《燕归榕》 章节目录 第1章 帝京诏（一） 燕郊·归尘寺 寺中一片寂静，唯有微风吹竹叶的声响和嘤嘤鸟语。 而有人在前一秒刚宣读完从帝京来的诏书。 宦官手中拿着诏书，对地上的人说：“镇国夫人还不接旨？” 元珍抬起双手：“妾身接旨。” 宦官将圣旨放到元珍的双手之上，继续道：“夫人，太后对你们思念已久，此番回京，也是好事一桩。” 元珍从地上站起来，扯了扯唇角，并未开口。她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少女。复又看向少女身侧的少年。 元珍回过头来，“元珍身体有恙，已不能经受舟车劳顿之苦。此番太后寿宴，圣上亲下诏书，镇国公府也自当出席。元珍不能归京，就让我儿明珠代镇国公府回去吧。” 那宦官面露难色，“可……” 元珍淡淡一笑：“我儿明珠是镇国公府独女，如今燕荃不在，我身体有恙，由她代替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语毕，元珍就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宦官后来想说的话只能作罢。 元珍咳嗽稍歇，与那宦官稍作寒暄，定下了三日后启程，由燕明珠代替镇国公府归京祝寿。 送走了多余的人，元珍的脸色立刻淡下来。 身后的少年男女自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熹微。”元珍唤了一声。 燕明珠走上前：“娘。” 元珍抬起手，替燕明珠理了理鬓角碎发，“整理了行装以后，便要归京了。”她瞧着燕明珠像极了燕荃的眉目，心生不舍。 燕明珠握住元珍的手，宽慰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归京这事，无论早晚都要回去。镇国公府就在帝京，那是咱们的家。” 元珍拍了拍燕明珠的手背，说道：“如今帝京的局势……非我能断言的。奸臣当道，战乱临疆，归京未必是好事一桩。而且，意思是太后说的，诏书是圣上下的。皇宫那边都盯着镇国公府，哪怕你阿爹已经不在了，可还没打算放过……娘怎么能不担心你呢？” 燕明珠微垂眼睫，她的唇角总噙着那种属于大家闺秀的笑，“迟早都会发生的事。也迟早……会由我来撑起镇国公府。咱们离开帝京三年，逃离纷争三年，已经是侥幸了。无论如何，都逃不了的。” 三年前那般乱景，元珍带着他们从帝京抽身。三年后，事态稍平，他们平静的日子被一纸诏书打破。 元珍并非说谎，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真的受舟车劳顿之苦，真不知能挺多少日子。 燕明珠看着元珍，能看见元珍眼中的挣扎和不舍，“娘，我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 元珍心中叹一声，眉眼之间愁容可见，“除了清歌、婉凉和我留下，其余的人都跟随你一起归京。镇国公府三年无人，早已经荒草丛生了。你离京已久，并不熟悉，还需要多些人照料着。” 燕明珠侧了侧头，看向那侧。院中还立着一素衣少年人，光影都落在那少年的脸上。她开口：“那他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章 帝京诏（二） 似乎未曾想到燕明珠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那少年抬起头，一双眼格外清亮。少年素衣，身姿高挑，相貌清俊，像是和周围的一片翠竹融为一体。若是不知，恐以为是竹中仙。 燕明珠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然后落在地上。 元珍看着少年，“容华也一起回去吧。你觉着呢？” 容华轻抿了一下唇角，最后点了头。 燕明珠抬眼，“他不能开口，回了帝京……” 元珍笑了笑：“你照顾着他不就行了吗？” “……我……好吧。” 元珍摸了摸燕明珠的发顶，“以后，娘也不在身边，就剩你们两个人，你们在一起，相互扶持，娘……和你阿爹还有……都会放心些。” 元珍知晓自己就算静养也时日无多，何况人生来就必有一死。或早或晚，但是一定逃不过死亡的宿命。生命的起始就注定终结，所有人的人生最后流向的都是死亡。她也没什么不甘，不舍的也只有她的女儿明珠。 燕荃不在了，不久后她也恐怕不在了。只剩下明珠一个人了…… 思及到此，元珍的眼底有些湿润。 燕明珠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心中有一种类似于荒芜的感觉。 院中，一片寂静。 容华虽口不能言，可是他能听得到，也看得见。有些事，是注定了结果。就算并非是如人所愿，可……又能怎么办呢？ 阳春三月，可是三个人心里都是隆冬寒季。 —— 次日，燕明珠坐在书案前，书案上铺着纸笔。她的目光投放到某一处，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郡主，我进来了。”青丝推开门，手中捧着托盘，是熬好了的安神汤。 燕明珠抬眸，淡声问：“公子那边收拾好了吗？” 青丝将汤碗放在桌上，“公子那边有成雪伺候，何况公子随身的衣物本就不多，行李自然没有多少。” 燕明珠从书案后起身走过来，青丝正好把汤碗递过去，她接过，“你仔细查看一下行李，一定要确认无误。回帝京的名单也要理清，那边的日子不见得好过。” 青丝双手交叠放置在腹前，恭敬道：“是。” 燕明珠将已经稍凉的安神汤一饮而尽，随后将汤碗还给了青丝，然后挥了挥手示意青丝可以下去了。 青丝收了碗，微微福身，随后退了出去。 燕明珠又走回书案前，看着白纸上刚刚她落笔的几个字——镇国公府。 三年闲散日子过到头了。 她唇角翘起一个凉薄讥讽的弧度，明知前路荆棘丛生，她也得守住镇国公府！ 容不得她推脱，镇国公府唯一的子嗣就是她。哪怕她并非男儿身，她也得撑住镇国公府的门楣，容不得他人辱没分毫！ 那是她父亲的荣耀！ 那镇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她父亲以血肉搏来的！ 容不得他人觊觎！ 容不得他人践踏！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色脉络都可以清晰可见。 纤细瘦弱的身子，但是却有他人不能及的毅力。她下定决心的事，便不会轻易放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章 帝京诏（三） 元珍坐在软塌上，怀中抱着一漆木盒子。她从盒中拿出信封。这盒子是满的，里面有很多信。 字迹潦草狂放，一如燕荃的个性。 这是燕荃留给她的家书，多年来每一封她都仔细收着。 这是仅有的……念想了。 “燕荃……你可得保佑熹微，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一滴泪落在信纸上，微黄的纸张立刻晕开水渍。 元珍心里隐约觉得不祥，让燕明珠离她而去，她便不安。可是又没有别的法子。她护不住燕明珠，只能又把她送回到那个地方去。 “燕荃，若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不会让熹微受委屈，也一定护得住咱们的女儿。可我……太过无能了。我办不到……”元珍闭了闭眼睛，眼中的泪立刻落出去。 燕荃并非是死了，却和死了无异。三年前，燕荃率领大岳一万兵马，对战敌国将军耶律祁。一万兵马所剩无几，堪堪险胜，而燕荃……在三年前的大战中……下落不明。 元珍无父无母，如今也失去了丈夫，仅有女儿了。 “燕荃……燕荃……一定要……”她攥着胸口的衣服，只觉得心痛难忍。 只有在身无旁人时元珍才会流露出悲痛的情绪。哪怕在燕明珠面前，她除了三年前的失态，再无泪流满面之时。她成为一家之长，护着燕明珠和容华，带着镇国公府那些人从帝京的泥沼中抽身而出，已经是拼了全力了。 这一次，她已经没了理由能抵挡圣上的诏书。为燕荃服孝三年，如今三年孝期已满……没了推脱的理由了。 “咳咳……咳咳咳……”元珍隐忍不住剧烈咳嗽，只能伸手捂住嘴。 等咳嗽歇了，掌心已经一片血红。 “夫人，您没事吧？”门外，清歌和婉凉急声问道。 元珍握起手，“我无事，不必担心。” 她时日无多，朝夕怕是都争不过。 元珍微垂眼睫，用手帕擦干净了掌心。然后将信重新密封进漆木盒子里。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随我去看看熹微和容华吧。” 清歌和婉凉一左一右福身，“是。” 过了竹林小径，拐了个弯，元珍先到了容华的住处。 容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专注看着手中书卷。 成雪眼尖，第一个瞧见元珍她们。他扯了扯容华的衣裳，示意。 容华放下书卷，直挺挺地站起来。眉目清雅，看起来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元珍微微一笑，询问成雪：“东西收拾好了吗？” 成雪点头：“公子随身衣物不多，并没有多少东西要带。缺了少了，回了帝京再置备也不迟。带的多的，无非是这些书了。” 元珍看了看地上那一箱子的书，哑然失笑：“这两个孩子，怕是熹微那边还有几箱的书要带。” 元珍走上前，看着已经比她高的少年。“你离京已久，回去尽量适应。万事，要自己心中有数。口不能言，也莫要让人欺负了你。” 成雪在旁边笑嘻嘻地应声：“夫人，有我在呢。我这身功夫，你还不清楚吗？再者，咱们家公子也会功夫，不会让人随便欺负了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章 帝京诏（四） 成雪性子活泼，年纪跟容华相仿，也是十七岁。从容华进了燕家，成雪就一直照顾在侧。 元珍笑笑：“帝京那边又不怎么熟悉，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事。更何况……”她顿了顿，随后笑意淡了淡，“容华，你千万不能在帝京让人注意到。你会武功的事，也要藏好。虽然你离京已久，若是还有那么一两个见过你的人发现了你……” 余下的话，元珍没说完，但是容华心里也一定清楚的很。 容华微微颔首。 成雪敛了笑意，“夫人，成雪一定会照顾好公子的！” 元珍拍了拍容华的肩膀，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容华垂眸敛目，眸中神色未明。 “我去熹微那边看看，你一道去吗？”元珍问。 容华抬眼，点了点头。 随后一行人向着另一边的院子走去。 青丝指挥着人将一个个的箱子搬出来，那么大的箱子足足有七个。里面也全都是书籍画卷。 燕明珠在院子里站着，抬头望天。 元珍摇头笑了笑：“我就说这两个孩子，都喜欢看书，肯定是好几箱子。” 清歌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郡主这里足足有七箱，加上公子那边的，恐怕十箱不止。” 容华立在元珍身侧，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锦裙少女的身上。 恰好燕明珠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仅是一瞬，两个人各自挪开。 燕明珠向着元珍走过来，“娘，您怎么过来了？” “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能不过来看看你们吗？”元珍嗔了她一眼。 “娘，您不必担心。只不过是回京祝寿，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燕明珠安抚道。 提及祝寿，元珍立刻问：“太后寿宴，寿礼你准备好了吗？” 燕明珠点点头，“早就准备妥当了，绝对不会丢了镇国公府的面子。” 元珍倒不是怕丢面子，而是怕……太过于引人注目。但是，燕明珠代表镇国公府进宫祝寿，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够引人注目的了。 “东西不够用倒是不怕，银钱带够了。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到那边再置备也不迟。”元珍嘱咐道。 燕明珠颔首：“熹微明白。” 元珍又侧头看了看容华，“容华平素周身用度就已少了，在燕郊不在意穿着布料什么的，回了帝京你要替他置备好。你们两个最好时刻在一起，我也能够放心。” 燕明珠的目光从容华脸上淡淡掠过，“娘放心，我会替容华置备好所有的一切。无论如何，容华也是镇国公府的一份子，我不会让他丢了气度，被人看低。” 元珍心里叹了一声，“你们两个一定要相互扶持。娘不在身边，就只有你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你们……可要一辈子都相互扶持着。” 容华抿了抿唇。 燕明珠眨动了一下眼睫，笑应：“自然。容华日后都要随我一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一定会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娘请放心。” 燕明珠抬起手，行了礼。 容华也拱手作揖。 二人动作十分同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章 帝京诏（五） 元珍面上浮起一个清浅的笑，“好好好。” 低头的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错开目光。 安抚了元珍不安的心绪，几个人一同用了晚饭，然后又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再等明日，就要分别。 注定了这是个不眠之夜。 燕明珠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数次，仍旧不能入眠。她只得又从床榻上坐起身，屋中并未掌灯。好在她目力甚好，也适应了阴暗。 闭眼时便会想起父亲出征之景，随后又是父亲下落不明之事。 三年来，她其实已经很少想起。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归京一事，今日竟想起多次。 “阿爹……”燕明珠攥着胸口的玉佩，那是燕荃留给她的。 燕荃出事的时候，是三年前，那时燕明珠十二岁。 燕荃被封为镇国公，战功赫赫，一生戎马。三年前于长汀对阵敌国，这场仗打了半年。 最后大岳险胜，逼退敌国，收复边城数十。 得到获胜的消息，应该是高兴的。 可是去的万人，归来只有数千。 他人阖家团圆，镇国公府一片死寂。因为……燕荃没回来。 镇国公府得到多少封赏，多少赞扬，那都是在燕荃的血肉之上堆砌的。 “阿爹，您放心吧。您交代我的事，我都有好好做。”她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缓缓说道。 心中叹一声无奈，燕明珠重新躺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 “青丝、成雪，务必照顾好你们家主子。”元珍站在归尘寺的寺门，说道。 青丝、成雪双双行礼，“夫人放心！青丝成雪一定好好照顾主子！” 元珍轻轻点头，目光柔柔看向马车边上的一双少年男女。 燕明珠柔柔一笑，眸中柔波层层。 容华立在她身侧，目光清澈，依然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潇洒模样。 “走吧。” 容华先上了马车，回首向着燕明珠伸出手。白皙、修长、笔直。 燕明珠伸出手，放入他掌心。瓷白、细腻、柔软。 两只手交握，随后容华微微用力，燕明珠借力踏上马车。 交握的手立刻分开。 两人入了马车，一同坐在正中，一左一右。 燕明珠撩开车窗的布帘，笑的灿然：“阿娘，我会回来看您的。” 元珍笑着点点头，不语。 青丝和成雪随后也上了车，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家主子的身侧。 马车缓缓行驶。 成雪看了看容华，又看了看燕明珠，最后和青丝对视一眼。他开口：“郡主，昨夜没睡好吧？不如在车上小憩片刻？” 燕明珠的眼下有些青影，怕元珍看出来，今天多涂了好些脂粉掩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 青丝递过去一个软枕给她靠着，燕明珠合上眼睛，一夜未怎么睡，实在是疲惫。 不多时，她的呼吸已平稳，显然进入了睡梦中。 在马车上睡觉显然身子不会太稳当，燕明珠的脑袋晃了晃，最后脑袋偏向左边，靠在了容华肩头。 容华身子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伸出手，正了正她的脑袋，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章 归京途（一） “公子，您也没睡多久，歇一会儿吧。”成雪有些担忧容华的身体。 容华端正坐姿，让燕明珠稳稳靠着他。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成雪只好闭了嘴。 青丝也没吭声，坐在一边。 车厢里再无声音，很是安静。燕明珠也睡得安稳。 燕郊距离帝京约莫两日路程，路上会在驿站歇息一日。算不得太劳顿，但是也不见得太轻松。 燕明珠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快到中午了。她也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靠着一个人。抬头看过去，入眼的是容华的侧颜。 容华似乎也疲累，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握成拳，支着自己的下巴。 青丝和成雪也已经睡着了，这两日他们也很累。 燕明珠坐正了身子。 肩头上的重量消失，容华立刻睁开眼。 燕明珠看着他，开口：“我醒了，你累了就睡吧。” 容华动了动胳膊，长时间没动过，有些麻木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你要不要靠着我睡？”她还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容华看了看她瘦弱的身子骨，摇头轻笑。 她比他矮了不少，也比他瘦弱不少。看着像个幼崽一样。 他们一起相处六年，燕明珠当然知道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燕明珠看着他身上的衣裳，在归尘寺住了几年，平素的穿着也是朴素。回了帝京倒是不应该这么朴素，回去第一件事应该就是置备新衣。 容华看她盯着自己不动弹，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你这衣服回去应该换了，让成雪带着你去做几套成衣吧。回头，咱们也得一起进宫，穿得太朴素也不合礼制。” 容华低头看了看，随后颔首表示同意。 虽然他平时也穿惯了朴素衣裳，但是回到帝京，来往都是非富即贵，王侯贵胄不在少数，他穿得太朴素也的确不合礼制。 “你回镇国公府，还住在沐雨轩？还是搬到东院？”燕明珠问。 容华愣了愣，随后抬手做了个手势。 “左右现在镇国公府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要住在哪里都行，没必要还在沐雨轩。”燕明珠淡淡说道。 容华沉默下来，然后又用手比划了几下。 燕明珠想了想，“好吧，随你。” 马车停了下来，成雪和青丝也醒了过来。成雪率先下车，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成雪撩开车帘，说道：“先下车歇息一会儿，傍晚之前就能到驿站。” 容华从马车上下去，青丝扶着燕明珠随后也下了车。 他们这辆车在中间，最前面是帝京的车马，就是宦官那一行人。后面是镇国公府的仆从。 青丝在石头上铺了毯子，然后燕明珠坐下。树林里，阳光从枝叶之间穿插铺洒。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的方向。 青丝拿了水过来，“郡主，喝点水吧。” 燕明珠抿了一口水，四处看了看，问：“公子呢？” 青丝收起水袋，回道：“方才我看成雪陪着公子在溪边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章 归京途（二） 燕明珠垂下眉目，“等回京以后，尽快把新衣置备出来。先拿几套成衣，一定要尽快。估计咱们归京的消息，半数人都知道了。想去镇国公府探一探底的人也不在少数。容华不能开口，我一个女眷，到底应付不来。” 青丝也知道归京后的事态严重性，所以她并没有多嘴。 “另外……”燕明珠抬起眼，“去打探打探，如医堂的那位老大夫，是否在帝京。若是在的话，无论花多少钱，也要让老大夫来看一看容华。” 青丝犹豫了一下，“郡主，之前看过了那么多大夫，都说公子身体无病，但是不能开口说话，这次……能行吗？” “那不重要。只要还有可能，就要治好他。”无论看过了多少大夫，总有更好的大夫。何况容华身体并无病痛，也无残疾。耳能听，目能视，只有口不能言。燕明珠打定主意要治好容华，旁人多说什么都无益。 两人正说话时，容华和成雪已经回来了。成雪手中拿着一堆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各种各样。 燕明珠眸中闪过笑意。 果不其然，成雪率先过来，一把将手里的野花全都塞进青丝手里，“在溪边看到的，全都给你。” 青丝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堆野花。她哭笑不得：“我……我留着有什么用啊？” 成雪抓了抓头发，“拿着玩呗。” 燕明珠瞥了眼成雪，又看了看青丝，从石头上站起身，“你们两个聊吧，我去四处逛一逛。” 不等他们二人的反应，燕明珠快速离开他们两个。向着容华迎面走过去。 容华立在那边，清俊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燕明珠走到他身边，“溪边在哪儿？你陪我过去看看吧。” 容华点了点头，在身前带路。 另一边，那位传旨的大宦官正悄悄盯着他们两个。 林间溪水，清澈见底。溪边开着很多小花，就是刚刚成雪摘的那种。 燕明珠弯下腰，掐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掌心观察。 容华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燕明珠转过身，将手掌浸在溪水中，掌心的那朵小花随着溪水漂漂荡荡离开了。 溪水中的小鱼儿竟然循着那朵小花去了。 燕明珠眼中笑意更甚，“在山上久了，好久没到林间这么玩了。” 归尘寺一片寂静，三年来整日吃斋念佛，每日日程无非诵经抄书，像这么在林间沐阳，都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容华在她身旁蹲下，伸出手，也浸入溪水中。溪水潺潺，微凉不冷。特别是掌下也有游鱼擦过。 她歪头看着他，“容华，你真的……不能开口吗？” 本来云淡风轻的那人，身子一瞬间紧绷起来。柔和的面部轮廓也变得僵硬。他转动脑袋，双眼和燕明珠的双眼对上。 无言的沉默弥漫开来。 燕明珠别开脸，“是我失言了，你别在意。” 容华眨动了一下眼睛，垂下头，撤回了溪水中的手，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章 归京途（三） 燕明珠盯着容华的背影，兀自沉思。容华的个性至今也摸不清。他们二人相识六年，可若是谈起“了解”二字，这个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 她心中幽幽叹了一声。可是她和容华的下半生……又如何…… 她站起身，按照来时的路，重新回到马车那边。 青丝和成雪已经等候在马车旁了，明显是要启程了。 这次燕明珠率先一步踏上马车，并没理会身后的人，直接坐定到自己的位置上。 容华稍后才上来，也稳稳坐在自己的那一侧。 青丝和成雪感觉到了不对劲，哪怕郡主和公子平素也不亲近，但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没能找到由头。 青丝从归尘寺离开的时候特地准备了些小食，此刻正好拿出来。 “郡主，这都是您平日常吃的，用些吧。”青丝将食盒打开，里面都是精致糕点。 成雪眼疾手快打开自己身边的箱子，“我也准备了公子常喝的花茶，也用一些吧。” 青丝点头道：“如今离傍晚还有小半日，也没什么好的吃食，先用一些垫垫肚子，等到了驿站，我再去厨房准备。” 成雪沏了两杯茶，放置在小桌上，正好是容华和燕明珠的面前。 容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燕明珠抬起手，拈了一块粉色的花糕，放在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心中不快疏散了些，她的眉目也柔下来。 青丝给成雪递了一个眼色。 成雪立刻用筷子夹了一块绿色的豆糕递给容华。倒是没被拒绝，容华也吃了一块。 成雪眼巴巴地看着，其实自己的肚子里还空着。 燕明珠吃了两块就不吃了，捧着茶杯慢慢饮茶。 容华也仅仅吃了一块豆糕，他不怎么喜欢这种小糕点。 眼瞧着食盒里还剩下不少，燕明珠开口：“你们两个吃吧，还有这么多呢。” 青丝笑了笑：“谢谢郡主。” 成雪立刻伸出筷子，“多谢郡主。” 这糕点都是青丝亲手做的，味道一流。好歹是侍候在燕明珠身侧的贴身侍女，样样都得达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容华摩挲着茶杯，面上无什么表情，更谈不上有任何情绪流露。 每当这时，没人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从来没人看得透。 恐怕世上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自己想些什么。 “青丝，我的书在这儿吗？”燕明珠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青丝点头，从一边掏出书来，“其余的书装箱在后面，奴婢特地留了两本给郡主看。” 燕明珠接过书，便不再语。自顾自地翻看书籍。 容华抬手撩开车窗的布帘，一双眼看着外面的景色，追着循着周边的景象。 成雪不多嘴，青丝也不多言。两个人收拾了桌几上面的东西，然后就沉默坐着。 车厢里又是一片死寂，无人言语。四个人，倒是谁也没觉得奇怪，早都适应了这个氛围。 成雪偷偷看了看自家公子和郡主，撇了撇嘴。他心里可是百个千个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主子相处起来总是这么奇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章 归京途（四）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燕郊和帝京之间的驿站。 驿站来往的人并不多，空余的房间足够。青丝扶着燕明珠上了二楼。 容华的房间正好是燕明珠的隔壁。容华进了屋子，就没再出来。 燕明珠和青丝踏进屋子，倒是简陋，没什么多余装饰，一桌四椅，一床一柜，墙上有一面窗户。 “奴婢去安排人到厨房里做些吃食，稍后回来。”青丝说道。 燕明珠站在窗前，点了点头：“去吧。”她打开窗户，驿站周边景色荒凉，没什么可看的。 青丝刚走没多久，房门就被人叩响。 燕明珠回头，“谁？” “咱家是李盛。”门外传来那种太监特有的奸细嗓音。 这声音光是听着就让燕明珠不舒服。 她移步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口好端端地站着那个身穿深色华服的大宦官。 李盛对着燕明珠笑了一下，“明日就要入京，咱家想了想，还是有几句话要说给郡主听。” 燕明珠没有挪动脚步，更没有请他进来的想法。她就这么站在门口，“左右走廊里也没人，就在这儿说吧。” 李盛的目光阴翳下来，也不过转瞬又是笑颜，“郡主说在这里说，那就在这里说吧。” “嗯。”燕明珠脸上温温婉婉的笑，看着让人不能生厌。 李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太后寿宴，前来的人不在少数。除大岳的王侯贵胄之外，还有他国来使。” 这些都是燕明珠自己心里有数的事。 “太后思念镇国夫人，所以圣上才会下诏让你们母女归京。除此之外……”李盛顿了顿。 燕明珠知晓，这才是重点，“您说。” “梁妃娘娘那边，也在等着镇国夫人呢。” 燕明珠的唇一瞬抿紧，仅是一瞬，她立刻笑起来：“梁妃与我母亲是故交，归京自然要拜访一趟。” 李盛的表情似笑非笑：“郡主，这入宫一趟，可不见得那么容易脱身，你可要……好好准备退路。” 燕明珠心头一紧。“不知大人，奉谁之命前来。” 李盛一笑，“下诏奉的是圣上的命，说这番话奉的自然是太后的命。郡主，好自为之，明日之后，一切事都由你自己做主，你所走的路，也都由你自己选择。” 燕明珠点点头，笑答：“自然。明珠自会仔细斟酌，一定有万全之策之后才动身。” 李盛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郡主心里有数就好，咱家先退下了。” 燕明珠行了一礼。 等李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燕明珠脸上的表情全都褪去。她的眸里都是沉思。 “吱嘎！” 隔壁的房门打开，燕明珠下意识转首看过去，容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盯着燕明珠的面目瞧，动了动唇。 “你都听见了？”燕明珠问。 他抿唇点头。 燕明珠浅浅笑了笑：“看来，归京以后，还有很多事啊。到时候，可能不止我一个人忙了。” 容华用眼神询问她是何意。 她继续道：“除我之外，你也有的忙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章 归京途（五） 容华轻蹙眉尖，用手示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燕明珠瞥了他一眼，“太后、圣上、梁妃，都得面见，你到时候恐怕得跟我一起。你这张脸……不能确保是不是有人记得。” 容华的眉宇间染上愁色。 “明日让成雪买个面具戴上吧，跟人说脸上起了疹子。入京之前，总得做好准备。入京之后，见机行事。” 容华指了指楼梯口，询问：李盛呢？ 燕明珠淡淡说道：“看都看见了，我能怎么办？再说，他又不认识你。入京之前戴上面具，若是他人问起，李盛又不知道你是谁，说不出什么。” 容华放下手，眉眼微垂。 他总是那副安静模样，看起来很容易被欺负。 往往这个时候，燕明珠也没什么可说。两个人之间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再无其他。 青丝和成雪从楼梯上来，一眼就看见两个主子都现在走廊里。 青丝提起裙角，“郡主、公子，你们怎么都在外面啊？” 成雪手中也拿着东西，但是不像青丝那么麻烦，毕竟他一个少年郎，又不用提裙角。所以快步上来，走到了容华身边。 燕明珠转过头，“无事，说说话罢了。饭准备好了，那就吃饭吧。” 青丝拿着托盘进屋时，偷偷瞥了眼容华的模样。看见公子的脸色如常，心稍稍放下，两个主子应该没发生什么不愉快。 容华和成雪也回了房间，走廊里又安安静静。 成雪将菜都在桌子上摆好，只是普通的吃食，没什么大鱼大肉，每一样都是一小份。 容华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 成雪坐在容华对面，盯着自家公子瞧了好一阵子，“公子，为什么您每次和郡主相处都……” 容华抬眼。 “就是……你俩之间……奇奇怪怪的。就不像正常人之间的相处。”成雪嘟囔着。 容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真的，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就是奇奇怪怪。你们不是……”成雪瞟了一眼容华，“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怎么相处的那么……僵硬？” 容华突然咳嗽起来，成雪眼疾手快将水杯递过去。 容华咳嗽的脸都泛起红。 成雪继续嘟囔：“我说的也没错啊，未婚夫妻啊。每次提到，您和郡主就一个比一个尴尬。这不是事实吗？不晓得你们尴尬个什么。” 容华握着水杯，面上不显，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浮上来。 成雪得不到什么反应，只能悻悻然地闭嘴。 再说隔壁，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青丝也忍不住对自家主子说些话：“郡主，您每次对公子，都不怎么待见似的。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奇怪？刚刚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又不好了。” 燕明珠夹了青菜，放在碗里，“奇怪吗？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这怎么能是正常呢？”青丝的眉头都快打结了。 “哦。”燕明珠吃了口饭，咽下去才继续说：“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不会说话，难道我还能猜到他脑袋里有什么想法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章 镇国府（一） 青丝眼睛左右瞟了瞟，唤了她一声：“郡主……” 燕明珠的动作不急不缓，面上表情一丝未变，“做你该做的事，说你该说的话。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她的眸中神色晦暗，“也别问。” 青丝只能垂首，“是青丝多嘴了，还请郡主责罚。” 燕明珠轻声笑笑：“算了。”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责怪青丝。 她用动筷吃了两口便停了，左右没什么胃口。 青丝收了东西，然后替她带上了门。 屋子里又剩下燕明珠一个人。 她又走到窗前，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没什么出奇的景象。 而她的脑袋里在快速寻觅关于太后的印象。 年幼时她见过那位端淑太后。但是……并不深切。 这位太后并非圣上的生母，当今圣上是过继到这位太后名下的。圣上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和不和睦暂且不说，太后和镇国公府的渊源倒是挺复杂的。 主要是太后和元珍之间的关系。 按辈分算，端淑太后应该是元珍的姨母。端淑太后与元珍生母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元珍与端淑太后之间也并不怎么亲近。反倒是端淑太后，每逢过年过节，一定不会忘记元珍，定要送上节礼。 元珍的父母早早离世，早些日子也曾寄养在端淑太后那里。 元珍和端淑太后倒像是摆在明面的亲人。礼数周全，过年过节从不曾落下，可是真提起私下交情，也只是见面点头示意那般普通。 燕明珠轻蹙眉尖，“端淑……” 若是亲眷，就该知道，帝京的局面不似从前，万万不该再将亲人牵扯进来。可是太后借寿宴一事，让他们进京祝寿。到底是真的思念？还是别有所图？ 离京三载，燕明珠一点都不了解朝堂上的局面。偶尔能从元珍那里听到一两句，可是不足以勾画现如今的景象。 朝廷中，太后在，圣上在，那位……丞相也在。 奸臣当道，说的就是当朝丞相——阮思礼。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是这位丞相，做的事可真是太多了。 若是回去，恐怕得跟这位丞相面对面了。 思及到此，又是重重一叹。 她不如父亲的气魄，也不如母亲坚毅。若是真能独当一面还好，偏生她初出茅庐，真不知遇见棘手的情况该怎么办才好。 “唉……怎么办呢……”她忍不住叹声说道，眉眼间缭绕上愁色。 一墙之隔，另一边的人将这话听的真真切切。 容华盘膝坐在榻上，手中书卷展开放在膝上，书中的内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耳边还回响着燕明珠那声疲惫叹息。 入了帝京，一切都会是不同于三年安稳的别景。她还是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真的面对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应付得来吗？ 容华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喉咙处。若是……他能开口，就能帮衬她不少。 他的唇动了动，试图发出声音。可是……没有声音。 眸光一瞬黯淡下去，一片黑暗，不见光芒。(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章 镇国府（二） 日落日升，就是一夜，日升日落，就是一天。 两天日程转瞬就过去，李盛一行人回宫复命，燕明珠和容华则是回到镇国公府。 马车走在街上，耳边是街上的吵嚷，人声喧闹。 青丝抬手悄悄掀了窗帘，市井上的热闹让她觉得新奇。过惯了寺中的朴素日子，真的难见热闹。 燕明珠把玩着一串玉珠，耳边也听着周遭的声音。 “那马车是往哪儿去啊？” “看这方向是镇国公府啊。” “那院子不是没人住吗？这是回来人了？” “浩浩荡荡这么多人啊。” “多半是，那院子都好几年没有人了。” …… 人声议论，燕明珠将珠串收回袖袋，“还有多久到？” 车夫隔着帘子回答：“已经到了大门口了。” 伴随着声音结束，马车也停了下来。 青丝、成雪先下了车，随后是燕明珠。她脚一落地，立刻抬头看向镇国公府的牌匾。 鎏金的四个大字，端端正正。 心中这才有了一丝归家的喜悦之感。 燕明珠回过头，向着马车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我们到家了。” 布帘一掀开，修长白皙的手自然而然搭在燕明珠的手上，戴着面具的素衣少年从车上下来。 “嗯，到家了。”他心中说道。 那一日，斜阳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镇国公府门口立了两位少年男女。均身着朴素衣裳，少女含笑，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少年的脸上戴了面具，不见面容，只能知晓，身姿绰约，风骨卓然。 两只交握的手散开。 他们并肩而立，然后一同踏入镇国公府的大门。 就像三年前，他们也是并肩离开的这里。 三年后，他们并肩一同回归。 —— 随着燕明珠一同回来的家仆约莫三十人。一直在镇国公府看守的有两人。 一个是燕荃曾经的下属陈英，三年前的大战中，陈英受伤，身体残疾，面貌被毁。陈英没有家室，所以后来留在了镇国公府看守。 另一个是镇国公府的老管家燕铮。 镇国公府占地面积很大，所以半数的院落疏于打理，已经杂草丛生。 燕铮在前面领路，“这儿只有我和陈英两个人，府邸太大，我们两个也没办法都打理。所以西边的院子现如今都不能住人。东边的院子还可以住。也没接到消息说郡主今日回来，不然我和陈英还可以收拾收拾。” 燕明珠柔和说道：“不必麻烦。我带了三十人回来，让他们收拾便是。今日也不用太过劳累，简单收拾出住处，明日再好好整理。银钱现在都在青丝手里，府邸里缺什么，直接跟青丝说便是。” 燕铮又说：“府中常年无人居住，少的东西不止一点两点。而且……府中还没有厨子，用饭可能也困难些。” 青丝笑开：“随行有厨子三人，厨娘三人。管家不必多虑。” 燕铮长舒一口气：“老奴还怕郡主吃住不舒坦，幸亏有随行的厨子。”燕铮的目光触及到燕明珠身边的容华，愣了一下，“这位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章 镇国府（三） 容华整张脸都被面具挡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也难怪燕铮不认得。燕铮年事已高，记忆力不如从前。而且又没直接看到容华的面容，一时之间也不记得。 燕明珠侧头看了容华一眼，对燕铮说道：“沐雨轩的主人。镇国公府的公子。” 燕铮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容公子！老奴这记性真是……” 成雪笑嘻嘻地说：“老管家，你可还记得我？” 燕铮盯着成雪瞧了好一阵子，“你……” 青丝斜睨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成雪，说：“老管家肯定记得，咱们燕家的皮猴子。” 燕铮想起来了，“成雪！” 成雪笑眯眯凑上去：“老管家，这么多年没见了，您还记得我啊。” 燕铮抬手，戳了一下成雪的额头，“你这皮猴子，谁不记得？” 一老一少的笑闹，倒是冲散了不少镇国公府的冷清。 燕明珠的眉眼也柔下来，笑意也显得更自然。 容华余光瞥见她的笑，也跟着柔和了面部线条，倒是没人看见就是了。 镇国公府里所有人，除了燕明珠和容华，全部都忙起来。 忙着采买，忙着收拾，忙着…… 总之各有各的事，就连青丝和成雪也忙的团团转。 镇国公府最先收拾干净的就是书房，所以燕明珠和容华就带着各自的书坐到书房里了。 这是他们共同的爱好——看书。 镇国公府多数藏书他们都看过，各种类型的书籍。很多都是燕荃给他们两个搜集来的，后来的一些是元珍为他们两个置备的。 在归尘寺的期间，两个人看过了数本经书。 两个人隔着桌子，一人占据一边。 燕明珠翻了一页书，然后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顺道沏了一杯茶递给容华。 容华放下书籍，抬手摘下面具，然后才抿了一口茶水。 燕明珠看着放在桌边的整张面具，“整张脸的面具似乎不太方便，喝水、吃饭、你若是张口我也没办法辨别口型。” 容华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注视着她，无声询问：所以呢？ “应该让成雪做几副半张脸的面具，会方便一些。” 闻言，容华点了点头。 整张脸的面具虽然可以完全遮挡住他的脸，也挡住他的表情，但是的确不太方便。 她不再开口，垂眸，视线落在桌上的书上。仔细品读书中一字一句，认真又专注。 容华看着她，看她长睫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看她眼神专注，看她轻抿唇角。 不知不觉间，竟入了神。 转瞬思绪回拢，心中警告自己莫要胡思乱想。拼了命地压下自己心中那些未曾表述过的想法。 心中有一个声音：容华，有些人，本就不属于你。莫要妄想，莫生痴念，莫要贪恋，莫生夙愿。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他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翩翩公子。那些想法又被他重新压回心里深处，死死压住，不露端倪。 屋中无言，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偶尔有风从他们身边的窗吹入，只能听得飒飒之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章 镇国府（四） 镇国公府里的人手和占地面积明显匹配不上。燕明珠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先把沐雨轩收拾出来。所以，最后整个府邸收拾的最干净的地方就是沐雨轩。 虽说东院也能住人，但是不如沐雨轩收拾的干净利索。 所以最后燕明珠也搬进了沐雨轩。 青丝带着婢女到附近的成衣铺都走了一圈，挑选了几件勉强看得上眼的衣服。 料子倒是可以，款式就俗了一些。 青丝让婢女把衣服都展开，给燕明珠过目，“郡主，这是奴婢走了一大圈，勉强看的过眼的衣服，您瞧瞧，可还行？成衣的数量太少，款式也不怎么好看。若非急着要，可以现做。” 燕明珠抬起手，摸了摸衣服料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先买两件凑合着穿吧。明天你再把带回来的料子送到外面，做了成衣再取回来。这几件先留着吧，还算看得过去。”顿了顿，她又问：“公子的衣服呢？” 青丝让婢女把这几件收起来，然后让后面的几个婢女把准备给容华的衣服展开。青丝走到燕明珠的身边，说道：“都选了浅色，颜色太艳丽怕是入不了公子的眼。这三件还算可行，竹青、浅蓝、锦白。” 燕明珠扫了一眼，“送到隔壁去吧。” 青丝点头，然后对着几个婢女挥了挥手。几个婢女立刻退下，将衣服送到隔壁去。 “郡主，距离太后的寿宴还有五日。我们用不用再准备些什么？”青丝问道。 燕明珠侧眸，“嗯？” 青丝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奴婢今日上街了，听到街上的人议论。太后寿宴宴请了很多王侯贵胄，各家的寿礼也隐约透露了一些，都准备的极其华贵，我们……不需要再多准备些吗？若是到时候，咱们的寿礼对比下来显得太过于……寒酸，不就是下了镇国公府的脸面吗？” 青丝思虑的不无道理。如今燕明珠刚刚归京，第一件事就是太后寿宴，若是寿礼出了岔子，回头指不定被人怎么议论镇国公府。 燕明珠浅浅笑了起来：“我知道。寿礼不必太过于丰厚，但是也要衬得上府中门面。但是要衬得上门面，肯定不会便宜。” 青丝点头，“咱们那些……” 她瞥了一眼青丝，“青丝，你离京太久了。要知道，没有几家的家底能够丰厚过镇国公府。我准备的那些，不见得有几家比咱们更贵。” 青丝眨了眨眼，小心问：“真的？” 青丝那模样像是生怕燕明珠骗她一样。 燕明珠抬手，干脆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真的。不信你到时候看看。你觉得我准备些没有用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咱们这些普通‘玩意’有多贵重了。” 青丝抬手捂住脑袋，嘟囔着：“郡主真是的，说就说嘛，还敲我的脑袋。若是傻了该怎么办？” 燕明珠淡淡看了她一眼，“傻一些也无所谓，成雪不是聪明着呢嘛。” 青丝一怔，随后脸红，嗔怒：“郡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章 镇国府（五） 燕明珠无视青丝，故意说：“成雪聪明着呢。一家人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 青丝羞的无地自容，整张脸都红透了，“郡主！您胡说什么呢！” 燕明珠淡淡瞥了一眼青丝的模样，“胡说？没有啊，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青丝：“……” “难道你敢说，你对成雪没有一点点心思？”燕明珠轻挑眉毛，笑问。 青丝继续沉默。 燕明珠笑了笑，“好了，不闹你了。咱们也去隔壁看看吧。” 燕明珠的寝室与容华的寝室正好是沐雨轩的两端，各占一边。 出门直走就是了。 刚一踏进外室就看见成雪耷拉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模样。 容华已经换上了那身青色的衣衫。看起来身姿挺拔如竹，和他那种淡然的气质很相配。 似是没想到燕明珠会突然过来，容华愣了一愣。 燕明珠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还挺合适的。” 容华垂下眼帘。 燕明珠侧首看向成雪，“我让你准备的面具准备好了吗？” 成雪乖巧站在一边，点点头：“奴才按照郡主的吩咐，准备好了。” “给我看看。” 燕明珠发了话，成雪自然遵从。 从里间将装着面具的托盘拿出来。托盘上放着两张面具，一个是普通的白色面具，另一个看起来精致一些，有些花纹。 都是素色。 燕明珠抬手拿起那张带有浅色纹络的面具，铁质的，有些重量。她对着容华的脸比量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将面具贴合上容华的面庞。 大小正合适，和容华的面部完美贴合。面具之外，露出他的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被面具完全遮挡，唯独一双眼瞳露在外面。 燕明珠左右端详了一下，“先戴着这个吧。过两日我让管家拿好料子给你重新做一张。” 容华张了张唇，口型是：不必麻烦。 燕明珠看的清清楚楚，她撤回手，将面具重新放到成雪捧着的托盘里。“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不也是镇国公府的主子吗？” 容华闭上了嘴。 “成雪，你瞧瞧公子这里还少些什么。一切都尽快置备齐全。过几日我们要一同进宫，你仔细着些。”燕明珠嘱咐成雪。 成雪点头，“奴才一定好好准备。” 她微微颔首，不再语。 青丝转动了一下眼睛，说道：“眼瞧着到了用饭的时候，不如我让厨房都送到公子这里吧。郡主就一道在这里用饭好了。” 成雪一抖眉头，立刻附和：“是是是，还省的麻烦。奴才这就去吩咐厨房。” 青丝和成雪二人一唱一和，倒是不等两位主子发话，急急忙忙出了门。偌大的外室厅堂，只留下燕明珠和容华两个人。 燕明珠的眉头微微聚拢。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不晓得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意思。 容华动作从容优雅，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施施然坐定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副不管世事的模样。 燕明珠也只好坐定在他对面。 目光无意间交汇，又各自散开，两两相顾无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章 登门客（一） 厨房那边速度也是不慢。青丝和成雪催促了几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在大院子里，齐齐叹声。 青丝转过头，微微抬起脑袋，询问成雪：“真不知郡主和公子之间是出了什么事。两个人这相处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成雪也摇头，满是不解：“是啊。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都几个月了，两个人之间……” 本来他们两个挺看好自家的两位主子的。可是这相处起来奇奇怪怪的氛围，让他们两个做下人的也摸不着底。 “唉……”又是齐声一叹。 正巧燕铮和陈英从旁经过，不由得顿足。 燕铮看着两个小辈，问：“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燕铮如今头发半白，眼瞧着上了年岁，脸上也多了岁月痕迹，褶皱不少。笑起来时，倒是让人觉得和蔼亲切。 青丝和成雪先是行了礼。然后成雪回答：“管家，你说……我们家郡主和公子，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闻言，陈英挑了挑眉，“怎么说？” “就是，没什么交流。呃……也不对。”成雪挠了挠后脑勺，“比起以前，显得疏离不少。虽然以前也不太亲近，就是最近几个月……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种疏离，又掩盖着疏离的感觉。” 作为燕明珠和容华最贴身的人。青丝和成雪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最为敏感。 青丝补充成雪的话：“最近几个月，郡主和公子都没什么交流。本来偶尔还能说上那么一阵子，现如今……郡主都不怎么说。两人相处时，总是无言。” 燕铮脑海里浮现那两个少年人的模样，又听得青丝和成雪的话，无奈笑笑。他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旁人帮不得的。莫想了，也莫担心，回头担心多了，免不得要惹主子生气的。小主子们的事，由他们自己去吧。” 青丝愣了愣，成雪也是一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躬身弯腰，齐声：“多谢管家教导。” 燕铮看着厨房里已经忙碌的差不多了，便说：“餐点已经准备好了，安排送过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青丝点了点头，“我们这就走了。” 两个人安排女婢将餐点送到沐雨轩去，也随着一道回去了。 燕铮背过手，看着一行人走远。 陈英站在他身边，“小主子们的事，倒真是插手不得。” 燕铮侧过脑袋，笑了笑：“孩子们的想法与我们这些老人家怎么会一样呢。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何况……明珠郡主与容华公子，都是人中龙凤，都是聪慧至极的人，由不得旁人插手。” 陈英恍惚想起六年前的镇国公府，那两个孩童初初相遇的情景。忍不住感慨：“本以为能逃离帝京，未曾想兜兜转转还是要踏入泥沼。” 燕铮的笑淡了一些，周身染了萧索的气息，“我们能做的，只是护好小主子们。尽人事，听天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章 登门客（二） 燕明珠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眉目温软。 容华用餐时动作也是极其得体，一看即知家教甚好。 怎么说呢，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是很和谐的。不过…… 青丝和成雪心里又是一叹。一顿饭下来，两者毫无交流。燕明珠没说一句话，容华更是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房门被人轻敲了两下，然后暮若从门口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见过郡主、见过公子。郡主，府中来了客人。正在正厅等候着。” 燕明珠放下汤碗，站起身，“谁来了？” “礼部孟尚书的夫人。”暮若回答。 “青丝、暮若，随我一道去正厅。”燕明珠发了话。青丝和暮若紧随其后离开了沐雨轩。 成雪这时候才凑到容华身边，“公子，咱们用去吗？” 容华放下碗筷，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那尚书府的夫人，是郡主的表姨母。”成雪小声说。 容华脑海里想起了那位尚书夫人的样子。 是元珍表姨的女儿，跟元珍的性子天差地别，那位尚书夫人，个性极其温软。 容华敛下眉目，抬手比划了两下。 成雪立刻让人撤了桌子，然后吩咐朝如收拾好书桌。 容华身边的两个侍从，一是成雪，二是朝如。 朝如生的比成雪硬气一些，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比成雪小了一岁，今年十六。 是元珍安排给容华的，朝如和燕明珠身边的暮若一样，都是家生子，所以被安排在了主子身边伺候。 朝如在桌上铺好了纸，就在一边安静地研墨。 容华敛了敛袖袍，然后拿了一支紫毫，蘸了蘸墨，落笔如风。 脑海想起一句佛偈： 来时无迹去无踪， 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 只此浮生在梦中。 收笔之后，容华看着这句佛偈，兀自沉思。心中并非平静，反而……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容华将紫毫放下，挥了挥手，让成雪和朝如退下。 于是乎，整个屋子只留给了他自己。 容华垂眸看着纸张上的偈语。心里嘲笑：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浮生当真是梦一场吗？他到底是俗人一个，参不透。若是真当这红尘当一场大梦，那他经历过的、感受过的、疼痛过的，又算什么呢？ 心里并不平静，情绪一点一点的泛滥而起。 他当真是悠闲太久了，竟然还信这种他人之言语。 容华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他的手抓住了纸张的边缘，然后微微用力，整张纸就被他攥住，变得褶皱不堪，再难恢复完整。 心底告诫自己：容华，这不是梦，这是事实。有些事，一定要追究到底，不然如何为人？又何谈自己生而为人？！别被安稳迷了眼，别忘了，自己早就没了安稳的可能。要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推脱不得。莫要忘了！千万千万不能忘了！ 他的目光中浮现坚毅之色，瞳孔深处又纠缠着某些痛苦，深切地埋藏在他的记忆里，此生此世无法磨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章 登门客（三） “明珠来迟，还望姨母莫怪罪。”燕明珠一脚踏入正厅，笑说。她眉目之间俱是温软，唇角是那种优雅端庄的笑容。 孟夫人已经等候了一阵子。听到声音，立刻转头看过来，起身相迎，“郡主说笑了。” 燕明珠向着孟夫人行了个晚辈礼，“明珠归京，未曾先去拜见姨母，是明珠的不是。竟然让姨母先一步来登门拜访，实在是明珠之过。” 孟夫人被燕明珠的话唬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开：“郡主真是说笑了。此番归京，府邸荒废已久，想来也要整顿一番，怎么可能抽身去孟府。我昨日夜里听闻你归京，昨日夜深，我不方便过来。今日得了空闲便过来看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郡主尽管开口。” 燕明珠站直了身子，含笑道：“姨母不必唤我‘郡主’，封号是给外人叫的，姨母像我小时候一样，唤我‘明珠’便好。” 孟夫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唤声“明珠”。 燕明珠看了看正厅，孟夫人只带了两个丫鬟过来。 “今日麻烦姨母亲自上门了，等过几日，宫中寿宴一过，我手上的事也可以放缓，明珠必定登门拜访姨夫、姨母、还有表哥。” 孟夫人与元珍私交不错，比起宫中的梁妃，燕明珠更亲近这位姨母一些。 燕明珠留意着孟夫人的表情，自然看得见孟夫人脸上的一些犹豫。如今她刚刚归京，虽说孟夫人亲自拜访是在情理之中，但是恐怕……还有些其他的事。 燕明珠抬起手，“姨母快请坐，站着多累啊。” 孟夫人顺着燕明珠的话，缓缓落座。 燕明珠没有坐上首位，而是坐在了孟夫人的身边。 青丝候在一旁，暮若替燕明珠倒了一杯茶。 燕明珠端起茶盏，问道：“姨母看起来是有事要跟明珠说，是吗？” 孟夫人心底正纠结着怎么开口，乍一听燕明珠问的这么直白，有一些无措。深呼吸一下，孟夫人才开口：“我是因着太后寿宴这事才来的。我知晓你刚刚归京，宫中的事恐怕不太清楚，所以……想提醒你一下。” 燕明珠心下了然，宫中的事不必深思就知道，怕是没什么好事。能让孟夫人这么着急来告诉的，怕是挺重要的一件事。 燕明珠放下茶盏：“姨母请说。” 孟夫人看着燕明珠明明是年少模样，做事却有些沉稳老气，心底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道：“约莫三月前，还是冬季，梁妃怀了一胎，没保住。” 燕明珠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没能把控住。她蹙眉，“怎会？！” “梁妃与端淑太后有些隔阂，我平素也没有进宫的机会，知之甚少。只知晓，冬日里，端淑太后罚跪梁妃，梁妃那尚未足月的孩子没能保住。因为月份少，加之也没有注意到，梁妃自己不知，太后不知，圣上更不知。所以……没了那孩子。此事宫中封住，未曾透露。只对外说梁妃身体抱恙，在寝殿静养两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章 登门客（四） 燕明珠心里算了算，梁妃进宫有些年头了。膝下一直无子无女，本因身体虚弱，不易有胎。这一胎，算是第一胎了。没想到…… “因为此事，端淑太后在宫中佛寺也静修两月。”孟夫人说道。 燕明珠垂下眼睑。圣上与端淑太后并非血亲，很有可能是圣上将端淑太后关在宫中的佛寺静修，以此来偿丧子一事。 “如今宫中举办寿宴，端淑太后、梁妃，必定要一同见面的。朝堂局势不明，宫中也不见得多好，我怕端淑太后和梁妃一同宣你，怕你不知其中之事。如今宫中端淑太后和梁妃已经是……你若是不小心招惹了哪一位，怕都不是好事。” 孟夫人所说属实，她心里喜爱明珠这孩子，有因明珠丧父多加怜惜，加之与元珍本就是亲如嫡亲姐妹，所以她才来走这一遭，将这些话全都告诉明珠。 燕明珠心中并不平静，她压下心中的思虑，对孟夫人说：“多谢姨母，若是姨母没来镇国公府，没对我说这些话，恐怕寿宴那时，免不得要出些岔子。真是多谢姨母了。” 燕明珠眸中满是感激。 孟夫人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不用谢我。姨母也……没什么能帮衬到的，若是前些年，姨母能说服你姨夫，说不定你们也不用离京三载，去燕郊的归尘寺修行守孝。” 燕明珠没料到孟夫人还在为这事歉疚。“姨母不必介怀，当时局势所迫，母亲已经在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姨夫……没做什么，反而是好的。若是多说什么，多做什么，说不定反而另孟府身陷泥沼之地。何况，我们在归尘寺这三年，过得还算不错。” 燕明珠伸出手，握住了孟夫人的手，目光真挚看着孟夫人，“姨母，真是多谢你还记挂着我们。” 孟夫人眼眶微热，她喉咙动了动，咽下苦涩。转而问燕明珠另一件事，“为什么这次就你自己回京？你母亲呢？” “母亲身体有恙，不宜舟车劳顿。在归尘寺静养最好。实在是身体已经不允许动怒动气，所以……我归京了，母亲留在了燕郊。好在燕郊是我爹的封地，虽说地方小一些，只是小镇，但是能让母亲安心一些。” 孟夫人抬起手，摸了摸燕明珠的发顶，“苦了你们了。当年燕将军的封地那么多，最后竟然只留了一个燕郊。” 提及过去，燕明珠的眼里闪烁了一下光芒，转瞬寂灭。 心中苦水泛滥起来，又不能多提及几句。只能自己体会那种感觉，滋味……不太好。 “已经甚好了。好歹……留了个燕郊，有个念想。母亲也着实喜欢燕郊那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嘛。在那里修身养性，也是不错之选。”燕明珠笑了笑。 孟夫人点了点头，“等过段时间，你表哥的婚事定下来，我也寻个时间，去燕郊拜访一下。” 燕明珠笑着点头，“母亲见到你一定很开心，许久未见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章 登门客（五） 燕明珠与孟夫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孟夫人就离开了镇国公府。 这是燕明珠归京以后见到的第一个故人。 青丝送走了孟夫人，随后回了正厅。 燕明珠一个人坐在那里，目光投放到某一处，兀自出神。 青丝看了看暮若，随后小声问燕明珠：“郡主，梁妃和太后之间……” 燕明珠恍然回神，抬手揉了揉眉心。“等宴会上，免不得都要见。去府库里寻些珍贵物件，回头送给梁妃。梁妃小产一事宫中秘而不宣，我们也不能表露出知道的样子。只装作不知吧。到时候……无非是在梁妃和太后间游走，互相探看一下亲疏关系。” 青丝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府库里看看。” 燕明珠挥了挥手，青丝便退下。 暮若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后面，一声不吭。只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多嘴多舌，不该问的从不多问，比起青丝沉着不少。 燕明珠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许是因为刚刚孟夫人提及到燕荃的旧事。她回头看了暮若一眼，淡淡道：“府中人手应该是缺了一些，你去管家那里看看怎么安排的，是否需要再买一些奴仆进府。” 暮若低头，“奴婢这就去。” 正厅里一下子空空如也，只有燕明珠一个人了。 她坐在木椅上，手肘撑着旁边的木桌，手握成拳，抵着自己的侧脸。 燕荃当年的封赏无数，那可真是普天之下无人能够比拟的荣耀了。 三年前长汀一战，燕荃出征之前，圣上竟然还立下誓言，只要燕荃能够打赢胜仗，甚至要封燕荃为第一个异姓王。 长汀一战，大岳赢了，也是损失不少的险胜。燕荃没能回来，下落不明，圣上那誓言也就不做数了。 燕荃之前的封地大的可堪比皇亲封地，后来……宫中那位阮思礼丞相，借故燕荃膝下无子，只有一女，不能上战场，便收回了封地，只留下了燕郊一处。 至于金银珠宝之类的封赏，倒是没有收回去。燕荃下落不明，后来说是战死沙场，还又赐给镇国公府无数金银财宝。这么一下，镇国公府的财产已经是比旁人多出数倍了。 除此之外…… 燕荃手中的兵权，在长汀一战之后，已经被圣上收回了。而兵符……圣上一直没能收回去。 这兵符现如今…… 关于兵符之事，又是另一桩极其复杂的事了。 总而言之，真正代表兵权的兵符，圣上暂时没有拿到手。 毕竟在军队中，规矩是“军令如山”。若无兵符，何谈军令。 大岳看似平静，可平静之下暗潮汹涌不少。 君臣猜忌、奸臣当道、边疆纷乱…… 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真不知，这是个盛世，还是个乱世。”不由自主说出这么一句。语声一落，燕明珠自己怔了一下。 心中又有另一句话浮上心头。 也不知，是生逢其时，还是生不当道。 她不过是一介女流，只期盼着，这世间最后最后……能留她一个容身之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章 伏龄君（一） 入夜之前，青丝又送到燕明珠手里一碗安神汤。燕明珠喝光之后，总算有些睡意。青丝一直等到燕明珠入睡之后，才吹灭了蜡烛，小心翼翼带上了门。 青丝拿着烛台，返回燕明珠寝居的另一边，一间小房间，专门收拾出来给青丝和暮若住的。燕明珠夜里不喜欢有人守在身边，但是又免不得早上要被人伺候着，所以安排了青丝和暮若住在她隔壁，而不是住在外室的软塌上。 青丝走了几步，脚步一顿。烛光闪烁，远处有一个人影。如今夜色深，月光不明，看不清那人是谁。 青丝冷声问：“谁？！” 她举起烛台，看到了那人的白色衣衫。随后那人转身，微黄的烛光照耀着那个人清俊的容貌。 青丝立刻垂眸，“见过公子。” 容华一个人站在廊道里的窗口，四周无人，难怪惊吓了青丝。 青丝再度抬眸，四周看了看，并无成雪的踪影，“公子，夜深了，怎么不就寝？成雪也没侍候在侧，可是他偷懒了？” 容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青丝，又示意她离开，不必在这里陪着他。 青丝想了一下，是在镇国公府内，沐雨轩里也没什么外人，并不会有人伤到容华。考虑清楚之后，青丝才福身行礼，“青丝先退下了，公子也早些休息吧。” 容华微微颔首。 青丝穿过容华身旁，烛光也随她渐行渐远。最后烛光消失，整个廊道都暗下来。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来，镀了他一身月华。 他就这么驻足窗边，欣赏了好一会儿的月色，然后才提步。 不过方向不是他的寝居那边，而是另一边，燕明珠的寝居。 容华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他穿过外室，再从屏风旁穿过，入了里间。 卧床上的纱帘应该是青丝刚刚撂下的。 容华抬起一只手，撩开纱帘，露出了燕明珠的睡颜。 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她。 就像刚刚在窗边欣赏月色那样，同样的目光，落在燕明珠的脸上。 成雪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旁人也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容华也说不上来。亲近？不算亲近。疏离？也不算疏离。 似乎在某个时刻他们两个达成了某种共识。刻意弱化自己在对方生活里的位置，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这样……当未来某个时候抽身离去的时候，才会没有那么深切的……失去感。 容华其实也不知道燕明珠想的是什么。就像燕明珠也看不透容华一样，他也看不透她。 也许……是故意不去深思的吧。 容华的目光深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他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毕现，在隐忍着什么。理智在克制着感情，告诉他要压下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告诉他不要在燕明珠身上留下太多感情，因为未来……他们终究会失散彼此。 这是能够预见的未来，他们是不同路上的两个人，就算现在命运交叉，但是以后……终归会变成不相干的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章 伏龄君（二） 初晨刚至，青丝和暮若就来唤燕明珠起床。 “郡主，天亮了。”青丝和暮若一左一右撩开纱帘。 燕明珠的眉头轻蹙一下，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眸。因为刚醒的原因，眸中迷蒙。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总算清醒了一些。 婢女已经将洗漱用具都送到跟前来了。 先是洗了脸，随后漱口，才喝了口清水润喉。 青丝挑了件浅蓝的衣裙，替燕明珠换上。等换好了衣裳，燕明珠已经完全从困顿中清醒出来了。 坐在梳妆台前，暮若仔细替燕明珠绾发。 “方才听门房说，孟府有人递了帖子，约莫早膳后有人拜访。”青丝立在一旁开口道。 孟府？ 燕明珠轻轻眨动一下眼睛，问道：“昨日姨母来过，今日不会再来。是谁递了帖子要拜访？” 青丝微微一笑：“孟府大公子，伏龄君。” 孟府大公子，也就是孟夫人的唯一子嗣，燕明珠的表哥，孟伏龄。 燕明珠看着桌面上的簪钗，随便摸了一个在手中把玩，“怎么今日来拜访？昨日姨母已经来过了。” “听说，应该是伏龄君记挂郡主，所以想要来看看。昨日伏龄君去南山拜佛，今日才回来，等到孟府那边用个早饭，就过来。”青丝轻声道。 暮若将燕明珠的头发半数绾起，半数披在身后。 燕明珠对着镜子端量了一下自己，然后将手中的簪子递给身后的暮若，“戴这个吧，蓝色的，跟衣裳配。” 簪子是用蓝色的宝石镶嵌的，跟她今日的蓝色衣裙倒是相配。 暮若将簪子插进墨发中，然后撤回手，“郡主看着可好？” 燕明珠微微颔首，“挺好的。”随后起身，转首对青丝说：“将花园里面的亭子收拾一下，准备些茶水，直接放进亭子里就行。一会儿人来了，直接领到花园里去吧。” 青丝点头：“是。” 燕明珠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又是一顿，“去看看公子醒了吗？若是醒了，直接请到沐雨轩正厅用餐吧。以后，不必分开送到两边了。三餐都安排在沐雨轩正厅，省得麻烦。” 青丝再度点头：“奴婢这就去看看公子。” 青丝快步离开了燕明珠的寝居。暮若安静地跟在燕明珠的身后。 燕明珠理了理衣领和袖口，然后抬步向着沐雨轩的正厅走去。 正厅里早就有人等候着，燕铮看着婢女将菜肴一道一道放在桌上。余光瞥见一抹浅蓝，燕铮笑着躬身：“老奴见过郡主。” 燕明珠抬起手，虚虚扶了一下燕铮的胳膊，“管家，我说过了，不必对我行礼。你才是燕家的前辈，我只不过是一个后辈罢了。” 燕铮站直身子，笑着反驳：“郡主体谅老奴年迈，老奴心里感激。但是身份有别，郡主是主，我是奴，该有的礼数无论如何都该周全才是。” 燕铮总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就能让人心安，让人倍感亲切。 燕明珠的唇角抿了一下，“既然如此，就随你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章 伏龄君（三） 偌大的府邸，半数都是空着，只有沐雨轩倒是人多。 燕明珠坐在桌边，耐着心思等着容华。 过了片刻，容华才姗姗来迟。 当两个人看见对方的时候，都是一愣。燕明珠穿着浅蓝色的衣裙，容华也正巧穿了浅蓝色的衣衫。 一个身姿如竹，一个清雅如莲。 燕明珠的目光扫了一下，落在青丝身上。 青丝和成雪站在一起，两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好在燕明珠再怎么样也不会去计较衣裳，“用饭吧。” 容华坐定在燕明珠的正对面。一张大桌子，只有两个人用餐，显得萧索寂落了一些。 燕明珠抬眼看了容华一眼，隔着面具，但是能看见容华的双眼，眼下有些青影，约莫是夜里没能睡好。 燕明珠的眉尖轻蹙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食不言，寝不语。 二人在饭桌上一点交流都没有。围着桌子伺候在旁边的五个人倒是各怀心思。 青丝和成雪已经眉眼交流数次了，替自家的两位主子忧心。 朝如和暮若站的笔直，各自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只有老管家燕铮，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偶尔能看见飞鸟路过。 燕明珠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容华也随之停下来。 两个人一个是不能说话，一个是不想开口。 燕明珠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压抑着难受。她没去看容华的脸，而是盯着容华前面的盘子，“我吃完了，公子请自便。我一会儿要见客人，公子可以在府邸里四处转一转，若是要出府，带好侍卫。” 容华听着她的声音，轻缓、清晰，一字一句都说的清清楚楚，语调轻缓，听着就能让人舒缓下心中的疲惫。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燕明珠站起身，离开了正厅。 青丝和暮若随之一道离去。 这下子，正厅里那些少有的人气更没了大半。沉默的让人觉得压抑。 容华看着满桌的菜肴，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用餐。 成雪看着他们家公子那优雅雍容的动作，心里唉声叹气不止。真是不知道……郡主和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燕铮看着容华的侧影，微微一笑，“公子，今日天气不错，府邸里的春光也很好，用餐过后，可要四处转转？幸得郡主照料，老奴身上也没有多么繁忙累事，能有时间陪公子一同。” 容华淡淡看了一眼燕铮，点了点头。 左右他闲来无事，不待在书房，还能去哪里？有人作陪正好，可以四处逛逛。他都快忘了这镇国公府里的景象了。跟记忆里的那个模糊场景……已经没有多少能重叠上了。 容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燕铮身旁，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倒是让燕铮受宠若惊，万万不敢，他也伸出手，将手掌平坦送出去，“公子快请，老奴陪同在公子后侧就可以了。” 容华收回手，大步迈出沐雨轩的正厅。燕铮紧随其后，成雪和朝如也跟在他们后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章 伏龄君（四） 燕明珠穿过回廊，踏上院子里的青石小径，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花园的凉亭里坐了一个人。 跟记忆中的模样没差多少，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儒雅公子。 孟伏龄抬头，冲着燕明珠的方向微微一笑。他容貌生的跟孟夫人相似，气质也是相同，那种扑面而来的温润气息让人心生安稳。 燕明珠走上前，行了礼，说道：“见过表哥。” 孟伏龄也是拱手行礼：“见过郡主。” 二人同时起身，相视一笑。 燕明珠抬手道：“请坐。” 二人坐定在石桌一边，青丝沏了一杯茶放在燕明珠身前的桌面上。。 “伏龄表哥怎么来了？昨日姨母才来过，我还想着过几日没事，亲自去拜访尚书府。”燕明珠笑说。 因为是亲戚的缘故，孟伏龄小时候也常来镇国公府走动。两个人从小接触的教育也差不多，养成的气质更是没差多少。很明显能够发现，他们身上那种儒雅端庄的气质，完全相同。 孟伏龄摩挲着翠色的茶杯，“我昨日去了佛寺，没在家里，不知道你回来了。今天听说了，所以立刻过来看看。总归是三年没见了，也甚是惦念。” 燕明珠是家中独女，没有旁的兄弟姐妹。身旁只有孟伏龄一个兄长，关系也算不错。 燕明珠微微一笑：“燕郊水土很好，风景也不差，三年来过得日子悠哉，倒是随心所欲。” 孟伏龄看着对面已经快要到及笄的少女，心中多加怜惜。曾经跟在身后的小妹妹，已经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了。 “……三年来，没人去看望过你们……说来惭愧，我也不曾去过燕郊。”孟伏龄心中羞愧。 燕明珠看着孟伏龄，又是一笑，“伏龄表哥不必多想。你我都知道这三年的状况，没人踏入燕郊其实只是正常。尚书府虽然与我镇国公府是亲戚，但是……尚书府也仍然是尚书府。总归不能连累他人受苦受难。” 当初元珍带领所有人离开了镇国公府，本就是落了圣上的面子。元珍以守孝祈福为命，全了圣上的颜面，所以抽身。但是所有人都晓得，这无疑会让圣上不喜，所以三年来从无人踏入燕郊去看望他们。 尚书府虽说与镇国公府有亲戚关系，可是孟夫人和孟伏龄，也是万万不能不顾及孟尚书，更不用说尚书府的所有人。 燕明珠能够体谅他们，自然不会揪着这些，“姨母和表哥能够牵挂着我们母女，明珠心里已经是极为感激。表哥更不必多想，心中觉得怎样愧疚。这是环境所迫，勿怪他人。” 孟伏龄也不是没提过要去燕郊，次次都被孟尚书驳回，父子因此也吵过两回。这些事……孟伏龄自然不会对燕明珠说。 “我……”他张了张口，便没了下音。 燕明珠轻抿一口茶水，坦然自若，周身气度竟然跟元珍莫名地相似。 孟伏龄扯了扯唇：“既然如此，郡主日后若是有什么事，遥岑自当会鼎力相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章 伏龄君（五） 燕铮陪着容华从沐雨轩一路走过，容华走在前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燕铮随着容华面朝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花园亭中的两个人。燕铮弯了弯眼睛，“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是郡主姨母的儿子。姓孟，孟伏龄，字遥岑。也算是帝京之中有名的才子了，精通四书五经，也对朝堂之事颇有见解，听人说孟大公子参加了这次的科举，说不定能一举拔得头筹。” 容华的目光一直落在燕明珠的脸上，看她的笑靥，自然看得出她的笑是否达到眼底。能看见，她的确是身心愉悦，对孟伏龄也是亲近。 孟伏龄生的不错，一双眸子极为漂亮，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不见分毫浑浊，一看就知道是正气坦荡之人。周身气度跟燕明珠有些相似，都是那种儒雅端庄的矜贵。 容华几乎没怎么见过孟伏龄，他后来养在燕家镇国公府的六年里，不出门、不见客。虽然听说过孟伏龄的名字，但是从未正面见过。一直以来，他都孤身一人待在沐雨轩。像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影子一样。 他垂下眼帘，眸光晦暗不明。旁人觉察不出他有什么不同，因为他把自己的情绪压抑的极好，不曾表露分毫。 他提步，转而离开。 燕铮其人自然紧随其后。 燕明珠和孟伏龄聊了好一阵子，孟伏龄才起身告辞。 燕明珠一直将孟伏龄送到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孟伏龄对着燕明珠拱手，“遥岑告辞。” 燕明珠微微颔首：“他日得空，明珠登门拜访。” 孟伏龄和燕明珠对视，各自微微一笑。 送走了人，四周又是静悄悄。无人说话，更别谈能热闹。 燕明珠抬起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白云几朵在蓝色的天幕之中。那是让人舒心宁静的颜色，能让人忘却现世嘈杂喧嚷，回归心里宁静的朴实。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天空的蓝，不过……自然是碰不到的。 发觉自己正在做什么的燕明珠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嘲笑自己愚蠢的举动。 燕明珠内心一直有一个压抑着的疯狂念头。她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开，逃离这些地方，寻个无人之境，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像是……一只普通的鸟一样。 像鸟在天空自由飞翔那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燕家的镇国公府，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得撑住！ 撑住她父亲流淌血汗换来的赞扬！ 撑住她父亲以血肉之躯赢得的荣耀！ 还要撑住这个家，撑住这个寄托了她所有情感的家。 若是撑不住，丢了家，那她此后一生，何处寄托此身？ 四海之内，何处为家？ 燕明珠啊，明珠…… 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声音： “明珠，阿爹给你取‘明珠’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燕荃的女儿，能够发光发亮，能够成为普天之下、人间难寻的明珠。我们镇国公府，唯一的镇国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章 心中事（一） 转眼又是一天，从日升到日落就是一个转身眨眼罢了。眼瞧着日落，暮色已过，夜色又临。 晚膳和早膳一样，沐雨轩的正厅里，两个人一人一边。各自用饭，没有任何交流。 早上燕明珠好歹还说了两句话，可是晚膳这会儿，一句话都没有。 燕明珠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微垂的眼眸一直没抬起来过。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明显觉得容华似乎对她更冷淡了一些。真是…… 容华的动作从容，跟早上没什么差别。 早上只有青丝和成雪两个人担心，这下子连朝如、暮若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因为……桌子上的气氛这么压抑，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好吗？！ 暮若扯了一下青丝的袖子，张嘴无声问：主子怎么了？ 青丝同样不出声，用口型回答：不知道。 早上还算好好的，怎么晚上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成雪真的很想找块豆腐拍死自家的主子们！当然，如果他有那个胆子的话。 朝如看了看容华，抿了下唇，心里沉思是怎么回事。 燕明珠吃了两口又率先撂下筷子，对着容华说了一句“慢用”，就带着青丝和暮若匆匆离开。 容华吃饭的动作在听到燕明珠声音的那刻停顿了一下，等到燕明珠走了，他又继续不紧不慢地用餐。 成雪性子活泼，如今四下无人，自然凑到容华身边发牢骚：“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干嘛突然间对郡主冷眼相待？” 容华放下筷子，目光灼灼看向成雪，用口型回答：我没有。 因为容华不能说话的缘故，所以贴身的一些奴仆全部能够辨别唇语。 成雪和朝如一直跟在容华身边，自然对容华的意思了解多些。 成雪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公子，您这还没有冷眼相待呢？我都能感觉到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寒气。不信你您问朝如！” 容华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朝如。 朝如眨动了一下眼睛，吞了口口水，“公子，您的确……有些……” 剩下的话，不必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容华双手搭在膝盖上，攥住了衣裳布料。攥紧了，又放开了。 —— 沐雨轩的两端，左边，也就是北厢，是容华居住的地方。右边，也就是南厢是燕明珠住的地方。 此刻，北厢一片漆黑，南厢灯火通明。 燕明珠没有困意，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心中浮躁，看不进去书中半个字。 所以…… 暮若的脸色已经很僵了，“郡主，绣错了。” 燕明珠拉着青丝和暮若两个人一起做女红。 青丝看着窗外已经夜深，再次劝道：“郡主，夜深了，挑灯做女红，伤眼睛。” 燕明珠看着手中的素帕，上面绣的花根本不成样子。她也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将手中的素帕及针线都递给了青丝。 “夜深了，你们回去吧。”燕明珠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青丝有些担忧道：“郡主，安神汤……” 燕明珠挥了挥手，“不必了，你们下去吧。不必熄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章 心中事（二） 青丝蹙起眉头道：“郡主，你这两天吃的少，睡得也不怎么安稳。你可不能再熬夜了，身体要紧。” 燕明珠笑看着青丝一脸担忧的模样，回道：“我自己心中有数，不会折腾自己的身子玩的。” 青丝眉头蹙得更紧，“郡主！” 燕明珠摆了摆手，“下去吧，夜深了，明日你们起的还要比我更早呢。” 暮若拉住青丝，“郡主早些休息吧，暮若和青丝先退下了。” 燕明珠点点头。 青丝似乎有话还未说话，被暮若推了推，一同离开了南厢。 出了门，青丝才开口问：“我还有话没说呢，你这么急着推我出来做什么？” 暮若淡淡看了青丝一眼，“郡主明显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做奴婢的，又何必多加叨扰。” 青丝轻叹一声：“也不知，郡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越发看不透郡主的心意了。”青丝心里有点失落。作为郡主的贴身侍女，青丝对燕明珠忠心不二。但是作为贴身侍女，青丝觉得自己很不合格。贴身侍女，说白了比其他人要稍稍高一级，也应该更了解主子想些什么。 可是青丝看不透也猜不透，燕明珠的心思她难以捉摸。 暮若并没有青丝的品级高，只不过偶尔被燕明珠带在身边。她是家生子，自幼就待在镇国公府里，随着燕明珠一道长大。虽然没有青丝贴近燕明珠的生活，但是暮若可能更了解一些。 “郡主，心里有很多事压着。又不方便跟旁人说，所以只能自己待着，自己发泄情绪。”暮若淡淡说道。 青丝停下脚步，看着暮若那温婉的面庞。“可是一个人待着，不会憋坏吗？” 暮若轻轻笑了一下：“那是郡主的事，旁人说不得，也劝不得。还没遇到可以诉说心里话的人，所以只能憋着。” 青丝点了点头，心中担忧燕明珠。 暮若曲起手指，敲了一下青丝的脑袋，“还不快走？夜都深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青丝撇了撇嘴：“是是是，赶紧走吧。” —— 燕明珠一个人靠着床头的栏杆，孤孤单单坐在那里，无端端让人觉得萧索寂寥。似乎那单薄的身子，已经无力承担过多的责任。 燕明珠的确陷入了一个人的负面情绪里。诱因是容华今日的冷淡。 他们虽然一直不远不近，倒是也没有太过于疏离。可是今天，容华突然间的冷淡，让她觉得很不适应。 燕明珠的脸上毫无笑意，甚至有一种怒气在胸腔里游走。她不明白为什么容华突然间情绪变了这么多。 好歹是朝夕相处六年的人，她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容华情绪的不对。也许是容华根本也没有收敛，不然不会表露的那么明显。 可是……为什么呢？ 燕明珠百思不得其解。她干脆直接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床顶。她和容华……到底…… 到底该怎么办呢。 明明……注定了要分开的，他们不会属于彼此的。终归是要各自离散，以后各自天涯一方，再无交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章 心中事（三） 燕明珠心里清楚，容华不甘心，不甘心留在镇国公府做一个影子一样的公子。哪怕镇国公府里的所有人都尊敬他，可这不是他要的。 容华身上背负的，是比她身上责任更重的千万倍不止。 容华日后终归要离开燕家的镇国公府，也会离开她。而她的责任，则是留在镇国公府，守住这个地方，撑住这个家。 所以，注定了他们最后不会走在一起。 这是……她和容华已然清楚的。 甚至连元珍都不明了这个事实。元珍还期盼着，这两个孩子日后还能好好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离，相互扶持一直到老。 可是事实是不会如同元珍的所愿。 燕明珠说了谎，他们不可能相互扶持到底，更不可能不离不弃到最后。 “……人活着，可真累啊。”她喃喃自语。 倏忽间，她就红了眼眶，觉得心中疲惫不堪，身上的重担已经要压的她喘不上气。 “阿爹，阿娘。”她翻身趴在床上，捂着被子无声哭泣。 终归到底，她不过是个还没彻底长大的孩子。 —— 早膳时分，沐雨轩的正厅只有容华一个人。 容华看着桌上的菜肴，可是对面的位子却空空如也。他眨动一下眼睫，看向一边的燕铮。 燕铮当然明白容华的意思，走上前，说道：“郡主今日身子不爽，在寝居里并未出来。青丝伺候在侧，暮若正在小厨房熬药。” 听闻燕明珠身体有恙，容华的眉头不由自主紧了紧。 过了一夜，心想昨日也是过分了一些。本想今天早上跟燕明珠示好，未曾想燕明珠身体有恙。 他总归不能直接到南厢拜访。 因为容华脸上有面具的原因，燕铮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不知他的情绪怎么样。 容华没了吃饭的念头，满桌的菜肴也不能让他有什么胃口。 燕铮看他迟迟不动筷，问：“可是这菜不合胃口？用不用让厨房重新做了再送过来？” 容华摇头否定，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摇头。 成雪走出来替容华回答：“公子没什么胃口，不是菜不合口的原因。管家无需多虑。” 容华简单吃了两口白饭，然后撂下筷子。 燕铮立刻指挥婢女撤下桌子上的碗筷。 容华站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褶皱，随后脚步一转，向着南厢的方向走去。 成雪一怔，随后面露喜色。给了朝如一个眼色，立刻跟在容华身后。 一路走来，不难发觉廊道上的绿植都被人换了新的。新绿看起来生机勃勃，极配春季的盎然。 不过容华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观察绿植的好看与否。他一路走到南厢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青丝，看见容华愣了一会儿，“公子怎么来了？” 容华抿唇不语。 成雪走上前，“还不让公子进去看看？公子这是关心郡主才来的。” 青丝让开门口，容华抬步踏进来。 燕明珠没躺在床上，而是在外室的大圆桌边用早膳。青丝煮了红豆粥给她，加了糖，暖胃补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章 心中事（四） 燕明珠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挡也挡不住。看起来身体状态极差。 她握着勺子，耳边自然听见了门口的说话声。小口吞了一勺红豆粥，她放下碗。拿起素帕擦了擦嘴角。 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公子来的这般早，可有事？” 容华的脚步顿住，他看着燕明珠苍白的脸。张了张唇：你可好？ 燕明珠浅浅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身子无碍，昨夜吹了冷风，睡得也不安稳，这几日胃口也不太好，所以……病了。不怎么严重，一两天的功夫就好。” 燕明珠的身子健康的很，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 青丝看了看燕明珠，又看了看容华。抬起手，“公子快些请坐。”青丝拉开桌边的木凳。 容华撩起衣摆，坐在了木凳上。一双眼落在燕明珠的脸上。 燕明珠装作不知，小口小口吃着粥。目光只落在自己跟前的碗筷，就是不抬头看容华。 青丝心里又是一叹，却也无可奈何。 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人打开。暮若端着汤碗回来了，离了老远就能闻见那股药味儿。 燕明珠也正好吃完了一小碗的红豆粥。漱了漱口，抬手向着暮若招了招。“药给我吧。” 暮若端过来的药已经放凉了一些，所以她才放心递给燕明珠。 燕明珠将碗中的勺子拿出来，接着一仰头，直接将药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不必多想就知道那有多苦。 她强忍着胃部翻涌的感觉，又喝了一杯水，压下胃中的不适。 容华瞧她强忍着不适，苍白的脸都隐约泛起青色。容华的心紧了紧。 喝完了药，燕明珠才再次抬头看向容华。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张桌子对上，谁也不躲不让。 燕明珠淡淡开口：“公子可还有事？” 容华的眼瞳是黑色的，很黑，看不穿那其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也不知那深黑之下又有什么。 他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 燕明珠沉默下来，一声不吭。 整个屋子里的沉默气氛有多压抑，可以想象得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两位主子之间的不对劲。 青丝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圆场。 成雪的唇也抿的死紧，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燕明珠看着容华的眼睛，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的：“你们先下去吧。” 青丝一怔：“郡主？” 暮若扯了扯青丝的袖子。青丝微微欠身：“奴婢退下了。” 成雪和朝如也躬身行礼，“奴才退下了。” 伺候在侧的所有奴仆全部离开，整个屋子里都留给他们两个。 燕明珠盯着容华，目光不退不让。她唇角噙起一抹笑，莫名带了一种讥讽之色，“容华，你想怎么样？” 容华的唇依然紧抿。 燕明珠继续说道：“如今回了帝京，你想走大可以现在就走，没人会拦着你。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妨碍你。只希望你在做出某些事之前，能够惦念我们燕家养你六年的这份恩情，日后无论如何不会把镇国公府拖下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章 心中事（五） “你若是缺银钱，账房的银钱你随便支。你想离开，就尽快。正好趁着现在没人知道你在镇国公府里，你离开了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麻烦。”燕明珠心里有一股怒气，因为容华。 她的眼神略微有些冷厉，“你在我们燕家这六年，想来也日夜不得安生，如今有了机会，能让你得偿所愿，你还想做些什么？” “我，燕明珠，是堂堂镇国公府的郡主！你觉得我有必要对你低三下四吗？你觉得，我应该日日夜夜去猜测你在想些什么吗？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也猜不透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明珠现如今最看不惯的就是容华那坦然自若的样子。 “我们的婚事本就是一场笑话，无人在意，所以……你离开燕家，没人会说你什么。何况知道这个婚约的人，如今只剩下了母亲。母亲在燕郊，不在帝京，更不能插手到你的身上。” 桌子下，容华的手攥的死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燕明珠何尝又不是在极力隐忍。 他们两个人，都是骄傲的人，低头认错？不存在的。 容华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两个人面对着面，死一般的寂静。 她始终盯着容华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容华张口：燕明珠，我从未让你对我低三下四。 燕明珠又笑了笑，更加讥讽嘲弄：“是，公子怎么会有如此要求，是我自己……我脑子有病。”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容华，她犯得着去猜测你想什么吗？ 容华轻蹙眉头，用唇语回答：你没必要对我这样，我以后……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话，容华起身走人。还不忘拿走桌面上的那张面具。 燕明珠一个人端坐在桌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算是她和容华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上一次吵架，是在几个月之前，具体的日期燕明珠不记得了。 那时候，是因为她隐约窥知了容华要离开的念头。 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突然摆放在眼前。 她该承担的，容华该承受的。 他们背后的，那些过去的、曾经的、以前的…… 哪怕不属于他们的责任，也被一瞬间的压下来。 也许……不是在那一瞬间压下来的，而是一直都在，而他们愚蠢地没有察觉到。 燕明珠的眼中泛热，她眨了眨眼睛，逼退那种鼻酸的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寂寥，在容华离开的那一刻，胸中的怒气全部散去。 —— 容华快步走出南厢，完全没有留给门口的几个人一个眼神，只是快步离开这里。 他的手上紧握着那张面具，几乎想要捏碎它。 成雪和朝如小步跑过去，紧跟着容华。 青丝在门口犹豫，“咱们现在进去吗？” 暮若抬手敲了敲门，说道：“郡主，可需要我们伺候？” 屋中无人回应，过了一会儿，燕明珠的声音才响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守在门口吧。” 一直伺候在侧的青丝，不难听出燕明珠语气的不对劲。满是疲惫，似乎已经疲惫不堪到难以支撑自己。(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宫中宴（一） 从那日之后的两天，燕明珠和容华都没有见过面。 早膳、午膳、晚膳，各自在各自的寝居用饭。 两个人各自在南厢、北厢，都不踏出房门半步。 等到太后寿宴那一日，这两个人才离开了寝居，一同前往宫中。 沐雨轩的正门口，燕铮早就等候在这里了。 容华先到了沐雨轩的门口。他身着锦白的长袍，这个颜色最为淡雅，看起来如山水清风中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他的脸上带了白色的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薄唇。 燕明珠在他之后才到沐雨轩的门口，因为是一同前去的原因，衣裳颜色也跟容华的颜色相近。是锦色的长裙，裙摆刺绣精致，花朵盘踞在裙角。腰间挂了一块翠玉。 燕明珠没有看容华，而是看向燕铮。 燕铮拱了拱手，“马车已经备好了，在正门口候着。” 燕明珠微微颔首，也不照顾容华，直接向着府邸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容华的步伐不紧不慢，始终跟在燕明珠的后侧三步远的位置。 镇国公府的大门打开，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燕明珠先上了马车，随后容华踏上马车。青丝和成雪紧随其后，四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厢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镇国公府距离宫门口有一段距离，何况这时候四面八方的王侯贵胄都一同进宫，想必路上会拥挤一些。 果不其然，不多时，马车的速度就慢下来。 宫门口的那一条街上，已经有不少马车了。 燕明珠靠着车厢，双手放在膝上，眉目温婉。 似乎旁边来了一辆马车，车辙的声音听得见。还有一个女子的娇俏声音，“这是哪家的马车？这个徽印……怎么没见过？” 施红叶撩开车窗的布帘，立刻就发现了旁边的马车是从未见过的。而且马车上的徽印，她也没怎么见过，一时之间，有些好奇。 车上的施如恺倒是看了一眼，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 施红叶看见父亲发愣，问道：“爹，怎么了？” 施如恺看着那鹰纹徽印，有些恍惚，“那是……镇国公府的徽印，燕家。” 施红叶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这个燕家，“镇国公府？怎么没听说过……” 施如恺放下布帘，“镇国公府的人三年前离开了帝京，你不知也是自然，三年前你在你外祖那里。镇国公府的燕家你虽不知，但是镇国大将军燕荃，你一定听说过。” 施红叶瞳孔微缩，点头：“自然是听过。那是……大岳的战神！” 那是万人敬仰的镇国大将军！ 燕荃，大岳的战神！ 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无人可敌！为大岳开疆拓土！是大岳的千载功臣！ 可惜三年前长汀一战，燕荃没能回来。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徽印，鹰纹。普天之下，除了镇国公府，再无任何王侯贵族之家能用鹰纹做饰。那是圣上亲封的荣耀，刻在镇国公府的门楣之上，旁人……再无可及。”施如恺缓缓说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章 宫中宴（二） 施如恺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万万没想到，早就离开帝京的人，又再次回到了帝京。 施红叶看着父亲严肃的脸，小心翼翼询问：“爹？你怎么了？” 施如恺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宫门口的长街马车已经列成队，远远望去，不见尽头。 等镇国公府的马车入宫门，已经是等了好一阵子的了。 马车停在宫门里面，然后便要下车步行。宫中不允许有人乘车。 成雪率先跳下车，青丝紧随其后。 燕明珠和容华同时起身，容华先下了车。 进宫之后，不少人就盯着镇国公府的马车，见到脸上戴着面具的容华，所有人都多多留意了一些。 燕明珠最后一个下车，青丝扶着她的手。 燕明珠自然看得见周围的人，每个人都是好奇的目光，亦或者目光中有其他意思的人。 她的脸上浮起笑容，那种浅淡端庄的笑，属于一个大家闺秀特有的标志。她的目光从容华身上滑过，“我们走吧。” 燕明珠走在最前面，右后侧就是容华。后面才是青丝和成雪。 四周的人，没几个是燕明珠认识的。也没什么交集，若说打招呼，还是不随便开口的好。 一行人全部进入了东来殿。 大岳皇宫中最大的宫殿，专门用来开设宴会。 太后的寿宴，来者不少，除了皇亲国戚，在位的百官及家眷，还有使者。 和燕明珠差不多年龄的少女也不少。 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座位，阶梯之下左侧的那个座位倒是空着。 本来应该是男女分席，因为人多的原因，男女都混在一起。 那个位置，有不少人盯着。想知道谁会坐在那里。 燕明珠踏进大殿，脚步顿了顿。 容华看见她的背脊挺得更直。 她的步伐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喧闹的大殿静了静，看着这个锦裙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高权重的位置。 燕明珠走到桌边，手搭上桌子，一转眼看向正对面的位子。 当朝丞相阮思礼。 阮思礼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才华横溢，对政事极为敏感。如今朝中多数的权利都握在他的手里。 阮思礼生的俊美，有些像是白面书生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无害。单看外表，任谁都不会想象到他是个心思狠毒的人。可是偏偏……阮思礼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奸臣！ 燕明珠先是转头看向容华，“两个座位，你坐哪个？” 这张桌子边有两个座位，并没有前后之分。 容华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燕明珠先行。 燕明珠不再看他，直接落坐。 等她坐下之后，容华才坐在她的旁边。 桌上已经有人送上餐点，也有酒水。燕明珠不怎么喝酒，容华也是。 阮思礼已经自斟自饮起来，眼睛微眯，盯着对面戴着面具的那个少年。似乎想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 容华和燕明珠都十分敏感，他们都察觉到对面的人在盯着这边。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看向对面，而是看向彼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章 宫中宴（三）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的了，这种下意识的默契，反而让他们两个尴尬起来。 不过，也是各自心里尴尬。毕竟前两天刚吵过架，这几日还在冷战。他们二人面上一点都没显露出来。 若说演戏，旁的情绪可能掩饰不怎么完美。他们两个人闹别扭这件事，他们能够掩饰的特别好。因为六年来大大小小的摩擦也不断，还要躲着元珍，怕元珍知道。所以对于掩盖他们之间的矛盾，二人已经炉火纯青了。 燕明珠的唇角那浅浅的弧度，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哪怕她和容华的目光撞上，她依然能够保持住笑容。 容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燕明珠的双眸。 今日的妆容精致，但是眼下仍有些青影。她一向睡不安稳，每日都要靠着安神汤安眠。 容华心中有些歉疚，不该惹她生气。可是事已至此，他也说不出什么。 燕明珠微弯眉眼，小声说：“容华，无论如何，今天，我请你笑一笑。大家的眼睛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最多，你平时不也能装出来笑吗？” 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他的耳朵里。 容华垂下眼帘，唇角掠开一抹笑。那微扬的弧度和燕明珠没什么差别。儒雅谦和的笑容。 “圣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太监那尖细的嗓音让人听起来格外不舒服。 燕明珠和容华都看向殿门口，跟随其他人一样，起身，下跪，垂头。 “恭迎圣上！恭迎太后！恭迎皇后！”所有人齐声。 整个东来殿的声势浩大。 在门口的人，缓步走向上位。等到站定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个人才开口：“平身。” 燕明珠站起身，抬头看向首座。 一身深色的衣袍，上面绣的龙张牙舞爪，看起来一脸凶相。略带沧桑的面庞，续了须发，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大岳当今的瑞帝——齐晟瑞。 瑞帝身旁站着两个人，一个年岁稍高，便是端淑太后，另一个自然是皇后王氏。后面还有几位嫔妃在侧。 瑞帝缓缓坐下，其他人也随后落坐。 太后的眼睛在下座看了一圈，最后看见了左侧的那个位子，瞧见燕明珠，眸中闪过惊喜。 “今日是太后寿宴，宫中一大喜事。宫中也难得热闹一番。”瑞帝笑说。 燕明珠微垂眼帘，宫中难得热闹？想必朝堂上的不安生让宫中时刻都“热闹”着。 圣上手中的实权只占一半，另一半都在阮思礼的手上。若是分庭抗礼，怕是要两败俱伤。何况阮思礼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势力。 燕明珠抬眸看了一下那几位嫔妃，竟然没有见到梁妃。倒是让她心里多了沉思。 殿门口又来了一行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一进门就躬身行礼：“还望皇祖母和父皇莫怪罪儿臣们来迟。” 他身后还有几个少年及孩童，看衣着就知道是天家的皇子。 容华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掠过，自然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大皇子齐漠，二皇子齐温，三皇子齐江，四皇子齐鸿，五皇子齐沉，七皇子齐溪。 六皇子早夭，所以占了名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章 宫中宴（四） 皇家七子，如今剩下六个。 六人一同前来应该是商量好了的。 瑞帝面上含笑：“一人来迟也就罢了，怎么你兄弟六人，竟然一同来迟了？” 五皇子齐沉生的聪明伶俐，今年刚好十二岁，也甚得瑞帝喜欢。他走出来，笑的灿烂，“我们兄弟六人，是为了皇祖母的寿礼才一同来迟的。” 端淑太后笑起来，问道：“那不知皇孙们，替哀家准备了什么好礼？” 齐漠和齐温对视一眼。齐温走上前：“这礼是孙儿们的一片心意，希望皇祖母能喜欢。” 瑞帝一笑：“那到底是什么好礼，还不让大家快些看一看。” 齐漠拍了拍手。 殿门口有六人抬着一个偌大的箱子进来。 几位皇子立在左右。 齐漠先安排侍者关了殿门，等殿门阖上，然后才发话：“开箱。” 偌大的箱子一瞬间被打开，里面的东西立刻四散。 引得殿中数人惊叹。 四只鸟儿脚上都系着红绳，绳子下端是红色锦带，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箱中还有数只蝴蝶，最底部是一只开得正好的牡丹花。 这个季节，蝴蝶和牡丹花都是难求的。 可见这个礼物真是费心了。 想必无论其他人送什么珍贵好礼，应该没人能比得上这个礼物了吧。 端淑太后眼前一亮，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瑞帝也被惊艳到，那粉红色的大牡丹花开的生机勃勃，团团簇簇国色天香。 齐漠开口说：“这礼，我们去年就备下了。鸟儿是四弟、五弟还有七弟去捉的。这蝴蝶是三弟养的，锦带上的文书是二弟亲笔，这花……是儿臣养了一整年的。” 用一整年的时间精心置备，可见用心。 今日瑞帝心情很好，也就不会指责他们浪费时间。 这礼倒是讨了端淑太后的欢心，“这礼哀家甚是喜欢，甚是喜欢。” 端淑太后住在宫中，平素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日常也就是养养花、拜拜佛、读读经书。鸟儿和蝴蝶太后并不在意，这花倒是实打实的喜欢。 燕明珠和容华一样，看着这几个皇子。齐漠脸上的笑意不假，毕竟这花是他栽种的，必定能在太后那里讨些好处。 齐温笑的腼腆，没有抢齐漠的话，也没有多加表示。 齐江、齐鸿、齐沉表现的也都很内敛。 燕明珠的视线落在最角落的那个孩子身上。 七皇子齐溪，今年八岁，生母不详。当年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位皇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瑞帝只是公布了喜得一子的喜讯，再无别的说明。 宫中的宴会也不见得能见到这位皇子。瑞帝对这位皇子，也是不冷不淡。 八岁的孩童，皮相生的白嫩，甚至比齐沉还要精致几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规规矩矩立在他兄长们之后，不争不抢，眉目低垂，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燕明珠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转开目光。瞥见身边的容华正看着齐溪，似乎要把那孩子看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宫中宴（五） 燕明珠动了动手肘，装作无意碰到容华的胳膊。 容华终于垂下眼帘，他只是……太过于惊讶了。七皇子齐溪，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早就不该存在的人。这到底是个巧合，还是…… 齐溪的五官跟那个人都很像很像。按理说，不应该。 容华的眉尖轻蹙，脑海里拼命地回忆过去，是不是他记错了什么。 燕明珠发现容华的不对劲。他的双手握得很紧，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 她抬手拿起酒杯，递到容华的身前。抬手之时，袖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小声说道：“别走神。” 放下酒杯，双手收回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背脊笔直，面上还是那浅浅的笑容，什么都不曾变。 容华清醒过来。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万万不能走神。谁知道这时候什么人会盯上自己，抛出什么问题。 何况他今日坐在燕明珠身侧，坐在镇国公府的席位上，肯定会有人提及到他。 等那边说完了话，几位皇子落坐。齐溪被安置在角落里，根本没人能看得见他。 容华的目光匆匆掠过齐溪的位子，便不再看。 端淑太后笑得开心，眉目之间都有喜意。“哀家这寿宴，孙儿们费心了。” 阮思礼喝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拱手作揖行了一礼，“今日太后寿宴，臣也准备了寿礼，还望太后笑纳。” 阮思礼一开口，直接让殿中的喜庆氛围消散了一些。 端淑太后笑容不变，“那就请阮相送上来让哀家观赏一下了。” 阮思礼给身旁侍从一个眼色。 随后大殿里就有人送上了另一个箱子，看长宽高，里面的东西也是不小。 阮思礼走上前，亲自拆箱，“这是西海那边的珊瑚树，臣瞧着这颜色喜庆，而且这绯珊瑚也是千金难求，特地送给太后赏玩。” 绯红的珊瑚树，大小可观，如他所说，千金难求。 瑞帝心有不悦。西海上供本应入宫，可是……如今西海沿线的贡品，全部都入了丞相府！ 端淑太后点了点头，“有劳阮相费心了。” 阮思礼笑答：“太后喜欢便好。” 这礼，太后算是收下了。 紧接着一些皇亲也都送上礼，这寿宴就是一场展示各种礼品的展览会罢了。 燕明珠垂下眼眸，不再看。 可是没想到，太后偏偏这时点了她的名字，“明珠，你为哀家准备了什么礼物？” 燕明珠抬眸，一笑，灿若星辰的眸子，看着极为生动，“明珠只准备了薄礼，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她侧眸看向成雪，成雪立刻将礼盒拿出来。 比起之前那些人的礼盒，小了一些。 燕明珠站在大殿中央，缓缓打开盒子。 一瞬间，大殿里都亮了。 太后一愣，连瑞帝都惊愕，更不用说其他人的表情了。 礼盒里，整整齐齐的珠子。 下层都是大小相同的纯白珍珠，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十颗夜明珠，如鸡蛋的大小！光芒照亮了整个东来殿！ 明珠其华，举世难求！(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章 真假意（一） 夜明珠是极其珍贵的宝物，那般大小可观的夜明珠，恐怕世间更难寻觅。价值绝对不菲。 大殿中所有人都惊愕于这寿礼的昂贵。只听这时，燕明珠缓缓开口：“家母再三叮嘱，一定要慎重对待太后寿宴。这是镇国公府的宝物，在府库里许久，想来，只有作为寿宴的贺礼，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明珠代替镇国公府，送上寿礼，还望太后笑纳。” 燕明珠抬手行礼，动作优雅矜贵。 还有一些不知道燕明珠来历的人，这时候都听得清清楚楚。 镇国公府的郡主——燕明珠！ 镇国大将军燕荃与一品夫人元珍唯一的孩子！ 太后笑的灿烂，“多亏了明珠，才能让哀家开开眼界。这夜明珠，举世难寻，实在难得。” 燕明珠微微一笑：“太后喜欢就好。” 成雪收了盒子，转而递给了身旁的两位宦官。 太后关怀燕明珠，免不得多问几句：“你和你母亲在燕郊这几年可好？” 燕明珠从容回答：“燕郊山水从容，风景宜人，这几年安稳，平时吃斋念佛，抄写经书，日子淡雅闲适，便是岁月静好。” 瑞帝询问道：“镇国夫人此次怎么没有一道回京？” 哪怕李盛早就禀明了缘由，瑞帝还是要问上一问。 “母亲思念成疾，心有郁结，古佛青灯也难解。身体早已经大不如从前，不能忍受舟车劳顿之苦，只能择一地静养，若是折腾一阵子，怕是病情更严重一些。”燕明珠淡淡说道。 话中并未提及燕荃，可是在场的不少人都联想到燕荃。 镇国公府全凭燕荃一人撑起，燕荃在长汀一战下落不明，后来宣了死讯，镇国公府就被夫人元珍撑起。 那元珍也是毅力过人，硬生生撑住了流言蜚语和他人构陷，带领着镇国公府的家仆一道前往燕郊。 瑞帝也难免想起燕荃那个人。 太后笑说：“那明珠回来了，想必要多住一些时日。” 燕明珠点了点头，“府邸老旧，多年无人打理，恐怕得先把府邸修葺好，才能再做别的打算。” 太后微微颔首：“明珠闲来无事，可多来宫中走动，多看一看我这个老婆子，陪哀家说说话。哀家几年未见你，倒是想念。” 燕明珠垂眸，弯身行礼：“明珠会时常来拜访太后娘娘。” 心中倒是忍不住想笑。想念？若真是想念，真有亲情那般羁绊，三年来会不多过问一句？ 离开帝京这个是非之地，三年来安稳。自然是因为帝京没有任何人过问他们活的怎么样。是死是活都无人想知道。 这时候又提及想念？几分情真？几分意切？还是几分虚情？几分假意？ 各自心中都有计较，无非是没放在明面上说罢了。 瑞帝端起酒杯，看着下方那个落落大方的少女。生得跟燕荃，很像。可是又不全都像燕荃，也像元珍。燕荃和元珍，那两个人生而不凡，他们的孩子，又会差到哪儿去？ 他一口饮下杯中酒，若是男子才值得伤脑筋，可惜，燕明珠是个女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章 真假意（二） 瑞帝的目光从燕明珠的脸上划过。然后又看向那边的皇子席位。心中有了一个打算。 王皇后听着太后的话，等太后那边停了，她也多说几句慰问：“明珠郡主回京可有不便？哪里缺了少了，可派人向本宫说。” 燕明珠点了点头：“家中安好，并无什么短缺。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 太后的眸沉了沉，余光划过王皇后的脸。看王皇后笑容灿烂，她心中可是唾弃这女人的虚伪。再抬眼看向下方，镇国公府的席位，有一戴着面具的少年，太后难免多问：“明珠啊，这位是？” 不问还好，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华的身上。 容华从座位上起身，向着上位的几人行礼。 燕明珠说道：“是寄养在家中的公子，自幼随我长大。他叫容华。” 瑞帝摩挲着酒杯，“这大殿之上，怎么戴着面具？抬起头来！” 容华抬起头，双目之间只是眸光淡淡，并无悲喜，一双眸清澈见底。 燕明珠再道：“容华不能开口说话，幼年伤了嗓子，再无法开口。至于面具，前几日不小心起了疹子，面上不太好看，所以才戴了面具。” 太后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苦……” 容华垂下眼眸，恭敬地立在那里。 瑞帝挥了挥手：“退下吧。” 燕明珠回过身，轻扯了一下容华的袖口。两个人重新落坐。 又是一阵场面话，随后各家献礼。燕明珠没那个兴致看那些人恭维彼此，酒席间觥筹交错，说出的是人话还是鬼话，谁有那个闲心辨别。 她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容华面前的碗中。小声开口：“吃点东西吧，一日未吃了。” 燕明珠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此举是想要与容华修好。 听她说话，容华动了动眼睛，看了她一眼。才抬手拿筷，吃下了碗中她夹的东西。 青丝眼中闪过笑意，成雪也明显心情好了起来。 —— 漪澜宫的芳华殿中，与东来殿不同的冷寂。 一个身着粉衣的宫女匆匆进门，随后跪地：“回禀娘娘，奴婢在东来殿见到明珠郡主了。但是离了太远，并未说上话。” 殿中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剪子修剪花枝。她的声音倒是好听：“哦？东来殿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依次献礼，各家的奇珍异宝都有。阮丞相也送了一份大礼。”那奴婢回答道。然后她蓦地想起，“今日明珠郡主并非一人进宫。” “随镇国夫人一起？”握着剪子的素手停下。 “镇国夫人并没有归京，还在燕郊。今日随着郡主一同进宫的，是一少年，名唤容华。郡主说是寄养在家中的公子。” 那女人放下剪子，缓缓转过身。生的极为貌美，脸上妆容精致，眉间有红色花钿。一双唇上涂着红脂，唇形也极为好看。 “一会儿宴会散了，抢在太后之前，把郡主请到漪澜宫中，就说梁妃想见她。”梁妃看着自己十指上的蔻丹，淡淡说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章 真假意（三） 那宫女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抬头问：“若是……郡主先被太后请走了呢？” 显而易见的，宴会后，太后肯定要与明珠郡主说说话。她一个奴婢……怎么能抢在太后前面？ 梁妃抬起眼，一双含情目，无论何时都眼波柔柔，可要是真的发起怒来……好在梁妃并没有发怒，“恐怕今日太后会把郡主留宿宫中。无论如何，总归能见到。你去东来殿盯着就行，得空便把郡主请来，请不到，再另做打算。”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起身，匆匆了离开漪澜宫。 霜花刚好从取了补汤回来，“娘娘既然想见郡主，那今日为什么不去寿宴？而是推脱了。” 梁妃闭上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让本宫和端淑太后面对面吗？怕是我心中有怨，太后也看本宫碍眼。白白便宜了王氏那女人。” “那娘娘，我们要不要找个时候向太后示好？毕竟那事……是皇后那边的人动的手脚，不是太后的人。”霜花小声说。 梁妃一下子睁开眼，一双眼眸冷厉，像是两把利刃飞向霜花。 霜花自知失言，跪在地上。 “霜花，示好这种事，不是咱们该做的。本宫与皇后之间，是皇后先动手，伤我孩儿，这是账，迟早要算。虽然不是太后做的，可是太后……不算是帮凶吗？若非她让我罚跪，我的孩儿……”纤细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都要嵌入掌心里。 每每想起，难免不是切肤之痛！ 她的孩儿……好不容易的缘分，硬生生被人掐断！ 她能不气不恼？！能不恨？！ 示好？跟她们？！可不可笑！ 霜花膝行到梁妃身前，“娘娘，您还年轻，日后一定还会有的。” 梁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而上的悲痛情绪。“是啊，我可不能太伤心了。让旁人看了笑话。我得笑，笑着看他们哭。” —— 宴会过后，太后请了燕明珠到她的宫中。 端淑太后的住所十分特别，并非是历代太后居住的宫殿，而是另辟的宫殿。坐落在一片竹林中，宫殿看着十分宁静。 太后仔细打量着燕明珠的样子。三年不见，燕明珠长大了不少。眉目之间也长开了一些，极为像燕荃的眉目。五官跟元珍也有相似之处。 “这三年，你们过得苦了。”太后面露疼惜。 燕明珠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唇角的笑意深了深：“我和母亲在燕郊生活的很好。很安稳，平淡度日。” 是了，这三年，的确安稳。 除了偶尔回想起三年前的种种，再无其他纷扰。 “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若是真的严重，应该请御医看一看。在燕郊也没什么好的大夫，回到帝京来，能够好好照料。”太后说的情真意切，真像是心中忧虑元珍的身体。 燕明珠抬眸，回道：“母亲喜欢燕郊，能待的舒心。帝京人多纷扰，徒添伤悲，心中郁结，恐更难缓解。母亲想待在燕郊，明珠作为女儿，自然要顺从母亲的心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章 真假意（四） 燕明珠笑的温婉，话语间说的也真挚。她岂不知太后的意思。想把元珍也拖入帝京这个泥沼里。她一个人回帝京就好，万万不能把元珍再拖回来。 虽然不知太后迫切要见元珍的原因，但是不难想象，一定是太后在宫中出了大事，无人可求。 元珍是镇国夫人，品阶也在一品。出身并不比那些王侯贵胄差，甚至，元珍的出身可能更好。 若非元珍父母都早早离世，元珍以前也不会寄居在端淑太后这里。 无论是太后和梁妃，都想借的是元珍的面子。以及镇国公府周身的荣耀。 燕明珠的眸底泛起波澜。虚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万万不会遂了他们的意。 太后听完燕明珠的话，沉默了一下。然后拉起燕明珠的手，“明珠若是在帝京中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哀家。虽然皇后也说了这些话，但是哀家与你总是亲眷，这是皇后不能比的。” 燕明珠笑着点了点头，“自然，若有事，明珠一定会来求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话头一转：“你也快及笄了吧？” 燕明珠如今也步入十五岁，过不了几个月就是她的及笄礼了。 她道：“如今是春日，约莫在两三个月后，我就十六了。” 女子十六岁及笄，可许嫁。 及笄礼一到，就到了可婚嫁的年龄。 “你母亲可说，如何打算的？”太后问道。 燕明珠的面上不露声色，“及笄礼，说不定要到燕郊举行，总不能没有母亲在场。”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一晃之间，明珠也快到了婚嫁的年龄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温婉清丽。 容华一直端坐在侧，面具之下的脸，没有任何情绪表露。薄唇依然轻抿，双眸一如既往，清澈见底，不起波澜。 太后一转头看见了容华，免不得再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镇国公府养大了这么一位公子？” 燕明珠回答道：“容华是我父亲旧友的儿子，那位叔父……”她顿了顿，“死于战场，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我父亲就将容华带回家中抚养。容华不能开口，也就不怎么出门，平时与我一样，养在家里。” 容华抬起眸子，撞进燕明珠的眼中。 交汇一刻，各自散开。 太后拉着燕明珠说了很多的话，主要都是太后在说，燕明珠听着。若有问到燕明珠的话，她都会回答。 太后对燕明珠愈发满意。不得不说，燕荃和元珍把燕明珠养的很好。知书达理，秀丽端庄，在各家的千金之中，恐怕没几个能比得上燕明珠的气质。 入宫时时辰尚早，如今眼瞧着暮色就要来临。 燕明珠同意了太后留宿的好意。太后便着人收拾两间宫殿出来。 “太后，不知明珠可否到宫中逛一逛？春日宫中景象，应该也是极好看的。”燕明珠的眸中闪烁着期盼之色。 太后点了点头，然后抬手递了一件东西给她，“你四处逛逛，这玉牌给你，若有人不认识你，你便把这玉牌拿出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章 真假意（五） 燕明珠收了玉牌，谢过太后。几个人又离开了太后居所。刚走了没多久，一个粉衣宫女急匆匆地追上来。 “明珠郡主！郡主留步！” 燕明珠停下脚步，回过头。青丝站在燕明珠身前，问：“你是何人？” 那宫女先是跪地行礼，然后才开口：“奴婢是漪澜宫的怡宁，奉梁妃娘娘之命，邀郡主到漪澜宫。” 燕明珠挑了挑眉。料定了梁妃想见她，没想到这么快。前脚刚从太后那里出来，后脚就安排人邀约。 燕明珠看了眼容华，“你是先回去，还是随我一道？” 容华点了点头。 燕明珠转首看着怡宁，“前方带路。” 怡宁从地上站起来，走在前头。 片刻后，几人站在了漪澜宫的门口。 怡宁前方引路，一直带着他们进了正殿。怡宁一进门就跪下了，“禀告梁妃娘娘，郡主来了。” 一身华美衣装的梁妃急匆匆从里面出来，脸上笑意灿烂，“明珠，好久未见了。” 看着那张美丽的容貌，极少能有人不动心。这也是梁妃为什么膝下无子，却能多年恩宠不衰。这张脸，在宫中是屈指可数的美丽。 燕明珠微微欠身，“明珠拜见梁妃娘娘。” “快些起身，快些起身。许久未见了，听闻你今日入宫，我便想着与你见一见，问问近况如何。听说你去了太后那里，我也不便追过去。所以只能等你得空，才相邀一见。”梁妃的眼中满是笑意。 和太后比起来，梁妃的表情很是自然。好像只是单纯的为了说说话，问一问近况如何。 真假意难以辨别。 但是，燕明珠心里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宫中的人，谁也不信。 哪怕梁妃比起太后情真意切的多，自然而然的多，她燕明珠也不会信一个字。 若非有所求，谁也不会急于见元珍，急于拉她说话。 不知道的是，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太后和梁妃都这么着急。 若只是因为梁妃小产那件事，倒不至于。 毕竟宫中这种腌臜事多的很，每年都有数件，只能算做小事。 太后和梁妃，也不至于这点事就要找个帮手。 燕明珠能联想到的，是朝堂上可能发生了某些动荡，连带着后宫中也不安生。 不过这些，她都不好去询问。 “明珠作为晚辈，本该先来拜访娘娘才是。是明珠的差错，还望娘娘莫怪。”燕明珠微微含笑，眉眼柔和，语调轻缓。 梁妃拉着燕明珠的手，“快些进殿里来，在门口站着算怎么回事。” 燕明珠随着梁妃进入殿中，看着梁妃先是安排人送茶，又指挥人送瓜果点心。 燕明珠拦下梁妃，“娘娘不必如此麻烦，瓜果点心就不必了。我方才才用过，吃不下的。” 梁妃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奴婢退下。然后才跟燕明珠说起话来。 “你母亲进来可好？听闻身体有恙，不知什么情况，我心中担忧。可是身在宫中，没办法离开帝京前往燕郊，三年来也并无慰问，实在惭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章 缘由起（一） 燕明珠又将刚刚对着太后说的那番话，重新跟梁妃又说了一遍。 梁妃听完，点了点头：“元珍既然喜欢，就顺遂她的心意吧。” 燕明珠看着梁妃那张美艳动人的面孔，哪怕是眉尖微蹙，便可以让人心生不忍。梁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燕明珠没法下定论。这么多年来，元珍也没有真正下定论。 好人？坏人？ 这宫中哪有好人？进了宫，再好的人也要变坏。梁妃进宫之时是一张白纸，现如今……怕是比墨还要再黑三分不止。 燕明珠其实想不通，名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多少人恋栈钱权，又有多少人埋骨无处？这宫中多少亡魂冥灵？ 眼瞧着的金碧辉煌，不知多少骨血堆砌。 燕明珠还记得幼年初见梁妃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是这座牢笼之中的金丝雀。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也还没有如此盛妆。 只是一张白白净净，但是极为好看的面容。笑起来眼中就像是有太阳一样，熠熠生辉。 可是从现在梁妃的脸上，燕明珠再也看不出那样的光芒。她还是会笑，眼睛还是极美的，含情目里的情愫都是伪装出的，曾几何时的真性率真，早早就被亲手葬送了。 梁妃看向燕明珠，似是沉思，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才开口对她说：“你可知，我为何急于见元珍？” 燕明珠一怔，她倒是没想到梁妃这么直接。 梁妃看了看屋中的人，“霜花，你们先退下吧。” 燕明珠知道，梁妃这是想单独跟她说话。便对着容华开口：“你要不要去四周转一转？让青丝和成雪陪你一同。” 容华点了头，起身离去，青丝和成雪也随他一起。 这下，漪澜宫正殿只留下了燕明珠和梁妃两个人。 等人都走光，梁妃面色沉重开口道：“太后邀你们回京，也是为了这一件事。我不知太后是否跟你们开口。” 燕明珠摇头：“太后并未跟我说，只是聊了聊家常。” 梁妃一双眼紧盯着燕明珠的双眸，说道：“朝堂上风起云涌，后宫自然不太平。元珍当初抱的心思是再不归京，那她一定没有在帝京留下耳目。所以，你们才不知帝京近况。” “瑞帝身体出了问题，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可是不知道阮思礼怎么得到的消息，在朝堂之上直接要求瑞帝立储君！” “阮思礼的权利一日大过一日，竟有直逼瑞帝之意！迫于无奈，瑞帝同意了立储一事！” 燕明珠垂下眼眸，心中波澜乍起，短暂时间之内都难以平复。 “你可知最近大岳边疆又有异动，便是那耶律王朝！阮思礼提议议和！要大岳奉上数十城！瑞帝自然不同意，阮思礼又提议战，可是兵权，并不在帝京！” “轰隆！”燕明珠耳边如有雷鸣，一瞬间在脑海炸开！ “兵权在镇国公府啊！”梁妃说道。 燕明珠的脸色有些僵硬，“镇国公府已无男丁，怎么能有人上阵打仗。兵权已被圣上收回，镇国公府无人用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章 缘由起（二） 梁妃叹了口气：“你不知，镇国公府虽然已经如此模样，可是……那些人并没打算放过它。瑞帝和阮思礼都在盯着。而且，立储一事，更是影响后宫。我与太后如今俱是无亲之人，这六子无论立谁，于我和太后都是不利。” 燕明珠岂不知她们是什么意思。 前堂有事，后宫岂能无碍？ 六子无论立谁，太后本就不是瑞帝亲母，到时候改朝换代，下场不见得好看。梁妃膝下无子，得瑞帝宠爱，日后若有新帝，必死无疑！ 朝堂上既然提起镇国公府，免不得要让她和母亲归京。如此，太后便率先邀请，若是镇国公府能在朝堂上将兵权送出……太后免不得要沾染好处，在阮思礼那边也算有了些底气。 梁妃不也是这个主意！ 燕明珠的心中翻涌不平，她面上逼着自己笑，笑的云淡风轻：“家父战死，镇国公府只有荣耀，并无实权。当日兵符随家父一道入了长汀，镇国公府今日又哪里拿的出兵符？” 兵符在燕荃手里不假，可是燕荃入了长汀，再没回来。今日让镇国公府交让兵权，兵符难不成能凭空变出来？ 一个个痴人说梦！ 梁妃脸色一僵，仅仅一瞬恢复自然，“这事……我并不清楚。如今我在宫中已如履薄冰，只能将这些话告诉你，你自己心中有个计较。其他事，我也不见得能帮衬上什么。” 燕明珠抬眸，微微一笑：“多谢娘娘今日告知。” 梁妃抢在太后面前将这些话说了，便算是给了燕明珠一个人情。日后有事，总归惦念着这点人情，虽不至于能占多大便宜，好歹给了梁妃一个保命的退路。 燕明珠看着窗外暮色昏浊，便起身告退，“如今已迟暮，明珠便告退了，不打扰娘娘休息。” 梁妃点了点头，“回去吧。” 燕明珠转过身，步伐飞快。她的脑海中乱糟糟的，心中更是无法平息。目前她理不清头绪，让她没有办法，似乎到了一个死结，便是自我折磨着想要正确答案。 燕明珠一离开，霜花就进入正殿。 “娘娘，我瞧着郡主似乎有些不悦。”霜花开口道。 梁妃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水，哪怕茶已凉，她也难得的不挑剔，“还以为太后会把话说个明白。太后瞻前顾后，想着过几日再说，今天就没有提。倒让本宫捡了个便宜。” 霜花转了转眼珠，“那……” “算是一个人情债，燕荃和元珍的女儿，自然识大体，总不会欠人东西。这份人情，日后有用，就可以用了。”梁妃垂眸，缓缓笑起来。 这算不得利用，就算是用消息换了个人情。都是人情买卖。 “那这事算是成了？”霜花问。 梁妃摇摇头：“以后若是无事，多送些礼到镇国公府，总归沾点亲戚，也该时常走动走动。总不能凉了这份亲情，不然卖再多人情，都不见的有用。” 梁妃想到刚刚的一切，不得不承认，燕明珠是个很好的孩子。元珍多年教导，的确错不了。明珠，迟早要大放光华，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章 缘由起（三） 燕明珠的步伐匆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那张脸笑不出，一点都笑不出。她逼迫不了自己嘴角上扬。 “回去吧。”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双眸冷的让人惊讶。 青丝担忧地看着她，小声问：“郡主，梁妃跟您说了什么，您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燕明珠抿着唇，并未开口，步伐未停，匆匆走在前头。 青丝没得到回到，心中更急。 她还想再问，容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青丝只好闭嘴。 容华脚步飞快，追上燕明珠。只是在她身侧并肩同行。 燕明珠很难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并非悲伤，反而是一种想对所有人大肆嘲笑的冲动。一个又一个的虚情假意，一个又一个的冠冕堂皇。多说废话无益，利益当头，连个死人都要拉出来再议论几句。 她真是想不通，到底是世间真无清浊之分，还是她真的太过于清高？不然怎么听见、看见这种事只觉得脏的厉害。 人活着，真的只为了钱权名利？ 她的胸口起伏数下，终是被她压下。 待她稍稍缓过来一些才发现，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四面都是红砖宫墙，只能进退，无法左右。 她停下脚步，蓦地抬起头。暮色昏沉，天边是昏黄的颜色。云朵也显然暮色，不见洁白，而是昏惑。 宫中就是宫中，哪怕抬头都看不见空中有鸟儿经过。 她的眼底有些发热，甚至有些湿润。她眨动了几下眼睫，逼退那种感觉，然后才低下头。 容华一直陪着她，静默地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看着她。 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燕明珠动了动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容华向她伸出了手，手掌舒展开，平送出去。 燕明珠眼中微热，没有任何犹豫，牵上他的手。 素手一入他掌心，就被他握紧。紧紧包揽在掌心里，像是永远都不会放手一样。 他不能说话，便用行动表示。 起码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与她共同进退。直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到来。 燕明珠垂下眼眸，其实眼中已有湿润，“我们……回去吧。” 容华牵着她走，比刚刚走的慢多了。这次燕明珠微微落后他半步，全由容华带领着她。 很多话，不必说出来。 该懂的人自然会懂，该体谅的自然会体谅…… 燕明珠看着容华的侧影，心中不只是感激亦或者是其他，总而言之，五味掺杂。 这个时候，除了依偎彼此汲取力量，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 他们都是孤身一人向前，背后背负的东西重如泰山。前方的路荆棘丛生，又暗藏着凶狠野兽。 燕明珠想，她和容华到底是不同的。 容华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他要做什么，全凭心意的指引。 而她不行，她还得守住镇国公府，守住元珍。 如果换做她是容华，亦或容华是他，又是怎么样的抉择？ 这都是尚未可知的假设，也许穷极一生，燕明珠可能都不会知道答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章 缘由起（四） 回了太后安排的寝宫，容华并未离开。而是一直陪着燕明珠。 她的脸上怎么都笑不出，心中事太多，纷繁复杂，理不清头绪。 容华坐在桌前，在她身边。 屋子里很静，青丝和成雪更不会出声。因为任谁都能看出燕明珠的不对劲。 燕明珠微微抬眸，“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公子说。” 青丝和成雪行了礼，“奴婢奴才告退。” 两个人离开了寝殿，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燕明珠心里憋的厉害，总归要说出来的：“今日梁妃跟我说……” 她将梁妃的那些话全部都跟容华复述了一遍。 在这个时刻，他们还是同一阵营的人。 容华听着燕明珠诉说那些话，听着她尽量在平稳的语调，听着那语调中隐忍不住的颤抖。 提及到阮思礼的时候，容华忍不住蹙眉。 这个人…… 燕明珠将这些话都说出来，心里总算没有刚才那么难受。她轻笑了一下，苍白虚弱的模样，“我真是没想到，还有人会提起这件事。镇国公府的兵权，早就被皇帝收回了。可是他没办法真正指挥那支军队，他没有兵符。” “可是这世上，旁人……也没有。当年兵符是被我爹带走的，他在长汀未回！现如今向我与母亲要那兵符！我和母亲从哪里给他？！” 燕明珠当然不会单纯认为他们只想要那个兵符。 而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多做些什么事！ 容华握住她的手，张唇，无声：莫慌，莫气。还未到真正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而且后续……也不单纯会这么简单。 燕明珠只是心中怒火难熄。燕荃一生忠心耿耿，从头到尾也没有做出什么违背瑞帝意思的事！ 可瑞帝呢？！ 当年出征之时将异姓王的奖赏当做笑话放出去，让人以为燕荃是个贪图权利的人！ 这也就罢了…… 现如今呢？这事又做如何说明？！ 她觉着这明显就是要把镇国公府往绝路上逼！ 甚至，如果当年燕荃能够凯旋，她也觉得，瑞帝迟早向镇国公府下手！ 除了瑞帝，对镇国公府不善的，首当其冲就是阮思礼！ 一直以来，燕明珠都看不透，这个丞相究竟要做什么。 时而杀几个手下的贪官，算是做一点善事。时而诛杀忠臣之士，扰乱朝纲！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在阮思礼成为丞相的诸多年间，不知朝堂上百官更替了多少位！一职不知有多少人继位过！ 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能指望这个朝廷有多好？！ 指望不得！ 万万指望不得！ 燕明珠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郁结难解。她缓缓说道：“我和父亲、母亲，从来都不求能够荣华富贵。求得是一世清白、一世安稳。可是……偏偏这污浊会自己找上来，甩也甩不掉，逃也逃不了。我迄今为止，都无法理解那些人，到底要到什么境地，才可以收手，放过其他人。如今镇国公府只有女眷，却还要拉着我们一同，真是……疯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章 缘由起（五） 燕明珠庆幸于元珍没有离开燕郊，不然……第一个了解到这些消息的人一定是她。而元珍已经经受不起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 她料到了归京一事的原因，可能不是很好。但是……她没料到真正的缘由……是这般模样。 让人心中忍不住发寒。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终是想不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无奈叹息。 门外暮色已逝，夜色笼罩上。 容华用指尖沾了沾茶杯里的茶水，在桌面写下：我会陪着你。 燕明珠扯了扯唇，抬眸看向他，“那还真是多谢。” 容华轻抿一下唇角，竟然笑了下。 燕明珠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没了暮光，“夜深了，你回去吧。” 容华站起身，离开了燕明珠的寝殿。 青丝和成雪一直守在门口，阻止了所有想打探消息的人。 成雪靠在门框上，打着瞌睡，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的。门一打开，成雪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公公公……公子！”成雪稳住身型，一瞬间清醒。 容华淡淡瞥了一眼成雪，微微颔首，然后动身向隔壁那间寝殿走去。 成雪跟在他身后，小跑两步。然后回头对着青丝笑着摆了摆手，才再转过头继续走。 青丝的满面愁容淡去了不少，她转身进入殿里。 燕明珠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两手捧着双颊。竟然是难得的在发呆。 “郡主……”青丝还是有些担忧，说话也小心翼翼。 燕明珠动了动眼睛，看向她，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青丝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郡主，奴婢知道……您的事我不便过问。但是……但是……如果您有什么事，心里憋的难受，可以跟奴婢说的！奴婢不会跟别人说的！一个人憋着，心里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燕明珠终是忍不住笑起来，漂亮的眼睛里酿开了星辰万千，“傻青丝。” 青丝轻蹙眉尖，委屈道：“郡主！您别总说我傻！说着说着……不傻也得变成真傻了！” 燕明珠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心中好笑。她招了招手。 青丝果然眼巴巴地走过来。 燕明珠再向下招招手。 青丝微微蹲下身子，视线比燕明珠低一些。 燕明珠伸出两只手，捏住青丝的脸颊。白白嫩嫩的双颊立刻被她磋磨的红起来。 “傻青丝，我没事的。”她掐了掐青丝的脸颊，笑说。 青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郡主，您能松开奴婢的脸吗？” 燕明珠松开手。 青丝两侧的脸颊果然都红了，明显就是燕明珠的杰作。 好在她也是开玩笑，没用力的，过一会儿估计又变回去了。 燕明珠盯着青丝瞧，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青丝，你想过你未来的日子吗？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青丝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懵懂回答：“像现在一样啊，陪着郡主，一辈子跟着郡主，永远在郡主身边。” “为什么？”燕明珠问。 “因为，郡主待我好。”青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比认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章 宿宫中（一） 燕明珠讶然：“我待你好？我做了什么吗？” 青丝自然是点头，“郡主做了很多啊。郡主给了我新的生活，让我能穿这么好的衣服，让我不必被人欺负，能吃的好、穿的好。我想一辈子都跟着郡主。” 青丝说的便是她心中的答案，不掺杂分毫的欺骗。 燕明珠的长睫颤了颤，“若是没有我呢？我是想问你，你一个人的日子，你所期望的未来是何种模样。” 青丝很不解，她不明白燕明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回答了：“郡主，在青丝的设想中，您一直都在。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青丝把她的忠诚全部都给了燕明珠。 燕明珠微垂眼帘，又说了一次：“傻青丝。” 怎么从来不想着为自己而活呢？ 她……又何德何能啊…… 青丝笑了起来：“郡主，你放心，青丝肯定一辈子跟着郡主！” 燕明珠心中叹了口气：“一辈子啊，可真长。” 青丝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也就没再接这个话题，而是转了话题，“夜深了，我让宫女们将热水端进来吧。郡主您沐浴一下，然后就睡觉吧。” “好。”燕明珠微笑点头。 青丝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郡主的心情并没有特别差。她急匆匆到殿门口招呼那些宫女。 燕明珠一直坐在桌边，看着青丝替她忙前忙后。 她忽然间就想起了，遇见青丝的时候。 燕明珠本来的侍女是暮若，暮若才是家生子，跟在主子身旁也是经过元珍同意的。 而青丝，则是燕明珠半路捡回来的。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燕明珠只能记得那时青丝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女童，瘦弱的不成样子，穿着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的粗衣麻布。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行走的路人。 那时候的青丝，还没有名字。 燕明珠只觉得，那个孩子实在是可怜。她的眼睛里有对所有一切的渴望，却又怯懦的只能躲在墙角里。 甚至连一个馒头，她都不敢开口去争一下。 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还手。 可是即便这样，她的眼睛，依然那么纯真。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和希望，那时还未曾消失。 燕明珠第一眼就看中了她，所以央求元珍把她带回去。 每年都有进府的丫鬟奴才，青丝和成雪都是那一年入府的。所以名字才是一对，凑成了“青丝成雪”。 燕明珠总喜欢带着青丝，因为青丝无论什么事都事事以她为先。不像暮若，虽然是自己的婢女，总是听元珍的话。 就这样，青丝在她身边陪了这么多个年头。相处下来，感情深厚。青丝对她，才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 刚刚问青丝那个问题，实属燕明珠一时兴起。 因为燕明珠从来没想过，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想了也没什么用处，影响不了结果。 她所期望的像鸟儿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永远只是个梦。 仅仅……是个梦……仅此而已。(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章 宿宫中（二） 青丝一回头就看见发愣的燕明珠，她向前走了两步，“郡主，水备好了，沐浴吧。” 燕明珠回过神，说道：“替我更衣。” 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青丝替她脱下衣衫，随后燕明珠迈步踏进浴桶。 她侧眸看了一眼青丝，“你去外边候着吧。” “是。”青丝福了福身，退下了。 燕明珠坐在浴桶里，心思不自觉偏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似乎很长的时间之内都不能缓过来。 她看着水面的花瓣沉浮，看着水中一不小心引起的涟漪。 随后便是，隐忍不住的重重一叹。 她双手掬了一捧水，泼向自己的脸。 今日的精致妆容全部消散，又是那个素雅的小姑娘。 燕明珠靠在浴桶边缘处，抬头看着房顶，喃喃自语：“阿爹，明珠好想你啊。” 若是阿爹在的话，这种事，就不会压在她身上了。阿爹什么都能解决好的。阿爹可是大英雄。 对于燕明珠而言，燕荃简直是顶天立地的神！ 父亲的角色永远是那么伟岸，每每想起都觉得他无坚不摧，永远是遮风挡雨的岩石，不可撼动。 当年燕荃出征的时候，燕明珠还不知何为生离死别。 那时候，她还满心欢喜，父亲出征，肯定不会输的。 的确没输，大岳赢了，不过燕荃……消失在长汀。 燕明珠闭上眼睛，脑海不自觉跳回到某一段记忆。 那时刚刚得到燕荃下落不明消息的时候，也是其他人成功回京的日子。 元珍带着她，带着无限期盼去迎接回来的将士。 死伤惨重，能回来的人，实属万幸。 她还记得，那天站在城门等了好多个时辰。 母亲脸上一开始的笑容变得没有踪影，一双眼黯淡到死寂。 从正午，等到入夜。 等到所有将士们回京，等到城门口再无其他人。 确认燕荃下落不明的消息是陈英送回来的。 陈英是燕荃的下属，孤身一人，无家室、无宗族。他就跪在镇国公府的大门口，连磕三个响头，磕的额头上都是鲜血！ 随着陈英一起到镇国公府的那些人，都是这样跪在镇国公府门口的。 母亲穿着白衣，纯白纯白的。燕明珠知道，元珍厌恶死了白色。 “夫人，将军他……没能回来。”陈英的脸上都是泪。 你见过那些将士们泪流满面的样子吗？ 他们可都是只会流血的人啊！ 那天跪在镇国公府门口那么多人！他们身上还带着伤！他们明明是凯旋的将士！ 他们都在痛哭！ 燕明珠那时，站在元珍的身旁。她不忍去看那些人，所以只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的侧脸。 元珍那时很冷静很冷静，冷静的几乎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她说：“回不来了？” “长汀一战，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不见将军踪影！所以……属下没能把将军带回来！”陈英的眼里蓄满了泪，他就那么看着元珍。 “尸体呢？”元珍再问。 “寻不到。将军对阵敌国大将耶律祁，耶律祁脱身离去……所以将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章 宿宫中（三） “回不来了。”元珍补充了陈英的话。 陈英不再开口。 元珍看着镇国公府门口那么多人，除了燕荃手下的将士们，还有四周围观的人。 “管家。”元珍唤了一声。 老管家燕铮走上前，拱手道：“夫人。” “置备好要用的东西，镇国公府要办白事。缟衣素服现在就去买。”元珍的声音很冰。她看着下方的众人，“你们何必在这里跪着，燕荃的命，跟你们有何干系？走吧……明日……镇国公府的丧礼，你们再来吧。” 元珍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下令：“关门！” 镇国公府的大门，平生第一次被重重关上！ 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那些可怜的目光，歉疚的目光…… 元珍立在大门口，久久没有动身。 燕明珠的眼中早就有泪，强忍着才没在众人面前失态。门关上的刹那，泪堤崩决。“娘……” 元珍一动不动。 燕明珠又急着唤了两声，甚至伸手去拽元珍的袖子。 手还没有触碰到元珍的衣袖，元珍动了。 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身，面对着燕明珠。一滴泪，从眼眶中溢出来，划过脸颊，在下巴的边缘，最后坠地。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母亲脸上的表情，母亲说话的语气，母亲说的那句话—— “我本就已经无父无母，现在，我的丈夫也没了。” 那种灭顶的绝望，铺天盖地的笼罩着。 极为平静的脸，不过有泪。 极为平静的语调，不过轻颤。 极为平静的话语，不过绝望至极。 “大岳的江山保住了，百姓的日子也在继续，只有我……我的丈夫没了。” “我的丈夫没了，你……再也没有父亲了。” 那是元珍对着燕明珠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都会继续向前，都会继续随着时间延续。 而燕荃，而镇国公府，而她们母女。 天地都翻转了一遍！ 燕荃的生命戛然而止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再也不会有时间让他延续！ 镇国公府在这一刻永远将沉浸在灰暗的天空下，再无阳晴。 她们母女，永远失去了亲人！ 永远永远！ 无论再度过多少个春夏！无论再经历多少个秋冬！无论天空再下多少场雨，亦或多少场雪！无论是冷是暖，是温是寒！ 再也不会有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镇国公府的门口！ 元珍的极悲，压抑到平静之下。 她没有发出哭声，可是眼中的泪一直涌出来，停不下来！ 而燕明珠，在那一日，体会了怎么样的撕心裂肺！怎么样的痛入骨髓！ 这世上的两种痛，一种生离，一种死别。 若说生离，说不定他日有再见之时！ 若说死别……那边是穷极一生，此生此世亦或永生永世，无论日升日落，无论白昼黑夜，便再不复相见。 便再也不会出现。 便再也不会有缘。 生生离去，再无相见。 那种疼痛感，不是在身体上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受伤，没有流血。 只是在心口的位置被硬生生插进一把匕首！ 鲜血淋漓！永生不忘之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章 宿宫中（四） “郡主！郡主！醒醒！” 耳边似乎有谁的声音，很是急切。 燕明珠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一时之间视线无法聚焦，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等几秒后，视线回拢，她才发现是青丝。 青丝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郡主，您别吓我。我叫了您好久，您都没醒过来。您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好怕……好怕您出事。” 说着，眼泪就忍不住了。青丝小声哭起来。 燕明珠动了动身子，身子虚软的厉害。脸上倒是凉凉的，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是……泪。 “我……怎么了？”嗓子有些微哑，让她忍不住轻蹙了眉。 “您不是在沐浴嘛，让我在外边候着。我等了好久都不见您唤我。我就到后面看了看，发现您在浴桶里闭着双眼。我就把您从浴桶里带到了床上，结果没多久您就开始哭。我就……我就……”说着说着，青丝又哭起来了，“我就好害怕啊……呜呜……我叫了您好久，您都没醒。我还不敢叫外面那些人……我特别害怕……” 燕明珠看她哭的委屈的模样，青丝的眼里又惊又怕，“我没事，只是在浴桶里泡着，水汽熏着我发困，忍不住睡着了。然后……做了一场大梦。别哭了，我没事。这不是醒了吗？” 青丝吸了吸鼻子，憋着眼泪，泪眼汪汪看着燕明珠，“郡主，您今日见了梁妃之后就怪怪的。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才害得你在梦里也不安生！肯定是做了噩梦，不然不会哭的！” 青丝只见过燕明珠哭过两次。 一次是得到燕荃没能回来的消息时，哭的撕心裂肺，听着便觉得是极致的悲痛。 第二次，是燕荃的衣冠冢入土时。 燕荃没有尸身，所以只葬了衣冠冢。 当开始埋土时，燕明珠跪在遍布沙石的土地上。叩首，磕头，抬头，再叩首…… 无限的循环，额头都磕破了。 娇养的千金郡主，哪里受过什么伤，又受过什么痛。 她一边磕头，一边流泪，还强忍着嗓子里的哀鸣，宛如小兽的哽咽。 青丝拿着温湿的手巾，替燕明珠净脸。 燕明珠本想说“不用”，可是看见青丝还红着的眼睛，和眼中的认真，她就没有开口。 直到青丝替她擦干净了脸颊，燕明珠才刚要开口。青丝立刻抬起双手摁住燕明珠的肩膀，“郡主，您睡吧，夜已经很深了。青丝会一直守着您的，做噩梦您也别怕，都是假的。” 燕明珠看着床边这个执拗的小姑娘，青丝那么关心她，“好，我睡觉。你去擦擦脸，睡在榻上，守着我。” 燕明珠知道，她绝对不能拒绝青丝。因为青丝也不会容许她拒绝，肯定还是会在这里守着她。 青丝点了点头，“您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燕明珠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听她的话，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眼，一直听着耳边的动静。听着青丝的脚步小心翼翼的挪动，应该是在擦脸，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挪动回来，最后在床边的下面不再响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章 宿宫中（五） 青丝把榻上的被褥拿来，铺在了床下的地上，然后在地下躺下，果真打算守着燕明珠。 燕明珠本来没什么困意，但是这么闭着眼睛，耳边也再无响动，也渐渐起了困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早就是新的一日了。 青丝也醒了，两只眼睛微微有些肿，倒是并没有太严重，反倒是脸色白的厉害。 燕明珠一早起来，嗓子跟磨砂了一遍似的，难听的很。 早上宫中的宫女送来了洗漱用品，漱口之后，喝了点茶水润喉，好了不少。 然后就是梳妆。 替燕明珠梳妆的是一位跟在太后身侧的大宫女名叫茵茹。茵茹从镜中看着燕明珠，出声问：“郡主可是昨日没睡好，今日脸色如此苍白。” 燕明珠抬眼看着镜中，太后这里的镜子是贡品，不是平日的铜镜，琉璃镜里映着燕明珠如今的模样。 脸色苍白些，仿佛一夜之前憔悴了不少，眼底有些阴影，眉宇间并不开阔，反而难掩疲惫之色。 她微微一笑，倒是冲散了眉宇间的疲色，缓缓道：“可能是认床，一夜之间辗转数次，折腾坏了青丝。”她的目光从桌上的胭脂水粉上掠过，然后微侧脸颊，“多施些水粉盖住吧，太憔悴总归不好看。” 茵茹点点头：“奴婢这就为郡主梳妆。” 先是替燕明珠绾了发，将燕明珠本来的首饰戴好。然后才拿了胭脂水粉为她上妆，过了好一阵子，待燕明珠再看向琉璃镜，自己果然气色好了不少。 “茵茹真是好手艺。”燕明珠并不吝啬夸赞。 茵茹行了礼：“多谢郡主夸赞，早膳已经送来了，郡主请用膳吧。”随后退下。 燕明珠缓缓走到桌前，宫中的膳食一向精致，哪怕镇国公府的厨子厨娘换着样做，到底也赶不上宫中御厨的手艺。 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早膳，足足十几样，一整张桌子都铺满了。 她每样都尝了点，不多时便有了饱腹感。 重新漱了口，然后才上了唇脂。 等一切都收拾完，燕明珠才带着上妆后的青丝去正殿请安。 青丝那副样子，若是不装点一下，恐怕得吓死人。 燕明珠走到正殿里，才发现容华早就已经到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像是一副静默的山水画。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然后看向首座的太后。 “明珠给太后请安。”她行了一个十分规整的宫礼。动作行如流水，连衣袖拂动都很好看。 太后越看燕明珠越喜欢，生的秀美无双，身姿端庄优雅，动作知礼有矩。怕是再无他人家的千金贵女，能得燕明珠的三分气质。 到底是元珍的女儿，差不了。 哪怕是配天家子也无不妥。 想起早上皇帝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后也觉得可行。并且十分看好这件事。 “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 燕明珠缓缓立直身子，背脊挺直，面上清浅笑容，那般从容雅致，让人看着就心生愉悦，喜欢的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章 终搁浅（一） 太后向着燕明珠招了招手，“过来坐，离哀家近些。” 宫中的小辈并没有和她这位太后多亲近。毕竟皇帝不是她亲儿子，那些小辈跟她又哪有亲近的血缘在？ 宫中六子分散养着，几位公主也是围绕着自己的母妃左右，平日哪有人来她这地方。 她对燕明珠，倒也不全是利用，有几分真心喜爱在的。 “哀家听茵茹说，你昨夜睡得不好？”太后问道。 燕明珠轻柔回答：“约莫是有些认床，睡不踏实，夜里醒来好几次。” 太后轻蹙眉头，“哀家本想留你在宫中多住些日子的。” 燕明珠的眸中浮现浅浅笑意，声音平缓：“家中还有很多事没忙完，明珠还得照料镇国公府。怕是不能留宿宫中多日。” 太后点点头：“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往宫中递个信儿，哀家派人去帮你。” 燕明珠微微点头，笑道：“若是有所求，明珠定会求太后。先行谢过太后的好意了。” 太后和燕明珠说着话，许许多多，有些根本只是没有意义的小事。明显是没话找话，可是燕明珠也不能拂了太后的面子，只能听着太后说话，时而复合一句。 她余光瞥向下座之时，就能瞧见容华一个人坐在那里，倒是自在，时而喝口茶，时而侍弄一下桌上那盆绿植。 这么一对比，燕明珠倒觉得，不能说话也是件好事。 这么聊了好一阵子，燕明珠才起身告退：“昨日明珠就该出宫，已经留宿一晚，还得尽快回家中主持，不能再叨扰太后了。” “过两日，得空，你便再来。哀家与你是亲眷，总归亲近些。” 燕明珠垂下头，行了一礼。眸光一瞬闪烁，有些讥讽之色。 亲眷？亲近些？ 这些话听听就罢了，可信度……那是没有的。 燕明珠和容华向太后告了退，沿着来时的路向宫门走去。 在宫中无法行车舆，只能徒步走过去。 周围的红砖碧瓦，在眼中掠过，不留痕迹。 一个金丝牢笼，装饰的再怎么华美非凡，到底也是座囚笼。 住在这里的人，以为自己站在了顶端，可是同时，也囚禁在了深渊。 燕明珠想，她一辈子都不会羡慕住在这个金碧辉煌宫城里的人。因为，她不想折断了翅膀。 哪怕她现在飞不起来，终有一日，尘埃落定之时，她也要试着去尝试一下自由自在的感觉。就算只能偷的浮生半日，也是再好不过。 思及到此，她的唇角弧度上扬了一些。 容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心情好了。本来刚刚还是愁容，哪怕掩饰的很好，但是心情低落不假。而现在，燕明珠突然笑起来，心情骤然变好，让他不明所以。 燕明珠察觉到身侧的目光，抬头看去。措不及防跌入容华的瞳海。 漆黑的世界，暗藏着漩涡。可里面隐约有温暖的光亮，却是在极深的地方。 她展颜一笑，眉目生花，“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容华微微一笑。他知道，她笑的释怀又无忧，一定是没事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章 终搁浅（二） 好一阵子才回到了镇国公府，燕铮早就在大门口等候着。 周遭不少人都看着镇国公府的门口。小声的议论起来。 因为昨日寿宴的原因，这下子帝京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的那位郡主回来了。以及……身边那位不露面的容华公子。 昨日寿宴结束，一夜之间，各路人都对镇国公府议论起来。暂时并没有一些奇怪的风言风语，倒是对镇国公府的前景颇为担忧。 镇国公府无子嗣，只有独女燕明珠一人。 镇国大将军葬身沙场，尸骨无还。镇国夫人一心修佛，留在归尘寺伴青灯古佛。 所以，众人对燕明珠的关注度多了起来。 好奇这个小姑娘，怎么撑得起镇国公府的这块牌匾。 燕明珠刚一回来，燕铮就把今日听到的那些流言都说了一遍。 她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十分的平静。她淡淡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门楣，“他们愿意看就看着，看我怎么撑得起我们家的牌匾。看我怎么撑得住姓燕的镇国公府。” 就算燕荃没了，元珍不在，可她还姓燕！ 燕明珠站定脚步，目光从四周的每个人脸上掠过。她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眼中没有任何愤懑之色，脸上更无什么情绪过激的表情。 端庄、得体、优雅、不惊不乱。 唇角的浅笑，弧度完美，清浅的声音从她嘴中送出：“我是镇国公府现在的主人，我姓燕，燕明珠。” 她要让这些人听得清清楚楚，她姓燕。 她要让这些人听得明明白白，她是这里的主人。 燕明珠微微一笑，再度转身，踏入镇国公府。 所有人进了府，镇国公府的大门，缓缓阖上。 挡住了所有善意亦或不善意的目光，所有好奇或者不好奇的目光……所有视线，被隔绝在外。 燕明珠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们要清楚明白，镇国公府不是没有人。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流着一半燕荃的血，带着燕荃的姓氏。 她燕家还没倒呢！ 到了正厅，燕明珠坐在首座。双手交握放在双膝上，坐姿端正，听着燕铮跟她报备府邸中的事宜。 “老奴将以前将军的侍卫队全部调回来了。如今府中有主人在，总不能连个镇宅的护卫都没有。”燕铮说道。 燕明珠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多少人？” “约莫四十人。都是以前在跟随将军的侍卫队，夫人带郡主去燕郊后，他们就去庄子那边了。如今郡主回府，也就把他们都调回来了。有些年迈，不能担任重任，也有他们的子嗣在其中，本事都挺不错。”燕铮一一禀报。 燕明珠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问：“谁负责他们？” “现在由陈英接手了。” 陈英虽然身体残疾，腿部受伤，走路有碍，但是他是很有本事的人。就算腿不能行走如常，可是其他都与常人无异。 对燕荃忠心耿耿！对镇国公府也是忠心！ 因为这些，所以燕明珠对陈英很信任，对燕铮更是信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章 终搁浅（三） 燕明珠微微颔首：“由陈英来管我也放心。家中的事还要你们多加费心。我初初回府，还不能够很好管理家中事。且还要应付外面的纷烦，分身乏术，还要劳烦你们。” 燕铮立刻躬身，恭敬道：“郡主这是哪里的话，老奴和陈英都是镇国公府的仆人，这些事是奴才们的本分，何来烦劳之说。郡主真是抬举了。” 燕明珠的睫毛轻缓地眨动一下，“老管家不必谦辞，多年来你为镇国公府做出多少，我心里清楚。若是阿爹在，也听不得你自谦如此。” 燕荃从未把燕铮当成过一个奴仆。燕铮甚至比燕荃大上一些，与其说是主仆关系，不如说燕荃把燕铮当成了家人。 当年燕荃还是无名小卒之时，捡回燕铮，赠予姓名。而后数年形影不离，燕荃从默默无闻之时，到后来成为大岳的战神！燕铮都跟随左右，一直看着他的成功。 燕明珠从未把燕铮看成一个老奴仆，多年来燕铮的付出，那是她燕明珠都比不得的。何况，燕铮姓的是“燕”，是燕荃亲自赠予的姓名，哪怕有一日，燕铮要离开他们燕家的镇国公府，那她也是无话可说的。 燕铮一愣。对于突然提起燕荃，他心中难免有种悲哀，自然而然的流露。他垂下头，“是，老奴会继续尽心尽力。” 燕明珠挥了挥手，“你去忙吧，让陈英找个时候把那些人带来让我见见。” “是。”燕铮告了退。 燕明珠坐在正厅里，空空荡荡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她并未让青丝和暮若跟在身旁，至于容华则是回了沐雨轩。 她一个人坐在首座，兀自发呆。 燕明珠此时此刻很想理清楚一切。怎么进，怎么退，怎么攻，怎么守。 有些事并非是她一己之力就能抵挡的。若是瑞帝一纸诏令，她岂敢抗旨不尊。 镇国公府迟早逃不出朝堂那个怪圈。不论潮起潮落，是沉是浮，哪怕燕家的镇国公府无男丁继承，也还是没办法找到一个合理的出路。 燕明珠觉得头疼，忍不住重重叹一声：“唉……” 元珍能放她一个人回来，实属无奈。若是身体真的允许，元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儿回来，主持大局这种事，元珍比她撑得住。 但是元珍的身体已经衰落至此……万万不可将元珍拖回帝京。 这世间……求个容身之处，真是难啊。 燕明珠蹙起眉，“真不知镇国公府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紧追不舍，三个四个如狼似虎。” 她双目放空，盯着门口的门槛，嘴里喃喃：“若我是个男儿，一切会变得容易，也会变得不容易。” 若她是个男儿，燕荃后继有人，镇国公府的荣耀自然而然压在她身上，可是如此便会引宫中猜忌，迟早难免一死。 偏生她是个女儿家，想撑起镇国公府，便是难上加难。迟早要嫁人，迟早要易姓，随夫家生存，那便难以匡扶镇国公府继续存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章 终搁浅（四） 燕明珠眸光深了深，心中是否有苦楚，也都是不能提及的。 打从燕荃不能回来那一日，就注定了，她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资格。 “原来很多事，都由不得人。”她笑笑，颇为苍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眸光所及的镇国公府，寂静无声，依然是繁华无双的富丽砖瓦，再难听得到欢声笑语。 这镇国公府，不能败。 无论如何，也不能败在她手上。 女子又如何？ 她到底是姓燕的！ 瞧见燕明珠走出来，青丝迎上去：“郡主。”她刚唤了一声，余下的话全都忘却。因为没了开口的理由。 青丝看见燕明珠转过头。依然是秀美的少女模样，依然是秀丽温婉的眉眼，可是眼中浮沉的……是她形容不上来的东西。隐约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燕明珠展颜一笑，怕是惊扰了春光。一笑便是乍泄潋滟，人间难寻。 青丝看的愣住。 多年来，未曾见燕明珠如此模样。 就像是，什么束缚骤然挣脱，化茧成蝶。那种蜕变，让人惊艳。 燕明珠的声音轻缓：“明日，去拜访孟尚书府。” 青丝回神，连连点头：“是！” 青丝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燕明珠。被她抓了个正着。 燕明珠挑眉问：“你偷看我做什么？” 青丝的脸红了红，小声说：“郡主……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她微微一笑，“什么不一样？” 青丝眨巴眨巴眼睛，“就是……”能感觉到的不一样，可若是非要细说一二三四，却说不出。“跟以前笑起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燕明珠转过身子，正对着青丝，“那你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以前郡主笑的时候，总感觉有些疏离。刚刚一笑，觉得豁然开朗的感觉。”语毕，青丝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话。 “豁然开朗？”燕明珠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后笑开：“有些事想通了，自然豁然开朗。觉得心中有明镜，照亮阴霾角落。” 青丝听不太懂，只晓得郡主心情好了。她也跟着开心，脸上绽开灿烂笑容，“那郡主，明天我们去拜访孟尚书府，带什么东西去？” “茶叶带几包，府库里那几只珊瑚钗也带着，去书阁里取两本经书……”燕明珠一连说出许多东西。 孟尚书府人丁不算少，儿子却只有两个。孟伏龄是燕明珠的表姨母亲生子，另一个孟甫衡是妾生子。除了两个儿子以外，家中有三个女儿，都是妾生。 燕明珠平素只和孟夫人及孟伏龄来往，其他人虽然并不是什么亲故，但是要去上门拜访，总要礼数周全。不能厚此薄彼，落人口舌。 青丝听着燕明珠说的话，将东西全部记住，等燕明珠语毕，她立刻去准备东西。 燕明珠看着青丝走远的身影，撤回目光。余光一瞥，看见院中一棵老树。 年岁怕是久远了，树皮上的沧桑，枝丫上的痕迹，都刻了老去的年月。可是，枯枝老树上，竟也有新绿萌芽抽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终搁浅（五） 燕明珠走了几步，站定在老树下，看着那一抹嫩绿。微微弯腰，忍不住伸手轻触枝干，树皮上的凹凸不平，硌的手心有些疼。一路抚过，指尖触及嫩绿。 新生的嫩芽，稚嫩的一掐就会被泯灭。 她看着，心中生了欢喜。眉目之间都舒缓开，笑意爬上眼底，进而攀上眉梢。她的目光那么专注认真，像是发现了无双的珍宝。 心中那些纷扰全部被她摒弃干净。确定了信念，只做一件事。余下的，无论是憾与无憾，她都不去想，不去思虑，不去纠缠。 燕明珠想明白了。 何必多加纷扰，从始至终，她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可以。 尽全力维护镇国公府。 剩下的事与人，不必谈。 她将关于容华的事，全部搁浅。走与不走，留与不留，时日几多，统统不顾。 —— 沐雨轩·北厢 容华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兵书，看的专注认真。若有所想，定要留下标注。 成雪坐在桌边的地上，单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打瞌睡。 朝如研墨，不出声音。 北厢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容华提笔，落了几个字在纸上，是他在仔细摘抄。 朝如一抬眸，瞥见容华的袖口，眉头一皱：“公子，笔墨沾身了。” 容华的手停顿下来，他垂眸看了看，袖口被笔墨染了。 成雪也醒过来了，站起身，“我去找身干净衣服。” 容华放下笔，看了袖口的点点墨梅。 成雪很快拿了干净的袍子过来，容华换下沾染墨痕的衣服。随后也没了看书的心思，便不再回到桌案那里。 几个时辰没见到燕明珠了，也不知她现在如何。虽然燕明珠今早跟他说了没事，但是他又怕过了一会儿她又被负面情绪笼罩上。 容华回头看了眼成雪，问：郡主呢？ 成雪一开始没看清容华的口型，没反应过来：“什么？” 朝如倒是看清了，“郡主应该在院子里，她没回沐雨轩，应该还在正厅的院子那边。” 容华点了点头。 成雪向着容华那边凑了凑：“公子，您是想见郡主吗？若是想见，咱们去正院吧。” 被人戳破心思，但是容华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他提步就走，也不给成雪多余反应。 好在成雪跟在他身边多年，对他的古怪已经见怪不怪了。 成雪对着朝如耸了耸肩，然后追上去。 朝如撂下手里研墨的活，也跟着一起出去。 容华一路步伐平稳，看着迈步不大，可是……怎么这么快？ 成雪眯着眼睛看容华的脚，步幅不大，可是迈步的频率不慢。他心里嘀咕，怎么突然间这么着急见郡主，不是早上刚见过了。 容华刚入正院，就瞧见锦色衣裙的少女坐在树下的石坛上，两只手撑在身侧，抬头望着天空。 脖子的弧度很完美，瓷白的肌肤，白的几乎泛起光泽。 燕明珠的气色还不错，脸颊淡淡的粉，唇也微红，并不是苍白的模样。 容华的心放了放，确认了燕明珠真的没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章 曾经事（一） 成雪在容华的身后。跟着他一路到了正院，又见他站定脚步一动不动。真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在容华看不见的角度。 然后他才贱兮兮凑到容华耳边，说道：“公子，郡主就在那儿，咱们过去吧。” 容华的睫毛颤了一下。 几日前，他才说过以后会尽量不出现在燕明珠身前。昨日，却还表示过会陪着她。 反反复复…… 知道要离开，又舍不下她…… 连他自己心底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究竟想怎么样？究竟要怎么样？ 若是离开，万万不可与燕明珠生羁绊。若是留下，就要把握住她。 心中的念头总是摇摆不定。每次生出痴念，被他死死摁住，可转瞬间，看见她某个回眸，某个浅笑，某个敛目垂首……那些念头犹如疯草狂长。 总是心生不甘。 总是会有贪念。 想完成某种夙愿，又舍不下燕明珠，可……哪有那么多两全之法？ 燕明珠又怎么会答应他。 他，容华，口不能言，身后无家族支撑，身前无爵位荣华。怎么给得起燕明珠什么保证？ 她，燕明珠，镇国公府郡主，幼年便是千娇万宠，生来就是富贵荣华。父母俱是人中龙凤，家中荣耀万千。 该择良人与之共度一生。 他非良人。 他既无显赫家族，也无高官厚禄。让燕明珠跟他一起，便是要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放下安稳人生，跟他过一个毫无保障的未来吗？ 疯了…… 疯了不成…… 黑色的瞳孔里，暗流翻涌。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明明灭灭，最后湮没在瞳孔的漆黑之中，暗不见光。 睫毛轻颤，敛去眼中无数情愫。 他依然是容华，戴着面具，露出的唇角微扬，弧度完美，犹如刀剑刻画。 提步，上前。 几步远的距离，可是在他走来，仿佛置身刀山火海。疼痛感只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上，别的地方都不留痕迹。 坐在树下的少女转过头，阳光刺眼，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唇角还扬着笑。她眸中清澈空荡，似乎什么都入了她的眼中，又似乎什么都没入她的眼底。 “你怎么来了？”燕明珠眯着眼睛看着来人。容华穿着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背脊总是那么直，似乎天塌了都压不弯他的脊梁。 他张唇：在屋中无事，随便转一转。 燕明珠点了点头：“屋中闷得慌吧，也没什么事可做。镇国公府这么大，你这次回来还没逛完吧。能四处走走也好。” 容华只是微笑，不多言语。 燕明珠仰起头，看着他。容华还是那个容华，不多言语，总是淡然。 “一起去？”她问。 容华点了点头。 燕明珠从石坛上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尘土，然后抬头看他，说道：“走吧。” 容华抬了抬手，示意她先。 燕明珠也不多推脱，走在前头。 容华抬步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成雪踌躇了一下，和朝如对视一眼。然后放慢脚步，离容华和燕明珠越来越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章 曾经事（二） 镇国公府占地面积不小，可是现在住在这里的人还不足一百。 三年来没有仔细打理，府邸里的植物都比记忆里茂盛了很多。春季，正是绿色复苏的时候，镇国公府里一片绿意。 镇国公府主要分四个大院。 正院，也就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前半部分是正厅，后半部分是个小院落，有戏台，用来举办宴会。再向后就是后院，府中的佛堂安置在那里。 左右是东西两院。 东院以前是燕荃和元珍的住处，打理的相对好一些。 西院是燕明珠的住处。 大院里又分几个部分，比如沐雨轩就是西院的一个小部分。 他们两个人从正厅直接向后走。穿过厅堂，入了正院的后半部分。 燕明珠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偌大空寂的戏台。幼年，有几次新年，燕荃也雇了戏班唱戏。那时候，燕明珠不知旦角是男人，还觉着那姐姐好看。后来才知，旦角并非只有女人，也有男人。 如今，空空荡荡。布幡随风而动，似是对谁招手。 容华立在她身侧，随她一同看着那戏台。 容华的记忆里，这里……不是那样的。这戏台是燕荃成为这里的主人之后，重新修建的。 在他的记忆中，镇国公府，与这里都很不同。哪怕他后来在燕家的镇国公府里生活了六年之久。但是，最深刻的仍是那个活了十一年的家。 燕明珠的回忆是美好的。 而容华的回忆……是和燕明珠天差地别的。 “去后面看看吧。后院里的建筑，我爹没动过。”燕明珠说，然后转过身向后走。 燕荃修整了镇国公府，但很多原有的建筑并没有动过。比如沐雨轩，比如后院的佛堂。 燕家没有人信佛，但是府邸中的佛堂从来没有人打算拆掉。 就连正院和后院之间的这条路，两侧的紫竹，从来没打算铲除栽种别的植物。 翠竹是大家都是知道的，紫竹却不太容易见到。紫竹对土壤有些要求，正好镇国公府后院的这片土适合紫竹生长。 整个帝京里，恐怕只有镇国公府的后院才能栽种紫竹。若是再多提一个，就只能是郊外的佛寺了。 容华的步子缓慢，每落一步，他心中便数着。 这条青石路，从头到尾，一共一百八十八步。 跟以前一样，从未变过。 燕明珠很少来后面，哪怕后来她住在了这里，她也不来后院。这次，也算是第一次。 说实话，镇国公府这么大，她从小到大都没逛完过。 她日常生活，只在前边那几个院子活动，后边从来不怎么来。 “阿娘到了燕郊那边，还惦记这竹子，怕竹子长不好。怕是娘也没有想到，这紫竹三年来长得不差。”燕明珠含笑道。 容华耳边听着她的话，看着紫竹的目光柔和的犹如初阳。 “我还没怎么来过后边，以前也没怎么来过。这次，还算是第一次。我以前，走到这里就停下了。”燕明珠停下脚步。她的脚踩在最后一块青石上，刚好到后院的门口。(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章 曾经事（三） 容华随她一同停下脚步。他的视线从墙上的砖瓦落下，就连青石的缝隙，也如记忆里。 燕明珠可能对后院不熟悉，可是容华……对这里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抬手，推开了木门。 “吱嘎……” 木门常年无人触碰，现在有人推开，立刻发出声响。 院中，青砖，白墙，灰瓦。 燕明珠看向他。 容华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小时候…… 燕明珠动了动唇：“我听爹说过，这是以前谢家老祖母的佛堂，谢老夫人就住在这里。” 是的。 他心中回答。 这里是谢家老夫人的住所，是他小时候时常躲避父亲的地方。 镇国公府，以前可不姓燕啊。 “我爹说，这府邸只有一半属于我们。所以就把见人的那一半修整了。另一半，不是我们的，不能动。”燕明珠记得燕荃嘱咐过她的话。这府邸的后半部分，姓燕的不准动一砖一瓦、一尘一土。 燕明珠看着那白墙灰瓦，这般清雅的地方，能想象那谢老夫人一定是个慈祥的老人。 容华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然后向前走去。他推开佛堂的门，灰尘扑面。 他不躲，任由灰尘染了他一身。眉头都不皱一下，大步跨进去。 入眼就能看见那佛祖金像，在莲花之上。面容慈祥，目光慈悲。 无爱无恨，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我佛……慈悲。 容华的腿一软，竟生生跪下去。 “噗通！” 巨大的声响吓得燕明珠一个激灵。她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声音，那膝盖得有多疼啊！ “容华！”她急忙上前，试图拉他起来。 手刚抓住容华的胳膊，就被他的另一只手抓住。容华掰开她的手，仰头看着那佛祖的金像。 他的眼里……有泪。 燕明珠撤回手，喉咙动了动，不发一语。 眼中的泪，蓄满，然后弃守眼眶，从脸上流下。 容华忘了自己多久没哭过了。 无声无息地流泪。 燕明珠心中重叹一声，缓缓说道：“我爹在三年前，跟我说过，关于你们谢家的事。” 容华垂下眼，听着她说。 “爹一直期望，能替谢伯父翻案。本打算，有能力时，搜集证据，正谢伯父一生之名。但是……我爹在长汀失踪，此事也就搁浅。如今，我回京，也会尽力去达成我爹的愿望。”燕明珠一直都记得燕荃的话。 “你这六年，从未踏入过这里。我爹也是怕……你自己受不住。如今……如今……你应该来看看。”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复杂的人世，晦暗的人心，都知道了。 生离死别，他们也都经历过了。 该学的都学了，该做的还没做。 燕明珠知道关于容华的一切，这世上，只有元珍和她知道了。 对于容华背上所背负的，燕明珠深切明白，所以她从没打算让容华放弃离开的想法。因为，容华必须去做那些事。 不然……他要怎么活着？ 他怎么能够背负着血海深仇，一个人在这世间行尸走肉地活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章 曾经事（四） “我知道，你姓谢。我也知道，你应该做些什么。对吧，谢榕。”燕明珠抬起头，看着佛祖的慈悲面孔。 容华可不姓容，他姓的是谢！ 在七年以前，那是整个帝京都不能提及的姓氏！ 谢氏一门，那是先于燕荃，以战功闻名大岳上下的氏族！ 而上一任的镇国公，是谢唯忠！ 谢氏一门，以叛国罪，诛灭九族！ 谢氏一门上下百余人，唯一幸免的……只有谢榕一人。 燕荃那时还不是镇国公，只是一个位列二品的将军。而那时燕荃的上司，正是谢唯忠！ 也是因为朝堂上有谢唯忠，所以后来才会有燕荃。燕荃的仕途，离不开谢唯忠的慧眼识人。 谢唯忠大燕荃三岁，一同征战沙场，也是生死兄弟。 当年出事，燕荃连夜赶到，在混乱之中只救下了那时候只有十岁的谢榕。 至于其他人，在那个夜里，或许变成孤魂，或许是野鬼。 曾经战功显赫的氏族，转眼寂灭如烟。 谢唯忠只有一位妻子林静娴，膝下二子。长子谢桦，次子谢榕。家中有母亲谢老夫人，有亲妹谢唯思。 容华这两个字，取谢榕之容，谢桦之华。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而他，亲眼看着，大他两岁的兄长，被兵刃刺穿胸膛！看着他的父兄死于血泊！看着她的母亲被逼自刎！ 一向宠爱他的祖母，年事已高，硬是没有挺过那口气。 而姑姑，则是投身于湖中。 那年，他们举家去谢家的旧址祭祖。 在谢家的老宅，在宗祠门前，在列祖列宗面前。 谢家的人，血洒了遍地，染红了石路石阶。 十岁的谢榕，躲在宗祠的桌下暗箱里，透过缝隙，看见谢桦被一刀刺过胸膛的情景。 看见谢唯忠努力拼杀，最后却被飞箭射穿喉咙。 看见林静娴最后无可奈何，举刀自刎。 看见…… 他都看见了，用他的一双眼，看见他谢家人尸骸遍地的情景，看见了他谢氏一门全族被灭的场景！ 他这双眼，统统都看见了！ 燕荃最后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人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有满院的谢氏尸首。他在暗箱里把谢榕抱出来。 而那一夜，看见了所有一切的谢榕，无法再开口说一个字。 他疯了。 他发不出一个声音，发疯时犹如困兽，撕咬所有靠近他的人。 一整年，燕荃安排大夫照料谢榕一整年，才把他变得正常。除了口不能言以外，他已经都变得跟正常人无异。 容华这两个字，是谢榕自己取的。他写在纸上，递给了燕荃。 他心中知道，“谢”这个姓氏，在帝京不能出现。以新的姓名，他重回帝京。 那时燕荃已经继任镇国公的职位，也携带家眷入了镇国公府。 这府邸的一尘一土、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曾经……都是属于谢氏的。 他寄养在燕家的镇国公府，犹如走肉行尸，日子浑浑噩噩。六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房中，不出门，不见客，不参加宴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章 曾经事（五） 犹如影子一般……镇国公府的公子。 曾经，他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子，现在……他是燕家的养子……或许，连正式的养子都算不上。 燕荃待他极好，武功都是燕荃亲自教导，吃穿用度不比以前少分毫。他依然占着镇国公子的名号，他依然享受着镇国公子的一切。 可……镇国公府，不是那个镇国公府了。 初入燕家的镇国公府时，他夜夜做噩梦。梦见父兄满身鲜血，却还让他快逃。梦见母亲喉间都是血，哭着嘶喊让他快跑。 梦见的一帧帧、一幕幕，无一不是比切肤之痛深切千百倍的伤痛！ 他不出门，怕看见熟悉的一草一木却换了人，会忍不住情绪崩溃。 哪怕他熟悉这里的草木石路，他也不过来多看一眼。 因为……多看那么一眼，想起来的是千百场面。 他，是容华。 他姓谢！ 他爹是谢唯忠！ 他是谢氏一门的血脉！ 他有着深仇如血海，他背负的是谢氏一门的血债！ 他父亲谢唯忠！到死都对得起“唯忠”二字！ 叛国罪？！ 举国上下任谁都可能是叛国罪！ 唯独他们谢家不可能！ 唯独他爹谢唯忠不可能！ 他爹，一生忠孝！戎马江山万里，为国尽心尽力！ 他爹叛国？！他谢家通敌叛国？！ 是老天爷不长眼，还是世人都是心瞎不能视？！ 要他谢氏一门上下百余人的命！ 容华的下颚绷得很紧，像是要咬碎嘴里的牙齿。他的眼睛里有泪，眼球充血泛红，那是极力隐忍的原因。 他无论如何，都要为谢家做些什么。 哪怕微不足道。 哪怕不值一提。 哪怕前路渺茫。 他总得对得起自己姓谢！ 总得对得起给了他生命的父母双亲！ 喉间的哽咽，压抑的心脏都快炸裂。他看着佛祖的慈悲面孔，笑了。 苍白，无力。泪水顺着脸颊就下来了。 清俊的样貌，脆弱的像是一碰就碎。 生离和死别，容华和燕明珠都经历过。 但是唯一的不同是，这世上，燕明珠还有一个元珍。而容华，普天之下，人间之内，再无亲人。 他的家毁了，他的父母兄弟，都没了。 莫大的悲哀。 便是天地逆转，河水倒流，山倾水覆，他都不会觉得难过。因为，这世间最痛的一切，他已经尝过。 燕明珠看着他，看他展开双手，然后低头，叩首。 额头触及身前的石砖，重重磕下去。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什么。 但是这种方法并不管用。 燕明珠试过。 燕荃的衣冠冢下葬那一日，她也是如此模样，叩首，抬头，再叩首。循环下去，试图用身体上的痛感和心脏上的痛感相抵。 但是没有一点用处。 无论身体上有多痛，都难以比拟心脏上的疼痛感。 因为……你会清楚知道一件事。 特别清楚知道，也特别清晰明白。 有些人，一旦没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这天地人间，无论人海多少，遇见多少，都不会再有那个逝去的人。 没了就是没了。 缘分至此而终，再无……再无……可相见之时。(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章 再不提（一） 燕明珠没有制止容华的举动。哪怕她明知道那不管用。可是……她也知道，在情绪崩溃决堤的时候，总得做点什么。 容华一连磕了五十多个头，额头破了，有血。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有些刺眼。伤口旁边也是青紫，看起来数日都不会好。 燕明珠就站在他身后，一直等到他停下动作。 从他们踏入后院开始，成雪和朝如就没有跟过来了。不然燕明珠也不会将那些话都说出来，容华也不会一连磕几十个头，磕的皮开肉绽。 “阿爹跟我说，无论到时候你要做什么，让我尽力而为，助你成功。”燕明珠小时候，甚至有些嫉妒容华的。虽然那嫉妒并不深。 因为燕荃总会跟她说容华怎样怎样……燕荃放在容华身上的精力甚至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多。 燕荃是真心对待容华。那般铁血又重感情的男子汉，照顾兄弟的遗孤，尽心尽力。 容华站起身，他回首看着燕明珠，以口型说：我知道燕叔父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你们一家人对我做的一切。 给他容身之处，又护佑数年。 哪怕现如今，元珍还想着让他娶燕明珠，哪怕是赘婿也好，重新继承镇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产，此后的一辈子无论如何都是衣食无忧。 他们一家待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燕明珠看着他，“容华……没人会束缚着你。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她不会拽着他，也不会阻挠他。因为她还不值得，不值得让容华为她做些什么。 他们目光对视的时候，谁都没躲。 因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决定。 比如，燕明珠已经把容华排除在她自己的生活之外。 比如，容华已经把燕明珠搁置在不可说的愿望之中。 决定好了。 谁也不成为谁的牵绊。 谁也不成为谁的绊脚石。 谁也不会纠缠着谁停下脚步。 本该继续的人生，永远都会继续下去。 选择好了的路，没道理要突然停止不前。 他们没有商量，没有讨论，可是结果却不谋而合。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想法，却下意识选择自认为最有利的那一面。 割舍彼此。 只字不提他们是否有感情。 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彼此心中隐秘的那份感情。 连他们彼此之间，也从未开口提及一字一句。 就这么悄无声息，湮没。 你看，他们竟然这么自以为是。不向对方诉说任何带着感情色彩的话语。不去亲近对方一些，不去表露任何情愫端倪。 他们是真的聪慧的孩子，却也真的是又蠢又傻的孩子。这两个孩子，让人想起，就会觉得心疼。 何必那么重视一切呢？何必将所有重任扛在肩上呢？ 但是，他们已经选择好了的路，旁人再怎么劝诫也无可奈何。 有些路，无论是直是弯，都得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才算是他们的人生。 无论最后是哪一种人生，是何种颜色，都是他们已经尽力去做的最好的一切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章 再不提（二） 成雪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整个人百无聊赖。 朝如站姿端正，乖乖候在门口。 成雪嘴里哼着小曲儿，眼睛瞟向后院的大门。不看还好，这一看吓一跳！ 嘴里叼着的那根草掉了，成雪急忙跑到过去，“公子！” 朝如瞳孔一缩，也跟着跑过去，扶住容华。 容华的皮肤本就白皙，额上的伤触目惊心。血顺着眉心流下来，有一些血渍已经干涸，却还有鲜血从伤处重新流出来。 成雪人都快傻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成雪伸手欲扶。 容华制止住他的动作，也顺道扯下朝如扶着他的手。他脸上浮起笑容，唇瓣开合：我没事。 成雪看见容华身后的燕明珠，立刻追问：“郡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成雪心急，却也知道控制语气。 燕明珠看着她身前的容华，缓缓道：“无事。” 成雪千百个不相信：“郡主，方才公子还好好的，这头上的伤，怕是十日也不能好。”他不信这是郡主干的，可是也不信这是公子自己弄得。 容华额上的伤触目惊心，如成雪所说，十日怕是都好不了。 成雪也是护主心切，嘴一快又多说了一句：“郡主，您怎么忍心看公子这样！” 容华快速伸出手抓住成雪的胳膊，抓得很紧。 燕明珠听着成雪的话，瞳色渐深，声音也凉了许多：“与我无关。” 容华抓着成雪的力气很大，疼的成雪忍不住倒抽冷气。他看着容华，不敢多发一言。 能看见容华的口型，说的是：此事与郡主毫无干系。身为奴才，怎能质问主子？ 成雪是伺候在容华身侧，六年来都精心照料容华。与容华可谓是有了深厚的情谊。 可是，成雪为了容华去质问燕明珠，那便是大逆不道！ 成雪到底是姓燕的，是燕家人。而容华不过是一个寄养在镇国公府的公子而已。怎能为一个外人去质问正主？ 成雪自知失言，垂首道：“成雪一时心急，还望郡主能饶恕成雪失言之罪。” 燕明珠无所谓地笑笑：“你倒是护主心切。” 这话，说不上是发自真心还是故意嘲讽。 她继续说：“去药房拿些药给公子。伤痕处理一下，不然容易化脓。” 朝如点点头：“奴才会照顾好公子的。” 燕明珠微微颔首，她看了一眼容华，正好和他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望进对方的瞳海中，都陡然发觉，目光不一样了。 似乎许久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纠结情愫，全部被瞳海波涛埋葬。 两双眼，都是清澈见底，什么都不包不含。 “你好好休息。”燕明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舒缓平稳。 容华点了点头，血液沾染了他的眼角，无端端看起来有些靡色。 似乎那般出尘不沾世的人，沾染了人血之后，变得妖冶艳靡。变得很不一样了。 燕明珠垂下眼帘，以平稳缓慢的步伐走远。并不回头，不看他一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章 再不提（三） 燕明珠回了沐雨轩南厢，左右无事，重新拿了块素帕做起女红。 大家闺秀该做些什么？ 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 燕明珠完全是大家闺秀的典范，除了他人不知的性子，其余大家闺秀该做的这些，她都学了个十成。 她没学武功，连起码的防身术都不会。燕荃和元珍，从未想过把她培养成一个英气的女子，反而是向着温婉的女子方向培养。 元珍一点都不温婉，她够大气，也够硬气。就是怕燕明珠和她如出一辙，所以两个人想着法子好好培养燕明珠。 在燕明珠的世界里，只有燕家这些人，世上待她最好的，只有父母二人。 燕荃出身平凡，家中并无高堂在上。靠着一身武艺入了军中，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后来捡到了燕铮，燕铮本就是奴籍，家中的主人遇山匪被杀，他被燕荃救下来。 燕铮就成为了伺候在燕荃身侧的人。 燕荃的所有荣耀，都是他以血肉之躯搏来的。在军中五年，终于被谢唯忠发现了他的潜力。 有了谢唯忠的举荐，和燕荃自己的功勋，一路才从底层逐渐爬上来。 燕荃十六入伍，二十一岁成为二品将军。 二十二岁那年，燕荃迎娶了十七岁的元珍。 次年，生下女儿燕明珠。 燕荃和元珍的感情，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因为生产之痛，燕荃便决定了不让元珍再生一子一女。 正因如此，整个燕家，只有燕明珠一个孩子。 元珍的身世是不可说的。她的父母都非普通人，父母早逝，算是坎坷。她的身份，其实远比燕荃高了不少。但是，是她选择了燕荃。 燕明珠的名，是燕荃亲自取的。 明珠，便是要发光发亮。燕荃想让他的女儿能够大放光彩。 燕明珠的字，则是元珍取的。 熹微，微弱的光。元珍希望她的女儿不必如何优秀，只要平凡就好，能够安稳度日最好不过。 她的名与字，寄托着父母对她最大的祝愿和希望。 现如今每每想起，也觉着心中感动。 不知前世做了多少善事，今生遇见如此父母。生养厚育，燕明珠对他们二人感激不尽。 大岳的百姓，谁不知镇国大将军燕荃？ 帝京的人们，谁不知一品夫人元珍？ 而燕明珠，在出生之时，被多少人祝愿着。 “嘶！”一时走神，针尖扎进指尖，立刻渗出一粒血珠。 素帕上绣的花簇，刚绣完一半。空白的一半刚好被血珠浸染。 燕明珠放下手中事，将指尖放进自己的嘴里，小心吸吮。 等到指尖不再出血，她端详了一下素帕，换了红色的丝线，重新绣上去。认真且专注，这次心无旁骛，不再胡思乱想。 素帕上，一朵开放正好的红色月季缓缓展现出来。一针一线，都是全神贯注。针脚细腻，是顶好的绣功。 她的面容柔和，眉目从容，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如山水之墨中从容客，误食人间烟火。本应处从容山间水隙，却跌入红尘万丈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章 再不提（四） 燕明珠做了整日的女红，完成了一块娟帕。 容华待在北厢，包扎了额头伤，闭门不出。 青丝和成雪在送晚餐的时候遇上了。南北两厢就是沐雨轩的两端，在廊道间遇上那是避不开的。 成雪难得没有笑嘻嘻的模样，反而难掩愁容：“郡主和公子……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公子如今真的是破了相了，额上的伤……触目惊心的。” 青丝也愁着眉尖，道：“郡主做了整日的女红，任谁劝也不停下。也不记得吃饭，也不记得喝水。让人看着心生不安。” 二人对视，俱是重重一叹：“唉！” “成雪，我今日总是不安。觉得有事……有不好的事。”青丝微红了眼睛，“郡主和公子如今的样子，让我惴惴不安。自打回了帝京，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青丝性子软，脾气也软，十分敏感。她能感知到不对劲，却难以描述哪里不对劲。而这种感觉，让她替两位主子担忧，惴惴不安。 她看了连日燕明珠的状况，有时心情稍好，有时一落千丈。夜里甚至睡不安生，吃也吃不进多少。眼看着自己的主子，本就瘦弱，如今更是日渐消瘦。 成雪何尝不知。公子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可是正因如此，公子才会在心中藏的更多。身边的人都无法开解，只能让他一个人消化。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脾气更加古怪，让人更难琢磨。而现如今，受了伤，公子却躺在床上一个人笑。 那是笑吗？成雪觉得那根本不能算是笑容。比哭更苍白脆弱，比哭更绝望悲哀。 成雪动了动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啊……本来都……都好好的。怎么回到帝京之后，什么都变了呢。” 在燕郊的时候，不是很好的吗…… 吃茶谈天，整日无忧。共同看书品茗，日子淡雅从容，平朴坦然。 青丝吸了吸鼻子，“我去给郡主送吃的了。她已经好久都吃的很少。我今天一定要劝她多吃一些。” 成雪对着青丝笑了笑：“青丝，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照顾郡主，我也去照顾公子了。” 青丝点点头，展开一个笑：“我不乱想，我就好好陪着郡主。” 成雪点头，然后看着青丝转过身向着南厢走去。等青丝走远，他才转过身，向着北厢的方向走。 成雪推开房门，踏入屋中。扑鼻而来的药味浓重。 容华穿着以前在归尘寺的素衣，额上缠绕着绷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看着窗外。 那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能看到。只觉得空旷悠远，不可丈量。 成雪将手中的饭菜放下，都摆放好以后才唤容华：“公子，饭菜备好了，用一些吧。” 容华动了动眼睛，视线从窗外移动回来。他从那里站起身，然后到饭桌边坐下。 成雪将筷子递过去，容华顺手接了。 燕明珠和容华都不是铺张浪费之人。普通的饭食，也就是四菜一汤，还都是少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章 再不提（五） 容华用饭的动作，永远都是那么不急不缓，雍容优雅。 他感觉到成雪一直盯着他的目光，所以停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成雪：你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容华如此说，成雪更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公子，成雪可否多嘴问一句，您额头上的伤……这伤究竟是如何来的？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和郡主，都不太对劲。” 容华微微一笑，回答他：这是我自己磕的。今日去了后院，看见了佛祖，觉得总该拜一拜。又提及到过世的家人，心中难过，又多磕了几个头，自己弄伤的。 成雪瞪大了眼睛，问：“您自己干嘛弄伤自己啊！这伤这么重，不知多少天才能好！而且这是在脸上，一不小心就容易破相的！” 容华无所谓一笑：一个男儿，何必过多在意样貌。反而是你，今日竟然因我对郡主不敬，以后万万不可如此。 成雪皱着眉头，辩驳道：“我那是一时心急。” 容华看着他：一时心急也不可以。郡主才是镇国公府的主人，我不过是个借住在这里的外人。你的主子现在是我，可是根本上还是郡主。你可是燕家人。 成雪不情不愿地低下头，闷声答道：“奴才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听到成雪如此回答，容华才放下心，重新提筷用餐。 —— 比起北厢，南厢好了不少。 燕明珠心中摒弃所有杂念，心里顺畅，今日竟吃了一碗半的米饭。 对燕明珠而言，这是吃的最撑的一次了。 青丝和暮若也都惊讶了。要知道，燕明珠平时的食量，恐怕连一碗饭都困难。 燕明珠撂下筷子，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有些话，我只说这一次。” 青丝和暮若乖乖站好，听着燕明珠说话。 “我与公子，以后若无必要，就不用一起用餐了。公子与我的婚事，不准胡乱提及，最好是闭口不提。公子不是燕家人，日后总会离开燕家，说多了不过是给他徒添烦恼累赘。可知道？”燕明珠说。 青丝一怔，就连暮若也是愣住。 “我不是在开玩笑。公子日后是一定会离开燕家的。这是公子的事，不是我随便说的。所以……别再乱说话了。”燕明珠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虽说摒弃所有杂念，压下所有思绪。 可是提及容华，也仍会心有波澜。 她看着青丝和暮若，“听懂了？” 青丝张了张嘴，想说“不懂”，可是她又开不了口。 暮若点头，“奴婢听懂了，绝口不提。” 青丝看了一眼暮若，低着头，重复一遍：“奴婢听懂了，绝口不提。” 燕明珠浅浅一笑：“以后关于公子的事，在我身边少提。等到公子有一日离开后，便……再不提。” 青丝咬着下唇，“是。” 暮若看着自己的主子，哪怕燕明珠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但也仍会有些波动，“一切听从郡主，等公子离开后，再也不提只言片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章 问婚事（一） 燕明珠刻意弱化容华在她生活中的存在感。对青丝和暮若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趁早止住他们之间的议论，免得日后……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把这些话都说完以后，燕明珠觉得自己心里畅快了许多。 这一夜，没有喝安神汤，倒也睡了一个好觉。未曾夜半惊醒，也未曾睡中入梦，一夜无梦，安眠到日升之时。 用过早饭之后，燕明珠带着青丝和暮若，前往孟尚书府拜访。 镇国公府在斜阳街上，孟尚书府在端阳街上，坐马车要半个时辰。 乘坐马车度过了半个时辰，燕明珠到达孟尚书府的大门口。 青丝和暮若先下了车，两个人在下面等着燕明珠下车，等燕明珠稳稳下车之后，二人才拿好车上准备的那些礼品。 昨日递了拜帖，孟尚书也知燕明珠今日拜访之事。所以一听说镇国公府的马车到了，立刻到正门迎接。 “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礼部尚书孟世坤人已中年，鬓发微白，生的模样倒是端正，看起来正义凌然。 燕明珠抬眸看去，眉目如画，唇角含笑：“是明珠叨扰了。姨夫不必见外。” 孟世坤身边立着的，便是孟夫人和孟伏龄。再身后，就是孟府的其他人了。 孟世坤立刻抬手相迎，“郡主快请进！” 燕明珠走上石阶，到达孟世坤身边时，也抬手：“姨夫先请。” 孟世坤受宠若惊，依然是推脱：“还是郡主先请，郡主先请。” 燕明珠只得一笑，不能再推脱了。踏进孟府的院中，向着正厅走去。 孟府的所有人也都跟着去了正厅。看样子便是今日要好好招待燕明珠了。 孟世坤有两妾，一姓蓝，一姓施。 蓝姨娘替孟世坤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就是孟家二公子，孟甫衡。女儿是孟家的庶出大小姐，孟拂晓。 施姨娘只有两个女儿，孟二小姐孟抚月，孟三小姐孟扶音。 今天，这些人也都到齐了。 孟府的奴婢给燕明珠奉了茶，燕明珠轻抿一口，心里笑笑，是上好的茶叶。 “明珠回京数日，还未曾上门拜访，今日得空，特地亲自拜访。给姨夫姨母准备了礼品，其他人也都准备了。”燕明珠嘴角噙笑，说起话来从容优雅。 孟家的三位小姐都在正厅里，各自站在自己姨娘的身后。她们没见过几次燕明珠，却也知道那是自己比不得的人。今日亲自见上一见，才知道世间真的有那样的人。 并没有倾国倾城的绝美样貌，只是清丽秀美的容貌。但是谈吐间，行为举止，便是那种旁人不能及的从容淡雅。让人觉得，那仿佛是个出尘离世的仙人家，不沾人间烟火似的。 这些，跟孟伏龄很像。 燕明珠和孟伏龄，简直就是翻转了性别的另一个自己。 谈吐气质，行为举止，都给人那种温柔岁月之感。 可能最大的不同就是，孟伏龄生的比燕明珠更好看些。孟伏龄的样貌，可是屈指可数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章 问婚事（二） 燕明珠不是一个看中样貌的人，何况孟伏龄与她从小到大都算熟悉，她也见惯了孟伏龄的面孔。而今把孟伏龄和孟甫衡两相对比，孟伏龄好看的很。 她也曾听青丝她们议论过，孟伏龄可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 如今仔细看一看，倒也真是。孟伏龄遗传了父母的优点，虽然长相跟母亲相似之处更多，但并不让人觉得阴柔。 再看孟甫衡，生的与孟世坤更为相似。 其他的三位小姐，其中相对而言相貌更胜一筹的就是孟抚月了。 “青丝、暮若，将礼送过去。”燕明珠吩咐道。 暮若将准备给孟尚书夫妇的礼盒送到孟世坤身前。 青丝则是将准备给其他人的礼品一一奉上。 今日走时，燕明珠又多挑了些东西。 给孟夫人又挑了两只翡翠镯子。虽然也给二位姨娘准备了，但是比不上给孟夫人的贵重。给蓝姨娘一枚蓝田玉坠，给施姨娘一枝羊脂玉簪。 三位小姐的则是珊瑚钗。 太后寿宴时阮思礼送了一整座绯珊瑚，燕明珠可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一小块珊瑚她倒是有的。 送出去的三支珊瑚钗，颜色各不相同。 从书房带来的经书送给了孟伏龄，给孟甫衡的则是两本兵书。 三位小姐喜欢的不得了，“谢谢郡主！” 燕明珠冲着三个姑娘家微微一笑。 孟伏龄知道燕明珠送礼都是废了心思的，他也真心喜欢燕明珠送的经书，也道了谢：“遥岑谢谢郡主的礼物。” 孟甫衡虽然没有孟伏龄有才华，但是武艺更胜一筹，对兵书也喜欢的紧，“多谢郡主！” 孟世坤有喝茶的喜好，今日给燕明珠尝的茶就很好。但是是比不上燕明珠送给他的这袋茶饼的。 闻一闻味道就知道，绝对是更好的茶叶。 孟夫人倒是有些局促，“明珠，这礼……太贵重了些吧。” 一对翡翠镯，看成色种水就知不是凡品，价格绝对不菲。这礼这么贵重，她哪里……好意思收。 燕明珠笑说：“姨母有什么不能收的。姨母与我母亲交好，我与姨母亲近。这礼是我准备的，姨母是我长辈，这就算是我这个小辈孝敬姨母的，有何不可？” 孟伏龄也说：“娘，这是郡主送给你的心意，收下吧。” 孟夫人拿着翡翠镯，犹豫道：“那……好吧。我就收下了，真是谢谢明珠了。” 旁人都只能称呼燕明珠为郡主，只有孟夫人可以称呼她为“明珠”。可以直呼姓名，可见燕明珠对孟夫人有多亲近。 蓝姨娘和施姨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和燕明珠攀亲戚。毕竟，整个孟府，燕明珠唯一的亲戚可就是孟夫人了。 燕明珠待孟夫人和孟伏龄是真心的好。比起宫中的那二位，在这里她可多的多真情真意。毕竟孟夫人和孟伏龄也是待她真心的好。以真心换真心，她不觉得这是坏事。 孟伏龄和燕明珠对视，二人相视一笑，无言之间便有亲近的情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章 问婚事（三） 孟世坤抬手唤来管家，“中午多做几个菜肴，郡主也在府中用餐。” 燕明珠一怔，倒是并未推脱。 孟府的人也算都拜见了燕明珠，两个姨娘自然早早回自己的院落。倒是三位小姐，总得侍候在燕明珠身侧。 孟世坤是在职官员，怎么可能没有公事。跟燕明珠寒暄几句，就免不得要去处理公务。 燕明珠只是来拜访，何况她与孟世坤也没那么多情谊在，顶多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她倒是更喜欢和孟夫人以及孟伏龄在一起。 孟甫衡也一同留下来了，毕竟家中小辈都在，他怎么好独树一帜。 孟夫人请了燕明珠到院中坐。 孟府的庭院可比镇国公府看起来好多了。打理的井井有序，绿茵一地，树木葱茏，花草相映。 在院中煮茶，茶香一荡，别有一番滋味。 孟伏龄亲手煮茶，“还是郡主带来的这茶更好。” 燕明珠微微一笑：“我也不是懂茶的人，留在府中也无大用，还不如送给姨夫姨母。” 孟夫人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明珠不必对礼品如此费心。你送这镯子也是价值不菲。与姨母不必如此的。” 燕明珠听着孟夫人的话，灿然一笑，眸比星亮。本来清丽秀美的容貌，一瞬间仿佛更美了几分。 “姨母，这是明珠孝敬您的。没什么不必，如今这世上与我亲近之人，寥寥无几。何况姨母与表哥，待我更好，不是吗？”她笑说。 孟伏龄挑了挑眉毛。燕明珠笑的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女娃。 孟伏龄端起茶壶，先给孟夫人倒了一杯，然后才是燕明珠。 没人说孟伏龄不懂礼数，因为燕明珠都没说。 其他的四个小辈，自然不值得孟伏龄亲手替他们倒茶了。 最小的孟扶音，拎过茶壶，给孟甫衡和其他两个姐姐倒了茶。 孟扶音今年十一岁，还是小小的女孩儿。 孟抚月十三岁，孟拂晓十四岁。孟甫衡和燕明珠同年，却比燕明珠小了几个月，也是十五。 作为家中的老大，孟伏龄已经有十九岁了。 孟世坤在孟伏龄四岁时才将蓝姨娘接回府中。所以孟甫衡小了孟伏龄四岁多。 燕明珠看着一边老老实实的几个小姑娘。笑意温柔：“你们不必拘谨，我有那么吓人吗？” 最小的孟扶音盯着燕明珠看了许久，才小声说：“您是郡主啊。” 小姑娘说话时声音小小的，像只小猫的幼崽似的。 燕明珠笑的更温柔：“我是郡主啊，怎么了？” 孟抚月拉了拉孟扶音的手指，生怕小姑娘说错了什么。 孟拂晓接过话头：“您是郡主，我们只是平民。总得……有礼有矩。” 孟夫人微笑着看着三个小姑娘。 三个小姑娘的性格各不相同。 燕明珠也露出了跟孟夫人一样的笑容：“不必拘谨，我不在意那些。我与平常人无异，也不会可斥责你们什么。” 孟扶音不信，眨巴着眼睛：“真的？” “真的。”燕明珠笑答。(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章 问婚事（四） 孟府的人燕明珠也都算认识。大概的性子也都清楚。 孟甫衡文采不及孟伏龄出众，却有武艺更胜一筹，平素不擅言辞。 孟拂晓是孟家第一个女儿，难免娇宠一些。性子有些骄傲，也有些小聪明，随了蓝姨娘。难免愿意逞口舌之快。 孟抚月长相是三个当中最好看的一个。柳眉杏目，眼中波光滢澜，笑时温婉，眉目都能开出花来。个性相对沉稳一些，做事一板一眼，中规中矩。 而孟扶音，因为年纪尚小，施姨娘难免多宠爱一些。无忧无虑，没有烦恼，性子活泼，也有一些胆怯。 燕明珠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既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如果真说喜爱，就是年龄尚小的孟扶音了。 孟府子嗣中的佼佼者，肯定是孟伏龄无误了。 并非是夸大其词，普天之下，论才华，怕是无人能跟孟伏龄并肩比拟。 孟伏龄熟读诗书典籍，各方各面的书籍都有涉猎。精通六艺，但骑射上稍逊一筹。孟伏龄的文章，曾经惊动了宫中国子监。 哪怕是孟甫衡，以后估计也无可能比拟孟伏龄的光华。 燕明珠回过神，侧眸看向孟夫人，笑问：“我记得姨母上次去镇国公府，曾提及伏龄表哥的婚事，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未曾料到燕明珠这么突然一转话锋，孟伏龄愣了愣。随后出声：“咳咳……郡主……” 燕明珠似笑非笑睨了孟伏龄一眼。没看错的话，她这个伏龄表哥似乎是在害羞呢。 孟府老早就在准备孟伏龄的婚事了。至于女主角是谁，倒是未曾透露半分。 燕明珠难免好奇，她这位世间难得的表哥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其他四个人也竖着耳朵等着答案。 孟夫人先是用眼神扫过那几个小辈，对着他们几个说：“你们去四处逛逛吧，不必侍候在这里了。我和明珠有好些话说。” 孟拂晓垂下眼帘，有些不情愿：“是，女儿这就离开。” 孟抚月和孟扶音也是垂首应：“女儿这就离开。” 孟甫衡行了礼，“儿子退下了。” 院中留下孟夫人和燕明珠、孟伏龄，还有常年伺候孟夫人的两个奴婢，以及跟着燕明珠一起来的青丝、暮若。 燕明珠心中好奇，不知孟夫人选的到底是哪家千金，要这么藏着掖着。 “姨母，这人到底是谁啊？”燕明珠问。 孟夫人笑了起来，“是城北柳家的大小姐，柳梦得。” 看样子，孟夫人对这位柳梦得极为满意。 “城北柳家？”燕明珠疑惑。朝中……没听说过姓柳的官员啊。 孟夫人一眼就看穿燕明珠在想什么，“柳家并非官宦世家，并无官职爵位在身。只是普通人家，倒是书香门第，这柳小姐……”孟夫人目光瞥向孟伏龄，“配遥岑刚好。” “看样子姨母对柳小姐十分喜爱。如果柳家是普通人家，姨夫……同意了？”孟世坤可是个会弄巧的人。如果柳家普通，孟世坤会同意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找一个普通的人家的女儿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章 问婚事（五） 孟夫人的笑僵了下，又恢复自然，语气有些疲惫：“他自然不同意。这是我据理力争来的。” 为了这件事，孟夫人可是死命坚守绝不让步的。 燕明珠看向对面的孟伏龄，又转回来看着孟夫人：“那柳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您这么喜欢她。” 孟夫人看了一眼身侧的孟伏龄，笑道：“不止我喜欢她。” 孟伏龄垂着脑袋，耳尖倒是红了。 燕明珠一瞬了然，笑开。 “柳梦得那孩子……若是明珠你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孟夫人笑的温柔，“真是个好孩子。我还觉着，让那姑娘嫁给遥岑，还是委屈了人家姑娘呢。” 燕明珠拖长了声音：“哦？” “我刚遇见那姑娘的时候，是回初家去见老太君。”孟夫人娓娓道来。 孟夫人姓初，初芮楹。是初家的嫡出小姐。 初家的老太君，就是孟夫人的祖母。 初老太君今年有六十几岁，已经是高龄了。居住在初家，单独安置了幽静院落。孟夫人一得空，就会回去看望初老太君。 孟夫人和孟伏龄初见柳梦得的时候，都是在初家的府邸里。 城北的柳家与初家有些干系。初老太君今年出了件大事。老人家都信奉佛祖，有一日上南山拜佛，遇上雨天，雨天路滑，老人家年龄又高，这摔倒的后果更是不敢想象的。 恰好柳梦得那日也去南山，救了初老太君一命。 南山山路不好走，路上都是砂石瓦砾，若是真摔倒，怕是初老太君的性命堪忧。 柳梦得救了初老太君，自己扭伤了脚。和初老太君就结下了这份缘。 初老太君感激柳梦得，又对这小辈喜欢，所以此后时常邀请柳梦得去初家作客。 孟夫人和孟伏龄那一日回初家，就碰见了柳梦得。 若是按大家的话来说，这世上没几个姑娘能配得上孟伏龄。帝京里想嫁给孟伏龄的女子多的是，恐怕要从城南排到城北也挤不下。孟伏龄可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但是，孟伏龄倒是真的对柳梦得有别样的情愫。 孟世坤自然不会同意孟伏龄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毕竟孟伏龄是孟家的嫡子，日后要继承孟家的一切。孟世坤自然想帮孟伏龄挑选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日后有所帮衬。 孟伏龄自然不想。 因着自己的儿子，孟夫人也不赞同孟世坤的意思。孟夫人只好求了初家的老太君，有了老太君帮衬，这事才算落定。 这婚事曲曲折折，中间弯弯绕绕不少。所以孟夫人才不对外人提及，只等到了日子，去城北下聘求娶。 那柳家那边也不是什么攀附权贵的人家。本来这婚事柳家人也不是怎么太同意的。初老太君再三帮衬着，好不容易说动了柳家父母，才应下了这桩婚事，让柳梦得嫁给孟伏龄。 不过，这事也算是遂了孟伏龄的心意。也是他难得表述自己的真心所愿。他是真心实意喜欢柳梦得，也是真心实意想娶她做妻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章 诊病症（一） 燕明珠是真没想到，这婚事是孟伏龄主动要求的。她其实很难想象孟伏龄会去喜欢一个人。 毕竟孟伏龄在他人看来都是高不可攀的。可是被奉在心中如日月高悬的人。 孟夫人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吧？我这个亲娘都没想到。” 孟伏龄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止不住咳嗽声。 燕明珠发笑：“那我真要恭喜伏龄表哥了，心想事成了。” 孟伏龄抬眼，说道：“明珠，你别……胡说。” 孟伏龄本拘泥礼数，唤燕明珠一直是“郡主”，如今情绪到了，也忘了礼数，直唤她姓名了。 燕明珠笑的欢快，“表哥，你以后就别郡主郡主的叫我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叫我明珠不是挺好的嘛。还有就是，有时间一定要让我看看那位柳小姐，我倒是好奇柳小姐是何等人物。” 孟伏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他的窘迫散了不少，唇角忍不住上扬，说道：“也许……你会想象不到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燕明珠真心替孟伏龄开心。她总听元珍说，人这一辈子，有很多身不由己。事事遵父母安排，很多都不由自己。若是能找到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共度一生，那便是人间最自由快乐的事。 毕竟，这世上遇见一个刚好如你所愿的人，并不容易。若是遇见了，得到了，那便是一生中最幸运不过的事了。 孟夫人说了很多的话，燕明珠也说了很多。孟伏龄则是作为旁听，不怎么开口。提起婚事已经让他窘迫了很多，他怕再多说又扯到自己身上。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 孟府的管家来唤他们去前厅用餐。 孟世坤也从礼部回来了，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今日招待客人，菜式也做的更加精细，样数也多了许多。 燕明珠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好。吃了一碗饭，又喝了大半碗的汤。 用过了午饭之后，便从孟尚书府告辞了。 孟伏龄来亲自送她出门。 上马车之前，燕明珠回过头对孟伏龄说：“人生短暂，须得偿所愿。” 孟伏龄一笑，一双极为漂亮的眸子，可堪比日月星辰，“遥岑如今已经得偿所愿的，并无他求。” 燕明珠也是一笑，“真心替你高兴。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孟伏龄看着冲他笑着的少女，抬起手，落在燕明珠的发顶，揉了揉，“明珠及笄以后，也要寻个如意郎君。一定要是自己喜欢的，但也要对你好的。我们明珠可是千娇万宠的姑娘，可不能受委屈的。” 燕明珠的眸光闪烁了那么一下，她仰起头，“我知道了。该走了，他日再会。” 孟伏龄撤下手，“回去吧。”目送燕明珠登上马车离去。 坐上马车的燕明珠，靠着车厢，闭上双眸。 ——也要寻个如意郎君，一定要是自己喜欢的，但也要对你好的。 孟伏龄的话还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燕明珠心里叹道：如意郎君，郎君如意，到底怎么才算如意，又能如谁所意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章 诊病症（二） 容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是窗边处，屋外的光影全部倾泻如瀑落在他身上，素衣也像是镀了华光。 他手中捧着书，看得仔细又认真。额上还缠着纱布，怕面具压住伤口，所以这几日就不戴了。而且他一不出门，二不见客，没必要戴着面具。 “唉……”成雪已经发出今日第三十七次叹息了。 容华的目光终于从书中字上移动开，落在门口的成雪身上。 成雪坐在门下，正对着容华这边，整个人身子都瘫着。脸上愁得不行，眉毛要拧成蚯蚓了。 容华轻轻笑起来，扯了张宣纸，攥成一团，然后掷向成雪。 成雪被纸团砸中，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抓着纸团，四处寻找纸团的来历。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后的容华。 和成雪对视了一下，确认成雪在看着自己以后，容华才开口：你一整天都叹来叹去，有什么事？ 成雪放下纸团，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青丝陪郡主出门，大半日都没回来。” 容华的手指摩挲着书籍的边角，不经意折了一块。 他张唇：还未归？ 成雪点头：“午饭都过去了，还没回来呢。” 成雪大半天都没看见青丝，心里总有些异样。 容华今日就没见过燕明珠，还以为她在南厢，没想到是出门了。 成雪继续道：“郡主今日去拜访孟尚书府了。一大早用过早膳就走了。” 容华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的书。食指却还没停下来翻动边角的动作，不小心又多折了痕迹。 成雪又叹一声：“唉……” 朝如正好从门口进来，差点一脚踩在成雪的身上，幸亏他收脚快。“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刚好在门边，差点就踩上你。” 成雪翻了个白眼，挪了挪屁股，还是在门下，靠近门框的位置，稳坐不动。 朝如手中端着汤药，他进了屋，将汤药放到容华的桌子上。“公子，药熬好了。” 容华的手终于离开了书，端起药碗。一气呵成，全部喝光碗里的药。 朝如立刻递过一杯清水。 容华喝了清水，压下胃中苦涩的药汁。 “这药再喝三日就不必喝了。我听管家说，伤处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再连喝三天这个汤药，好的快一些。”朝如说道。 容华微微颔首，并不多说。 朝如收回药碗，又离开了书房。路过成雪身边的时候，多说一句：“我方才看见暮若了，郡主她们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应该进南厢了。” 成雪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回来啦？” 朝如点头道：“回来了，在南厢呢。” 听到朝如话语的容华，面上不露声色，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成雪和朝如又说了什么他都没听。心里想的却是燕明珠今日去孟尚书府见了谁。那位孟伏龄，应该也在的吧。燕明珠与孟夫人亲近，与孟伏龄关系也相对亲昵…… 想着想着，就难免会多想。书中的名言警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容华抬手，合上了书籍。目光转而看向窗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章 诊病症（三） 窗外有一棵柳树，春天到了，柳树抽枝展新芽，新绿看起来就能让人舒服。 容华看着那棵柳树，兀自出神。 也不知他是真的在看那棵柳树，还是在想些什么。 他出神时，有人敲了敲书房的门。 容华转头就看见了暮若立在门口。 暮若行了礼，说道：“公子，郡主让您去正院一趟。” 容华张口：何事？ 暮若回答道：“如医堂的大夫今日来了，郡主想让您去见一见。” 容华愣了愣，然后站起身，脚步匆匆。 —— 燕明珠在回来的路上路过如医堂，想起一直要请那位大夫，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日路过时，她又让青丝去如医堂试试看。 没想到今天如医堂的那位大夫刚好在，所以燕明珠安排了青丝请那位老大夫回镇国公府。 她前脚刚回沐雨轩南厢收拾好自己，后脚青丝就带着那位老大夫回来了。所以她立刻让暮若去请容华到正院去。 燕明珠先到达正院，一眼就看见那位老大夫。 鹤发鸡皮、仙风道骨。 她脑海里立刻就想到了这两个成语，形容这位老大夫最为贴切。 老大夫穿着一身灰衣，发须皆白，面容已经苍老，眼角唇边都是皱纹。一双眼瞳倒是熠熠生辉，不见岁月苍老。 老大夫站在大厅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正看着屋中的一盆花草，模样认真。 燕明珠迈步进屋，“有劳老先生跑一趟。”她在距离老大夫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行了一个晚辈礼。 看到燕明珠的一番动作，老大夫眼中闪过笑意，嘴上说着：“郡主不必如此多礼，老朽受不的。”可是身上却没动，正好受了燕明珠的这一礼。 燕明珠又不傻，更不瞎，怎么可能没看到。她也没有恼怒，“我已接连邀请老先生数次，可惜您都不在如医堂。” 老大夫捋了捋已经全白的须发，“老朽时常上山林采药，一去数日。找不到老朽也是正常。” 燕明珠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老先生快请坐。” 老大夫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身子。 燕明珠坐上靠近老大夫那边的上位，“不知……怎么称呼老先生？” 老大夫笑了一笑：“老朽姓时，日寸时，我是如医堂的堂主，你就叫我时堂主吧。” 之前燕明珠也曾听过如医堂有一位老大夫，但是没人知道这位大夫姓甚名谁。所以她只是让青丝去请如医堂年纪最大的那位大夫，正是如医堂的老板。 “时堂主，我邀您来家中，是因为家中有人身体有些疾病。听闻堂主医术过人，所以请时堂主为我家人医治。”燕明珠说的诚恳，笑容温婉。 时景春又捋了捋胡子，“郡主客气，既然老朽来了，定当努力医治好病人。不过……”他眼睛一转，“这酬劳……” 燕明珠一笑：“我知道如医堂的规矩，王侯贵胄有王侯贵胄的价格，达官显贵有达官显贵的价格，平朴百姓有平朴百姓的价格。我不会坏了如医堂的规矩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章 诊病症（四） 时景春没想到燕明珠如此之爽快，便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不知病人现在身在何处？” 燕明珠看向门口，“他来了。” 容华踏入门口，目光正对着燕明珠。然后目光移动，落在了时景春身上。他也是和燕明珠一样，向着时景春行了晚辈礼。 时景春受了容华一礼。看向燕明珠，“是额上伤？”他看这少年也别无什么伤处。 燕明珠摇了摇头：“他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而是不能说话，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华的身体没什么病，而且很健康。但是他就是发不出声音，无论是笑是怒，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时景春立刻站起来，走到容华身边，“不能说话？” 燕明珠继续道：“也曾见过很多大夫，都是束手无策。他的身体根本没病，但是就是不能开口说话，一丁点声音也发不出。” 时景春捋着自己的胡子。这病例倒是奇怪，他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身体没有一点问题？” 燕明珠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前，“他的身体无病无痛，没有一点问题，很正常。就是发不出声音，不能说话。” 时景春点了点头，“郡主放心，老朽会努力医治好这位……公子的。” 燕明珠微微一笑，“时堂主只需尽力而为就行。” 时景春也笑了：“还请郡主安排间屋子，老朽想查看一下公子的身体。” 燕明珠看向跟随容华而来的成雪，吩咐道：“成雪带着时堂主和公子去隔壁的客房。” 成雪领路，带着时景春和容华去了隔壁的屋子。 燕明珠自然不会跟去，她只是坐在这里等待结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时景春和容华就一起回来了。 燕明珠抬眼看了看，时景春面色不太好，眉头皱着，想来是对容华的身体有些困惑。 “时堂主，可有法子？”燕明珠问道。 时景春先是沉默，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已经替这位公子检查过了，他身体果真无病无痛。只是不能发出声音来，倒是稀奇。” 跟以前那些大夫的答案大致相同。 容华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他眉目疏冷，坐在一侧，微垂眼睫。长睫下遮掩了眸中的光彩，不知是何颜色。 燕明珠也有些失望。 时景春名声在外，是如医堂的招牌。所医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没什么疑难杂症是他解决不了的。但是……容华这病，实为古怪蹊跷。 时景春对着燕明珠拱了拱手：“还望郡主能多给我一些时日，时某定然会努力医治好公子的病。” 燕明珠点了头：“有劳时堂主了。” 多些时日便多些时日吧，日子如同流水，怎样都会过。万一成功了，也是好事。 容华抬起眸，眸中无波无澜。 燕明珠又向着时景春说：“希望时堂主能不要在外多提公子之事。” 容华的身份是不能提及的。 时景春活了一把年纪，自然明白：“时某一定守口如瓶，安心为公子医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章 诊病症（五） 时景春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一把年纪，看几个病人，收一点银子。容华的症状蹊跷，他也难免好奇，所以才答应了燕明珠。 如医堂的规矩是他立的。王侯将相有王侯将相的价格，贫民百姓有贫民百姓的价格。但是从不狮子大开口，多要许多，都在情理之中。毕竟有钱人不吝啬那些钱，而没钱的人也真的拿不出。 燕明珠早就听说过如医堂的规矩，自然按规矩行事。 时景春其实心里对这两个少年人是高看一眼的。 明珠郡主知进退、懂礼数。不因他是平民大夫而平视，说话间也是尊称一句“您”。 而这位口不能言的公子，除了不能开口说话以外，完全跟世家公子没有两样。也是以晚辈礼相迎，可见心中谦卑，并无倨傲之性。 倒是他自己，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竟然还自持身份，先前看不上明珠郡主。又以医术自傲，以为能够很快医治好。 一把年纪了，反倒是不如小辈知礼懂礼。 想到这里，时景春难免心里自嘲一番。 “时某这就先回如医堂，等找到法子，再来为这位公子诊治。”时景春缓缓说道。 燕明珠立刻唤来燕铮：“时堂主若是他日再来，可直接入府，不会有人阻拦。容公子一直在镇国公府内，平素不出门。管家亲自送时堂主离开吧。” 燕铮答应：“老奴送时堂主出府。” 容华立在一侧，安静的仿佛像是山水墨画。 时景春很快就离开了，走时还摇着头。对容华这奇怪的病症百思不得其解。 燕明珠一直目送燕铮和时景春二人走远。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很轻的叹息声，脱口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容华还是那个样子，似乎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燕明珠一回头就看到这个样子的容华，看着容华额上缠着的绷带，她的眉尖忍不住轻蹙了一下。“你额上的伤可还好？” 容华回过神，看着燕明珠向着他走过来。动了动唇：无碍。 她今日穿着湖绿色的罗裙，腰间垂着银色流苏，走路时腰间流苏也跟着摇曳晃动。她脸上的妆容很普通，都是浅色调。 几步的距离，燕明珠站定在他身前。“我让燕铮给你送了最好的金疮药，应该不用很长时间就愈合。” 容华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若是额上留下那么一个伤痕的话，恐怕会毁了这张好端端的脸。 容华的目光浮动了一下，终是没有忍住问：你今天去了孟尚书府？ 燕明珠“嗯”了一声，说：“姨母和伏龄表哥先后来看望了我。我是晚辈，按理也应该去孟尚书府亲自拜访一趟。” 容华的唇抿紧了一些。 “我昨日就递了拜帖，今天姨夫姨母都在等我。孟府的所有人今日都见过了，姨母他们留了我用午饭，所以多说了一会儿话，吃过午饭才回来。”燕明珠也没什么犹豫，就把今日的行程都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她才恍然。没必要将这些事说给容华听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章 玉面具（一） 燕明珠心里暗骂自己干嘛多嘴多舌。她今天做了什么，见过谁，没必要都一一向容华报备。 容华还是面色淡淡。 燕明珠看了他一眼立刻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屋内无言沉默弥漫。 青丝和成雪几个人自然也没出声，都在一边侍候着，都是垂头不语。 燕明珠的喉咙动了动，嘴里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容华并未拦她。 燕明珠立刻转身离开，青丝和暮若快步追上她。 选择把未曾开口的感情压在心底，选择把在身旁六年的人淡化痕迹，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下了决定，做了选择，可是实践上才发觉，六年已成习惯。 容华逼着自己不去关注燕明珠，可是真的不关注又觉得心中难安。 他的长睫颤了颤，抬步，重新向着书房走去。 —— 燕郊·归尘寺 清歌敲了敲房门，“夫人，郡主来信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女人的声音，“进来吧。” 清歌推开门走进去，看见了倚坐在床边的元珍。 元珍的脸色很苍白，她抬眼看向清歌：“信给我吧。” 清歌将手中信递过去，难免担忧：“夫人，您脸色白的厉害，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元珍接过信，垂眼看着信封，目光柔和道：“不必叫大夫来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的身体，已经一日衰败的不如一日了。 清歌跟了元珍这么多年，哪里不知元珍的个性。一句“不必叫大夫来了”，就代表着元珍早就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了。 清歌不自觉就有了泪意，她别开目光，声音发闷：“奴婢退下了。” “嗯。” 清歌快步离开屋子，婉凉就在门口候着。清歌瞧见婉凉，便忍不住刹那决堤的眼泪。一手抱住婉凉，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任由眼泪汹涌。 婉凉没有出声安慰，而是一下一下抚着清歌的后背，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屋内，元珍看着信封上的四个字，“母亲亲启”，字迹大方得体，有形有魂，甚是好看。那是在她多年教导之下，燕明珠学好的书法。 她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眉宇间都是温柔。 “母亲，一别多日，见字安好。 熹微已入宫为太后祝寿，风平浪静，并无任何事发生。 见过太后与梁妃，私下也有谈话，只是寒暄过问，没提及什么大事。倒是太后，提及我及笄后的事宜，问您是否提过什么，我只说及笄时回燕郊办及笄礼。 几日前姨母和表哥先后来镇国公府，前日我也去过孟尚书府拜见。 伏龄表哥已经准备结亲了。听闻那柳家小姐是相当出彩，伏龄表哥和姨母都很满意。不知母亲到时是否要回帝京？ 镇国公府三年无人精心照料，近日我已经整顿一番，府中安好。燕铮老管家也上了年岁，我也考虑重新挑选一人跟在老管家身后学习打理。曾经府中的侍卫已经全都从庄子回府任职。容华与我也是一切都好。 熹微甚是想念母亲。不知母亲近来是否安好？ 熹微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章 玉面具（二） 燕明珠字里行间都不曾提及梁妃跟她讲的那些事，只是报喜不报忧。 元珍读完了信，微微一笑。拿着信到了桌案前，提笔写回信。 “熹微，娘一切安好。 很快就到你及笄的时候，我到时会回帝京一趟。我思前想后，你的及笄礼在燕郊举办不合时宜，还是在帝京举办的好。 太后过问此事，可能是要拿你的婚事做文章。我到时回去，也可应付一二。留在帝京的时间可能不长，能替你挡下一些麻烦也是好的。 伏龄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我一定会到场的。见你如此形容，那柳小姐肯定是与众不同。我也好奇。 你与容华相互照料，为娘也可放心。 你及笄前，我再回去。不必记挂我，我很好。 在帝京行事，事事小心。” 元珍写的认认真真，又重新取了信封，在信封上落笔“明珠亲启”。装好了信，封好了信封，元珍才唤门口的婢女。 清歌刚刚哭过不适合过来见元珍，所以进屋的是婉凉。 “夫人。”婉凉行了礼。 元珍将手中的信递给婉凉，“安排人送到镇国公府去吧。前几日喝的药，今日继续熬上。” 婉凉听到后一句，脸上露出笑容，“奴婢这就去！” 婉凉匆匆从屋中走出，立刻告诉清歌，“快去熬药，夫人等着呢。” 清歌一愣，“夫人……不是把药停了吗？” 婉凉抬手，拍了下清歌的脑袋，“还不快去？夫人发了话，让人熬药。” 清歌心喜，也不管额上疼不疼，立刻跑向厨房熬药。 元珍听着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声。唇角的笑意深了深。她拿着燕明珠写的那封信，打开了她的漆木盒子，将这封信与燕荃的那些信放在了一起。 合上漆木盒子，元珍还舍不得放下它。手在盒子上来回摩挲，眼里像是撒下了阳光一样温暖，很亮。 她仅剩的珍宝，就只有燕明珠了。 也只有燕明珠，才能让元珍的眼里再次焕发光彩了。 —— 近几日燕明珠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其实她也没地方可去。 帝京里的贵女很多，但是她还不怎么认识，也没人邀请燕明珠参加什么宴会。 上门镇国公府的倒是没有人，因为燕明珠是个小辈，在位官员都是男子，来拜访也不太好。但是知晓镇国公府的主人回来之后，各家送来的礼品都不少。 燕明珠一视同仁，全都收下。 按青丝的话来说，就是收礼收到手软。 镇国公府家底颇丰，加上这几日入府的礼品，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因为燕明珠是女子，送来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更是不少。 燕明珠稍稍估量了一下，就算现在她一日换一副头面，怕是一整年也戴不完。何况她也不太喜欢披金戴银，金银首饰都被装起来了，留下的都是玉质珠宝。 相较于金银，她还是喜欢翡翠白玉这些，摸起来舒服。 燕明珠拿着一块羊脂玉，端看着上面的花纹，嘴里的话是问青丝的：“我之前让管家安排去打磨的玉质面具做好了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章 玉面具（三） 青丝想了想：“我忘了问这事，约莫这两日就能做好。”青丝想起燕明珠让她去拿的那块玉石，忍不住咋舌。 一整块玉石都是作为面具的材料，还安排了最好的玉器师傅，价格之昂贵用思考吗？ 青丝又开口说另一件事：“之前送去绣坊的布料都已经做成成衣了，今日就送回来。您和公子的衣服都置备了数件，春秋的衣服和夏衣都一同赶制。冬衣等到入秋再制作就来得及。” 燕明珠放下羊脂玉，“今天什么时候送来？” “一会儿就能送来。绣坊的掌柜跟我说是今日中午。”青丝回答。 眼瞧着离中午也没多长时间了。 燕明珠整日也没什么事可做，自然无聊。想赶紧看一看新衣裳是什么样的，也算是找点可做的事。 暮若端着糕点进门，“郡主，糕点吃些吧。” 三盘精致的糕点，一盘花糕，一盘豆糕，一盘桃酥。 青丝附和：“对对对，郡主吃点糕点吧。” 燕明珠看了看她们两个，弯了弯眉眼，“我这几日吃的又不少，你们怎么还劝我多吃啊？” 以前吃的少，青丝和暮若两个人跟前跟后催她多吃点饭。这几日她日日都是一碗饭的食量，这两个人还是催她多吃小食。 青丝吐了吐舌头：“郡主，您还是太瘦了，多吃些，长点肉。”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郡主真的是瘦啊。 燕明珠身子纤细，一看就身无几两肉，虽然身体健康，可是和青丝、暮若二人一比，她还是太瘦了。 燕明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暮若的身材。 “你就算劝我多吃，我也不能吃多少。”燕明珠双手捧着脸，说道。 青丝笑眯眯：“吃一点是一点。”说着，把花糕向着她推了推。 燕明珠拿起一块花糕，小口咬着。 燕铮来到南厢，敲了敲门。 燕明珠抬眸看过去，咽下嘴里的糕点，“管家。” 燕铮行了礼，“郡主，绣坊的成衣送过来了。” 燕明珠点了点头，“去看看。” 沐雨轩正厅，放着两个大箱子，一箱女装，一箱男装。 燕明珠一入正厅看见两个大箱子，没忍不住笑，瞥了眼青丝：“我只说多准备些衣裳，你还真是……替我准备了不少。” 以为只有几件就够，未曾想是一整箱的衣服！ 青丝腼腆一笑，说道：“总要准备够用嘛。” 燕明珠瞥见两个箱子旁还有一个小盒子，询问燕铮：“那是什么？” 燕铮答道：“郡主之前让老奴去安排做的面具，已经做好了，今日一道送来的。” 燕明珠走上前，打开盒子。盒子里的红绸上安静地放置了一张白玉面具。她伸手拿起面具，仔细观察。 色泽光华，触手温凉细腻，打磨光滑，雕工也是精细。 于面上刻了数朵莲花，层层叠叠。远看不显，近看才易发觉。 燕明珠赞道：“这面具做工真好，看起来也漂亮。” 倒是没有折损她那块玉石的价值，这面具的的确确是相当不错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章 玉面具（四） 燕铮上前解释道：“这面具完全是按照容公子的尺寸做的，大小应该刚刚好。郡主挑选的玉石料子相当不错，所以做出来的面具是上等。” 燕明珠将面具在盒子里放好，又盖上了盒子，将盒子递给燕铮，说道：“送到北厢去吧，连带这一箱的衣服。” 燕铮拿稳盒子，叫来两个仆从抬着衣箱，一同去了北厢。 燕明珠找个好位置坐下，端着茶盏，看着青丝和暮若替她倒腾衣服。 青丝拿起最上面那件粉色衣服，将裙子抻开，笑说：“郡主，这件好看，颜色靓丽，款式也不差。” 暮若拿起另一件，道：“这件的颜色清雅，淡而有韵，白裙上绣的红梅点缀，配那一套红玛瑙的饰品正好。” 燕明珠喝了一口茶水润喉，目光从青丝手上的粉衣转向暮若手上那件梅裙。微笑评价：“都挺好的。” 衣服这些，她也不怎么挑的。就算是粗衣麻布，她其实也不介意。吃穿上，她并不在乎。 别人总会以为，她的出身如此之好，肯定受不了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实际上，父母交给她的第一课就是，这些身外之物，并无用处。能吃饱便是好，能穿暖便是幸。 好看与不好看，都是他人的评价。而自身需要的，只是合适不合适。所以，她不怎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青丝又拎了一件青色的衣裙，“郡主，这一套也挺好。领口袖口都是云纹，衣衫下摆是金丝勾勒的竹子。配你那套翡翠头面也不差。” 燕明珠单手撑腮，浅浅一笑：“嗯，挺好看的。” 青丝点点头：“对吧对吧，这料子可是咱们府库里的那套香云纱，春衣夏衣都做了一套，颜色也好。”清浅的绿色，看着就让人舒心。 青丝和暮若喜欢的款式不太相同。青丝喜欢颜色纯粹一点的，粉的就是粉的，青的就是青的。反观暮若，更看重刺绣。 燕明珠看见箱子里的一抹红色，抬手指了指，“那件红色的，拿出来看看。” 暮若从箱子里拿出那件红色的衣服。是大红色的裙装，领口袖口都是金线缝制，裙摆和腰间都是蝴蝶纹双面绣，无论是刺绣还是颜色都是顶好。 燕明珠被这红晃了眼，她极少穿颜色这么艳的衣服，“这件好，等伏龄表哥办喜事的时候，就穿这件去。” 办喜事最热闹，她穿着这件去，也无不妥之处。 暮若将这件红衣仔细收好。 箱子里整整有三十多件春衣和夏衣，加上燕明珠本来的那些，肯定是够用了。 眼瞧着春日渐过，恐怕不等几日就到夏天，到时候天气一热，这些衣服有一半恐怕都穿不了了。 吩咐了暮若和青丝把衣服收好以后，燕明珠一个人走进院子里去。寻了个无人处，直接坐在树下，树荫将她挡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在她脸上落下光斑。 如今已是中午，她生了困意，也不在乎身在何处。换了个舒服姿势，双眼一闭，就在树下这么睡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章 玉面具（五） “公子，这面具您看看。”燕铮将盒子递出去。 成雪接了盒子，打开了盒子，惊艳了一下：“这面具可真漂亮。”边说，边将盒子拿给容华。 容华抬手取出盒子里的面具，耳听着燕铮说：“郡主给了一块成色种水特别好的玉石，老奴安排了最好的玉器师雕刻打磨，数日才成了这么一副面。因为郡主的玉石是好东西，这玉质面具更是上乘。” 容华的手顿了顿，他认真看着面具。然后贴合到自己的脸上，将面具两侧的银色丝带系上。 大小正合适，与容华的脸完美贴合。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面具，宛如第二层皮肤。 因着额头上还缠着绷带，戴面具有些不舒服，他又摘了下来。 成雪笑嘻嘻说道：“这面具可真不错，完全就是量身打造。” 燕铮也赞同：“容公子戴着这面具正合适。” 容华微弯唇角，开口：多谢管家。 常年跟在燕明珠和容华左右的人，倒是都学会了唇语。但是像燕铮这样年事已高，且平素有多事要忙，又不需要单单照顾容华，自然是看不懂容华的唇语的。一些勉强的点头、摇头、手势，燕铮倒是能够明白。 成雪又重复了一下容华的话：“公子说，多谢管家。” 燕铮愣了愣，然后摆摆手，“不，与老奴无关，都是郡主的意思。若说费心，也是郡主费心。” 容华手中捧着面具，垂下眼帘。 燕铮见也没有他什么事，就告退了：“东西已经送到了，老奴先行告退。” 容华微微点头。 燕铮带着那两个仆从离开了北厢。 成雪和朝如将箱子里的衣服整理出来，在衣柜里整齐摆放好。 容华手中拿着那张玉质面具，坐到窗边的位置上。 玉质的面具，触手温凉。 恍惚忆起刚回镇国公府的那两日，燕明珠让成雪替他准备了两张面具，对他说：“过两日我让管家拿好料子给你重做一张。” 他回：不必麻烦。 燕明珠对他说：“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不也是镇国公府的主子吗？” 他倒是没有料到，她真的让人重新为他做了一张最好的面具。 容华将面具放到桌面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 他转而看向窗外，目光所及，都是绿树青茵。 转眼，余光却瞥见一抹不同于绿的颜色。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树下卧着一个人。浅色的裙子，躺在树下，兀自睡得正香甜。 他心思微微一动：燕明珠…… 垂眼，笑意渐深。 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不在意场合，竟然在院子的树下睡着了。 他右手手肘搭在窗框上。 成雪回过头问：“公子，你看什么呢？” 容华面色不变，抬起左手，指了指天。 “看天？”成雪也翘起脚，看了看窗外的天，点头道：“今日的天气是不错，天蓝云白的。” 容华也点头，抬头看了看天空，果真是蓝，云也是白。随后脑袋垂下来着，装作看天，其实余光一直都落在那个浅色影上，只是旁人不知罢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章 毓秀殿（一） 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找不到燕明珠去哪儿了，青丝和暮若在沐雨轩来来回回地寻找，最后才在院子的一棵大树下面找到她。 沐雨轩的绿树长得茁壮，数量也有十几棵左右，都有些年头了。而燕明珠躲在那么多树中间，可不是叫青丝和暮若好找。 吃饭的时候，青丝的眼神哀怨的要死。 燕明珠倒是不在乎，慢吞吞地吃饭，慢吞吞地夹菜。 青丝鼓起脸，白白嫩嫩的小脸像个包子，大眼睛以哀怨的眼神紧盯着燕明珠。 燕明珠悄悄抬眼，咽下嘴里的东西，“青丝，你现在像个青丝馅儿的包子。” “噗嗤！”暮若立刻抬手捂住嘴，装作不是她。 青丝的嘴角抽动一下，可真是看出来今天郡主心情不错了，竟然也会拿她开玩笑。 燕明珠其实难得会开这么幼稚的玩笑。她平素更是不在意的多些。 在树下睡了个好觉，醒来精神百倍，自然觉得心情好，见青丝如此模样，更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青丝愤愤道：“郡主还好意思说，下次若是想一个人待着，可得告诉我们二人一声，不然我和暮若还会像个傻老鼠一样四处去找。” 燕明珠愣了愣。傻老鼠？这是个什么比喻手法啊？ 随即，就是止不住的笑意爬上眼底眉梢。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燕明珠乖乖“受教”。 青丝撇了撇嘴，便不再多言。 午饭过后，没多久就有客登门。 燕明珠没想到，来者会是李盛。 李盛虽然不是瑞帝身边的大太监，但是职位也不小，仅次于那位太监大总管罢了。瑞帝身边常年伺候在侧的内侍一共两个人，太监总管李吉要负责瑞帝的一切起居日常，不便远离。所以经常替瑞帝跑腿的人就是李盛了。 今日李盛来镇国公府，不知是瑞帝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亦或者……两者都有？ 燕明珠心中思虑，面上不显，笑着相迎：“大人前来，明珠有失远迎。” 李盛穿着一身宦官衣服，头戴乌纱，人已中年，但是因为他不是个正常男人，皮肤更为白皙细腻，看起来偏向阴柔。 一开口，更是了，“咱家奉圣上口谕，传郡主明日进宫。”声音尖细，听着像是鸭子被掐着脖子。既不似女子轻柔，又不似男子阳刚，总而言之，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特别是李盛说话时还拿腔拿势，更显得声音难听。 燕明珠弯身行礼，“明珠遵旨。”站起身后又问：“不知明日几时入宫？大人可否告知，圣上召我，是有何事？” 李盛笑了笑，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就不太善意，“圣上的意思，咱家怎好揣度一二。明日辰时入宫即可，圣上会在毓秀殿等你。” “明珠谨记。”燕明珠垂眼，心中在想着毓秀殿是谁住的地方。 李盛过来转告了瑞帝口谕之后，就离开了镇国公府。 李盛来的突然，燕明珠更是没料到，还以为要过些时日瑞帝才会召见她，没想到来的这般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章 毓秀殿（二） 送走了李盛，燕明珠脸上便没了笑意。 青丝询问：“郡主，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燕明珠轻轻摇头，“并无什么不对。无非是早晚而已。”何必纠结忧思，明日见到瑞帝，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她对瑞帝，不怎么了解。 心中轻叹一声，面上露出清浅笑容：“挑件华丽一点的衣服，明日可是要入宫呢。” 青丝点头。 暮若垂眼想了想，小声问：“明日离府入宫，可要告知公子一声？” “不必了。”她一口否决。 暮若便不再开口。 燕明珠转身，看着沐雨轩的方向，脚步踌躇了一下。她眼帘微垂，敛下眸光无数，心中起伏，最后只是淡淡说道：“府邸最近都打理的很好，该修葺的地方也都修葺好了。过两日，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回霞光阁去吧。” 霞光阁是燕明珠本来的居所，是西院内最大的一处院落。刚回来的时候，西院不如东院收拾的好，根本不能住人。 所以她也搬进沐雨轩住着。 如今回来了数日有余，府邸已经打理的非常好了。霞光阁也早就收拾好了，她搬回去住正合适。 这镇国公府这么大，她……总不该一直住在沐雨轩里。 青丝愣了愣，“搬……搬回去？” 暮若没有像青丝一样问出声，她心里隐约明白些什么。所以只是垂首答应：“是，奴婢这两日会把东西收拾好。” 燕明珠淡淡“嗯”了一声。她背对着青丝和暮若，看着身前的老树。 青丝看向暮若，目光不解。 暮若抬起右手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青丝抿住嘴，虽不解，却不不再多嘴询问。 燕明珠立于树下，浅色的裙角被微风带起，背后的三千墨发也起了弧度。似乎她永远都是那样，淡淡的、轻轻的。看似是在眼前的，仿佛又是天边的。 让人琢磨不透，让人亲近不得，让人理解不了。 因为她从不于他人诉心中话，无论多少事都在心中憋着。一个人想，一个人猜，一个人解决。 她已经不太习惯去依赖别人了。 从三年前的那日起，元珍就不再多帮助她什么，总是教导让她一个人试着去多做一些事。毕竟，生时一人，死时一人。生死之事，永远都是一人之事。这世上也没有谁，能够一直帮助你到底。 偶尔疲惫时，燕明珠也会怀念父母尚在身侧时。那时年纪尚轻，世事不懂，人情不知，世故不明。 而这短短的光阴里，却把人情的冷暖都试了个遍，把人生的苦甜都尝了一番。 她看着那院中老树，那旧枝生新叶，声音清浅：“有些事，只有自己才能解决的好。” 青丝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暮若盯着自己的足尖，无论燕明珠说些什么，她都不会出声置评。 燕明珠转过身，裙摆摇曳，随她转动，眉目间俱是温软笑意，“我们回沐雨轩去吧，站在这儿做什么，是吧。” 青丝和暮若一同点头：“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章 毓秀殿（三） 燕明珠按照李盛说的，次日辰时入宫。 再次踏进那红砖碧瓦的皇宫，燕明珠心里平静许多。 这次跟随燕明珠一起入宫的事暮若，而非青丝。暮若比平时更沉稳一些，若是带着青丝，免不得回头要多嘴。 毓秀殿，位于西宫第二宫。 大岳的皇宫，分为东三宫，西三宫，后三宫。三宫为一殿宫，二侧宫。每宫各有三殿六阁。 西三宫分别为：无双殿、长宁宫、漪澜宫。 毓秀殿就是长宁宫其中一处。 领路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宦官，一路带着燕明珠穿过数条宫廊。在路上恐怕就浪费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郡主，毓秀殿到了。您请。”宦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燕明珠看着匾额上“毓秀殿”三个大字。迈步踏进去。 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立着的李盛。低眉敛目，抄手立在门口。 燕明珠的目光落在李盛身上一瞬就转开。 “镇国郡主到！”李盛的尖细嗓音想起。 屋内传来瑞帝的声音，“进来吧。” 燕明珠迈步进了毓秀殿，屋中宽敞明亮，瑞帝端坐在上方，旁边是一个蓝色宫装的女子。再旁边，是五皇子齐沉。 燕明珠跪地行礼，“明珠拜见圣上。” 瑞帝手中端着一盏茶，他笑了笑，“起来吧，看座。” 燕明珠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 蓝色宫装的女子生的秀美端庄，额间绘着青花翠钿。她笑着看向燕明珠，说道：“原来这就是明珠郡主，我还是第一次见。果真生的标致，大家闺秀的典范。” 燕明珠低眉垂目：“多谢贤妃娘娘夸赞。” 五皇子生母，长宁宫毓秀殿的主人——南宫贤妃。 瑞帝拍了拍贤妃的手，“明珠是燕荃和元珍的独女，有那样的父母，家教怎会差？有元珍悉心教导，明珠是京中贵女的头筹，不是理所应当吗？” 南宫贤妃掩唇笑起来，眼中波光粼粼，“自然是。” 燕明珠垂眼，唇角笑意浅浅。她身上总是有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在，让人不能生厌，反而觉得端庄有礼，让人想去亲近。 瑞帝言归正传：“孤今日让你入宫，是想着你在京中也无熟悉之人，想让你进宫多走动一些。” 燕明珠站起身，行礼谢过：“明珠多谢圣上。” “你不必如此多礼，太后与你亲近，孤也对你甚是喜欢。孤可是把你当做女儿看的。”瑞帝笑着说。 此话一出，南宫贤妃和齐沉的眼中都有异色。 燕明珠垂首，硬着头皮道：“明珠只是下臣之女，多谢圣上怜爱。” 瑞帝站起身，扶起燕明珠，“你可是我大岳功臣之女，没什么是受不得的。你日后就免了行礼吧。莫不是孤说一句，你就要拜一下了？” 他给了身边的李吉一个眼神，“传孤口谕，日后镇国郡主燕明珠，不用对孤行跪礼，宫中其他人也不许让燕明珠跪拜。” 李吉垂首：“是。” 燕明珠的眼里掀起波涛，声音尽量放平稳：“圣上……这未免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章 毓秀殿（四） 瑞帝出声笑起：“没什么未免，孤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不能更改的。” 燕明珠觉得自己脑袋上似乎戴了一顶相当重的帽子。 南宫贤妃也站起身，掩唇轻笑：“这可是莫大的荣耀，这天底下，郡主这还是头一份呢。圣上可真是喜欢这孩子。” “多谢圣上恩赐。”燕明珠答道。 瑞帝抬手，摸了摸燕明珠的发顶，说道：“你是燕荃的女儿，便与孤的女儿无异。” 燕明珠的眼神闪动一下。瑞帝这话……听在耳里，让人心生不安。 瑞帝收回手，对着南宫贤妃说：“明珠这孩子，从小被元珍养在身旁，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出门见客。孤也是只有满月酒时见过这孩子一面。这些年，也苦了这孩子了。” 南宫贤妃轻蹙眉尖，目光怜惜，声音柔柔：“是啊。” 燕明珠觉得自己像是在这里被人观摩的。瑞帝三句不离她，南宫贤妃自然是跟着应和。倒是齐沉，从她进屋开始，齐沉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余光瞥向齐沉，那十二岁的少年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稳坐如山。 瑞帝今日召见她……到底有何意图？ 她抬眼看了看瑞帝。从见面开始，瑞帝就像是一个关爱她的叔父一样，仿佛是想对她多做弥补。 “快坐。”南宫贤妃拍了拍燕明珠的肩头。 燕明珠抬头笑了一下，缓缓落座。 “你闲来无事，就多到宫中走动。你就把宫中当你第二个家就是了。”瑞帝目光和蔼，笑着对她说。 燕明珠有些“受宠若惊”，眨动了两下眼睫，应了声：“是。” 将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展现了个十成十。 “你母亲……可曾提过，及笄礼如何？”瑞帝问道。 燕明珠才想起昨日夜里刚收到了元珍的来信，回答道：“母亲说，过些时日，赶在及笄礼前回帝京。打算在帝京家中举办及笄礼，由她主持。”她的眉眼中有些忧愁，“母亲身体不好，我本不想让母亲舟车劳顿，但是母亲硬要替我筹备及笄礼，我也无话可劝说。” 南宫贤妃开口：“女子的及笄礼是相当重要的，都由家中长辈主持。你母亲也是心疼你。” 瑞帝轻轻颔首：“你的及笄礼，一切按照宫中礼制举行。孤到时派宫中人去镇国公府替你筹备。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也省的元珍劳累。” “多谢圣上。”燕明珠又道谢一次。从她入了毓秀殿，一连道谢数次了。也不知道瑞帝还要做到哪一步。 瑞帝看到一边的齐沉，向着齐沉招招手，“阿沉，怎么不说话？” 齐沉俊秀的脸上露出委屈之色，“父皇对明珠姐姐甚是偏爱，比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亲近的很啊。” 若是其他的皇子这番动作，怕是要被瑞帝斥责。但是齐沉不会，毕竟皇家六子里面，瑞帝最宠爱的可就是这个五皇子了。 果不其然，瑞帝非但不恼，还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莫不是在与你明珠姐姐争风吃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章 毓秀殿（五） 被称作“明珠姐姐”的燕明珠觉得一阵恶寒。她还从来没被人叫过“姐姐”呢。多数人都称呼她为“郡主”，就算孟伏龄也不曾叫过“妹妹”，只唤“明珠”二字。 齐沉的脸微微一红，“我可没有！” 南宫贤妃就坐在齐沉身侧，抬起食指戳了戳齐沉的额头，“你这孩子。” 燕明珠也只能陪笑。 一阵笑闹后，瑞帝准备离开，“明珠随孤去四处逛逛吧。” “是。”燕明珠哪能不从。 南宫贤妃倒是拉住了燕明珠的手，“郡主若是得空，可要多来这长宁宫走动。” 燕明珠笑应：“自然。” 等到瑞帝和燕明珠走后，南宫贤妃那张笑脸一变再变。 齐沉忍不住问：“父皇怎么对这孤女如此之好？免去跪礼，这普天之下可没人能免去对皇族的跪拜之礼！” 就连他这个坐儿子的看见自己的亲爹也要跪拜，还要跪拜太后、皇后。 南宫贤妃回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齐沉，说：“无非是做戏给该看的人看罢了。你计较个什么？” 齐沉皱眉，“父皇这么做是何意思？为何今日要在毓秀殿召见燕明珠？” 南宫贤妃缓缓坐下，等婢女将新茶奉上，喝了一小口，才缓缓开口：“皇家仅剩的六子里，你父皇最宠爱的不就是你了。除你之外的其他四个，都已到了成婚之龄。” “成婚之龄？”齐沉眉头一跳，“父皇难道是想……” 南宫贤妃抬起眼，眼中精光，“就是那个意思。你年纪小，总不能娶她。” 齐沉不再纠结于这件事了，“父皇是真心宠爱她吗？还把她当做亲女儿对待，真的假的？” 南宫贤妃轻笑一下：“亲女儿？”她又想到了那几个公主，笑意变得有些嘲讽，“咱们看着便是，何必纠结那些没有用的呢？女儿，再怎么样可比不上儿子。” —— 燕明珠跟在瑞帝身后，压下心中浮躁心绪。 “回帝京这段时间可还适应？”走在前面的人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燕明珠回答：“还算适应，刚回来那两三日忙一些，这些日子，府邸修葺一新，重添人丁，已经全部打理好了。我也跟着闲下来，不必操劳。” 瑞帝看着路，话却是对着燕明珠说的，“几日都不曾出过门？” “前几日去孟尚书府拜访一趟，再就没出过门。帝京里，认识的人不多，所以……还是整日待在家中。”燕明珠无比确信，她在帝京的一举一动，瑞帝肯定都清楚。 瑞帝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孤早些年就让元珍多带你出来走走，她不肯。虽说女子养在闺阁里是最好不过，但是大岳民风通畅，女子也可上街闲逛游玩。你这些年都被养在深闺，同龄人也没有玩伴，倒是一个人孤单。” 燕明珠笑了笑，“明珠向来喜欢安静，并非母亲授意让我待在家里，我自己也不愿多去热闹地方。” 瑞帝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很多，他说：“元珍生了个好女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章 半日景（一） 燕明珠倒是不知这话怎么接。其实她一直也不曾问过元珍，到底元珍与皇族之间有何牵绊。 瑞帝字里行间，总透露出与元珍的关系非同一般。提及元珍的名字，甚至比提及燕荃的名字更多。 看来，她应该找个时候，问一问元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经常来宫中，孤的几个儿子和女儿，都与你差不多的年龄。孤觉得，你们应该能够合得来。”瑞帝说。 燕明珠浅浅地笑起来，眼睛里很亮，“明珠不善言辞，和诸位皇子、公主们一同，怕是会惹人不快。” 瑞帝也笑了，“这只是你口中如此说着。还未一同相处过，说不定都能合得来呢。孤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多谢圣上好意。圣上今日已经给了明珠许多，明珠倒是有一些受宠若惊。”燕明珠所言不假。今日瑞帝的一切都很反常，让她觉得这背后可能有很大的问题。 瑞帝一怔，笑道：“只是免了你的跪礼罢了。” 燕明珠心中轻笑一声。于瑞帝而言，免去跪礼，只是一件小事。殊不知这“小事”，随口一提都能引起无数人侧目关注。 “你不必拘谨，孤是真心喜爱你这孩子。比孤的几个女儿出色许多。”瑞帝说这话，半真半假。 燕明珠也知道这话的真假不可信。“圣上太过于抬举明珠了，公主们应该样样比明珠出色才对。” 燕明珠倒是没跟宫中的公主们打过交道，但是她也不能真的附和瑞帝的话，真的承认自己比公主们强。 要知道，普天之下的金枝玉叶，都是养在宫中的。公主们个个都是千娇万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她要是斗胆相比，那便真是不自知了，说出去恐怕会让人笑话。 “天家女，无非就是身份高了一些。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寻常女儿家。你的确比孤的女儿们出色。她们知礼，却不懂礼，骨子里尚有傲慢。琴棋书画虽然都听从夫子教导，却不怎么出彩。不像你，样样都好。”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燕明珠愣了愣，随后否认：“圣上太过于夸赞明珠了。” “孤听太后经常夸赞你，所言非虚。”瑞帝深深看了一眼燕明珠。 燕明珠沉默下来，不知如何开口。 “孤倒是真的想有你这么个女儿。” 瑞帝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燕明珠身子一僵。 瑞帝看着眼前的少女，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女儿，真的没一个比得上燕明珠。不说其他，单看周身气度，燕明珠可比她们更像公主。 他心中想的是，就算燕明珠不是他女儿，也可以让燕明珠嫁给他的儿子，无论如何都入了皇家。 “你常来宫中，太后也会心中欢喜。”瑞帝话锋一转。 燕明珠说道：“是，明珠得空便会来拜访太后娘娘。” 瑞帝又继续向前走，燕明珠只好继续跟着他向前。 又走了一阵，突然听见前方有人说话，“儿臣拜见父皇。” 她抬眼看了一下，是二皇子齐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章 半日景（二） 瑞帝上下看了看齐温，问道：“你今日怎么在这儿？” 齐温恭敬道：“儿臣刚从国子监下学过来，刚好路过。”他瞥见瑞帝身后的一个纤瘦身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瑞帝向着齐温走几步，刚好把身后的燕明珠露出来。他对着齐温说：“这是镇国公府的郡主，燕明珠。” 齐温对着燕明珠点头示意，“镇国郡主。” 燕明珠弯腰欠身，“见过二皇子。” 李吉对着瑞帝说：“圣上，如今快到中午了，日头也上来了。不如去花园的亭子里歇一歇，郡主应该有的累了。” “也对。”瑞帝点头，在李吉的带领下去了花园里的亭子。 皇宫的建筑，一廊一柱都有说头。花园里的这亭子，规模也不小，起码能容纳三十人的大亭子。只有一张桌，四张椅。 桌面上放置了新鲜的瓜果，还有很多都不是这个季节帝京可以采摘的产物，应该是西南那边进贡来的。 燕明珠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她只是微垂着眉眼，并不开口说话。 亭子里只有瑞帝和齐温的说话声。 瑞帝询问齐温今日在国子监学习的情况，齐温一一如实作答。 齐温今年十七岁，为人谦逊，话不多，性情温和。颇有才华，最擅书法，写的一手好字。太后寿宴时的字就出自齐温之手。 比起大皇子齐漠谦逊许多，比起其他几位皇子沉稳一些。 这也是瑞帝今日带着燕明珠故意走这条路的原因。他早就知道齐温会从这里走，所以他掐着时间带燕明珠过来。 这几个儿子里，和燕明珠性情最像的，莫过于齐温了。 谦逊有礼，温文尔雅。 瑞帝倒是挺看好齐温和燕明珠。 燕明珠听着父子俩的谈话，她不发一言。左右也插不上嘴，而且她也没有开口的打算，一直沉默到底。 气氛一度很微妙。 瑞帝对燕明珠也不太了解，虽然想把话题扯到燕明珠身上，却也提不起由头。 齐温这次才第二次见燕明珠，上一次还是太后寿宴时，远远看了一眼。更不算熟识，哪能说什么话。 所以，这在瑞帝安排下的见面……根本没有任何展开。 眼瞧着午间到了，瑞帝也不可能一日都闲着，还有诸多公务未处理。 李吉适时开口：“圣上，该用午膳了。午膳后，还要去处理政务。” 瑞帝露出恍然之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李吉垂首，回答：“今日应该去无双殿用午膳，皇后娘娘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瑞帝点了点头，看了看燕明珠，“不如，你去太后居所吧，太后已知你入宫的消息，见到你也开心。温儿，就由你送明珠去太后居所吧。” 齐温岂敢不从，“是，儿臣会送郡主过去。” 燕明珠也起身垂首，“多谢圣上，那就有劳二皇子了。” 齐温露出一个笑容，如山间明月，清丽温和。 燕明珠微微垂眼，笑意浅浅。这个齐温，倒是不会惹人讨厌。这样性格的人，无论如何是讨厌不起来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章 半日景（三） 燕明珠觉得她这一日，都被瑞帝牵着玩。瑞帝说去哪儿，她就要跟着去哪儿，瑞帝想干什么，她就得听话做什么。 没办法，谁让瑞帝是圣上呢。而她只是区区下臣之女，哪有拒绝的余地。 等瑞帝离开花园的亭子以后，齐温才抬手，“郡主先请。” 谦谦君子，一举一动都自是风华。 燕明珠自然是推脱一句：“二皇子先请。” 齐温自然不会那么无礼，“还是郡主先请吧。” 燕明珠这才迈动脚步，先于齐温离开亭子。 二人向着太后居所方向行进。 齐温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忍不住说道：“我多次听遥岑提起过你，果然如遥岑所说。” 燕明珠抬头看向他，“伏龄表哥？他提起我？说了……什么吗？” 齐温一笑，“遥岑与我俱是国子监的学生，国子监中也有女学生。我的几个妹妹也在其中，京中的臣女也有几位。偶尔会提及夫子的考试，遥岑说……若是你在的话，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燕明珠愣住，眨了眨眼，“表哥夸大其词了。” “遥岑说你琴棋书画俱佳，诗词歌赋也擅。除你之外，还没听过他夸奖过任何人。”齐温还真没听过孟伏龄夸赞其他人。倒是这个镇国郡主，孟伏龄每次提及都是夸奖。 燕明珠抿着唇笑起来。她倒是不知孟伏龄私下里说她这么多好话。她浅笑道：“伏龄表哥……说的不属实，我没那么好。” 齐温看着燕明珠，说道：“不，从不见遥岑夸赞其他人。无论男女，只有你一个。不过，遥岑次次考试俱是第一，你自然也不会差。” 这话听着是有谢别扭的。 燕明珠姓燕不姓孟，和孟伏龄也只是表兄妹的关系。若说孟伏龄是第一，那便是孟府的孩子不会太差，万万跟她牵扯不到什么。 “遥岑相当优秀，从我入学国子监开始，从未见过他有不是第一的时候。”齐温毫不吝啬夸奖。 燕明珠听着也觉得心中欢喜。 孟伏龄素来就有第一才子的名号，而且他也参加了这次科举，很可能一举夺魁。普天之下，论才华，无人可再出孟伏龄左右。 唯一可能稍稍逊色的，就只有武艺了。孟伏龄虽然聪慧，但是唯独武艺不精。身体素质也跟不上，有些体弱，打娘胎出来就身子虚。 一路上，齐温说了不少国子监里发生的事。多数都围绕着孟伏龄。 毕竟，齐温和燕明珠共同的熟人，也就只有孟伏龄。 齐温将燕明珠送到太后居所外面，“郡主请进吧，我就不去叨扰皇祖母了。我还要回母亲那里，时候耽搁不得。” 燕明珠微微一笑：“有劳二皇子替我领路，麻烦了。” “不必客气。”齐温也回以一笑。然后转身施施然离开。 燕明珠回头看了看太后居所，轻叹一口气，才迈步进了里面。 本以为可以速速离开，没想到，脱离瑞帝的“魔掌”，又入太后的“囹圄”。她今日真是不宜出门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章 半日景（四） 端淑太后看见燕明珠果然很高兴。拉着燕明珠的手，才说话：“哀家这几日还在念叨你这孩子，今天就见到了。” 燕明珠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叨扰太后娘娘。” 太后笑嗔：“你这孩子，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多来几趟，哀家也能多高兴一刻。”她唤来身旁的嬷嬷，安排去准备饭菜。 燕明珠知晓太后故意与她亲近。所以，也装模作样与太后亲近。她看着窗外的翠绿竹林，问道：“明珠上次就有些好奇，为何太后不住在永寿殿，而是这里？” 按理说，太后应住在后三宫之首，永寿殿才对。可是端淑太后的居所，只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院落，比起南宫贤妃所居住的长宁宫内毓秀殿差了不止零星半点。 太后愣了一下，随后，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已经容色衰老的端淑太后，不复年轻时的风采。那双眼黯下去，便觉得形如枯木，没了生气。 她的声音难掩疲累：“我当年初初入宫，就是在这个小院子里。” 她并未用“哀家”，而是用了“我”。 燕明珠听着端淑太后，诉说不曾对让人提起过的心情。 “我入宫时，就是在这儿。如今先帝不在了，我也没不是什么劳苦功高之臣。瑞帝又非我亲生，我又有何颜面居住在永寿殿里。左右……”太后轻轻笑起来，眼中有星星点点的光澜，“哀家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在这处，也觉得身心宁静，别无他扰。” 端淑太后曾经有一个儿子，不过……早就夭折了。此后她伤心过度，也没了争宠的心思。反倒是她不争不抢，让先帝放心，所以将瑞帝过继到她名下。 虽然端淑太后是瑞帝名义上的母亲，但是也不曾教导过瑞帝什么。如她所说，并非劳苦功高之臣，觉得没有资格入主永寿殿。 燕明珠抬手，覆上太后已苍白枯弱的手，她对着端淑太后柔柔一笑，说道：“此处幽静，适合安养。倒是一处好地方，能听见莺语蝉鸣。宫中其他地方，都不见比这儿好。” 燕明珠也会说几句讨好的话出来。看见端淑太后如此模样，其实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端淑太后已经年过五旬，是真真正正的老人了。哪有人会期盼着自己早点死呢？ 若非为了自保，端淑太后也不会将燕明珠和元珍牵扯进来。 人都到了这把年纪了，在宫中几十年如一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就是为了能活下去吗？ 端淑太后又怎么会甘心，临了临了……落个悲惨下场。 看见燕明珠的笑靥，太后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就你这娃娃会说话，生的巧嘴。” 燕明珠轻抿唇角，微微一笑。眉目像是要生出花儿来。双眸灵动，笑时，眸光散开，满天星子都比不上那眼眸的漂亮。 “明珠说的可都是实话，可不是为了讨好太后说的。”她装起无辜时，可是最像的。 惹得太后笑出声来，一扫之前的黯然情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章 半日景（五） 燕明珠在太后居所用了午膳，又陪着端淑太后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午间小憩了一阵儿，才离开了宫中。 一日的光景，大半日都就这么消散了。 离宫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出去。燕明珠心中平静，甚至有些可怜端淑太后。 燕荃无父母，元珍也无父母。燕明珠一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外祖外祖母。当她看见端淑太后那个模样时，心中的确有些恻隐。 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生存，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人活着总是如此之累。 眼瞧着到了宫门，燕明珠稍稍停了停脚步，回眸看了一眼这宫中的红砖碧瓦，看这金碧辉煌的囚笼。再转眼，又看宫门外的繁华世界，市井之间，庸庸碌碌。 宫中人活得一板一眼，高在世人头上，握着人间的生杀大权，却还要为自己图谋生存之道，怕个一不小心就落个惨无人道的下场，满心的疲累，却不能开口跟他人提起。 宫外人活得千姿百态，为生而庸碌一生，一生之间劳累，为自己图谋个将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图个好日子。 宫中人尝遍辛苦，不得开口说。看遍生死，不得开口求。哭要忍，笑也要忍，事事不可随心所欲。 宫外人尝遍酸甜苦辣，看遍人间冷暖，可苦可笑不必忍。 可这一门之隔，仍是人间，仍有人在。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见得有多好过。 “唉……”一声轻叹随风散了，满是疲惫。 燕明珠抬头望天，可天不会说话，也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人活着要如此之累？ 垂首间，又忍不住自嘲。她才如此年岁，怎么满心满口都是“人活着”。她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而已。那些已经过完一生的人，那些即将度完半生的人，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问这样的问题。 她，万万是没有资格的。 暮若见燕明珠不动，在她身边轻声开口：“郡主，马车到了。” 眼前，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停稳了。 燕明珠回眸一笑：“我们回家吧。” 暮若扶着燕明珠上了马车，随后她也钻进车厢，才让车夫驾车。 燕明珠听着车厢外嘈杂的人声，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看一看市井间的百态人生。 有吆喝叫卖的小贩，有跪地乞讨的乞丐，有四处游逛的世家子，有花枝招展的青楼女，有五大三粗的屠夫，有一把年纪的阿婆…… 她倒是不曾注意过，这市井上，有如此多的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原来看似相同的人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这个，元珍倒是没有教过她。 这半日光景，燕明珠倒是看见了不少东西，也明了了不少东西。 燕明珠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柔意，像是被阳光温水堆起来的人。没有那么一丁点的棱角，就像是一块打磨极好的玉石。 像她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可以安身自处。因为无人会厌弃这样的人。 普天之下，人世之间，独一无二的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章 失语症（一） 回了镇国公府，燕铮已经在候着了。 燕明珠一下马车，燕铮就迎上来：“郡主，今日如医堂的大夫又来了。” “时堂主？”燕明珠挑眉。 燕铮点头：“对，那位时大夫，急匆匆就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并没有阻拦，他直接入了沐雨轩，拉着公子在房里不知做什么，把朝如和成雪都赶出来了。” 燕明珠脚步一顿，“还在府里？” “是。” 燕明珠再问：“时堂主来了多久了？” “约莫得有大半个时辰了。”燕铮如实作答。 燕明珠本想歇一歇，如今听燕铮如此话，脚步不停，直接入了沐雨轩。 沐雨轩的大门外，成雪和朝如一人一边，像两座门神似的。与门神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两个人脸上不是肃穆，而是担忧。 成雪瞥见燕明珠，跟找着了救世主似的。立刻跑到燕明珠身边，跟蹦豆子一样说话：“郡主！那老头儿一个人和公子独处，这都大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叫人也不应，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燕明珠没理成雪，直接走到门口，抬手轻叩房门，声音一如既往，温温婉婉，轻轻柔柔，不见急躁：“时堂主，公子如今身体如何？我可否进去？” 她轻叩三下房门，说了这番话，就不开口，只是等着。 成雪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嘀咕：“我刚才也敲门了，老头儿没理我。” 暮若淡淡看了一眼成雪，纠正他的无礼，“是时老先生，亦或者时大夫，怎可叫人老头儿，无礼至极。” 成雪瘪了瘪嘴，不再吭声。 “咔嚓！”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时景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淡淡，“公子无事，郡主快请。” 燕明珠进了屋，成雪本想跟着进去，可是燕明珠前脚进屋，后脚时景春就把房门给关了。 成雪张大了嘴，很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暮若走到朝如身边，对他说：“成雪如此无礼，你平时应该多多教导他才是。” 朝如余光瞥了一样像个二傻子似的成雪，点头：“我尽力而为。” 成雪“唰”的一下转过头，给了他们两个一个大白眼。 —— 过了外室，入了里间，屋内，容华靠坐在床边，脸色微白。 燕明珠忍不住蹙起眉，大步走向容华，微弯身子，与他平视，“你没事吧？” 容华本就皮肤白皙，如今屋中光亮不算太明亮，可容华的脸却很白，连带着唇也微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眼睛微垂，只落在自己的足尖前。 见他没有反应，燕明珠忍不住抬手捧起他的脸，这次倒真的有些急促：“容华，你没事吧？” 他仰着头，眼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漆黑的瞳，终于动了动，恢复了光彩。微白的唇张张合合：明珠。 燕明珠见他有了反应，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松开手。向后退了退，眼神微冷，回头问向时景春：“时堂主，公子他这是怎么回事？” 时景春捋着胡子，叹了口气：“容公子这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章 失语症（二） “容公子这是患上了失语症。”顿了顿，时景春又继续说：“前几日时某为公子查看，觉得这病蹊跷。回如医堂以后，翻找了所有的医书，终于在一本《疑闻异事录》里，找到了这种蹊跷病症。” “《疑闻异事录》？”燕明珠读过很多书，家中藏书也不少，各类均有涉猎。而时景春提到的这一本《疑闻异事录》，她倒是闻所未闻。 时景春点头：“没错，正是《疑闻异事录》。我找遍如医堂的医书，没有找到与公子病症相符的。这本《疑闻异事录》本是游医所着，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查找了这本书，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公子的病症！” 时景春这几日可是把如医堂上上下下翻了一个遍。所有医书都翻了一遍，没有一本书记载着容华的病症。他最不抱希望的就是这本游医着作的《疑闻异事录》，结果倒是出乎所料，这本书里竟然真的有容华的病症！ 怕燕明珠不信，时景春从随行的药箱里拿出那本已经黄旧的老书。翻了几页，递给燕明珠，“你亲自看看。” 燕明珠接过那本已经黄旧的书，目光落在书中。 书中记载——失语症，病者身体无伤无痛，口不能言，喉不可发声。究其病因，一则脑受外伤所致，由脑影响喉，导致失语不可言。二则心受刺激，遇大事，骤生大悲、大喜、大怒等情绪，使心中生郁结难解，此后因心生障碍不可开口。 时景春又开口：“这本书上记载的都是奇病，何况形容如此贴切，我觉得公子的确是失语症无误。” 燕明珠握着书的手微微用力。瓷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络都有些凸起。“的确是最为准确。” 脑受外伤，心受刺激。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见得……会是好事。 燕明珠的手松了松，将书重新递给时景春。“时堂主这大半个时辰，做了什么？”她的眸子还是有些微凉，眼神直直盯着时景春。 时景春一愣，第一次见燕明珠如此模样。无论是谁往常见到的燕明珠，都是脸上盈盈笑意，眉目温软，像是一个温水做的人儿。可是现如今的燕明珠，脸上没有笑，眉目微凉，虽不是冰冷模样，却让觉得心颤。 他一把年纪，倒是被燕明珠震住了，说话也磕巴了一下：“我……我……我就是问问公子是否曾经受过脑伤，替他检查了一下后脑，果然见到他的后脑勺部分，里面有一个很浅的伤口。我又追问是何导致，容公子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情绪有些不稳。我施针让他平静下来，现如今才如此模样。” 等话都说完，时景春才在心底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丢人，又没干什么坏事，磕巴个什么？怕了这小姑娘不成？！ 燕明珠眼睛垂下，又抬起，“有劳时堂主了，必以重金相赠。” 时景春本来心里有些别扭，听见“重金相赠”几个字，心情又好了起来，不再计较刚刚的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失语症（三） 燕明珠向着门口抬了抬手，“我送您。” 时景春看了看容华，又看了看燕明珠，鼻子里“嗯”一声，抬步向着外面走。 两个人离开了里间，到了外间的厅子。确定了已经与容华有些距离，燕明珠才停下脚步问道：“这病，该如何治？” “这病，两方面都要治。《疑闻异事录》中记载此病由两个原因引起，可是依时某之见，公子脑后有伤，心中可能……也有伤。所以若要医治好此病，无论是脑是心，都要医治。”时景春说道。 燕明珠不出声插嘴，等着时景春说下文。 时景春继续说道：“后脑有伤，脑中可能有淤血，影响了说话能力。所以要施针化解脑中淤血。我方才为公子查看，能确信公子的脑中有淤血存在。这便是要治脑。至于治心，则是要让公子把心中积压的诸多情绪都抒发出来，将心中郁结解开。这便是要治心。只有两个方面都得到解决，容公子的失语症，才能够彻底治好。” 燕明珠思索了一刻，道：“有劳时堂主，日后替公子施针，化解脑中淤血了。” 时景春点了点头，问她：“治脑我可以办得到，可是治心……公子并不轻信常人，不愿倾诉心中郁结，我也是无可奈何。方才多问几句，便发生了情绪剧烈波动……这治心怎么办？” 燕明珠微微一笑：“时堂主只管帮助公子化解脑内淤血即可，治心之事有别的办法，不劳烦时堂主了。” 时景春点了点头，“化解脑中淤血，也就施针七次即可，加以汤药相辅，容易解决。” “多谢时堂主。”燕明珠弯下腰行了礼。 时景春挑了挑眉，受了一礼，“如今无事，时某先行告退了。” 燕明珠一直把时景春送到了门口，时景春离开后，她又把门关上，并不让成雪他们进来。 她重回里间卧室，容华还是那个样子，一动也未动，倚靠着床头栏杆，微垂眼睫，面色发白，唇色也微微发白。 他额上还缠着绷带，今日并未束发，头发不自觉从鬓角滑下。 整个人有些颓然，像是身处无边黑暗，不知前路，不知退路，空洞又茫然。 燕明珠走上前，将他散在肩头的头发拢起，替他梳理回身后。然后伸手扶住他的肩头，眸光温软，声音温柔：“身子不舒服，先躺一会儿吧。” 容华的眼睫颤了颤，听从她的话，缓缓躺下。 燕明珠替他拉起被子盖好，看着容华说：“睡一会儿吧，若是头疼，睡醒了就不疼了。” 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一闭眼，倒是消散了那种颓然的感觉。只是如普通少年入睡，清俊脸上不见悲喜。 起初容华睡不安稳，眼睫轻颤。燕明珠握住他的手，陪了他好一阵子，一直等到听他呼吸渐渐平稳放缓。她又盯着他的面孔瞧了一阵，才松开了容华的手，起身离开了容华的卧室。 而在床上睡着的人，浑然未觉身旁的人已经离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失语症（四） 燕明珠一打开门，就看见成雪那张脸，他仿佛要成为一块望夫石了，望眼欲穿。 她轻笑一下。 成雪立刻凑过来，“郡主，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睡着了，别去打扰他了。进屋也就是到外室候着，知道吗？让他好好休息休息。”燕明珠淡淡吩咐。 然后看向燕铮，吩咐道：“准备多些金银，送到如医堂。” 燕铮躬身，“是。” 燕明珠又看向朝如，继续吩咐：“这几日公子的饮食多多留意，让厨房准备些补品。你们两个伺候着吧，我先走了。” 她带着暮若从北厢离开，回了南厢。 青丝一个人在南厢无聊的很，看见燕明珠，眼睛都亮了。 “郡主，您回来了！”青丝迎上来。 燕明珠“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长舒一口气。总算歇下了，累了一天了。 暮若给燕明珠倒了一杯水，燕明珠一饮而尽，然后撂下杯子，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青丝笑眯眯地问：“郡主去宫里都发生什么事了？” 青丝一向不怎么乱走动，比如今天没带她进宫，就乖乖待在北厢，对南厢的事一概不知。 暮若将今天见了哪些人都跟青丝说了一遍。 “二皇子？”青丝突然大声。 燕明珠掀起眼皮，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一惊一乍的，二皇子就是二皇子啊。” 青丝的眼珠转了转，“圣上……不会是要撮合你和二皇子吧？” 没错，青丝猜对了。 燕明珠埋首双臂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闷笑。笑够了，抬头说：“圣上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青丝惊恐脸，“天呐！” 暮若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青丝嘟起嘴：“郡主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怎么能被别人安排呢……” 燕明珠的笑一僵。 暮若已经要被青丝气死了，她压下心中的怒火，瞥了眼青丝的小模样，“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我……”青丝瞧见燕明珠的模样，默默吞下了剩下的话。 暮若想到刚刚南厢的事，问了一句：“郡主，可还要收拾东西搬回霞光阁？” 燕明珠回神，想了想，“先不搬了，等……过段日子再搬吧。”容华如今的状况，她还是住在沐雨轩的好，搬回霞光阁来回走动也不方便。 青丝眨眨眼。诶？不是要搬吗？怎么又不搬了？ 暮若心里松了一口气。 燕明珠支起胳膊，单手撑着脸，“青丝，我想喝银耳莲子羹。” “奴婢这就去做！”青丝立刻去给燕明珠准备吃的。 青丝虽然在外看起来很得体，但是话多，瞻前顾后的也多。这些，倒是不如暮若稳当。 燕明珠宠着青丝，一切都是得过且过，但是想了想以后…… “暮若，以后你多多教导青丝，让她也稳当一点。总是这样，也不太好。”燕明珠对着暮若说。 暮若点点头：“郡主放心，我会好好教导青丝的。毕竟青丝是贴身侍候郡主的人，也应该稳妥一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失语症（五） 燕明珠对着暮若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暮若行礼告退。 燕明珠重新在桌子上趴下，鼻子以下都被手臂挡住了，露出一双眼睛。她盯着眼前的茶壶，看瓷器上的花纹，出了神。 三月已经过去了，入了四月。 她是六月十二的生辰，眼瞧着还有两月，可是这两月，也不过几十天罢了。 生辰时，就是及笄礼的时候，免不得又要发生很多事。能见到母亲固然是好的，可是想到接下来的麻烦事，又觉得糟心。 瑞帝明显有意让她和齐温交好，甚至想让齐温娶她。只不过如今没有言明，应该是因为她还没有及笄。等到及笄以后，瑞帝恐怕会直接开口。 母亲在的话，应该可以婉拒瑞帝，母亲不在，她一人倒是无法应对。 突然想到了青丝的话，“郡主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 青丝以为，只要她开口跟别人说了，已经是有婚约的人，就能免去那些麻烦了。 但是……没那么容易。 且不说她跟容华之间的婚约，本就不可作数。若是真和瑞帝对上，瑞帝难道不会查一查容华的底细吗？ 可是容华的底细，那是透露不得的禁忌！ 这世上也只有元珍、她、容华、还有燕铮知晓了。 普天之下除了他们四个，别无他人知道容华的底细和来历了。 容华是谢家仅剩的血脉，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能让他出事。 燕荃交代过燕明珠的只有几件事，照顾好容华，若他日容华离去，不可阻拦。想方设法彻查当年谢氏一门叛国案，一定要找到证据，为谢氏一门洗清冤屈！ 谢唯忠一生正义，刚正不阿，为人忠孝，绝对不可能做出叛国通敌之事！ 何况谢唯忠背后，是谢氏一门全族的人，不仅仅背负他一条人命，而是全族上下的人命都背在他身上！无论如何，谢唯忠也不可能蠢到拿谢氏一门全族的人命开玩笑！ 在奸臣的构陷以及圣上的猜忌之下，谢氏满门降临了灭顶之灾。 这也是燕荃心中的一块石头。燕荃一直很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到。若是再早一点，能救回来的，就不只是一个谢榕。 谢氏一家老小、宗亲，竟都没了活命的机会。 不可谓是不惨烈。 所以，这一桩惨案，绝对是冤案！ 燕明珠归京数日，其实并没有真正接手燕荃以前的旧部。看来，有时间，她得需要安排一下那些人手了。 身为武将，凡是官高者私底下都有一些可差遣的人手。但是数量不多，若是这些人数太过于庞大，难免被别人编排，若是被发现，免不得要冠上谋逆的罪名。 燕荃手下的人，都是从军中带出来的，忠心是不可质疑的，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燕明珠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具体的人数，燕明珠没有了解过，等有空，她应该找燕铮了解一下这些人的动向。目前多少人在朝中任职，是否可用。如此，才能方便去重查谢氏一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上街玩（一） 当年谢氏一案牵扯甚广，如今朝堂动荡不安，也是有当年案的因素在的。若要重查并非易事，而要拿到决定性的证据，重新翻案，那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上加难。 燕明珠吐露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阿爹若知道我是个男儿，怕是要给我留下更重的担子。” 想起燕荃在时，总说女儿娇养一些。可现如今看来，这任务还真是艰难。若她是个男儿，要穷养一些，怕是要让她上天摘星揽月。 她唇角翘起个弧，眉眼间也柔了柔。每次想起与父母一同的日子，总是心中藏起的欢喜。 趴了一会儿，疲惫散些，她就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后。拿起毛笔，沾了沾墨，练起了书法。 每当无他事可做时，总要自己找些事做。 字迹大气，却又有娟娟秀秀的丽色，很好看的字，每个字写下，都像是开在宣纸上的一朵莲。 —— 容华醒来的时候，天方蒙蒙亮。他从昨一日的下午，一直睡到次日的清晨。他看着床顶，盯着好一阵儿。等到彻底清醒过来，褪了惺忪迷蒙，他才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 刚要穿着，瞥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着里衬睡了一夜。 他回想着昨日，脑海里一点一点的回放。等想起来以后，他愣怔了许久。 她捧着他的脸，跟他四目相对，眸中有些担忧之色。 她扶着他躺下，替他盖了被子。 刚入睡时，有些不安稳，她握住了他的手。 一帧帧、一幕幕，从头到尾都倒放了一遍。他的耳尖烧红。眼睛左右飘忽了一下，胸腔的心脏跳动的剧烈。 他抬起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微垂眼帘，眸中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 等情绪平静下来以后，他才弯腰穿上鞋子。然后拿起架子上的外衫。又拿了一旁放置的玉簪，打算将头发束起来。 刚刚抬手，脑海里倏忽忆起。她替他轻轻拢起头发，梳理到背后。 褪了红色的耳尖再次烧红。 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整理好着装以后，才从里间的卧室出来。 成雪就候在外间，此时天蒙蒙亮，也是奴仆们起来的时候了。成雪早就收拾好，正在整理书案上的纸笔。 一抬眼就瞧见起身的容华，“公子，起的这般早啊。” 容华微微颔首。 成雪放下手中事，“朝如已经去厨房取早膳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回来。您先坐着等等。” 容华从书架里抽了一本，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看起书来。 旁人以为他在看书，而实际上书中字看没看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往日看书的速度很快，如今好一会儿功夫都不翻动一页。眼睛盯着纸张，似乎在认真端看，眼睛是对着那字，脑袋里想的却不是书中的内容。 成雪忙着收拾，自然没留意到容华的这些不同寻常。若是让成雪看见了，免不得又要唠唠叨叨一阵子，非得把容华说烦了才肯罢休。好在容华平时也不予理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上街玩（二） 不多时，朝如就来了。将早膳一一摆放到桌上，才唤容华：“公子，用饭吧。” 容华撂下手中书，许久都不曾翻阅一页，一直发愣到现如今。他走到桌边坐下，执起筷子，夹了块黄瓜，慢条斯理地咀嚼。 因着昨日燕明珠的嘱咐，吃食都以清淡为主，不见荤油。 在归尘寺的三载光景，常年都是吃素，只有年节时，元珍派人去买了肉来，吃上那么一顿。倒不是穷困到吃不起肉，而是不忍玷污佛门清净地。 容华正吃饭时，听得门外有人声。 “公子可醒了？” “醒了。” 随后，房门应声而开，燕明珠粉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容华撂下筷子，看着燕明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刚刚还在脑子里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 燕明珠提起裙子，迈步跨过门槛。然后走向桌边，一如既往的表情，“你今日可好？” 容华微垂眼帘，说：我今日无碍。 燕明珠看着面上已经恢复血色的容华，又是俊秀公子模样，仿佛昨天那个丢了心魂的人并不是他一样。昨天容华那个样子，是真的吓了她一大跳。她还从未见过失魂落魄到如此模样的容华。 好在，今日一切如常。 燕明珠在桌边落座。容华坐着，总不能让她站着。 容华询问她：吃些？ 燕明珠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清淡菜色，摇头：“我喝了粥过来的。已经吃不下了。” 容华便不开口，继续吃饭。 燕明珠看他额上的绷带，询问成雪：“公子额上的伤怎么样了？管家不是送了最好的药过来吗？” 成雪立刻回答：“今日还未拆下，不知伤口如何。管家送来了金疮药，见效也很快，比正常的愈合速度快了很多。” “哦。”燕明珠应了声，又道：“一会儿吃完饭，拆下来看看，若是没必要，就别缠着了。” 总感觉看着别扭，在额上缠了一整圈的绷带。 但是想到容华那日磕头的狠劲，又觉得缠着绷带没什么。那么用力的磕头，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的，想一想就觉得疼。 燕明珠心里说容华傻。她倒是忘了燕荃衣冠冢下葬时她干的事了。 容华用过了饭，漱过口以后。成雪替容华拆了头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的纱布拆下来，露出他的额头。 白皙的皮肤上，正中央结了血痂，周围青青紫紫。 和他那张脸真不怎么符合，毁了一张脸的清俊。 容华瞧着燕明珠没有离开的意思，张嘴问：有事？ 燕明珠不回他的话，而是跟成雪说：“不用再包扎了，就这样吧。上次送过来的玉面具呢，给他戴上。” 成雪连着说了三个“哦”，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张玉面，准备替容华戴上面具。 容华抬手摁住面具，询问燕明珠：有什么事吗？ 燕明珠这才回答他，“一会儿要出门，我和你一起出去。” 容华眨了眨眼。出门？一起？做什么？ 燕明珠又看了看容华这一身朴素衣服，转而对身边暮若说：“替公子找一件新衣裳。”(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上街玩（三） 暮若得令，立刻去衣柜里替容华挑选衣服。 容华身边没有婢女，前前后后贴身伺候只有成雪和朝如两个男子。平时穿衣也是容华自己挑个颜色，并不慎重对待。 暮若捧着前几日做的一套锦色衣装。 燕明珠站起身，吩咐身边的三个人：“你们替公子更衣吧，我出去等着。” 成雪、朝如和暮若留下替容华整理衣装。燕明珠带着青丝去了沐雨轩的外面。 青丝跟在燕明珠身后，问：“郡主，我们今日是要去哪儿啊？” 燕明珠掐了柳树的一片叶，“上街看看，回了帝京以后，不是还没上过街嘛。左右待在府中也是无聊，不如在京中街上走走，四处看看。晚上再回来就行，你别忘了告诉管家一声，中午不回来用饭了。” 青丝点点头，“奴婢这就去告诉管家。”她小步跑远。 燕明珠看了看天色，如今还是早晨，时间多的很，并不着急。 青丝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燕铮一起。 燕明珠瞥见燕铮，又看了看青丝，哭笑不得：“我只让你转告管家，你怎么把管家叫过来了。” 青丝很是无辜，“是管家自己要过来的。” 燕铮走上前，“老奴听青丝说郡主要上街。想着问一问郡主，是否需要带侍卫在侧，以免又任何意外发生。” 燕明珠想了想，“那就带上两个侍卫吧，人不用多，不然浩浩荡荡一行人，免不得引人注目。” 燕铮点点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走过来了两个青年。 他对着燕明珠解释：“这是府中的侍卫，沈义，裴青。” 两个青年对着燕明珠行礼，声音重叠：“沈义裴青拜见郡主。” “不必多礼。”燕明珠微微一笑。她打量着两个青年人。 都比她的年纪大了不少，沈义看起来稍稍瘦一些，而裴青看着就很壮实。他们都穿着镇国公府的衣服，左侧领子一直到左胸口的位置，都用银色的丝线绣了一只鹰。 “就让这两个人跟着吧。”燕明珠对燕铮说。 燕铮笑了笑：“沈义和裴青的武功都不差，有他们跟随，老奴也能免去些担忧。” 燕明珠笑着点点头。 身后的门开了，沐雨轩的主人出来了。 容华换上了暮若挑的衣裳。里衬是锦色的，外面罩着一层紫色的纱衣。腰间是锦色银绣云纹的腰带，挂着一块白玉，红色流苏坠下。头发这次被好好梳理过，用玉簪束起。 脸上戴着那张玉面，露出下半张脸，能看见一双唇，和光洁的下巴。露出的眼睛，熠熠生辉。 燕明珠愣了一下。 容华从来没准备的这样正式。就连入宫参加寿宴的那次，也是得过且过。 他竟有些紧张感，看见燕明珠微愣的样子，更紧张了。就在他要开口时，瞧见那粉色衣裙的少女，冲他一笑。 那少女的眉目似乎都绽放了花儿，眼中更是亮的如同星子。她的声音微扬：“可真是翩翩佳公子。” 容华垂下眼睫，心中却也生了欢喜，眼中爬上笑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上街玩（四） 燕铮应和燕明珠的话，“容华公子可真是无双少年。” 燕明珠忍不住轻轻笑起，“我们走吧。” 容华点了点头，走近燕明珠，和她一同向着府外走去。 燕明珠、容华，带着四个奴仆和两个侍卫，正好八个人。 出府之前，暮若快步跑到燕明珠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郡主……” 燕明珠看见暮若手里的面纱，愣了愣，又笑着接过，戴在脸上。 虽说大岳民风开放，女子男子都可以上街，但是抛头露面还是为长者所不喜。当然，戴不戴面纱都是自由，完全由自己决定。 一出镇国公府，就是斜阳街。燕明珠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最后指着右边说：“先去那边看看吧。” 其他人自然无异意。 早上，街上人不怎么多。街道两侧都是卖东西的摊子。 燕明珠对什么风筝、花鼓……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见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她停了停脚步。目光落在一支玉簪上。 青丝瞧见燕明珠的目光，出声询问摊主，“这支簪子多少钱？” 卖东西的是个女摊主，头上围着头巾，妆容过分的艳丽，却也难以掩盖她已有些年岁，已然老去。 女摊主看了看青丝问的那簪子，说：“这簪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玉，十两银子。” 成雪忍不住咋舌，“十两？！你这摊位一支簪子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要知道，正规的珠宝上铺，一支好的簪子可以百两，次一些的十几两也有。 这路边的摊位，不能确保是不是什么种水好的玉材，就敢一口要价十两银子？！ 那女摊主一瞪眼，声音就大了：“你这小子，我与这两位小姐说话，与你何干？！十两怎么了？我这摊子又怎么了？我就告诉你，我这摊子上就没有假货，这簪子就值个十两银！” “你！”成雪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女人。他从小到大认识的男男女女，都是镇国公府里的，女人家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气质悠然的。像这女摊主如此大声说话，怒目而视不顾形象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你什么你！你又不买这女儿家的东西，废什么话？！走远点去。”女摊主嫌弃地摆摆手。 成雪的火气“蹭蹭蹭”地涨起来。朝如立刻抓住成雪的胳膊，小声：“成雪，别惹麻烦。” 成雪熄了火，在一旁闷不做声。 燕明珠抬手拿起那支簪子，在阳光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女摊主对着她说：“这簪子是真的，你若是识货，就十两银买了它。这朱砂色的红玉簪，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的。” 开采红玉十分困难，市面上能见到的红玉更是少之又少。燕明珠喜欢玉，玉饰品很多，却也没有一套完整的红玉饰品。配红衣时，也都是用红玛瑙代替。 手中的触感温润细腻，在阳光下能够看见玉中有絮状。 燕明珠笑了一下：“青丝，给她十两银。” 青丝立刻掏了十两银递给女摊主，女摊主的眼睛都在发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上街玩（五） “小姐是真识货，这是和田红玉，难求的很。十两银不算我坑你的，绝对值这个价。”女摊主妙语连珠。 燕明珠将簪子递给青丝，“你收着吧。” 她转身离开那个摊位，那女摊主还在身后喊：“小姐，这还有别的好东西，不再看看吗？”约莫是见了银子，热情似火了。 燕明珠头也不回，“不必了。” 成雪跟在身后，忍不住多嘴问：“郡主，那真的假的？十两银，她肯定是坑您的啊。十两银可能都够她一整年的过活了。” 对平民百姓而言，十两银，已经是足够多了。 “你这话，说的是对燕郊的百姓而言。十两银的确够一年的花销。这儿是帝京，十两银能度过几个月就不错了。而且，你觉得她会缺十两银吗？帝京的王侯贵胄众多，向来不把钱当做钱看。她一日之内只要碰上两个贵族子弟，就能赚几十两。” 成雪愣了。 燕明珠又继续道：“在远离帝京的诸多城池土地上，十两银，在边疆可能不止够一年的生活花销。十两银，可买牛买马，甚至都能买个人。” 她幼时听燕荃说过边疆的城池，受战乱纷扰，早就没了律法的管辖。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断壁残垣中的人，早就不在乎律法什么的。能活着就是要活着，不择手段也可以。 十两银放在那样的地方，你想买个活人就能买个活人回来。你想买个畜生随便处置更是可以。 如今的世道，帝京尚且繁华，边疆却不知活成个什么样。 长汀一战后，边疆稍歇一年，安稳一年。随后虽无大战，邻国的骚扰却是不断。 大岳国土不大，这个天下的其他国家，国土也不大，尚有未开荒的土地诸多。那些土地却从来没有人动心思，反而只想着，通过武力抢占别国土地，扩大国家的疆土。 燕明珠吸了口气，又吐出。抛开那些杂乱的思绪。她继续向前走，问身旁的容华：“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都上街了，买点东西吧。” 容华从她刚刚那番话中脱离出来，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想买的。 上街，也只是为了陪陪她。 燕明珠瞧见他摇头，问：“真的没什么想买？也没什么喜欢？我可是特地带你出来的。”她怕今天容华还像昨天那个样子，所以特地带容华出来走走，想着陪他散散心。 容华微微笑起来，还是摇头。 “好吧。”燕明珠想了想，“那你陪我四处逛逛好了。” 容华点头。 前面又遇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如今四月，还不算热，糖人也不会化掉。 燕明珠出钱给青丝和暮若一人买了一个。两个小姑娘倒是开心了，连连道谢：“多谢郡主。” 青丝手里拿着一条糖鲤鱼，满眼的喜欢，好半天都舍不得咬。 成雪笑眯眯凑到青丝身边，“青丝。” “嗯？” “这鱼看着挺好吃的。” “嗯。” “我能咬一口吗？” 青丝眨巴眨巴眼睛，“就……一点点。” 成雪张口，“咔嚓”一下，鱼脑袋没了。 青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溢香谜（一） 成雪眨了眨眼，“我不是故意的。” 青丝的心在滴血，咬牙切齿：“燕！成！雪！” 成雪眼瞧不妙，立刻开溜。 青丝将没有头的糖鲤鱼塞进暮若手里，立刻去追成雪。 暮若看了看左手的糖蝴蝶，又看了看右手的……没有头的糖鲤鱼。有些无奈，她左右手一手一个，实在是太奇怪了。 朝如接过她右手那个残缺的鲤鱼，说道：“我帮你拿着吧。” 暮若点点头，笑：“谢谢。” 朝如回应：“不客气。” 燕明珠瞧着前面打闹的两个，哭笑不得。 容华也觉得好笑。明明成雪的年纪比朝如他们几个都大，可是成雪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点都看不出成雪和他是同龄人的样子。有时候，容华就感觉自己领着个小孩儿。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成雪这个皮猴子在。日子才没有那么无趣。 打闹了一阵子，他们也觉着在街上丢人，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这个队伍里。 青丝暗狠狠踩了成雪两脚，“烦人精。” 成雪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故意的。” 青丝从朝如手里拿回那个已经不完整的鲤鱼，咬了一口尾巴。一边嚼着糖，一边不忘说成雪：“这还不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怕是要吞了它。” “我哪有那么大的嘴……”成雪默默反驳。 青丝学着成雪平时的样子，翻了个大白眼，并决定不要再和烦人精说话。 燕明珠笑了笑，小声说：“长不大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并肩的容华听了个清楚。 他也跟着展开眉眼笑了笑。明明燕明珠也不过是个十五的孩子，却这么说成雪两个。 时间也这么过去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许多，帝京的繁华展现出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不多时街上就有些拥挤了。 人多时，才容易出事。 燕明珠正和容华说这话，突然听得前方有马的嘶鸣声，那声音很大，一瞬间盖住了周边的嘈杂。 所有人都听见了，等马的嘶鸣声停下，人声骤然沸腾。 燕明珠看着前方围了很多人，轻蹙眉尖，“怎么回事？” 容华也跟着皱起眉，人群围了一圈，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燕明珠一行人向前走了走，挑了个阴凉地方看热闹。 人群里，一个年轻女子跌坐在地上，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那高头大马就在离她们两三步远的位置。 马上坐着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公子，眉宇英气，剑眉星目。他紧紧拉住缰绳，等马稳住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询问那年轻女子：“姑娘，你没事吧？” 施红叶被吓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马蹄就要落下来。差一点她就一命呜呼了。眼睛都有些红了。 怀中的女童更是忍不住小声哭起来。 施红叶这才回神，“小妹妹，你没事吧？” 女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怕……” 燕明珠挑了个好位置，刚好看见这几个人。也发觉人群之外，有几个人突然挤进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溢香谜（二） 是两批人，都向着中间的那一大一小挤过去。一批人紧张那个女童，一批人紧张那个年轻女子。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嬷嬷一把拉过那个女童，“双小姐，您没事吧？” 女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软软：“没……没事。” 另一边一个丫鬟扶住那年轻女子，“小姐，您有没有受伤？” 年轻女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又看向那嬷嬷，“你家小姐可能是受了惊吓。” 嬷嬷扶着女童站起来，“多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我姓施，施红叶。” 再说那骑马的公子，被施家的家仆给缠上。 施红叶抬手挥退了家仆，对那公子说：“你可知帝京街上人来人往？却还在街上骑马行事，刚刚差点就发生了意外。” “对不起。”那公子也不辩驳，直接认错。 施红叶皱起眉头，“你不必和我说对不起，你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个小妹妹。刚刚若不是我及时扑过去，你的马就会踩在她身上。这帝京有三条街上不准许骑马，你不知道吗？”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施红叶继续道：“你若是不知，我便告诉你。帝京三条街，分别是斜阳街、鸿程街、攀兴街。斜阳街是镇国公府所在地，圣上下令，除了镇国大将军，任何人不可在斜阳街骑马走街过巷。鸿程街，历年负责迎接新科状元，除非科举结束放榜能让状元郎骑马上街，否则，谁也不能骑马上街。” “再说第三条，就是你现在脚下的这条街——攀兴街。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做买卖的普通人家，每天的人流很大，曾经出过很多骑马上街造成的事故，所以几年前宫中就下了令，攀兴街上若无特例，无人可骑马上街。” 一番话，说的那位公子哑口无言。 锦衣玉冠的公子垂下头，面有愧色：“是我莽撞了，还望小姐原谅。” 施红叶转过头看着嬷嬷身旁的女童，微微弯下腰，“小妹妹，你原谅他吗？” 嬷嬷瞥了一眼那锦衣玉冠的公子，说道：“看公子穿着，也该是有头面的世家子弟，行事如此莽撞，真该送去京兆尹那里处置！” 这事在街上虽然被众人看热闹，但是也不算大事，毕竟并未伤人。可是这事要捅到京兆尹那里，可就不是一般的寻常事了。 施红叶淡淡看了一眼那嬷嬷，却不是不接话茬，只问那女童，“你原谅他吗？” 女童看了看施红叶，又看了看那锦衣玉冠的公子，“嗯。” 施红叶直起身子，对着那公子开口：“既然这小妹妹原谅你了，那我也不再追究，时候还希望公子能够谨遵律法，切记这三条街，不得骑马上路。” 公子抬手做了一揖，“多谢二位小姐原谅，闻某日后万万不会莽撞行事，此番纯属意外。” 施红叶抿了抿唇，不想与他辩驳。对着身边的侍女红苕说：“我们回府吧，左右也没了兴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溢香谜（三） 施红叶才走两三步，那女童就伸手抓住施红叶的袖子。 此举有些无礼，但是看这女童生的精致漂亮，还有一些胆怯害怕的模样，施红叶只觉得心里柔下来。 她轻声问：“怎么了？” 女童眨了眨眼，开口说：“我姓傅，傅双，两又成双。” 施红叶微微一笑，“嗯，我记下了。” 如此，傅双才松开了手，放施红叶离去。 看了如此一桩戏的燕明珠收回目光，脑海里寻觅着傅双这个名字。想到“傅”字，恍然大悟。三公之一，就有一位傅太师。 她小声对容华说：“你别看这女童年纪小，她应该就是傅太师府上的那位孙小姐。是傅太师的嫡亲孙女儿。整个傅家的宝贝。” 容华挑了挑眉，心中道：你不也是燕家的掌上明珠。 耳边又听燕明珠说：“倒是不知，这个公子，是哪门哪户的。闻……文……哪个文？” 容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牵起燕明珠的一只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闻”字。 燕明珠疑惑，“你怎么知道是这个闻？” 容华继续在她掌心写字，就是速度慢一些：朝中太史令，便是姓闻。家中两子两女，长子已成亲，且已在朝中有官职在身，看那人年龄，应该是闻太史令的次子。 燕明珠一直等到容华写完。她看着容华，突然觉得有些疏离感。容华……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熟悉？ 这让她觉得很陌生，心里没有底。可是转念又想，有什么不知道的不都是正常么，他们从未表述言明过什么。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知根知底。 容华见她看着自己一动不动，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燕明珠目光闪动了一下，回过神，再看向四周人群，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她开口：“找个地方吃饭吧，逛了许久，又站了许久，找地方歇一会儿吧。” 容华点了点头。 “对对对，我同意。”成雪举手赞成。 燕明珠睨了一眼成雪，“那便交给你了，这攀兴街上哪家的菜式最多、味道最好，你探查一下。” “不用了。”朝如突然间开口，“攀兴街上最有名的酒楼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好，那走吧。”燕明珠向着朝如所指的方向走去。 朝如所说的酒楼，在整个攀兴街就是最有名的。名叫溢香楼，听说这儿老板是个女人，就叫溢香。本来姓甚名谁不知，后来溢香楼火起来了，她就直接改名叫溢香。 女子开的店，也算是帝京头一份。因为有了溢香楼这个例子，后来女子经商从业的人数也多了起来。 溢香楼共三层，一楼为厅，二楼为室，三楼不对外开放。 燕明珠他们自然不可能在一楼大厅用餐，所以上了二楼雅室。二楼共十间雅室，每间房都是不同的装修风格。 他们进的这间，以幽竹为主题，屋中摆放着各种装饰品，都是竹子制成的。除了摆放的东西，就连碗筷汤匙都是用竹子制成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溢香谜（四） 等点了菜，落座以后，青丝忍不住说道：“这雅室里什么东西都是用竹子制成的，可真奇特。” 成雪发挥一贯的多嘴本领，“若是以金银为主题，莫不是要全都金银制成。” 青丝：“……” 朝如先给燕明珠奉了茶，随后才给容华奉茶。 燕明珠摘下脸上的面纱，端起茶杯，眸光在屋中四处浏览。等饮下杯中茶以后，才恍然，“这茶也带着一种竹子的味道。” 暮若瞧了瞧，“应该只是普通的茶，在竹杯里沾染了味道。” 容华也品了品茶，想来，这里如此独特，那老板一定是个相当有头脑的人。 燕明珠跟他想到一起去了，“这里如此别致，那老板一定是与众不同。” 一直跟随燕明珠，不曾开过口说话的两个侍卫之一的裴青，这时开了口：“属下以前便听说过，溢香楼是为女老板，但是溢香老板却从不露面。至于到底是不是女子，也只是听旁人传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她。” 青丝听着裴青的话，“如此神秘？” 裴青点点头：“溢香楼从七年前诞生，五年前名声大盛。前后几年，都只听说是位女老板，从来没人见过，神秘的很。也成了帝京之中的一个谜。” 燕明珠看着竹杯，语声轻快：“这倒是奇怪，既然无人见过，又怎知是女子？难不成他们都是道听途说，随后以一传百？” 裴青笑了笑：“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他话锋一转，“但是溢香楼的菜品真的是无话可说，帝京之内是有名的色香味俱全，攀兴街也因此多了很多人流。” 燕明珠笑道：“那咱们真是赶巧，还挤上个位子。” 朝如轻咳了一下，说：“郡主，溢香楼的二楼相对贵一点，都是图个地方吃饭，所以多数人都在一楼的大厅，并不上来。只有一些贵胄王侯或者达官显贵才会上二楼用餐。” 燕明珠不怎么在意，“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没什么，这里环境也好，多花些就多花些吧，左右今天上街来玩，无非就是花钱。” 她倒是不拿这些钱当回事，毕竟镇国公府的家底现如今丰厚的很，随她挥霍一两顿的饭钱，那也是吃不穷的。 不多时，点的菜色一一端上。 燕明珠看着桌上摆放好的一盘盘菜，没有一道菜辱没溢香楼的名字，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闻着就勾起人的食欲。 主子用餐时，奴才们是不能上桌的。 但是今天燕明珠没那么多忌讳，让人添了碗筷，一起吃一顿。 容华看着桌上琳琅的菜色，盯着其中的一道菜。普通的炖鱼而已，上面铺了一层香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又鲜又嫩，光滑细腻……他握着筷子的手全部僵住。 这个味道……让他异常的熟悉。 他曾经吃过这道菜，也是这个味道！那已经是多年前的时候了，今日才恍然发觉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他还在谢家时，吃过的鱼。跟眼前的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溢香谜（五） 容华幼时，家中有父母，有兄长，有祖母，有姑姑，一家六口。若无祭祖大事，平素不回谢家老宅，一家六口都住在镇国公府里。 家中每日的饭菜，都由母亲和姑姑亲手制作。偶尔有时，甚至祖母也会下厨。 容华的眼睛眨了眨，他甚至觉得在做梦。未曾想到多年后，还会再尝到这个味道。这道菜，和谢唯思炖的鱼一模一样。 这味道还能再尝到，算是老天对他的一丝丝怜悯吗？ 这味道世间还能再寻到，可是谢唯思……早已经不在了…… 容华垂下眼，跟其他人一样吃饭。除了一开始动过筷子去夹了鱼肉，后来直到吃完饭，也没有再动那条鱼一下。 燕明珠吃了一碗饭，就撂下筷子。毫不吝啬赞美：“溢香楼的菜，果真是好吃。” 青丝点点头，“难怪叫溢香楼，每日的香味怕是要溢出去很远。” 燕明珠看了看沈义和裴青，问道：“你们对帝京了解一些，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地方游玩？左右下午也无事，赶在晚饭前回府就行。” 沈义开了口：“向帝京西走，有一花楼。并非是秦楼楚馆，而是真的花楼，常年有花，四季不败。郡主可以买些花茶回去，那里的花茶很好。” 燕明珠“嗯”了一声，看向容华，“那咱们下午过去吧，你不是喜欢喝花茶吗？” 容华回过神，微微颔首。 吃饱了以后，一行人就离开了溢香楼。 走时，踏出溢香楼门，容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并不是什么繁华的楼阁，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门面也不华丽，挂着木质牌匾，未镶金银。普普通通的木头牌匾，上面以墨抒写着“溢香楼”三个大字。 笔者应该是一次成型，笔锋潇洒，笔触未见停顿。 实木牌匾应该有些年头了，墨痕已淡去一些，木头也微微泛起旧黄。 他垂下眼，转过头，随燕明珠一道离开。 —— 溢香楼·三楼 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手中端着茶盏。此处的视线最好，能俯瞰周遭所有的一切。 那人的目光落下，看着渐走渐远的一行人。在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身上，目光多停顿了几下。 他喝了一口茶。白皙的手指和翠色的杯壁形成鲜明对比。 翠色茶杯被缓缓放下，那手落在桌面上。食指微微弯曲，敲了敲桌子。 一个青年男子从门口进来，恭敬道：“大人。” 窗边的人收回目光，看向来人，“净痕，你去查一查，镇国郡主身边的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净痕先应了声“是”，随后没忍住问了句：“大人为何要查他？可是那少年有什么问题？” 那人笑了笑：“他养在镇国公府这么多年，却从未听人提起过，肯定是燕荃要藏着他。既然是‘藏’，那他背后就肯定有什么事是别人不知道的。难免，会勾起人的好奇心。” 净痕听着他说话，一声不吭。 “我这个丞相，左右也没什么太过于烦恼的事。既然生了好奇心，那就查一查吧。” 那人正是阮思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花楼茶（一） 由攀兴街走出来，去了沈义说的那个花楼。果真是楼如其名，老远都能看见二楼摆放的花盆，开着花朵。 入了这花楼，满眼是花。 燕明珠被震住了。她对容华说：“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的花。可真是省事，直接取名叫花楼了。” 若不是去了花楼，恐怕还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卖花的地方，还是秦楼楚馆。 “咳咳……你们要买些什么？” 苍老的声音，有些微哑。 一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慢慢悠悠从里屋出来。她头上别着两朵艳色的花，倒是和谐。 看年纪，跟端淑太后怕是不相上下，五十有余了。 “您好，我想买些花茶。”燕明珠声音温柔，如潺潺溪水。 “噢，花茶啊。”老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看了看燕明珠身旁的人，“你们都是一起的？” 燕明珠如实作答：“是。” “就你一个人买花茶？”老妪问。 燕明珠抬手指了指容华，“他也买。” 老妪对着燕明珠招了招手，笑道：“那就这位小姐和这个公子两个人随我进去吧，其他人在这里等着吧。地方小，招纳不了那么多人。” 青丝微微一皱眉，“郡……小姐？” 燕明珠伸出手，“钱袋给我，你们在这里等着吧。” 青丝掏出钱袋递给燕明珠。 燕明珠和容华跟着老妪一起进了里屋。 如老妪所说，地方小，招纳不了那么多人。屋中四处都是柜子，一边都是鲜花，一边是茶箱。 老妪轻咳了几声，呼吸急促起来。 燕明珠走上前，轻轻拍抚老妪的后背，“您没事吧？” 老妪咳嗽稍歇，“谢谢小姐了。我没事了，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毛病。” “这儿就您一个人打理吗？”燕明珠问。 老妪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我还有个儿子，不在帝京。这儿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姓花，大家都叫我花婆。”她指了指对面的柜子，“那就是茶箱，各种花的都有，你们看看想要哪种，自己拿，选好了我再帮你们称。” 燕明珠点点头：“谢谢花婆。” 她走到柜子边，看着上面贴着的标注，一个个都看了一遍。 屋中很香，因着有花有茶。容华却闻到了一丝丝的药味，被着花香茶香掩盖住了。他看了坐在一边的花婆，也走到柜子前，挑选他喜欢的味道。 燕明珠一边找东西，一边跟花婆聊天，“花婆，这里的花，真的四季不败吗？” 花婆笑出声：“哈哈哈，你莫不是信了传言？这花哪有四季不败的，无非是春季放春季开的花，夏季放夏季开的花，将这屋子都堆满了。那些人不买花，却看个热闹，一个传一个，说什么花楼开花四季不败。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燕明珠抿了抿嘴。她刚刚还信了一下，是不是有点蠢？ “这花，都是我精心照料的，每个季节我都会把楼里的花都换掉，仔细栽培。买花的人也不多，我就是图个乐呵。”(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花楼茶（二） “那您一个人，多累啊。您儿子为什么不陪您呢？”燕明珠问。 花婆的眼睛黯淡下去，“他啊……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又怎么能让那孩子缩在这么一个地方，陪我这老婆子日日卖花卖茶呢？”她抬眼，看向燕明珠，灿然一笑，“孩子想做些事，我不能拘束着他。父母在，不远游。可我这老婆子身体吃不消，也不该成他累赘，所以……我就放手让他走了。” 燕明珠愣了愣，“像您这么深明大义的母亲，但是少见。一向都是父母在，不远游。儿子必定要侍候在父母身前的。” “他不在，也不是说他不孝顺啊。你说对吧？”花婆笑问燕明珠。 燕明珠点点头：“嗯。” 容华听着她们两个人说话，内心里起了些微澜。他挑了几种花茶，然后将牌子塞进燕明珠的手里，就立在一旁不再动了。 燕明珠垂首看了看容华挑的那些，和她挑的也都差不多。 “花婆，挑好了，帮我们称一下吧。”燕明珠轻声说道。 “诶！”花婆站起身，步伐缓慢，按照接过燕明珠手里的牌子。 然后按照牌子找出花茶，分别称重，分别装起来。 等这些都弄好，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容华从花婆手中拎过花茶，燕明珠付了钱，两个人才从里屋走出来。 花婆一直送他们离开了花楼。 成雪接过容华手里的东西，捧在怀里。 燕明珠依然走在前头，容华在她身侧。她侧过脸：“攀兴街也逛了，溢香楼也去了，花茶也买了，还干什么去？” 差不多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还要干些什么？ 容华自然是不知道该干嘛的。他本就是被燕明珠拽着出来的。 青丝、成雪、朝如、暮若四个人也是不知道。他们对帝京压根就不怎么了解。 所以，裴青张口：“再往外走些，就是护城河边了，郡主要去看看吗？” 燕明珠看着容华，用眼神询问他。 容华微微颔首。 “那就去吧。”燕明珠向着前方走去。 帝京城的护城河，由城北进入，一分为二，各为东西，然后又变为数条支流从城外流走。 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就是城东。 镇国公府的位置是在帝京偏西，如今他们已经走出来很远很远了。 护城河边，有柳轻扬，有舟轻荡，有女子歌唱，有公子风流倜傥。 春日泛舟观景，也是正常。 燕明珠寻了处阴凉位置，站稳脚步。容华立在她身侧，陪她一同看眼前景。 其他人，分散开，离他们稍稍远些。 燕明珠抬手掐了一片柳叶，放在掌心把玩，捏着叶子上面凸起的脉络，然后用指甲轻掐几个甲痕。 容华的眼神从她手中掠过，然后视线投放到河面上去。 这是燕明珠的小习惯，无事时，若看见树，便掐一片叶，若看见花，便扯一瓣花。放在手心能端详个半天，然后用指甲掐几个痕，然后又把花叶丢开。 也不知到底这有什么好玩之处，她却一直保持这个习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花楼茶（三） “我问过如医堂的那位时堂主了。”燕明珠突然间开口。 容华收回目光，看向她。 燕明珠和他对视上，“你的病，也就是失语症，需要施针。我让他得空就为你医治。” 容华轻轻颔首。 燕明珠握紧了手中的叶子，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施针只能医治你后脑的淤血，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话到嘴边了，又说不出。 容华疑惑拧眉，张嘴：什么？ 她丢开手中的叶子，抬起食指，指了指容华的左胸口。“还有你的心，也需要医治。” 她深呼吸一下，将事情都说出来，“你受过刺激，心中有郁结，后脑的伤只是一方面，心中的伤是另一方面。时堂主只能为你医脑，不能为你医心。所以……这需要你配合我。” 容华的口型是：怎么配合？ “你得把你心中积压的郁结，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你心中的负担，等后脑淤血散去，你心中郁结也解开，那时候，你的失语症才会被治好。”燕明珠认真说道。 她又道：“我知你不信任时堂主，所以昨日的反应如此剧烈。我思来想去，也只有我一个人，比较适合听你倾诉了。你的事不能与旁人提及，不能暴露。我也算了解你，与你知底多些，所以……你……” 她停顿了下，“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可以把……那些事……跟我说。”她的声音小下去，有一些底气不足。 燕明珠垂下眼，不去看他。 沉默了一阵，容华拉过燕明珠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好”字。 燕明珠抬眼，“你自己考虑好，若是不想与我说，也不必逼迫自己。” 容华点点头，表示明白。 燕明珠和他对视着，见他眼底一片澄澈，稍稍放下心来。 容华对她一笑。 燕明珠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好像，前一阵子冷战，再前一阵子因为吵架阴阳怪气，如今……才算真的平静下来了。 柳树下，一少年，一少女，四目相对，暗含笑意。 颇有岁月静好，与君共享的美好。 —— 晚饭前，一行八人返回了镇国公府。 燕铮吩咐了厨房准备了好饭好菜，燕明珠和容华在沐雨轩正厅同桌用餐。 似乎出去玩了一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修复了很多。 青丝和成雪看着也欣慰啊。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笑起来之后，青丝猛然变脸，转开不离成雪。她刚刚是傻了？对成雪那皮猴子笑什么笑？！他可是咬没了糖鲤鱼的脑袋的！ 小青丝还惦记着那条漂亮的糖鲤鱼呢。 倒是成雪，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青丝为什么猛然变脸。他摸了摸鼻子，心里奇怪着。 朝如和暮若看着这两个人的小互动，各自默不作声，可是眼中都浮现起了笑意。 朝如想着，回去到底该不该提点提点成雪。不然以成雪那个脑子，怕是想一天一夜都不见得想通。毕竟那么健忘，也不记事。 暮若则想着回头仔细教导青丝，省的青丝毛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花楼茶（四） 等用过晚饭之后，容华回了沐雨轩北厢。燕明珠则是和燕铮留在了沐雨轩的正厅里。青丝和暮若被燕明珠挥退下去。 “管家，我有些事问你。”燕明珠坐在首位，笑容清浅，声音平缓。 燕铮自然是恭敬：“郡主请问。” “府中的侍卫，已全部交由陈英打理，名单明日早晨拿给我。除此之外，我想问一问，我爹的一些旧部。现在朝中……可有可用之人？”燕明珠的眸里一片深沉。 燕铮一愣，没想到燕明珠会问这个，却还是回答：“将军留下一些人脉，朝中更迭动荡，可用之人并不是很多。” 燕明珠抿了抿唇：“管家可知七年前谢氏一案？” 燕铮疑惑，“这个，老奴知道一些。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燕明珠说道：“我爹与谢伯父关系甚笃，谢伯父对我爹有知遇之恩，所以早些年，我阿爹便说过，所有可能，竭力彻查谢氏一案。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燕铮跟在燕荃身边数年，怎么可能不知道燕荃与谢唯忠关系的好坏。 “老奴知晓。”燕铮垂首。 “如今我要说的，便是此事。如今阿爹不在，此事……我也是要做的。就当这是我爹的遗愿，毕竟是他心心念念。而我也不忍谢伯父背此污名，九泉之下，怕也不得安生。”燕明珠停顿了一下，“我要重查此案。” 燕铮瞪大了眼睛，很是不相信，“郡主！您要重查谢氏一案？此案……此案关系重大，牵连者很多，而且已经过了七年之久，查起来并不容易。” “我知道。”燕明珠说。 她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当初震惊大岳上下，相关人等牵连众多，朝廷内的百官因此更换数人，查起来怎么可能会容易？ 而且此案过了七年，七年内，那些知情者在世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若是查，哪怕倾尽全力也不见得能查到一个所以然。 “老管家，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能查多少是多少。尽力而为，只求问心无愧。若是倾尽全力也不得真相，那也是尽力了，若他日……我已入黄土埋身、含笑九泉之时，我也能对得起我爹，对得起谢伯父。”燕明珠说的认真，她脸上都是严肃。 燕铮张了张嘴，眼底发热，恍惚又看到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燕荃在眼前。“是，老奴会按照郡主的吩咐，彻查此事。” “有劳了。”燕明珠微微一笑。 “老奴先行告退。”燕铮拱手行礼。 燕明珠轻轻颔首，“退下吧。” 燕铮走后，青丝和暮若才重新进了正厅。 青丝捧了一壶茶进来，是燕明珠刚买的花茶，她刚刚去泡了，如今茶也凉了些，此时温茶，喝着正合适。 青丝倒了一杯，递给了燕明珠，笑说：“这花茶的确很好，闻着就香。” 青丝虽然有时多嘴，却也知什么真的该问，什么真的不该问。燕明珠和燕铮私下说话，便是有大事。所以她只字不问燕明珠和燕铮都说了些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花楼茶（五） 暮若向来不多嘴，所以更不会问及此事。 燕明珠接过茶杯，品了一小口。扬了扬眉，“果真是好茶，没有白买。” 暮若笑了笑：“如此便知，下次要喝花茶，就去花楼买。不过，这地方可真奇特，不起个正经名字，就叫花楼。” 燕明珠放下茶杯，“那老妪就姓花，应该是取了姓氏，直接命名的。” 青丝“啊”了一声，“那这样的话，我要是姓青，岂不是直接叫青楼了？” 暮若：“……” 燕明珠一愣，随后：“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她是真的忍不住了，捂着嘴就开始笑。不行了，不行了，青丝真的太有趣了！ 暮若轻咳了一下，提醒道：“青丝，我们都姓燕。” 青丝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对啊，我姓燕的。” 燕明珠笑的眼泪就就来了，她擦了擦眼睛，笑说：“青丝，你不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吧？总叫你青丝，你不会就以为自己姓青了吧？” 青丝瘪了瘪嘴：“我是忘了……” 暮若伸手敲了敲青丝的脑袋，“你呀！入府之后，所有奴仆都改主姓燕。你自己的大名叫燕青丝，晓得了？” 青丝退后两步，“呸呸呸。我又不是没长脑子，你干嘛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跟我说。” 燕明珠不客气地拆台：“也许在外人面前你是个厉害的大丫鬟，但是在家里，你跟小孩儿也没差多少。” 青丝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燕明珠和暮若对视一眼。 燕明珠摇头笑道：“以后让暮若多教教你，不能总放任你下去。毕竟要跟在我身边，总是这么毛躁也不好。青丝，你可要好好学啊。” 青丝愣了一下，“哈？” 暮若微笑看着青丝。 青丝回过神来，看了看燕明珠，小声：“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好好学的。” 以前燕明珠纵着她，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负责伺候燕明珠的日常起居。可是从回了帝京以后就不一样了，燕明珠可能要经常出入宫中，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要参加一些什么宴会，拜访什么官宦世家。 总不能只带着暮若，不带着青丝。毕竟青丝才是燕明珠的贴身大丫鬟。 燕明珠站起身，抬手摸了摸青丝的脑袋，“别觉得委屈什么的。你要跟在我身边，总要多做一些事，你可是我的贴身大丫鬟。我出门都是要带着你的，你在外面丢脸了，丢的就是我的脸。为了我，你可得好好学习。” 青丝看着燕明珠，重重点头：“郡主放心吧，青丝会好好学的。肯定能当好您的贴身丫鬟，在外面也不给您丢脸。” 暮若含笑看着她，“如此就好。” 燕明珠捏了捏青丝的脸，笑起来，眉眼微弯，“那就谢谢青丝了。” 青丝微红了脸颊，“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还让郡主多操心，是奴婢的不是，怎么能让郡主给我道谢呢？” 燕明珠装作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吧。”不然，也不会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傅园会（一） 燕明珠本来寻思能在家多待几日，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孟夫人给叫走了。 孟夫人说，今天她能见到那位柳小姐。心中也是好奇，所以燕明珠就答应了孟夫人的邀约。 临走前，燕明珠不忘问一下容华，是否要一同去。 容华拒绝了。那样的场合并不适合他，而且他出门要戴面具，免不得被要他人关注。 如此，燕明珠便带着青丝和暮若离开了镇国公府。 孟夫人的马车一直等候在门口，燕明珠乘着孟夫人的马车离开。 上车前，燕明珠留意了一下，在孟夫人的马车之后，还有一辆马车。 上了车，燕明珠坐在了孟夫人的身侧，问道：“后面那辆车是？” “是孟府的三位小姐。” 燕明珠疑惑，“今日是要去哪儿？三位小姐也一同前去，这么浩浩荡荡的。” 孟夫人抿着嘴笑了笑，“说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要去傅太师府。” “哈？”燕明珠有点懵。不是去见柳梦得小姐吗？不应该去柳府吗？去太师府？ 看燕明珠发懵的模样，孟夫人缓缓解释：“傅府的大少夫人，时常邀请京中贵女去家中作客。所以我今日带着你一同前去。你在京中没多少认识的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些。” 孟夫人倒是良苦用心。 不过…… 燕明珠扯了扯嘴角：“姨母，我与傅家人并不熟悉。也没收到拜帖，如此前去，是不是不太好？我也没准备拜访的礼物啊……” 早知道如此，她真应该问清楚再答应！ 孟夫人瞧见燕明珠略微懊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不必担忧，你随姨母一同，能有什么事呢？有事的话，姨母必定挡在前面。” 孟夫人的一番话，让燕明珠觉得心中慰藉。 她笑了笑：“有姨母这句话，明珠就放心了。多谢姨母了。” 傅太师府，位于帝京东面，路程稍远。整一个时辰，她们才到了太师府的门口。 傅太师毕竟太师位列三公之一，年纪已高。傅太师名傅正道，有两子，长子傅乾，次子傅坤。合起来，便是“乾坤正道”四字。 长子傅乾，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名为舒，女儿名为双。 次子傅坤，成亲多年，膝下却无一子一女。 孟夫人口中所说的大少夫人，就是傅乾的妻子。 到了地方，燕明珠在孟夫人的身后下了车。太师府门前已有不少人。 孟府三女在燕明珠之后，并不怎么开口。各个面上笑容得体。 燕明珠跟随着孟夫人入了府。 太师府的宅院看起来华贵非凡，比镇国公府看起来华丽多了。宅子里，处处雕梁画栋，五步一楼，十步一回廊。 傅大少夫人请客的地方，是在后方的花园。 毕竟是春天，哪出院落能比得上花园景色最好。 入园前，燕明珠抬眼看了看。此处取名“芳菲无际”。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心中发笑。想来这提名者，肯定是诗情画意的很。芳菲无际，离了春，怕是什么也留不住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傅园会（二） 入园的都是女眷，不见任何男子前来。 见面就难免寒暄，各家的夫人也有，各家的千金小姐也有。孟夫人笑面应和，带着燕明珠和孟家的三女寻了处地方坐下。 人群里，燕明珠倒是见到了昨日的一个熟面孔。端坐在亭子的绯衣女子，不正是施红叶吗？ 看入园的这些人，除去伺候的婢女，约莫三十人，恐怕都是京中有声势名望氏族的人。 燕明珠四处环绕一圈，小声询问孟夫人：“姨母，举办这个宴会，意义在哪儿？” 孟夫人贴近燕明珠耳边，缓缓说道：“傅太师年事已高，有意辞离宦海。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傅乾，次子傅坤。傅大少夫人此意，你觉着呢？” 燕明珠心思玲珑，孟夫人提点至此，她又有何不懂。 傅正道离开朝堂，但是傅家一定会有人在朝堂里。傅正道脱身而出，两子之内必有一子重新上位。那么，傅大少夫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趁着傅正道没离开宦海之前，先拉拢一些人心，日后二子选其一，傅乾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燕明珠微垂眼睫，心中笑：本以为男人们在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就已经足够，可是私下里，女人们不是也在绞尽脑汁吗？ 燕明珠再抬眼，又问：“姨母，哪位是柳小姐啊？” 孟夫人灿然一笑，眸光在人群中寻觅着。倏忽眼睛一亮，抬手指了指，“瞧见那靛青色衣裙的姑娘了吗？那个就是。” 柳梦得正巧看过来，瞧见孟夫人。 孟夫人笑着招了招手。 柳梦得只好移步，走到亭子这边。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孟夫人。” 孟夫人抬手扶起她，脸上笑容温柔：“不必多礼的。” 离的近了，燕明珠才可以仔仔细细看看这位柳小姐。她一直好奇是各种人物，能让孟伏龄念念不忘，让孟夫人再三夸奖。 柳梦得抬眼，正和燕明珠对上。 柳梦得生的并不是绝顶好看的那种，起码从外表看，是万万没有孟伏龄生的好的。黛眉星目，眼底和孟伏龄如出一辙的清澈。眉目间缭绕的不是书卷气，而是一种疏落的坦荡。 一眼看去，就知，是个大气的女子。 燕明珠微微一笑，“柳小姐好，初次见面，我是燕明珠。” 柳梦得回以一笑，“燕……”嘴里刚刚吐露了一个字，她猛然间想起，眼睛微微张大，“镇国郡主！” 孟夫人点点头，“这是镇国公府的郡主，是我的外甥女。” 柳梦得自知失礼，正准备弯腰行礼，却被燕明珠拉住了胳膊。一抬头，就瞧见燕明珠温婉秀美的面庞，脸上也是温和的笑意，“柳小姐没必要多礼的。” “呃……我……”柳梦得张了张口。总觉得自己说什么话都不太合适。忍不住蹙起黛眉，懊恼起来。 她的模样鲜活，一举一动都是自然而然的流畅。眼底清澈，并无任何晦暗阴私。 燕明珠如今才知，为何孟夫人再三强调，若是看见了柳梦得，肯定会喜欢她的。因为，的确如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傅园会（三） 燕明珠觉得，柳梦得身上有和其他人不同的特质。可能是因为柳梦得不是官宦人家出身，无拘束一些长大。那种坦荡磊落，是旁人学不来的。 说话时不去计较前前后后的措辞，也不会刻意斟酌自己的行为动作。 若是其他人，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行礼，而非发愣。回神后，又急忙行礼，有一种率真在其中。 孟夫人看了一眼燕明珠，眸中藏着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没说谎吧”。 燕明珠笑意渐深，“柳小姐快请坐。” 柳梦得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孟夫人拉着柳梦得一同入座。如今，孟夫人左手边是柳梦得，右手边是燕明珠。身后才是孟府的三位小姐。 柳梦得有些局促。她已知晓和孟伏龄的婚事。见到孟夫人难免紧张一些。而且还加上一位郡主，她心里能不慌？ 柳梦得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的感觉。 “柳小姐一个人前来吗？” 她猛的听人问话，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慌乱又起。她抬头，就瞧见燕明珠眉眼温软瞧着她。 好像就是另一个孟伏龄在看着她一样。内心的慌乱不安，似乎都散去许多。 柳梦得点点头，“嗯。” 燕明珠还想多和柳梦得多说几句话，可是这时傅大少夫人来了，也就是这场宴会的正主。 傅府的大少夫人，姓秦，名兰馥。并非帝京人，出身于江淮秦氏，在江淮也算是显赫氏族。 秦兰馥牵着一个女童，一同前来。 燕明珠一眼就知晓，那女童是傅双。 秦兰馥和傅双刚一走进来，傅双立刻挣脱秦兰馥的手，向着施红叶的位置跑过去。 女童声音清脆：“施姐姐！” 施红叶也愣了一下，“傅……双小姐。”她昨日没仔细思考这女童的来历，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还是在傅太师府。 秦兰馥走过来，问傅双：“如云，你认识这位小姐？” 傅双转过身，点头道：“娘，她就是昨天救了我的那个姐姐。” 秦兰馥昨日听闻傅双上街受惊，差点出了意外，吓得够呛。又听说傅双被人所救，身上没有受伤，才放宽了心。好在傅双年纪小，昨天受了惊吓，睡了一觉，好了许多。 “原来是施小姐救了如云，太感谢你了。”秦兰馥对着施红叶说。 施红叶站起身，摇头：“少夫人多礼了，危难关头，无论是谁都会施以援手的。” 秦兰馥夸赞施红叶：“施小姐当真是高风亮节，还是多谢你救了小女如云，我必重礼相赠。” 施红叶再三推脱：“少夫人，我救双小姐，不求回报的。您不必予我重礼。” 燕明珠在远处瞧着这一幕，跟昨天一样，都是看戏心理。 孟夫人倒是小声说：“这施小姐，日后必定能得傅家恩惠。她救得可是傅家的宝贝，无论如何推脱，日后若遇大事，傅家肯定鼎力相助。” 燕明珠笑着点头：“理所应当，昨日施小姐可是拼了命在马蹄下救下了傅双，差点受了重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傅园会（四） 孟夫人问：“你知道？” 燕明珠点头道：“我昨天在攀兴街买东西，刚好碰见了。一个公子在攀兴街上骑马，人流很急，施小姐扑上去抱住了傅双，那马蹄差点就落在她身上。” 柳梦得皱起眉头，“攀兴街上不是不允许骑马的吗？”话锋一转，“如此说来，这施小姐真是勇气可嘉。” “的确勇气可嘉。”燕明珠也赞道。 那边，秦兰馥和施红叶已寒暄过。所以就落座，开始聊起天来，回归正题。 秦兰馥每月都举办一次这种集会，邀请的都是女眷，无非是喝茶谈天，赏花赏叶。颇有些闲情雅意在其中。 很多话，不必细说明讲，谈笑间，那么寥寥几句，可能就已经说明了心中意。 秦兰馥是个很得力的贤内助，妙语连珠，可四面逢迎。与各家夫人都能打成一片，在小辈面前也是和蔼可亲的长辈。 燕明珠喝了口清茶，无声笑了笑。 元珍以前就不喜这种情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虚又实实，她那般个性，天生的骄傲，向来不会逢迎。 若是元珍在此，怕待的难受极了。 秦兰馥一路走来，与这家聊一聊，与那家唠一唠。不多时，就走到了孟夫人这边。 “孟夫人，今天你也来了。”秦兰馥笑道。 孟夫人点了点头，“正巧家中无事，带着三个女儿一同出来。” 秦兰馥看了看后面的孟家三女，夸赞道：“孟家的女儿，出落的都很好。各个都有孟公子的气质在，不算辱没你这个母亲。” 燕明珠品了品秦兰馥的话，觉得有趣。哪有人夸赞时，还要扯上别的人的。夸赞三个女儿就夸赞三个女儿呗，非要把孟伏龄也拉出来。 不过，孟夫人面上还是端庄笑容：“这三个女儿，都很不错，我也心里欣慰。” 秦兰馥点点头，目光落在了燕明珠的身上。“这位是？” 太后寿宴时，秦兰馥并未进宫，自然不识得燕明珠。 孟夫人拉过燕明珠，对着秦兰馥说：“这是镇国郡主。” 燕明珠微微一笑，得体又端庄，“大少夫人安康，我是燕明珠。” 秦兰馥惊愕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镇国郡主，有失远迎了。臣妇拜见镇国郡主。” 这花园里无论有多少人，都是女眷，身上并无爵位。而燕明珠，名号是镇国郡主，远比她们高了一头。 燕明珠抬手虚虚一扶，“大少夫人免礼。” 别人都唤秦兰馥为“少夫人”，燕明珠却没忘加上一个“大”字在前。毕竟这太师府里，不只有一位少夫人。 都叫秦兰馥为“少夫人”，那让二少夫人又如何自处？ 正说话间，园门口就又来了几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已经头发半白的傅夫人，也就是傅正道的妻子——戚玉芝。身后跟着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女子，衣着华贵，扶着傅夫人进园，应该就是二少夫人戚陌素。 秦兰馥看见了，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却以笑脸相迎，快步走过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傅园会（五） 秦兰馥扶起傅夫人的另一边，笑说：“娘，您怎么来了？” 傅夫人生了一张笑面，“我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不听说你又在家中举办宴会了，我让素儿扶我过来。我这老婆子啊，也凑个热闹。” 戚陌素浅浅一笑，略带歉意，“娘说想过来，我也只得遵从了。大嫂，你不介意吧？” 秦兰馥一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介意呢？” 戚陌素微垂眼帘，道：“是陌素失言了，大嫂莫怪。” 远处，燕明珠询问孟夫人：“这二少夫人和傅夫人的关系倒是好。” 孟夫人点点头：“这二少夫人姓戚，是傅夫人的娘家人。” “原来如此啊。”燕明珠明白了。 如此来看，傅乾娶妻秦兰馥，膝下有子有女，家中地位稳固。 傅坤娶妻戚陌素，无子无女，却有傅夫人偏爱。 这情景，也不见得多么明朗。 不过，世家大族最重子嗣，这傅坤和戚陌素成亲数载无子无女，傅夫人竟然还对戚陌素如此亲切？莫不是…… 燕明珠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身体有问题的应该是傅坤。若是女子身体有问题不能孕，怕是早就被扫地出门，或者重新另娶。而戚陌素在傅家这么久，傅夫人依然偏爱，也没有让傅坤另娶或者多纳。 想明白的燕明珠，摇了摇头。她想这些做什么？那都是别人家的事，与她无关的。 那边，婆媳之间笑谈，妯娌之间笑语。面上都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就不知道私下里是怎么样了。 傅夫人一到场，不少人都拥上去。毕竟秦兰馥的身份再好，也没有傅夫人的身份好。目前在朝为官，位列三公的人是傅正道，还不是傅乾，更不是傅坤。 戚陌素带着傅夫人来也就是这个意思。搅黄秦兰馥的如意算盘，也让傅夫人多看看秦兰馥的嘴脸。 傅夫人年纪也大了，站不了太久，所以被两个儿媳扶着坐上了首位。 傅夫人继续与身边人说起话，不再顾及秦兰馥。 毕竟傅家的家母还是傅夫人，秦兰馥一个儿媳，怎么能多嘴插话呢？ 再说戚陌素，向来安静惯了。所以只是微笑坐在一旁，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这短短的时间里，就看了好大一出戏的燕明珠，心中啧啧几声。 她转首对着孟夫人说：“如今我觉得，家中人少，也是清净。” 孟夫人幽幽叹了一声：“内宅之内，哪有多么安生。都是无可奈何啊。” 燕明珠又想到孟尚书的两个小妾，便转开话题。 她凑进孟夫人，笑眯眯问：“姨母，表哥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了？” 柳梦得还在旁边坐着呢，听见这话，无声红了耳垂。 孟夫人抬手，轻敲了一下燕明珠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跟着着急了？” 燕明珠灿然一笑，回答道：：“表哥成亲时，母亲说肯定是要到场祝福的。姨母您告诉我成亲的日子，我好给母亲写信不是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人情间（一） 孟夫人嗔了她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今孟府还未下聘，成亲的日子还在商榷。而且知道孟伏龄和柳梦得婚事的人，少之又少。 从孟夫人的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她对柳梦得的喜爱。 燕明珠只好点头，乖巧道：“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听信儿了。” 在傅家的这场宴会，着实没什么大意思。燕明珠只做看客，看着那些人在场上左右逢迎，妙语连珠。 一个个笑的得体端庄，说起话顺耳动听。心里想着什么，那是谁也不知道的。 燕明珠单手撑腮，脑海里突然想起容华。如今这个时辰，容华应该在书房吧。 —— 沐雨轩·北厢 容华一个人待在卧房，坐在书案后，正看着一本书。 他今日也没什么事，就让成雪和朝如不必再身边候着。平日也不出门，也没有什么需要有人代劳。所以成雪和朝如就退下了。 容华正翻动一页书，耳朵里听见有衣袂破空的声响。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 卧房有一扇窗，有人从房顶跃下，由窗进入屋内。 容华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的脸受过伤，容貌被毁。走路时，腿脚也有些不便。 容华眯起眼。心中浮现这个人的名字：陈英。 陈英抬起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语气满是恭敬：“属下陈英，见过二公子。” 这是一个容华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称呼。在谢家时，所有人都称他作“二公子”。他并非长子，所以镇国世子的身份就落在他兄长谢桦身上。 陈英抬起头：“公子若有不解，可直接开口。属下学会唇语，能知晓您的意思。” 陈英很了解他。 容华开了口：你到底是谁？ “属下是陈英，八年前，曾任职谢将军手下。”言简意赅。 容华瞬间明了，他问：你为何来找我？ 这个人一直待在镇国公府，是燕荃的手下。若按照陈英所说，那他也许是谢唯忠的人。可是这么多年在镇国公府内，又是为何？ “我知公子有很多事不明，请听属下一一解释。”陈英说道。停顿了一下，他才开口：“八年前我在谢将军手下任职，后来调动到燕将军手下。我是谢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谢氏一案，我听说时，已经晚了。” “当年我并不知燕将军将公子救回，以为谢将军身下再无亲眷。后来燕将军将您带回镇国公府，养在府里，我也并未见过您几面，也就没有深思。” “前些日子，郡主带着您一同回来，我才发觉您是二公子！”陈英的眼中焕发起光芒。 “燕将军一直对谢氏一案耿耿于怀，他不相信谢将军会叛国，我也不相信。但是因为需要上战场，四处征战，燕将军也就没有时间去追查此事。我也是兵，也要上战场，所以追查案情一事，一拖再拖。” “三年前长汀一战，燕将军下落不明。我毁了容貌，残了腿，所以不能再上战场，正因如此，我才有了时间和机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人情间（二） 陈英说：“三年前夫人带着郡主和您离开帝京前往燕郊，我和燕铮留下来看守镇国公府。我这三年，一直在追查谢将军当年的案子！” 他看着容华，眼睛微微泛红，“我还以为……谢氏无后，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二公子。” 容华从桌案后站起身，向着陈英走来。他看着陈英：你一直在追查？ “是！”陈英点头。“我是万万不会相信谢将军叛国通敌的！这世上谁都可能是奸臣！都可能是卖国贼！但是谢将军绝对不可能！多年来为国征战，一身的伤痕，他所有的荣耀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拼来的！将军如此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犯下此罪！” 陈英当初跟随谢唯忠，后来又跟随燕荃。他最初的忠心都给了谢唯忠，后来追随燕荃时，也是因为燕荃身上和谢唯忠一样的忠义！一样为国为民的大义！那般傲骨铮铮！ 陈英看着容华，继续道：“我知公子可能不信我，但是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容华的确心中不信他。但是陈英说的话，很真实。 陈英直接跪下来，他低垂着头：“公子，请让属下追随您吧！” 上过战场的人，都是过了命的兄弟。陈英当初追随谢唯忠时是这样，后来追随燕荃时也是这样。其实真正忠心的那个人，是陈英才对。 他有着一腔热血，为国为民，所以当了兵，去了战场。受过伤，毁了脸，断了腿，可是他都不觉得有什么。男儿就该保家卫国！就该血洒疆场！ 但是，谢唯忠那样的英雄，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怎么能在小人的构陷之下，落得如此惨死下场？！ 陈英不服！ 他眼里有泪，差点就要脱离眼眶。一双白皙的手扶起他的肩膀，他抬头，就看见了那清俊的公子模样。 容华开口：你认得我？ 陈英重重点头：“我曾经经常出入谢家时的镇国公府，认得您和世子。” 容华长得跟谢唯忠并没有那么像，他像母亲多些。谢桦倒是生的和谢唯忠多些。 容华闭了闭眼，心中翻涌起的悲痛被他压下。再睁眼时，眼底又是一片清明。他对着陈英说：你起来吧。 陈英撑着身子站起来。 容华背过手，转过身子，重新走向书案后。他并非喜形于色之人。大悲大喜时，也只有燕明珠一个人见过。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抬眼看着陈英：你说你这三年一直在追查此案，那你查到了什么？ —— 在傅太师府待了许久，眼瞧着日头上来了。燕明珠心中叹一口气。 孟夫人正拉着柳梦得说话。孟府的三女也各自去寻相熟的世家小姐聊天。 只有燕明珠一人，不认识几个人，没谁可以聊天的。虽然她知道自己也应该去结识一些人，但是她…… 柳梦得瞧见燕明珠眉宇疏离的样子，忍不住问：“郡主可是无聊了？” 燕明珠抬眼，对她柔柔一笑：“并没有熟识，也无人可多聊，所以……有些枯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人情间（三） 柳梦得对着燕明珠露齿一笑，星眸闪亮，“虽然梦得与郡主才见一面，若是郡主不嫌弃，可与我说些话。” 看她的笑容，燕明珠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许多。燕明珠点点头：“多谢柳小姐愿意听我唠叨了。” 孟夫人瞧着她们二人相处的模样，觉得心中慰藉。柳梦得是个好孩子，燕明珠更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孩子了。 再反观孟家三女，虽然都是落落大方的模样。可与燕明珠和柳梦得一比，就没了可比性。 施红叶正和身边人说着话，回眸看见孟夫人。她走向亭子的方向。然后施施然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孟夫人了。” 孟夫人愣了一下，浅笑：“施小姐多礼了，多日未见，施小姐还是一样的光彩照人。” 正和柳梦得聊着的燕明珠停下来，柳梦得也看向施红叶，不再语。 施红叶对着燕明珠微微一笑，又是恭恭敬敬的一礼，“臣女拜见镇国郡主。” 燕明珠受了她的礼，笑道：“施小姐请起。” 施红叶在太后寿宴那一日，就留意了燕明珠。不过宴会那日离得远，看的并不真切。如今燕明珠就在她对面，这次施红叶看的清清楚楚。 帝京里对燕明珠的传言并不多，没多少人见过这位镇国郡主。镇国郡主就像是一个谜，常年待在镇国公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年前离京后，更是没人见过镇国郡主。 但是没想到，三年后，很多人都能一睹镇国郡主真颜。 施红叶和燕明珠并不熟悉，只是拜了礼，之后就与孟夫人聊起来了。 施红叶与孟家的渊源，燕明珠倒是知道一些。 孟世坤的两位妾室，其中一位就是施家的人。施家的旁支所出，入孟尚书府做妾，也算是拉近了孟尚书府与施家的关系。 施家在朝中，文官也有，武官也有。在京中众多大户之内，施家才真的算是人丁兴旺。 但是，据燕明珠所知，施家和阮相的关系非同一般。施家就是阮思礼最坚实的助力。 有阮思礼这么一棵大树，施家自然是好乘凉。 文武官都具备，人丁兴旺，家中门楣光耀。 施红叶是施家的嫡女，正正经经的大小姐，名门贵女。有了施家在背后，施红叶的身价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普通的千金贵女，可是万万比不上的。 燕明珠心中幽幽叹一声。这阮思礼背后的弯弯绕绕，恐怕已经笼罩了整个帝京之内的官宦之家。 对于阮思礼这个人，燕明珠自知年纪尚轻，评判不得。 好人？非也。 坏人？也不尽是。 一个亦正亦邪、亦好亦坏的人物。 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无论阮思礼此人日后是何结局，无论好坏，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非他人能够轻易抹去的。 如此人物，却是个奸臣。 燕明珠微垂眼帘，无声地笑了笑。眼瞧着这大岳如此模样，说不得好坏。朝堂如何？边疆如何？宫中如何？民间又如何？ 真不知何时能有人把这一切，得出个结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人情间（四） 燕明珠回想起那日梁妃所说。该立太子一事。如今看，瑞帝并非千秋圣帝，皇家六子，谁会成为下一任的圣上，又会引领大岳走向哪个地步？ 她非朝中人，也不想涉及朝中事。她一介女流，只想不让燕家的镇国公府湮没于洪荒时流。也不想任由尔虞我诈染上镇国公府分毫。 可燕明珠也知，世事非她所愿。想着不触碰，想着不沾染，可是到头来，全凭那些人上人的意思。是否拽你入局，是否给你生路……都是一念之间。 人上人的身份就是那么的好。谈笑间决定你的生死陌路。说不定一个字就能扼杀你的一切。 燕明珠的眸黯了黯。 柳梦得侧眸，瞧见她发愣，询问：“郡主？” 燕明珠羽睫眨动一下，眸中空无一物，清澈的很。她与柳梦得对视上，笑起来：“发呆了。” 柳梦得也回以一笑。但是她知道，燕明珠并不是发呆，因为刚刚的神色，有些严肃。她到底不会多问，事不关己，何须多提多语。 孟夫人和施红叶寒暄许久，随后是施红叶被傅双拽走，这才停下话头。 眼瞧着时辰渐渐过去，场面上的人情也差不多诉完，燕明珠也生了倦意。 时候差不多了，孟夫人就带着燕明珠及孟家三女离去。 见她们一行人离去，柳梦得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在门口时，孟夫人又对着柳梦得多说了几句话：“过几日，我带着遥岑去柳府登门拜访。” 至于为何登门拜访，不言而喻。 柳梦得眨动一下眼睛，双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孟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回家去吧。” 柳梦得对着孟夫人行了礼，“梦得先行离去了。” 孟夫人点点头，目送柳梦得离开。 等柳府的马车离开，孟夫人才和燕明珠登上了孟家的马车。 孟家三女直接回孟府去，孟夫人先送燕明珠回镇国公府。 车上，燕明珠就有一些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她果然不适应这种场面，觉得疲累的很。 孟夫人抬起手，将她的额前的几缕碎发拨开，“困倦了？” 燕明珠忍着困意，点点头。此刻她眼里迷蒙，像极了猫儿的幼崽。 孟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睡吧。” 孟夫人待她极好，像极了第二位母亲。在她身边，燕明珠也睡得安心。听到孟夫人的话，她就放弃了抵抗眼皮的沉重感。 孟夫人只有孟伏龄一个孩子，孟伏龄是她一辈子的骄傲。她也盼着有个女儿，可是不是能够如她所愿的。孟伏龄之后，她便再没有孩子。 孟夫人心中最完美的女儿形象，就是燕明珠这样的。不仅仅是因为燕明珠乖巧，而是因为燕明珠跟孟伏龄有些像。 在孟夫人的幻想中，一儿一女，儿子就是孟伏龄的模样，女儿就是燕明珠的模样。加上她与元珍亲近，所以对待燕明珠，那更是不吝真心，全部相赠。 多年来，她也受元珍恩惠颇多。若不是因为元珍，她恐怕都嫁不了孟世坤，也没有如今尚书夫人的位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人情间（五） 孟夫人又想多了，她摇头笑了笑。曾经事就是曾经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也已经老了，只盼着孟伏龄和燕明珠都能有个很好的一生。 燕明珠这一觉睡得颇沉，再醒的时候，已经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她睡了一觉，精力充沛。下了车，回头对着孟夫人笑说：“姨母，你若是有空，可多来镇国公府。或者我去孟尚书府也行。” 孟夫人自然是点头答应：“好好好，我一有空就来看你。你有空也可以去看姨母，姨母就在家里。” 燕明珠笑着点头，向着孟夫人摆摆手。目送孟府的马车离开。 等马车出了斜阳街，她才转过身，迈步进了镇国公府。 府邸没有多少人，听不见什么欢声笑语。和刚刚在傅太师府的情景截然不同，镇国公府很安静。 可是燕明珠一点也不觉得这种安静萧索，反而觉得安心。 她早已适应这种安然无恙的生活。安静，于她而言，是最舒服的环境。 一路穿过院子，过了廊道，进了沐雨轩。 她刚一踏入沐雨轩，就看见院中树下立着一个人。 容华站在那里。 燕明珠只能看见他的侧影。孤孤零零的一个人，怔然望着那棵长得很好的大树。不知在想什么，浑身上下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眼中只有那一棵树。 很微妙的感觉，但是燕明珠觉得那感觉不太好。 所以下意识的，她去打破那种感觉的存在。 她走了过去，立在他身侧，与他同样的姿势抬头看着那棵树。 阳光铺洒下来，光影都在枝间叶隙。有的阳光穿透不了树叶，就落在叶子上。被阳光在后面照射的树叶，能够清晰看到上面的脉络。 她轻声问：“你看着这棵树，看了多久？”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他侧过脸，看着身边的人。 燕明珠也抬起头，对视着他。若是不看他的面孔，又怎么辨别唇语。 他说：小半个时辰了。 燕明珠又问：“这棵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容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回答。他又抬起头，继续看着这棵树。 这棵树当然不一样。 与众不同。 普天之下都不会再有第二棵。 谢家的镇国公府时，那年他出生，父亲亲手在沐雨轩栽下这棵树。 以前镇国公府的布局不是这样。他的沐雨轩最为特殊，本应都是坐北朝南，可沐雨轩偏偏是东西走向。 这是故意而为之，谢唯忠想让他明白，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阴面不会阳光普照，阳面不会缺少阳光。 做人，就是要辨得清黑白，断得了对错。 谢唯忠就是那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容华收回目光，转动了脚步，向着北厢的方向走去。 燕明珠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有些不解。 容华的情绪，好像十分低落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忍不住微蹙眉尖，眼神渐黯，陷入了沉思。思前想后，她得出了一个结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查证据（一） 燕明珠想到容华的失语症，认为他是心结再起。 其实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容华在睹物思人。 容华今天很不平静。他跟陈英两个人谈话许久，知道了很多事。所以，心里有有了至悲的情绪。睹物思人，悲上更悲。 —— 时间回溯到几个时辰前。 容华问陈英三年来查到了什么。 陈英回答：“我循着当年的事，查了与谢氏一案有关的所有人。谢氏一门出事后，朝廷中有不少官员也相继被下罪入狱，也有一些被罢免官职被逼还乡。多数人，都进了监狱，被罢免官职的，都算是侥幸。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因为替谢将军说话。” “朝中因此被重新洗牌。没想到，重新整顿后的朝廷，一半以上的人都是阮相的手下！”陈英说到此，情绪激动起来，“如此，我就又循着这条线，继续下去。” “当初检举揭发谢将军叛国的，只是一个末等小官，姓甚名谁都不可追溯了。那小官早就埋没黄土中。瑞帝接到检举后，立刻着人落实。在京中发现了一名异族人，是耶律国的人。” “抓到那个人之后，瑞帝将此案交由阮相与三公共同审查，却秘而不宣，只等结果。结果自然是证明谢将军与那耶律国的异族人有所接触。所以，瑞帝大怒，让阮相带人连夜去了谢氏旧址。” “也正是……那一夜。”陈英的眼睛红了。 容华的心里有根弦，此刻崩断。那一夜啊……他……永生难忘！ “是阮相带人去的。”陈英的声音有些哽咽。“阮相那时深得圣上器重，也并没有表露与瑞帝分庭抗礼的意图，可谓是风光无量。谢氏一案后，重新洗牌的朝堂半数都是阮相的支持者，一时之间，阮相拔跃而起，和瑞帝互相抗衡，大有逼迫瑞帝禅位之意。” “属下……认为，以这些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阮相，确凿了案件，趁着此事把与谢将军有关的人全部拔起，然后安插自己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与瑞帝抗衡。”陈英说。 容华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阮相，阮思礼。 他紧抿着唇，目光骤冷。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却收敛不了寒意。 他又问：你可有确凿证据？ 陈英看着容华，正色道：“我偷偷去过那个检举谢将军的小官家乡，也了解了一些事。那个小官，一开始是被阮相的人调动到帝京入职的。理由是那小官功绩斐然，为可塑之才。” 容华扯了扯唇。一个讥诮的笑浮在脸上，带着无限的嘲讽。 一个末等小官，检举当朝一品大将军！大岳的镇国公！ 陈英也说：“一个末等的小官，此举难道不是有人授意？！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胆子，去检举高出自己那么多的大将军？！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这么做！” 而且，小官检举，怎么可能一路畅行无阻，就这么把消息递到了瑞帝的耳边？ 陈英所说的话，容不得容华不信。(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查证据（二） 陈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跟容华说了。临走时，他跪在地上，对容华说：“若二公子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哪怕属下已经身残，也必定会拼尽全力！哪怕是牺牲这条命！” 容华闭上了眼睛，食指敲了敲木质书案。他说了一个字：好。 再睁眼时，陈英已经离开了。 屋中剩了他一个人。 容华将陈英说的话，前前后后都整理了一遍。也确定了，那事跟阮思礼逃不了干系。他觉得心中翻涌起了血气。 闭眼间，看见的都是一幕幕极惨的画面。 父亲、母亲、祖母、姑姑、兄长…… 一家六口人，剩他一人。谢氏一门全族上下，剩他一人！ 有时候容华觉得，他真不该活着。或者说，不该是他活着。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要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尽最大的努力，把一切都恢复到正常。 他要让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要让那些卑劣无比的恶人以性命相抵！ 他谢氏一门的血债，此生此世，不死……便是不休！ —— 燕明珠今日无事，临时起意，着人搬了桌椅到院子里，然后沾了笔墨，准备画画。 她许久未曾动笔画过什么东西了，一有空，都是练书法。 青丝伺候在燕明珠身侧，笑道：“今天天气真好。” 燕明珠舒展眉眼，一身都是悠哉，点头，“是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大概是四月里最好的时候了。” 青丝眉眼一转，问燕明珠：“郡主，您觉得那柳小姐，怎么样？” 燕明珠挑了挑眉，斜眼看她，“怎么说？” 青丝开始她的分析，“我总觉得这柳小姐……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啊……一开始听孟夫人说，我还以为这柳小姐是何等人物。昨日见了，便觉得与想象中颇有差异。与伏龄君……也……” 燕明珠笑开，替她说完剩下的话，“看似与伏龄表哥没那么般配？” 青丝咬唇，点点头。 燕明珠抬笔，沾了沾墨，“在你眼中可能如此，在他人眼中也可能如此。但是在姨母、伏龄表哥和我眼中，那柳小姐的确很好。如果说，她不能满足你们想象中的样子，但是她的确能满足我想象的样子。” 燕明珠对着青丝一笑：“美人在骨不在皮。或许你认为，能成为伏龄表哥妻子的人，最起码也应该有足以和表哥媲美的容貌。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心喜于那副容貌。红颜易老，转瞬间就是苍颜白发。最是留不住的东西，就是那副相貌。” “长得再好看，多年后，不也是迟暮沧桑。那柳小姐，容貌不是上乘，可你觉得除了容貌外，她可有其他的缺陷？”燕明珠问。 青丝思考了一下，将昨日的种种回顾，随后摇头：“好像……没什么。” 燕明珠又笑：“世人都讲门当户对，可伏龄表哥不需要那门当户对。柳家虽然并非官宦世家，但书香门第，家中的孩子应该都是极好的。如此看，其实柳小姐并不差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查证据（三） 燕明珠微垂着脑袋，笔一直游走与纸上。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似微风轻抚：“伏龄表哥，从不拘泥于那些世人观点。甚至说，他向往的，绝非他人以为的。” 燕明珠算是这世上相对了解孟伏龄的人。在其他人的眼里，孟伏龄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世间无双。那样的人，被所有人捧于神坛之上，因为挑剔不出他的分毫瑕疵。 可世上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吗？答案固然是没有。可在他人眼里，孟伏龄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孟伏龄不需要那些，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与他人有很多不同。他只是很普通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喜会怒，也会有处理不了的问题。 燕明珠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画，眼中柔波层层。 青丝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郡主您与伏龄君那么相似，肯定是最了解她的。” 闻言，笔一顿，彩墨瞬间浸透纸张，画便毁了。 燕明珠坐直身子，将毛笔撂下，心中叹一声。抬眼，她问青丝：“你为何觉得我与他相像？” 说实话，燕明珠其实很不解的。 青丝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觉得燕明珠好似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郡主，难道不是和伏龄君很相像吗？你们都那么优秀，伏龄君很优秀，您也很优秀，旁人一般都挑剔不出错。说话谈吐间，都很相似。对人也总是温和的笑，说话也是温温柔柔，让旁人觉得亲近。气质上，都是温文尔雅的那种感觉，所以让人觉得你们很像。” 燕明珠眼睫颤了一下，她似乎自言自语一般：“是吗？” 青丝还以为燕明珠在跟她说话，给了肯定答案：“是啊。” 燕明珠幽幽叹了一声，“换张纸吧，这张不好。” 青丝利索地将纸撤下来，将新纸换上。 这次，燕明珠不再讲话，专注于绘画。等她完成了这幅画以后，燕铮来了。 燕铮恭恭敬敬行了礼，“郡主，老奴有话和您说。” 看神色，应该是一些重要的事。 燕明珠对青丝吩咐：“将这里收拾一下，我和管家去书房谈事。” 青丝点点头。 燕明珠和燕铮一起去了书房。 进了屋，燕铮立刻把房门关上。然后才说道：“之前郡主吩咐的事，如今有了一些头绪。” 燕明珠之前吩咐过的事，就是追查谢氏一案。 “什么头绪？”她问。 燕铮回答：“谢氏一案牵扯的人很多，多数人被下狱，生死不明。有一些被罢免官职，算是侥幸。这些人，多数被遣返回乡，却有一两个侥幸，留在了帝京。” “侥幸？” 燕铮点头，“也许，并不是侥幸。罢免官职的这些人，是因为替谢将军说话，但是并没有像下狱那些人一样，一直坚持到底。其中，留在帝京的几个人，后来对谢将军的事只字不提，转而拜入了丞相门下。” 燕明珠眉头一皱，“阮思礼？” “没错，那几个人现如今是支持阮相的一派，得阮相庇护，官职不大，却也保住了饭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查证据（四） 燕铮继续道：“所以，此事应该和阮相有些牵扯，但有多少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燕明珠眯了眯眼睛，“查过当初举报谢将军叛国的那个人了吗？” 燕铮点头：“那人只是末等小官，后来才到帝京任职，已经派人去那小官家乡调查，但是依老奴之见，那小官很可能不在人世了。” 这个燕明珠想到了。毕竟如此大事，恐怕早就被灭口了。 “循着这条线继续去查吧，有情况再告知我就可以。”燕明珠道。 燕铮点点头：“是。” 燕明珠挥了挥手：“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燕铮行了礼，然后离开了书房。 燕明珠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才离开了书房。她脑子有一点乱。 如果谢氏一案真的与阮思礼有关，怎么办？ 如今朝廷之上，阮思礼几乎可以与瑞帝平起平坐。而镇国公府，现在并没有人在朝廷任职，也说不上话。如此能与阮思礼对抗？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阮思礼的势力笼罩了大半朝堂，私底下还不知道手已经伸到哪里了。他已经不甘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成为最顶端的那个人。 燕明珠小时候听说过阮思礼，少年丞相，一鸣惊人。当初的名声甚至比现如今的孟伏龄还要高出几倍不止。那般惊才绝艳的人，是整个大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而现在，有骂声，也有赞声。有人唾弃，也有人支持。 阮思礼就像是一个谜，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按理说，他如今已经是呼风唤雨的人物，随时都可以把瑞帝取而代之。可他却迟迟不动手，以至于宫中担惊受怕，瑞帝寝食难安。 做好事，也做坏事。全凭心情，喜怒无常，杀人无数，救人也无数。 若是谢氏一案真的与阮思礼有关，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燕明珠只觉得自己道行太浅，参不透那老妖怪的想法。她轻叹一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院子。 容华今日在北厢闭门不出，也不知在干什么，连书房也不去。 燕明珠抬起手，遮住额头，抬头看着阳光。今日的天气的确是好，蓝天白云，不染尘埃。有飞鸟掠过空中，惊了云朵飘摇。 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缓慢向着南厢走过去。 —— 容华不出门，是因为今天也见了陈英。 陈英是镇国公府的侍卫统领，时常可以入府走动。但是，他见容华，只能在私底下。毕竟，名义上，他的主人应该是燕明珠。 陈英将所知道的事全部跟容华说了。然后又告诉了容华一些人，这些人，人数不多，都是支持谢唯忠的旧部。 已经脱离了军中，现如今只是普通人士，约莫四十几人。 也就是说，现在容华手下可调动的，就是这些人了。有一点总比没有要好，这四十几人，也是容华的支柱了。 连容华都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坚信谢唯忠无辜，也愿意支持翻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查证据（五） 陈英对容华说：“二公子，今日，郡主也在调查谢氏一案。”燕铮那里有些人手，可是多数的人手还是要从陈英这里安排。 容华抿了抿唇，对陈英开口：不必管，任由她查。你只管盯着阮相，时刻盯着他，不要让他发现。 目前的证据证明与阮思礼有关，但是证据没有确凿。现如今，证据就由燕明珠去查，他该做些其他的事。 容华写了一张纸条给陈英，然后就让他离开。 至于纸条上写了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 丞相府·东苑 净痕一身黑衣，浑身上下都是冷肃，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快步踏进书房，拱手行了礼，然后开口：“之前大人让我去查那戴面具的少年，我去调查了，查无所获。是燕荃在六年前带回镇国公府的，不知来历，燕荃也未对外说明。知道这个人存在的，知之甚少，所以，不可溯源。” 书桌后，坐着绛紫色衣服的男子，姿态优雅地卷起桌上的画卷。男子抬起头，眼中浮现笑意，“查无所获？有意思。” 阮思礼站起身，缓慢从书桌后走出来。他背着手，步伐悠哉缓慢，声音不急不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查无所获呢？是个人，就会有来历，就会有父母。他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净痕低垂下脑袋，“是属下的问题，属下会继续彻查。” 阮思礼抬起手，拍了拍净痕的肩膀，“不必了，少年人，迟早会见面的。” 阮思礼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大活人养在镇国公府里六年，竟然没几个人知道。来历也不明，长相也不知，多么引人注意。 净痕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前几日，圣上在长宁宫中会见南宫太保。南宫太保在宫中待了数个时辰，直到宫门落锁之前才离开。” 南宫太保，南宫翕，位列三公，正是宫中南宫贤妃的生父。 阮思礼笑了起来：“宫中有个女儿就是好，谈什么事都有理由遮掩，一句思念亲女，就能遮住半数人的眼睛。” 净痕沉默不语。 阮思礼看着门外，“可还有别的事？” 净痕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口：“今日，刑部尚书那边，送来了两个美人，说是孝敬大人的。” 阮思礼的眸沉了沉，“既然送来了，就安置到后院吧。” 净痕垂首，“是。” “下去吧。”阮思礼发了话。 离开了书房，净痕还是没有舒展开眉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至今还不娶妻。后院内都是各家送来的美人乐伶，偶尔大人也会去后院听个曲儿，寻个乐子，但是大人从不留宿。 可是即便如此，大人依然是来者不拒，凡是送来的女人，无一例外都进了后院。只不过，这些女人再也没办法踏出丞相府一步。无论是谁派来的，到死为止，都只能待在丞相府的后院，再也出不去，更别提向外传递消息了。 书房内，阮思礼拿起那副画卷，又缓缓地展开。画上，那是一个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女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不可说（一） 也许因为那日去了傅太师府，知道燕明珠的人就更多了。各家难免经常有女眷的宴会，赏花游园之类的，也多了送给镇国公府的帖子。 燕明珠其实不太想去，上次去傅家是因为有孟夫人在身边陪同。而这些，估计没有认识的人。 所以，挑挑捡捡，只留了一个要去的。 是施家的帖子，应该是施红叶授意送来的，时间是后天。帖子是红底金字，还有不少银花镶嵌。看起来，就知道这张帖子也不便宜。 燕明珠拿在手里把玩，笑了笑，递给了青丝，“你觉着，我穿什么衣裳合适。” 这帖子应该没有送出去特别多，施红叶也不像是喜欢人多，所以去施家，应该不会遇上太多人。 说实话，燕明珠对施红叶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在街上，那么有勇气冲到马蹄下救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得到的。 青丝思考了一下，最后也没得出答案：“我觉得郡主穿哪件都好看，一时之间，我也挑不出来。” 燕明珠笑了笑，“那就随便挑一件吧，时间是后天，也不急。” 暮若端着托盘进了屋，托盘里摆放的都是精致糕点，分量都不多。“郡主尝一尝这个，是我新学的。” 暮若这几日比青丝出入厨房还勤快，跟厨娘们学做新糕点。每日都拿些给燕明珠来品尝。 燕明珠本就喜欢吃甜食，看见糕点，也没法子拒绝。 每样都捏了一块尝一尝，“很好吃啊，都能比上清歌姑姑的手艺了。” 元珍身边一共两位婢女，清歌和婉凉。清歌厨艺更胜一筹，婉凉更擅茶艺。燕明珠小时候总吃她们两个做的东西。 在燕郊时，因为元珍身体不便，所以燕明珠的吃食才交由青丝打理，清歌和婉凉则要照料元珍。 好在青丝学东西很快，用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清歌教的东西。青丝作为燕明珠的贴身丫鬟，自然要样样精通些。 在外人看来可能青丝已经足够优秀，可是将青丝和暮若放在一起，不难看出，青丝还是稍逊一筹。 说说笑笑，随后又无事可做。燕明珠重新拿了块帕子，开始绣起来。 嘴里不忘跟青丝说着：“挑几副好鞋面，我打算给母亲做两双鞋。布料，也选一块吧，我想做给母亲穿。” 她好像很少为元珍做些什么。春衫衣料不厚，说不定她能在元珍回帝京之前做好一套衣服。 青丝点点头：“是。郡主，要奴婢帮您吗？” 燕明珠抬头对她笑一下：“不用了，我打算自己做。”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吧。 青丝“嗯”了一声，便不再语。 燕明珠也没什么事要吩咐她们两个，就让她们两个退下了。整个屋子都留给她自己，她坐在榻上，低眉敛目，目光柔和，指间捏着针线，来来回回游走于帕子上。 也不知道，老天留给她多少时间尽孝。 元珍的身体，她也知道情况。可是元珍不说，她便不问。心中的悲哀，也被压下，以笑容相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可说（二） 燕明珠并不觉得自己不幸，她有父母，父母待她极好。只不过结果，没那么好，上天给得缘分就到这里，强求也无法。 她很珍惜时间，她不是不怕，只是不提。她心里也在颤抖，怕不远的将来元珍离她而去。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生死这回事，并不由人。世人总有不屈者，对天呐喊，对人间宣告，“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真的有人能判断生死吗？若是不甘，便能不死吗？不能。 若是这世上真有什么灵丹妙药，那她肯定会拼了性命为元珍取来。可是，没有。 离开元珍已经半月，燕明珠有些想念她了。来往的书信间，也只是交代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近况，那些烦人事，她一个字也不提，生怕惊母亲的清净。 燕明珠只是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她面上不动声色，哪怕心中百孔千疮。 她听从元珍的教导，清楚知道，无论在外人前哭的再惨，他人仍旧不会体谅你分毫，无非是化作他人口舌间的闲聊笑料。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要笑。 燕明珠停下手中动作，一个人怔然发呆。 其实需要她想的事，有很多。 她只有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能制止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浮上来。 可这不是她逃避就能解决的事。 梁妃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兵符，现如今在哪儿？ 这才是眼前最大的麻烦，说不定瑞帝什么时候就开始计较这件事了。若是哪一日，阮思礼逼迫的太紧，瑞帝是否会拿此事要挟镇国公府？这都是尚未可知的异数。 说来说去，总跳不过阮思礼。 燕明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倏忽发觉，怎么所有事兜兜转转竟都能绕到阮思礼身上。这个丞相怎么牵扯到这么多事里面？难不成是平日里太闲了吗？事事都掺和一下。 想到阮思礼，就是一个死结。暂时不可解。因为目前来看，势不均，力不敌。 燕明珠把帕子放下，从榻上坐起来。来来回回走了两遍，停下脚步。她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一拉开门就看见了青丝。 青丝一直候在门口，并没有离去。 “郡主，您要去哪儿？”青丝问。 燕明珠抬了抬下巴，回答简短精炼，“北厢，找公子。” 她脚步不停，直接奔着北厢去了。思路陷入死结，需要有人倾诉，顺便一起想想办法。 青丝小跑跟在燕明珠身后，等到了北厢门口，青丝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露出成雪那张笑脸，“郡主，您来了。” 燕明珠略微颔首，然后踏进屋里。 容华坐在书桌后，左手捧着书，右手拿着笔正在摘抄些什么。 听到响动，他抬起眼，眸光清澈见底。 他撂下笔，张唇：有事？ 燕明珠点头。自然是有事，没事她会来找他吗？ 成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抓住青丝的手腕，“既然郡主和公子有事要谈，我就带着青丝出去候着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不可说（三） 成雪抓着青丝退出门口，顺手带上门。 燕明珠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她开口道：“我有事，思前想后觉得应该与你说一下。” 容华心思一动，立刻明白了燕明珠想说什么。陈英不久前才告诉过他，燕明珠正在调查谢氏一案，如今燕明珠找他，恐怕是案件调查有一些眉目了。 容华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燕明珠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 他抬了抬手，示意燕明珠可以说了。 燕明珠轻抿一下唇，开口：“我已经在着手调查谢氏一案了。现在只有一些怀疑，暂时没有确凿证据。这案子，很可能与阮相有关。” 容华的睫毛颤了颤，他微垂眼帘，目光投放在自己的足尖前。他看似很冷静，可是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有衣裳遮挡，燕明珠看不见他已经青筋毕露的拳头。 他抬眼，看向燕明珠：然后呢？ 容华这个反应很冷静，一时之间，燕明珠倒是有一些发怔。她慌乱别开视线，将燕铮所说转述与容华。 容华听着燕明珠的说话声。心中难免有些痛感。无论多少次，那种疼痛不减。 “……我已经让管家继续派人去查了，若是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毕竟其他人不知你身份，所以……暂时不能暴露你到底是谁。”燕明珠说，“我对阮相并不怎么熟悉，所以……我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言下之意，她对此事没有什么把握。 容华吐出一口憋在心头的浊气，看向燕明珠，说道：你不必逼迫自己。你我清楚，此事不易，只需尽力而为，余下的全看天意。不必心中留有负担，说到底……其实与你并无什么干系，你为此事困扰，我也心中歉疚。 燕明珠眉头一跳，下意识想要辩驳一句“你不用歉疚”，可是……话在出口之前，被她压下。“这是我爹的遗愿，我也希望它能成真。” 容华看着她，只道两个字：多谢。 这两个字，落在燕明珠心尖上，却觉得沉甸甸的。压在心尖上，有一些难受。无端端觉得有些胸闷。 燕明珠张了张唇，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可是嘴巴先于大脑，说了话：“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他要离开镇国公府。 容华本就黑色的眼眸，骤然幽深。他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生怕燕明珠发现他眼中的异样。张唇回答：暂不知，可能要在镇国公府多留些时日。 燕明珠思绪回拢，接过话头：“你暂时不能言，还是等时堂主医治好你的失语症之后，你再好好打算吧。离开镇国公府，生活未必会容易，若是依然不能言语，便更是麻烦事。现在有成雪和朝如侍候在侧，也能方便一些。” 容华点了点头。当初他来燕家的镇国公府时，已经不能说话，为了防止沟通困难，燕荃便让侍候在容华身边的人都学了唇语。而燕明珠，也跟着一起学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不可说（四） 容华对燕荃和元珍，实在是感激。入镇国公府六年，燕荃与元珍夫妻二人，对他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 从那天那夜，他亲眼见证谢氏一门灭族的场景起，他就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那时，所有人都死了，他躲在暗箱里，那种绝望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可燕荃来了，燕荃救了他。 把他带离那个充满血腥味道的地方，悉心照料，用一年的时间让他变得正常。他怎能不感激？ 容华看着眼前的燕明珠，心中那种说不明是悲是喜的情绪浮上来。燕明珠对他，不也是很好吗？ 帮他查案，帮他治病…… 可正因为这样，容华觉得……他根本配不上燕明珠。 燕明珠，明珠。应该被人宠爱一生的珍宝。她那么好，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也是应该的。 可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啊，他连自己未来的死活都无法判断，怎么给得起她一个未来？他一穷二白，只剩下这幅身躯，把她从云端拽落凡尘，伴随着泥泞污秽生活，可以吗？ 不行的。他自己清楚知道答案。他给不起，所以不能耽误她。 容华内心中那种隐秘的自卑感，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发酵。 他将燕明珠珍藏在心底，成为他不可说的秘密。他无法阻止犹如疯草狂长的感情，极力克制，也无可救药。 她在他心里，是那么好，那么完美。堪比日月星辰，是极为珍贵的一切。而他，只是尘埃里的一粒尘，泥泞里的一滴泥。他能仰望着她，他也心甘情愿对她俯首称臣。 如果，所有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如果，他还是谢家的二公子…… 那时，他们再相遇，多好…… 可这是他卑微的梦，永生永世不可成真。 容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就像是剥离成了两个人。 内心深处，那个自己有着深刻的感情，有着诗情画意的梦，有着渴望安稳的愿望。那个他很脆弱，又很卑微，躲在角落里，透过微光去看这个世界，贪婪这个世上他人带来的温暖。 而活在外面的这个自己，连喜怒都在隐藏，连表情都很僵硬，连眼神都在克制。无论心中有多少，他都闭口不谈。 而他，只能这么卑微又懦弱的活着。 燕明珠不知道容华心中所想的事情。她只觉得，容华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有一种低落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提及谢氏一案，又勾起心中伤心事了吧。 她抿了抿唇角，对他笑了笑：“等过段时间，你的病就会好，你就可以说话了，跟其他人一样。”也只能说起这个，算是唯一的一件高兴事了。 容华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他的眼瞳映着她的笑靥，只有她，别无其他。他点点头，也对着她笑了笑，眉宇间缭绕着温柔，却也有忧愁。 见他笑了，燕明珠心里才松了口气。起码扯开话题，能让他不再去想伤心事了。那些旧人旧事，光是想想，恐怕就会心痛的不能自已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不可说（五） 燕明珠体会过生死离别的痛处，但是她想，容华肯定是比她疼千倍万倍的。因为，不仅仅是生离死别这么简单，而且他亲眼看见了惨剧的发生，却无力阻止。 一直以来，容华都是在备受折磨。无论日升日落，无论是昼是夜，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年复一年的疼痛，只增不减。 燕明珠其实也会心疼他，只不过，她不说而已。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提及到一些亲切的字眼，就会变得很不同。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燕明珠眨了眨眼，提起话头：“我刚刚看你在抄东西，记什么呢？” 容华站起身，走向书桌。燕明珠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来。 燕明珠的视线落在桌上，一时之间，忍不住发笑。 原来是经书，在抄写经文。 按理说抄写经文，焚经祈愿这事，应该是闺阁女子做的吧。可是容华一个大男人，竟然在抄写经书…… 但是燕明珠转念又想，容华平素也不出门，更是没什么乐趣，若是不找些事情干，恐怕更无聊。 如此，她便开了口：“你是不是整日都很无聊啊？” 容华愣怔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他整日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十分之悠闲。 燕明珠对他一笑：“正好，我前几日还想着，有人能替管家分担一些事务。你闲来无事，正好能学学管账什么的。管家年纪大了，我也不好总折腾他一个人。” 这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如今可不都是靠着燕铮嘛。 容华点头同意了。其实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接手镇国公府的账目，免不得多认识一些人，比起待在府邸里无所事事，会好很多。 见他答应，燕明珠笑容灿烂了一些，“那我待会儿就去告诉管家，明后日，就让他来跟你一起整理账本，和府邸的事务。等时堂主来了，你便再搁浅下事务，专心医治。” 容华自然是点头，对此安排很同意。 燕明珠说到做到，很快就跟燕铮说了这事。燕铮倒是诧异，很是没想到，但也并未多说什么。 “管家，劳烦你了。”燕明珠说。 燕铮摇头笑道：“怎会？能教导公子，是老奴的荣幸。我还得感激，公子替我分担，” 燕明珠微微一笑，“有劳。” 燕铮也学着燕明珠的模样，微笑起来。 而容华在燕明珠的身后，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看。 燕铮的目光匆匆掠过容华，然后垂下眼帘。他其实，心中挺看好容华公子和郡主在一起的。若是可以，这二人携手一生，也是好事一桩。若是燕荃在，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找一个人携手一生，最好不过是知根知底的人。 容华和燕明珠在一起许久，也算是熟悉了。余生若是能在一起，也能多些迁就，多些适应。总比和他人在一起要好得多。 这些话，燕铮当然不会多嘴说出去，不过是心中想想罢了。毕竟年轻的人，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主子们之间如何，又岂能由他一个老奴议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红袖见（一） 两日光景，不过弹指间罢了。闲了一日，睡了一觉，再睁眼就是第二天。 所以，施红叶的邀约，就是今天了。 早晨，暮若替燕明珠梳妆，打算替燕明珠仔细打扮一下。暮若拿着各色簪钗比划了一下，总觉得不配今日的衣裳。 燕明珠抬眼看了看，“不合适就不用戴了，挑一条紫色的发带绕上就行了。” 今日青丝替燕明珠挑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这个颜色不俗，也不会和其他人家的小姐撞色。 暮若听从燕明珠的话，将紫色的发带缠绕到头发上，留下两条丝带和余下的墨发都披在身后。 “眉间不必画上花钿了，只是普通宴会，何必张扬。”燕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说道。 换好了衣裳，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然后燕明珠就带着青丝和暮若二人一起前往施家。 施家现如今的当家人是施红叶的父亲——施如恺。施如恺的官衔不高，任职中书侍郎。也就是中书省的二把手。 这个位置，在朝中，不算高。不过，因为施如恺是支持阮相一派的人，所以难免被众人捧着。 施如恺除了跟随阮思礼一事，为人所诟病，其余，任何人挑剔不出。施如恺做事一向认真，只负责自己分内的事，多余的事，一概不插手。若细说此人，恐怕也是难分好坏。 在多数人眼中，施如恺跟了阮思礼，便是不仁不义，对瑞帝有反叛之心。可也在多数人眼中，施如恺廉政，不收分毫他人礼，不沾半分他人情。你说这人是好是坏？ 燕明珠对这位施如恺其实印象不深。施如恺唯一的一件大事，便是替阮思礼说话。此事，朝中很多人都知道。 约莫五年前，瑞帝因着江淮大水一事大发雷霆，首当其冲的便是阮思礼，被瑞帝在众臣面前怒斥，剥夺半年俸禄。可此事，又岂是阮思礼一人之错？ 阮思礼身为丞相，又怎么可能事事由他亲自经管？不都是择定内容之后，吩咐下层官员落实吗？ 可瑞帝最先拿阮思礼开刀。 一时之间，朝中不少人也跟着落井下石，甚至有一种要将阮思礼拽落马下的趋势。 唯一替阮思礼说话的人，就是施如恺。 官职不高，可言语字字犀利，舌战三公而无惧。硬生生替阮思礼扳回一成，且仅凭一己之力。 有一件事，倒是说来奇怪。按理说，攀附上阮思礼这棵大树，那在官场便是如鱼得水，迟早扶摇而上。 但是施如恺，不仅没有升职，而且一动不动。 数年前他就是中书侍郎，而时至今日他还是中书侍郎。 但是施如恺身下，几个儿子都出类拔萃。有文有武，也在朝中任职，虽然官位不大，但是也有一席之地。 施家人丁兴旺，施如恺有一个同胞兄弟，名叫施如怜。可惜此人身体羸弱，不可入仕。施如怜又有三子，得施如恺教导，也有官职。 施家上下，仅有两个女儿，施如恺独女施红叶，施如怜独女施红鸾。(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红袖见（二） 施红叶经常出府走动，所以见过她的人很多。而施红鸾，只知其名，却无人见过。施红鸾和施红叶同年而生，生辰差距不大。 听传言，应该是施如怜的妻子早产，以至于施红鸾胎里不足，一下生便身体虚弱，娇养在府中，生怕染上大病。 燕明珠坐在马车上，听着青丝将这些打探到的事一一叙述。 青丝感叹：“同是一家女，施红叶可以四处走动，身体健康，可施红鸾只能养在深闺，身体虚弱。天意弄人啊……” 燕明珠瞧了她一眼，笑：“你怎么还感慨起来了？你又没见过施红鸾，怎么就替她伤心难过了呢？” 青丝撅起嘴，皱着脸，“难道不是吗？施红叶是施家小姐，施红鸾不也是吗？一个能够四处走动，一个只能养在闺中，这不是天壤之别吗？” 燕明珠轻笑一下，反驳她：“你所说，无非是道听途说。你又怎知施红鸾身体先天不足？你又怎知施红鸾感慨天意弄人？那不都是你的一己之见吗？” “我……”青丝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好吧，的确是她道听途说。 暮若这是开了口：“不过，施家真的是人丁兴旺。大房，也就是施如恺一家，有四子一女。二房施如怜一家，三子一女。家中香火的确正盛。” 燕明珠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施如恺和施如怜并未分家，在一同居住。人丁的的确确兴旺。京中像施家一样子嗣颇丰的，怕也只有瑞帝一人有六子了。 “吁……”马夫停了马，声音隔着车帘传来，“郡主，到了。” 暮若掀开车帘，率先下去。随后是青丝，最后是燕明珠。 燕明珠脚一落地，就瞧见一娇俏丫鬟跑过来：“镇国郡主，大小姐唤我来此等候您。由奴婢为您带路。” 那丫鬟生的机灵，笑起时脸颊左侧有酒窝，颇讨人喜欢。 燕明珠微微颔首，端起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行了礼，“奴婢琼枝。王京琼，木支枝。” 燕明珠眼中浮起笑容，“有劳带路。” 琼枝腼腆一笑，抬手，“请郡主入府。” 燕明珠踏上石阶，跨步入了施家的大门。 施家宅院，颇为讲究。虽然不如傅太师府华贵，但也可见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规划，摆放之处都以正院为轴，两两对称。 琼枝领着燕明珠一路向东穿堂过廊，到达施红叶的院子。 入院前，燕明珠还是习惯性地抬头看院落名字。 院子的大门上，牌匾仅有二字“红袖”。 前来迎接的施红叶看见燕明珠抬头看匾额，浅笑说道：“我这院子，名为‘红袖’。” 燕明珠收回视线，看向施红叶。微微一笑，问：“为什么取这两个字呢？” “府中均以正院为轴，两侧对称。东边一侧为大房，西边一侧为二房。我这院子，在东园的右数第三间，正对西园左数第三间。我这取名‘红袖’，对面取名‘添香’，为‘红袖玉添香’之意。”施红叶缓缓说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红袖见（三） 燕明珠继续问：“那下一句呢？” 施红叶笑答：“黛眉掩烛中。” 燕明珠垂眸，心中默念：红袖玉添香，黛眉掩烛中。 “郡主可好奇这首诗？是我爹写的。”施红叶笑语。 燕明珠一愣。她倒是真不知，施如恺有这等文采，也不知施如恺写过如此缱绻诗文。 施红叶抬眸看着“红袖”二字，声音轻缓，眼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眷念。 看到施红叶如此模样，燕明珠知晓，这二字背后必定有它的故事。 “我母亲去世很多年了，父亲写了一首诗给她。”施红叶收回目光，“取名《红辞》。红色的红，言辞的辞。” 施红叶眨动一下眼睫，“多说了这么多，快请进吧。” 燕明珠心中被勾起一些好奇，可她与施红叶交情尚浅，不便追问。 燕明珠来的早一些，施红叶也并未邀请几人，所以，目前只有施红叶和她两个人。 她按捺不住好奇，便问：“可否问一下，《红辞》的全文？” 施红叶一怔，随后背诵起来： “红袖玉添香，黛眉掩烛中。 素衣手捧砚，墨染指尖浓。 声色犬马过，华宴芳筳终。 回眸寻罗袿，佳人已匆匆。” 诗句里，诉说的是曾在身侧的佳人，终究离去的故事。其中包含了很多很多缱绻情思，细品，便能感觉到那种百转千回的情谊。 施如恺的确很爱他的妻子。 语声落，施红叶微垂眼帘，“母亲故去多年，父亲思念，便重修了施家的府邸，重新命名了院落楼阁，无论看到哪里，都在这首诗里。”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便把自己置身在她无处不在的地方。触目所及，都是你。触目所及，不是你，便也要与你相关。如此，才能安心。 燕明珠似是被情绪所感，也有一些悲悯。 施红叶抬头对她一笑：“母亲身患顽疾，已经无药可医，所以，不能怨天尤人。” 燕明珠轻抿一下唇角，“抱歉，提及你的伤心事，惹你伤心。” 施红叶立刻摇头，“不，这与郡主无关。我住在家中，无论何时看见何字，总会记得的。” 院子门口又有人来了，琼枝探了个头，喊道：“小姐，闻大小姐来了。” 施红叶对着琼枝点点头，然后转向燕明珠，“我先过去了，郡主请自便。” 燕明珠向门口看过去，已经看到了那人黛色的裙裾。 紧接着，一个精致的美人儿出现在了门口。 燕明珠见过的美人很多，在她心中，女人最美的是梁妃，男人最好看的是孟伏龄。 而门口的那个美人，虽没有梁妃的勾魂摄魄，那种清雅的美貌，也是极为难得。那眉眼，那鼻唇，无一不是完美。举手投足，便是绝美如画。 青丝和暮若也愣住了。 青丝更是没忍住，说话都磕巴了：“郡……郡主……那位小姐好美啊……” 暮若回神算是快的，瞥了一眼青丝，嘱咐：“青丝，收敛一些，别给镇国公府丢人。” 青丝眨巴眨巴眼睛，敛下刚刚的失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红袖见（四） 那美人跟施红叶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被施红叶带着也到了燕明珠坐着的那个地方。 燕明珠只好站起身。 施红叶替她们相互介绍，“这位是镇国公府的郡主。” 那美人愣了一下，随后弯身行礼，“臣女拜见镇国郡主。” “请起。”燕明珠虚虚扶了一下。 “这位是闻太史令的长女，闻令仪。”施红叶介绍道。 燕明珠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离的近了，再仔细看看。这闻小姐当真是美人绝色，旁人不能及。 闻令仪转头看着施红叶：“施小姐今日邀请了多少人来？” 施红叶笑笑：“不多，邀请了镇国郡主，你，傅家的双小姐，还有一位柳梦得小姐。” “柳小姐？你与柳小姐是熟识？”燕明珠问。 施红叶摇头：“那日在太师府看见了柳小姐，后来说过几句话，关系还算融洽。那柳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果然，所有见过柳梦得的人，就没人能说出一句不好来。 正说着话，门口一同进来两个人。 大一些的那个肯定是柳梦得无误，小一点的那个肯定是傅双无疑。 傅双年纪尚轻，一入门，就奔着施红叶跑过来，“施姐姐！” 直接将施红叶抱住，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小姑娘生的好看，如此笑容更是好看的不得了。 施红叶摸了摸傅双的脑袋，“快松开我，找地方坐下。”随后抬眸看着柳梦得，“柳小姐也到了，有失远迎。” 柳梦得浅浅一笑，眉目温和。 燕明珠一看见她，就觉得心里开心，连带着日子都美好。也许柳梦得就是有那种亲和力，别人看见，都觉得亲近。 一共就这些人，人到齐了，就坐下了。 施红叶说话很有意思，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绝对不会让气氛变得冷下来。 因为施红叶留了傅双的原因，傅双对施红叶很是亲近，黏她黏的最紧。施红叶说话时，傅双就捧着小脸，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总而言之，场面很和谐。 柳梦得问施红叶：“施小姐是怎么和闻小姐认识的呢？” 施红叶和闻令仪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施红叶说：“这是一件很有缘的事情。” 原来，那日在攀兴街上骑马的公子，就是闻令仪的弟弟。闻令仪听闻弈星说了这件事，自然是要登门道歉的。 如此，闻令仪和施红叶就如此结识。 傅双也是这件事其中一员，也这么认识了闻令仪。 “说起来，也是阿星莽撞，违反了攀兴街不能骑马的规矩，差点造成意外。”闻令仪说道。 施红叶道：“还好，他长了记性，下次定然不会再犯。” 闻令仪笑回：“自然。他可被父亲好一顿教训，罚在家中闭门思过十日。” 如此，恐怕是想不长记性都难。 燕明珠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她并无嫡亲兄弟姐妹，没他们那种手足同生的情感在。与孟伏龄，也只是亲近，万万比不得旁人的血亲。说到底，燕明珠心里是有一些艳羡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红袖见（五） 以前可能并不这么觉得。她不怎么出门，就待在家里，父母宠爱，家中和睦。她也不觉得一个人怎么样的孤单，更何况，她还有容华陪着。 从燕荃的事以后，她才隐约觉得。 母亲不再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元珍一个人要撑起家，要顶住风浪，还要对她关怀，分身乏术，筋疲力尽。所以，她不会缠着元珍，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累赘。 后来，看见其他人家子嗣丰厚，儿孙满堂，她难免会多想一些。若是她也有一个兄弟姐妹，会不会好一些，不那么孤单。 有些话不能与旁人说，不能跟母亲倾诉，怕徒添母亲烦扰。不能跟容华说，怕容华不能解答。不能跟青丝和暮若说，因为她们不懂。 所以，憋在心里的话很多很多。若是有一个兄弟姐妹，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因为他们一母同胞，不会背叛彼此。 她很羡慕那种纯粹的手足之情，因为她从来都没有。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中午。 施红叶早就让厨房准备好了饭菜，时辰一到，立刻有人将精美菜肴奉上。 施如恺宠爱这个女儿，在家中单独给她准备了一间小厨房，只负责她的饮食，聘的是顶好的厨子。 施红叶在家中，的确极为受宠。 家中同辈都是男孩子，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儿，施红叶受各位兄长招抚，又得家中长辈疼爱，的确是家中千金。 施红叶并不骄躁，知礼大方，谈吐之间也会展示出些才识，并非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只慕金银珠宝，不慕诗书才华。 接触下来，燕明珠觉得施红叶还算很好。不过比不上柳梦得在她心中占的位置就是了。 柳梦得那样子的姑娘，完全就是为孟伏龄量身打造的。而作为与孟伏龄很是相似的燕明珠，自然毫无阻碍的喜欢柳梦得。 柳梦得不如施红叶那种自带的矜贵，可是她的谈吐，她的举手投足，绝不比施红叶差。柳家书香门第，伴随诗书而长的柳梦得，气质和气度，都是大方优雅。很难看出有哪些俗尘在身旁，只觉得像是不沾烟火气的仙子。可她偏偏又不止有女子的柔意，还有一种英气。 孟伏龄配柳梦得，的确是良配。 美人在骨不在皮，容颜易老，年华易损。柳梦得美丽，绝非皮囊，而在灵魂。 燕明珠余光瞥见闻令仪，再次感叹她生的美丽。可也只是皮相上的完美，内里如何，她是不知的。 观众人谈笑，也可知，闻令仪的气质，是比不上柳梦得的。 “郡主？您在想什么呢？”施红叶疑惑问道。 谈笑时，几个人都说话，唯有燕明珠说的最少，而今竟然发起愣来。 燕明珠轻缓眨动眼睫，对施红叶浅浅一笑，眉目直接自有温情缭绕，笑容端庄优雅，“一时走神，觉得这红袖院落，格局很好，忍不住打量起来。” 她随口扯句话应对，与那般笑靥相配，至于真假，旁人又怎么得知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添香鲤（一） “这院子是我父亲亲自设计的，的确特别一点。这楼阁，这房屋，都与西园相对应而成。”施红叶认真答道。 闻令仪点点头，问：“不知，可否到西园看一看对应的院落？” 施红叶的笑僵了一下，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自然，“先用饭吧，前后再说，一会儿饭菜凉了。” 桌上的菜肴也上的差不多了，众人一起动筷。 傅双年纪小，又喜欢吃，自然每样都要尝一尝。 其他几个年纪大一些，清楚用餐礼仪，自然是规规矩矩，缓缓慢慢。 世家里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一顿饭到结束为止都没什么声音。 傅双吃的多，可用饭的动作也是规规矩矩的。到底是傅太师家的嫡亲孙女儿，免不得要教导礼仪。 用过饭之后，漱了口，喝了茶。 施红叶才说道：“西园对应那处是我妹妹的院子。她身体不太好，不怎么见外人，平时也不让人叨扰。” 闻令仪惊讶了一下：“施小姐还有妹妹？”她不知道这件事情。 施红叶笑笑：“是我二叔的女儿，家中只有我和红鸾两个女儿。” “红鸾，倒是个好名字。”柳梦得说道，仔细品味“红鸾”二字。 施红叶依然是端庄微笑：“二叔视红鸾如珍如宝，所以取了‘红鸾’这个名字。” 红鸾，红色仙鸟，主人间喜事，婚选姻缘。 “红鸾小姐平素都不出门？”闻令仪问。 施红叶点点头：“我妹妹身子弱一些，所以只养在家中。”她的眼底有一些不明的情绪，藏匿起来，不露痕迹。 燕明珠不动声色观察着施红叶。提及施红鸾时，她总有一些异样，可是又不表露。既分不清是好的，也分不清是坏的。总而言之，有些奇怪。 大家族有什么事，旁人怎么知晓。施红叶与施红鸾的关系如何，外人又怎么得知？ 燕明珠移开目光，对此并不好奇。 “不过，既然大家想去看的话，也可以去西园看一看。”施红叶说。 “真的吗？”闻令仪问。 施红叶点点头，“只是去看看楼阁院落，应该不会惊扰我妹妹。” 所以，接下来，大家就一起向着西园走去。 燕明珠走在最后，她身后是青丝和成雪。能听见后面的青丝在啰嗦。 “你看，传言没有错吧，施红鸾就是先天不足。”青丝对路上一事还记着呢。 暮若抿了抿唇，不知该说青丝什么好。明明都是一个十五的丫头了，结果还像个八九岁的娃娃一样斤斤计较。也都是因为郡主纵容着她。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闭上嘴吧。”暮若可不想听青丝的啰里啰嗦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啰里啰嗦时的青丝就像是另一个成雪一样，讨人嫌。 青丝瞧见暮若那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撇了撇嘴，不再开口了。 燕明珠轻轻一笑，耳边终于清净了。她想着，是不是把青丝和成雪放在一起久了，以至于青丝也染上成雪那些坏毛病了。这可不太好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添香鲤（二） 西园与红袖对应的就是添香。燕明珠又站定在门口抬头观看牌匾。 比起“红袖”，这块这些“添香”的牌匾看起来新一些。又联想到施红叶所说的话，可能是先有了“红袖”，随后重修府邸时才有了“添香”。 跟红袖不同，添香里没多少人，年轻的丫鬟更是没看见几个，看到的是几个老嬷嬷在院中打理花草。 瞧见施红叶，几个嬷嬷一起站好，“见过大小姐。” 施红叶挥了挥手，“小些声音，别惊扰了红鸾。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继续就是。” 那些嬷嬷垂下头，继续刚刚手上的事。 施红叶带着她们四处观景，格局与施红叶的院子差别不大。细说的话，也只有一处不同。这院子里，多了个池塘。池塘中有几尾红鲤，游走于绿萍之下。 燕明珠多看了一眼那活蹦乱跳的红鲤。她一个人走到这里，看的认真。 而其他人依然跟在施红叶的身后，听着施红叶的讲解。施红叶左右都有人，以至于没能立即发现燕明珠已经停下了脚步。 燕明珠听到有脚步声，抬眼，立刻有一抹红入眼底。 池塘正对着一间房屋，正好门打开，那人就从里面踏出来。一身绯红色的裙子，上身则是白色的莲绣襦衫。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站在了燕明珠的对面。她面色微微泛白，可并不算是虚弱，眉宇间缭绕着一种说不明的思绪。 “你是？”那女子疑惑。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施二小姐？” 施红叶急忙小跑过来，“郡主，这就是我妹妹。红鸾，这是镇国郡主。” 施红鸾眉目间有一些疏离，似乎与施红叶并不亲近。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红鸾拜见镇国郡主。” 燕明珠浅浅一笑，扶住她的胳膊，“不必多礼。听施大小姐说，你身子不太好，还是小心些为好。” 垂着眉眼的施红鸾，眼中闪过冷意。她抬起头，顺着燕明珠的力道站直了身子，浅浅一笑：“红鸾身体并没有太过严重，只是较常人虚弱一些，有劳郡主记挂了。” 施红鸾和施红叶不一样。 燕明珠都看在眼里，她也是委婉一笑。 施红叶和施红鸾，似乎感情并没有太好呢。 施家的两位小姐，论容色，不相上下。论其他，旁人只知施红叶而不知施红鸾。 施红叶上前两步，立在施红鸾身边，“你可还好？这个时辰，应该在休息吧。” 柳梦得和闻令仪已经走过来了。闻言，柳梦得开了口：“是我们来的突然，想来，应该是惊扰了施二小姐。” 施红鸾浅浅一笑：“未曾，是我睡意浅，睡了会儿就醒了。” 施红叶又一一介绍了她们几个人。 施红鸾都礼数周全。 “我这院子平时都没有外客来，今日有人来，也是红鸾的荣幸。”施红鸾说的话极为得体，也挑不出错。 燕明珠不动声色观察着施家两姐妹，只觉得很有趣。这施家两姐妹，可是有意思的很。多看，便能得知很多不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添香鲤（三） 燕明珠看着她们二人。发觉，施红叶立在施红鸾身边，光耀不再，施红鸾可与之争锋。施红叶若开口提及关怀施红鸾，施红鸾必定眼神向下。施红鸾若是开口说话，施红叶必定抿一抿唇角。 是下意识的小动作，旁人若是不仔细观察，也未必知晓。 可能连她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吧。 燕明珠看腻了，便转开目光，继续看着池塘中的红鲤游鱼。她摩挲着下巴，觉得也可以在镇国公府养一些。 镇国公府都是一些绿树，也没养什么活物。池塘里早就生了一堆浮萍水藻，没什么看头。回去让人清理出来，以后闲来无事的时候，还可以去池塘喂喂鱼。 燕明珠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打算回去就这么实行。 等她再转首看向身侧时，施红鸾已经与闻令仪和柳梦得聊了许多。 施红叶有时想插话进去，三两句便又插不上。 显而易见，施红鸾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姐姐。 燕明珠永远把自己放在看客的位置，她只是看着，不做评价。 施红鸾感觉身边有一道视线，语声歇，转首看过去。就瞧见池塘边立着的紫衣女子笑容浅浅，目光澄澈。 那般澄澈的目光看着她，让施红鸾有一些局促感。总觉得，心底的一些心思会被人看穿似的。 施红鸾别开目光，因着窘迫，微红耳尖。 燕明珠自然不知施红鸾的心理波动，她只是觉得这两姐妹相处，便是一出好戏。 可她总不能一直不说话，所以她也开了口：“施小姐，这池塘里的鱼，是哪里买的？” 燕明珠伸出食指指了指池塘中的红鲤，面上笑意浅浅。 施红叶愣了愣，她对着施红鸾笑了笑：“红鸾，郡主在问你话呢。” 施红鸾回神，抬眼飞快瞟了一下燕明珠，然后视线落在池塘里，“这是家父送给我的生辰里，至于从哪里买来的，我也没有多问，所以不知。” 燕明珠有些失望，“我还想问问来历，打算买一些养在家中。” 施红叶立刻接道：“红鸾这里养的多，不如郡主带几条回去养着？” 施红鸾身子一僵，连唇角的弧度都显得不那么自然了。 燕明珠垂眸，“不必了，我不喜欢夺人所好。这是施二小姐的生辰礼，与我没有什么干系。我既然想养，会自己去买的。多谢施大小姐的好意了。” 因着刚刚那句称呼“施小姐”不甚明朗，所以燕明珠这次特别注意称呼，让在场的人都能明白。 施红叶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有一些尴尬。 施红鸾也默不作声。 场面气氛冷下来。 燕明珠挑了挑眉毛，转过身，看着众人，“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怎么你们都沉默了？” 柳梦得微微一笑：“没有没有，我在思考这红鲤在哪里能买到。” 闻令仪也笑了起来，“郡主不说我还未仔细留意，这红鲤的确很好看，我也想在家中养几条了。” 施红叶抿了下唇角，说道：“等有空，我去问问二叔这鱼从哪里来，到时候再转告各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添香鲤（四） 柳梦得和闻令仪同声道：“有劳施大小姐。” 施红叶微微一笑。其实心里还是不怎么舒坦，以往都称她“施小姐”，如今多加一个字，她听着不怎么顺耳。 燕明珠又说：“叨扰许久，也该告辞了。”如今已经是下午的光景，也该离去了。 燕明珠如此说，柳梦得和闻令仪自然不会再待在这儿了。 施红叶出声挽留，“再多待一刻吧。” 燕明珠摇摇头，“不必了。多谢二位施小姐今日招待，他日得空再来拜访，今日时间已过，还是告辞回家了。” 如此，施红叶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 燕明珠告辞，便带着青丝和暮若按原路返回。柳梦得和闻令仪紧随其后，依然由琼枝带着出门。 至于傅双，则被施红叶交给了傅双的嬷嬷。 等人都散了，施红叶脸上的笑容无影无踪，她斜眼看着施红鸾，“你今日倒是闲暇，赶着时间出来见客。” 施红鸾抬眼，微微一笑：“大小姐哪里话，不是你们先到添香来的吗？不然，怎么会扰了我的清梦？还望大小姐下次提前通知我，免得红鸾出屋露面。” 施红叶微微眯起眼睛，“施红鸾，你最好安分守己，待在添香。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不出屋、不见客、不露面。若是让太多人留意到你，怕是会给施家的门楣蒙羞。” 施红鸾笑的无所畏惧：“大小姐觉得我孑然一身，还有什么所惧？” 施红叶面色一变，“施红鸾！” 施红鸾笑起来，眉眼微弯：“你做你的施家大小姐，我做我的施家二小姐。我露面与否，与你又有何干？怎么？怕被人撼动你大小姐的位置？” 施红叶压下心中的怒火，平稳语调：“你自己清楚，你就是见不得光。是施家的耻辱，能让你存活至今，按施家小姐的用度待你，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还望你，能够感恩戴德，不惹是非。” 施红鸾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她的声音也染上一些鬼魅，“红鸾定然会……感、恩、戴、德。” 一字一顿，听着让人有一些背脊发寒的感觉。 施红叶也不愿与她共处，讽刺一笑就离开了。 而添香院子里里面的嬷嬷，无论听到什么一律当做不知。 施红鸾站在院子里，向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一个深色布衣的嬷嬷立刻出现在她的身侧，声音古板：“红鸾小姐，回屋里去吧。” 施红鸾闭了闭眼睛，浑身上下一下子被疲惫笼罩上。仿佛有千斤压顶而下，让她的脊背不能挺直。 “我知道了。”声音疲惫不堪。 施红鸾看着门口，明明只有几步远，可是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只能永远被囚禁在这个地方，直到需要她奉献的那一日，她才会离开这个屋子，离开这个院子，离开这个家。 她比不了施红叶，施红叶是施家的宠儿，而她……是施家的耻辱。她的出生，就是不被祝福，以及……被母亲的诅咒。(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添香鲤（五） 在施家门口分别时，燕明珠叫住了正要上马车的柳梦得。 “柳小姐，若是有空，可以到镇国公府去。我……平素都是一个人，也无聊的很。所以很希望柳小姐能够偶尔去镇国公府走动。”燕明珠笑说。 柳梦得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愣了愣，最后也是笑着答应，“好。” 得到了回答，燕明珠就不再打扰了。回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上，准备回家去。 她累了，想睡觉，也不忘对青丝和暮若说，“在添香那个院子里看见的红鲤，挺好的。查查在哪里能买到的，回头买个十几条，放到家中池塘去。你看府里那池塘，都生了那么多水藻浮萍了。” 青丝递过去一个软枕，“您困了就睡会儿吧，红鲤的事我们会去买的。” 燕明珠点点头，闭上了眼。 —— “这个账基本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公子果然聪慧过人。”燕铮毫不吝啬夸奖。 容华微微一笑，垂眸继续整理账本。 燕铮手上的账本不少，他教容华怎么记账，怎么核算，理清次序。 容华学东西很快，基本上燕铮讲过一遍他都记得。 而作为陪读的成雪和朝如，明显跟不上容华的脚步。 成雪还算机灵些，对数字也算敏感，学这事还算有点天赋。 而朝如，对这些不怎么清楚，只是普通人的资历，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升。 一日光景，除了吃饭，几乎三个人都是跟着燕铮在学习处理家中事务。 燕铮身为镇国公府的大管家要做的事很多。对府库的藏品要了解大半，逢年过节，出门走动，免不得都要从府库拿东西送出去，这些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除此之外，府中的采买花销，庄子的每月进账，奴仆的每月例银……这都要整理仔细。 还要了解各位主子的喜好，平时的饮食餐点也要留意。主子是否缺少什么，都要及时补充。 燕铮每日都要核算账本，要理清明细。这是他每日的日常。而且，若主子有什么吩咐，还要尽快落实。 如此看来，这管家也不是人人能当的。 成雪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不起来，委屈巴巴：“老管家，我如今才真的信了，您真的是太累了，太辛苦了，太不容易了！” 燕铮抽出他身下的账本，点点头：“还算不错，继续。” 成雪撇撇嘴，最后还是得继续。 朝如一直埋头苦干，他本就不如成雪聪慧，更不及容华了。但是朝如就是肯努力，不如人的地方，便用努力来补。他相信勤能补拙，无论多大的缺陷，只要肯努力肯定可以弥补的。 燕铮看着朝如如此努力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头，“不急，放下心。” 朝如对着燕铮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放慢，依然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 反观容华，很是轻松解决了手中的事务。可以喝茶看天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盏，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水。动作优雅，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诉旧忆（一） 燕明珠回府时候，没直接回沐雨轩南厢，而是拐到了北厢去看看。 透过门间缝隙，她往里面瞧了瞧。容华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翻动着账本。而成雪和朝如则是坐在下座，也是忙忙碌碌。 时不时听得成雪抱怨几句，燕铮提点几句。别无其他声响。 暮若其实想提醒一下燕明珠，偷窥这种事并不太好。可是她也不太好意思提醒燕明珠。 青丝则是不觉得有什么，也跟着燕明珠一起趴门缝。 燕明珠简单看了看，然后就退后两步。对着青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施施然转身向着南厢走过去。 青丝和暮若跟上，步伐放轻。 —— 次日，时景春一大早上门，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药童来。 时景春今日来，就是为了第一次施针。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然不敢随便在容华身上尝试。所以距离上次来镇国公府，隔了许久。 燕明珠听闻时景春来了，急忙从南厢出来迎接。 时景春穿着一身灰衣，身后跟着一个青衣药童，立在沐雨轩的门口。 燕明珠留意了一下那药童，约莫十三四岁。“时堂主。” 时景春点点头：“我今日来为公子施针。”又指着那小童说，“这是我的关门弟子，灵雨。” 灵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灵雨拜见镇国郡主。” “请起。”燕明珠对此并不多说什么，看着时景春，“时堂主快请进，这个时辰，公子已经在晨读了。” 容华的日常都如此简单，晨起用饭过后就读书，用过午餐以后，就开始跟燕铮学习管账。 时景春迈动脚步，向着北厢去。 燕明珠和他并肩同行，到达北厢门口时，青丝敲了敲门。 朝如开了门，眼见是燕明珠，立刻让开身子。 燕明珠先踏入屋中，时景春随后，然后就是那青衣灵雨。 容华果然在晨读，手中拿的是《兵法》。最近他经常翻阅这种兵书。 见人来，他撂下手中书，站起身。 燕明珠说：“今日时堂主来为你医治。” 容华行了礼，对时堂主微微一笑。 灵雨立在后面，打量着这个素衣公子，觉得他生的相貌清俊无双，周身气度遗世独立，像是天上云雾，缥缈无依。 再偷偷瞧了瞧镇国郡主的背影，灵雨心想，果然贵胄子弟与常人不同。这镇国郡主，也是世间无双。 燕明珠让其他人都退下，不妨碍时景春施针治疗。 屋中只剩下燕明珠、容华、时景春和灵雨四人。 几个人入了里间，让容华躺在卧榻上。时景春让灵雨打开药箱，转首对燕明珠说：“若郡主有不适，可去外间等候。” 燕明珠轻轻笑了起来，“不必，我在这里等着就是。”她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澄澈。 时景春见此，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他先是焚了香炉，轻袅的味道立刻扩散在屋子里。然后他点了蜡烛，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才准备施针。 而伴随着轻轻袅袅的味道，容华放松下身体，闭上眼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诉旧忆（二） 时景春的动作很快，银针落在容华的头上。他扎完一根，灵雨立刻递过来下一根。不多时，容华的脑袋上已经扎了十几根银针。 燕明珠轻抿着唇。 容华的眉头一动未动，呼吸平缓，应该是熟睡过去。 燕明珠抬起手，捂住眼睛。嘴角溢出一声轻叹。看容华如此模样，她难免心中有些难过。如果七年前谢氏一门没有灭族惨案，容华现在还是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二公子。活得不会比其他人差。他天资聪慧，文武都可，在朝中早就有个一官半职了。 而现在，一个口不能言，便硬生生堵住了他余下的退路。 时景春扎完了所有的针，接过灵雨手上的软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一回头，就瞧见燕明珠捂着眼睛。 他将软帕丢给灵雨，然后向着燕明珠走了两步才开口：“郡主，这针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拔下来了。我只能施针，不能解公子心结。还望郡主，能够想好对策。” 燕明珠放下手，点头：“我明白。”时景春是告诉她，要尽快解开容华的心结。不然施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时景春又说：“公子如今睡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就醒了。还望郡主，能够把握好时间。剩下的半柱香，就留给郡主了。” 一炷香的时间撤针，半柱香昏睡，余下半柱香便是燕明珠的时间。 燕明珠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时景春也一笑，一拍灵雨的肩膀，“走吧徒儿，咱们外面等着去吧。等一炷香过了，咱俩再回来。” 灵雨看了看药箱，“师傅，箱子怎么办？” “在这儿放着吧，丢不了。咱俩出去透透气，找点好吃的去，我跟你说啊，这种富贵人家，厨房里好东西多的很。”时景春挤了挤眼睛。 灵雨听到好吃的，露出一个大小脸，“走走走。” 燕明珠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然后吩咐青丝和成雪，“让厨房准备一桌好吃的给时堂主和灵雨。” 青丝和成雪垂首，“是。” 领命之后，二人即可前往厨房。 时景春带着灵雨也跟着去了。 燕明珠又关上门，回了里间。 容华还是刚刚的样子，身体没有动一下。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影。唇也抿着，没有微笑弧度。 清俊的脸，没有生气，像是完美的一幅画，看不出一点俗尘气。这时的容华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雕塑，完美无瑕。 燕明珠站在软榻边，看着他如此模样，眼底微微发热。她别开目光，喉咙上下动了动。然后闭上眼，摇摇头。 心中默念：别多想，别想…… 别多想关于容华的事，多想那么一丝，受折磨的就是自己。感情如潮水上涌，波澜壮阔，多一丝念想，便波涛涌起，平复不得。心起潮澜，余波泛滥。 燕明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双眼微微泛红。她不是不希望和她共度余生的人是容华。很可惜……这个可能……不太可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诉旧忆（三） 她一直在心中数着时间，等半柱香的时间一过。软榻上的容华眉头皱起，睫毛轻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里初初有些迷蒙，随后迷蒙渐散，又如往日清澈。 燕明珠坐在软榻边，盯着香炉，“容华，在你的梦里，你都见过谁？”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微风抚柳。 容华有那么一瞬恍惚，又忆起曾经燕明珠跟他解释过的一切。于是，他便真的回答她的话。 燕明珠挪动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唇瓣开合，吐露出很多字句：午夜梦回，见到父母兄长，看见祖母与姑姑，都是那夜那时惨烈模样。亦或者偶尔梦见平素笑靥，可转瞬就是满身血污。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在说——快些逃。 那夜，于容华而言，是永无止境的噩梦。他从未离开过那一日，从未忘记过那日景象。换而言之，他似乎永远都被囚禁在那一天里。 白天，他醒着，用别的方式让自己不去回忆，不去多想。晚上，他睡着，梦中情景一一重现。 他不是忘记了什么，正相反，他记得清清楚楚。 燕明珠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和眼瞳中的空洞，觉得心脏似乎抽搐了一下。她又张口问：“容华，你记得什么呢？” 她不能直接问容华心中解不开的结是什么。 容华的眼中本是空洞，而现如今，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瞳海深处此起彼伏的都是悲痛。 他张唇：我……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细节…… —— 谢氏一门七月祭祖，跪拜列祖列宗，焚香礼佛。入宗祠前，需沐浴更衣，然后三叩九拜入宗祠。 谢榕那年刚刚十岁，谢桦十二岁。 那天上午，他还和哥哥一起爬了后院的果树，摘了好多果子吃。其实一点都不甜，很酸涩的。 主意是谢榕出的，树是谢榕爬的，果子是谢榕摘的。结果被老祖母数落的是谢桦。 谢桦一向宠着谢榕，好的东西都送给谢榕，挨罚挨骂这种事，都是谢桦挺身而出。 谢老夫人明白得很，从来不计较就是了，数落谢桦之后，也会狠狠瞪谢榕一眼。不过，她一向宠爱谢榕。 那时候，谢榕是上天入地的小魔王，谢老夫人就是背后罩着他的观音大士。谢桦，就是谢榕的坚实盾牌。 除了谢唯忠，整个谢家没人能管住谢榕。 就连林静娴和谢唯思，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桦要继承家业，每日课业劳累，还要习武。可因为他是长子，不得不承担这份责任。 而谢榕自由的多，谢桦将自己得不来的自由都尽数给了谢榕。他不想让弟弟跟自己一样。 林静娴心疼长子，可补偿不了谢桦的，也就一并给了谢榕。 那个时候的谢榕，可真是在谢家呼风唤雨，除了不能撼动谢唯忠这座大山，其余的人，他谁也不怕。 那天晚上，他们谢氏一门全家上下在一起吃了顿热闹饭。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那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一顿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诉旧忆（四） 都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大家刚散，酒桌还未撤下，那群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黑衣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很是年轻。他身子高挑，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那个人来了，就只说了一句话，“谢唯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按律，诛九族！” 紧接着，他身边的那个人猛然冲过来，一刀就砍死了一个老妇人。 谢唯忠还未来得及辩解什么，而那群人在一瞬间呼啸而来。 每个人手里都是利器，对谢家人不留余地，只有屠戮。 杀人！杀人！杀人！ 那群人在重复着一件事——杀人！ 不管老弱妇孺，只要是谢家人，都是一个结局。 林静娴和谢唯思推搡着谢桦谢榕跑向后边，他们跑，便有人追。 谢唯忠和谢家男丁拼死抵挡，而院中已有死尸数十。 他们跑向后边，被逼的进了宗祠。 林静娴慌乱，谢唯思也是。谢老夫人本就夜间在宗祠焚经，见此变故，大惊失色。 慌乱之间，谢老夫人还记得宗祠下的暗箱。她打开，让林静娴将两个孩子塞进去。 先进去的人是谢榕，唯一进去的那个人也是谢榕。 因为他进去的下一秒，那群人就来了！ 为了不暴露，便将他一个人封在里面。谢桦则是拿起剑，和谢唯忠站在一起。他是谢家的长子啊，那份责任，丢不下的。 谢榕躲在暗箱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害怕极了，他只能透过缝隙看见外面刀光剑影，看着人血挥洒，听着人体倒地的声音。 林静娴和谢唯思以及谢老夫人，自然是要逃。她们不能留在宗祠内成为累赘。 所以要逃出去！ 谢老夫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她跟不上。就只能叫嚷着：“你们别管我！别管我！跑！快跑！” 是啊，这种时候，扶着谢老夫人，跑不掉的。 林静娴和谢唯思只能松开谢老夫人。 可是这里都被包围了，怎么跑？！ 谢榕透过石头缝隙，看见了谢桦挥剑砍死一个人。可是下一刻，另一个人的刀来了！ 穿胸而过！ 谢桦血液喷洒，溅了一地…… 谢榕只觉得眼前什么都是红……他想喊，可声音硬生生压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谢唯忠看见了，谢老夫人看见了，林静娴看见了，谢唯思也看见了……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气血翻涌，被这场景刺激，竟硬生生的…… 谢老夫人就这么没了生息。 林静娴扶住谢老夫人，早就满脸是泪，她只是对着谢唯思喊：“你跑啊！你快跑啊！” 谢唯思……不也是泪流满面吗？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当场毙命，可她不能停在这儿，她得继续逃跑…… 谢唯思跑出了宗祠。 谢唯忠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死在面前，那是怎么样的心情呢？愤怒、憎恨，统统都铺天盖地地席卷上来！ 他砍，他杀，可一个人能敌得了那么多人吗？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人藏在暗处。 谢榕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有一支飞箭穿风而来，刺穿了谢唯忠的喉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诉旧忆（五）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手上没了力气，剑落在地上。 他“噗通”一下子跪下来，最后一刻，他还是直挺挺地跪下，脑袋耷拉下去。那支箭，穿透了喉咙，卡在喉间。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林静娴撕心裂肺地喊：“不要——” 可是，这句话没有用，谢唯忠死了。 林静娴看着整个屋子里的陌生人，看着他们手上的利刃还滴着血，恐怕那是她的心上血……她跑不掉的。 那个刚刚站在谢唯忠身前的男人，抬腿，一下子将谢唯忠踹倒。如此，谢唯忠和谢桦一同躺在了血泊里。 林静娴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她抓起身边的那把剑，胡乱地斩动。就这么移动到谢唯忠的身旁，那是她的丈夫和儿子…… 她满脸都是泪，“我就算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她握着那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诅咒着这群人：“我谢氏上下，若为恶鬼，必定让你们不得好死！为人不成，为鬼不容，你们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迟早，也会家破人亡，碎尸万段！” 谢榕第一次看见那个样子的母亲。像个疯子，脸上都是泪呢，却狰狞的很。因为她恨！恨这群突然到来的恶人！恨这群人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林静娴的声音，那么凄厉：“我诅咒你们！死无全尸！比今日惨烈千倍万倍！” 她拿着那把剑啊，划开了她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溅到那些人的脸上、身上…… 林静娴倒在了地上，喉间不停地涌出血来。 都死了，在宗祠的所有人。 谢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已经被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吓傻了。 他看见有另一个人从远处走来，对着其中一个人说：“刚刚逃走那个女人跳湖了。” 如此，谢家上下除谢榕以外没有任何存活者。 谢家旧址老宅傍水而建，宅中泉湖都是活水，一入水，便会随急流冲走。而水很深，所以一旦落水，很难存活。 谢唯思跳了湖，她本身就不会水，怎么能活下来呢？ 谢榕一直躲在暗箱里，一动不敢动。他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浑身上下都是冷汗。他在发颤，一直在发颤。 那些人都走了，外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还是维持着抱住膝盖那个姿势，缩在暗箱里。 燕荃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样一副惨烈的画面。谢氏一门全族上下，无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就在他以为没有活人的时候，宗祠下面传来响动。有人在拼命的砸墙！ 所谓暗箱，不过就是在墙中挖了一个窄小的空间。 谢榕拼了命地去砸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心中的情绪太多了，多的压抑不住，多的要溢出来……他只能这样去发泄。 燕荃将他抱出来，而谢榕，已经是奔溃到极致了。他就像个痴呆一样，张着嘴，瞪着眼，惊恐又悲伤。 —— 容华将他记得的全部，第一次说给另一个人听。(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各思虑（一） 容华不能出声，所以燕明珠要辨别口型就不得不盯着他的脸。 每了解一句，燕明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跟着抽痛。 当那些故事说完，容华的眼底是一种类似于死灰的绝望。 久久的沉默…… 燕明珠慌乱别开视线，盯着地上。 这时门被敲了敲，紧接着时景春和灵雨就回来了。 燕明珠抬头，发现一炷香的时间已过了。她立刻站起身，让开位置。 容华则是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时景春走过来，看了看容华。然后抬起手，开始一根一根取针。 容华的眉头渐渐皱紧，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痛苦。 燕明珠也跟着皱眉，开口问：“他怎么了？” 时景春一边取针，一边回答：“针灸并非易事，扎针容易，取针可不容易。” 燕明珠眉头皱的更紧，看着容华的脸一点一点苍白下去，双唇也渐渐没了血色。她心中也跟着着急，怕有个闪失。 灵雨安抚道：“郡主不必担心，没什么大事。” 转眼间，时景春已经取下最后一根针了。 而一直躺着的容华，猛然间倾身，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然后，容华身体不稳，就要从软榻上倒下去。 幸亏灵雨眼疾手快扶住了容华的身子。这一次，容华是真的昏厥过去了。他的唇边和脸颊上还沾染了点滴血色。 时景春看着，不惊不乱，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郡主不必惊讶，以后六次施针，都是如此模样。公子约莫会昏睡一个时辰，会自然苏醒。并不会伤及身体。” 燕明珠看着地上那刺目的红，抿了抿唇。 时景春开了药方留给了成雪，然后带着灵雨离开了镇国公府。 燕明珠只是交代了成雪和朝如好好照顾容华，也离开了北厢。 南北厢之间的这段距离，燕明珠只觉得恍惚，脚已落地，却感觉在云端飘忽，踏不到实处。 她就是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可是那种感觉，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发酵。那些话，反反复复，重重叠叠……不曾停歇。 容华不能开口啊，可是脑海里却有声音在回荡。将那些故事娓娓道来，听者心痛难忍。 燕明珠就这么走到了南厢，她推开门。迈入门口时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青丝和暮若连忙去扶，“郡主！” 燕明珠的瞳孔里还是恍恍惚惚，许久视线才聚焦。“我……我没事……” 可她却觉得突然间耳边喧嚣，头痛欲裂。 燕明珠垂下眼，“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没有从地上起来，还坐在那里。 青丝和暮若都很担心，“郡主，您……” 燕明珠的头发挡住了侧脸，她只是继续说：“出去吧。” 青丝和暮若没有办法，只能离开南厢，顺手替她关上了门。 坐在门口的燕明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鬓角的发挡住了侧脸，可是眼中的热流落下，划过了脸颊。 她的唇在发抖，甚至整个人都颤抖的不成样子。 可是她嘴里没有声音，被压抑住，死死压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各思虑（二） 他们都活得很累，因为喘息的空间很少。似乎被什么硬生生逼迫到一个不能回头的境地。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不能丢弃肩上的重任，不能…… 无数个不能。 就连是哭是笑都得寻个无人之处，然后压抑着悲痛万分的哀嚎。 从燕荃离开，燕明珠便没了那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如此，她的自由也被折了翅膀。 她就是很想哭，觉得有莫大的悲哀席卷而来，她无力抵挡，也不想抵挡。因为不知道怎么办，只剩下哭这一种宣泄方式。 她清楚明白，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她就是心里难受。 一个人这么哭了很久，燕明珠才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也微微有一些肿了。她挪动脚步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去之后，觉得心中畅快了一些。 她盯着手中的杯子，就这样发起呆来。 燕明珠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在别人看起来，她现在恐怕很不正常。 可是她今日就是失态了，隐忍不住了，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燕明珠无比期望元珍在身旁。如此，她还能有可说话之人。可惜现如今元珍并不在，她也无法对他人诉说。 燕明珠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身到门口吩咐：“打盆冷水进来。” 青丝和暮若一直都守在门口，听见燕明珠的话，青丝立刻去打水。 暮若推开门，被燕明珠的样子吓了一跳。 眼睛微微有一些红肿，脸色微白，有一些疲惫之色。 燕明珠看见暮若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此刻定然是无比的狼狈。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暮若的唇颤了颤：“郡主，您……怎么了？”她向来比青丝沉稳，不多言多语，可是如今，她也免不得多问一句。 燕明珠看着暮若，“就是……很累，很难过。” 她只是觉得那某一刻，累的不成样子，心中难过得很。 暮若的眉梢都有忧虑，更何况是眼里，她劝慰道：“郡主，您可务必要照料好自己。若是夫人见到您如此情景，怎能安心？夫人送您离开燕郊之前，是希望您能好好的在帝京生活，绝非如此模样。” 燕明珠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所有，我都清楚。可是我……有时候……有那么一刻，真的很累。”她的声音放轻了很多，“暮若，我真怕有一日，撑不下去了。” 她还没有一颗完全强大的内心。 暮若对她微微一笑：“不会的，您是燕家的主人啊。” 是啊，她……是燕荃的女儿啊。 不能丢了父亲的脸，不能失去镇国公府的荣耀。 她必须负重前行。 燕明珠长舒一口气，“我不能有任何坏情绪，我得再坚持。” 暮若真怕燕明珠把自己逼得太紧。她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如果一直都紧绷着，迟早会比今日更加崩溃。 青丝已经打了水回来，看见燕明珠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反应比暮若大多了，立刻嚷嚷起来：“郡主！您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各思虑（三） 燕明珠不知怎么应付青丝，只能看向暮若。 暮若抬手掐了掐青丝的胳膊，瞪她一眼，让她闭嘴。 青丝愤愤地闭上嘴，一双眼紧盯着燕明珠。 暮若将手巾浸湿，沾了冷水后拧干，递给青丝。 青丝走到了燕明珠身边，替她擦干净脸，小声嘀咕：“郡主，您现在每天不定期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好吗？” 燕明珠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回答：“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成功得到青丝的白眼一枚。 幸好燕明珠的眼睛不是太肿，敷一敷以后也就消了，不至于到见不得人的地步。 成雪在容华醒过来以后来南厢告诉了一声就回去了。 燕明珠听到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又开始做女红，缝制要送给元珍的衣物。 暮若在身旁伺候着，青丝则是不知道在哪儿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目光幽幽怨怨。 她总感觉现如今的燕明珠跟暮若更亲近一些。让她有一种即将要“失宠”的感觉。 要知道以前在燕明珠前后左右围着转的人是她。而现在，是暮若了。 青丝皱着眉头，对自己反省了一下。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是自己废话比较多的原因。打算以后也学着暮若那副样子，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想着想着，思路就又跑偏了。 郡主今天是从公子那边回来才哭的，听成雪说，地上有血呢，公子的模样也挺惨的。郡主应该是心疼公子了！ 青丝点点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答案。如此，她心里又高兴些，起码郡主和公子没有到分道扬镳的地步。这么看来，公子在郡主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燕明珠可不知道青丝的小脑袋里能想这么多。她现在只是一心一意放在手中的针线上，今天哭也哭过了，发泄也发泄过了，多余的事就没有再想起的必要了。 —— 沐雨轩·北厢 朝如端着药碗，递给了已经醒来的容华。 容华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他靠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已经过了许久，额上的伤如今只是浅浅的痕迹。再过三两天应该就彻底消退了。 容华接过药碗，看着那棕黑的药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举手饮下。 那种苦涩立刻扩散在唇齿间，一直蔓延到胃里去。 朝如接过药碗，另一只手立刻将水递过去。 容华漱了口，然后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成雪和朝如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如此的状况，他们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成雪清了清嗓子：“公子，可要看书？” 容华摇了摇头。 朝如撂下手中的东西，“那公子是否要下床走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厨房让他们准备。” 容华抬起眼，摇摇头。 成雪重重叹一口气：“你先去厨房让他们做点清淡的东西吧。我在这儿看着。” 朝如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容华。然后转身离开了北厢，去厨房拿些清淡食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各思虑（四） 容华阖上眼睛，再睁开。他展开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的纹路，然后缓缓握成拳。 其实这么多年，他都已经适应了不能说话。偶有不便，可是生活的环境很好，没什么大问题。这都是燕荃带给他的庇护。燕荃走后，庇护就是元珍给他的。 可他不能在这安然之下，便舍弃其他。 等医治好了这个失语症，他的确该离开镇国公府了。 留的时间越久，生出不舍越深。 有些事交代给别人，他依然不放心。应该找个时候，亲自去探一探阮思礼的底。那事跟阮思礼有牵扯是必然，只是不知道阮思礼到底是主谋，还是共犯。 下次见陈英时，应该了解一下丞相府的位置。他亲自去看一看。 容华理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之后，思路特别清晰。他不去管具体的案情如何，这事由燕明珠处理，他只管着手阮思礼这条线。如若有关，阮思礼肯定会留下那么零星半点的痕迹，绝对不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做过的事都会留有痕迹，没有万无一失。 凭他现如今，无官无爵，无家无室，就只身一人。如果没有扳倒阮思礼的可能，那他就直接动手杀了阮思礼。总归要血债血偿。 正常的方法不能用，那就只能用极端方法。 容华的唇微微抿紧，眸中一片冰冷。只要让他找到蛛丝马迹，那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无论是谁！ —— 皇宫·太极殿 瑞帝坐在金座上，面色阴沉。 下首，是三位重臣，大岳的三公。 太师傅正道，太保南宫翕，太傅文望舒。 三公合起来年纪逾越百岁，历经两朝，在朝中的分量那是举足轻重的。 瑞帝的面色十足阴沉：“如今那阮思礼，竟然已笼络朝中半数官员！更是截断了西海一代的进贡！孤看他用不了多久就要将孤取而代之了！” 傅正道紧皱眉头：“圣上不可如此说，阮相只是下臣，怎能顶替圣上的位置！圣上可是天选之子！绝非他一个出身破落的贱籍子弟能比！” 长期在上位的人，总是看不起那些出身卑微低下的人。 于贵族世家而言，出身低，便是没有资格对任何事指手画脚，生来就低人一等。 阮思礼是个例外，少年时便惊才绝艳，破格被录为官员。而后一路扶摇直上，十八岁就是当朝丞相！如今在位数年，无人可撼动分毫！ 像三公也是在位两朝，出身便高人一等，自然是看不上阮思礼一个出身破落的贱籍。 傅正道的一番话，让瑞帝缓了缓脸色。瑞帝道：“孤已经不能再忍他下去，如今只能除之而后快！” 文望舒抄手立在一侧，在思考着什么，并不多嘴。 南宫翕上次和瑞帝私下见过，自然明白瑞帝想除掉阮思礼已经是迫不及待了。南宫翕上前一步，拱手道：“若圣上有需要，我南宫一氏必定倾尽全力与阮思礼一战！” 南宫翕虽为文官，可在瑞帝的授意之下，手下也有一支军队可动。说不定可以与阮思礼搏一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各思虑（五） 瑞帝正在和三公在太极殿谋划，殊不知他们口中的某人已经入宫来了。 阮思礼一身墨色衣袍，加上他肃穆的表情，旁人都不敢阻拦。阮思礼身后只跟着一身黑衣的净痕，别无他人。 就这么一路畅行无阻进了东三宫之首。 到了太极殿门，李吉和李盛守在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阮思礼。二人脸色一变，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奴才拜见丞相大人！” 如此，便是给殿中人示警。 阮思礼在他们二人之间停下脚步，挑起一侧唇角，露出一个满怀讥讽的笑出来。 净痕抬手推开了太极殿的大门。 阮思礼大步跨进去，入殿后，一撩衣衫下摆，跪在地上，礼数周全无可挑剔，“禀圣上，臣有要事相奏。” 瑞帝冷着脸：“说！” “前日，耶律国有一批商队在边疆在走动，但是并未靠近大岳国土。两日内，西南边界集结了大批的人，经调查应该是耶律国的人，如此，臣怀疑近日耶律国可能对边疆有起兵之意！”阮思礼语声平静，可他这番话，就是在这太极殿内响起一道惊雷。 一直默不作声的文望舒急忙问：“阮相可彻查？！” 阮思礼抬起头，没看文望舒，而是直直盯着金座上的瑞帝，“臣已查明，那支商队从耶律国都城而来。集结的大批人，也是从耶律国境内出来的。所以，臣怀疑，耶律国对大岳有重大举措！” 南宫翕皱起眉，道：“如此，便是阮相你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阮思礼继续道：“臣已派出人前往查明，一日之内必有结果。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臣前来禀告。” 瑞帝看着下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紧绷着脸，牙都快咬碎了。如此大事，最先得知的人是阮思礼！而不是他这个圣上！ 瑞帝开口：“阮相快起。” 闻言，阮思礼才从地上站起身，掸了掸下摆的轻微灰尘。他看着瑞帝，又言：“臣以为，若边疆有所异动，定然需要有领兵之人，必须精通军事，武艺高强。” 瑞帝点了点头，“的确。”阮思礼这话说的没有毛病，边疆若是出了差错，说不定敌军可长驱直入！ “臣举荐中书侍郎施如恺之子施鸿景。施鸿景武艺在军中无人能及，放眼军中，可举荐的只有施鸿景和孟府的二公子孟甫衡。孟甫衡年纪尚幼，武艺精通，兵事却不算甚解，如此，臣便举荐施鸿景奔赴西南边疆任职。”阮思礼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急切来。他似乎总是这么不着痕迹将局势逼到一个境地里。 瑞帝的脸色一变再变。 傅正道的眸色深了深，他和文望舒对视一眼。阮思礼说的话全在情理之中，那施鸿景的名声也在外面，实力有目共睹，由施鸿景去西南边疆，绝对是最合适的。可是……偏偏施家是阮思礼的支持者，让施鸿景去了边疆，那便代表边疆所有的动态都由阮思礼一人说了算！旁人再无插手的可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众纷扰（一） 这时南宫翕开了口：“圣上，臣的侄儿南宫璇在军中历练已久，不如让南宫璇随施鸿景一道前往西南吧。多个人也能多份保障。” 瑞帝眼睛一亮，“如此，就按两位大臣所说。施鸿景任正职，南宫璇协助，有二位臣子在西南，孤也能安心一些。” 阮思礼的眸中闪过一丝讽色，然后他和南宫翕同时拱手垂头：“臣遵旨。” 这件事就如此落定，施鸿景和南宫璇一同前往西南边疆驻守。 傅正道和文望舒心中各有思量。 如今局势，瑞帝和阮思礼争锋，南宫翕站定瑞帝一侧，傅正道和文望舒嘴上是偏向瑞帝一侧，实则二人不偏不倚。 如今局势未明，太早站队，他日免不得是个死无全尸的境地。 傅正道本就有意辞官，无非是时间的问题。他的年纪在朝中已是高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误伤命陨。 文望舒身家清白，对下面人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寻一个有利境地即可。他既没有加升官爵的愿望，也不图万贯封赏。于这大岳朝中，也看尽了沧桑百态。 阮思礼对傅正道和文望舒还算了解，也从未打算过动他们分毫。傅正道和文望舒对大岳的贡献，都是有利的。前朝太平盛世，二人竭尽全力。如今朝中已然有崩态，加之他二人年事已高，才有了谋划安身之意。 阮思礼更注意的是南宫翕这个人。南宫翕这个太保，可不简单啊。说话间甚至都能用左右瑞帝动向，想来瑞帝对这个南宫太保是完全的信任了。 阮思礼垂下眼帘，眸中风云诡谲。他并非善类，怎么会有仁慈胸怀？如今南宫翕既然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那……就杀之吧。 “如今事已禀明，臣退下了。”阮思礼道。 瑞帝真的不想看见他这张脸，点头道：“送丞相出宫。” 李盛立刻从门口进来，“是！” 阮思礼微微一笑，步伐轻快，带着净痕一道离开。 方才太极殿内针对阮思礼的计划，无形间已经分崩离析。 傅正道和文望舒如今不敢妄动，派施鸿景去了西南，瑞帝和南宫翕也要多加考虑。 出宫的路上，阮思礼始终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他那副无害的儒雅样貌，总会让人忘记他是一个掌握杀伐的恶人。 太极殿在东三宫之首，出宫需穿过前宫廷，才能到达宫门。 李盛躬着腰，垂着脑袋，小步跟在阮思礼之后。 走着走着，阮思礼的脚步突然停了。 李盛的脸猛的一变，他抬头，瞧见这宫中的路上前方有几个人在那里。 两个锦衣玉冠的少年，一个正揪着另一个的衣领。 李盛的脸又变动一下，急忙走上前去：“五皇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两个少年，一个是五皇子齐沉，另一个被揪着衣领的是七皇子齐溪。 齐沉松开了手，挑了挑眉：“盛公公，你怎么在这儿？”李盛不是应该伺候在瑞帝身侧的吗？ 齐沉看向李盛身后，待看见了那墨色衣裳的青年，脸色白了几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众纷扰（二） “丞相……”齐沉退后一步，面色微白。 阮思礼微微一笑，走到前面去，垂首盯着齐沉：“兄亲弟恭的戏码，也只有在宴会上才能看得见啊。”他这话，任谁都能听出来是嘲讽。 齐沉面如土色，不敢出声。 阮思礼转动眼眸，看向齐溪。齐溪垂着头，皮肤有一些病态的白。他的头发有一些凌乱，领口刚刚被人揪着，也有一些不平。 齐溪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刚好和阮思礼对视上。 阮思礼看见齐溪的五官，瞳孔微微一缩。 齐溪养在宫中，平素不见人。宫中的宴会多半都看不见他。八岁的孩童，如今五官已长得格外精致。不出所料，成年后必然是容色无双，恐怕比如今有帝京第一美男之称的孟伏龄还要更盛。 上次太后寿宴，阮思礼没有留意齐溪，如今才算是第一次看见这孩子的正脸。阮思礼万万没想到……齐溪的五官很像一个人…… 可是……不应该啊！ 阮思礼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没了踪影，他的眸阴沉着，似乎要把齐溪整个人都看透一样。 齐溪和阮思礼对视，目光没有闪躲。明明是个八岁的孩子，可是他的眼睛却像百岁的老者，空洞无物。就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佛一样。 净痕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又看了看齐溪。他出声：“大人，我们该走了。” 阮思礼这才回过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齐溪。然后对着李盛说：“这七皇子也是皇子，若是受了伤，也是损失。你就不必送我了，还是赶紧把七皇子送到太医署看看吧。” “是，奴才这就送七皇子去太医署。”李盛垂下脑袋。 齐溪其实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不过是脸颊红了一些，应该是被齐沉揍了一拳。 阮思礼目光又落到齐沉身上，“五皇子此刻不在国子监，怎么跑到宫道上来了？” 这个时辰，应该都在国子监才对。 齐沉动了动喉咙，“我……我身体有恙，今日不必去。” “哦？”阮思礼挑了挑眉，尾音上扬，讥讽道：“我瞧着五皇子活蹦乱跳的，还能揍人，不像是身体有恙啊。” 齐沉的面色此刻已经苍白如纸了。南宫贤妃多次嘱咐，必定要躲开阮思礼。毕竟，这奸恶之臣杀几个皇子，那也不是不可能！ 齐溪的目光漠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齐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默不作声。额头冷汗冒出来，紧绷着脸。 阮思礼笑了笑：“既然身体有恙，五皇子还不快些回宫静养？” 齐沉咽了口口水，“我正打算回宫，这就走。”他快步离开此地，好似后方有洪水猛兽追他。 齐沉带着一帮人走了，这宫道就开阔了起来。 阮思礼也抬起脚步，继续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待阮思礼走远，李盛才对身旁的小太监说：“还不快些送七皇子去太医署，怎可伤了脸面！” 小太监连声回“是”，带着齐溪匆匆向着太医署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众纷扰（三） 一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阮思礼的脑海里还是齐溪那张脸。那脸的五官轮廓，无一不是与那人近似。恐怕再等个几年，等齐溪长开相貌，怕是和那人几乎一样。 可是，怎么会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按理说，齐溪和那人不该有任何干系的？！ 齐溪身为皇子，生在宫中，和那人根本没有任何关联啊！ 阮思礼揉了揉眉心。偶然吗？只是……偶然吗？ 他的瞳孔一瞬间幽深下去，“净痕，齐溪的生母，你听说过吗？” 净痕愣了愣，摇头：“不知，七皇子生母不详。” “那宫中可有传言？”阮思礼问。 净痕想了想，“宫中传七皇子生母是一下等奴婢，是瑞帝一夜风流的产物。所以七皇子才不怎么受宠，那奴婢生了七皇子之后似乎就死了。当然，这都是宫中谣传，未必是事实。” 阮思礼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此刻右手拇指和食指正摩挲着左手食指的那枚戒指。“齐溪今年八岁了吧。” 净痕点点头：“是，七皇子今年八岁。”他不明白大人这么问的用意何在。刚刚大人就对七皇子多多留意…… 阮思礼闭上眼睛。看来，真的是个巧合吧。他最近，总会想起那个人。脑海里，还有那人的一颦一笑。就连落泪时，也是那么好看。她还是青葱模样，还是十几岁的模样。 阮思礼睁开眼，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如果她活着，也二十多岁了。应该比那时更漂亮一些。只不过，他再也见不到了。 漆黑眸里，有类似于悲伤的情绪泛滥，从最深处，一点一点扩散到所有。 —— 沐雨轩·北厢 容华静养了两日，身子方恢复一些元气。整日与汤药作伴，身上都沾染了一丝苦味儿。 他也学着前阵子燕明珠一样，命人搬了桌椅到院子里，正好在几棵大树之间。 容华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衣裳，葱葱翠翠，和这春色绿林融为一体。 桌上放置的都是彩墨，他画技肯定不如燕明珠。燕明珠年幼时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有一定的功底在。而他年幼的那些年，被宠的无法无天，整日吃喝玩乐，更不会去思进取。 成雪嘴里叼着一片叶子，他就坐在最近的那棵大树底下。他抬手取下嘴里的叶子，问容华：“公子，过两月就是郡主的生辰了，您准备生辰礼了吗？” 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容华看向成雪：自然是会准备的。 燕明珠的生辰，他自然不会忘。六月十二，就是燕明珠及笄的时候。 成雪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同寻常，他笑眯眯说：“公子，您打算送什么？能不能透露给我啊？” 容华淡漠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继续抬笔作画。 自讨没趣的成雪摸了摸鼻子，撇撇嘴。罢了罢了，好歹记着准备就好。若是不记得准备，那才是大事呢！ 等郡主及笄以后，就可许婚嫁了，郡主和公子的好事就要近了！ 成雪眯起眼睛，笑容微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众纷扰（四） 容华没有抬头，自然没有看到成雪那微妙的笑容。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猜不到成雪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容华的笔触轻轻勾勒，已有人形跃于纸上。那轮廓，不难看出是位纤细瘦弱的女子。 他仅仅是勾勒了轮廓，便停下笔来。微蹙眉尖，总觉得不合心意。 如此，便撤下这张纸，再换一张重新提笔。 成雪背靠大树，哼着小曲儿，也不在意容华画些什么。 说实话，成雪觉得自己跟了容华简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除了当初要学唇语废些力气，等后来学会了唇语之后，那日子过得真是悠哉！ 容华并不喜欢他人替他动手，能亲力亲为绝不让人动手。例如更衣沐浴，他从来不让人伺候在侧。很多事都由他自己来做。 成雪和朝如，一日之内顶多是打扫下屋子，去厨房取饭，最近多了一项熬药。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事。而且每日他和朝如来回流换，根本一点都不累。 多数时间，他都是如现在一样，无所事事。 朝如泡了一壶花茶，端到了桌子上。替容华倒了一杯，奉在右手侧，随后也退在一旁。他比成雪更收规矩一些，不会像成雪那样动不动就坐在地上，也没个端庄样子。 这便是家生子与后纳新奴的区别。 家生子是自由身，是府邸里老奴的子嗣，从小便被教导侍候主子。规矩比他人更加懂，家规背的比其他人都熟。行为举止都是被精心教导后的。 而像成雪，是幼年被买来的新奴，卖身契压在府里，死生都是燕家的人。因着是后来学习礼仪，便不那么完美。加之主子不在意，稍稍纵容，所以就更加没有正行了。 好在燕家的镇国公府里没有那么多圈圈框框，成雪也算是自在。 朝如站着不动，眼睛向着周围看了看，瞥见了远处的暮若。暮若也正向着这边走过来，和朝如目光对上，她就停下脚步，对着朝如招了招手。 朝如看了一眼容华，然后挪动脚步向着暮若那边走过去。 暮若轻蹙着眉头。 朝如看她如此模样，问：“怎么了？” “方才宫中来人，又把郡主叫到宫中去了。青丝陪郡主入宫，我放心不下。”暮若说道。 朝如也跟着蹙眉，道：“怎么又入宫了？” “这次是梁妃的人，说是惦念郡主，请郡主到漪澜宫一叙。我总……觉得梁妃不怀好意。”暮若小时候就见过梁妃，对那女人喜欢不起来。 朝如说：“你不必担心，郡主聪慧，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只需静心等待郡主回府便是。那梁妃在宫中是万万不敢动郡主分毫的。就算不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也要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她绝对不敢。” 暮若叹了口气：“我……心绪难宁。” 朝如微微一笑：“你是怕青丝出了岔子吧？别担心，在外面，青丝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虽然青丝不如你做事沉稳，可她也知道在宫中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绝对不会惹事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众纷扰（五） 暮若垂下眼，“青丝她……郡主喜欢她，所以让她贴身伺候着。我是没什么可说的。” 朝如怎么会不了解暮若呢。虽说都是共同伺候一个主子的，可是郡主明显更喜欢青丝一些。这让从小一直跟随在郡主身边的暮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芥蒂。 朝如忍不住笑了，“暮若，别多想。记住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暮若“嗯”了一声，“我知道。” “安心等着郡主回来就是了。” 暮若点点头，“那我先回南厢了。” 朝如道：“我送你。” 暮若一笑：“不必了，才几步远。你在这儿待着吧。”语毕，暮若转身离开。 朝如待暮若离开，重新回到了容华身边。 —— 皇宫·漪澜宫·芳华殿 距离上次见到梁妃，已经过了好些时日了。 梁妃今日穿着一身水蓝的锦装衣裙，显得腰肢纤细，眉间勾勒的是银色莲花，眼波柔柔，红唇噙笑。 “多日未见，娘娘一切可好？”燕明珠微微笑着，眉目浅浅淡淡。 梁妃回以一笑，眉梢却缭绕上萦萦愁绪，“圣上多日未曾踏进漪澜宫，如今……宠爱不衰的是长宁宫。” 长宁宫，南宫贤妃的地方。 燕明珠眼底闪过异色，看来瑞帝与南宫家交往甚密。 梁妃又道：“南宫贤妃家境优渥，父为三公之一，手握重权，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圣上自然看中南宫贤妃一些。不像本宫……无可依托……” 燕明珠急忙道：“娘娘这是哪里话，圣上对娘娘的宠爱是世人皆知的。” 梁妃背后没有显赫氏族，若非因为元珍，她恐怕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这是梁妃和燕明珠都心知肚明的事，宫中多数人也都清楚。不过没人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而已。 其一是因为梁妃备受瑞帝宠爱，多嚼口舌，不知是何下场。 其二，元珍可不是任谁都可以非议的人物。 说来，梁妃如果没有瑞帝的宠爱，谁把她放在眼里？ 燕明珠其实无惧太后和梁妃，因为这二人实则都需倚靠着镇国公府。太后仗着年纪和辈分，可能对镇国公府没有那么多的依托。可是梁妃不一样，她完全是靠着元珍的，若是没了元珍，哪还有今日的她。真以为那点亲故就能让元珍怜爱？ 梁妃轻轻笑起来，那般绝美的面容，“容色终易老，这西三宫，不知有多少美貌女子在呢。” 后宫的女眷都在西三宫之内，无双殿是皇后居所，长宁宫和漪澜宫除了主殿之外，旁的殿阁都各有主人。 燕明珠的眸色沉了沉，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柔：“娘娘今日召明珠进宫，所为何事？” 梁妃露出恍然的模样，好似这才刚刚想起来，“本宫前几日听人说，元珍要回帝京？” 距离上次燕明珠见瑞帝，已经过去数日。而梁妃如今才提起此事，真不知是梁妃消息闭塞还是有意为之。 燕明珠浅笑道：“母亲书信中告知，六月明珠及笄礼，母亲亲自回帝京主持。我也劝过，不过母亲对此甚是看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未知时（一） 燕明珠其实能想到梁妃那些隐秘心思。她只觉得令人作呕。何必摆出一副伪善模样，内里早就不把亲恩当一回事了。 梁妃总想着攀附着元珍。毕竟目前来看，还无人能撼动元珍的地位。哪怕燕荃已然不在，可元珍还有分量。 燕明珠虽不知元珍与皇家之间的渊源，但也知晓元珍的身份特殊。不过她不曾问过元珍，所以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在这大岳，上至天选圣上，下至平民百姓，元珍的话总是有用的。 “我与你母亲已有多年未见了，从我入宫，到现如今，只有入宫的前几年与她见过几次，后来便是宫中宴会，见了面，也不没什么机会聊一聊。我……也想念她。”梁妃秀眉轻蹙，美人如此，惹人垂怜。 燕明珠还算了解梁妃，如此面目之下，可没安一颗好心。她也陪笑，“等母亲归京后，明珠必定和母亲亲自入宫拜访娘娘。” 梁妃的眉头舒展开，眉目含笑，“如此，我便等着你那日了。”她转首看向大宫女霜花，“霜花，本宫今日让你准备的糕点可曾准备好了？” 霜花点头，笑答：“奴婢都准备好了。”她看着燕明珠说：“今日娘娘邀郡主进宫，特地让御膳房准备了好些糕点。娘娘知道郡主爱吃甜食，所以准备了许多，都是精心制作的。” 燕明珠看向梁妃，“多谢娘娘如此记挂明珠。” 梁妃知道她一些喜好，那是因为梁妃未入宫之前经常走动燕家。因着与元珍亲近的原因，所以对她的喜好也了解一些。 梁妃含蓄一笑，杏目瞥向霜花：“你还不快去？” 霜花立刻点头：“奴婢这就让人送上来。”霜花急匆匆走出殿门。 很快，就有数位宫女进殿，手上的托盘里都是各式各样的精美糕点。 既然来都来了，这也是为她准备的，有什么不能吃的呢？ 梁妃拉着燕明珠到了桌边，将筷子递到燕明珠手上，“我也不知你更喜欢哪些，只记得喜欢甜食糕点，我让人样样都准备了一份，快些尝尝。” 燕明珠执起筷子，掐了一块金色的糕点，酥酥的脆皮里是红豆糯米，香甜滑腻。咽下一口，燕明珠道：“多谢娘娘替明珠准备，我今日也未曾带着礼物。待下一次明珠前来，定然送上礼品。” 梁妃摇头说道：“你这孩子，不必与我如此生分。只是一顿餐点，哪需要你准备礼品相送。” 燕明珠只得一笑，便不再说什么。专心吃起这些点心来。 —— 皇宫·长宁宫·毓秀殿 南宫贤妃闭着眼睛侧躺在贵妃椅上假寐，有一宫女跪在椅子下面，正替她在指甲上涂上蔻丹。 殿中央，大宫女梨落正开口：“镇国郡主一刻钟前入宫，此刻正在漪澜宫的芳华殿内与梁妃叙话。” 十指的蔻丹都涂完了，底下的宫女开口：“娘娘，涂好了。” 闭着的眼睛睁开，眼底清明，无一丝困顿。她抬起手看了看，满意这猩红的颜色。(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未知时（二） 南宫贤妃唇角掠开一抹笑，声音讥诮：“梁妃这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寻个靠山仰仗。她还真以为，元珍会护着她这个贱人？” 梨落垂首不语，下方的那个宫女更是不敢出声。 南宫贤妃坐起身子，“本宫之前让你去找宫中的老奴才打探元珍的出身，可有消息？” 梨落垂着头回答：“宫中的老人如今都已经所剩无几，在浣衣局的那些老嬷嬷更不知。至于其他年长一些的，都在太后手底下做事，打探不出来什么。” 南宫贤妃眯起眼睛，声音有一些危险：“问不出？”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冷笑一声：“呵！” 真是想不到，这个元珍，如此神秘。 南宫贤妃时常听瑞帝提起元珍，本以为是因着端淑太后的缘故，可是听得次数多了，也听出一些不对劲来。元珍的来历、出身、父母，统统都是个谜。可元珍幼时却常住宫中，可见她身份的不同寻常。 难以想象，在这宫中和帝京之内，竟然探查不出元珍的来历。那便代表，是有位高权重者抹去了她的所有过去。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瑞帝。 除此之外南宫贤妃想不出其他人来。 “元珍……”南宫贤妃唇齿间缭绕着这个名字，可是放眼帝京，没有任何一族一门一脉姓元！哪怕是普天之下，元这个姓氏都不见得能有几人！ 南宫贤妃突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个点，“元珍和太后，似乎是姨母和外甥女的关系是吧？” 梨落一怔，点头：“端淑太后对外如此说。” “太后是元珍的姨母。”南宫贤妃笑了笑，“去查查太后的宗族姐妹，哪一位才是元珍的生母！”宫中无法入手，那就从宫外入手好了。若是能查清楚元珍的底细，那梁妃也就没什么可值得忌惮的了。 她又道：“你走动不便，派南宫家的人去查一查，尽快得到结果。” 梨落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南宫贤妃摆了摆手，“下去吧。” 梨落行了礼，然后步履匆匆离开了毓秀殿。 —— 燕明珠离开宫中时，又已经是暮色昏沉。梁妃拉着她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她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可也要强颜欢笑顺从着梁妃的话。 没办法，只能如此。 虽说梁妃不能伤她分毫，可若是招惹了宫中的谁都不是好事。 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燕明珠才收起笑面，露出疲倦之色，闭起眼睛休息。 自从太后寿宴那次见到梁妃之后，燕明珠那次的情景可把青丝吓坏了。所以青丝对梁妃无半分好感，总觉得是个阴险至极的女人，生怕那女人对燕明珠做什么手脚。 如今看燕明珠如此疲倦，青丝道：“郡主不喜，就不该前来。找个理由推脱了便是，何苦委屈自己呢？” 燕明珠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她笑了下：“你说的倒是轻巧，找个理由推脱了，便只能推脱一次。可这次之后还有下次，下次之后还有下下次，难道次次都可以推脱的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未知时（三） 燕明珠这一番话说的青丝哑口无言。青丝耷拉下脑袋，小声嘀咕：“这梁妃怎么如此惹人嫌，非得拉着您说东说西，净是一些无用的东西。” 燕明珠抬手捏了捏青丝的脸，笑道：“梁妃身后无宗族可依，她仰仗着母亲，母亲只有我一个亲人，所以她只能想着与我多多叙话，盼我在母亲身边多说几句好话，维护她一些。” 青丝眨眨眼，似懂非懂。 燕明珠展颜一笑：“其中弯弯绕绕颇多，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青丝“噢”了一声。 燕明珠心里则是在思索着，前一次梁妃对她说的那些话，到底该不该跟元珍讲。她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让元珍受到波折。元珍的身体……可是，她一个人又想不出解决之策。 燕明珠心中叹了一声，无声笑笑。回到帝京之后，她便经常唉声叹气，果真繁琐事颇多。此事，便等元珍回京时再议。 另外……有些事，她也的确应该问一问元珍。 —— 燕郊·归尘寺 婉凉皱着眉：“许大夫，夫人的身体如何？” 元珍靠坐在床边，一个中年的布衣大夫正为元珍把脉。 许大夫撤下手，站起身，清歌立刻取下元珍手腕的素帕。许大夫露出一个笑脸来，“夫人长期服药调理，身体已有起色，较之前好了许多。坐马车两日，应该并无大碍。” 如此，元珍也露出了笑脸：“多谢许大夫。” 许大夫拱了拱手：“夫人不必忧思，放宽心态，再多喝一段时日这副汤药，相信身体会更有起色。到时候，我再开另一副药方调理。” 元珍点点头。 许大夫拎起药箱，“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元珍对婉凉道：“婉凉，快些送送许大夫。” 婉凉送许大夫出寺，清歌留下来陪着元珍。 “清歌，扶我起来。”元珍吩咐。 清歌立刻扶着元珍站起身，听到许大夫的话，清歌也跟着高兴许多，语气都欢快些：“夫人您看，按许大夫的方子调理果真有起色吧？之前您还不愿意喝药，这不是有效果了嘛？如今您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就可以更快见到郡主了。” 元珍面上也有了喜色，她迈步出了屋子，此刻外面正是暮色，“是啊，很快就能见到熹微了。细数，熹微已经离开燕郊一月有余了。不知道熹微在京中过得如何。” 清歌笑说：“郡主不是常写信来嘛。郡主聪慧，不惹是非，不生事端。在帝京平素也不怎么出门，除非宫中有召，怎么会出什么事呢？” 元珍笑叹一声：“熹微的性子平淡，不喜争锋，更不喜人多。我倒不是怕熹微惹麻烦，而是怕麻烦找上熹微。虽说时常写信给我，信中从不提宫中大事，可见她是报喜不报忧，定是有事瞒着我。” 清歌愣了愣，“即便如此，那也是郡主惦念夫人的身体，怕您被不好的事情烦恼，所以才不提的。” 元珍温柔眉眼，“我自然是知道的，那是我的女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未知时（四） 元珍的眼中都是柔光，声音也是温柔似水：“那是我生的女儿，普天之下，还有谁会比我了解她呢。就是因为了解，才担心着她。” 清歌也算是从小看着燕明珠长大的，回想起小时候那清秀的女童，也忍不住心中泛起柔情，“小时候郡主就那般懂事听话，还聪明着，您教的东西都认认真真的学，从不偷懒。”清歌看向元珍，“如今，郡主也是人间屈指可数的优秀女子。” “我倒是不盼着熹微如何优秀，盼着她变得优秀的人……是燕荃啊。”元珍的眸黯了黯，提及燕荃的名字，她仍会心中疼的瑟缩一下，“燕荃给她取名叫‘明珠’，盼着她生长的优秀，最好是人间难寻可比肩者。而我给她取自‘熹微’，就是希望她不必特别优秀，不必发光发亮过盛，不必让所有人都注目到。只当个普通人就好，过普通的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为人父母，良苦用心。 名与字之间，便寄托着无数心思。 婉凉一入院门，就瞧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她快步走到元珍身边，“天暗了，起风了，夫人小心受凉。身体刚有起色，可别感染上风寒。” 清歌看见婉凉那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就在外面一小会儿，一会儿就回屋去。总待在屋子里，难免闷得慌，出来走动走动也好。” 婉凉一个眼刀丢过来，“你总是这般！” 元珍笑了起来，清歌和婉凉也伺候在自己身边多年了，年纪也不小了，早就错过了最佳的婚嫁年龄。日后，总该想想她们二人的出路。 元珍十七岁嫁给燕荃时，身旁并没有贴身的婢女。清歌和婉凉都是元珍嫁给燕荃之后，由管家燕铮买来的奴婢。那时候，清歌和婉凉也才十四岁。 一晃数年已过，清歌和婉凉如今都已三十岁了，早已经不是如花年纪。 元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年三十三岁了。她十七岁嫁他，三十岁时燕荃未归。她与燕荃共同相处十三年，其实……已经很好了。 人生最初，童年幼时，那段光景她总不愿想起，也被人刻意抹去。而与燕荃的这十三年，燕荃给了她所有，让她活得自由。 没那么多不甘，无非是上天没给那么久的缘分。罢了…… 起风了，风吹起柳树的长枝，也吹起了元珍的衣摆。她浅淡的眉眼舒展开，“进屋吧，起风了。” 婉凉立刻扶住元珍，“起风了，赶紧回屋。” 清歌好笑婉凉那紧张模样，不过也小心扶着元珍的另一边，一同进了屋子。 一进屋，婉凉立刻端了茶壶，“我去煮茶，你照顾好夫人。” 清歌点头，“好好好。” 元珍坐在椅子上，撑着脸看她们二人。她的眉眼温软，没有锋利棱角，此时此刻像极了燕明珠。 她微微阖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燕荃年轻的俊朗模样，画面一转，又是燕明珠巧笑嫣兮的乖巧样子。元珍心中一片温柔。(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未知时（五） 元珍睁开眼睛，“清歌，准备纸笔。” 清歌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立刻去书桌铺纸布笔，研好墨以后，她抬头唤一声：“夫人，准备好了。” 元珍坐到书桌后，拿起毛笔，缓缓落在纸上。 —— 燕明珠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天还没亮她就醒了，眼睛微微发红。 昨夜梦中，她梦见了小时候。 不是她在小时候，而是她看着她的小时候。 梦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她，住的地方还不是镇国公府，而是以前燕家的宅院。 那时燕荃还不是镇国大将军，府中人不过寥寥。院子也并非多么大。 可是那时候生活安逸，她无忧无虑。 每日晨起用餐后便诵读诗书，读过后，随元珍一起学书画，午饭后要学琴棋。 等用过晚饭，才算是真的闲暇下来。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其中最难的于燕明珠而言就是琴。 学其他的都快一些，无非是背诵。可是学琴要记住手法，拨动琴弦的频率。 手指上磨了许多的水泡，她还为此哭过一次。 梦中，就是那次她哭着不学琴的时候。她才六岁，长得小小的。 燕荃可见不得她哭，平时燕明珠也不会哭。可是学琴学的手指痛，可真的是忍不住。 燕荃便抱着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轻声哄着她。 父亲那时候身子那么高大，五岁的她被父亲抱在怀里，像是小兽的幼崽一样低声啜泣。 “莫哭莫哭，明珠不喜欢就不学了。琴有什么好学的，弹来弹去也不能当饭吃。” 她趴在燕荃的肩头，脸上委委屈屈，睫毛上挂着泪珠子。 元珍瞪了他一眼，“你说不学便不学？” 燕荃气焰歇了歇，拍了拍燕明珠的后背，小声哄着：“不听你娘的，不想学就不学。”然后瞥了一眼元珍，“我又不是养不起宝贝女儿，学个琴有什么用。” 元珍一瞪眼。 燕荃立刻错开眼睛，抱着燕明珠走远。 梦境中，音容笑貌犹在，生动自然，岁月无忧。 清醒后，大梦已逝，往事随风。 此刻还是刚刚清晨，朝雾还在。她靠坐在床头上，握着胸口的玉佩。来来回回摩挲着上面的纹络，以此寻求慰藉。 燕明珠不敢生妄想，三年前她也妄想过，燕荃可能在他人不识的地方活着。可是事实……燕荃对阵耶律祁，那也是耶律国举足轻重的人物。耶律祁在长汀一战脱身离去，那便昭示着……燕荃的下场。 “爹，我能做的事……很微不足道。希望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燕明珠看着胸口的玉佩。 她能做的事，其实真的很少。也真的是人微力薄。 回到帝京，起码守住镇国公府不败，其次要查明谢氏一案。 而这两件事，目前来看，其实都没有起色。 现如今的安稳，不过是那些人还没有把视线锁定镇国公府，锁定她。一旦宫中和丞相同时盯住镇国公府，恐怕再想脱身，那便是难上加难的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刀落人亡。(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阴雨日（一） 燕明珠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最后掩埋于黯淡之中。忧思愁绪总这么不适时的缠上来。 正思虑间，忽听得窗外雨落淅沥。 阳晴许久，也到了阴雨的日子。 左右已无睡意，燕明珠从床上起身，换好了衣裳，自己出了南厢。雨下的淅淅沥沥，她在沐雨轩外的廊道上站着，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雨水。雨滴很快砸进她的掌心，飞溅了少于。 她垂下手，一敛衣摆，直接落座廊椅，背后就是雨落的院景。她微微侧身，盯着最近的那棵大树。看着雨滴打在树叶上，然后顺着叶脉落下来。 她并未绾发，三千烦恼丝都在她背后披着。眉目之间，轻轻冷冷，疏疏落落。 日子总是枯燥乏味，时间转瞬如逝水不复。她也不知，日子循环往复，该做些什么。 怔然出神，盯着雨落树梢便看了许久。浑身都染了凉意尚不自知。 朝如晨起前往北厢，一眼就看见了廊道里的燕明珠。他先是一愣，随后步履匆匆走过来，“郡主，您在这儿多久了？怎么不让青丝和暮若在身边侍候？” 燕明珠转过头来，瞧见朝如，微微一笑：“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没什么大事，何必让她们二人随我一同在这儿。” “郡主，身上凉了，赶紧回屋去吧。”朝如蹙起眉，声音难掩忧虑。 燕明珠站起身，头发也沾了潮湿气息，“我这就回去，你不必担心。”她立刻转身走向南厢，生怕朝如再多说些什么。 朝如目送燕明珠离去，随后才去了北厢。 一入北厢，屋中安静。容华刚刚起身，正在穿衣。 朝如备好洗漱的用品，然后对容华说：“奴才方才瞧见郡主在廊道，郡主周身俱是凉意，想来已在外面好些时候了。” 容华准备洗脸的动作一顿，他抬首：她在外面？ 朝如摇摇头，“来时已劝说郡主离开。” 容华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低头洗脸。等洗漱完毕，成雪也送了早膳过来。 他这两日没怎么见过燕明珠，难道……有什么事吗？ 手中执筷却迟迟不动筷，容华盯着碗里的粥，陷入沉思。 成雪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问：“公子，可是饭菜不合口味？”问完，他也点点头，“公子这几日病着，饭菜都是清淡，不见荤腥，实在是难以下咽。” 容华回神，微微一笑：没有，是我在想些事情。 成雪“哦”了一声，也没多嘴去问。 用过饭以后，朝如将刚泡的花茶奉上。 容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然后问：上次买的花茶，还有多少？ 朝如回道：“还剩一些，不多了。” 容华再喝一口茶，对他们二人说：随我去南厢看看。 成雪愣了愣，“哈？” 朝如点头称：“是。”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未有任何停歇的征兆。不见太阳，阴云蔽日。 青丝和暮若一早过来的时候，燕明珠就满身清冷坐在屋子里，头发披着，带着些雨水的潮湿气。双眼看着窗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阴雨日（二） 青丝皱起眉：“郡主，您出去了？” 燕明珠抬眼，浅浅一笑：“醒的早了些，出去看看。” 暮若也蹙着眉，“郡主，您若是着凉的怎么办？回头感染风寒，一病就是三两日。” 燕明珠的笑意很浅，像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似乎是倦了，不愿意多逼迫自己。“我知道了。” 她怔然看着窗外，眸中空空如也，丝毫不见任何事物留下影子。 青丝和暮若对视一眼，俱是忧虑，又不知如何开解。 青丝小心翼翼开口：“郡主，是否身子不舒服？” 燕明珠摇摇头，“我没事。可能是天气不好，心情也跟着不好罢了。你不用为此忧虑，我会尽快调整好我自己的。” 燕明珠知道自己的情绪最近反复无常，总会时而被负面情绪统治。可是没有办法，她只是强制性把那些思虑压下，却不代表它们从不存在，一旦有机可乘，便会如波涛洪海，汹涌泛滥。 所以，你瞧着她这两日喜笑颜开，后两日愁眉苦脸，那又能如何？ 她又不是天生的戏子，能把伪装做的无可挑剔，又不觉疲惫。 燕明珠正欲开口说什么，可是小腹一痛，让她忍不住紧蹙起了眉头。她的手下意识捂住肚子，抽痛让她面色微微发白。 青丝和暮若急忙走过去，“郡主，您怎么了？” 燕明珠拧着眉头，感觉小腹阵阵抽痛，“没事，应该是癸水来了，腹痛。” 暮若和青丝即刻反应过来。暮若道：“我这就给您找干净衣服。” 青丝眉头蹙的跟燕明珠一样紧，“郡主，您明知这两日癸水至，还出去吹风看雨，莫不是糊涂了？” 燕明珠微垂着眼睫，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的冷汗，“没。我是忘记了，如今想起来了。” 青丝心里暗道：只有疼了才长记性！ 可是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声音也是轻缓：“奴婢扶您去床上。” 青丝将燕明珠扶到床上，暮若拿了干净的衣裳，和要用的东西。两个人刚替燕明珠换下衣服，就听见了敲门声。 青丝将衣服丢给暮若，“你替郡主换，我去门口。” 青丝急忙到门口，只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露出一只眼睛来。 外面的人是容华，身后跟着成雪和朝如。 青丝抿了抿唇：“郡主在换衣服，现在不便开门。公子若有事，还请稍后。” 容华没想到这么不巧，他垂下眼，点点头。 青丝把门关了个严实。 暮若已经替燕明珠收拾好了，换上了干净的亵衣，如今正在穿白色的里衬。系好带子，又套上了蓝色的外袍。 燕明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癸水刚来的第一日，总是最痛的时候。哪怕是第二日都还好，第一日疼痛感觉最为强烈。 暮若看她如此模样，“不如郡主在床上躺着？奴婢将早膳送进来。” 燕明珠点头同意，然后看向青丝，“门外是公子？” 青丝点头，“公子和成雪还有朝如都在门外。约莫是有事找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阴雨日（三） 燕明珠让暮若去取早膳，让青丝扶她到桌边去。在床上见人，总归不太好。 不多时，容华三人就进了南厢。一入外室，就瞧见桌边的燕明珠。穿着一袭蓝裳，皮肤白的似珠玉。三千丝并未绾起，全都披散着。 她方才刚净了身，换了干净衣裳，容华正巧过来，她哪有多余时间绾发。 容华瞧见她微白的唇，问：郡主，身体有恙？ 燕明珠摇头，“我无事。你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容华本意只是想过来看看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瞧见她如今面色皆白，精神萎靡，像是有病在身的模样，心中难免惦念牵挂。 好在来时已想好对策：前几日买的花茶要喝完了，我打算再出府买一些，你可需要？ 燕明珠其实喝茶的时候很少，多数时候只喝水。花茶只是偶尔，她跟喜欢甜甜的糕点。 她抬头看着容华，摇头：“我就不必了，我平素也不怎么喝茶，只是偶尔，我上次买的还够用好一阵子。你买你自己需要的就可以了。” 说话间，小腹又一阵疼痛感。她拧起眉头，手下意识攥住了衣摆。 容华也跟着心里一紧，眉头一皱。他盯着青丝：郡主怎么了？ 青丝又不是傻子，女子来了癸水，怎么能告诉男子？这种事情可不是能挂在嘴边的。 “郡主今日吹了风，身子有些许的不舒服。”青丝回答。 容华转而看向燕明珠。 燕明珠察觉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眼帘，“不是什么大事，我没事的。” 燕明珠一向身体康健，没有大病，小病也是偶尔，却不经常。 容华拧着眉头，并未舒展开。 燕明珠又抬眼看他一眼，瞧见他还是目光灼灼，她忽的觉得面上燥热。她总不能直接说，她癸水到了腹痛难忍吧？ 恰巧此时暮若回来，打破了屋中的诡异气氛。 暮若端着热腾腾的红豆粥，还煮了红糖姜茶，都是暖胃补血的东西。 青丝转了转眼珠，“公子可还有事？” 容华的视线掠过暮若手中端着的东西，他依稀记得，上次燕明珠身体不爽，也是在喝红豆粥。 他张了张唇：无事，我先告辞了。郡主好生静养。 燕明珠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然后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红豆粥。 容华带着成雪和朝如离开了南厢。 成雪一出门就说：“昨日我瞧郡主还好端端的，今天就虚弱成如此模样。郡主怎么会如此容易生病呢？不应该啊。” 容华缓步走在廊道里。 朝如瞥了一眼成雪，道：“郡主不是生病了。” “嗯？”成雪疑惑，“不是生病，那是什么？” 成雪自然不知道女子身体的特殊性，容华更是不知。 朝如倒是知道一些，“你没瞧见郡主喝的是红豆粥吗？暮若还准备了红糖姜茶，都是暖胃补血的东西。” 成雪点头，“我看见了啊，所以呢？” 朝如抿了抿唇，耳朵红起来，“女子……每个月……总会有几天身体不爽……癸水一到，便会腹痛，身子虚弱。”(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阴雨日（四） 容华走在最前头，脚步猛然停下。 成雪听着朝如的话，“……呃……原来……是这样啊……” 朝如轻咳两声。 容华抿着唇。所以……燕明珠每个月都会身子不舒服？ 朝如又道：“这是我以前听我娘说的，我娘以前是府里的医娘嘛。来……那个的时候，脾气也会不怎么好，反复无常。” 容华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她才会每隔一段时间脾气变得很不好？ 成雪“啧啧啧”了几声，说：“朝如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娘是府里医娘这回事了。” 朝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记得那些有什么用？再说，我爹和我娘已经不是府中人了，脱离奴籍，现在在燕郊就是普通人家。” 老一辈的奴仆，当初元珍将他们从帝京带到燕郊，不少人都已经被元珍抹去奴籍，如今在燕郊只做普通人家，活的平淡普通。 如今在府中的，多数都是一些年轻人，二十几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超过三十岁的，都已经被释放奴籍。 而现如今年龄达到三十岁的，也只有元珍身旁的清歌和婉凉二人。 成雪长叹一声，摇头道：“你好歹还知道你亲爹亲娘是谁，像我，我就不知道我亲爹亲娘是谁。” 成雪是后来才被买进府里的，早就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儿，姓甚名谁，记忆里也没有他们的样子。从小就在人贩子手里活着，能被镇国公府买下，都算是侥幸。 他如此说，让朝如黯了黯眼中眸光，“成雪，没关系的，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成雪一笑：“我也不把他们当回事。就是随口一提，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因此心伤吧？” 朝如：“……那你刚才叹气干什么？闲的慌？” 成雪笑眯着眼睛，“随便叹个气。” 朝如：“……” 成雪转而对前方的容华问：“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容华指了指沐雨轩外。 成雪匆匆跑到他跟前去，“还下着雨，出府？” 容华点点头。 朝如停下脚步，“公子稍后，奴才立刻去取伞。”然后向着北厢跑过去。 不多时，朝如拿了两把伞回来。 一把递给了成雪，一把留在自己手里。 成雪撑开伞，遮在容华的头顶，自己只占了半个身子。 三人步入雨中，向着府邸的正门口走去。 再说南厢的燕明珠，此刻正盖着被子缩在床上。 也许真的是着了凉，总感觉这次的腹痛感比以往都强烈一些。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一直紧蹙在一起。 青丝将屋子里的窗户都关了个严实，生怕有冷风吹进屋子里来。 暮若又煮了水送过来，让燕明珠时不时喝上一小口。 看着她们二人忙前忙后的模样，燕明珠忍不住微弯唇角，“我没什么大事，你们真的不必这么担心。” 青丝走过来，将她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那可不成，您是郡主，千金之躯，不管大病小病，那么芝麻大小的毛病，那也是很严重的。何况您今日腹痛的状况，似乎比以前严重一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阴雨日（五） 听青丝这番话，燕明珠笑了笑，却并未多说什么。 “看来，郡主这女红要耽搁些许时辰了。”暮若说道。 燕明珠准备给元珍的衣服，此刻还没绣多少。她日日动手，可是一个人做一套，还要求绣功精致，难免要更加费时。 燕明珠轻轻叹一声：“不急，反正母亲回来还要一月有余。”她靠在床上，左右也无事，“我已经数日未读诗文了，上次看的那本还没看完，拿给我吧。” 青丝取了燕明珠说的那本书，递给燕明珠。 暮若在屋中焚了香炉，轻轻袅袅的味道散开。也驱散一些潮湿冷气。 燕明珠看书时认真，只专注于书中字句。 青丝和暮若就拿了绣帕开始做女红。 屋中寂静无声，只有袅袅香气。 —— 容华踏出镇国公府，今日有雨，斜阳街上的人不多。 他一路穿过斜阳街，街边摆摊的都是寥寥。雨天总归生意不太好。 他循着上次的路，从斜阳街转入攀兴街。 一路走来，又路过那日燕明珠买簪的摊子。 临近摊位，容华脚步放缓了许多。摊位上的簪子各色都有，倒是真没有再看到如燕明珠买的那支红玉簪。 只匆匆掠过一眼，容华又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容华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停下脚步，看着成雪。 成雪知晓定然是有事要吩咐，盯着容华的唇辨别字词。 容华说：路过溢香楼，买些甜食带回去吧。 成雪点点头，应声“好”。 容华顿了顿，又道：还有上次吃的那道鱼，也买一份带回去。 成雪继续点头：“那咱们是先去花楼，还是先去溢香楼？” 容华笑了一下：先去花楼，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路过溢香楼再买也不迟。雨日天凉，先买了的话，回到府邸里也凉了。 容华的步伐不急不缓，他本就是闲来无事，出府转转。正好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更没人留意他这个戴着面具出门的怪人。 走了一阵儿，才瞧见花楼的影子。 即便是阴云密布，光线昏暗，也一眼能瞧见那姹紫嫣红的地方。 一楼门前的花盆撤了不少，都堆在了里面。二楼有檐遮挡，还能看见许多。 容华提步向着花楼正门走去。 正巧，花楼的门口走出一位绿衣婢女，那婢女撑开伞。随后这才让开门口的位置，对着里面说：“小姐，我们走吧。” 一个倩影从门口出来，穿着紫色的长裙，腰间挂了块白色玉玦。她眯起眼，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看向容华这边，只匆匆一眼。 那眉那眼，那容那颜，都是绝美。 帝京第一美人——闻令仪。 普天之下，如此容色，他人不能比拟。 闻令仪只瞧见一个戴着玉面具的公子，穿着素色衣裳。她匆匆看了一眼，然后走进伞下，“回去吧。” 等那窈窕倩影已走远，而容华还立在那里不动。 成雪挑了挑眉，出声：“公子？” 容华轻轻眨动一下眼睫，唇角掠开一抹不明的弧度出来，转首向着花楼迈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又是他（一） 容华进了里面去买花茶，成雪和朝如就立在门口等待着。 成雪小声和朝如说：“方才，咱们家公子也不会被美色所惑吧？”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位小姐生的十分不错。可是，公子也不至于被皮囊所惑，走不动路吧？ 朝如回想起刚刚那一眼，“那位小姐生的十分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难道没被那副漂亮面孔惊艳到？” 成雪果断摇头：“我不喜欢漂亮姑娘。” 朝如咧嘴一笑，揶揄道：“那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青丝了。” 成雪难得腼腆笑起来，颇有些窘色。 朝如拍了拍成雪的肩膀，“放心吧，等日后，郡主会给你们两个一个好结果的。” 成雪面上窘色褪去，他一笑：“好结果？我现在一穷二白的，什么好结果？还是等我攒够老婆本再说吧。”说完，他撞了一下朝如的肩头，“你呢？你日后又如何？” 朝如愣了愣，“我？”他倒是未想过，“我倒是没想过，不过，我有高堂在上，应该是听从父母。” 成雪眯起眼睛，“啧啧啧……你这人，当真是无趣。难不成日后就不想娶个你心悦的姑娘回去？” 朝如还真的没考虑过日后的事。 成雪是个嘴欠的，一时不察就不知多嘴说些什么：“我瞧着暮若妹妹就不错，生的水灵灵的，又温柔，又体贴。你俩相处的也好，回头正好娶了她。” 朝如面上燥热，瞪了成雪一眼，咬牙：“你莫要胡说！我与暮若……” 还未等朝如说完，成雪已然接上：“我告诉你，我前阵子在厨房听墙角，府里不少年轻小哥儿看上暮若了呢，你若不快些，保不准暮若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朝如自知嘴上说不过成雪这小子，只能默默压下翻涌情绪，再狠狠瞪他一眼，“你休要再胡说！于暮若清誉有损！” 成雪闭上嘴，可满眼的揶揄笑意不减。 朝如别过脸去，不打算跟成雪多些牵扯。 容华拎着花茶的包裹出来，成雪付了银子，三个人又离开了花楼。 按照原路返回，重新回到攀兴街上。 不多时就到了溢香楼，都没忘要买东西带回去的事。 三个人一同迈入溢香楼，刚收拾起伞，一楼的半数目光就落在容华身上。 一楼的人不算太多，却也不少。容华和朝如寻了个偏僻地方坐下，成雪跟店小二说要买的东西。 店小二的眼睛是不是瞟到容华身上。容华有所察觉，却并没有制止。 屋中各种探究的目光都有。谁让他在外面还要戴着一副面具呢。正常人出门，哪会戴着一张面具。 店小二记下了成雪的吩咐，急忙向着后厨跑。 朝如给容华沏了一杯茶，茶还热着，能看见热气。 容华喝了一口茶，坐在桌边，目光在一楼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滑过。 众生相，便是众生相。 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仅仅溢香楼的一楼，容华就看见各种人的各种样子。酒盏觥筹间，假意逢迎的面相，倨傲不屑的样子……都能看得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又是他（二） 容华看着那些人，心中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空空荡荡，万物皆无。 溢香楼的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是萧索冷意。这男子直接踏上楼梯，直奔楼上而去。 而让容华留意的，是那个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把佩剑。 容华握着茶杯的手猛的攥紧。他从那人进屋开始就盯着他。 那男人踏上二楼的楼梯口，似是有所察觉，低头环视一周。 容华敛下目光，却能感觉那人也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片刻。 他再抬眼，那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的位置。 —— 净痕一路上了三楼，轻叩两下屋门，才推门而入。 屋中有一种幽幽浅浅的冷香弥漫。靠窗的位置一向是阮思礼喜欢的地方，此刻他就坐在那里，面前是一套青玉茶具，已经煮好了茶，他手里握着茶杯。 净痕关上了门，然后大步踏进屋中。在距离阮思礼几步远的位置停住，躬身行礼，“西南已有来信，如大人所料，耶律国真有异动。那批商人很可能是伪装的，时刻准备进攻西南的边城。” 阮思礼喝了一口茶，笑笑：“先前我说议和，舍弃那几座已是无人的空城，瑞帝不准。而今我说议战，他又瞻前顾后，犹豫的很。” 净痕站直身子，“瑞帝应该是忌惮大人，怕大人占据西南等地，回头直逼帝位。” 阮思礼又笑，却难掩讥诮：“他以为他比大岳前几代的圣上英明，殊不知自己蠢笨如此。何况瑞帝身子日渐虚弱，能辅佐新帝，我自然也是觉得荣幸万分。” 净痕又道：“施鸿景已经和南宫翕的那个侄子南宫璇一起前往西南边城了。施鸿景此人有头脑，兵书研习精通，不会出大事。至于南宫璇，不能堪当大任，数年来在军中，不上不下，只图安稳，不求宏图。” 阮思礼斜眼看过来，笑道：“如此说来，这南宫璇是被南宫太保老人家赶上去的？唉……这本来好日子还没享受够，硬是逼人去莽荒之境。南宫太保可真是个好伯父。” 净痕抬眼看着阮思礼，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问出口：“大人，为何不将南宫太保处置了？您明知此人并非良善，看似辅佐瑞帝，实则谋划私心不少。” 阮思礼摩挲着自己的一巴，对净痕说：“你瞧着我在外人眼中又是如何？大岳的奸臣只有我一人，旁人无论是谁，都是忠臣。我这奸臣，自然要有奸臣的样子。不是吗？” 净痕跟随阮思礼数年，其实他也不太清楚阮思礼到底想要什么。 瑞帝那个金座？阮思礼似乎看不上眼。 权利的顶峰？哪怕现如今，阮思礼不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逐鹿天下？阮思礼率先主和，其后才主战。 “大人，您……到底想不想要瑞帝那个位置？”净痕不解，心里纠结过后还是问出了口。 阮思礼这次真的是怔住，回神，笑开：“那个位置，一把黄金座椅？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又是他（三） “不……我从未想要那个位置。也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囚禁到宫城里。我想的……”说到此，阮思礼眼中的光闪烁一瞬又消失，话语也就此截断。 阮思礼敛下眼睫，“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些。” 他从来都不想要这些。 权利、荣誉、财富、美人……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世人都以为他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逼迫瑞帝，就是为了那金座。 可笑……他阮思礼看不上那些东西。 “你先回丞相府吧，我用过午膳再回去。”阮思礼淡淡说道。 净痕点头，“属下告辞。”走时，顺道吩咐了店小二送午膳到三楼去。 阮思礼在溢香楼吃的东西很简单，每月来两次，都为了吃一道鱼。 —— 容华三人带着东西离开时，刚巧在楼上的净痕也一道离开。 容华和净痕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容华的注意力还是在净痕的佩剑上，再由佩剑回到净痕的脸上。 匆匆两瞥，在溢香楼的门口两路人就此分开。 容华由攀兴街向着斜阳街回去，而丞相府则是由攀兴街的另一边再入朔星街。 雨已经小了许多，只有零星。 容华自顾自走着，完全忽略了给他打伞的成雪。成雪只好小跑着跟上，后来瞧着雨不大，他便收了伞，跟在容华身后。 容华回到镇国公府时，头发有一些潮湿。其余的地方都还好。 成雪将那些甜食都送去了南厢，朝如则是拎着食盒和容华一起回了北厢。 朝如又去厨房拿了碗筷，如此才收拾了桌子，让容华用饭。 容华坐在桌边，执起筷，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鱼。 买回来的鱼还热着，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一模一样。跟他小时候吃的谢唯思做的鱼一样的味道，分毫不差。 溢香楼的主人，是个女人吧。会不会……谢唯思没死？ 容华盯着盘中的鱼，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会不会，这世上除了他一个谢家人，还有另一个？ 会不会谢唯思侥幸逃脱了？ 可是谢氏旧址家宅临水，那湖水极深，谢唯思又不会凫水，能……活下来吗？ 但是……如果有那个万一呢？ 万一谢唯思真的还活着呢！ 思及到此，容华根本坐不住了。 他迫切想知道，溢香楼的老板到底是不是谢唯思。 容华握着筷子的手很用力，如果不是因为他脸上戴着面具，此刻慌乱的样子恐怕被其他人都看见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内心不安。他想见一下陈英，让陈英去快点查一查！ 容华快速吃完了饭，然后对朝如说：我有些倦了，想休息了。 朝如眨了眨眼，“噢……噢噢噢！好的，我这就收拾下去。” 朝如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他顺道带上了门。 刚巧和成雪碰上，朝如就转述了一下：“公子有些倦了，准备休憩一会儿，莫去打扰了。” 容华在休息时，他们一向是在外面守着的，从不推门而入。成雪自然懂得，所以乖乖在门口找个地方坐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又是他（四） 等屋中无人以后，容华打开另一侧的窗户，翻身而出。 府邸中的人都各司其职，平素不怎么走动。只有入夜时分才会有侍卫巡逻，白日都是无人。 陈英所在的位置是在东边，容华一路从花园穿过，畅通无阻入了东院。其次，便是避开那些侍卫。 侍卫都集中住在一起，陈英的位置在东院的角落里。 容华四处看了看，从后面绕过去，然后翻墙进入。 正好是午膳的时候，大家都正准备去用饭。陈英腿脚不便，一般不去厨房那边，而是等人来送。 容华躲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直接推开了陈英的屋门。 “谁？”陈英正坐在屋子里，听到开门声，立刻看过去。 “二公子！”看到来人，陈英一愣。 容华抿着唇，踏步进来，顺手带上门。 陈英站起身，问道：“二公子前来可有事？” 容华看着他，张口道：帮我调查一下溢香楼那位不见人的女老板是谁。 陈英蹙眉，他在帝京多年，自然是知道溢香楼的事，“属下可否多嘴问一句，为何？” 容华给了他一个答案：与谢氏一案有关。 如此，陈英便不再多问，直接答应：“属下会尽快给您回复。” 容华又道：你可知，帝京中可有男子身着黑衣，腰间佩剑，那是何人？ 黑衣、男子、佩剑。 陈英一直调查阮思礼的事，第一反应就是阮思礼的侍卫，“阮相的侍卫，净痕。平素身着黑衣，无论出入哪里，腰间均带佩剑。哪怕是在宫城中，也从未摘下来过。” 容华眉尖蹙起。阮相，又是阮思礼……又是他！ “二公子为何问及这人？”陈英问。 容华抬眼，并未回答，而是说了别的：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人，领几个入府来，以后跟随我同行。还有，我要一份帝京的地图，标注清楚丞相府的位置。然后还要一份丞相府的地图，尽快。 陈英点头：“属下会尽快准备。”他小心翼翼地问容华：“二公子可是要对丞相府下手？” 容华摇头：暂未，你且准备着。 说话间，陈英的房门被人扣响，“陈叔，吃饭了。” 容华反应迅速，他打开屋里的窗子，翻身而出。 正好那人送饭的人推门而入，如此便没有看见容华的影子。 容华从窗子里翻出来，后面是一片林子，无意间刮擦了手侧。他循着墙根一路走出去，又按来时的路重新返回沐雨轩。 重新从窗子翻回北厢，容华先是看了看周身的衣服有没有破损，身上一点没脏，不过是手侧刮擦了几道痕迹。 这痕迹如此浅，不仔细看看不出。 可是也不太好解释这伤痕如何而来。 容华蹙起眉，盯着手上瞧了瞧。末了，随意笑笑。 他解开外袍的衣带，将外袍搭在一边，身着里衬，脱了鞋子，躺上床。真打算安心睡一觉。 至于手上的痕迹，他倒是不着急了。 那般浅的刮擦痕迹，说是无意间弄到的就行了，又哪里值得多虑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又是他（五） 燕明珠在床上躺了许久，一整日都没有出屋。将那本书看了个完，然后没有意思，就这么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夜里了。 雨也早就停了，外面都是湿润的气息。一开窗，湿气扑面而来。 她一天也没吃什么，觉得饥肠辘辘。她一动，一直伏在床边的暮若立刻惊醒。 “郡主，可还觉得腹痛难忍？”暮若扶住她的肩头，让她借力靠坐。 燕明珠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是有些饿了。” 暮若微微一笑：“方才青丝去了厨房，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扶我起来吧，在床上也躺了数个时辰了。” 暮若听从，扶着她从床上起来，将里衬和外袍层层穿上。 燕明珠从里间走到外室，瞧见了桌上的食盒。 暮若道：“这是公子今日出门买回来的，送到南厢来了。那时您已困顿，刚刚入眠。这食盒就被放在这儿了。青丝怕是忘了拿到厨房去热一下。” 燕明珠说了声“不必”，然后走到桌边，打开了食盒。 食盒共三层，都是精致的点心，能闻见甜甜的味道。 燕明珠扯了扯唇，笑了一下，“溢香楼的点心。” 暮若瞧了瞧食盒里的东西，“嗯，正是溢香楼的东西，看来公子有心了。奴婢拿到厨房去热一热吧。” 燕明珠摇头，再道一声“不必”。她淡淡说道：“我就算再喜爱吃甜食，也吃不完这么多。顶多一样吃一小块罢了，何必折腾。” 她在桌边坐下，拈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虽然已经冷了，但是口感颇佳。 青丝这时也回来了，准备了些素淡吃食。燕明珠身子不爽利时，总没有太大的胃口，若是油腻的东西更是吃不得的。 青丝一进屋便看见燕明珠，她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郡主您醒啦。” 燕明珠回以一笑，“嗯。” 暮若接过青丝手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将筷子递给燕明珠，“郡主快些用饭吧。” 如今已入夜，早就过了晚膳的时候。 青丝准备的饭菜也是精简，数量并不多，一共三个菜，加上一份新煮的梨汤。 燕明珠实有些饿了，吃了一碗饭，又喝了小半碗的梨汤。 梨汤有润喉润肺的功效，喝下之后胃里也暖烘烘的。 燕明珠舒展开眉眼，瞧着食盒里的点心，又多吃了两块，便吃不下了。她食量一向不大，能吃这些已经算是颇为可观的了。 “剩下这些点心，你们私下里分了吧，我也吃不下了。” 青丝和暮若谢过。青丝瞧了瞧那点心，慨叹：“同样都是做点心，为何我就做不成如此火候？” 闻言，燕明珠展颜一笑，回道：“术业有专攻，溢香楼做的就是吃食的买卖，自然精益求精。” 青丝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郡主放心吧，以后我也能做出这样的点心给您吃。剩的花钱出去买了。” “那倒是好，剩下一笔银子，我等着你成功那一天。”燕明珠含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柳上聘（一） 入夜之后，也无事，燕明珠挥退了青丝和暮若，一个人从南厢走出来。 雨天之后，天上无云，此刻为夜，满天星子皆可观之。 燕明珠站在廊道下，抬头看着天空中。夜幕星布，闪烁不停。 她站了片刻，耳边忽听得脚步声。紧跟着，身上被披上厚衫，一个人站定在她身旁。 她侧头一看，就瞧见了容华。 容华也看着她，今早见时，面色还不太好看，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燕明珠的睫毛颤了颤，“你怎么没睡觉？” 容华回道：中午回来便睡着，一直睡到下午，此刻睡意全无。 他方才在窗口走动，瞧见她在外面，衣着单薄，便立即出来了。 燕明珠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好，便提起失语症一事，“上次时堂主替你施针后，你觉得如何？” 容华微垂眼睫，道：尚好。 燕明珠点点头，便又是一阵无言。 她只得又抬头看向夜幕星空，此刻沉默，也不知如何打破。 她转开视线，容华便再度抬眼看着她。 无言俱是沉默，可他也不觉得气氛如何。只觉得此刻能与她并肩一同就是很好的。 燕明珠察觉他的视线，转动眼眸，一下撞入他一双漆黑的眸子。 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清澈，看不见任何杂尘。 燕明珠刹那间失了魂魄，差点迷失在那黑瞳之中。回神即可错开目光，看他衣着也是单薄，话就先于大脑说出口：“你不冷吗？” 容华摇摇头。 燕明珠垂眼下去，看他十指白皙放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就有冰凉之感。 等握上去的时候，她愣了，容华也愣了。 燕明珠淡淡道：“你的手如此冰凉，还是快些回屋去吧。衣服也还你。”她松开容华的手，抬手欲脱下身上披着的衣裳。 容华制止她的动作：我不冷。 燕明珠停下动作，双手垂下来。也未抬眼看他，只是盯着足尖。 很沉默，此刻倒是觉得让人压抑起来。 容华抿了抿唇，他扯了一下燕明珠的袖口。 燕明珠抬起眼，见他张口说：你也回去吧，天凉。 燕明珠点点头，调头向着北厢返回。 容华站在原地，一直见她进了屋子，才提步返回南厢。 燕明珠一进屋就靠在门板上。 她盯着桌上的油灯，看灯火被风吹动摇晃。 失神后，又回神。 “疯了吧！”她暗骂自己，刚刚到底是想干什么？！怎么会下意识去牵了他的手？！ 疯了！疯了！疯了！ 她是不是睡多了脑子睡坏了？！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自己，除非必要离容华远一些，方才她居然鬼使神差主动握住容华的手！ “燕明珠，你冷静一点。”她闭上眼睛，嘴里告诫自己。 心中却一瞬间翻涌波澜，经久不平，涛涛涌起，浪浪翻飞。 她的眉头蹙紧，睁开眼时眼中的冷静瞬间龟裂。 骗不了人的……真的……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嘴里喃喃：“骗不了人的……” 对旁人只字不提，对自己半字不说，可是心里想的什么，她自己是最清楚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柳上聘（二） 无论她自欺欺人多久，可是她的心不听她的大脑使唤。 她就是心里装了一个人。 燕明珠紧紧闭上眼睛，一声叹息溢出嘴边。 —— 孟尚书府 一大早，孟世坤和孟夫人就坐在正厅里。 正厅到院子里，摆满了绑着红绸的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孟夫人亲自准备的聘礼。 今日，便是要去柳府上门提亲的日子。 孟世坤其实不看好这门亲事，他见过那柳梦得，并不觉得是何等千金贵女。配他最优秀的儿子，实在是有些…… 可是孟世坤再说这些也无用，有初老太君的游说，他就算想给孟伏龄换个人选，也是无可奈何。罢了，娶就娶吧，日后让孟伏龄再娶个门当户对的抬为平妻就是了。 孟夫人喝了口茶水，抬眼瞧了瞧孟世坤那心思重重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夫妻二十载，她又岂不知孟世坤的心思。不管如何，孟伏龄是肯定要娶柳梦得的。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孟伏龄这时才来到正厅。 孟伏龄抬手行礼：“遥岑拜见父亲、母亲。” 孟夫人瞧见自己的儿子来了，立刻笑开：“遥岑。” 孟世坤的面色也有所缓和，点了点头。 孟伏龄立在一侧，不一会儿媒人便到了尚书府。 请的是帝京有名的媒婆钱三婆。 钱三婆今年三十五岁，身体富态，穿着一身花衣裳，头上盘着头巾，别着个粗粗的木簪。 一副笑面模样，“三婆拜见尚书大人，尚书夫人。” 孟世坤面上挂笑：“免礼。” 孟夫人笑容温柔些，“有劳你走一趟。” 钱三婆点点头，笑眯眯回应：“夫人放心，三婆定会好好努力。” 旁人不知私下里已定这桩婚事，就连钱三婆也昨日才知孟府的大公子要聘柳家的小姐。 钱三婆带着人和聘礼前往柳府，孟尚书府的人便只等消息。 孟伏龄也随着一道去了，下聘一事，他亲自前往。虽然今日见不到柳梦得，不过他还是要亲自走一遭。 孟伏龄坐在马车上，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自然不会知道这浩浩荡荡一行人，惹了多少人的注目。 凡是今日上街的人，都免不得站在街道两侧，看着这箱箱聘礼出了端阳街。 很快，孟伏龄就到了柳府。 他从马车上下来，钱三婆已敲门。 柳府自然开门，由管家领路入府。 柳梦得的父母就在正厅里等他。 他其实并未真正拜见过柳梦得的双亲，前几次游说，也是借着初老太君的面子，还有孟夫人的真心。 孟伏龄一进门，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孟伏龄，拜见二位。” 柳氏夫妇自然都听说过孟伏龄的名号。 柳梦得的父亲柳儒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边，然后才慢吞吞地说声“请起”。 柳梦得的母亲李氏，算是多方打听过孟伏龄。对这个女婿，没有半点的不满意。其实很难从孟伏龄这样的人身上挑剔出来不好。但是李氏担心的便是如此。 孟伏龄样样挑剔不出不好，可柳梦得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何德何能，得此夫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柳上聘（三） 李氏不是不满意这桩亲事，而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钱三婆走上前，笑面相对：“柳老爷、柳夫人，这孟尚书府的大公子，可还满意？” 柳儒虽然百般不愿，却也说不出个“不满意”来，回答自然是：“满意。” 钱三婆笑的更灿烂了：“孟尚书府出的聘礼丰厚，怕是帝京独一份呢。我常年替人说媒，要我看，这孟大公子可是举世无双的好女婿，这亲事绝对不坏……” 钱三婆说的天花乱坠，把孟伏龄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举世无双人间难见。 孟伏龄抿了抿唇，待钱三婆说的口干舌燥一停，他立刻开口：“伏龄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优于常人之处。我与寻常人无异，只想娶一心悦之人共度余生。不知……能否，允我此桩婚事？”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足尖，等着结果。 虽然，说是已经定好。可他，也难免紧张，生怕有个万一，让这桩婚事黄了。 钱三婆眼睛一瞪。这孟大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啊！怎么把她的词儿给抢了？！ 钱三婆咽了咽口水：“柳老爷、柳夫人，此桩婚事甚好，不知允否？” 柳儒和李氏对视一眼。 柳儒开口问：“我膝下只有三个孩子。三个之中，就只有梦得一个女儿。” 孟伏龄认真听着。 “我柳氏，不入宦海，不近是非。我不求家中有何荣耀，只盼子子孙孙安然无恙。梦得生的并不貌美，可我替她取小字洵美。不羡他人皮相，只慕心中气节。”柳儒说的每个字，都是从心中锤炼千百遍的。 “我的女儿，没有那么好。你……又能待她长久吗？”柳儒盯着孟伏龄的眼睛。 李氏也紧紧盯着孟伏龄的脸，孟伏龄如此出众优秀，京中想嫁给他的人数不胜数。如此，他又能否待柳梦得长久？ 哪怕初老太君和孟夫人再三保证，可是柳儒和李氏，心中也没什么底。 孟伏龄看着柳儒，字字句句，均发自真心：“我孟伏龄，此生此世，必倾心相待柳梦得。能待她长久，除非我黄土埋身。” 除非黄土埋身，否则，便长久不负梦得。 孟伏龄不是其他人，他不说谎。他对得起自己说出的每个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担得起君子二字。 他选择柳梦得，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一时玩笑。他并非是拿婚姻大事当做儿戏之人。 旁人不知，旁人不信，旁人便是旁人，他不用顾及。他只要对得起自己说出的话，对得起柳梦得便好。 柳儒与孟伏龄对视许久。 终是柳儒率先错开目光，“如此……允婚。” 孟伏龄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掩不住喜色。心心念念所想，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钱三婆笑开了花，连连说出贺词。 柳儒和李氏也露出了笑意，此桩婚事已定，自然无可推脱。 聘礼已收，过不了多久，便可择日成婚。 柳梦得站在屏风后，正厅里所说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上也有笑容，眼里俱是笑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柳上聘（四） 孟伏龄离开柳府的时候，脚步还有一些飘忽。心中的感觉，是极为高兴的。若细细描述，却也描述不出到底高兴到各种程度。 他活到如今，从不主动去争取些什么。唯有柳梦得，是他真的想要的。 孟世坤不能懂，柳氏夫妇也不明白，就连孟夫人也不见得了解他心。 初老太君却是能懂一些。 —— 初府·万寿堂 初老太君盘膝坐在藤塌上，闭着双目，手中握着佛珠。屋中燃的是檀香。 数月前，孟伏龄与柳梦得初见在此。 他并不常来初家，只是偶然陪孟夫人回府走一遭。在此巧遇柳梦得，却是匆匆一瞥。 后来，孟夫人与初家人叙话，孟伏龄和初老太君一同待在万寿堂。 “老太君，方才那位小姐是？”孟伏龄问。 初老太君睁开眼，哪怕年事已高，一双眼却仍有光亮，满眼皆慈，“城北柳家小姐，柳梦得。” 孟伏龄点点头，便不再语。 初老太君看着下方的孟伏龄，“你可是……看上了那位小姐？” 孟伏龄一怔，一时之间不明初老太君所言。 初老太君淡淡一笑：“伏龄，你心思玲珑，心窍通透。天生慧根，较常人不知优秀多少倍。如今大岳，论文才，无人能出你左右。当年以文采惊绝的阮相，恐怕如今也不能敌你之文豪。” 她看着孟伏龄，目光隐约露出怜惜，“你向来遵从父母，从不有违背长辈之言行。一举一动，均循从规矩。可是伏龄，规矩规矩，又岂能将自己规于矩中？你如此，可开心？” 不出错，不犯错，不惹是非，不沾尘土。 可还算是个活生生的人？ 初老太君活到如此年岁，说是看破人间尘事也不为过。她瞧着孟伏龄生，看他一年一岁长到如今模样。看着他人赞誉不断，看着孟伏龄被捧于日月高悬的地位，可……看不出这孩子有任何欣喜。 孟伏龄被问的愣怔住，久久思不出答案来。 可开心？ 答案只有两种，开心抑或不开心。 可是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鲠在喉，吐露不出。 初老太君看着他，“你又可知，我为何独独对柳小姐格外青睐？” 孟伏龄道：“我若说是感念救命之恩，老太君必然说我错。可我不了解那柳小姐，自然说不出缘由。” 初老太君淡淡一笑，“柳小姐与你截然不同。” 孟伏龄下意识便问：“如何不同？” “你规于矩中，万事挑剔不出错漏。她无规无矩生来便是随性，比你自由了不知多少倍。柳家不入宦海，身无官衔压重，一身轻松。柳小姐就像是一株随风柳，任天地自由。我活到如今年岁，最是不甘心于规矩二字。”初老太君语重心长。 接着她又道：“若你能多了解一下他人，便知如何才叫欣喜，如何才叫自由。”她见不得孟伏龄被压在规矩之下。 如此好的孩子，该活得自由一些。 孟伏龄点点头，拱手道：“多谢老太君此番言语，伏龄必定自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柳上聘（五） 其实那时孟伏龄本与柳梦得尚无交集，因初老太君的一番话。孟伏龄自省时，难免注意到柳梦得。 旁人不知时，他多多留意。 柳梦得自是与他不同。 初老太君所说的“无规无矩”，不是指柳梦得没有礼貌，不懂尊礼。而是她身上无任何负重积压。如此，柳梦得活得模样，与他是天壤之别。 在孟伏龄的眼中，柳梦得才是真的完美。他羡慕她，留意她，多多关注她。 他未对孟夫人细说情愫如何起，其实他也不知是何时。让初老太君帮忙游说时，初老太君自然是百般乐意。她对此事乐见其成，毕竟起初，老太君也算是牵线人。 也许，是因为有了柳梦得，他借此知道了什么叫真心欣喜。 —— 孟伏龄返回了孟尚书府，面带笑意。 钱三婆将此事已成告知孟世坤和孟夫人。 孟夫人见儿子开心，自然是也跟着开心。 孟世坤对此事并不那么看重，既然事情已定，那便如此吧。 孟伏龄和媒婆钱三婆一同上门城北柳家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传遍帝京大街小巷。 所有人如今都知晓了孟伏龄要和柳家小姐柳梦得结亲一事。 不少闺阁小姐心碎梦裂，不过也无可奈何。 本来最看好可以成为孟伏龄结发之妻的人选是闻太史令家的长女闻令仪。毕竟闻令仪有帝京第一美人之称，容色无双，与孟伏龄最为登对。 此消息传至太史府时，闻令仪正与闻弈星对弈。听闻此事，闻令仪也是淡淡一笑，并未当做什么大事。 转眼再看施家的施红叶，听闻此事冷面拧眉，可寻思了几遍之后，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而旁的众家女眷，更是有哭的梨花带雨和哭的撕心裂肺者。无论如何，事情已成，无人能扰。 燕明珠听闻孟伏龄上门提亲的消息时，是真的开心。满面喜色，怕是比孟家人更加喜悦。 青丝瞧她模样，道：“郡主，瞧您如今高兴的模样，怕是不知，以为不是伏龄君定亲而是您定亲了呢。” 燕明珠斜睨一眼青丝：“我与伏龄表哥关系甚好。如今他得偿所愿，我自是替他开心。这难道不是一大喜事吗？” 青丝迫于压力，自然是点头：“肯定是一大喜事啊。那不知……”她拉长了声音，“郡主何时定亲嫁人啊？” 燕明珠：“……”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青丝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皮了，眼瞧着日益得了成雪的真传，与成雪那皮猴子越来越像了。 她笑了笑，眼睛微眯，“青丝放心，本郡主出嫁之前，定然将青丝你嫁出去。”她会挑个时候把青丝打包送给成雪的，并且不收回礼。 青丝：“……”这与我有何干系…… 暮若看她们二人唇舌争锋，忍不住笑了笑。哪知这一笑，让青丝瞧见了。 青丝便转移目标，笑眯眯凑到暮若身边来，话却是对着燕明珠说的：“郡主郡主，暮若比我大一些，她是姐姐呢。肯定是暮若先嫁人，才能轮到我呢。对吧对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探相府（一） 被莫名波及到的暮若很是淡定，她冷冷看了一眼青丝，淡淡道：“不必了，此事不分先来后到。我瞧着青丝你有心上人了，我还暂无。看此情况，肯定是青丝先了。” “我何时有心上人了？”青丝下意识便问。 燕明珠和暮若的表情一模一样，揶揄带笑。 燕明珠挑了挑眉，“莫不是我记错了。” 暮若故作沉思，想了想，便说：“不是心上人？那每日都要见上一见，私下叙话，是为何？” 青丝：“……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说了行不行？” 同一屋檐下，南北两厢，每日青丝能与成雪遇见，两人便凑在一起说说话。 傻青丝虽然得了成雪的皮毛，但不如成雪油嘴滑舌。跟她说话时，提及成雪，免不得要躲闪认输。 对面北厢的成雪，这一时打了数个喷嚏，原因不明。 朝如看了他一眼，“莫不是受了风寒？” 成雪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就我这身子骨，能生病？”他扬了扬拳头，“不是我吹，我能一个打十个。” 朝如撇了撇嘴：“是是是，你可厉害着呢。” 成雪和朝如作为照顾容华的人，也学了些功夫。成雪并没有吹牛，他的确有一个打十个的本事。 容华翻阅着书卷，耳边听见鸟鸣声。他抬眼，一只普通的鸟儿落在了窗边的树梢上。和其他鸟儿不同的大概是，这只鸟儿脚上系着东西。 容华眸子微微一动。 他看了看成雪和朝如，然后站起身抬步走到窗边。 他装作看风景的样子，不动声色挡住窗户的视角，抬手迅速撤下鸟儿脚上绑着的小纸条，掩于袖中。 成雪和朝如正聊着，也不会留意容华如此微小的动作。 那鸟儿颇具灵性，并没有叫声。自然不会引人发觉。 不用想就能知道这纸条是何人递的。如今能够以这种方式与他联系，除了陈英再无他人。 而今容华仰仗的，也不过是陈英以及那四十几个人。 容华又走回远处坐下，继续翻阅书卷。从袖中抽出纸条看了看。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入夜，翻墙，探府。 容华将纸团重新收在袖中，目光落于书卷上。面色一如平常，不露任何端倪。 成雪和朝如一直侍奉到用过晚饭，就各自退下。 用过晚饭后，只等一个时辰，差不多就是入夜点灯的时候。 夜一降，容华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袍，翻窗离开沐雨轩。 沐雨轩外西院，就一直向西，直到最西边的府墙。 陈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二公子。”陈英将手中衣服递过去。 容华脱下身上的深色衣裳，换上陈英准备的黑衣。 陈英有递了一张图：“这是您要的地图。还有您上次让我准备的人，已经在府墙外候着了，他随您一道去。” 容华点了点头，将地图藏在胸口。然后向后退了两步，聚力向上冲跃，翻墙离去。 府墙之外，是无人的小巷子，此处偏僻。 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在等候。 见到容华，那人并不惊讶，拱手行礼：“见过二公子，属下穆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探相府（二） 数日之前容华曾给了陈英一张纸条，上面写的便是让陈英准备几个得力的助手，时刻协同他行动。 穆慈便是陈英准备的人选。 支持谢唯忠的旧部约莫四十几人，穆慈便是那些人的后代，年纪和容华不相上下。穆慈自有习武，身手了得，正因如此，陈英才放心他与容华一同。 容华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丞相府在帝京的核心位置，距离宫城不远。 丞相府有一个正门，三个侧门。图中都有详细标注，其中用朱笔强调的便是书房的位置。 容华将图丢给穆慈，然后戴上了面罩。 穆慈将图收起来，“属下知道丞相府的位置，我来带路。” 穆慈也戴上了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穆慈在前头领路，移动速度很快。他侧头时，能看见身后容华的身影。心中惊讶了一下，本以为二公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没想到有些功底。 容华可不仅仅是有些功底，他得燕荃教导，武功可不差。 有穆慈带路，加上入夜后京中街上无人，很快就到了丞相府的东侧。 穆慈和容华对视一眼，穆慈率先翻墙进府。 待穆慈安全落地之后，容华才翻墙而入。 丞相府很空旷，入夜之后几乎是死寂，根本无一人走动。 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丞相府的西苑，丞相府分东西两苑，加之一个后院。 西苑无人居住，平素也无人走动。他们两个人挑选的就是这个地方，方便行动。 两个人一路从西苑向着东苑移动。 阮思礼的书房和卧房都在东苑。 两个人一路躲避在阴影处，西苑无人巡逻，而东苑巡逻的人来来回回。 容华和穆慈躲在墙角。 容华紧盯着房门，阮思礼平时议事都在府中，肯定有很多重要的信件留下。 他正思索着，就瞧见房门打开了。 一身绛紫色衣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手中握着一副画卷。 阮思礼从书房出来，净痕就在院子里等候着。 净痕抬手行礼：“大人。” 阮思礼点点头：“今夜宫中可有异动？” 净痕道：“瑞帝留宿长宁宫，今日并未召见任何人。南宫太保不曾进宫。” 阮思礼点了点头，又问：“盯着南宫家的人回来了吗？” 净痕垂眸，“暂未。” 阮思礼笑了一下，“哎呀……呵呵。算了，夜深了，下去吧。”说完，他转身向着卧房走去。 候在书房门口的这些人也都各自散开。 等人都散了，容华和穆慈从闪身出来，快步进了书房。 屋中视线昏暗，穆慈只看着门口，因为他不知容华想找什么。 容华的目光从书架上滑过，然后落在阮思礼的书桌上。 桌面整洁，文房四宝静置。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不留下一点痕迹。 当初污蔑谢唯忠通敌叛国，与耶律国有所牵扯。既然那人污蔑，必定对耶律国了解，亦或者……与耶律国有所牵连，说不定那人便是真真胡通敌叛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探相府（三） 容华的推理是基于事实。谢唯忠肯定不会叛国通敌，那么所谓的人证和物证就很值得推敲。 陷害谢唯忠的人，肯定熟知时局，对大岳和耶律国都有一定了解。那么这个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便是敌国的奸细！ 就怕，这两者都是一个。既是位高权重，又与敌国暗通款曲。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大岳，就大事不妙了。 容华走到书桌后，发现桌下有一个匣子。他终于动手取下那个匣子，然后打开。 匣子里只是一支木簪，别无其他。 容华只得又盖上匣子，重新放在书桌底下。 穆慈此刻转过来，小声说：“似乎有人来了。” 容华立刻走到穆慈边，二人从门缝看向外面。 衣着华丽的女子面上都是泪：“大人，我要见丞相大人！” 两名侍卫架着那女子，不让她上前分毫。 那女子继续喊着：“丞相大人！求您放我出府！求您！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求您放我出府！我父亲病重！求您放我出府看他最后一眼！求求您！” 阮思礼的卧房离书房不远，那女子本想向着卧房去，却在书房处被人拦下。 这动静闹得大了，卧房的门也终于打开。 阮思礼穿着白色里衬，头发已经披散下来。他靠着门框，眯着眼笑：“莺儿入府已久，怕是忘了，自己已是无父无母之人了吧。” 哭喊着的莺儿一怔，随后摇头：“大人，我父亲病重，求您……” 未待她说完，阮思礼嗤笑一声：“你哪里来的父亲？”他的眸子又冷又厉，“你自幼便无父无母，后来被户部侍郎冯瑾买下，一直养在冯瑾家中。你哪里来的家？又哪里来的父亲？你入我丞相府两个月，又从哪里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你出府，又往哪儿去？” 莺儿此刻面色惨白。 阮思礼道：“你在后院住了两月，没问问你那些姐姐、妹妹，怎么没人出府？” 莺儿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那两个侍卫也不扶她。 阮思礼挑起一侧唇角，“滚回去。” 他笑着，说出的话却像是带着毒液。 莺儿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来的方向跑回去。 两名侍卫对着阮思礼行了礼，“是属下一时失察，扰了大人清梦。” 阮思礼挥了挥手：“无碍。看住后院的女人们，别隔三差五出来鬼哭狼嚎，有失身份。” “是！”二人垂头拱手。 阮思礼重新回了卧房，阖上房门。那两名护卫继续巡逻各处。 等外面人都走了，穆慈长舒一口气，转而问：“二公子，您要找什么？” 容华敛下眸光，摇头。书房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今日只算是来丞相府探一探底，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穆慈压低声音：“公子，我们还要在这儿多久？” 容华抬手指了指门外，示意立刻离开。 穆慈点头，他打开门，四处看了看。巡逻的人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他从书房里出来，向着容华打了个手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探相府（四） 容华出了书房，悄悄阖上书房的门。刚抬起脚，却又停下。 穆慈疑惑看着他。 容华抬手指了指阮思礼卧房的上方。 穆慈惊讶，他小声道：“去房顶？” 容华点点头，然后未等穆慈，踩着院中的石凳顺势起力，直接跃上书房的房顶。 眼瞧着巡逻的人就要过来了，穆慈一咬牙，也跟着攀上房顶。 两个人穿着黑衣，伏低身子贴着灰色瓦片，等巡逻的人又转了一圈之后。他们才开始悄悄向着另一边的房顶过去。 容华脚步轻巧，控制身体控制的极好。他蹲下身子，掀开一片瓦。 穆慈自然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环绕，帮容华留意着巡逻的人。 卧房中只亮着一盏油灯，灯火熹微，不明不亮。屋中视线幽暗昏惑，看的并不清晰。 容华看见阮思礼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就在油灯下。桌子上，展开了一副画卷。 距离有些远，容华看不见画上人的具体样貌，只能知晓那是个女子。 容华蹙起眉。半夜三更不睡觉，还挑灯看画中人。这阮思礼……奇怪的很。 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阮思礼就这么坐着，就这么看着，宛如静止了一般。 容华看了一会儿，便看不下去了。他轻轻盖上瓦片。 穆慈这次问：“我们走吧。” 容华这次点头同意。 二人从房顶下来，隐于阴暗处，然后算着时刻与巡逻的侍卫错开，由来时的西苑再次离开。 一出了丞相府，穆慈靠着墙壁，长出一口气：“丞相府的守备并不森严。完全看不出是阮思礼的地方。” 丞相府的守备实在是不算森严，甚至可以说是松散的可以。 巡逻的那些人，都按时按点经过特定的地点，分毫不差。而且，西苑完全没有任何人！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院子，也不知道空着半个府邸是为了什么。 至于丞相府的后院，就是阮思礼养的一群莺莺燕燕，都住在后院里，人算是最多的地方。 容华沉了沉眸子。阮思礼是真的放心自己的地方如此吗？料定不会有任何人敢动他？还是……刻意放松？ 想着想着，容华的眸子猛的一缩。 他是不是知道？！ 思及到此，容华背脊上爬上寒意。巡逻的人都按时按点经过特定的地方，就像是刻意训练过一样。是不是就算有人在丞相府走动，阮思礼也根本不会阻拦？ 容华此刻的表情并不好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点，和穆慈想的一模一样。穆慈也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哪怕两个人不能交流，但是此刻的反应是一致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丞相府，越远越好。 —— 丞相府·东苑 阮思礼垂眸看着画中人，他伸出手，落在佳人脸颊边。明明对着的只是一幅画，可他眼中纠缠着的痛苦悲伤层层递进。 他记得她的眉眼，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心里。 可是这个人，回不来了。 再也……再也…… 他撤回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紧绷着下颚。压抑着即将崩溃的情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探相府（五） 再撤下手时，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没有任何变化，一丝一毫，都是一如既往。他卷上画卷，系好带子。 然后披上外袍走出卧房。 院中，一个穿着黑衣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那里。 见阮思礼出来，那女子立刻拱手行礼，“大人。” “刚才来的人，是哪家的？”阮思礼淡淡问。 “……暂……不知。”女子垂着头，觉得头皮发麻。 阮思礼笑了笑，眸光冰冷，“拿走东西了？” “没有，一件未动。”女子摇头。 阮思礼沉默不语，心中思量。 女子抬眼看了一眼，说道：“属下见那二人行动，年纪稍轻，书房东西一件未动。如此行动，想来没经过训练，只是普通人。” 阮思礼抬起头，声音疏冷：“日日夜夜来往我丞相府的不速之客，真是不少。” 女子垂首不语。 “净颜，明日起，府中巡逻人数增一倍。” 净颜自是遵从：“是！”末了，她又问上一句，“西苑，可要派人？” 阮思礼低下头，“不必了。”声音冷的似冰，“西苑里，任何人不准踏进去半步。” 净颜不再吭声。 “那个要出府的女人，明日，收拾干净，丢回冯瑾那里。”他轻描淡写地说。 “是！”净颜垂着头，不敢抬头。 说完这些，阮思礼重新回到卧房，很快卧房的灯就灭了。 净颜松了一口气。转动脚步打算离开，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下，她抬起手就要打过去。 净痕眼疾手快捉住她的手腕。 看清净痕的脸，净颜卸下力气，脸上也垮下来。 净痕松开她的手腕。 “你查到那两个人从哪儿来的吗？”净颜问。 净痕淡淡道：“很快便有消息，何必着急。” 这个何必问的，让净颜很想一巴掌打回去。好在她没有那么不理智。 净颜皮笑肉不笑，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讥诮：“你以为我是你吗？” 净痕扯了扯唇，淡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净颜深吸一口气，却还觉得怒火上涌。若非她打不过净痕，必定要把他撂倒在地收拾一番。可惜她技不如人，没有净痕那般狠厉。 净颜愤愤躲了一下脚，虽是无奈，却也不得不跟在净痕后面一同离开。必定那二人的身份如何，她还得从净痕这里得到消息。 阮思礼身下最为得力的两名下属，一是净痕，二是净颜。 净痕随阮思礼出行，形影不离。宛如第二个阮思礼。腰间带着的长剑，便是净痕的佩剑——无雪。年纪虽不高，武功却出众，达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净颜为女子，平素不露面，只在暗处替阮思礼处理事情。和净痕师出同门，生性狡诈，武艺不如净痕，却通晓奇门异术，医毒双修，更是精通易容之术。 曾有人言，得此二人，胜过千万兵马，可征战天下不费吹灰之力。 偏偏这二人对阮思礼忠心耿耿，只认阮思礼一个主人。 看似平常的丞相府，戒备松懈，可是若强攻，却无人能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那一年（一） 容华和穆慈还算是有一些准备。二人虽然快速逃离丞相府的周围，可也没有第一时间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返回。 入夜之后，街上除了打更人再看不见其他人。 容华和穆慈向着镇国公府相反的方向逃。等到某一处幽巷之后，穆慈和容华同时停下来。 他们不能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肯定有人跟着他们。 穆慈犹豫着。 容华抓住穆慈的手，写了一个“户”字。 穆慈迅速反应，重重点头。 方才在丞相府里，那个莺儿似乎是户部侍郎冯瑾安插的耳目，如此……他们两个向着户部侍郎那里去不就行了！ 容华不知路，但是穆慈却是知道的。 二人步伐飞快，一路到达冯瑾的宅子，然后翻墙而入。入府之后，迅速躲在某个墙根下面。 一直远远跟着他们二人的黑衣人，立于冯府门下片刻，随后离去。 至于容华和穆慈，则从冯府另一侧离去。 冯瑾的府邸可比丞相府更加容易，冯瑾本身官职不高，家中并无贵重之物，府宅之内的侍卫更是少于，夜间无人巡逻。 容华和穆慈离开冯府之后，立刻向着镇国公府返回。 还是从西院院墙翻入，陈英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一见到两个人，陈英上上下下将容华打量一番，确认无事才长出一口气。 容华摘下面罩，面色有些阴翳。他脱下一身的黑色劲装，重新换上深色长袍。 陈英问：“可遇危险？” 穆慈扯下面罩，叹了口气：“太危险了！” 闻言，陈英面色一凛，“怎么回事？！” 穆慈道：“我们入了丞相府，巡逻的侍卫都按时按点执勤，按时间经过特定的地点。完全就是刻意让开空子。我们在丞相府待了一阵，也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就出府离开，没想到有人跟着我们。我们只好绕到户部侍郎冯瑾的府中，又从另一侧翻墙出来，才返回来的。” 陈英皱紧眉头：“户部侍郎？冯瑾……为何去他那里？” 穆慈将丞相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和陈英复述了一遍。 陈英听完，面带沉思。 容华的眸光幽暗，面色疏冷。他的唇紧紧抿着。 阮思礼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远比所设想的要难千百倍。狂妄，任由他人出入府中而不抓。奸诈，步步为营，出人所料。 陈英看着容华说道：“二公子，看来如此，日后莫要前往丞相府了。阮相心狠手辣，为人阴险狡诈，绝非常人。咱们还是从别处入手吧。” 容华抬起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淡淡看了一眼陈英，然后提步向着沐雨轩的方向离去。 穆慈不明所以，只能看着陈英，“陈叔，这是？” 陈英叹了一声：“公子自有公子的思虑。”他拍了拍穆慈的肩头，“你准备准备，过两日进镇国公府，我会把你安排在二公子身边。” 穆慈点点头：“是！” “务必照顾好二公子，以后二公子的安全都要交由你身上了。”陈英对穆慈说此话时，无比郑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那一年（二） 穆慈也严肃起来：“陈叔放心，穆慈一定会保护好二公子。” 陈英点点头，便不再语。 穆慈便离开了镇国公府。 陈英缓慢向着东院走去，心中无数思量。 容华让他安排一个年纪不大，身手了得，又比较听话的人在身边。筛筛选选，也只有穆慈一个人能够胜任。 陈英年纪也大了，身体又残疾，腿脚不便。经年奔赴战场，一身伤病，早就不如正常人那般康健。若非他腿已残，他能做的更多。可他卑微如此，如何能和阮思礼抗衡？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容华身上，为谢唯忠报仇。洗去谢氏一门的冤屈。 陈英停下脚步，重重咳嗽几声。咳嗽稍歇，满是疲惫的声音：“将军……” 陈英幼年起便立誓报效国家，所以从了军。他最初跟着谢唯忠征战疆场，在他心里，谢唯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是谢氏一门灭顶之灾，让谢唯忠殒没在构陷之中。那样的大英雄，本该死在战场上才是！ 陈英后来转入燕荃手下。燕荃和谢唯忠一样，一腔热血，一身忠义。燕荃的结局是消失在长汀一战之中。 其实陈英想，若是燕荃在长汀一战中活下来，回了帝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谢唯忠？ 谢氏一案，并非一日所起。正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肯定是有人在暗处步步为营、精心谋划许久才会如此！ 那背后之人，他肯定要把他抓出来！ 无论是于公于私、于家于国，此人肯定都是一大害！ 陈英此生有两大夙愿尚未完成。 其一，抓住构陷谢唯忠之人，必定手刃其人！为谢唯忠报仇！ 其二，他日再上战场，斩下耶律国大将耶律祁的头！以祭燕荃！ —— 一大早时景春就带着灵雨上门，让燕明珠有些意外。 时景春并没有说到底隔几日诊治一次，每次都来的这么突然。 燕明珠刚用过早膳不久，匆匆从南厢到北厢来。 时景春身边站着灵雨，一如上次。 瞧见燕明珠，时景春从怀里立刻掏出一张纸来。 燕明珠一愣，却也接过，展开一看，是个药方。 时景春捋着胡子，“我重新拟了药方，这药方配合施针，效果更好。” 燕明珠展颜一笑：“有劳时堂主。” 时景春摆摆手：“不劳，郡主付的诊金让人无话可说。” 燕明珠又是一笑，不再语。 燕明珠早就派燕铮去如医堂送上诊金，绝对只多不少。没有坏了如医堂的规矩。 如此丰厚的诊金，时景春又能多说些什么。 几个人进了北厢，容华只穿着白色里衬，坐在床边，眼下有些青影，看似没有睡好。 燕明珠瞧他模样，眉尖紧了紧。昨夜见他还未如此，今日见怎么如此模样？一夜之间，发生何事？怎么一夜没有睡好，憔悴成这个样子…… 容华站起身，对着时景春行了一礼。 时景春欣然受下，然后吩咐灵雨点炉燃香，准备替容华施针。 燕明珠走了两步上前，垂首问他：“昨夜没有睡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那一年（三） 两个人离得近了，她垂首时墨发落他脸颊上，有些痒意。 容华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燕明珠见此，也不再多问。只找了椅子坐下，看时景春替他施针。 一如上次，一炷香的时间。 施针之后容华便睡上半柱香，然后醒来的半柱香，便是留给燕明珠的。 时景春施针后，这次没急着离开，而是拉着燕明珠叙话。 两个人从里间走出来，让灵雨照看容华。 站定在外室的屏风后，时景春问：“上次，公子可与郡主讲出所有？” 燕明珠思索一番，回答：“他与我说了诸多，但……我并不觉得是所有。他心中的事，积压的许许多多。有些话，与我可能也不方便。” 时景春蹙起眉，“郡主听时某一言，公子的失语症，心中事只是一方面，就算公子未说倾尽，也不便多问。待后脑淤血尽散，若他可以说话，便不用再问。” 燕明珠笑着点头：“我已知晓，自会谨守。” 时景春点点头，然后回头唤了灵雨一声。二人一起离开北厢，出去四处闲逛。 燕明珠回到里间，坐在床边。 容华躺在床上，双眼闭着，面上没有表情。 她看着点燃的那柱香，一直等着。脑海里是上次容华叙述那些过往的时候。她不太愿想起，因为……哪怕她不是当事人，听起来也觉得心中备受折磨。 与容华相比，她幸运了不知多少。 燕明珠转过头，看着容华的睡颜。如此安静的时刻，她想的多，就难免情绪纷杂，心中渐起涟。 她一直看着他，清澈的眸中各种情愫萦绕其中。瞳海深处，有些悲哀难过，甚至有些期望。 知他此刻无知无觉，她竟然将所想脱口而出：“能不能……不走……” 声音很轻，说出口之后，燕明珠立刻闭上眼睛。紧紧皱着眉头，有些后悔又纠结……甚是懊恼。 睁眼后，眸中却也悲哀。 她其实很想让他不走……可是……可是……可是她又明知道容华应该离开镇国公府去做一些事。 她的理智告诉她，别牵扯着容华，让他不能自由。可情感又告诉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下他？ 是……她心里就是喜欢容华的。 不然，怎么每次牵扯容华，她情绪失控如此。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她心里就是放着容华，被她压在最低处。 燕明珠太清醒，反而没办法说出口。 识大体，知礼数，从小就被教导的端庄得体。 既识大体，又如何被情绪左右？ 她根本不可能一时冲动去和容华说些什么…… 避免了与容华的每次见面，可是一旦见面，心中经久不平息。 燕明珠看着他，最终……溢出一声叹息。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也只有此刻，握手这件简单的事，可能才是真真正正的简单。 如果……结局非她所愿，那便听天由命吧。 她陪着他就是了……她等着他就……可以了…… 燕明珠垂下眼，扯了扯唇，露出一丝苦笑，无可奈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那一年（四） 从燕明珠上次告诫自己放下容华，到现如今，如此多的时日，她都办不到。 她既然说服不了自己放下容华，那只能顺从了。她说服不了一颗心去放弃什么。 无可奈何，别无他法。 她俯下身，贴在容华的耳边，明知他此刻听不见，“我……能做的，就是一直等着你。” 等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等你会不会回来……等你会不会……记得我……会不会……选择我…… 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大事，可我决定孤注一掷一次，只等你。 睡梦中的容华，不会知道燕明珠在这一天做了一个多大的决定。他只是在一片黑暗的梦境中，由冰凉觉得温暖。 半柱香的时间结束时，容华醒了过来。 他的视线还是模糊，过了一小会儿视线才聚焦起来。 燕明珠坐在床边的位置，一直等着他醒来。 容华视线聚焦后，立刻看向她。 燕明珠也看着他，“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她也不知问什么好，如果他想告诉她，她就听着。如果他不想，那就不讲。 容华看着她的面容，眼中柔和下来，只觉得似乎心安定了不少。他不能出声，却要把每个字表述的清清楚楚。 容华说的是谢氏一案出事后的那一年。 —— 谢榕见到谢氏一案发生之后，受了惊吓，经历大刺激之后，他疯了。 那一年，燕荃将谢榕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小院子里。 找了几个人专门照顾谢榕，为了防止谢榕暴露身份和踪迹，照顾谢榕的人，都是燕荃精挑细选以后的人。 谢榕那时候的日子才是真的昏天黑地。 他很害怕，很恐惧，整日都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不见光。他不敢踏出房门一步，怕一出门，面对的就是刀光剑影，就会一命呜呼。 谢榕的恐惧日益增加，没日没夜的在折磨着他。 刚出事的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没有睡觉。不敢睡，不敢闭眼。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讲，那一切太过于恐怖了。 鲜血和尸体，是谢榕第一次直观面对。在此之前，他活得无忧无虑。 谢榕一开始很安静不出声，瞪着眼睛，缩在角落里。不洗澡，也不打理自己，脏兮兮的窝在墙角的位置，裹着被子。 每当看见人，他就开始尖叫，开始嘶吼。 哪怕只是安排给他送饭的人，他每次见到都在不停地尖叫。 燕荃本来将他安置在那处院子之后，因为朝中巨变，不得不离开。可是后来再来看谢榕的时候，完全被他脏乱的样子震惊了。 燕荃不可能把谢榕放置不管，他靠近谢榕，想亲自给谢榕换衣服，可惜那时候的谢榕还是疯癫的状况，直接咬住燕荃的胳膊。 燕荃的胳膊都被咬出血，他也不松手。 将谢榕打理好之后，燕荃又找来了一名大夫照顾谢榕。那个大夫已经很老了，是军中的军医，因为战争也跟着受伤，不能再在军中任职。那老大夫的没有家室，家中无人，所以接了照看谢榕的这个任务。(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那一年（五） 谢榕那时候就是个疯子。 疯子是什么概念？ 行动不似常人，说话也不似常人。他那时就已经不能说话，只有各种尖叫嘶吼。 在那一年里，他把自己弄伤过数次。 打翻了饭菜，瓷碗碎裂成数片，踩在脚底。便直接嵌入皮肉。 如此的伤，不知受了多少。 可是旁人又无可奈何，总不能把他绑起来，那样恐怕疯症更加严重。 燕荃时不时会去看他，见他如此模样，自然于心不忍。可是……燕荃也万万不能放任他如此下去！ 燕荃直接给了谢榕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他永生难忘。 燕荃那时说：“你便是这样来回报谢氏的吗？！谢氏一门如今无人在世，你作为谢唯忠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放任自己疯下去？！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谢氏死去的那些人吗？！你对得起父母兄长？！对得起宗族众人吗？！” 谢榕才十岁，天塌了的感觉他体会过了。然后，在浑浑噩噩的梦中沉沦，在日日夜夜中承受折磨。他不知前路，也没有退路。 也正是燕荃那一巴掌，将他打醒。 “谢榕！你别忘了你姓谢！你们谢家的子弟该如何？！” 谢氏子弟，上不愧对天，下不愧对地。对君唯忠，对祖唯孝。忠孝二字，铭刻于心。 谢氏子弟，对家族承以重任。不推脱，承己任。 谢氏子弟，对兄弟姐妹，亲如手足，不可自断。 谢氏子弟，生当骄傲，死当洒脱。 谢氏子弟…… 该有的样子，他都没有。 他就是个懦夫，躲避起来…… 燕荃那番话，让谢榕醍醐灌顶，猛然清醒。一直以来围绕在谢榕身边那些不可破的灰雾，似乎也散了。 燕荃的话给了他一个支撑点。 他该做些什么？ 他该有谢氏子弟的样子！ 他不能愧对谢氏一门！ 他不能任由自己做个疯癫的懦夫！ 那是十岁的谢榕，想到的。 —— 燕明珠看着容华，容华也看着燕明珠。 两双眼睛对视时，彼此都将对方的眼眸看的清清楚楚。 容华黑色的眼睛里，似是平静，却有暗涌。因为提及的都是他刻骨铭心的故事。 燕明珠的眼睛里，波光粼粼，涟漪不断。她听着，心中替他难过。 燕明珠替他说下去：“所以，你改了名，换了姓，重新回到了帝京。重新回到了这镇国公府。” 容华扯了扯唇。可是……他还是个懦夫。 有了那般的认知，回到帝京，回到镇国公府以后，却怕触景伤情，躲在沐雨轩中闭门不出。怕看到与记忆里一样的景象却换了人。 他其实……没那么勇敢。也没有谢氏子弟应该有的样子。哪怕到现在为止，他都清楚的知道，他比不上谢桦。甚至比不上任何一个姓谢的人。 他初时活得太过于安逸，也太过于肆意。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不过是在家人庇护之下的放肆。若没有那些人的纵容，他哪里……能活得那般好…… 容华看着燕明珠棕褐色的眼眸，张唇： ——容华，谢榕的容，谢桦的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京中案（一）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原因，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该活下来的那一个。谢唯忠该活下来，林静娴该活下来，谢老夫人该活下来，谢唯思该活下来，谢桦也该活下来。 他一个无能的废物，活下来做什么？ 他与谢桦之间，谢桦才是该活下来的那个。文韬武略，谢桦样样都好。他聪慧，却不及谢桦万分之一。 如果谢桦活下来，起码比他活下来更有价值。那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 可是……可是……他这个废物竟然活下来了。侥幸……这个侥幸，是偷走了谢桦的侥幸。 如果前一刻，先被推进暗箱里的是谢桦，那多好。如果后一刻，那些人没来得及到宗祠，谢桦和他一同活下来，又多好…… 容华转动眼眸，盯着床铺的上方。他看着床顶，目光泛起悲哀之色。 燕明珠垂下眼睫，她觉得眼底有一些热，鼻子微酸。她将目光投在地上，忍下泪意。 久久沉默，各自无言。 这一刻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悲哀又难过。 无法挽回的过去，无法扭转的事实……如此的可悲，也如此的可怜。 那柱香，逐渐燃到底，然后熄灭。 时景春带着灵雨进门，便看到燕明珠微垂着眉眼坐在床边。 时景春走到床边：“郡主，该撤针了。” 燕明珠站起身，让开位置。 灵雨偷偷瞟了她一眼，转了转眼眸。刚刚他们敲了门，却没有人应。这郡主是怎么了？如此失魂落魄的，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悲。 时景春给容华撤了头上的针，容华如上次一般，吐了血，昏睡过去。 如此，时景春的任务就算完成。他带着灵雨离开了这里。 燕明珠也很快离开了北厢。这次她的承受能力似乎好了很多，没像上次那样哭的那么惨。她这次没哭，不是不悲，只是觉得……哭了，也只是哭了。哭过之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没法扭转过去，也没法让容华停下心痛。所以……她没必要哭。可是心中仍然会替容华难过。 燕明珠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院中的那棵树。 这是上次容华愣愣看着的那棵树。 如今燕明珠立于树下，看着这棵大树。 看到什么了？ 树皮的凹凸不平，年代久远而沧桑。枝干粗壮，树冠丰茂，枝叶都在努力的生长，在春天里生命力最盛。 她抬起手，抚上树干。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在她的手心下，很粗糙。 “抹去不掉……”她喃喃出声。 已经深深刻上去的，永远抹去不掉。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法。就是抹去不掉，永远不会泯灭，永远不会消失。 她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仍是压抑。 “容华，谢榕的容，谢桦的华。”她浅浅地笑了笑，“是要带着另一份，一起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那些人而活。所以，容华不会停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来。他不能对不起死去的人，不能让死去的人就这么枉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京中案（二） 燕明珠脸上是轻轻浅浅的笑，可是心中是无人可知的寒。 如此……她永远都开不了口。永远都不要求容华留下来，永远都不能要求他为了她…… 因为她，不值得。 跟那些人比起来，她根本就不值得容华为她做些什么。 “罢了……”又是一声随风而逝的轻语。 她笑着，有些释然，“我……等着便好。” 他不会停下来，他会继续向前，完成该完成的，做他该做的。 那她……就停下来，就在这儿，等着他。等他有一日完成所有，等他有一日只为自己而活，她等着那个时候。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再追上去就是了。 —— 皇宫·无双殿 王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手中端着茶盏吹了吹，然后饮下一小口。 大皇子齐漠从外面走进来，举手行礼，垂首道：“儿臣拜见母后。” 王皇后放下茶盏，“起来吧。” 齐漠走上前几步，眉头微蹙道：“母后，儿臣有要事相商。” “母后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急，先坐下。”王皇后示意齐漠。 齐漠坐下，立刻开口道：“今日上朝，阮相再次催促立储君一事。此事已经被提上日程，不久后就将定下人选。所以儿臣才来尽快与母后相商。” 王皇后是瑞帝的发妻，已经上了年岁，在宫中不如旁的妃子年轻貌美。王皇后膝下只有一子，就是齐漠。 皇家六子之中，齐漠年纪最长，又是嫡出。按理说，储君之位最有可能落在齐漠身上。但是……绝非如此。 王皇后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宫女，随后无双殿中的其他人全部退下，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叙话。 王皇后侧着身子，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嫡长子继承这一规矩，放在前三代的大岳皇室都是可行的。现如今，却不可以了。你父皇的上一代，就并非嫡长子继承。若是提及嫡长子继承，免不得有人拉出先帝说话。” 瑞帝的父亲，也就是大岳的上一任圣上——成帝。 成帝并非嫡长子，既不是嫡出，也不是长子。成帝能够继承大统，完全是钻了个空子，在最后时刻顶替上的。只不过那时候没人拿此说事。实际上，成帝这个圣上，名虽正，言却不顺。 有了成帝这个例子，之后的瑞帝，以及储君的人选，没人可以拿嫡长子说事。因为如此，便是要把成帝继位言不顺一事拿出来议论。 这便是齐漠担心的。所以哪怕他是嫡长子，也依然小心翼翼。生怕触怒瑞帝，让自己失去资格。 王皇后道：“六子之中，你父皇偏爱齐沉，如今他仰仗南宫氏，宠爱南宫贤妃，自然偏爱齐沉。其余的五子，七皇子齐溪自然排除在外，他是最不可能的人选。” “虽说偏爱齐沉，但是若是立齐沉为储君……”王皇后笑起来，颇为讥诮，“就算我们同意，阮相也不会同意，肯定会搅黄此事。所以齐沉与齐溪，你都不必考虑。” 齐漠听着王皇后所言，眉头舒展开一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京中案（三） “三皇子齐江，他平日里酷爱侍弄花草，对朝中事不闻不问。他母亲鸢氏出身不高，鸢氏是罪籍，齐江身后无所仰仗。他们母子二人向来只求安身，不求宏图，你也不必思虑。” 王皇后话锋一转，“如今来看，能与你一争高低的，就剩下老二齐温和老四齐鸿。” 齐漠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紧，“母后，齐温他……” 王皇后看了一眼齐漠，摇头笑道：“你以为他真的那般修身养性？只喜欢摆弄书笔？齐温看起来不声不响，可是私下里结交的人物都非常人。他与礼部尚书家的孟伏龄走的很近。” 孟伏龄是谁？那可是在帝京相当有名的人物。只等科举放榜，恐怕这个名字会震动大岳！ 齐漠的眸色一黯。他在文书之上不如齐温，自然和孟伏龄没有那么多的交集。倒是让齐温捡了好大个便宜！ 齐漠抬头看着王皇后，“那老四又如何？” “齐鸿他文不如齐温，武不如你，一直都这么讨巧，活得安然无恙。就算他无心争，我也不信他的母亲无心争。”王皇后冷笑一声。 齐鸿的母亲是后三宫中宣德宫的主人——殷德妃。按理说后宫女子居住都在西三宫之内，可她却独独住在后三宫中。 殷德妃不常出门，在宣德宫中吃斋念佛。因着心善，被封了“德妃”尊号。品德高尚，德行端庄。 不过王皇后在这宫中这么多年，看着这些莺莺燕燕一个个入宫来，怎么能不知道这殷德妃是什么人物。 若说王皇后讨厌梁妃，那也是因着梁妃年轻貌美。可是提及殷德妃，那便是厌恶。梁妃膝下无子嗣，殷德妃可是有齐鸿这么大个儿子的！ 就算齐鸿不争不抢，那殷德妃也不是坐的住的人！ 要说这殷德妃可是手段了得，殷氏小门小户，在朝中没有官职。殷德妃当初只是以帝京哪家宗族的外亲入宫，没想到入了瑞帝的眼。 帝京中倒是真没有殷氏的人，殷氏是西北的姓氏。殷德妃当时便是自己入宫，无宗亲跟随，孑然一身干净的很。 背后是无支撑，可这殷德妃心计可是旁人不可及。就这么一步步从底下爬上来，端坐到德妃的位置上。 而且相当命大，当初宫中那么多人想办法把她的孩子弄掉，都没成功。她不但活的好好的，齐鸿也好好的降生。 “漠儿，在外，你只管盯住齐温。齐鸿和殷氏，母后自会替你解决。”王皇后目光慈爱看着齐漠。 齐漠张了张口：“母后……”他仍然觉得……储君之位，不太可能落在他身上。 王皇后站起身，走到齐漠身前，“漠儿，你不比任何人差。齐温和齐鸿，都比不上你出色。你只是不如他们的心机城府深。你放心，一切母后都会为你铺垫好。没有任何人能拦住我儿的路。” 齐漠看着王皇后。 王皇后抬起手，摸了摸齐漠的脸：“这些日子，你要尽量去结识朝中的年轻才俊。那孟伏龄，如此惊才绝艳，不像是会阿谀奉承之人，你也要尽快拉拢过来，先于齐温，让孟伏龄站定在你这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京中案（四） 王皇后说的轻巧，可是此事并非易事。齐漠有一些犹豫。 王皇后又道：“未来的朝廷，都是一些新秀而立。漠儿，那孟伏龄日后必定大放光芒，此人之才气，举世无双。若是不能得，也万万不可拱手让人！” 未来这金座的主人换了，朝廷之内的百官上下也必定更新一遍，都是新秀而立的情景。 齐漠站起身，“母后的话，儿臣铭记。” 王皇后拍了拍齐漠的肩膀，“母后会为你精心筹划，那金座，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 皇宫·太极殿 瑞帝执黑子先行，齐温执白子随后。 瑞帝看着棋盘，“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今日之事，便是指阮思礼在朝上再次提及立储君一事。众朝臣连番催促，让瑞帝头疼不已。 齐温微垂着眸，唇角笑意如清风，淡雅优柔：“依儿臣所见，阮相此意，是有意让父皇忧扰。如今西南边疆战事随时会爆发，西北暂稳，江淮一带入夏又有天灾水祸，烦扰之事颇多。而今在朝上不提对外战事，对内祸事，独独提及立储之事……” 春季快要过去了，一旦入夏，江淮一带很有可能爆发水灾祸事，近年兴修水利，却还没有达到可以抑制的效果。一旦爆发水灾，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对外，西南临近耶律国，耶律国狼子野心，蓄势待发，很有可能侵袭西南边疆，且会有长驱直入之势。 这两件事，才是应该摆在明面上让众人筹谋的大事。 可阮思礼掌握着朝中半数人的话语权，他提及立储，旁人附和，就会逼着瑞帝做决策。 齐温道：“阮相将此事提上日程，若父皇不定夺人选，势必会有更多人上奏。” 的确如此，若是瑞帝不能尽快将储君的人选落定，这立储的奏折肯定接二连三递上来。 瑞帝的眸黯了黯，摩挲着黑子的手用了力。 阮思礼……迟早杀了他！ “嗒！”黑子落定。 瑞帝抬头笑了笑：“孤年纪也大了，是该把储君的人选落定了。” 棋盘之上，黑子已然将白子剿杀，不留余地。 齐温还是那副温和面貌，“一切由父皇定夺。” 瑞帝看着棋盘上的围剿，“你若有空，多上太后居所走动。” 齐温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是，齐温一定会尽孝道，好好侍奉皇祖母。” 瑞帝抬起眼眸，看着齐温：“孤这几个孩子里，只有你性子温顺，颇得太后欢喜。若换成他人，太后自然百般不愿，也只有你了。” 瑞帝此话暗含深意。 齐温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齐温离开太极殿之后，就向着太后居所去了。 李盛送齐温离开后，回太极殿复命：“禀告圣上，二皇子已前往太后居所。” 瑞帝手捧茶盏，眸光晦暗，“殷德妃的儿子，也是聪慧。” 李吉和李盛眸光都微微一闪，心中已有无数思量。 瑞帝轻抿一口茶水，淡淡说道：“今夜，宿宣德宫吧。” 李吉和李盛俱是垂首，应声：“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京中案（五） 宫中发生如何事，燕明珠自是不知。这京中发生如何事，她倒是能知道一二。 近两日，京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户部侍郎冯瑾死于家中。 准确的说，是死在家中的床上。 同床的那个女子，被划烂了脸，分辨不清是谁。 府中除了冯瑾之外，没有少一个人。那床上的女子是凭空多出来的，不是冯府的人。 如此，便是蹊跷。 这事一时之间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鬼神惩治，那户部侍郎冯瑾，仗着身份压迫京中百姓，胁迫京中的大商户，捞了颇多的钱财。 冯瑾一死，百姓无不称之是老天开眼。 冯瑾并非暴毙，而是被割喉。那同床女子被划烂了脸，又非冯府之人。这两项是极大的疑点。 本来户部侍郎在家中被人割喉一事，应该引起重视。 瑞帝前脚得知，未等让京兆尹彻查此案，后脚就得到了民间的风声。民间百姓对冯瑾被杀一事，无不称好。 如此看来，并无彻查的必要。冯瑾是罪有应得。 不过……到底是朝臣，瑞帝还是下令让京兆尹调查一番。 在京中的杀人案，无论如何也要得出个结果的。 此事可苦了京兆尹，此案疑点重重，案情扑朔迷离，从何查起？又如何论断？ 容华听说此事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阮思礼。 依他之见，肯定是阮思礼干的。 割喉而死，死于床上，冯瑾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有好名声。 至于那被划烂了脸的女子，容华觉得很可能是那日在丞相府的那个女子，叫莺儿的那个。 不过，听民间的百姓所言，冯瑾之死，还算是好事一件。 对此，容华又不知如何评判。 若说心狠手辣杀人凶残，可结果却是有益于京中百姓，又给了一方自由之地。 正在容华思虑间，北厢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英，一个是穆慈。 府中侍卫更替，各院分配侍卫。负责保护容华的侍卫，就择定了穆慈。 陈英是光明正大带着穆慈进府的。“这是府中侍卫穆慈，日后由他负责保护容公子，听公子安排。” 容华点点头，如此，穆慈便留了下来。成了北厢的第四人。 以前，北厢只有容华、成雪和朝如。 因为容华身份特殊，加上容华喜静，不喜人多，平素也没什么事。所以只有成雪和朝如二人照料。 成雪对新加入的成员格外感兴趣。 穆慈今年十七，年纪不大。能当府中侍卫，肯定拳脚功夫了得。 成雪也会些功夫，跟随容华一同学的。所以，终于可以找人练练手了。 以至于穆慈刚入北厢的第一日，被成雪拉着在院子里切磋一番。 穆慈还以为成雪看起来吊儿郎当就真的吊儿郎当，结果真动手时才发觉，这成雪的本事也不小。 容华和朝如立在一侧看着他们二人切磋武艺。 瞧着成雪和穆慈来来往往，只论拳脚，成雪能抵挡穆慈许久。 因为成雪到底不是真的修习武艺之人，最后顽强抵挡一炷香的时间，完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复入宫（一） 武艺切磋的最后，成雪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瞪着大眼睛看着天。 穆慈立在旁边，呼吸也有一些急促。 成雪出招不按套路，又快又急。若是一不小心就要受一拳或是一脚。 成雪支起胳膊，眯着眼睛瞧穆慈，“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为啥我还输了呢。” 闻言，容华舒展开眉眼，忍不住笑了。 成雪是真的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对自己的武艺自信的原因就是，够快，够出其不意。 穆慈完全没想到成雪说了这么句话。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此话没错，可是你也要知道，一切都取决于实力。你让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和一个街边的小贼比试，小贼速度够快，可能赢？” 类比无错，可是成雪将这话品了品，眼睛眯的更紧，“你将自己比作天下第一，将我比作那街边小贼？” 穆慈的嘴角又是一抽，“你多想了，我无此意。” 穆慈初来乍到，自然不晓得成雪那跳跃性的思维，和极其活泼的性子。 朝如出声道：“穆慈，你不必管他，他总是如此。” 穆慈看了一眼成雪，倒是明了了成雪的性子如何。 成雪脸上扬起笑，对穆慈一挑眉，“日子总这般无趣，若人也无趣，岂不是太过无趣？不如你学学我，如此才能摆脱无趣。” 此番话说的跟绕口令似的。 成雪生的俊秀，挑眉笑时眸中粼波层层，看起来让人不能生厌。爱笑的人总会让人亲近些。 不过若是你让成雪多说那么几句，保证你受不了。啰里啰嗦和多嘴多舌两个词语，就是生动形象描绘了成雪此人。 燕明珠来时，见到这幅众人谈笑的场景。 容华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 今日脸上未施粉黛，素面朝天，长发绾了流仙髻，别着支木兰玉簪。穿着粉色的长裙，对襟绣着芙蓉花。 燕明珠扫了一眼院中初次见面的人，了然是穆慈。“我听管家说，安排了侍卫给你，我过来看看。” 容华微微颔首。 穆慈拱手：“穆慈拜见郡主。” 成雪从地上爬起来，说道：“郡主，穆慈可比我厉害，肯定能保护好公子。” 听成雪如此说，燕明珠浅浅笑起来，她点点头：“那便好。” 穆慈站直身子，看了一眼燕明珠。他初次见到这镇国郡主，只觉得郡主的气质非凡，旁人不及，又生的秀美无双，是世间难寻的女子。 燕明珠从管家那里听说给容华安排侍卫的事。因为容华平素不出门，所以只安排了一个穆慈。正因如此，她才亲自前来看一看。 如今是多事之秋，不知何时灾祸就落在镇国公府，容华也的确该有人保护。一个成雪自然是不够，如今多了穆慈，燕明珠也能放心些。 “你身体如何了？”燕明珠问。 容华回答：尚好。 燕明珠见他面色红润，所言非虚，“看来时堂主的方子颇为管用。” 容华点头道：的确如此，我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复入宫（二） 燕明珠道：“我今日收了宫中帖子，过两日要陪同太后，不在府中。” 容华的笑淡了淡，眉头微蹙。 “府中事会有管家料理，若有大事，交由你处理。”燕明珠未来几日可能都不在府中。太后召见她，说是思念，要多留她几日便不知到何时。 容华点头答应，心中却起了忧虑。召见燕明珠入宫数日，莫不是要打什么主意？ 他看着燕明珠。燕明珠神情自若，似是心中已有了底。 燕明珠微微一笑：“我先走了，公子请便。” 语毕，她带着青丝和暮若回到南厢去。 容华捻了捻手指，垂睫敛目，清俊的脸上有些沉思。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其实燕明珠今天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宫中一旦有任何事，都绝非好事。可是她又不能推脱说不去。 燕明珠和燕铮说了此事，燕铮也转告了燕明珠一些事。 立储一事重新提上日程，此时太后召见她。又想起上次瑞帝有意撮合她和齐温。 几事串联起来，便容易想通。 此时她尚未及笄，若真是谈及婚事，她可以此为由应付一二。余下的，就得交给元珍了。等元珍回府，就能缓解现状了。 可是及笄后呢？ 及笄后……又如何？ 而且此次进宫，除了这些人，若是还有旁人涉及其中，又该如何应对呢？ 燕明珠回了南厢以后就开始做女红。一针一线之间，静下心来，不能走神。若是走神，很可能扎到手指。如此，她就不能多想。 做给元珍的衣物，燕明珠格外仔细，针脚细密。 “郡主，明日穿哪件衣服？”青丝正收拾衣服呢，抬头问。 燕明珠拿着针，目光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了：“大红色。” 上次做的新衣里，有一套红色的。她本打算留在孟伏龄成亲时穿的。 青丝点点头，从衣柜里找出那套红色的衣服。她拎起来看了看，犹豫不决：“郡主……真穿这件？” 燕明珠点头：“再拿一件蓝色的，素一点。” 一套极艳，一套素婉。 青丝依言将衣服准备好，叠好放在一边。 暮若看着那大红色，眉头紧了紧，总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是燕明珠这么吩咐，只能听从。 燕明珠知道她们两个不明白，为什么要准备大红色的衣服。“我知道你们不理解，等进了宫，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她抬头，灿然一笑，眉目生花。 见她如此笑靥，青丝也跟着弯起眉眼，“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暮若溢出一声笑：“自然是听郡主的。” 因为燕明珠不会出错。 燕明珠看着那抹红色，进宫一定会有事找上身，她自己做些“小小的”准备也没什么。 燕明珠又道：“暮若，明日替我上妆，就画娇容妆。” 暮若愣了愣，以往燕明珠从不在意这些，更别提指明要画什么样的妆容了。她点点头：“是。” 燕明珠对暮若说：“画仔细一点，要有一些细节在里面。” 暮若愣：“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复入宫（三） 前一天因为衣服和妆容完全懵掉的青丝和暮若，在第二天准备时才算明白一些燕明珠的意图。 燕明珠和暮若强调的细节，就是在左侧眉梢点了个痣。 暮若看着燕明珠的脸，总觉得上妆以后，有一些说不上来的…… 青丝也拧着眉，咬手指。有点眼熟，像谁呢？ 等燕明珠给眉上了黛色，又上了唇脂染红了唇以后，青丝和暮若猛的反应过来了。 这！完全就像是年轻时的元珍啊！ 燕明珠的眉眼生的与燕荃相似，其他地方都肖似元珍。娇容妆淡化了眉眼之间那种与燕荃的相似，加上左侧眉梢点痣，像极了元珍。 元珍年轻时偏爱艳色，初时几年总穿红裳！ 这就是燕明珠“小小的”准备。这次进宫，她可要有些底气。总归是大家给她找麻烦，那她就只能也给那些人添一些烦恼了。 —— 皇宫·太后居所 端淑太后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你这孩子，天天来哀家这个老婆子这里，也不腻？” 对面的位置上，坐着齐温。他对着太后笑了笑：“皇祖母这是哪里话，孙儿侍奉祖母，自然是求之不得。还怕皇祖母嫌弃我日日跑来，怎么会腻呢？孙儿平素也无事，以前常去国子监，如今也不必去了，自然是有的是闲暇时间。” 齐温目光真挚，说话时也诚恳，笑容温润。他来此诵经抄书，无论多久都是认真。 太后在这六个孙儿里，对齐温颇为满意。 祖孙说话间，宫女茵茹入门：“娘娘，郡主到了。” 太后面露惊喜之色：“快些进来。” 紧接着，这太后居所的满屋素色里出现了一抹红。 燕明珠入门，抬手，弯腰，行礼，“明珠拜见太后娘娘。” 自从瑞帝免了她的跪礼以后，燕明珠只需弯腰欠身行礼即可。 太后和齐温瞧见燕明珠俱是一愣。 齐温愣怔是因为前两次见她，都是素色衣装，犹如清莲幽净，而今日这红色穿起来，让人惊艳。 太后愣住是因为，此时此刻，她仿佛看见了元珍！ 许久没听见回应，燕明珠抬起眼看着太后，面露疑惑。 茵茹提醒太后：“娘娘。” 太后回神，“快请起。” 燕明珠站直了身子，面上含笑，目光柔和。 太后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如芒在背，别开目光：“给郡主看座。” 燕明珠落座在太后身旁的位置上，“数日未见，太后近来可好？” 端淑太后一抬头，就正对着燕明珠的脸，笑容不自觉僵了些：“哀家平素无纷无扰，自是好的。” 无纷无扰？燕明珠心里笑笑。如果真的是无纷无扰，那这两日便不会召见她，还要留她在宫中。 “你前些日子，怎么没入宫来？”太后问。 燕明珠浅浅一笑，“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于府中养病，没有出门。”她前几日的确病着呢，实话实说。 齐温这时出声问道：“郡主如今病可好？” 燕明珠笑答：“有劳二皇子记挂，只是风寒之症，没有什么大碍，如今已经痊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复入宫（四） 燕明珠不是没有留意到端淑太后刻意别开目光。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她就不信他们看着现如今与元珍相似的这张脸，还能再嘴里说出什么鬼话来。 旁人的性子她不知，元珍的性子她可是知道的。招惹谁都不能招惹了元珍，元珍生来骄傲，为人虽然大方，却也眼里容不得沙。有些人元珍动不得，可元珍也能想办法恶心着他们。让他们也有口难言。 正因元珍如此，所以燕明珠幼时，元珍可不想自己的女儿与自己一般。将燕明珠向着大家闺秀的方向教导。 燕明珠心里暗嘲，虽然这张脸对瑞帝不怎么管用，但是对太后和梁妃，那就是闪电惊雷，吓她们一吓。 燕明珠装作关心模样，“太后，您面色怎么不太好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太后摆摆手，“……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伤啊痛啊，不碍事不碍事。”目光落在地上，就是不去正眼瞧燕明珠。 燕明珠的眸子里含着笑意，“可要歇息一会儿？” 太后点点头：“哀家去躺一会儿，顺顺气。” 茵茹和另一个大宫女扶住太后，向着寝殿里走去。 等太后的身影消失，燕明珠微垂下眼帘，再抬眼，眸中干干净净，她对着齐温微微一笑：“二皇子经常来抄经吗？” 齐温轻轻颔首：“皇祖母一人幽居于此，一人也是孤单，如今我已不用去国子监，闲暇时便多了许多，来此陪一陪皇祖母，以尽孝道。” 燕明珠看齐温坦荡模样，难免感慨，瑞帝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好歹生的儿子还不错。真不知这立储一事，最后花落谁家。 “二皇子的孝心，我想太后娘娘一定清楚。”燕明珠笑的温婉。 齐温笑了一下，“我也习惯了宁静，不愿惹上是非尘嚣，所以在这居所……”他看向四周，“也是舒心。” “我也这样认为，太后居所宁静，别无他扰，也算是一方宝地。”此话非虚，在燕明珠眼里，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只有太后居所还算好一些。其他地方无论是如何华美，可是都让她心里作呕。 太后居所周围种植竹子，让人看见舒心些。 至于“干净”二字，燕明珠不会用来形容这皇宫中的任何地方。因为这宫城里，无论是哪里，无论哪一砖哪一瓦，她都不信上面没有人血。 这地方就是这么脏。 浮于表面的干净之下，是无数腌臜的阴暗事堆砌起来的。 所有人都是看破说不破，何必戳破那层窗户纸呢？ 也正是如此，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都被浮华迷了眼，就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梁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由当初的模样变成如今的模样，变得面目可憎。 包括，眼前的齐温。 他的笑是真的，可若是生一颗黑心，那也会是真的。 燕明珠是万万不想与宫中人有任何牵扯的。无论那人到底是真的好还是真的坏。无论是谁……她都不想与之牵扯分毫，让自己置身泥泞之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复入宫（五） 齐温还在太后居所抄经，燕明珠便说要四处走走。齐温提议与她一同，燕明珠便笑说，她要去漪澜宫拜访。 如此，齐温便不提要陪她之事。 漪澜宫是梁妃的地方，可不是谁都愿意去的。近来瑞帝并未踏足漪澜宫，众人都认为梁妃失宠。 燕明珠带着青丝和暮若向着漪澜宫的方向去。来了几次，也熟了地形。 青丝跟在燕明珠身后：“郡主，为何要去漪澜宫？您不是厌烦梁妃吗？”青丝是真的厌恶死了梁妃了。 燕明珠面上带着笑容，“我今日如此盛装打扮，怎么能不让她也看看。” 闻言，暮若勾唇一笑，她对还不解的青丝道：“吓一吓她们。” 青丝转了转眼珠，笑起来。 入了漪澜宫，再入主殿芳华殿， 霜花看见燕明珠时，愣怔许久，都忘了通报。 燕明珠直接入殿，“明珠拜见梁妃娘娘。” 梁妃停下手上的时，抬起头，面上眼里都是笑：“明珠你来……” 含情目中的笑意崩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去。 燕明珠抬起眼眸，笑着说：“明珠受太后召见，入宫陪同。今日入宫，在太后处拜见后，立刻来拜访梁妃娘娘。” 霜花走到梁妃身边，“娘娘，快让郡主免礼吧。” 燕明珠不必行跪礼，可是这么一直弯着腰也不见得好受。但是看着梁妃这苍白的模样，她又觉得心中高兴。 梁妃眨动一下眼眸，红唇轻启：“明珠快起。” 燕明珠站直了身子，脸上一直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她刻意的，如今这样的笑容，不似她平常，而像极了元珍。 燕明珠承认自己有些坏心思。梁妃想利用她，想利用镇国公府。可是梁妃入宫为妃，有如今地位，也是靠着元珍。 她如今顶着这幅样貌，便是让梁妃想起来，她如何入宫，她能锦衣玉食活到现在又是承了谁的恩情。 梁妃看着霜花，“还不快给郡主看座。” 霜花点头：“郡主快请坐。” 燕明珠落座在梁妃的不远处，她笑盈盈地看着梁妃，“娘娘面色苍白，可是为何？” 梁妃的心脏狂跳，她平复一下心情，告诉自己面前的人是燕明珠不是元珍。等心情歇了歇，她笑起来，“郡主今日妆容，像极了你母亲。” 燕明珠抬手摸了摸脸，“我除了眉眼生的肖似父亲，余下的地方都与母亲相似。”除了左侧眉梢的痣。 梁妃笑了笑，含情目中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装出笑意来。“你母亲，可是快要回帝京了？” 燕明珠点点头：“再过一月，母亲就要回帝京了。到时候我一定会与母亲前来拜见梁妃娘娘的。” 梁妃已经平复好了自己，初时的惊吓也淡去了。毕竟现如今她是妃，而元珍只是臣子之妻。她没什么好怕的，以后见元珍时，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元珍的事。 如此想着，梁妃也就能正视燕明珠了，“等郡主及笄礼，到时候就能见到你母亲了。介时本宫定送你一份厚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救齐溪（一） 燕明珠对着梁妃一笑：“如此，明珠先谢过娘娘了。”上次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梁妃也是一笑，目光温软。她早就习惯了这张笑面，伪装起来最为轻松。 燕明珠就在漪澜宫与梁妃聊了一会儿，给梁妃送了几支簪子，随后就借口返回太后居所离开了。 从漪澜宫出来的路上，燕明珠脸上一直噙着笑意。 怎么说呢……看见她们被吓到的样子，她心里有些爽快。 走在宫道上，看着两侧的红砖碧瓦，初次难得心中竟是喜悦的。 青丝笑说：“郡主，您方才看见梁妃的脸色了吗？跟太后的脸色不相上下。” 暮若也弯起唇角：“怕是见到夫人，就无这般底气了。” 燕明珠红唇刚启，瞥见了角落里一抹烟青色。她轻蹙眉尖，脚步一转，走进了右侧的巷子。 朱门背后掩着烟青色，她踏入门槛，看到一个小少年靠坐在红墙之下的角落里。 朱门红墙，金檐碧瓦，这烟青色格格不入。 青丝和暮若跟着一同进来了。 青丝瞥见那小少年，目光一怔：“怎的……伤了脸……” 小少年抬起头，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睛去看，只看见一个红色的纤影，因着逆光，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待见到这小少年的脸，燕明珠蹙起眉：“谁打你了？”她蹲下身子，掏出一方素帕擦拭着小少年唇角的鲜血。 燕明珠是认得他的，七皇子齐溪。在太后寿宴上，她见过这个小少年。 素帕一触嘴角，因着疼痛，齐溪眉皱了皱。 齐溪的左颊肿着，上面还有一个掌印。眼角下有些青紫，右侧唇角破了，有血凝结在那里。 燕明珠动作放的轻些，替他擦去唇角的血渍。她看着齐溪，柔声问：“你可还好？” 齐溪怔怔地望着她，此刻离的近了，看的也清楚了。他看着燕明珠的脸，像是有些不解，目光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就这么怔然的看着她。 燕明珠看着齐溪，怜惜他还是个孩子，抬手拨开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他的脸来。“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伸出手，素手瓷白，轻轻抚了抚齐溪肿起的左颊。 这宫中人心险恶，七皇子背后无依无靠，又不得瑞帝垂怜，在宫中过得必定是苦。 齐溪仍然看着她，目光此刻有些迷离，他的唇很干，张张合合：“你是……神仙吗？” 燕明珠愣了愣，笑开：“不是。” 齐溪看着她的脸，“我……死了吗？” 燕明珠的笑一僵。 齐溪此刻已然有些浑噩，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若是死了……那真好……” 声音很轻，出口便已消散无踪。 燕明珠整个人都定格住。齐溪今年才八岁，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当你面对着这个孩子，听着他喃喃自语似的话，看着他眼瞳中的空洞虚无时，你是何心情？ 齐溪看着燕明珠，露出一个笑，很苍白很苍白。紧接着，他眼睛一闭，就此昏厥过去。 燕明珠立刻抱住齐溪，手放在齐溪脑后，避免了齐溪撞到墙上，对着青丝和暮若喊道：“快带他回去！快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救齐溪（二） 齐溪今年八岁，可背起来竟是没什么重量，燕明珠背着齐溪一路奔回太后居所。 暮若和青丝本想换下燕明珠，替她背。可是情况紧急，由不得多想。 一入太后居所，齐温便见燕明珠紧张的模样，随后见她身后背着一个孩子。他立刻上前接过燕明珠身后的孩子，垂眸一看，竟是齐溪。 燕明珠喘着气，对齐温说：“快去找御医救人！” 齐温立刻喊来近侍，着人赶紧找御医过来。 齐温带着人进了偏殿，燕明珠也跟着一起去了。 太后也得到了消息，自然也来偏殿看一看。“明珠，哀家听人说有人受伤了，怎么回事啊？” 燕明珠回头向着太后走了几步，“我方才在宫道上发现七皇子，他受了伤，昏厥了过去。我也不知如何处理，只好将七皇子带回来了。七皇子受如此重伤，还是在宫中，应该彻查此事！” 燕明珠今日见到齐溪如此情景，她忍不住。想替齐溪讨一个公道！无论是否可行！同样都是天家子，同样都是瑞帝生的，为何齐溪受如此磨难！他不过只是八岁的孩童罢了！ 端淑太后蹙起眉，她看着床上齐溪的模样，也是一怔。平素她不掺和宫中的事，也掺和不上，对小辈之间更是不了解。这七皇子齐溪，她也未见过几次。而今齐溪如此模样她也难免愣住。 纵然齐溪再不受宠，好歹也是瑞帝的亲生儿子！怎的会是如此模样？！ 太后也是一怒：“人在宫中，是圣上亲子，哀家定要彻查是何人所为！茵茹，你去将七皇子的近侍宫女全都带来！七皇子怎会一个人昏倒在宫道中！还无人陪同！” 茵茹垂首：“奴婢这就去！” 太后居所这边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各宫。瑞帝和王皇后也接到了消息，难免一起走一遭。 御医前脚刚来没多久，瑞帝和王皇后就一起来了。 王皇后见齐溪如此模样，也是一怔，“七皇子怎会受如此重伤？！御医，皇子如今如何？！” 老御医跪地禀告：“七皇子身上有很多伤痕，应该是被人踢打所致。左臂伤的更重，左臂……左臂……” 瑞帝厉声问：“左臂如何？！” 老御医身子一抖，跪地俯首：“左臂臂骨断裂，若是恢复起来需要很长时间。七皇子身上的伤痕颇多，新伤旧伤都有，身子虚弱，若是调理也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一个八岁的孩子，浑身的伤，左臂断裂，胸腹后背均有被踢打的青紫伤痕。 燕明珠猛然间就回想起了齐溪方才的模样。目光空洞虚无，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境，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映入。 他问：我死了吗？ 他说：若是死了，那真好。 她顿时心生悲哀。 王皇后眸色一凛，怒声：“齐溪贵为皇子，在这宫中受如此重伤，到底是何人所为！竟是如此无法无天了！”她转首看向瑞帝，“圣上，此事必定要追究，这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救齐溪（三） 陪同瑞帝的李吉和李盛在后面对视一眼。 王皇后如此说，肯定是要追究此事到底。 在这宫中齐溪被人毒打成现在的样子，李吉和李盛都清楚，王皇后也该清楚。 王皇后对瑞帝说这么一番话，瑞帝必要追究。 李吉垂下眸子。 李盛抄手立在一侧，漠然看着眼前的场景。 王皇后看着瑞帝，“圣上，此事定要彻查！” 瑞帝冷着脸：“李吉！李盛！给孤彻查此事！今日之内必要结果！” 李吉和李盛拱手，“奴才遵旨！” 二人一同离开太后居所。 他们二人共同彻查此事，肯定会尽快出结果的。 等他们两个人出去，王皇后敛下目光，心里暗暗发笑。齐沉这次肯定跑不了了。在这宫中，也只有齐沉才会对齐溪下如此狠手。 齐沉仗着瑞帝宠爱，无法无天。在外还装一装样子，私下里却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上不得台面。 王皇后就是要让瑞帝看个清楚，平时恩宠的齐沉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顺道杀一杀南宫贤妃的威风！ 燕明珠看着昏睡中的齐溪，抿了抿唇。她听着殿中这些人的话，心里对齐溪更是怜惜一些。如此家人，以此为由，又是一场大戏上场。 御医为齐溪包扎好，又由宫女换了衣物。 众人回到正殿去，燕明珠也跟在众人之后。 太后命茵茹将齐溪宫中的所有近侍和宫女全部带过来，如今太后居所的院子里跪着数十人。 太后和瑞帝坐在上方，王皇后坐在瑞帝身侧。 茵茹禀告：“奴婢已将七皇子宫中所有人都带过来了。” 太后对瑞帝说：“圣上，今日七皇子昏厥宫道中，身边无一人陪同。” 瑞帝紧蹙着眉，他的眼里翻涌着怒火，层澜叠起，“说！今日为何七皇子会在宫道中昏倒？！七皇子身上的伤又是如何而来？！为何没人陪同七皇子？！” 跪在院中的数十人，都哆嗦着身子，一个个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瑞帝的额头青筋跳动，“孤问你们！如实禀报！否则！统统杖毙！” 数十人跪倒求饶：“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 王皇后冷着脸，“你们何人是七皇子的贴身近侍？！贴身宫女？！” 两个人发颤，从人群中抬起头，“奴才奴婢是……” 王皇后再问：“七皇子身上的伤哪里来的？！你们为何今日无人侍奉在侧？！” 二人身子一抖，竟是说不出。 无论说与不说，都是死罪！ 七皇子在宫中不受宠，平素的奴才宫女也都不把七皇子当回事。他们怎么能把此话说出口？ 燕明珠的眼里清清冷冷，在人群之后，漠然看着这群即将毙命的人。这是可以知道的结果，无论如何，他们是失职，下场肯定不会好。 王皇后见他们久久不回答，厉声道：“你们为何还不回答？！” 宫女身子颤抖，伏地回答：“平素……平素也无人侍奉……不知……不知七皇子今日出宫……所以未曾跟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救齐溪（四） 瑞帝心中怒火翻涌，脑海里是齐溪那苍白的模样，半张脸都肿起来，“大胆！竟然如此对待大岳皇子！” 院中人都抖个不停，那宫女和太监更是颤抖不停，“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瑞帝的脸色一片阴沉，“大岳皇子竟遭如此对待！你们身为奴才，居然如此对待主人！孤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瑞帝不顾那二人的哀嚎，着人拉下去杖毙二人。 燕明珠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纤纤玉指之上，沾了些许的红。她从袖中掏出素帕，擦去指尖上的血。可是那素帕上，也是红。 李吉率先回来，行礼之后，有一些犹豫，但是院子里这么多人，不说话也不太好：“禀告圣上，打人者已经找到了。” 瑞帝问：“是谁？！” “五皇子。”李吉垂首回答。 瑞帝一愣，万万没想到是平素里乖巧的齐沉。 齐温的眸闪过异光，“吉公公可确定是五弟？” 李吉道：“奴才已经彻查，是五皇子打的人。李盛已经前去请五皇子到太后居所来了。” 李吉说的是“请”。 王皇后见瑞帝默不作声，便开口：“如此大事，还不快些让五皇子过来！到底是不是五皇子，一问便知。” 李吉抄手立在一侧。 所有人都等着李盛和齐沉。 不多时，李盛和齐沉便来了。 齐沉见此处如此多的人，李盛请他来时，并未说缘由，此刻他心中发慌。“儿臣拜见父皇，拜见皇祖母，拜见母后。不知宣儿臣来，所为何事？” 瑞帝盯着齐沉，“孤有话要问你。” 齐沉站直身子，对视上瑞帝那阴沉沉的眼睛，他浑身发凉。齐沉从未见过瑞帝用如此目光看他。“父皇请问。” 瑞帝看了一眼李吉，然后又看着齐沉，“孤问你，你今日可曾见过齐溪？” 齐沉脑袋里“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口：“……见过……” “孤再问，齐溪身上的伤可是你动手造成的？”瑞帝目光阴沉。 “……不是……是……”齐沉心里无比的慌张，“是齐溪先出言不逊，儿臣才动手打人的！” 王皇后笑了一声：“荒唐！宫中无人不知七皇子不善言辞，平素不开口说话。而且五皇子所居与七皇子的宫殿相隔甚远，为何如此之巧？五皇子竟会到这边来？” 齐沉张口欲辩：“我……” 王皇后全然不给他机会，道：“且不说这些，本宫只问你，你与七皇子为亲兄弟，都是圣上的儿子，你怎可对自己手足兄弟下如此毒手？！竟断了七皇子的左臂！面上更是肿的厉害，还有掌印！七皇子身上新伤旧痕无数，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齐沉没有南宫贤妃的道行，更别提能和王皇后做对手。如今南宫贤妃不在，四周都是人，无数双眼睛盯着齐沉，纵使说谎，而今心慌他也说不出。 何况事情本就是齐沉干的，齐溪身上的新伤旧痕无数都是齐沉弄出来的！他如何辩驳？本就心虚，就算辩驳也只会说的不可信。(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救齐溪（五） 如今形势，齐沉百口莫辩。他只能干着急。 瑞帝岂会看不出事情到底如何。李吉和李盛亲自去查，说了是齐沉所为，那肯定就是齐沉所为！ “齐沉！你身为兄长，对自己的幼弟下如此毒手！孤平素真是太过于惯着你了！” 齐沉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是儿臣……儿臣一时冲动，儿臣知错了，儿臣定会跟七弟好生赔礼道歉，日后定会好生照顾七弟。” 燕明珠看着场上的情景，她扯着唇角笑了笑。若非今日，她多管闲事一遭，怕是齐溪死在这宫中也无人可知。如今齐沉认错，说日后对齐溪如何如何……可真的会吗？ 齐温看着齐沉如今慌乱的模样，微垂眼眸，不发一语。 被瑞帝宠爱，被南宫贤妃纵容，齐沉看起来是个好生生的皇子，实则空无一物。他活得太过于肆意，便忘了分寸。 纵然齐溪被瑞帝再怎样不喜，齐溪仍是皇子。怎可下如此重的手？ 何况齐溪年幼，不争不抢，在宫中犹如影子一般，怎么会主动招惹谁？ 王皇后看向瑞帝，“圣上，您说此事如何处置？” 瑞帝冷冷看着齐沉，“将齐沉关入宫中，禁足三个月。三月之内，不得出门，好好思过！” 三个月啊，立储一事这三月怕是一变再变，说不定出来时已经尘埃落定了。 齐沉顿时慌了。 王皇后点点头：“圣上如此说了，那便如此处置。” “父皇！儿臣知错了！”齐沉哀求。 而此刻瑞帝压根就不想看见他，瑞帝挥了挥手。 李盛立刻带人将齐沉拖下去。 齐沉一走，此地立刻清净许多。 瑞帝看着跪在院中的那些人，“七皇子的宫女侍从，全部更换。这些人，罚入浣衣局。” 院中哀嚎不止，而上位者漠然置之。 燕明珠也是漠然，这宫中数人，她只对齐溪关怀那么一点点。因觉着那孩子可怜，也就怜惜那么一些。 她也非善人，今日一时冲动，多管闲事一桩，不知日后又如何。罢了……如今人也救了，她总不能看着齐溪那孩子真的死在那里，好歹是一条人命。齐溪不争不抢，活得如此卑微…… 等人都走了，瑞帝这才看到燕明珠。 齐溪一事令瑞帝烦扰，如今看到燕明珠，他愣了愣。跟元珍相似的容貌，让他恍惚以为是见到了元珍。 瑞帝面上不显，只是眸子愣怔一瞬，转瞬即逝，无人看到。他笑对着燕明珠，“今日多谢明珠，不然孤的幼子，恐怕性命堪忧。” 燕明珠回以一笑：“圣上不必如此，明珠没有做什么。” 王皇后道：“今日真是多谢郡主了，本宫执掌后宫，对七皇子关爱少了些，竟在宫中发生如此之事。说来……”她看向瑞帝，低眉敛目，“还请圣上责罚，是臣妾的过错。” 瑞帝抬起手，扶了扶王皇后，“皇后不必如此，此事非因你而起。是齐沉的错，与你无关。” 王皇后抬起头，婉约一笑：“臣妾日后一定多多照拂七皇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种何因（一） 燕明珠作为局外人，将这场戏看的清清楚楚。齐溪被伤成如此模样，齐沉不过只被禁足罢了。 这场戏里，只有齐溪伤的最重。旁人，性命无忧。 她就这么在人后，等待着这场戏落幕。 瑞帝临走前，去看了齐溪一眼，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等诸人散去，端淑太后也疲倦不已。太后去了寝殿里歇息，齐温也离开了太后居所。 燕明珠便去偏殿照看齐溪。毕竟人是她带回来的。 齐溪躺在床上，脸上涂了药，左臂也被包扎好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 燕明珠坐在床边，垂眸看着齐溪。 齐溪生的精致漂亮，如今左颊肿起，右颊完好，对比之下就知道齐沉下了多重的手。 齐溪的容貌生的不像瑞帝，应该是与生母相似一些。齐溪能生如此样貌，想来他母亲的容貌绝对不会差。 暮若瞥见齐溪露在外面的胳膊，忍不住道：“七皇子……也太瘦了些。” 胳膊纤细如此，完全就是皮包着骨头，看不见几两肉在。 青丝叹了一声：“如此看，这七皇子也太苦了些。年纪小，不受父亲喜欢，还要被兄长欺负。” 燕明珠抬起手，握上齐溪的右手，她一只手都能圈住齐溪的手腕。她触及齐溪冰凉的皮肤，刚刚动了一下，袖口翻上去，露出了胳膊上的青紫痕迹。 新伤旧痕层叠，旧痕还在，新添青紫。 她将齐溪的胳膊放到被子下，又替他拉了拉被子。如今还未入夏，天还不暖，齐溪身上很凉。 燕明珠看着齐溪的睡颜。她今日救了齐溪，可日后呢？ 她能救齐溪一时，救不了齐溪一世。 她今日已经是多管闲事，日后齐溪如何，她却是无法左右的。 在这宫中步步都是艰难，齐溪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侥幸了。日后立储一事提上日程，储君择定，怕是……齐溪命不久矣。 转念一想，却又未必。齐溪生在宫中，并无亲族辅佐，根本不足为惧。所以日后的储君，说不定会留齐溪一命。 燕明珠轻叹一声：“他才八岁。” 他才八岁就已生了死意。 这带给燕明珠的震撼，是极大的。 燕明珠抬手，摸了摸齐溪的头。今日她救了他，便算是结缘于此。在归尘寺三载，她也对神佛有了那么一些相信。既已结缘，必有因果。 至于种下何因，得到何果，暂未可知。 这果，在数年后才得。 —— 镇国公府·沐雨轩 容华坐在书案后，右手执笔，于纸上绘图，格外精细，将画中人的头发丝都仔细描绘。 穆慈站在屋子里，成雪和朝如则是去了厨房。 穆慈偷偷瞄了一眼那画，画中女子身子窈窕，五官未画，衣装也还未绘上颜色。 他心里想着，不知这画中人是谁，公子画的这般认真。 容华的眼神专注，生怕画错分毫。他抬笔沾了沾墨，如今画到头上发饰，他勾勒着玉簪的模样。 等收笔以后，他盯着画中还未完成的人像。脑海里倏忽想起丞相府书房的那支木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种何因（二） 容华蹙起眉头，他将桌上画卷起来，放置一旁，然后又拿了一张纸铺好，将那支木簪的样子绘制在纸上。 他画艺不精，只绘出个大概，不过也能看得过去。 等画好以后，容华仔细端详着这图。 为何这簪，有些似曾相识？ 他在何处见过？在何人身上见过？这簪是谁的？ 可是无论容华如何想，却也回忆不出这簪在哪里见过。 木簪很简单，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子。可是若这簪真的这么简单，那阮思礼为何又会特意用匣子收藏起来，藏于桌案下？ 容华摩挲着手中的画纸，还有一件事……阮思礼那夜一直看的那副画，画中人是谁？ 容华拿了另一张纸，写下几句话，递给了穆慈。 穆慈接过，垂头看。 纸上写着：京中对阮相有何传言？无论真假，你都一一讲给我。 穆慈道：“阮相在京中传言很多，众说纷纭。阮相府中西苑无人居住，却单辟出来，传言说西苑囚禁着鬼魂，他杀人太多，但是属下认为这个传言不可信。” “其次，阮相府里的女人很多。阮相今年二十六岁，早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可是丞相府中至今没有主母。他一直不曾娶妻，府中女子却从未断过。各司各职的官员均有送美人乐伶，阮相一律收下。不过这些人进了丞相府之后，再没人见过。” “阮相至今膝下无一子一女。传言，他杀孽太多，所以……断子绝孙。对此，阮相并无表示。” “阮相在朝中有半数的支持者，手下也掌管了半数的兵力。自从三年前镇国大将军失踪后，现如今边疆的战事差不多都由阮相负责。除此之外，阮相掌管西海一带。朝中大臣，中书令施如恺一直坚定站在阮相一侧，施家所有人都追随阮相。” “阮相的手下有两人最为出名。一是一直跟从他的净痕，常年身穿黑衣，腰挂佩剑。此人武功出众，旁人不及。二是净颜，是女子，擅长易容之术，旁人不知真容。净痕和净颜师出同门，擅长奇门异术，能力不俗。” “但是，阮相出身是贱籍，才华出众被破格提拔，十八岁时继任丞相一职。按理说，与净痕和净颜这种能人，应该没有交集。不知阮相用何方法将之揽入麾下，并且忠心追随。” 穆慈顿了顿，又道：“近几日似是西南耶律国有所异动，施如恺之子施鸿景以及南宫太保的侄子南宫璇奔赴西南。” “除此之外，属下也不知道其他的了。” 容华捻着纸张的边角，黑色的眼眸中满是沉思。 穆慈所说，其中有几个重点。 一，阮相无妻无子。 二，丞相府西苑单辟无人。 三，净痕、净颜擅长奇门异术，对阮相死命追随。 这三点，都颇让人疑虑。 阮思礼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让人参不透分毫。 如此睿智，如此奸诈，又如此阴狠。 他追求的是什么？ 他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却为何迟迟不逼着瑞帝禅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种何因（三） 容华垂下眼，又拿笔再写一张纸，写好后递给穆慈。 穆慈见纸上只有一句话：派人监视丞相府，有消息尽快回禀。 穆慈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已有人在监视。” 外室房门打开，成雪和朝如回来了。 “公子，用午膳吧。” 容华站起身，向着外室走去，穆慈跟在他之后。 —— 皇宫·太后居所 偏殿之内，燕明珠一直陪着齐溪。 太后还在寝殿中歇息，所以燕明珠自己在偏殿用午膳。 齐溪一直睡了数个时辰，下午才醒过来。 他的眼中还朦胧着，只瞧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眼前。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可还好？” 齐溪的视线聚焦，看清了眼前人。他的唇很干，嗓子也是沙哑，“你是谁？” 燕明珠看了一眼青丝，青丝递上一杯尚温的水。燕明珠单手扶起齐溪，然后将水杯递到齐溪的唇边，“我是镇国郡主。” 齐溪将水都喝下，缓解了嗓子的不适。他盯着燕明珠瞧了许久，“是你……救了我。” 燕明珠将杯子递还青丝，淡淡道：“是我。” 齐溪还是看着她，看了许久。 燕明珠也无惧，她也看着齐溪，目光不躲不闪。 “你……为何救我？”他眉尖聚拢，似是不解。眼中空空荡荡，无光无影。 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遇见了，便救了。无原无因，你若细问，我也只能回答偶然。” 只是偶然遇见了，然后救了你。 齐溪垂下眼眸，“多谢郡主。” 他垂首时，额前有发垂落。 燕明珠抬手将那一缕发撩开，她道：“你的左臂断了，御医已经为你接好了，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动。你身上的伤，也都上过药了。日后会有御医给你调理身子。” 闻言，齐溪抬起头，问：“为何？” 立在一旁的青丝接话：“这是圣上和皇后下的令。你如此虚弱，的确需要好好调理。” 他茫然看着燕明珠，喃喃：“圣上……皇后……” 青丝继续道：“是啊。七皇子你昏睡时，圣上、太后和皇后已经彻查此事。打人者是五皇子，圣上责罚他禁足三月。” 齐溪听着青丝的话，像是愣住了。他眨动了一下眼睫。纤长的睫毛犹如鸦羽，眼睛也似琉璃，若非左颊还肿着，定是精致如同人偶。 “青丝，你去看看暮若，何时把粥拿回来。”燕明珠吩咐道。 青丝点点头，立刻去找暮若。 偏殿中沉默无语，齐溪不曾开口，燕明珠也不曾说话。 他很沉默，似乎也很适应沉默。 正如王皇后所说，七皇子不善言辞，平素不开口说话。 燕明珠见他如此模样，心中轻叹一声。她率先开口：“你平素都做些什么？” 齐溪看她一眼，垂眸道：“静静地待着。” “只是待着？”燕明珠问。 齐溪答：“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要安安静静的就好。” 对于齐溪而言，他活着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安安静静的待着。 “像影子一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种何因（四） 燕明珠猛的愣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容华。 像影子一样，无人问津，安安静静。只有自己备受折磨，而旁人不会知道点滴分毫。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自己万万没想到的动作。她抱住了齐溪。 等回神的时候，她已经抱住了齐溪。 燕明珠棕褐色的眸子里，含着悲悯之色，“其实……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个影子。只是你还未发觉罢了。” 怀中的人，身子僵硬。 齐溪第一次被人抱住，他之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耳边是燕明珠温柔的声音。他放松下身子，右手不自觉攥住了燕明珠的袖子。 “他们……都不喜欢我啊……”似乎活着，是一个莫大的错误。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他不明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只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 既然没人认为他有存在的必要性，他又为何在活着？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的。你也没必要去迎合每个人，要懂得顺遂自己的内心。各人眼中，各开各花，各花生各景，而实际上从无相同之处，也从无不同之处。总而言之，各花入各眼。”燕明珠抚着齐溪的后背。 她的声音温柔轻缓，像是溪水流过，“人活一世，便只有一世。前生你不知，来生你不见。所以，只有这一世是你能把握住的。不用在意旁人是否喜欢，只求自己内心……”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笑，“能够自由。” 她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可齐溪还小，等立储一事尘埃落定，说不定齐溪可以离宫生活。那时候，他说不定就可以得到自由。 而她，艳羡蓝空飞过的鸟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她渴望的自由，恐怕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够得到。 齐溪从她怀中抬起头，他问：“自由？” 燕明珠看着他，笑着点点头：“你想做的，没做的，你渴望的，日后有机会，都可以一一尝试。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能够爱自己想爱的人，便是自由。” 齐溪仍是不解。以前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些。 燕明珠抬起手，指了指齐溪的胸口，“有时，问问自己的心，便有了结果。因为，它不会骗你。”就像她自己，无论怎样自欺欺人，可心中所想，却是骗不得人。 齐溪见她温柔笑靥，也跟着微弯唇角，笑了一下，“谢谢你。” 他初次露出笑容，其实很好看。 燕明珠摸了摸齐溪的脑袋，“你还小，我说的你可能不懂。等日后你长大了，你都会明白的。” “嗯。”齐溪点头。 二人说话间，青丝和暮若一同回来了。 暮若见殿中一片祥和，燕明珠与齐溪相处的很好，她也跟着柔了柔眉眼。她将手中托盘放下，端起粥碗，“七皇子，这是刚刚熬的粥，您大半日没吃过东西了，吃些吧。” 齐溪又如平时，不开口说话，微垂着眼睫，如琉璃的眸子里只是清清冷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种何因（五） 燕明珠见齐溪如此模样，对暮若说：“给我吧。” 暮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燕明珠对她笑了笑。 暮若只得将粥碗递给燕明珠，不多言语。 燕明珠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齐溪的唇边。 齐溪抬起眼帘瞧了瞧燕明珠，复又垂下眼帘，张开了嘴。 青丝瞪大眼睛，看了看燕明珠，又看向暮若。天呐！她家主子竟然在伺候这个小孩子喝粥？ 暮若自然看见青丝一脸惊愕的模样，她抬了抬手，示意青丝稍安勿躁。 青丝垂下头。平时都是她们伺候郡主的，现如今这个小孩儿居然让郡主伺候他？！ 青丝偷瞄一眼齐溪，然后又默默垂首。 燕明珠将一碗粥都喂完，然后又拿了帕子替齐溪擦拭了唇角。“你好生歇息，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齐溪看着她，并没开口。 燕明珠将碗递给了暮若，然后起身离开这里。 齐溪一直看着她出门，等门阖上之后，他还久久盯着门板。 离开了偏殿，燕明珠轻叹一口气。 青丝凑到燕明珠身旁，“郡主，您怎么了？” 燕明珠侧过头，笑了笑，有些疲惫感，“没，就是觉得……他很可怜。也……”话语停顿下来，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也很像容华。 青丝还等着接下来的话，瞪大眼睛等着她。 可是燕明珠只是转开眼眸，“就是觉得他很可怜。” 青丝“哦”了一声，然后道：“的确如此，谁能想到皇子竟然活得这般模样。” 本该是天之骄子，结果……却连尘埃都不是。 燕明珠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情绪。容华……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吧。 从云端跌落深渊，满身鲜血泥泞，起落沉浮，所以才会疯掉。日日夜夜，连睡梦中都不能安稳。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反复想起容华数次。 燕明珠站定脚步，抬眸看向头顶的天空。浩渺空旷，只是蓝色，连一朵云也不见。 青丝和暮若立在她身后，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 丞相府·东苑 阮思礼坐在书房，手中把玩这一支木簪。他面上噙着淡淡的笑：“就这么处置了齐沉？” 宫中发生的事，阮思礼很快就已经知晓了。 “是。”净痕答道。 阮思礼笑出声：“呵呵……看来瑞帝也没特别看中南宫家。不然也不会把南宫翕的外孙这么处置了。三个月禁足，恐怕储君早就择定了。” 如此来看，齐沉是无望了。瑞帝明显也没有把这个位置留给齐沉的想法。 阮思礼放下木簪，抬眸看向净痕，“若非镇国郡主救了齐溪，怕是那孩子命不久矣。恐怕今日这一救，让瑞帝也注意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净痕垂眸不语，又听阮思礼道：“冯瑾一死，南宫翕可有异动？” 净痕摇头，“冯瑾之死在京中闹的如此之大，南宫太保迟迟未动。但是属下认为，他应该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阮思礼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还要再拔几根羽毛，才能让他不得不动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长乐宫（一） 净痕知晓阮思礼的意图，“属下这就着人动手。” 阮思礼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如古井寒潭，“挑几个官职高的，既然是南宫翕的哨羽，那就是自寻死路。迟早，要让南宫翕那老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目前，放眼朝野，阮思礼只对南宫翕抱有敌意。谁让南宫翕偏偏要与他作对呢？也不知瑞帝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扶持的，文武都不及前人，还不如尽快择定新君，辅佐而上。那样的话，大岳可能就不会像现如今这样时时提防着耶律国。 净痕抬眸看了一眼阮思礼，询问道：“大人，今日可要去溢香楼？” 阮思礼挑眉，“怎么？” “溢香想见您。”净痕道。 阮思礼看着桌上的木簪，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属下知晓了。”净痕拱手行礼，随后退下，走时不忘带上书房的门。 —— 皇宫·无双殿 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娇俏女子在殿门口等待着，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采苓小声对自家小姐说：“小姐，咱们要在这儿等多久？” 王美清斜眼看了一眼采苓，“少言少语。” 采苓闭上嘴。 不多时，殿门打开，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浅秋站在门口：“三小姐，请进。” 王美清跟在浅秋身后，进入无双殿。 这是王美清第一次单独进宫，皇后昨日召见她，今日一早她便入宫。 王皇后端坐在上方，头戴金凤冠，耳衔金镶玉坠，容上是精致妆容，唇色艳红。她面上噙着笑容，看着浅秋带人进来。 王美清站定脚步，然后附身跪地，“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快请起。”王皇后赶紧叫人起来。 采苓扶着王美清站起身，王美清站定在殿中，垂着眼眸。 王皇后端详着王美清。王美清今年十六，还未许配人家。是王皇后弟弟的三女儿，国舅爷的掌上珠。 王美清生的还算不错，明眸皓齿。对此，王皇后很满意。 “清儿不必拘谨，本宫虽是皇后，可也是你的亲姑姑。此番召你入宫，是因着我想找个人陪陪我。你的两个姐姐都已出嫁，来往不便，所以我便让你父亲将你送入宫中陪我作伴。”王皇后笑道。 王美清抬起头，笑着道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识，这是清儿的荣幸。” 王皇后其实是有私心在的。齐漠今年二十二岁，也到了娶妻的年纪，王皇后自然要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来当齐漠的正妻。既然是给自己的儿子找妻子，王皇后便想从王家择选一个。 王美清的两个姐姐已经嫁人，除王美清以外的王家女子，虽然也有出众者，到底不及王美清。 “清儿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王皇后向着王美清招了招手。 王美清依言，走上前去。 等人到了跟前，王皇后站起身，拉住王美清的手，上上下下看了看王美清，笑着夸赞：“本宫早些年见你，那时你还是个小孩儿呢，如今也出落的如此美丽动人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长乐宫（二） 王美清双颊微红，“娘娘谬赞了，清儿受不起。” 王皇后抬手，摸了摸王美清的发顶，说道：“本宫可没有瞎说，王家这么多姑娘里，我只瞧见你一个好的。所以，才让你入宫陪我住些时日。” 语毕，她拍了拍王美清的手背，“在这无双殿里，你只当在自己家就是了。” 王皇后对王美清很是满意，无论哪点看起来，配齐漠都是可以。看来，寻个时候，应该跟瑞帝说一下此事。 —— 皇宫·太后居所 齐溪恢复的还算不错，第二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瑞帝下令换掉齐溪身边所有人。齐溪自己有宫殿居所，总不能一直住在太后居所这里。 所以第二日，燕明珠便要送齐溪回去。 按理说，宫中男子居东三宫，宫中女子居西三宫，后三宫乃是太后的地方。 可是如今，有很多特例。 比如太后没有入住后三宫的永寿殿而是在这个太后居所。比如殷德妃不住在西三宫中，却在后三宫的宣德宫中。 再比如，齐溪。 齐溪住在后三宫的长乐宫中。 后三宫中，永寿殿空着，长乐宫中也没什么人只有宣德宫中热闹。 齐溪身体不便，所以准备了一顶小轿载着他。而燕明珠带着青丝和暮若，一路跟在轿子后面。 等到了长乐宫门，轿子才停下来。 燕明珠抬头看了看匾额，本该是鎏金的“长乐宫”三字已经黯淡，看样子许久无人打理。红墙也不如在那边看见的颜色鲜艳，墙皮也有一些剥落的迹象。 齐溪从轿子上下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腰间连一块玉玦或者玉佩都没有。 脸上的肿已经消下去了不少，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齐溪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琉璃，本该潋滟五光十色，可他的眼中却只有荒芜。像是百岁长者，参透万物，看尽沧海桑田一般。 他提步上前，右手推开长乐宫的宫门。 “吱嘎……” 等宫门打开，便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长乐宫很大，却没有多少人，没有多少草木。砖瓦均有岁月的尘土，看起来年代久远。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立在门口，见来人，跪地道：“奴才乐祥，拜见七皇子。” 乐祥身后，立着几个宫女和太监。也随着乐祥的动作一同跪在地上，“拜见七皇子！” 这些人，应该就是重新安排进长乐宫的人。 燕明珠看了一眼齐溪，齐溪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仿佛与他无关一般。他从人群中穿过，也不说“免礼”二字。 他一路走远，向着里面走去。 燕明珠看跪在地下那些人有一些慌了，只有乐祥还算镇定。她淡淡开口：“起来吧。” 闻言，这群人才站起身。 燕明珠走到乐祥身边，乐祥还跪在地上，“以后，你就是贴身服侍七皇子的人？” “是。”乐祥答道。 “你先起来，不必跪着。”燕明珠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 长乐宫中有一棵海棠树，应该有些年头了。海棠的花期一般都在四月到五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长乐宫（三） 如今正是四月中旬，这棵海棠树正值开花月份，整棵树上都开满了粉白色的海棠花。 这算是长乐宫中唯一的颜色，能让人感觉心中有所慰藉。 齐溪的脚步在海棠树下停顿了一下，然后进了正殿。 燕明珠随他一同入殿，乐祥和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殿中。 齐溪并不开口，只是寻了个地方坐下，窗户下。 燕明珠对乐祥道：“七皇子身上有伤，需悉心照料。调理的药膳每日从太医署那里拿药材，然后送到御膳房，着人看管。” 乐祥点头：“是，奴才会好好办的。” “每日需在身上涂药，这是御医给得，用完之后只管再去拿。”燕明珠淡淡说道。 暮若将手中的药都递给了一边的一个宫女。 “想必，长乐宫之前如何，你们应该也都知道。”燕明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滑过，“同样的错误，犯两次，那结局就不是罚入浣衣局了。” 乐祥拱手说道：“奴才必定悉心照料七皇子，唯七皇子马首是瞻。” 燕明珠就是特意敲打他们一番。有了之前那些人当例子，若是再犯，那便都要丧命。 齐溪听着燕明珠说的话，他抬眸看着海棠树，眸中无波无澜。 燕明珠说完了要说的，很快便走了。走时，她对齐溪说：“若他日有缘，我再来见你。你好生养伤。” 齐溪眨动一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了一个反应，也算是不错。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随后离开了向着外面走去。 大岳皇宫各处，各有三殿六阁。 这长乐宫为后三宫的侧宫，也是有三殿六阁的。 可这偌大的地方，只住了齐溪一个人，未免太空寂了些。 “这里这么大，只住了七皇子一个人，难怪性子如此淡漠。”暮若道。 青丝又发挥了她打听小道消息的能力，小声说：“我听说，这长乐宫与冷宫没有差异。圣上从不踏入长乐宫中。听说七皇子就是在这儿出生的，生母是个宫女，但是生了七皇子之后就死了。圣上对七皇子并不宠爱，只留他自己在这儿自生自灭。” 暮若蹙起眉，“可是七皇子也是圣上的儿子，倒不至于生死都不管吧。你看昨天，圣上不是还惩治了五皇子吗？” 青丝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昨天没看到七皇子身上的伤吗？保不准被打了多少次了，也就是昨天幸运一些，被郡主捡到了。如若不然……” 后面的话，青丝没说下去。 她不说，暮若也是清楚的。 燕明珠走在前头，听着她们二人的说话，眸光黯了黯。 从正殿出来，走着走着，道上有两个嬷嬷在前面。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嬷嬷，手上端着饭菜，都是清汤寡水的。 另一个嬷嬷穿着看起来好一些，一脸尖锐模样，“还不快去送饭！那女人都两天没吃了，要是她人饿死了，你负责吗？！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圣上若是发怒，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还不快去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长乐宫（四） 布衣嬷嬷被另一个嬷嬷踹了一脚，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扔出去，好在稳住了。“……这……这三餐如此，怕是对身体不好。她日渐消瘦，且病着……” 那嬷嬷一瞪眼，“她又不是宫中的娘娘，有的吃饿不死就不错了！还不快去！”语毕，又是一脚。 布衣嬷嬷又受了一脚，然后一瘸一拐地向着燕明珠这边走过来。 布衣嬷嬷与燕明珠她们擦肩而过。后面那个嬷嬷走过来，上下瞧了瞧燕明珠：“你们是何人？” 燕明珠从袖中掏出上次太后给她的那块玉牌，“镇国郡主。” 瞧见那玉牌，嬷嬷立刻变了脸，跪地行礼：“奴婢拜见镇国郡主。” 燕明珠垂眸扫了她一眼，“无事，免礼。” 嬷嬷站起身，立在一边，有些局促。 燕明珠的眸光瞥见她因为局促不安来回摩挲的双手，问道：“你是哪个宫中的？” “奴婢是长乐宫中，张嬷嬷。”张嬷嬷笑了笑，有些僵硬。 “长乐宫中不是只有七皇子一个主子吗？你是伺候七皇子的？”燕明珠声音轻缓，似是随意地问一句。 张嬷嬷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点头：“对！奴婢是伺候七皇子的嬷嬷。” 撒谎。 青丝皱起眉头。 暮若看着这嬷嬷的眼神也有所深思。 “你先下去吧，没什么事。”燕明珠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张嬷嬷立刻离开这里，刚走时脚步还慢一些，后来步伐飞快，像是有谁追她似的。 燕明珠盯着张嬷嬷的背影，有所深思。 长乐宫中只有七皇子一个主子，而这个张嬷嬷绝对不是侍奉七皇子的。方才她已经见过要侍奉七皇子的所有人。 明显，这个张嬷嬷和刚刚那个布衣嬷嬷，是专门侍奉她们口中的那个“她”的。 难不成，这长乐宫中还有其他人？ 燕明珠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可是方才两个嬷嬷的间的谈话让人很在意。 “她”两天没吃饭了，若是死了，瑞帝会追究责任。“她”在长乐宫中，并不是宫中的嫔妃。 什么人，养在宫中，专人看管。 瑞帝从不踏足长乐宫。 这就……很奇怪了。 “郡主，您在想什么？”暮若的声音让燕明珠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燕明珠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长乐宫，似乎藏着什么呢。 三个人向着太后居所的方向返回。 一回到太后居所，就瞧见齐温和太后之间相处的极为和睦。齐温日日来抄经，陪太后说话，如今都成了习惯。 燕明珠还穿着昨日那件红色的裙装，不过妆容没像昨日那么刻意，只是普通的妆容。 “明珠拜见太后娘娘，拜见二皇子。”她立在殿中行礼。 端淑太后看她今日顺眼的多，招了招手：“不必多礼。可是把七皇子送回去了？” 燕明珠站直身子，点头笑答：“已经将七皇子送回长乐宫中，已经有人照料了。” 太后点头叹一声：“如此便好，那孩子……也受了不少苦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长乐宫（五） 端淑太后活到这个年纪，其实已经不想掺和到什么大事之中了。她只想寻个可依附的靠山，让她晚年能够安稳一些。 怕就怕，若是有新的储君，那她这个太后恐怕就要落个悲惨下场。 对于齐溪，太后谈不上多么了解亲近。到底是小辈，也是宫中最小的孩子，长辈难免怜惜一些。但是也仅仅只是怜惜。 齐温对着燕明珠微微一笑：“昨日之事，还是要多些郡主，不然七弟还不知会怎么样。” 燕明珠回以一笑：“举手之劳。”其实是她多管闲事。 她到底不如旁人心思冷漠，本该对此漠然，可她仍旧心软。救了便救了，只盼望着日后莫要生出些什么异数便好。 太后看了看齐温，又瞧了瞧燕明珠，出声道：“明珠，你在归尘寺三载，对佛家所言应该也有所见解，不如与哀家聊一聊？”她转眼又看齐温，“你这数日抄经，可有参悟？” 齐温愣了愣，腼腆一笑，“孙儿驽钝，怕是参悟也只是表面，不得真理。” 太后笑了，转眼又对燕明珠道：“明珠聪慧，不妨与他讲一讲。” 燕明珠见此情景，不得不应：“明珠也只是参悟一些浅显，大道理怕是还未深入。能与二皇子说的，也只有寥寥。” 齐温目光温和看着燕明珠，“那就有劳郡主了。” 燕明珠面上轻轻浅浅的笑，棕褐色的眼里又盈盈笑意，看起来温软无害，“明珠之幸。” 太后对此很是满意，陪同他们两个坐了一会儿，便又寻了由头离开，只把这里留给他们。 青丝贴着暮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这明显就是撮合郡主和二皇子嘛。” 暮若微垂着眼睫，淡淡道：“瑞帝如此打算，太后也只能跟从。” 瑞帝是端淑太后的儿子，虽然是名义上的，并非血缘亲子。在这宫中，端淑太后首先能依附的就是瑞帝，若是失去了瑞帝，宫中那些女人怕是会撕了她。 前几个月，因为梁妃小产一事，瑞帝将太后关在太后居所两月，已经是疏离了。 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有机会与瑞帝修好，端淑太后怎么可能会不去做这些事。 不得不说，端淑太后还算是聪慧。借由寿宴一事让元珍和燕明珠归京，如此瑞帝便不禁足她。由顺从瑞帝，撮合燕明珠与齐温，表明立场，始终站定在瑞帝身侧。 不过，这也是端淑太后最怕的。若是阮相接二连三的逼迫，储君一定，瑞帝便被推下，新君而上，那她这个老婆子在宫中如何自处？ 无论是哪个皇子上位，对她都是不利。 她与皇子们并不亲近，与王皇后也有一些间隙，旁的嫔妃也不是相熟之人。 结局，恐怕不怎么好。 所以，太后只能坚定站在瑞帝这侧，想办法帮瑞帝把阮相扳倒。如此，就能保住瑞帝，也能保住她。 青丝瞥了眼齐温，小声跟暮若说：“我觉着这二皇子，没有咱们家公子好看啊，气质也不如咱们家公子。” 暮若只是笑了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春诗赋（一） 齐温的文采虽然不如孟伏龄，但也不比别人差。在诗书上的造诣匪浅，琴棋书画也都是通晓。近日以来抄经诵佛，短时间内他也能参悟不少。 总的来说，与齐温共同喝茶谈天，是极为舒适的。 有些经书，燕明珠提及，齐温也能一一作答。可见他品阅的书籍之广泛。 青丝瞧着他们两个人，看着燕明珠的笑靥，她扯了扯暮若的袖子，“我怎么感觉，郡主对二皇子比对公子还好。” 暮若瞧了瞧燕明珠，“可郡主不喜欢二皇子。” 青丝眼睛亮了亮，“那倒是。” 暮若对着青丝笑了一下，“别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待着吧。” 青丝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青丝和暮若离燕明珠和齐温远一些，又是压低声音小声说话，所以燕明珠和齐温都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燕明珠自然是不喜欢齐温的。齐温的性子看起来与燕明珠别无二致，端庄知礼，优雅懂事。可是这也只是表面上。 都是留给旁人看的假面，私下里如何，旁人都不知。 普天之下，燕明珠只见过一个人无论人前人后都是一个样子，那就是孟伏龄。生而坦坦荡荡，一身浩然正气。 除此之外，无论是其他的谁，在外人面前和私下里都是两副面孔。 聊了许久，齐温提议说：“听闻郡主棋艺出众，不知可否探讨一二？” “我已许久未曾与人对弈，有些生疏，献丑了。”左右也无事，许久未有人与她切磋棋艺了。 齐温着人将棋盘端上来，黑子给了燕明珠，白子留给了齐温。 “郡主先行。”齐温抬了抬手，笑语。 燕明珠执黑子，先行落子。 随后齐温执白子落，紧随其后。 二人不语，都聚精会神盯着棋盘。 黑白二子交替落定，棋盘中双方势均力敌。 齐温又落一子，虽然面上含笑，却也心中惊叹于燕明珠棋艺的出色。 燕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赢？还是不赢？ 放下茶盏，她拿了一颗黑子，在掌中摩挲。 盘中隐约成胶着的僵态，但是只要一子落定，就可以突破。 她能赢。 问题是，是否要赢？ 也正是这一子，若是落在别处，满盘皆输。 齐温看着棋盘上的势态，也忍不住拧眉，如何破？他看不出。 燕明珠瞥了一眼齐温的表情，见他沉思。手腕一动，黑子落下。 “嗒！” 如此，黑子呈现崩态，满盘皆输必然无疑。 齐温眸光一亮，白子再落，功成。 “你赢了。”燕明珠道。 齐温抬起头，看着她，“郡主棋艺果真出众，只是一时不察罢了，我此番获胜，实属侥幸。” 燕明珠摇头轻笑，眸中波光粼粼，“二皇子自谦了，我的棋艺并没有那么好。” “郡主才是自谦。”齐温笑道。 燕明珠微微一笑，不再语。她不想表露的过于聪慧。无论如何，过于出众而引人注目总是不好的。 何况她的身份又是镇国郡主。本就够引人注目的了。再多些关注，肯定不会是好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春诗赋（二） 正说话间，殿门口来了三个宫女，在前面那个正是王皇后身边的浅秋。 见到浅秋，立刻有人传报，很快茵茹扶着太后就出来了。 浅秋在殿中行了礼，然后才开口：“皇后娘娘说今日春景不错，在御花园中宴请诸位嫔妃、皇子、公主，吩咐奴婢特地来请太后娘娘。” 端淑太后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宫中所有嫔妃都去？” 浅秋含笑点头，“是，已经一一有人去请了。” “那好吧，过一会儿，哀家带着明珠和齐温过去。”太后道。 浅秋微微一笑：“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太后挥了挥手。 茵茹看了一眼太后，扶住她的手，“娘娘可要更衣？” “嗯，换一件衣裳，一会儿去御花园。”太后站起身，然后看向燕明珠，“不若明珠也重新梳妆吧，这妆容太淡薄了些。” 燕明珠垂眸，“是。” “那孙儿就在这儿等候皇祖母了。”齐温笑说。 太后点点头，然后和茵茹离开。 燕明珠也回了自己的寝殿，让暮若重新替她梳妆。头发散下来，重新绾了发髻，簪钗重新戴上脸上的妆容都洗净，又重新上妆。 等这些都弄完以后，燕明珠才出门。 太后也刚刚换完衣裳，然后带着燕明珠和齐温向着御花园去。 御花园中已经有人先到了，王皇后坐在上方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株牡丹花，看的认真。身边站着一个娇俏的女子是王美清。 梁妃也到了，今日穿了一身山茶色的罗烟纱，戴着红宝石的步摇，妆容是珊瑚色的，看起来气色不错。 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子看着品阶不高，燕明珠不认识。 王皇后瞧见端淑太后来了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臣妾拜见母后。”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吧，都免礼。”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王皇后。 王皇后立刻让开身子，满面是笑意，“今日臣妾设宴，特地请母后前来。宫中也有一阵子没热闹过了。” 太后自然而然坐定在首位上，“也是，数日未见这些嫔妃了。” 燕明珠立在太后旁边，齐温则是去了男子的席位。 太后拉住燕明珠的手，“明珠，你就坐在哀家身边这里吧。”太后看了茵茹一眼，茵茹立刻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如此，燕明珠便坐在了太后身侧。 王皇后坐在太后的另一边的位子上，给王美清安排了椅子坐在旁边。 太后看了一眼王美清，问：“皇后，这是哪家的小姐？” 王皇后看了看王美清，笑道：“这是王家的三小姐，王美清。臣妾的侄女。” 太后点点头，端详了一下王美清的容貌，随后收回目光。 王美清被人打量了一番，有些心慌。她面上含笑，然后悄悄看了看太后身旁的红衣女子。 王皇后对她道：“这是镇国公府的郡主。” 王美清起身行礼，“拜见镇国郡主。” 如此一番动作，燕明珠怔了怔，道：“王小姐不必多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春诗赋（三） 王美清站起身子，面上笑意盈盈。她瞧了瞧燕明珠，落座回去。 燕明珠看着桌上的花，并不言语。 不多时，御花园中已经来了许多人。 最后姗姗来迟了两位，一位是齐鸿的生母殷德妃，一位是南宫贤妃。 这是燕明珠初次见到殷德妃。殷德妃吃斋念佛，居住宣德宫中，平素不出门。今日皇后宴请诸位嫔妃，其他人都来了，她也一道来了。 一袭柿色长裙，腰带和胸前是象牙色，刺绣是芙蓉花。头上戴着银饰，额前是柿色的花钿。 生的娇艳，眼眶微微凹陷，五官深刻，不似京中人，唇为杏色，饱满丰润。 殷德妃和南宫贤妃形成对比之色。 殷德妃一身柿色，而南宫贤妃一身水色配鸭卵青，一娇艳一婉约。 南宫贤妃今日脸色不怎么好看，应该是因为齐沉禁足一事，笑容也不似往常。 二人行至跟前，行礼时身姿端庄优雅，动作娴美，“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后娘娘。” 太后道：“快请起吧。” 殷德妃和南宫贤妃起身，各自坐定到各自的位置。 太后看向王皇后，“如今人都到齐了。” 王皇后笑着点头，“本宫见宫中多日无喜事热闹，今日请诸位一同赏花作乐，莫要辜负满园春色才是。” 燕明珠抬头看了看四周，在场有四位皇子，不见齐沉和齐溪。齐沉被禁足，齐溪恐怕是在养病中。 南宫贤妃斜眼睨了燕明珠一眼，暗地里攥紧了手帕。若非是她多管闲事，齐沉怎会被禁足三月！如今瑞帝还在气头上，她说的再多也没办法让瑞帝收回成命。 殷德妃一副淡然模样，她看着齐鸿，柔和了眉眼。 齐鸿也对着她微微一笑。 “如今满园春色，可观可赏，不若吟诗作对？最衬此情此景了。”王皇后笑道。 她此话一出，便有嫔妃迎合。 王皇后本意就是让王美清与齐漠多亲近亲近，王美清琴棋书画都算是不错，吟诗更不在话下了。所以，她才如此提议。 这御花园中，除了燕明珠和王美清，还有几位公主在。 王皇后看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端茶笑道：“哀家只贪图个热闹，你做决定便是。” 王皇后浅浅笑着，看向一位公主，“涟儿，你先开个头吧。” 齐涟站起身，“那……女儿就抛砖引玉一回。”她思索一下，然后开口，“观燕雀落树，赏人间无数。” 梁妃轻轻一笑，“嘉月公主的文采的确很好，转眼成诗。” 齐涟看向梁妃，“梁妃娘娘谬赞了，我不及二哥，二哥文采最为好。” 王皇后眸光一转，落在齐温身上：“不若二皇子替涟儿补全这诗？” 齐温起身，捻了捻手指，将齐涟方才的句子品了品，接道：“见庭园数朵，俱为千芳簇。” “好！”说话的人是齐鸿。 齐漠也拍了拍手，“二弟好文采。” 齐温浅笑道：“涟儿起的头，我也只是顺着嘉月涟儿。” 齐涟面上笑容矜持，“我这砖，引了二哥这块玉，也算值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春诗赋（四） 齐涟又道：“大哥，不若你也吟诗一句？” 齐漠挑了挑眉，“好，既然涟儿如此说，那我便试一试。”他站起身，深思一会儿，“我便以杜鹃为题。” “浓妆也可绘娇容，淡抹难掩颜色重。”齐漠道。这御花园中开着数个颜色的杜鹃花。 齐漠所作之诗一出，他人便捧场。 王皇后看了看王美清，笑道：“清儿，你也接这句试一试。” 王美清惊讶了一下，美目左右顾盼一下，“那……我试一试。” 她想了想，道：“春时春开花正盛，香来香去一季终。” 杜鹃花只开在春天，这一季过了，御花园中的杜鹃便也没了。 王皇后连连称赞，“清儿果真聪慧。” 王美清腼腆一笑，垂下脑袋。 齐漠看了一眼王美清，也笑了笑。 燕明珠作为一个看客，十分贴切，她喝着茶，吃了两块糕点，瞧着桌上的花卉，面上噙笑，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但是即便如此，也定是有人让她不能安稳。 南宫贤妃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皇后娘娘。” 王皇后侧过头，“嗯？” 南宫贤妃道：“臣妾听闻镇国郡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俱佳，不若让镇国郡主也作一首完整的事？” 南宫贤妃笑盈盈地看向燕明珠。 燕明珠被人点名，抬起眼眸，她脸上的笑容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眼中清澈，有一些清冷。她眸光淡淡，就这么看向南宫贤妃。 南宫贤妃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王皇后听她如此说：“明珠，你觉得如何？” 南宫贤妃再道：“郡主可愿？” 御花园中的所有目光都落在燕明珠身上。端淑太后看了看燕明珠，刚要开口。 燕明珠站起身，一身的红，是这满园中最艳丽的颜色，“既然南宫贤妃如此道，那明珠就试上一试，为皇后娘娘祝兴。” 齐温看着燕明珠，如此自信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 燕明珠走了一步，道：“见是庭中芳无数，处处均可堪留顾。” 这满园的花和女人，不都是如此吗？ 再一步，“清风扶柳似相诉，语中情意一如故。” 无论是谁对瑞帝说话，不都是情意绵绵不绝吗？ 她瞧着南宫贤妃，笑语：“红似华裳绫罗覆，白似晨时之霜露。” 华裳绫罗和晨时霜露，定是华裳绫罗被人赏识的多。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以景为诗，“一曲春意阑珊赋，以人间千芳成谱。” 燕明珠已经走到南宫贤妃的面前，她面上含笑，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声音不急不缓：“如此，南宫贤妃可满意？” 齐温拍起了手：“郡主好诗！” 太后笑了，“果真是聪慧非凡。” 就连王皇后也不得不赞声：“好。” 南宫贤妃的笑有些僵硬了，她垂下眼眸，“郡主好文采，的确是妙人儿。” 燕明珠笑了笑，“多谢贤妃赏识。” 南宫贤妃因为齐沉的事恨上她了。燕明珠清楚的认识到了。不过，那又如何？她救了齐溪便是救了，已成定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春诗赋（五） 燕明珠已经救了齐溪，齐沉也已经被禁足。已经发生的事，后悔是没有用的，又改变不了。何况，齐沉是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尤。 南宫贤妃因此对她纠缠不休的话，她也不会躲避。 南宫贤妃的气焰被燕明珠压下去。如此，南宫贤妃退了下去，落座不再语。 几人奉承几句，燕明珠听了便忘了，随后回了座位，继续喝茶赏花。 席间王皇后多次提及王美清，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一直到这场宴会结束，燕明珠都没有再开口，也没人再提到她的名字。 宴会结束，各自散去，燕明珠跟随端淑太后返回太后居所。 路上，齐涟追了上来。 齐涟并非长公主，不是王皇后的孩子，生母只是一个位卑的嫔妃。但是齐涟聪慧，人也讨喜些，今年十五岁，与燕明珠相差不多。 “皇祖母，走慢些，涟儿追不上了。”齐涟在后面喊着。 端淑太后停了脚步，转过身，“你这孩子，追着我们作甚？” 齐涟笑嘻嘻凑上来，“涟儿多日未见皇祖母，想念的很，想念的很啊。”如此说着，眼睛却在燕明珠身上转来转去。 端淑太后瞧她如此模样，知晓了缘由，笑道：“涟儿恐怕不是想念哀家这老婆子，是好奇明珠吧。” 端淑太后虽然和小辈不怎么熟悉，但是对齐涟还是知道一二。齐涟性子好，不惹人生厌。 燕明珠和齐涟对视上，齐涟方才盯着燕明珠瞧了半天，如今对视她倒是害羞地转开眼去，嘴里嘟囔着：“没有没有，涟儿是想念皇祖母了。皇祖母能不能让涟儿也去太后居所坐一坐啊？” 燕明珠含笑立在一旁，看她们祖孙说话。眉目温软，静立时背脊挺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高洁不染。 如此，便一同回了太后居所。路上，齐涟不止一次用眼睛偷瞄燕明珠。 青丝嘴角动了动，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涟公主是怎么回事啊？一次两次偷瞄也就罢了，这一路上都多少次了？怎么？难不成涟公主喜欢女子？被郡主迷住了？ 暮若和青丝走在后头，自然都看见了齐涟的动作。 暮若倒是没什么不适，只不过齐涟偷瞄燕明珠时，暮若也留意着齐涟。瞧齐涟目光坦荡，想来也没有坏心思。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这宫中人可没有什么好人。 燕明珠自然也察觉到齐涟的目光，只不过她不为所动。目光直视前方，步伐稳定，迈步时裙摆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十分端庄。 齐涟只是好奇而已。在此之前，她还真没见过燕明珠。太后寿宴时，离得太远，她根本没看见这个镇国郡主长什么样子。方才御花园中吟诗作对，又瞧见燕明珠聪慧过人，诗赋出众，自然是更加感兴趣了。 所以，她才会在宴会结束追上来。她也在国子监上学，自然听那孟伏龄提起过他这个妹妹。正因如此，齐涟才会对燕明珠很是好奇，想与燕明珠切磋一二，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孟伏龄形容的那般出色。(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弈中局（一） 齐涟性子活泼讨喜，生得一张巧嘴，说起话来自然把端淑太后哄得高兴。真像是一个乖乖的孙女儿似的。 如果不是知晓端淑太后与小辈并不熟悉，恐怕燕明珠都要信了齐涟与太后关系甚好。 燕明珠又想起齐温，也是这般与太后亲近，实际上不过是数日的努力罢了。之前却是不怎么来看望太后。 等到了太后居所，太后先是喝了些补汤，然后疲倦了就要歇息。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身子硬朗，一旦疲倦就要歇息一会儿。 太后一走，殿中剩下了一堆内侍和宫女，以及燕明珠和齐涟。 燕明珠走到桌案边，缓缓坐下，准备提笔抄经。方才宴会散去，齐温也跟着其他人一道离开，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来太后居所。这经文只差一点便抄完了，她左右无事。 齐涟走到书案的另一边，俯下身子，手肘支着桌面，双手捧着脸，张着大眼睛盯着燕明珠瞧。 燕明珠纹丝未动，手握着的笔还是一样的稳，每个字都写的极为好看。 青丝皱起眉头，觉得这涟公主甚是无理。 暮若抓住青丝的胳膊，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青丝敛下情绪。 齐涟说道：“你不仅作诗作得好，写字也写的这般好看。与我二哥相差无几。” 燕明珠正抄写着经书，另一边抄好的便是齐温所写。她余光瞥了一眼，道：“我与二皇子写字风格不同，无法比较。” 齐温的字自有风骨在，落笔有力，笔笔均要勾画棱角。说实话……齐温若是个温和谦逊的人，他的字万万不该如此笔锋尖锐。 反观燕明珠的字，字迹娟秀却又随性，撇捺写时顺其自然，颇为大气潇洒。 如燕明珠所说，他们二人的字风格不同，无法放在一起类比。 齐涟瞧了瞧，“我的字就不太好看，若是我能写出你这字，想必父皇会夸奖我一二。” 青丝心里暗笑：你想写出这字？想着吧！这字郡主可是练了十年了！你想写到如今模样，先练个十年吧！ 燕明珠声音轻缓温柔：“只要公主肯勤加练习，总会将字练好。练字不是一样可以急于求成两三日便能达成的事。若要写好字，先有心境，然后有韵味。” 齐涟听她所言笑了笑：“如此可见，我怕是练不成。我心不静，也无心境，何谈韵味？” 青丝看了眼暮若，用眼神示意：这个公主是不是来找茬的？ 暮若只是笑了一下。 齐涟看着燕明珠，又道：“听闻郡主琴棋书画都为擅长，可否与嘉月切磋一二？” 齐涟，瑞帝第三个女儿，婉嫔之女，封号嘉月公主。 燕明珠停下笔，抬眸，“明珠之幸。” 之前与齐温对弈的棋盘，如今又重新被人搬了上来。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换了人，是燕明珠与齐涟。 齐涟执黑子，燕明珠执白子。 黑子先行，齐涟执子落定正中。 燕明珠从容不迫，白子贴着黑子落定。她看了一眼暮若。 暮若去倒了一杯茶，还是温热的，放在燕明珠旁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弈中局（二） 燕明珠见齐涟落子时仔细斟酌，无声笑笑。齐涟的棋艺不如齐温，而齐温的棋艺定是不如她的。 对弈这件事，燕明珠只有两个人赢不过，一是孟伏龄，二是容华。至于其他人，莫说她骄傲自大，她的确不放在眼里。 瞧齐涟仔仔细细的揣摩棋局，然后又纠结片刻。燕明珠已经喝了半盏茶了。 她没有陪齐涟玩的打算，又几个黑白交错的来回，燕明珠就将齐涟的黑子赢了。 局势明朗，白子围杀黑子，不留余地。 齐涟看了看棋盘上的形势，又抬头看了看燕明珠，又低头看棋盘，“我……我就……就这么输了？” 还未下几个来回呢，就这么输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承让了。” 齐涟的脸红了红，“我们再来一盘。” 燕明珠挑了下眉头，依言将自己的白子捡回。 等棋盘清理干净，第二局就开始了。 青丝看着齐涟，摇了摇头，心中道：别挣扎了，死翘翘是肯定的。 —— 皇宫·宣德宫 殷德妃手中拎着件衣服，对着齐鸿比量了一下，“这是母妃刚刚做好的衣服，正合身。” 齐鸿垂首看了看这衣服，道：“有劳母妃了。” 殷德妃将衣服递给了齐鸿的贴身太监，然后转过身落座在美人榻上，“你父皇，最近可与你说些什么？” 齐鸿也坐下来，将今日与瑞帝的谈话一五一十与殷德妃说了。 殷德妃听着，然后道：“你觉着这储君之位，会落在谁身上？” 齐鸿垂首，想了想，才回答：“齐漠，亦或者齐温。” 殷德妃抬眼扫了一下齐鸿，笑了：“我的傻儿子，你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吗？” 齐鸿看着殷德妃也笑了，“齐漠身为我的兄长，又是嫡长子，生母是皇后娘娘，王氏一族虽然官职不高，可数年之下背后也是庞大。齐温虽非嫡出，可才华过人，武艺还算尚佳。父皇对他颇为青睐。” 他停顿了一下，“我无齐漠背后的显赫，也无齐温出色。父皇为何会看中我？” 事实却如齐鸿所说，殷德妃也不恼，只道：“鸿儿，只要母妃还在这世上一天，母妃便会替你争个一二。你莫要觉得自己比他人差，你们之间没有差距。” 齐鸿看殷德妃笃定的样子，也说不出话来泼冷水，“是，儿臣知晓了。” 二人说话间，一个宫女入门，“娘娘，如嫔来了，还有二皇子。” 齐温的生母就是如嫔。 听见这个消息，殷德妃笑的更加灿烂了，“快让他们进来。” 如嫔不似殷德妃年轻，身体虚弱，久病缠身，面色苍白，鬓发也有了银丝。齐温扶着她才让她能够步伐稳一些，不然每一步都左右摇晃。 “臣妾拜见德妃娘娘。”如嫔弯身行礼。 齐温也拱手，“儿臣拜见德妃娘娘。” “快请起，快请起。”殷德妃上前扶了如嫔一把。 如嫔站直身子，笑容虚弱苍白，“多谢德妃娘娘。” 殷德妃也是含笑，看了看如嫔又看了看齐温，“快些坐下，你不能久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弈中局（三） 殷德妃拉着如嫔坐下，齐温也跟着坐在来，离他们远一些。 齐鸿看了齐温一眼，默默垂首，不发言语。 殷德妃对待如嫔看似百般的好，她升为妃位之后，也多有照拂如嫔。至于目的，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殷德妃想拉拢齐温，让齐温护着齐鸿。如此，齐鸿的胜算才能大一些。 齐温心思跟明镜一样，任何人动什么心思，他心里都清楚的很。其实，齐温真的不在乎那个位置的。他从未觊觎过金座，也没想过坐上去。 如嫔身体不好，多年来母子二人在宫中相依为命。齐温只想照顾好母亲，让母亲过得好一些。 可是这个微小的愿望，看起来难上加难。 瑞帝也在利用他，利用他去与燕明珠交好。殷德妃也在利用他，利用他去帮助齐鸿，替齐鸿挡灾挡难。 不是每个生在宫中的孩子，都想去争一争那个金座。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权利的顶峰。 齐温如今陷入其中，是被逼无奈。他其实不在乎那个位置最后是谁的，他只想与母亲生活在一起，寻一处山青水静的地方，过完余生的日子。 可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瑞帝和殷德妃，他们共同将他推进来的。 如嫔的命握在殷德妃的手里，他不能反抗，无法反抗。 殷德妃拉着如嫔叙话，说话间余光总是落在齐温的身上的。 齐温坐在椅子上，微垂眼睫，面上一如既往的温和模样，看不清心绪中到底想些什么。 “温儿近来与那镇国郡主如何？”殷德妃笑问。 齐温抬起眼眸，唇角噙笑：“不近不远，一如既往。” 殷德妃笑的温柔和蔼，像是一个很好的长辈模样，“你父皇有意让你与她结交，你可要把握好。” 齐温点点头：“多谢娘娘提醒，齐温自会用心。” 殷德妃又看一眼齐鸿，“鸿儿，你没事应该多与你二哥走动走动，兄弟两个亲近些才好。” 齐鸿应声：“是，母妃。”齐鸿看了一眼齐温，道：“母妃，我和二哥一同出去走走。” “好好好，去吧。” 齐鸿和齐温一同离开了宫殿。 一出门，清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些压在心头的阴霾。 齐鸿比齐温小几岁，比齐温矮一些。他走在前头，等二人离宫殿远些了，齐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齐温也一同停下脚步，他看着齐鸿。 “二哥，你就从来……不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吗？”齐鸿紧盯着他，问。 齐温扯了扯唇：“怎么说？”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做些什么。父皇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母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很听话，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样。”齐鸿对齐温，还是有一些兄弟之情在的。 齐温看着齐鸿，齐鸿的双眸清亮。他回答：“齐鸿，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随心所欲。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笑：“生于这囚笼，哪能肆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弈中局（四） 齐温又将目光投放在齐鸿的脸上，他道：“你不必管我如何，你只管做你要做的事就行。” 齐鸿皱起眉头看着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明知殷德妃的利用可能造成何种下场，为何还要听从？比如明明心中不愿，为何还要硬逼着自己？比如…… 无数个比如。 “二哥，若我有能力，定然要护你周全。”齐鸿说的无比认真。 齐温抬起手，摸了摸齐鸿的脑袋，“好。” 至于信与不信，那是齐温自己的事了。 —— 皇宫·太后居所 齐涟已经拉着燕明珠下了数盘，结果都是相同，燕明珠胜，她输。 可是齐涟百般不甘心，一局输了，定要再下一局。 燕明珠的时间就这么被她消磨掉了。 本来青丝候在一边还挺精神的，时间这么过去，她也打起了瞌睡。 太后歇息够了，从寝殿里出来时，便瞧见燕明珠与齐涟二人对弈。 “你们倒是有雅兴。”太后坐到首座，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齐涟垮着脸，嘟嘴：“皇祖母，涟儿输了好多次。” 太后笑问：“好多次是多少次啊？” 齐涟眼睛左右飘忽了一下，不情愿地回答：“就是……从第一局……到现在，没赢过。” 青丝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太后看了一眼燕明珠，“涟儿啊，明珠聪慧无人能及，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你输了这么多次，怎么还要比？” 齐涟抬了抬下巴，“正因郡主样样都精通，我才想试一试到底是不是真的。再说……”她声音小了下去，“我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下棋了……而今看来，怕是夫子骗我，还说我棋艺精湛，定是诓我无疑！” 听她说话，太后一直没停下笑，“哎呀……你这孩子……” 齐涟抬眼看着太后，语气略带一些小埋怨，“皇祖母！您还笑涟儿！” “好好好，哀家不笑了。”可是太后也绷不了多久。 齐涟跺了跺脚，“算了算了，您要笑就笑吧，这么憋着也不好。” 燕明珠唇角翘起弧度，不得不说，齐涟的确性子很好。如此机灵活泼，讨人喜欢。 齐涟歪头看着燕明珠道：“罢了罢了，棋艺是我自愧不如。等明日嘉月再来与郡主探讨些别的技艺。” 燕明珠浅笑，声音轻缓动听：“不知公主明日与我探讨何艺？” 齐涟一笑，扬了扬眉，“郡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精通，如今诗词领略过了，棋艺也切磋过了，待明日，我拿琴来，与郡主讨教琴艺乐律如何？” 青丝和暮若对视一眼。明日还比？莫不是要丢脸丢个彻底？ 燕明珠颔首，道：“明珠之幸，明日恭候嘉月公主。” 齐涟转过身，对着太后行了一礼，说道：“涟儿已叨扰多时，先行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皇祖母。” 太后点点头，“好，明天哀家着人准备些吃食给你。” 齐涟笑的灿烂，“多谢皇祖母，那涟儿告辞了。” 语毕，齐涟带着她随行的四个宫女一同离开了太后居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弈中局（五） 太后让燕明珠坐到身边来，燕明珠依言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你母亲到底何时归京，可曾跟你说过？”太后问道。 燕明珠摇了摇头：“未说明具体时间，只说我的及笄礼之前，定然要归京操持。” “唉……”太后叹了一声。 燕明珠转首问：“娘娘因何叹气？” “方才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竟梦见数年前的光景，那时哀家还不是太后，你母亲也只是个孩子模样。”太后说道。 燕明珠记得，元珍幼时养在端淑太后身边许久。 “梦醒之后，恍然发觉数年光景一去不复返。如今元珍已为人母，你已经这般大了，哀家也老了。这满头都快变成白发了。”太后看着她，目光慈爱。 燕明珠瞧了瞧太后的头发，果真白了半数，“娘娘宽心，还未满头白发。” 太后笑了笑，“老了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燕明珠垂下眼睫。人老了，可心没老。该贪图的仍然贪图，无人可制止。 她偶尔心生恻隐，觉得端淑太后可怜。转念又想，端淑太后拉她们母女入局，毫不怜惜，那她又为何要可怜端淑太后？ 这本就不对等，更不公平。 燕明珠自问镇国公府没人对不起端淑太后，而端淑太后为了向瑞帝示好，拉着元珍与她回了帝京漩涡，不曾惦念亲人情分。 说到底，这宫中人，无论多么可怜，都也有可恨之处。 除了齐溪还是个孩子以外，应该没什么好人了。也不知齐溪日后生得如何模样，会不会也变成和其他人一样了。 “不知明珠能否向娘娘讨教棋艺？”燕明珠提议道。她和端淑太后也没那么多话可说，还不如找些玩意。 太后愣了愣，随后点头：“好啊。不过……讨教这二字是担不得的了，哀家的棋艺，自然是不如你的。” 燕明珠扶着太后坐到棋盘边，正是刚刚齐涟的位置。 黑子留给太后，白子是燕明珠的。 太后还算会下棋，但是多年未曾与你对弈，也有一些生疏。 太后落子缓慢，每一子都要仔细斟酌考虑。她拿着黑子，“这下棋，最忌讳急功近利，落子需谨慎。” 燕明珠捏着白子，笑了笑：“毕竟，一步错，步步错。” 这棋局中，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一步错，便是步步错。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多年前燕明珠与燕荃对弈，燕荃便是这么说的。那时她还不是很懂，如今已是了然。 为人也是如此，每走一步，早顾看全局。也不知道哪一步错了，又会影响接下来的什么。所以，要时时刻刻警惕。 黑白交错之间，各种局势应运而生。有善者稳在局中，有恶者肆意横行。有阴谋诡计，有各种攻心算计。 若是一直留在燕郊里，倒是可以逃脱。可偏偏…… “嗒！”白子落下。 燕明珠抬眸看向对方。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们心安。硬生生将她们牵扯入局，说不定这局中，一条退路也没有留给她们。唯一的一条，约莫是死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春榜首（一） 容华手中执笔，桌案上的画已经画的差不多了，正在最后的着色阶段，每一笔都十分小心。 等画好以后，他盯着瞧了许久，才放下了笔。 穆慈立在一侧，偷偷瞟了一眼，画上的人果真是镇国郡主。 容华撂笔之后，靠坐在椅子上，卸下所有力气。 两日不见燕明珠，不知她在宫中如何。 成雪端了茶进门，将托盘放下之后，倒了一杯，“公子，我刚泡好的花茶。”语毕，他将茶杯放到桌案上。 成雪瞄了一眼画，心里暗笑。 容华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向成雪，问：朝如人呢？ 成雪回答：“刚刚看见了老管家，有些事，朝如过去帮忙了。” 容华轻轻点了下头。他垂眸看着画像，画中的燕明珠含笑立在树下，是那一日在护城河边的情景。 等画干的差不多了，容华将画卷起来，仔细收好。然后他起身，向着北厢外面走去。 穆慈和成雪跟着他。 容华在屋中也没什么事，前阵子随燕铮学习管账，可是施针后身体虚弱，又搁置了。这两日恢复的不错，他想帮燕铮一些。 一路从沐雨轩出来，再从西院向东院去。一入院子，就瞧见好些人在那里。 燕铮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朝如在他旁边拿着笔。很多人在搬东西。 容华走上前去。 成雪问：“管家，这是干什么呢？” 燕铮先是向着容华行礼，然后才开口：“府库今日受潮，将府库中的一些丝绸布帛拿出来晾一晾。本打算只搬布料，没想到潮湿严重，要重新刷墙，所以只能将那一侧的所有东西都搬出来。” 府库中的珍宝很多，除了丝绸布帛以外，各色的花瓶、摆件、珠宝首饰……各式各样，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穆慈惊讶了一番：“这么多宝贝。” 燕铮笑了笑：“这还只是一些物件，另外还有两个库房，里面才是真金白银。帝京之内，没有谁家的家底能丰厚过咱们镇国公府。” 当初燕荃的封地被收回，折现成不少真金白银。元珍带着他们去燕郊，也没用上多少钱，都留在府库里不动。 除此之外，燕家的两处庄子每年都有收入，养的牛羊也都贩卖成银钱。 再加上前些日子燕明珠回府，帝京不少人家送来的礼物，更是丰厚。 总而言之，镇国公府可能没有兵，没有权，但是有钱！ 妥妥的有钱！ 容华看着他们搬动的各色珍宝，心中讶然。 还记得燕明珠说，他若要钱，账房里随便支。 如今来看，账房里的钱，不过只是镇国公府的一小部分而已。镇国公府的家底的确丰厚，怕是皇商之家都比不得。 燕明珠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做。混吃等死，也花不完这些钱。 燕荃给她留下了很多保障。 容华轻轻笑了一下，他从燕铮手中接过名册，接手燕铮的工作。 燕铮愣了愣，刚要抬手抢回来。 成雪制止他，“老管家，你放心吧，公子替你整理名单，不会出错的。你都在这儿大半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春榜首（二） 燕铮看了一眼容华，垂下手，笑了笑：“那就让公子来吧。”他向后退了一步。 朝如将笔递给了容华。 成雪走到燕铮旁边，跟燕铮聊着：“老管家，那咱们家是不是帝京最有钱的啊？” 燕铮背过手，道：“若是如此说，也对。” “哇！咱们家居然这么有钱！”成雪讶然，瞧瞧着琳琅满目的各色宝贝，真是晃瞎人的眼啊。 “有这么多钱，其实也没什么用处。镇国公府的花销也不大，除了之前修葺府邸花了一笔银钱，再就没怎么花过钱。所以，只进不出，越积越多。” 成雪忍不住咋舌：“真是没想到啊……”他心里嘀咕，既然家中如此有钱，为何还要在归尘寺过那种吃不上肉的日子。当然，他也只是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燕铮叹了一口气：“若是不久后，大岳与耶律国开战，府中的这些银钱，应该会多捐一些去前线。” 成雪愣了一下。 “以前将军在时，也是如此。如今将军不在，仍是如此。” 容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很快回神，继续标记名册。 如今的大岳，早就不是以前的大岳了。 先后两任镇国大将军，谢唯忠被人构陷惨死，燕荃失踪于长汀。 而今放眼大岳上下，无人能超越这二人。 有他们在，大岳的江山安然无恙。如今他们不在，大岳的江山能否守得住？ 外患已经迫在眉睫，而内忧依然不止。 瑞帝与阮思礼之间的对抗，从未停止过。朝堂中的官员数日便要更换职位，动荡不安。 如今春日渐晚，夏日不远，等夏日雨季来，江淮一带又有水患。 而这朝中，哪有正义之人，带领大家处理这些纷扰？ 暂未有人出头说话…… 朝中还未见有新秀崭露，也未见有老臣发声。 如今之形势，哪里比得上数年前！又哪里比得上前朝！ 燕铮似是突然想起，“这两日春榜就要下了，不出意外，定是孟大公子为榜首。然后再参加殿试，到时候鸿程街定然热闹。” 只有新科状元才能在鸿程街上骑马游街。到时候围观的人不在少数，定是热闹非凡。 成雪挑了挑眉毛，“何时下榜？” 燕铮思考了一下，到底是哪一天却是不记得了。 穆慈出声：“今日便下榜了。” “今天？这么快！”成雪惊讶了一番。 燕铮却摇了摇头：“不快，反而慢了。本来三月就该下榜了，如今已是四月中，整整迟了一个月。” “为何？”成雪不太了解科举的时间。 燕铮解释道：“朝中动荡不安，日日都有麻烦事，掌管科举考试的大学士也是分身乏术，如此一再搁置，推迟到了四月如今。” 容华心中讥笑。这朝中如此，愈发不像是朝廷里。所有规矩都不成规矩！ 燕铮慨叹一声：“等孟大公子过了殿试，想来会热闹一番。让镇国公府也沾沾喜气。镇国公府人丁稀少，平时也是空旷，许久没有什么热闹事了，也听不见欢声笑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春榜首（三） 成雪笑嘻嘻往燕铮身上凑了凑，“老管家，别愁眉苦脸嘛，笑一笑，十年少！你瞧我，是不是特年轻？”他挤了挤眼睛。 燕铮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成雪的肩膀，“你这皮猴子，镇国公府上下就属你最自在欢乐了。” 成雪笑答：“所谓，忧是一天，愁是一天，不如乐一天。” 朝如沉默，并不想拆他的台。 穆慈听着成雪的话，忍不住问：“何人所谓？” 成雪摇头晃脑，“不才，正是在下成雪所谓。” 穆慈：“……” 燕铮哈哈一笑，倒是没了愁容。 容华跟着弯了弯唇角，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 会试在春季二月，又称春闱，本该在三月放榜，如今推迟至四月下春榜。 一如众人所料，春榜之首，是孟伏龄无疑。 孟府上下俱是热闹的氛围，孟世坤笑的开心，今日便聚齐全家人一道吃饭。 孟伏龄没有特别高兴，一如既往，矜持含笑。 孟夫人也高兴，眼中盈满了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 孟世坤拍了拍孟伏龄的肩膀，“遥岑，殿试一定要好好准备，状元之位要牢牢把握住。咱们孟府的门楣，就靠你了。” 孟伏龄颔首，“是。” 蓝姨娘握着杯子，手背上青筋浮现。孟甫衡坐在她旁边，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蓝姨娘抬手，举起杯子，杯里倒满了酒，“妾身恭祝大公子金榜题名。” 孟伏龄也端起杯，“多谢姨娘吉言。” 随后蓝姨娘一饮而尽杯中酒，面上笑意盈盈。 蓝姨娘如此，施姨娘自然也要恭祝，“妾身恭祝大公子前程似锦。” “承姨娘吉言。”孟伏龄喝了第二杯。 孟世坤笑的开心，一连道了三个“好”。然后他也端着酒杯和孟伏龄碰了杯。 喝过酒以后，孟世坤看向孟甫衡，“衡儿，你要好好向你大哥学习。日后也要像你大哥一样。” 孟甫衡点头，“是，我会好好向大哥学习的。” 蓝姨娘垂着眸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孟家的三位小姐在这种场合说什么话都不太合适，三个人默默垂首。 孟世坤今日高兴，一直拉着孟伏龄喝酒，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倒是喝了不少。 孟夫人劝了几次，都被孟世坤打断，完全不听。 最后父子二人都喝的有些头昏脑涨，孟世坤直接趴在桌子上。 孟伏龄眼神有一些迷蒙，一张脸也变红了。 孟夫人扶住孟伏龄，又让仆从扶住孟世坤。 蓝姨娘看着这幅场景，只是笑笑，带着孟甫衡和孟拂晓回了自己的院子。 施姨娘问了孟夫人是否要帮忙，待孟夫人说了不用以后，施姨娘也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 孟夫人亲自将孟伏龄送回去，将孟伏龄放在床上，又替他脱了鞋子和外衫。 “唉……你这孩子，你爹让你喝你就喝！一下子喝这么多，待明日还不头疼！”孟夫人蹙眉。 孟伏龄如今已然有些神志不清，自然听不清孟夫人说些什么。他只看着孟夫人，笑的无辜灿烂。(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春榜首（四） 孟夫人看见他笑，眼中俱是温柔，她抬手摸了摸孟伏龄的额头，“睡会儿吧。” 孟伏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孟夫人见他睡着，就起身离开了。一路返回自己的卧房。 孟世坤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浑身都是酒气。 孟夫人在桌边坐下，笑着叹了口气。如今孟伏龄的仕途也有了，不久后也要成家，她也算能够安心了。 她侧过头，看着床上的孟世坤。 当年不管不顾嫁给了孟世坤，颇为周折。这么多年，夫妻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在了，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夫妻情分。 孟伏龄聪慧，从小到大都那么出众。孟世坤喜爱这个儿子，连带对孟夫人也还算不错。 早些年孟夫人也曾后悔过，为何当年糊涂要嫁给孟世坤。但是看到孟伏龄日益长大，聪慧无双，又对儿子疼爱的紧，渐渐便不觉得这是个错误。 等过段日子，孟伏龄成亲，娶了柳梦得入府。到时候她将府中的权利交给柳梦得，就能一身轻松了。如此也好……也好。 想到春榜之首是孟伏龄一事，孟夫人也忍不住心中喜悦，嘴角上扬。 与孟夫人的喜悦相反，蓝姨娘那里快要气死了。 孟世坤一共只有两个儿子，孟伏龄太过于优秀，硬生生把孟甫衡压下去。 以至于无论孟甫衡多努力，多做些什么，都在孟伏龄的光环之下不被人发现。 孟世坤的眼里也只有孟伏龄这一个儿子！孟甫衡呢？完完全全就是一片绿叶来衬托孟伏龄！ 蓝姨娘在这府中多年，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生了个儿子。可是，孟伏龄那般优秀，别人比不过。她一直想着让孟甫衡能够压孟伏龄一头，如此她在这府中也能挺直腰杆。 可是……可是呢？！ 眼瞧着殿试将近，若无意外，孟伏龄必然是新科状元无疑！ 到时候孟甫衡就更别想超过孟伏龄了！ “啪！”蓝姨娘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颤了颤。她咬牙切齿，“同样都是孟府的儿子，怎么孟伏龄就那般好？”她拧着眉头，看向孟甫衡。 孟拂晓吓得抖了抖，不敢吭声。 孟甫衡已经适应了，他微垂着眼，“姨娘……恐怕这世上，都没人能比得上大哥。” “你给我闭嘴！”蓝姨娘呵止他。“你难道就从未想过，叫我一声‘娘’，而不是‘姨娘’？你难道就从未想过，有一日你也能是嫡出的孟府公子，而不是一个庶子？你就从未想过有一日你能超过孟伏龄，也能担当的起孟家的门楣？！” 孟甫衡闭嘴不语。 哪怕蓝姨娘如此，可是众人心底都明白。这不可能。 超越孟伏龄就是一个梦。 孟伏龄如此惊才绝艳，普天之下都无人能及。超越他？怎么可能！ 有孟伏龄在一日，孟甫衡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只有蓝姨娘一个人仍是不甘心罢了。 可是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事实。孟甫衡已然认命，他自己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那么自不量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春榜首（五） 蓝姨娘气极，胸口起起伏伏，数次才得以平复。“罢了……孟伏龄虽然文采过人，武艺却是不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已，衡儿，你要好好练武。” 孟甫衡垂首，“是。” 蓝姨娘抬头看向孟拂晓，招了招手：“晓儿。” 孟拂晓走过来，“姨娘。” 蓝姨娘拉住孟拂晓的手，看着她，“你莫怕，日后姨娘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日后高枕无忧。” 孟拂晓点点头：“有劳姨娘费心了。” 蓝姨娘又牵过孟甫衡的手，紧紧握着他们两个人的手，语重心长：“不久后柳家小姐就要入门，到时候还不知是何情状。莫要招惹了人家。” 孟甫衡和孟拂晓齐声道：“姨娘放心。” “罢了……回去吧。”蓝姨娘松开他们两个人的手，满脸疲惫之色。 孟甫衡和孟拂晓一道退下。 与蓝姨娘的惴惴不安不同，施姨娘自在许多。她膝下没有儿子，两个女儿颇为乖巧，与孟夫人相处也算融洽。 如今孟伏龄如此出色，施姨娘还真是高兴。 施姨娘拉着两个女儿在屋中叙话，“等殿试结束，到时候大公子就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了。连带着你们也能沾沾福气。” 孟扶音年纪最小，她眼中懵懂，“什么福气？” 施姨娘摸了摸孟扶音的脸颊，温柔笑着：“大公子有了官职，得到任用，孟府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你们姐妹的婚事，也能跟着好一些。能挑些有门望的世家。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孟扶音眨了眨眼睛，“就靠着大哥一个人吗？” 施姨娘微微一怔，笑叹一声：“如今看，这家中，不都仰仗着大公子一人吗？” 孟抚月握住施姨娘的手，“姨娘，莫要担忧，与我们无关。” 施姨娘回以一笑，“自是与我们无关，我在这府中数年，一向安生。你们以后都要沾大公子的光，日后柳家小姐与大公子成亲，你们可要与柳家小姐交好。” 孟抚月点点头，微微含笑：“姨娘放心，抚月知道。” 施姨娘转过目光，看着最小的孟扶音，“小扶音可千万不能给柳家小姐添麻烦。” 孟扶音乖巧点头，“扶音晓得了，乖乖听话。” 施姨娘当年入府时还有心争一争，可是她没有儿子，后来便歇了心思。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女儿身上，教导她们出色一些。也盼着与孟夫人交好，得孟夫人垂怜，日后给她们桩好婚事。 施姨娘又嘱咐道：“抚月，若是大小姐与你私下里说些什么，万万别听。” “抚月懂的。” 府中最不安生的就是蓝姨娘，好歹她有个儿子，自然想着有朝一日能抬为平妻。歪脑筋就她动的最多。孟拂晓是蓝姨娘的女儿，对蓝姨娘那是百依百顺。 施姨娘最怕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些祸端。所以她才嘱咐孟抚月，好在孟抚月心中也有计较，不会糊涂。 “你们两个如此听话，姨娘甚是欣慰。”施姨娘放宽了心，笑了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拔头筹（一） 皇宫·太后居所 春榜下放一事，燕明珠是听齐涟说的。 齐涟次日又到太后居所，还带了两把琴，要与燕明珠一较高下。 今日春光无限好，端淑太后着人搬了桌椅到院中去。周遭都是翠竹，风吹叶响。 齐涟今日穿的明艳，一身浅绛色的裙装，头发绾的端正，嵌了珠钗在发间。 “今日嘉月要与郡主好好讨教一下琴艺。”齐涟坐在燕明珠正对面的位子上。 燕明珠微微一笑，不语。 齐涟坐定后，道：“春榜下了，孟大公子果然是无人能及。” 燕明珠一怔，“第一吗？” “是，明后日便要入宫进行殿试了。”齐涟答道。 燕明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眉眼柔了柔。如此喜讯，自是开心。 等外面都布置好了，太后也从殿中出来，端坐在上位。 齐涟身边的宫女将琴放到燕明珠身前的矮桌上。 齐涟身前是一把连珠琴，燕明珠身前是一把灵机琴。宫中的乐器，自然是最好的。 燕明珠先用素帕擦了擦指尖，随后才抚上琴弦，拨动一下，琴声悦耳。 齐涟挺直后背，已经起势，“不知是郡主先还是嘉月先？” 燕明珠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请。” 齐涟深呼吸一口气，身后抬手，指落弦上。 琴声立刻荡开在这竹林中，观齐涟的手法还算熟练。 燕明珠听着琴音，了然，原来是《阳春》。 《阳春》所展现的便是万物回春，和风淡荡之意。弹奏时，要将“春”铭记于心，也流淌于指尖琴弦。 用《阳春》来配这春间四月，倒是合适。 不过……齐涟仍有一些错漏之处。虽说弹奏活泼，可窥见春意流淌，可琴声却不流畅。春之意展现的并不完好。 太后闭上眼，细听齐涟所奏。 青丝立在燕明珠的身后，眯眼瞧了瞧专注的齐涟。心中暗笑：就这技艺还要跟郡主比？疯了吧。 虽说青丝对琴艺不怎么了解，但好歹她跟随燕明珠多年。也曾见过元珍教导燕明珠抚琴，更是听过燕明珠弹奏，和齐涟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众人沉浸琴声间，不知有人也闻音到了太后居所。齐温立在远处的竹林下，静观。 余音渐收，一曲终了。 齐涟对着燕明珠笑，“郡主可听出来了？” 燕明珠微微颔首，道：“是《阳春》。” 齐涟点头：“如今轮到郡主了。” “我便弹一首我自己喜欢的曲子吧，也请公主猜一猜。”燕明珠眉目之间俱是温软，笑是眸中含着盈盈波光。 齐涟抬手：“郡主快请。” 燕明珠拿起素帕，将十指都擦了一遍，然后才将指尖落下。 灵机琴的音色很好，闻琴声，燕明珠放松下来，阖上了眼眸，全心全意沉浸在琴曲里。 她多年抚琴，对此颇为熟练。 琴声悠扬亦婉转，时而绵延，变幻无方，犹如人之心绪，缥缈变幻。但是听着此曲身心宁静。 初时清越，后时灵动，缥缈虚幻之中，亦虚亦实，造化自然。如人耳边细语，将故事娓娓道来，诉说的各种风景，一一落入心间灵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拔头筹（二） 不似《阳春》感到的春意生机，反而让人心静脑清，一种置身于自然之中的感觉。 琴音在缥缈中消失，余韵悠长。 燕明珠睁开眼，棕褐色的眼眸中清澈干净。仿佛经历了一场洗涤，卸下浑身的尘土疲惫，犹如重生。 燕明珠笑抬首，“公主可知此曲？” 齐涟一怔，方才沉浸曲中，如今想不出来是何曲。 “此为《长清》，取意于雪，言清洁无尘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齐温走出来，缓缓道。 燕明珠看向他，微微一笑：“二皇子见识过人。” 齐温抬手向着太后行礼，“孙儿前来拜访皇祖母。” “快请起，过来坐吧。”太后招了招手。 齐温走到太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这是在做什么？如此雅兴。” 太后道：“涟儿非要拉着明珠比试琴艺，如今这结果……也出来了。” 齐涟看了一眼太后，然后默默垂下头，“嘉月自愧不如，是郡主胜了。” 燕明珠淡淡道：“公主言重了，日后勤加联系，必然会有所超脱。” 齐温赞道：“想来遥岑未曾说错，郡主的确样样出众。” 太后也颇为赞同，“明珠如此聪慧，比旁人优秀，真是这世间女子的典范。” “太后夸大了一些，明珠怎能堪当典范。”燕明珠垂下头，缓缓道。 齐涟双手捧着脸，“郡主如此优秀，真是超越世间女子诸多。” 燕明珠只是淡淡一笑，不知说什么才算合适。她看着这把琴，问道：“不知这灵机琴出自哪位乐师之手？” 齐涟瞥了一眼，“只是普通的琴罢了，你若是喜欢，便赠与你。我宫中还有数把琴，平素也用不上。” 燕明珠倒是喜欢，“多谢嘉月公主。” 如此，燕明珠便收了这把灵机琴。 琴也比过了，齐涟趴在桌子上，“琴棋书画，下次咱们比画吧？” 燕明珠看着她，“还要比？” 齐涟点点头，“自然是要比的。我好不容易才能在这宫中见你，还不趁此时机了却一下心愿。” 太后吩咐茵茹将准备的餐点端上来。 桌上的琴封在琴盒里，燕明珠让暮若照看着琴。 齐温笑道：“怕是你在宫中无聊，如今找到了玩伴吧。” 齐涟嘟起嘴：“二哥何时这么喜欢拆人后路了？” 齐温笑了笑。 太后对着齐涟说：“这都是你喜欢吃的，吃吧。” 齐涟拿起筷子，自然不客气，“多谢皇祖母了。” 燕明珠对齐涟喜欢的这些东西，没多大兴趣。只是吃了几块糕点。她偏爱甜食，对糕点都颇为感兴趣，不过她自己从不下厨房。 “明日殿试，郡主可要去旁观？”齐温问道。 燕明珠愣了一下，反问：“外人可以旁观吗？” 齐温点头：“只在太极殿的外面听一听罢了，明日遥岑也要进宫。” 燕明珠听到孟伏龄的名字，点头答应：“若是可以，明日我倒是很想去。” 齐涟咬着筷子，“我也要去！” 齐温点头，一并答应，“明日我来太后居所找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拔头筹（三） 次日一早，参加殿试的学子由宫门进入，直接前往太极殿。 燕明珠随着齐温一道前往太极殿，随行的还有齐涟。 他们没有从正宫道过去，而是从侧面绕过去。 他们到达太极殿侧面的时候，诸位学子也刚刚步入阶下。 燕明珠一眼就瞧见了孟伏龄。 孟伏龄在诸位学子之首，今日穿着荼白色的袍子，衣裳下摆俱是青葱的翠竹纹。锦衣玉冠，面上俱是温润笑容。 从山水无人之境来，往众生红尘中去，一路淡泊从容，人间千万景比不得孟伏龄。 齐涟见到孟伏龄，瞪大了眼睛，惊艳许久。 燕明珠站在阶上，石狮子挡住了她半个身子。她瞧着孟伏龄从容不迫的模样，便觉得心安。 孟伏龄似是有所感，抬眸向着这边看过来。 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眸光烂漫。 孟伏龄瞧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以一笑，微微颔首。 齐涟瞧见孟伏龄那一笑，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异常。她捂着胸口，呼吸都快了几分。“孟大公子，当真是公子颜如玉。” 齐温笑了一下，“你在国子监见他数次，怎么还是这么大反应？” 齐涟瞥了一眼齐温，摇头道：“你瞧瞧孟大公子的样貌，那是无论看多少次都得心悸的模样。此等容颜，人间无双。” 燕明珠却否认：“我数日前曾有幸见过闻太史令家中的闻令仪小姐，容色也是举世无双，听闻素有帝京第一美人之称。” 齐涟诧异：“是吗？我却是没见过闻小姐。他日有缘，我要亲眼看看，帝京第一美人何等绝色。”她眸光一转，看向齐温，“二哥见过吗？” 齐温点了点头，“有过几面之缘，容色却是世间罕见。”不过……他并不看中样貌，闻令仪美则美矣，内修却是一般，不若燕明珠才华出众。 “既然二哥和郡主都这么说，那闻小姐定然是绝美。日后我定要看一看。”齐涟笑道。 诸位学子已经全部入殿。 他们也到侧面的窗下看个热闹。 窗子未关，位置稍稍偏一些。能看见室内一半的情景。 瑞帝坐在金座之上，下方是诸位学子。 入殿之后，先是行跪拜礼，随后起身。听瑞帝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然后便是出题，现场回答。 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刚刚说完，太极殿门口多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阮思礼，身后是一身黑衣佩剑的净痕。 “臣听闻今日殿试，特来观摩。”阮思礼面上含笑，步伐轻缓，宛如闲庭散步。 瑞帝面色一绷，却也无可奈何：“来人，赐坐。” 如此，瑞帝下首又安排了座位，阮思礼怡然坐在上面，净痕立在他身后，像是一道影子。 学子们已经有人慌乱，孟伏龄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瑞帝从李吉手上接过题目，然后大声念道：“夏季将临，江淮一带连年受水灾，民不聊生，如何防治？” 阮思礼的目光从诸位学子面上滑过，最后落在孟伏龄的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不明的笑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拔头筹（四） 阮思礼对孟伏龄相当感兴趣。数年之前，名动大岳的人是阮思礼。数年之后，名动大岳的人是孟伏龄。 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这两个词，都用来形容过他们两个人。 瑞帝的问题问完，太极殿中一片安静。 江淮水患数载不平，自前朝便是如此。多年来，每到夏季，江淮百姓苦不堪言。春季种的庄稼，夏季便淹了个透彻。 瑞帝握着那张写着题目的纸，“你们，有谁想到答案了吗？” 诸位学子之中，以为穿着鸦青色烟衫的人走出来，他面色微微发白，看起来很是虚弱，“水患数载不平，原因在于江淮地形。众人傍水而居，离水难以种植庄稼，所以搬不离水边。依我所见，应该引水灌溉，让百姓在地势高一点的地方居住。” 此言有礼，却不怎么实际。 “你叫什么名字？”瑞帝问。 “小生姓李，李沧澜。”李沧澜拱手回道。 又一人出声，他身着布衣，头发仅被木簪束着，“依我之见，李生所言有礼，却不实际。百姓靠种地得到粮食，卖掉粮食换成钱，若是搬家，要离种植粮食的田地远一些，如此操劳。而且，江淮一带地势低洼，水道四通八达，很难修缮完好。引水灌溉一事，看似简单，却不容易，破费人力物力。” 瑞帝问：“那你觉得此事如何解决？” “兴修堤坝，改善水道。”那人道。 有学子附和他的提议，也有人提出其他意见。 数年来朝廷便在兴修水利，可是江淮一带完全没有改善。堤坝至今未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 而今边疆有异动，青壮年都已入伍保疆，哪有人出力去兴修堤坝。人力现如今不够充足。 瑞帝也问了他的名字。 “草民姓范，名为英黎。”范英黎一路从家乡应试，数载读书，十年寒窗，只求这一朝成功。 阮思礼此时出声：“不知孟大公子，如何看？” 瑞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孟伏龄的身上。对孟伏龄，他已早有耳闻。 孟伏龄拱手，垂眸道：“还请圣上恕我直言。” “你但说无妨。”瑞帝道。 孟伏龄站直了身子，这才说了他的答案：“圣上觉得，大岳数年兴修水利，为何迟迟不能完成？” 瑞帝蹙眉，“人手不够。” “并非如此。京中安稳，而边疆时有异动，江淮一带每年夏天有水患。朝中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西南边疆，整顿也只是京中的朝臣，而四面八方，帝京以下的官员，无人留意。朝中拨款，下放江淮，一级级递放下去，又有多少银钱是真正到了江淮水灾的地方？” “百姓每年都要面临水患，近三年最为眼中。朝中的补贴迟迟不能范围，如今江淮的收入最为低下，粮食也不够用。水利兴修一直在进行，因为银钱不够，迟迟未能完工。据我所知，就算青壮年不在，江淮一带兴修水利的人手，则是由老人和妇孺动手。” 孟伏龄眼睛看向阮思礼，“阮相可知我口中所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拔头筹（五） 阮思礼面上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瑞帝也问：“阮相！可是如此？！” 阮思礼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回答：“据臣所知，是户部贪污出了问题。前些日子户部侍郎冯瑾惨死家中，圣上命京兆尹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户部多年来贪污数目庞大。” “臣连年忙于战事，对江淮一带也没有尽心，是臣之罪。”阮相从椅子上坐起来，拱手躬身。 “如此大事！你怎么如今才说？！”瑞帝气极。 阮思礼道：“还请圣上放心，户部现如今已经处理干净，新的官员即将任职，历年来短缺江淮的赈灾之款已经悉数发放江淮。加紧工程，今年年末堤坝可以完工。” 阮思礼没说的是，户部连根拔起的，不仅仅是贪污，还是南宫太保的羽翼。 他一直暗中不动，看着他们如此动作，如今也到了惩治的时候。如此时机，刚好掐断南宫翕的翅膀。 孟伏龄此时出声，“圣上莫要发怒。此事的确是近日才查到的。起因也是户部侍郎冯瑾一案。若非如此，旁人恐怕还不知江淮是何情形。” 京兆尹数日前寻孟伏龄帮忙，他也是那时查到的。只能证明阮思礼所言非虚，却不能证明，这局到底是不是阮思礼设下的。 孟伏龄见今日情景，心中能够确认，此事定是阮思礼所为。户部侍郎冯瑾，也肯定是阮思礼派人杀的。 瑞帝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怒气，“今年如此，江淮若有水祸，人命折损，财物缺失！你便一力承担此事！由你负责！”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解决水祸一事。”阮思礼淡淡说道。 燕明珠在远处，只能听到一些话。她也瞧见了阮思礼，对于阮思礼这个人……实在是…… 唯一清楚的认知就是，他很危险。 比所有人都更加的危险。 户部清理一番，那势必要换上他的人。到时候，这六部，还剩多少是听从皇命的？ 今日殿试，阮思礼今日来，今日提起的题目，今日孟伏龄的回答。 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呢？ 借机将户部清洗一番，就此解决江淮水患。借力推力……如此心机城府…… 想一想便觉得可怕。 孟伏龄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是这盘棋局中的一子了。阮思礼在不动声色的时候，早就将他纳入其中。 二人起身之时，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 阮思礼的墨色瞳孔里，晦暗不明，光影交错，隐隐约约。 孟伏龄眼底清明，一方水镜。 今日之殿试，以此告终。明日便会有结果。 现如今，不用等明日，众人也知道，今年的科举的榜首，一定是孟伏龄！ 众人离开了太极殿，孟伏龄的步伐不紧不慢。 燕明珠在门口等候着他，想与他说些话。齐温和齐涟也在一边。 孟伏龄向着他们走过来，齐涟见面便说：“恭喜孟大公子，拔得头筹，喜事一桩。” 孟伏龄行礼，声音清越：“拜见嘉月公主，承蒙公主吉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殿试终（一） 齐涟笑着看他，眼里晶晶亮亮。 齐温和孟伏龄还算相熟，一同寒暄几句。 燕明珠在一旁不语，等他们说过话以后，她才出声：“表哥，可还好？” 孟伏龄对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很好，莫要担心。” 燕明珠方才听了那些话，很怕阮思礼盯住孟伏龄。是真的怕！毕竟阮思礼不是什么好人，有个万一的话…… 随后，范英黎也从殿中走出来了，看见他们几个人立在一边。他的目光从孟伏龄脸上滑过，有一些冷意。 随后李沧澜也跟着一道走出来了，面色苍白，轻声咳嗽着。 燕明珠方才也留意过他们两个，范英黎有些才华，但是性子直一些。 等目光在落在李沧澜身上的时候，就有一些耐人寻味。燕明珠总觉得李沧澜方才是故意那么说的，有些肤浅，却在情理间。总觉得李沧澜这个人，似乎……刻意展现藏拙露怯。 李沧澜叫了一声“孟兄”。 孟伏龄微微颔首，“可是回家去？不若一会儿一起出宫？” 李沧澜看了看这几个人，“孟兄怕是还有应酬，就不必了。我和范兄一道离去，他日与孟兄再会。” 孟伏龄点点头。 范英黎已经走远，李沧澜便叫他：“范兄！等等小弟！小弟先天不足，身子虚弱，可追不上你！” 范英黎放慢脚步，却不曾停下来。 李沧澜追上去，和范英黎并肩向宫外走去。 燕明珠出声：“表哥，我送你出宫吧。” 齐涟也附和：“我也一起。” 孟伏龄摇头拒绝：“不劳嘉月公主，让明珠送我一程便好。” 齐涟还想说什么，齐温打断：“涟儿，随我回皇祖母那儿吧，估计皇祖母还等着咱们呢。”然后他又看向燕明珠，“我会转告皇祖母你的去向，一会儿再回去就行。” “多谢。”燕明珠微微一笑。 齐温带着齐涟向着太后居所的方向返回。齐涟时不时回头要看一眼孟伏龄。 燕明珠和孟伏龄则是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阮相为何会留意你？”燕明珠问。 孟伏龄叹一声：“我怎知他如何想？若是我知道，定要避开他。但是日后我在朝中入职，难免与他低头不见抬头见。” 燕明珠听他如此哀怨，忍不住笑了笑：“日后多加小心吧。” 孟伏龄无奈一笑：“阮相心思深沉，今日他来旁观殿试，以及数日之前京中冯瑾被杀一案，都与他有关。京兆尹负责调查此案，实在没有头绪才求到我那里。我能查到的，必然是他刻意的。” “今日殿试发生的所有事，我说的话，便是成为了他的佐证。在此之前，我与阮相毫无干系，并未有私交，所以我的话成为了证据。” 燕明珠道：“你方才应该没有转过脑筋，不然也不会替他说话。你向来不说谎，所以才会直接回答。想必说完之后便思量过来了。” 孟伏龄点头，“我话一出口，随后便反应过来。只不过木已成舟，改变不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殿试终（二） 孟伏龄顿了顿，又道：“户部确有贪污，与阮相无关，又不是阮相逼着他们贪钱。我所说，也只是事实。阮相借此清理户部，若说他有错，不过是明知户部浑水，却不管理罢了。” “可正因为户部贪污，连年江淮水灾才会如此……”燕明珠微蹙眉尖。 “不。”孟伏龄否决，“你只知江淮水灾，损失惨重，可是损失的都是一些身外之物，人命却是无忧。” 燕明珠一愣。 “五年前江淮大水，淹没周遭城镇，那才真的是生灵涂炭。那一年瑞帝大怒，剥夺阮相半年俸禄。从五年前那次之后，此后的这几年，人命的损失逐渐减少。前两年，已经没听说有人伤亡了。”孟伏龄缓缓说道。 燕明珠很是惊讶，“此事……这……” 孟伏龄抬眼看着天空，“阮相此人……看不透。” 燕明珠心中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忍不住说了出来：“阮相，不会……不是人吧？” 孟伏龄一怔，忍不住笑：“不是人是什么？” 燕明珠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蠢，她撇了撇嘴：“感觉像个老妖怪似的，神神秘秘的，像个谜一样。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亦正亦邪。” “老妖怪？”孟伏龄挑了挑眉，“活成人精了。” 燕明珠一路将孟伏龄送到宫门口，她对孟伏龄道：“明后天我出宫，到时候登门拜访，或者邀请你过府一叙，定然好酒好菜准备着，给你庆祝。” 孟伏龄点点头，“等明后日结果下了，到时候为兄是要骑马上鸿程街的。” 燕明珠灿然一笑，“明珠定然去观瞻一下状元郎的美貌。” 孟伏龄曲起手指，敲了敲燕明珠的额头，“什么美貌，胡说八道。你快回去吧，我这就回家了。” 燕明珠乖巧点头，“表哥慢走。”随后她转身向着太后居所的方向去。 孟伏龄也转身向着自家马车的地方去。 —— 皇宫·太后居所 又是一天，科举已经放榜，彻底告一段落。 三鼎甲分别是，状元孟伏龄，榜眼范英黎，探花李沧澜。 待明日，孟伏龄便要骑马在鸿程街游街。 燕明珠在太后居所，等着齐涟。齐涟今日来的稍迟一些，似乎没有睡好，眼下有一些青影。 齐涟一如既往地活泼，着人拿来纸笔，今日与燕明珠比一比画艺。 燕明珠应承。多看齐涟几眼，忍不住问：“公主昨日没有睡好吗？” 齐涟的眼睛左右飘忽了一下，“失眠，失眠。” 如此解释，却是不可信的。 燕明珠淡淡应了声，便不多问。 二人站在桌后，执笔绘图。 太后在塌上坐着，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嘴里背诵着经文，正在虔诚地诵经。 比画艺，二人中间正对的是在焚香的香炉，齐涟抬手一指，以此为命题。 燕明珠点头答应了一声：“好。”随后垂首执笔作画。 香炉中正在焚香，依稀可见轻轻袅袅的白烟，最难细绘。香炉是镂空的，花纹颇为精细，所以要画下来，也要费力一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殿试终（三） 齐涟看着香炉上的纹路，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为题。如此麻烦，浪费时间。 她偷偷瞧了一眼燕明珠，见燕明珠不急不躁，她只能默默叹气。 青丝对暮若小声说：“我瞧着她今天还得输。” 暮若笑了，也点头。 青丝挑挑眉头，有些小骄傲。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过去，燕明珠停下笔。她垂眸看着纸上的画，算是满意。 齐涟还没有画好，那些花纹和镂空的部分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燕明珠怡然坐下，喝着茶，等着齐涟。 又过了一段时间，齐涟停下笔，长舒一口气。 燕明珠早已经等候多时，“公主可画好了？” 齐涟点头，“画好了。” 齐涟拿着画走过来，将画给燕明珠看。然后垂首看燕明珠所绘。 好吧……她还是必输。 笔法和光影，香炉中烟的隐约浮动，她画的没有一点能够超过燕明珠的。 齐涟被打击够了，也算是适应了。叹了一声：“唉……” 齐涟今日虽然还算活泼，却不如往日，像是心中有事。 燕明珠也不问，她不好奇。 齐涟拿起燕明珠的画，问她：“孟大公子也是样样都好，你们两个竟然是表兄妹，就算说是亲兄妹也没人会怀疑吧。” 燕明珠浅笑一下：“表哥是姨母的孩子，与我不是一母同胞，并非亲兄妹。” “我知道，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你们两个都那么优秀。”齐涟声音低下去，随后顿了顿，“你可曾见过孟大公子的那位未婚妻？” 燕明珠微微垂眼，莫不是齐涟喜欢孟伏龄。转念一想，京中不少闺阁女子都把孟伏龄当做梦中情郎，也不稀奇。她道：“柳小姐性情端庄，出身书香世家，与表哥情投意合，实为良配。更何况，表哥对柳小姐很是心悦。” 齐涟举着画，挡住了她的脸。 可是燕明珠还是看见她的双手微微发抖。听齐涟声音也有一些轻颤：“噢……” 若是父母之命，那便好说。可是这桩婚是孟伏龄自己求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便是旁人阻挠不得的。 燕明珠心中清楚，旁人喜爱孟伏龄，多数拘泥于皮相，试想孟伏龄若非生的如此出众，哪会有那么多人对他一见钟情？对他心心念念？ 可是旁人不知孟伏龄到底是何性情，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味的追捧，自认为孟伏龄便是想象中的模样，那是真的大错特错。 柳梦得虽然出身不算多高，可身家清白。为人随和亲切，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是孟伏龄亲自挑选的妻子，燕明珠对此颇为赞同。 齐涟昨夜辗转反侧，一想到孟伏龄要成亲了，她心中便觉得难过。今天又听燕明珠如此说，心中更加难过了。 齐涟放下画，对端淑太后道：“皇祖母，涟儿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他日再来。” 太后自然应允。 便是青丝也听得明白齐涟是怎么回事，见她走，也只是摇头笑笑。 燕明珠端着茶杯，缓慢地用茶，目光清浅落在香炉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殿试终（四） 燕明珠已进宫数日，但是太后一直没有放话让她离宫。进宫这几日，燕明珠也知晓了太后为何召她入宫。无非是让她多一些与齐温相处的时间。 私下里只有端淑太后和燕明珠时，太后也曾提起齐温，字里行间隐喻，她一概当做不知。 待齐涟走后，燕明珠便开口：“太后，我已入宫多日，也有一些思家。明日表哥要在鸿程街游街，我想出宫去看一看。” 太后恍然，“可是孟伏龄？” 燕明珠点头，笑答：“正是。” 太后斟酌了一下，只好应允，“那你明日便出宫吧，日后有空再入宫。” 燕明珠起身行礼，蓝色的衣袖甩起弧度，宛若流云，“是。” 青丝和暮若也露出笑意。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宫里整日无所事事，还要提防着这个，提防着那个。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生怕做错说错，惹到了哪一位人物。如此小心翼翼，过得太过于憋屈了。 宫中如此氛围，着实不适合她们。 —— 第二日一早，燕明珠便带着青丝和暮若回府。昨日已提前通知了镇国公府安排马车来接。 燕明珠从宫门出来，身后跟着青丝和暮若。 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她登上马车，随后青丝、暮若也上了车。 上车后，青丝长出一口气：“总算回家了。” 暮若也放松下来，“是啊，在宫中待着总有些不舒服。” 燕明珠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眉目之间也舒缓了一些，“在宫中，到底不如自家舒坦。宫中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总有些刻板。” 青丝和暮若对此颇为赞同。 随后青丝又扯开话匣，：“郡主，您说那嘉月公主是不是对伏龄君……”她语调上扬，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燕明珠笑了笑，“的确。” 暮若道：“感觉孟大公子不像是会喜欢嘉月公主那样子的。何况，孟大公子婚事已定，已然无法更改。” 燕明珠点了点头：“伏龄表哥不会对嘉月公主另眼相待，观嘉月公主言行，对表哥也仅限于表面的感情，局限于皮相，加之表哥出众，自然惹人注目。但是……若是说结为夫妻，绝非长久的良人。” 青丝又道：“我真的颇为佩服嘉月公主。”说到“佩服”两个字，她刻意加重读音。“十分勇气可嘉。明知样样比不过，样样都要比，也不知图个什么。难不成成为输家，很愉快吗？” 暮若闻言一笑，“也许，嘉月公主觉得颇有乐趣吧。” 燕明珠只是轻笑了一下，并未说些什么。 三人在马车上，一路说说笑笑，时间也算过去的飞快。 随后，马车在镇国公府的门口挺稳，青丝和暮若下了马车之后，燕明珠才下马车。 燕铮一如既往等候在府门口，穿着深色的衣袍，背脊有些佝偻，面上含笑，慈祥亲切，“恭迎郡主回府。” 燕明珠见他，柔和了眉眼。走近扶起拱手行礼的燕铮，“管家，不必如此多礼。府中不必礼，你见我时不用礼数周全，平添赘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殿试终（五） 燕铮随着她的力道起身，正欲开口。 燕明珠自然知晓他想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他为奴，她为主，无论如何都该有主仆的样子。燕明珠在他之前开口：“管家年岁已高，不宜如此行礼，莫要让人说我苛责老奴。” 她看着燕铮，目光清亮直锐。 燕铮哑然，笑了一下：“是，老奴听从郡主吩咐。” 燕明珠颔首，“日后不需多礼了。” 燕铮垂首。 燕明珠提步入府，向着沐雨轩的方向去。 她想着换一身衣服，重新梳妆后，然后去鸿程街看孟伏龄骑马过街。 她刚进沐雨轩，就瞧见容华坐在廊道边上。穆慈立在他身后。 目光交汇刹那，容华对她笑了笑。 如今见容华的笑容，她倏忽觉得心安。她回以一笑。 然后直接向着南厢去，青丝和暮若随后也跟上。 穆慈垂下头，轻声问：“公子，你是不是喜欢郡主啊？” 不然为何听说郡主今日回来，早早等候在这里。明知从宫中回府要些时间，可是一早就等在这儿，一动不动。 容华背对着穆慈，然后缓慢转过身。他看着穆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穆慈不明所以。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容华表现的太过于坦然，让穆慈没办法胡乱揣测。 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容华心里清楚的很。是喜欢的，数年之前便是心中欢喜，如今仍是。只不过，他从未说出口就是了。 —— 沐雨轩·南厢 燕明珠换下一身的衣服，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裙。然后让暮若重新为她梳妆。 她心里算着时辰，等梳妆好。又让青丝去挑选件礼物，鸿程街游街结束以后，一会儿直接去孟府。 等这些都办完之后，她们再度出门。带上了沈义和裴青，鸿程街上围观的民众定然不少，她还是带着护卫安全些。 跟燕铮说明了去向以后，她便准备离府。 暮若叫住燕明珠，“郡主，不带公子一起去吗？” 燕明珠愣了愣，她略微思索一下，“你去问一下公子是否愿意一同前去，我去府门口等着他。” 暮若垂首，然后向着沐雨轩北厢去。 燕明珠带着青丝和两个护卫到府门口等候。 不多时，暮若跟着容华前来，北厢一共就四个人，全都来了。 这么一看，本来寥寥几个人，霎时变成一众人。 燕明珠戴上面纱，“我们走吧。” 容华颔首以示同意。 他们去的正是时候，鸿程街上才刚刚开始。 燕明珠他们站在人群以后，一眼就能看见孟伏龄。 孟伏龄今日穿着红色的官服，头戴赤纱。容颜如玉，世间难求。他骑坐在一匹白马之上，更显风流。 燕明珠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微弯。 容华看了一眼孟伏龄，又瞥了一眼燕明珠。心中有些落寞。转念又想，孟伏龄如今已经定亲，便消散了心中不快。 青丝在身后赞道：“伏龄君当真是世间顶好的佳公子。” 成雪撇了撇嘴：“是吗？”他拖长了声音。 青丝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是比不上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孟府兴（一） 未等成雪发表什么看法，青丝语速飞快：“伏龄君容貌生的俊美非凡，熟读诗书，学富五车，乃是世间无比肩者的第一才子。一路经过科举，春榜第一名，殿试拔得头筹，何人能及？你见伏龄君周身气度，又如何？你好意思说你比得上？” 青丝挑了挑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成雪，目光不屑。 成雪深吸一口气，咬牙：“我这等粗鄙之人自然是比不上伏龄公子世间无双。” “嗤！”青丝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 成雪皮笑肉不笑，眼睛盯着她：“我比不上伏龄公子，你骄傲个什么劲儿？与你有关？” 青丝被噎住，一时语塞。 成雪又道：“我观咱们家郡主也是举世无双，你能比？” 青丝方才贬他，如今成雪反将一军。 “你！”青丝一瞪眼。 成雪摊手耸肩，左右晃了晃脑袋，颇为嘚瑟的模样。 旁观的几人忍不住垂首憋笑。 朝如和暮若还算习惯了。 沈义和裴青觉得笑出声不好，只得各自转开脑袋。 穆慈抬手抵在唇边，咳嗽几声，压抑住笑声，却隐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没办法，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有趣了。 燕明珠和容华在最前头，对后面发生的事听不太清楚。 燕明珠对容华道：“一会儿游街结束，我要去尚书府拜访，你……可能不方便与我同行。” 容华颔首，他知道自己不便随燕明珠一同。他张唇：我在外面转转。 燕明珠点了点头，又转首，目光一直追随着白马上孟伏龄的身影。 孟伏龄对四周微笑示意，转过头时，看见了燕明珠。哪怕燕明珠戴着面纱，他也第一时间认出了燕明珠的眉目。 他笑意渐深，点了点头。 燕明珠抬手挥了挥，面纱下的笑容变得更大。 容华就在她身边，对她的反应最为清楚。他心里有一些酸酸涩涩。连带着看向孟伏龄的目光都冷了冷。 今日在围观的熟面孔也不少。 施红叶带着红苕和琼枝坐在茶楼上，这个位置正好俯瞰鸿程街的盛况。 她的目光始终追逐这孟伏龄，无论孟伏龄这张脸看多少次，都觉得惊为天人。 她喝了一口茶，忍不住轻叹。只可惜如此完美的孟伏龄，不是她的。 鸿程街的街口处，一辆马车停在偏僻的地方。一只宛若白玉的纤手撩开车帘。 闻令仪看着远处的白马，以及白马上的红衣人。她今日上街，路过此处，便想着过来看一看。 她与孟伏龄并不熟悉，仅仅见过一面，也未曾说过话。对于孟伏龄，仅限于听说。 闻令仪看到了与记忆里相同的容颜，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放下车帘，声音宛如莺语：“回去吧。” 她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留痕迹。 鸿程街的一个角落，石阶上站着一个青色的人影。柳梦得今日特地来鸿程街，想看一看孟伏龄今日的风采。 跟她所想象中的场景差别不大，公子如玉，世间无双。无论人潮多少，一眼望去，一眼就是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孟府兴（二） 孟伏龄在鸿程街从头走到尾，他面上带笑，可是身上却是疲惫。从殿试结束到现如今，前往孟尚书府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仅仅两日就要见过数人，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可是来孟府拜访的都是去祝贺他的，他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今日上鸿程街游街，又是一件累事。 等走完了，他还要回孟府去，今日前往孟府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孟伏龄在鸿程街这边结束以后，立刻返回孟府。 待孟伏龄走后，鸿程街上的人也散去了不少。 “我先走了。”燕明珠对容华道。 容华点了点头， 燕明珠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带着青丝和暮若以及护卫前往鸿程街。 等他们走后，成雪问容华：“公子，我们去哪儿？” 容华道：溢香楼。 成雪眨巴眨巴眼睛。溢香楼有这么好吃吗？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 如此，他们转而从鸿程街前往攀兴街。 燕明珠步行前往孟府，在孟伏龄回府许久之后，燕明珠才到。 孟府如今热闹，登门客络绎不绝，府门大开。 燕明珠着人通报一声，然后被引领着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才发觉，女眷也是不少。 孟夫人正忙着招呼众人，瞧见燕明珠立刻向她招手。 燕明珠走过去，孟夫人刚和身旁人说完话。 “你来了怎么不早点跟姨母说。”孟夫人笑着。 燕明珠道：“我也不知孟府今日这么多人，如果知道，定然要更早一些过来。” 孟夫人看着后院的诸多女眷，答道：“如今遥岑是大岳的新科状元，登门拜访以此示好的许多，都想着借机拉拢。宫中的诸位皇子也都送了礼过来。圣上的赏赐也是颇多。” “如今今非昔比，表哥身份不若从前。不久后就要入朝为官，定然引人注目。” 孟夫人虽然心中喜悦，却也有担忧：“几年来朝中未有新贵，我既盼望着遥岑能够有所成就，又担忧朝中于他有害。” 燕明珠握上孟夫人的手，“姨母多虑了。表哥聪慧，世人不及，他如此玲珑心窍定会为自己准备万全之策。” 孟夫人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她拉着燕明珠到一桌坐下，“你先在这里坐着，我还要招待客人，我让抚月和扶音过来陪你。” 燕明珠应声：“好，姨母不必管我。” 不多时，孟抚月带着孟扶音过来，二人向着燕明珠行礼。 燕明珠抬手，“不必客气，快坐。” 燕明珠还算喜欢孟扶音，孟抚月性情温婉，也算不错。 孟夫人想必知道孟拂晓不适合和燕明珠待在一起，所以孟夫人将孟拂晓带在身边。 孟扶音年纪小，个子也小。她抬起手，倒了一杯清茶，然后双手将茶杯推过来，“郡主请喝茶。” 燕明珠露出笑容，“多谢。” 孟扶音一直垂眼，听燕明珠道谢，偷偷抬眼。瞧见燕明珠的笑容，她忍不住红了脸颊，有一些害羞。 孟抚月摸了摸孟扶音的脑袋。 孟扶音眨着大眼睛，偷偷瞧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孟府兴（三） 说实话，燕明珠只觉得有趣。之前见孟扶音，没觉得这孩子如此害羞，今日再见方觉，这孩子很是容易脸红。 孟抚月出声道：“多日未见郡主，近来可好？” 燕明珠说：“还算不错。这段时日住在宫中，今日早晨才离宫。” 孟扶音小声说：“哇……郡主住在宫里啊。” “太后与我有些亲故，前几日召见我，留我在宫中，所以我才在宫中住了几日。”燕明珠耐心解释。 “那宫中是不是很漂亮？”孟扶音问，眼中满是好奇。 孟扶音年纪小，又是庶女身份，从未进宫，也不知皇宫是何模样。她最小，被施姨娘宠爱，家中人还算谦让，不知宫中险恶，也不知人心有多卑劣。 燕明珠垂眼，长睫颤了颤。复又抬眼，说道：“宫中都是红墙，金碧砖瓦，一眼望去除了红墙碧瓦还是红墙碧瓦。宫殿却是漂亮，白日里阳光一照，便会发光。” “会发光啊？”孟扶音惊叹。 燕明珠点头：“高楼房檐上刷了金粉，阳光照耀自然会发光。” 孟扶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燕明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转过头去，看着周遭的人。 孟夫人将孟拂晓带在身边，孟拂晓隐约有一些不耐烦，却还是面带笑容，不过眼中不见什么笑意。今日特地装扮过，衣服也是华贵，妆容精致，一颦一笑倒也真有贵族千金的样子。 不过…… 燕明珠转眼看向对面的孟抚月，比起孟拂晓，孟抚月生的更漂亮一些。虽然没有孟拂晓那么金装玉裹，但是一身浅色倒显得出色些，与自身气质极为贴近。 察觉燕明珠的目光，孟抚月抬眸，盈盈一笑。 燕明珠也回以一笑。 孟家的三位小姐，目前来看，最为合人心意的还是孟抚月。 孟府的客人许许多多，孟夫人都快忙不过来，孟拂晓也是累的快要挂不住笑了。 燕明珠瞧着，起身过去，孟抚月和孟扶音跟着她。 她抬手扶住有些体力不支的孟夫人，“姨母，我帮您吧。” 孟夫人面色微微发白，她从早上就出来忙碌，至今未歇，“明珠，你是客人……” 燕明珠笑笑，“有她们两个陪着我。”她侧眸。 孟夫人看了一眼孟抚月和孟扶音，隐约担忧：“能行吗？” 燕明珠点头：“您带着大小姐去歇一会儿吧。” 孟夫人看了一眼孟拂晓，点点头：“拂晓，去歇一会儿吧。” 孟拂晓点头：“是，母亲。” 孟夫人和孟拂晓去一边坐着休息，燕明珠带着孟抚月和孟扶音接替了她们两个。 燕明珠侧首问孟抚月：“我不认识多少人，你可认识？” 孟抚月点点头：“认识的。” 燕明珠展开笑容，“如此便好，由你负责。” 孟抚月一怔，她张开唇：“我？”满是怀疑和不确信的语气。 燕明珠挑眉笑：“对，你。出了什么问题有我兜着。你……”她顿了顿，眸中笑意更盛，“总不能一直待在大小姐身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孟府兴（四） 燕明珠看的透彻，孟拂晓的确不如孟抚月。若非因为孟拂晓占了年龄优势，出生的早了些，万万不会如此备受宠爱。 孟府一共三个女儿，孟拂晓身为长女，受宠。孟扶音身为幼女，受宠。偏偏孟抚月，既不是最大的那一个，也不是最小的那一个。这个位置最为尴尬，要求的还多。 有孟拂晓在前，无论孟抚月多么出色，都要内敛，被压一头。 若说孟拂晓是个嫡女也就罢了，无非也是姨娘所出的庶女。 燕明珠有意提携孟抚月，所以才交给她。 孟抚月下意识反驳：“郡主抬举了，我……” 燕明珠的眸子很是清澈，里面是无边无际的瞳海，偏偏不含任何杂质。棕褐色的眸子含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孟抚月。 孟抚月咽下余下的话，不再多说。 燕明珠就这么立在她身后，若有来人，孟抚月便会招呼。她只是站在这里微笑面对众人。若孟抚月有何错漏，燕明珠会及时弥补。 年纪最小的孟扶音尚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反应略微迟钝些，但也不妨事，没有给她们惹麻烦。 孟夫人在远处观望，见她们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也渐渐放下心来。 孟拂晓向着这边看了一眼，见孟抚月含笑侃侃而谈，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觉得孟抚月此时有些碍眼。 一直到再无客人来，她们才歇下。 众人也都见识到了孟府的三位小姐，其中对孟抚月多有赞声。也趁此机会见到了传说中的镇国郡主，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燕明珠对此不怎么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无论说好的、说坏的，她也堵不住。如此，只能当做不知不觉。 施红叶今日也随着施如恺一道来了。在后院与诸家女眷聊了聊，瞧见燕明珠，便走了过来。 燕明珠老远便看见了施红叶，她对施红叶微微一笑。 施红叶走上前：“拜见镇国郡主。” 燕明珠抬手虚扶一下，“施大小姐快请起。” 施红叶顺势起身，笑说：“数日未见郡主，上一次郡主看中的红鲤，我已经知道了来历。” “哦？”燕明珠对那红鲤还是喜欢的。 施红叶回道：“是我二叔在城北的一户渔家买的，郡主只要往城北打听，声势最大的就是那家。” 燕明珠轻轻颔首，唇角浅笑，“劳烦施大小姐记挂，给你添麻烦了。” 施红叶摇头，“郡主这是哪里的话，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施红叶环视四周，“我还以为今日柳小姐也会前来。” 燕明珠也没见到柳梦得，“约莫是为了避嫌，柳小姐不来，但是柳家人应该来了。”柳梦得与孟伏龄婚事已定，也不太方便到孟府走动，今日不见，应该是没有前来。但是孟府如此喜事，柳家必然会派人送礼。 “噢……”施红叶露出了然之色。转瞬又道：“我今日也未见闻小姐前来，只见傅双小姐了。” “这我倒是不知。”燕明珠与闻令仪不算熟识，自然不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孟府兴（五） 燕明珠与施红叶简单说了两句话，施红叶便回到了刚刚坐着的那桌。 人也来的差不多了，燕明珠带着孟抚月和孟扶音去孟夫人那边。 孟夫人让燕明珠坐在身旁，“我刚刚吩咐了厨房多做些好吃的，你一会儿可得多吃点。” 燕明珠笑着点头：“自然是不会和姨母客气。” 元珍不在身边，孟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自然喜欢与孟夫人亲近。 孟拂晓见孟夫人待燕明珠如此好，难免有些吃味。但是也只能藏在心里，说不得。虽然她是孟府的长女，可又不是孟夫人亲生的嫡女，没资格要求孟夫人待她如何。 孟抚月对此并不羡慕，她自知身份，从不逾越。 孟扶音眨巴着眼睛，乖乖坐在孟抚月的身边，乖巧的很。 孟府还算热闹，孟世坤子嗣不算单薄。两儿三女，也算是不错。 孟伏龄如此出众，让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有光。从科举结果下榜，到现如今，孟世坤的嘴就没合拢过。 孟伏龄就跟在孟世坤身侧，对来人俱是以礼相待。 孟甫衡在后面，只能充当一块背景板。说心中失落也是有一些的，可是见孟伏龄如此出色，又自愧不如，自然生不出什么嫉妒心。何况孟甫衡对他大哥也是有孺慕之情在的。 孟甫衡幼时多受孟伏龄的帮助，诗书也多为孟伏龄教导。对于这位兄长，他实在是敬佩。相比孟世坤在孟甫衡心中的地位，孟伏龄可能更高一些。 孟伏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生不出任何恶意，完美到只能用“天上有地下无”来形容。 早些年间，更有甚者，以此形容孟府“是积了累世功德才得孟伏龄此子”。 众人说话间，孟府大门口来了一批人。 众人的说话声立刻停了下来。 孟伏龄抬头看过去，眼眸一亮，他急忙走上前，“老太君！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率先迈进门的正是满头银丝的初老太君，身边跟着的也都是初家的人。 孟伏龄扶住初老太君，初老太君笑着拍了拍孟伏龄的手背，语气和蔼：“你人生如此喜事，我怎么能不亲自来敬一杯酒。” 孟伏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摇头道：“路途如此远，您身体可还好？您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去接您才是。” 初老太君笑的慈祥，“无事无事，我身子骨好着呢。我就是料到来尚书府的人如此多，我才没提前告诉你，不然拉走了宴会的主角，算是怎么回事？” 孟伏龄笑叹一声，“我送您到后院去，母亲在后院呢。” “好好好。” 初老太君和初家的几位女眷跟随孟伏龄去了后院。 余下的初家男丁则是就在前院喝酒。 初老太君在后院一露面，孟夫人立刻起身去迎，小跑起来，在初老太君面前惊讶道：“祖母，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初老太君抬起手，抚了抚孟夫人的脸颊，“芮楹啊，伏龄是你的孩子，是祖母的曾外孙，金榜题名如此喜事，祖母当然亲自来看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老太君（一） 孟夫人哭笑不得：“那祖母也应先知会我一声啊。” 初老太君笑了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何必折腾你们一趟呢。” 孟夫人无话可说，着人搬了一张藤椅过来，铺好了垫子，才扶着初老太君坐过去。 孟伏龄一出现在后院，不少女眷眼睛都直了。 燕明珠在初老太君来时就起身站在一侧。 孟伏龄见她，笑了笑，“方才在街上见你，旁边的那个就是容华？” 燕明珠点了点头，“是。刚刚街上观望了一下，表哥真是好威风啊。”她接过青丝手里的盒子递给孟伏龄，“我特地准备的薄礼，还希望表哥不嫌弃。” 孟伏龄双手接过，盒子不大，可是重量也有。他抬手摸了摸盒子，笑：“你送给我的，我自然好生收着。” 一片叶落下，刚好在燕明珠的发上。 孟伏龄抬手替她摘去落叶，然后抚了抚她的鬓角，“我还要到前院去，就不陪你了。” 燕明珠答应声“好”。 孟伏龄转首上前两步，微弯膝盖，和已经坐下来的初老太君平时，“老太君，前院还有客人，我就先过去了。” 初老太君摸了摸孟伏龄的发顶，“去吧，这儿有你娘在呢。” 孟伏龄展颜一笑，然后起身离开。 孟夫人倒了一杯清茶，又招呼着初家的女眷落座。 除了随身的婢女，跟着初老太君来的一共有四位女眷。 初老太君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孟夫人的爹。孟夫人有两位同胞兄弟。 这四位女眷，两位是孟夫人的嫂嫂，剩下的两位年轻的是孟夫人的侄媳妇。 孟夫人的母亲多年前因病去世，父亲在不久后也离世。现如今初家由孟夫人的大哥经管。 孟夫人正与她们叙话时，初老太君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稍远处站着的燕明珠。 正巧燕明珠也看过来，她和初老太君的视线正好撞上。 初老太君对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燕明珠提步过去，欠身行礼，“明珠拜见老太君。” “原来你就是燕明珠啊。” 若是他人直呼燕明珠的名讳，那是于理不合的。但是对象是初老太君，是极为合理的。 燕明珠含笑，眉眼温润，眼里俱是柔光。她笑时给人一种和风而来的感觉，与孟伏龄有异曲同工之妙。“正是。” 初老太君伸出手，向着招了招。 燕明珠微弯膝盖，半俯下身子，稍稍矮了初老太君几分。 初老太君端详了一下燕明珠的长相。她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是眼瞳还未浑浊，神采奕奕。她将燕明珠的一张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生的与你父母真是相像。” 燕明珠绽开笑容，“明珠很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 “元珍把你教导的极好。”初老太君毫不吝啬夸赞，“你如此出众，想来你父亲也能心安。明珠明珠，当真是世间明珠，光彩夺目。” 燕明珠似是怔了一下，她的笑容颇有些苦涩，“母亲为我取字熹微，便是不想让我光彩过盛，惹人注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老太君（二） 初老太君点点头：“你的父母俱是人中龙凤，哪怕取字熹微，日后你也不会被蒙昧于尘土之中。元珍倒是多此一举了。” 燕明珠笑了笑，未语。 初老太君又道：“她既不想你太过惹人注目，当初就不该把你教导的如此优秀出众，若是平凡一些，粗俗一些，反而会避免她不想遇见的结果。” 燕明珠垂下眼帘，“老太君所言极是。但是现如今，怕是来不及了，我已然如此。” 初老太君抬起手，落在燕明珠的头顶，她轻抚过燕明珠的发丝，“好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燕明珠抬眸，一笑，“承蒙老太君吉言。” 初老太君看的透彻，多年礼佛。哪怕是初次见面，燕明珠也不觉得疏离。初老太君身上那种亲切的气息，让人无法推辞。 在燕明珠的眼里，初老太君与她短暂的对话，胜却千言万语。看着初老太君，就像是看着归尘寺的那尊菩萨一样。 孟夫人回首，瞧见初老太君与燕明珠之间的互动。她先是惊愕一瞬，随后浅笑：“祖母是不是也很喜欢明珠这孩子？” 初老太君牵起燕明珠的手，让燕明珠顺势站起来，“的确很喜欢。”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对燕明珠道：“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燕明珠顺从，坐到初老太君旁边。 孟夫人笑起来，“明珠这孩子很不错，我一直当我的亲女儿一样。她和遥岑一样懂事，样样都好，挑不出错。” 初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闻言，也都惊讶一番。 大夫人笑道：“真是如此？” 孟夫人点头，“明珠这孩子，简直就是另一个遥岑。是顶好的孩子。” 二夫人看了看燕明珠，点头称赞：“周身气度，言行举止，的确很好。” 孟夫人的两位侄媳妇只是好奇地瞧了瞧燕明珠，待在自己的婆婆身边，不敢随意妄言。 孟家的三位小姐如此便都被晾在一边。 孟拂晓咬着唇，有一些不悦之色。 孟抚月牵着孟扶音乖乖站在一边，心里没觉得什么不平。 燕明珠很初老太君说话，倒是也不忘孟抚月她们，“老太君可否让她们三姐妹也坐下？劳碌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初老太君是这桌最大的长辈，她说话最管用。初老太君闻言，点了点头。 孟抚月感激地看了燕明珠一眼，然后拉着孟扶音在一边坐下，不声不响。 孟拂晓则是坐在了孟夫人身边，笑容满面，驱散了刚刚的阴霾。在长辈说话间，她偶尔插上一句。 如此可观，孟拂晓和孟抚月高低立见。 初老太君扫了一眼孟拂晓，摇了摇头。孟拂晓距离她们有些远，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初老太君道：“孟拂晓到底是随了她娘，小家子气一些，哪怕芮楹时常带在身边，也不见她能够识大体，懂进退。作为孟府的长女，着实有些不合格。” 燕明珠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孟拂晓，“备受宠爱，难免娇贵矜傲一些。说不定日后能有改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老太君（三） 初老太君摇头否定，“我瞧着这丫头不像是日后能学好的。”她的目光落到孟抚月的身上，“孟抚月倒算是不错，加以培养，日后定然是个出彩儿的。” 燕明珠点头，“抚月年纪既不是最长也不是最幼，比前者要内敛，比后者要沉稳，的确不错。” 初老太君看向她，笑道：“若是孟家的三个女儿都如你一般，那孟世坤算是得道升天了。” 燕明珠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太君说笑了。”这话要是别人说，肯定能把孟世坤鼻子气歪了。可是初老太君说，那就是在理。 初老太君扬了扬眉，道：“他能得伏龄一个出众的儿子，就是祖坟冒青烟，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若是三个女儿再出众些，可不就是得道升天了？” 初老太君毫不客气，说起话来如此犀利。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其实对孟世坤这个孙女婿并不怎么满意。 “孟世坤也算是这辈子有了脸面了。他一辈子就爬到了礼部尚书这个位子，在朝为官数载，没有功绩，在礼部数年，也没有建树。庸庸碌碌了大半辈子，也没干出点什么大事。”初老太君对孟世坤的评价极为贴切。 她又说道：“可是孟世坤虽然无才无德，伏龄倒是个极好的孩子。要我说，若是没有伏龄在，这孟府不出十年就得倾覆。” 孟世坤是礼部尚书，手中没有什么有用的权利，平时掌管的也都是各种礼制，各种祭祀活动，实在是没什么用处的官职。 再说孟世坤这个人，也不算求上进，得过且过，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数载，觉得心安理得，也算是极为知足。朝中动荡，他犹如浮萍，时刻漂浮，左摇右摆，只求安身。 说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还算不上。说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那也不符合他。 总而言之，一个碌碌无为的人罢了。 听闻初老太君如此犀利的判词，燕明珠心里极为赞同，可是嘴上不能这么说：“姨夫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也算是高位，还算不错。” 初老太君轻笑一声：“他这辈子，幸事只有两件。其一，取了我的孙女儿芮楹。其二，生了我的曾外孙，孟伏龄。其他的，都不算是什么幸事。” 燕明珠笑着点头，确实如此。 初老太君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感慨道：“你说他，没什么本事，还学别人多娶几个老婆。生的孩子虽然只有伏龄一个特别出色，其他的却也不差，都比他这个亲爹强。我们初家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气，也生个似伏龄的孙子，或者似你一般的孙女儿呢？” 初老太君微微皱眉，像是真的十分苦恼似的。 燕明珠哑然失笑，“老太君多虑了，初家若有新丁，只要悉心教导，不会比表哥或者我差的。何况表哥与我，也并非真的那么好，是老太君夸大了。” 旁人眼中的完美，样样精通，为人出众，实际上，他们也不过就是普通人罢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老太君（四） 初老太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谦词罢了，放眼看去，如你与伏龄年岁的孩子，哪个有聪明才智？” 燕明珠莞尔一笑，“老太君谬赞。” 初老太君靠坐在藤椅上，眉目慈祥，“是不是谬赞，我心里清楚。” 燕明珠不语。 初老太君喜爱孟伏龄，也对燕明珠欣赏。实话实说，诸多子孙，不见有可以与他们二人相比的。 孟夫人与初家的两位夫人说话间，也留意着这边。 不只是孟夫人，院中许多人也都留意着这边。 燕明珠就是与孟伏龄一样的发光体，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光芒。 —— 攀兴街·溢香楼 容华坐在一楼的窗口处，其他三个人各自占据方桌的另外三边。 桌子上已经有了数道菜式，但是无人动筷。主要是容华还未动筷。而容华等着的那道菜，还没来。 不多时，店小二手中端着菜盘，“客官，鱼到了。” 桌子正中放着一道还在冒着热气的鱼。 香味扑鼻而来，可见菜肴之美味。 容华这才动了动眉眼，抬手执筷，伸向那道菜。深色的木筷夹住白色细滑的鱼肉，然后又转了方向递到嘴里。 入口细腻，汤汁的味道落在舌头上，鱼肉的滋味扩散在唇齿间。 一如既往的味道。 容华因着这一道菜，多次来溢香楼。 他大概已经寻不到什么过往了，所以只能靠着这点细微的滋味，去怀念。过往的一切，在滚滚的时间海里不可复还。 这是他仅剩的凭证。 容华动筷后，其他三个人也才跟着动筷子。 几个人都刻意避开那道鱼，因为容华旁的菜式一口未动，只是吃鱼。 溢香楼的菜肴，道道皆是佳品。 溢香楼永远都不会缺客人，一楼大厅里有很多人，说话声也不小。 众人说话间，一个人从后厨走出来。 容华抬眼，瞧见一个女人的娉婷身姿。那女人脸上带着面纱，一身浅色布衣。 店小二和掌柜对那个女人很是客气。应该不是普通人。 容华的目力还算不错，他盯着掌柜，辨别那人的口型。 应该是“老板娘”。 那，这个女人就是溢香。 容华盯着那个女人的眉眼，和谢唯思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这个人不是谢唯思。 他的眸子黯了黯，本以为的可能，现如今被掐灭。 溢香不是谢唯思，谢唯思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上，还是他自己一个人。 刚刚吃着觉得美味的鱼肉，如今都是又苦又涩。从唇齿间扩散到胃里，一直在身体里流连。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那个女人，想从她身上看见零星半点谢唯思的影子，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目光太过于直接，溢香察觉，转首寻找视线来源。她的视线最终和容华的目光对上，俱是陌生。 没有一丁点的熟悉感，是完全陌生人与陌生人相视的目光。 目光交汇刹那，随后溢香转开目光。对着身边的掌柜说了两句话，然后提步向着楼上走去。到了二楼转角时，她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看大厅。(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老太君（五） 一楼里有个年轻公子脸上戴着一张玉质的面具，眼神刚刚却是一直在盯着她。溢香听人说过，只有镇国公府里那位不知来历的公子才戴着玉面。 只不过……为何一直盯着她？ 此前，她从未见过这人。 沉吟片刻，也思不出所以然，她摇头轻笑了一下。然后迈步向着三楼走去。 —— 溢香楼·三楼 阮思礼执筷，面色一如平常，桌面上只放着一道鱼。 “叩叩！”门板被人叩响。 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阮思礼抬眼扫向门口，淡淡道一声：“进。” 溢香推门而入，欠身行礼，“妾身拜见大人。” 阮思礼的眉目淡淡，他的唇角噙着矜持的弧度，“有事？” 他说这话时，总让人觉得倨傲讥诮，就像是刻意至极。 溢香的眸子微微一黯，她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纱。溢香的容貌生的不算差，带着丝丝绕绕的烟火气，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不是那种绝顶容色的美人，却也是世间独有的一份。 她含笑，眉目温软多情，唇色娇艳，缓缓开合：“妾身听闻大人今日来溢香楼，正好妾身今日也在，所以特地过来拜见大人。” 阮思礼支着筷子，视线落在盘中的那条鱼上。他也含笑，却让人觉得疏冷，仿佛隔却万水千山，此生此世，不可触及。 “有心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溢香心尖一颤。她看着阮思礼，目光近乎痴迷，盯着他的轮廓，仿佛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值得贪恋一生。 多年前，她初次遇见时，阮思礼是如此。多年后，她执拗停留数年，仍是如此。 她不是他心中的人，只是一个偶然的交错。一个措不及防的恰巧，促就了这么一场相逢。 可是她逃不掉，陷进去，无限沉沦，无法自救。 他不爱任何人，他更不会爱她。 可她依然把阮思礼当做唯一，此生此世，亦或者永生永世，这世间唯一让她的心动过的人。 如此的独一无二。 净痕提醒过她，别生出什么念想，不会有什么结果。 净颜也跟她说，放弃吧，舍下吧，没以后，没未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是爱一个人，向来是不求结果，不图回报。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已然把整颗心都系在阮思礼身上，别无退路。 溢香的眸子颤动一下，瞳海掀起涟漪，圈圈扩散，阵阵浮粼。她的笑有一些苦涩，“大人只喜欢吃这一道鱼，不若溢香再多做几道菜送来？” “不必了。”阮思礼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然后下咽，“这菜很好吃，我只喜欢这一道。” 溢香心中弥漫起悲哀。若非她还会做这么一道鱼，怕是这溢香楼，偌大的攀兴街，都不足以让阮思礼停驻半步。 因为没什么值得的。 溢香的眼睫颤了颤，她心中也曾有不甘，可不甘也无济于事。人心这东西，最是无法左右，最是无法揣测，最是无法控制…… 感情这种东西，也最是无法言明详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议储君（一） “这菜也是溢香楼的招牌菜，日后妾身必定精进厨艺。”溢香笑答。 阮思礼终于转过头，将目光落在溢香的身上，“已经相当不错了，这样就好，不需要任何改变。” 溢香楼的佳肴无数，比这道鱼更好的味道数不清楚，可是……可是阮思礼看不上。 溢香扯了扯唇，却是苍白下去脸色，“大人……我……” 有冲动，想言明那种感情，却理智，控诉自己不配。也清楚，自己得不到所想所望。 阮思礼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丝情意，一点感情，统统都不存在。 她对视着他的眼睛，一颗心止不住的冰冷下去。 若是那双瞳中……能有那么一丁点的不一样。她都不会觉得这么……难过…… 唇瓣开合数次，却是说不出。 阮思礼已经淡淡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是。”她行礼，向后退出门外，抬手，关门。 门渐渐关上，能看见室内的情景愈来愈少。她站在门口，未动。直到门板闭合，不留缝隙，半点都不能窥见。 她站在门口，低垂着脑袋，久久无法动弹。 净痕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溢香，回去吧。” 溢香抬起头，眸中含着眼泪，“她呢？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是我？” 那些情意，说与不说，都是一样。阮思礼明知她何种心思，却闭口不提，只字不言。他明知道！ 她努力学会自己不会的东西，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她努力现在他身边，她作为阮思礼的暗线，一直以来，协助他的宏图大业，不求回报，全数奉献。 可是呢？ 她比不得他心里那个人。 比不得……分毫都比不了，可是溢香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比不得。 净痕看着她，眼瞳中很是平静，没有因为溢香的悲哀情绪有任何波动。“大概是因为，你来的晚了。” 有时候，不是比不得，却是时间的早晚。 净痕也不知阮思礼心中那个人是谁，可是阮思礼多年未娶，他一度怀疑其实阮思礼并没有心爱的人，那个人是虚假的。 可是阮思礼有一幅贴身收藏的画卷，那画中的女人，阮思礼每日都要看一遍。 像是要反复确认些什么。 对于溢香对阮思礼的这一份感情，净痕不做任何评价。也轮不到他来说些什么。 溢香垂下眼睫，笑了笑，颇为苍白脆弱。她戴好面纱，转身下楼。 净痕目送溢香离去。 等溢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净痕才转身敲门。待听到阮思礼的声音后，他推门进去。 阮思礼坐在桌边饮茶，桌面上的那道鱼已经吃了大半。 净痕迈步上前，恭敬道：“如大人所料，南宫太保实有异动。” 阮思礼挑起眉，似笑非笑：“老狐狸要露尾巴，别人也拦不住。” 净痕心中了然，拔去户部这一只臂膀，南宫翕无论如何都不能忍。若要动，必定不会小动。而大动，必然会引起后患无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议储君（二） 阮思礼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南宫翕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机会，那他一定会有机可乘就立即行动。无论如何，南宫翕必定要付出一笔极大的代价。就算不能让南宫翕此刻立即毙命，那也逃不了。 如果不是南宫翕这么坚定站在瑞帝身边，阮思礼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在朝堂多年浸染，明眼人都知道，瑞帝政绩平平，不如成帝，数年为尊，也不见大岳有何等辉煌。帝京安稳平和，边疆动乱不歇。 阮思礼看不起瑞帝，所为皇者，应身为领袖，不能开疆拓土，那也应该保证百姓衣食无忧，性命无虑。可惜，瑞帝的眼界太窄，所作所为又错漏百出。为君为皇，万万不配。 “明日早朝，我会再次向圣上提及立储一事。希望能尽快得个结果。”阮思礼浅浅一笑，眉目淡然，恰似山水林风，可一转眼，眉宇间又有尖锐冷厉。 净痕垂首默然。 —— 暮色昏沉，席间觥筹交错未曾停歇，欢声笑语不断，恭贺之音声声入耳。 燕明珠眼瞧着暮色也要消失，这才准备告辞。她不便留宿在外，还是回镇国公府好。 孟夫人自然知晓若是要求燕明珠留宿定然于理不合，所以没有挽留。只是着人唤来孟伏龄，让孟伏龄送她离去。 临走时，初老太君拉住燕明珠的手，笑道：“我要住在这尚书府一阵子，你若是没什么事，可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初老太君对燕明珠着实喜爱。普天之下。人间数十年，她见过的世人不算很多，也绝对不少。如此灵秀，慧根天然，资质无双，只有一个孟伏龄和一个燕明珠罢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眉眼生花，温润如瓷玉，“是，明日明珠定然起早来看望老太君。” 听到燕明珠这样的回答，初老太君才算满意。松开了她的手，放她离去。 孟伏龄从前院过来，在后院门口等她，送她出府。 孟伏龄今日也喝了些酒，但是只是浅酌，不敢多喝。此刻意识清醒，可玉面上浮了微红。 燕明珠瞧他模样，笑了：“说是没有太过于在意状元之位，可是真正成了状元郎，也高兴的很嘛。” 孟伏龄笑起来，眼中泛起光澜，“若说我一人，自然没那么欢喜。可是父母欢喜，老太君欢喜，家中人欢喜，世上识我之人也欢喜。那我为何不欢喜？” 燕明珠听他的话，“确实如此。”很多事，自己没那么欢喜，可身边数人欢喜，自然而然的感染到自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订何时与柳小姐成婚了吗？” 孟伏龄点点头，“定下日子了，今年秋天。” 如今四月将过，五月将来，六月还远。今年秋天，还有三个多月。 “那今年你真是顺风顺水。金榜题名，成家立业，样样都得了个好。”燕明珠笑道。 孟伏龄也笑，“是啊，今年一切都好。” 已经走到孟府的门口，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候着了，燕明珠向孟伏龄辞别，然后离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议储君（三） 燕明珠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门口亮着灯。 燕铮等候在门口，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身上染了些寒意。 燕明珠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燕铮。他已经老了，如此单薄的身子，立在门口，偶有凉风来，感觉整个人都能被吹走。 燕明珠心中幽幽叹了一声，她快步踏上石阶，走到燕铮旁，“老管家，等了多久了？夜间寒凉，珍惜自己的身体要紧。” 燕铮微微一笑，“老奴无事。” 燕明珠看着他，缓缓道：“如今燕家也没什么宗亲，你……要爱惜身体。” 燕铮是镇国公府的一份子，看着燕明珠长大，一路成长到现如今。燕家本就没什么宗亲，燕荃没有父母亲族，元珍也没有父母和嫡亲的手足兄弟。 燕明珠很舍不得身边的人。 镇国公府很大，可燕家不大。就这么些人，就这么几个人。若是有一日缺了谁少了谁，燕明珠都不舍得。 燕铮听着燕明珠的话，虽然只有简单的一句，但是他知晓燕明珠想说些什么。无需表达清楚，各自心知肚明。心中隐约有一丝丝的心疼，他看着燕明珠长大，看她成长的如此出色，又见她离开父母，一人归京。 他点头：“是，老奴定然爱惜身体，争取长命百岁。”他对着燕明珠笑起来，脸上的皱纹细密，岁月的痕迹。可是看起来，旁人觉得分外心切。 燕明珠颔首，扯开嘴角，笑了。 她没让燕铮送她，只让他快些回去休息。然后带着青丝和暮若回到沐雨轩。 她入南厢之前回眸看了一眼，北厢还亮着灯。 入夜了，她明日再去看容华吧。 燕明珠回了南厢，青丝和暮若立刻安排人准备热水，即可替燕明珠梳洗，等安顿好燕明珠之后，她们两个人才退下去休息。 北厢还亮着灯，可是屋中只有容华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鬓角垂下丝丝缕缕的发，他的眸有些黯淡。 只是在溢香楼短暂的一面，抹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溢香不是谢唯思。 溢香楼和谢唯思没有关系。 谢唯思……并没有活着。 本来抱着的那一点点希冀，如今剩不下。亲手掐灭希望的火苗，那种感觉，绝不好受。 就像是心中已被焚尽，然后死灰复燃，好不容易燃起的温度，转瞬凄凉。 心中钝痛，让他紧闭上双眼。放置在桌上的手，也狠狠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如此隐忍，又如此痛苦。 心中反复安慰自己，可是无济于事。 他睁开眼，嘴中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阴阴郁郁，掐灭了希望，不见光亮。 容华靠着椅背，微扬着脑袋，视线盯着房顶。 脑海里却浮出曾经的一幕幕，光影交错，场景纷杂。没有时间的顺序，没有逻辑，只是曾经的鲜血悲哀，纠缠着共同出场，让人记忆深刻，无法忘却。 就这么自我拉扯，自我折磨，自我悲伤往复，永无止境，永无释然，永无终结。 他被永远囚禁在那时。(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议储君（四） 一大早，百官上朝。 阮思礼穿着一袭黑色官服，在百官之首，率先入殿。 殿中站立数百人，等百官到达之后，瑞帝才步上金座。李吉和李盛一左一右候在他身侧。 百官行跪礼，阮思礼也不例外。俯膝，叩首，“拜见圣上！” 瑞帝端坐于金座上，姿态雍容，“众爱卿平身。”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李盛的声音尖锐，那样刺耳的声音扩散到大殿的每个角落。 话声一落，阮思礼立刻从百官中脱出。他上前一大步，躬身道：“臣有本奏。” 一听阮思礼如此说，瑞帝的眉头猛的一皱，心中自知不妙。“何事？” 阮思礼微垂着眉眼，看似云淡风轻，说话声也不紧不慢，“立储一事，不知圣上可否敲定了储君人选？” 立储一事，再次被提及。 瑞帝的脸色不悦，殿中诸臣百官面色各异。 三公在侧，南宫翕面色一冷。 傅正道和文望舒面色也并没有特别好看，二人对视一眼。 净痕立在阮思礼身后，犹如一道影子，他不说话，便无人留意。 施如恺抬眸，看了一眼阮思礼的背影，又默默垂首，不做声。 百官之中，心思纷纷扰扰。 瑞帝隐忍心中不悦，强颜笑道：“阮相再三提及，孤定然仔细斟酌了许久！” “再三提及”四个字，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阮思礼眸光清冷，瞳色为黑，看起来像是古井寒潭，一眼望穿所有遮挡。 “那不知圣上定下何人为储君？”阮思礼问。 瑞帝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他笑叹一声，“不知阮相有何看法？” 问题踢过来又踢过去。 众人视线又落在阮思礼身上。他不急不缓，道：“皇家六子俱是人中之龙，生而为王侯贵胄，身份卓然不凡，六位殿下也都对政事颇有看法。”他顿了顿，“臣驽钝，尚不能择出最佳。不知圣上所见如何？” 问题再次踢回去。 瑞帝道：“齐漠、齐温、齐鸿，三子俱佳。齐江志向不在朝堂，齐沉个性不适，齐溪年纪尚小。” 阮思礼想起那日与齐溪的一面之缘。他道：“有志不在年高，臣以为，无论年岁如何，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还要看心中是否有文才武略，是否有家国天下，是否有万民安危。” 此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免不得要被赞一声好。可是说些话的人，是大岳当朝最大的奸臣阮思礼，所以这些话听起来，便让人觉得有些讽刺的意味。 众人无言。 施如恺挺身而出，“臣附议。有志不在年高，鸿鹄之志埋于心胸，无外乎一个机会。若是因为年纪大小而埋没，便是可惜。立储关乎一国兴亡，储君之任重之又重，还请圣上再三斟酌考虑。” 南宫翕紧抿着唇，他盯着阮思礼和施如恺。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人，配合的真是好极了！ 南宫翕怒，阮思礼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瞧见南宫太保此刻心中怒火焚烧的模样，怎么说呢，挺高兴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议储君（五） 阮思礼和施如恺一唱一和。旁人不觉得他们是为了大岳着想，只觉得是想把这水搅的更浑。 阮思礼毫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他就是这么随心所欲。他的所思所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就是故意，故意针对瑞帝和南宫翕。即便如此，旁人能耐他何？ 瑞帝强忍着想杀了阮思礼的冲动，他笑，眼中讥讽，“阮相认为，如何判别何者堪当储君之位？” 阮思礼轻挑眉头，“臣之见，不若将诸位皇子分配各部，看一看结果如何。以三月为期，得个结果。” 众臣惊愕。 施如恺也是一怔。 本以为阮思礼咄咄逼人，自然是将极快择定储君之位，让瑞帝尽快禅位。可是又突然提出三月之期，又是缓慢不急。 阮思礼……当真是猜不透。 就连瑞帝也惊愕了一下，反应过来时，立刻答应：“好。” 三月之期，给了缓冲，说不定能够趁此时机做成什么大事。 如此合理的要求，瑞帝有什么不答应的。 南宫翕眯起眼睛，盯着阮思礼。 青年丞相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之色，俊朗的容貌，眉宇之间疏散清风。可一双如寒潭的幽瞳，暗不见光，深不见底。 南宫翕心中敲响警铃。要尽快除掉此人，不然大岳的局势堪忧。保不准会生出什么异变。 有了阮思礼的提议，瑞帝又答应了，即刻就立下圣旨。 五皇子齐沉尚在禁足，不在此列。 正好皇家五子，分配六部之五。户部大动，重新修整，自然空缺，由阮相整顿。 此事就此敲定。 一时之间，宫中风云变幻，朝中动荡起伏。 六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一不小心惹火上身。 圣旨已下，传旨到各宫各殿，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者，譬如王皇后、齐漠、殷德妃、齐鸿。 忧虑者，例如齐温、齐江。 而有人，尚不知自己在局中，更不知自己是局中的哪一棋子。比如——齐溪。 —— 早朝结束，宫中动荡便波及宫外。 各种传言纷纷鹊起，压不住。 燕明珠也听到了些风声。听闻此事时，她还在着手做女红。 燕铮将此事原原本本讲述给燕明珠，宫中也有暗线在，所以褪去传言那层外衣，本质的故事也清楚。 燕明珠听完，停下手中的针线，“任由传言满天飞，定然是阮相授意。若非如此，旁人可没资格让传言纷飞。” 定然是阮相授意不阻拦，不然谁有那个本事，能在帝京让传言四处鹊起而不止。 “宫中就要变天了，三月之期啊……五子之中，不知道阮相看上了谁。”燕明珠轻叹一声。面容上有些愁思浮现。 燕铮转移话题，“不知郡主今日是否与夫人通信？夫人何时回府？” 燕明珠抬起眸，“数日前送了信，暂未回信。还不知母亲何时归京回府。不过……也快了。” 四月过了，五月来了，六月也不远。 不多时，元珍便会回京替她准备及笄礼。 她既思念着母亲，又担忧着，两者相互矛盾。(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容公子（一） 燕明珠停下脑中的想法，她问燕铮：“公子可醒了？” 她昨夜睡得早，今日醒的也早。打算早上见一见容华，然后就再去孟尚书府拜访。昨夜她答应了初老太君，今日会再去看她的。 燕铮点头：“方才老奴过来时，成雪和朝如已经打水送去北厢了。” 燕明珠颔首，“准备早膳吧，然后着人去请公子到正厅用膳。” 燕铮拱手，“是。”然后缓缓退下。 燕明珠做的衣服，已经具备雏形，不过还没有将刺绣完成。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卸下身上的力气，缓慢眨动着眼睫。 浑身疲累，无端而来。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待缓了缓思绪之后，将东西整理好，然后起身离开里间。 青丝和暮若都在外室，正忙碌着各自的事。还有四位婢女，正在打扫房间。 见燕明珠出来，婢女行礼。 燕明珠挥了挥手，她们又继续做各自的事。 燕明珠一路从南厢走出，青丝和暮若跟在她身后。 青丝笑语：“郡主今日气色不错。” 暮若也点头，“确实。” 燕明珠回答道：“昨日睡得早，一夜无梦，安然至天亮。没什么烦心事，自然心宽。” 青丝弯起眉眼，“若是郡主日日这样，奴婢就放心了。” 暮若附和：“奴婢也这样认为。” 燕明珠轻轻笑了笑，“我尽量。”哪有清闲可以日日得，烦忧确是天天找。 沐雨轩的正厅，桌面上已经被摆放好了早膳。 没什么特别的食材，都是寻常吃食。每样都是小份，刚好够两人的食量。 燕家一直有规矩，不浪费一粒米。 所以只求适量，不需铺张。 燕明珠落座后，容华才姗姗来迟。比起今日气色不错的燕明珠，容华周身都有些疲累。 隔着面具，自然无人看见容华的面色如何。 燕明珠也没清楚看到他眼底的青黑阴影。 他一夜辗转，反复不能眠。噩梦缠身，一夜不得安稳。 梦中的情景，反复展现，无限折磨。 他一闭眼就是那情景，睁眼强忍，片刻又困顿。一睡便入梦，一梦便惊醒，反反复复…… 待他落座后，燕明珠才抬起筷子用餐。 容华也拿起筷子，动作轻缓。比起往日的闲适，今日却有一些手抖。晶莹的瓜片从筷间跌落，落在了桌子上。 燕明珠抬起眼眸，盯着桌子上的瓜片。又看了看容华，轻声问：“可是饭菜不和胃口？” 容华瞧见她清澈的眸，眼神闪动了一下。他撂下筷子，摇头，对她微微一笑，张唇：没有，饭菜很好。我一时手抖罢了。你不必管我，吃饭吧。 她看着他的薄唇，一一辨别字句。 容华对着她笑，很温柔的样子，眸光也是澄澈。 燕明珠觉察不出异样，也对他展颜一笑，垂首用饭，不再多说些什么，谨遵“食不言寝不语”。 容华不再执筷，只是拿起勺子，喝着碗中白粥。白粥没什么滋味，更何况，就算是再珍贵的菜肴，恐怕他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容公子（二） 燕明珠喝了半碗的粥，然后拿起素帕擦拭唇角，“我今日还要去孟尚书府。昨日初老太君去了，邀我今日再去，长辈邀约，我自当答应。” 容华也用完的早膳，静静听着她说话。 “我也不知今日何时回来……”燕明珠正说着。 容华抬眼看她，张唇道：我也去。 燕明珠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惊愕，“你也去？”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容华的口型。 容华颔首：左右我在镇国公府也无事，不如跟你一道去。 燕明珠沉默下来，一双眼盯着容华。按容华的个性，向来是不喜欢出门的。怎么会主动提议和她一道去？转性了？ 容华将这话说出口，有一瞬的懊恼。他只是不想让燕明珠和孟伏龄待在一起。去孟尚书府，定然会和孟伏龄一同。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孟伏龄的不善来自哪里。但是……他的确是不想忍。 被情绪左右，不是他的风格。可是他也不想无动于衷。 他看着燕明珠，问：不行吗？ 燕明珠眨动了一下眼睫。纤密的睫毛犹如鸦羽，棕褐色的眸子里澄澈，“你想去就一起去。”她不会拒绝容华的要求。 —— 孟尚书府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车上印着鹰纹徽印。 马车在尚书府的门口停下来，门房立刻迎上去。 穆慈从车上下来，其后是成雪和青丝。 朝如和暮若被留在了镇国公府，帮助燕铮打理事务。 容华掀开车帘，从车上下去。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腰间配着一块青色玉玦，流苏摇曳。他极少在身上戴些装饰物，这是出门前燕明珠特地嘱咐的。 好歹也算是镇国公府的人，穿着打扮要注意场合。不能太过于朴素，也不能太过于华丽。 容华下车后，站稳脚跟，然后转过身，向着车上伸出手。 燕明珠露面，看见容华平送的手掌。她眸光浮动，抬手搭上。借力从车上下来，站稳身子。 门房相迎，另有人进府告知。 燕明珠和容华一行人被迎入府中。 在廊道里走了几个弯，然后穿过院落，最后进了一间院子。 燕明珠面上含笑，一入门就瞧见高坐在上的初老太君。她站定脚步，弯腰行礼，动作舒缓，十分美观，“明珠拜见老太君。” 容华立在她身侧，拱手作揖。公子无双，举动亦是犹如风吹叶作舞。 两人站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宛若山水墨画中的仙人，踏无尘之雪，携无凉之风，伴人间绝景。 初老太君眼前一亮，“快请起。” 数人的目光都落在燕明珠和容华的身上。 他们早就习惯了各色的目光，更何况这里的人目光只有好奇，并没有不善。 燕明珠秀美的脸上带着浅笑，眉目温软，“明珠应约，今日特地来看望老太君。也没准备什么厚礼，一些香料，不成敬意。” 青丝手捧着一个小盒子，不怎么大，可是颇为精致。这是昨日特地挑选的香料，味道不浓，只是清淡，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最适合初老太君不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容公子（三） 燕明珠一向送礼都颇为费心。无论大礼小礼，一定是最为合适，不可挑剔的。 青丝将礼奉上，初老太君打开盒子，一个小小的宝石盒在里面，袅袅的香味飘散开来。提神醒脑，一下子就让灵台清明。 初老太君收下这礼，笑盈盈看着燕明珠，问道：“旁边这位是？” 她也早有耳闻镇国公府那位不露面的公子，此次还是初见。 不少人也是初次见到容华。 哪怕是孟夫人，也未曾见过容华的真颜。 其他人在此之前更是没有见过容华。 容华今日穿着月白色的衣衫，衬得身姿挺拔如竹，丰神俊秀。虽然不见他颜，可那周身的出尘气质也是绝无仅有。玉冠玉面，真可说是公子如玉。 燕明珠穿着堇色罗衫，黛眉清远，秀美也是旁人不可及。声音轻缓，吐字清晰：“这是镇国公府的容华。” 初老太君挑了挑眉头，打量了一下这小辈。“容华，哪个容，哪个华？” 燕明珠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答道：“容颜的容，华丽的华。” “噢……”初老太君反应过来，点点头：“容华，容华无双之意？” 燕明珠一瞬讶然，转瞬笑开：“并无他意，一个称呼罢了。”并不是取“容华无双”之意，而是……谢榕之容，谢桦之桦。 容华立在一侧，任由众人目光打量。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动。巍然不动，稳如泰山。 孟伏龄和孟甫衡姗姗来迟，今日又有客来，他二人刚送客离去。 急匆匆的脚步，待入了院子后，稳了下来，“遥岑来迟，诸位莫怪。” 孟伏龄站定在一处，抬眼瞧见燕明珠的纤影。 孟甫衡垂首立在孟伏龄的身后。 随后，孟世坤才和孟夫人的两位哥哥一起过来。 初老太君挥了挥手，“人都到齐了，一起坐下吧。” 初老太君下令，孟夫人立刻让人搬来椅子，所有人都找到地方坐下。 容华坐在燕明珠的右手边，手捧清茶。 孟伏龄正好在对面，抬眼打量一番。他初次见容华，对容华不怎么了解。 容华正好抬眸，二人目光在空中遇上。 孟伏龄的眸子犹如溪水，清澈见底，无尘无垢。一看便知孟伏龄是何种人。 容华的眸色微深，看起来无法预知边际，不知瞳海深处有什么。 孟伏龄对他微微一笑。 容华唇角也翘起，噙了一抹弧度。 孟伏龄转眸，心里却有些怪异的感觉。容华的这双眸子，和阮思礼有那么三两分的相似。他未曾听燕明珠提起过容华几次，对容华也不了解。 再观燕明珠言行举止一如既往，对于身边的容华没有任何不适。一看便知相处已久，自然而然。 容华端起茶盏，打开茶盖，轻抿一口茶水。清苦的味道弥漫，他的笑深了深。 哪怕容华没有露出全脸，仅仅是半张脸，也让有些人多留意了几眼。 孟拂晓看着那抹笑，失了神。除了孟伏龄以外，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笑起来那般好看，即便是看不见那人的全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容公子（四） 初老太君多瞧了容华几眼，心里赞了一声。未曾想到，这位不露面的公子，竟然是这种气质。 老人看小辈的眼光一向很准。起码第一眼看过去，是善是恶，永不会错。因为年纪已经大了，经历的风雨尘事诸多，积累下的也是不少。所以第一眼，直觉性地看过去，一向很准。 容华微垂着眉目，玉质的面具仿佛就是第二层皮肤，与他完美契合，浑然一体。哪怕此刻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里坐着，也让人觉得是误坠凡尘的仙人。 燕明珠瞥了一眼身侧的容华，随后收回视线，垂下，看着自己的裙摆花纹。她总觉得今日容华有一些刻意。刻意的不收敛。 平日里容华极会掩饰自己，只做背景板，无声无息，无人留意。可是今天，他依然没做什么，可散发出来的感觉让人忽略不得。 初老太君含笑问：“不知容公子可有字号？” 燕明珠看了一眼容华，摇头：“没有。” 容华端着茶盏，摩挲着茶杯的外缘。母亲替他取了名，父亲自然替他取了字。但是年代久远，何况家中从来没有人唤过他的字，他也逐渐忘却。 祖母唤他，向来只叫“榕哥儿”，父母也只唤他“榕儿”，大哥唤他“二弟”，姑姑唤他“小二”。 家中那么多人，没有人叫过他的字。因为他的名更重要一些。 当初林静娴怀孕，谢唯忠便说，无论日后多少子嗣，其名，必定以“木”为旁。代表的就是“林静娴”的“林”。 所以谢桦，取了“木华”。谢榕，取了“木容”。 其实字不见得有多么重要，起码对他来说。他的名字才是真正寄托了父与母。 谢榕二字。 一个谢，代表着谢唯忠的姓氏。 一个榕，代表着林静娴的存在。 他已经相当知足了。 按理说，男子有名，必定有字。 例如孟伏龄，大名伏龄，字遥岑。例如孟甫衡，名为甫衡，字为怡年。 女子的小字倒是可有可无。若说男子无字便觉着稀奇。 可是再想到，容华此人便是稀奇。在镇国公府数年，世人皆不知。名不见经传，容不露整面，这么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 当奇怪的点太多，这一点点小事，便不觉得多么稀奇。 初老太君听闻了容华，也知道他口不能言的缺陷。但是她也不能免俗，多问一句：“容公子他……当真不能说话？” 好奇是人之常情，旁人也会多问这么一句。 容华没什么不悦，他噙着笑。双眸看着初老太君，微微点了点头。 燕明珠的心紧了一下。时景春说容华的失语症会治好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失语这件事，一直困扰着容华。 无论如何，口不能言都是一个大的麻烦。与人沟通交流实为不便。 时景春已经替容华施针了两次。时景春曾经对燕明珠说过，只要施针七次，就能够治疗好容华半数病症。余下的心结，只要悉心引导，不算什么困难的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容公子（五） 初老太君见容华点头，心里幽幽叹一声。这孩子好生命苦。 孟伏龄多瞧了一眼容华。 而容华依然还是那样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端杯，掀盖，品茶。 燕明珠坐在他身侧，微垂着眼眸。 二人看起来，很是相配。 初老太君便是这样想。可是又思及容华有缺陷在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沉默了片刻，初老太君又提起话茬。众人顺遂，一时聊的欢快。 容华只是敛目听着。 孟拂晓的眸光时不时就转到容华的身上去。就像是有吸引力一样，不由自主就会落在容华的身上。 盯着那遮掩了半张容貌的脸，潜意识觉得一定是一张极为英俊的容颜。 孟抚月不经意看向孟拂晓这一侧，正瞧见她眼中痴迷。顺着孟拂晓的目光看过去，便是容华。孟抚月心中一惊，瞳孔微缩。 她立刻垂下眼睛，心中大惊。无论容华是何身份，都不是她们能高攀的上的。孟拂晓不会如此不识大体吧？ 若是……若是让旁人知道，那可是惹了大祸的！ 孟抚月暗自心惊，平复了许久才缓和过来。她又偷瞄了一眼孟拂晓，见她还是眼睛时不时往容华身上瞥。 她又看向容华那侧，正瞧见容华抬眼看着身边正说话的燕明珠。 眸光真挚，全心全意看着燕明珠。 燕明珠正在回答初老太君的问话，声音一停，她便发觉身边的灼热视线。她正好和容华的目光撞在一处。不明白为什么容华这样看着她。 容华扬唇一笑，虽然看不见他完整的脸，可是唇角的弧度极为好看。 怎么说呢……总觉得容华有一些不对劲。 容华今日就是故意的。 他心里千百个不爽看见孟伏龄，今天跟燕明珠出来，他就是为了在燕明珠身边展现一下存在感。旁人都不认识他，多数人甚至不知有他这个人。 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如今有多幼稚。但是，他放任自己。这也是第一次放任自己不计后果的任性。可能明天他就清醒过来了，可能下午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总而言之，不会一直这么放任自己。 他也有很多心思，从未表露。难得这么一次，十分故意。 燕明珠只知道容华反常，却寻不出由头。 —— 皇宫·长乐宫 齐溪坐在藤椅上，手臂还未好。他歪着头，盯着门前的海棠树。 乐祥站在他的身后，恭恭敬敬。 其他人全部被屏退。 长乐宫的门口出现了的几个人，几个人直接进门。为首的是宦官李吉。 李吉一路走到齐溪的面前，“奴才拜见七皇子。” 齐溪只是动了动眼瞳，没有开口。 李吉张口便道：“奉圣上旨意，七皇子齐溪接手刑部，可直接调动刑部诸位官职。为期三月，由圣上亲自效验。” 齐溪盯着李吉看，琉璃般的眼眸里，空洞无物。他终于张了嘴，声音清浅：“这是何意？” 李吉回道：“今日早朝，阮相大人再议储君，提议让皇子们接手各部，三月为期，检验功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拜孟府（一） 齐溪的眸闪了闪，“我……也在其中？” 李吉点头：“除五皇子外，其余的五位皇子都在此列。今日得空七皇子便去刑部看一看吧。奴才还有事，先行告退。”语毕，行礼离去。 齐溪从藤椅上下来，垂眸。还有很多的不解。 乐祥问：“七皇子，我们可要去刑部？” 这一问，打断了齐溪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明天再去吧。” 除了齐溪以外，其余的几位皇子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各部任职。 五位皇子的举措，全部都有人暗中观察着。 一举一动都有人禀告给各个上位者。 阮思礼回了丞相府，立即有人将皇子们的动向禀告。 阮思礼只是笑笑，待听到齐溪还无动作时，也没什么惊诧，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净痕问：“大人，不知今日你为何给出三月之期？” 本来步步紧逼，为的就是尽快。可是今日这一番，硬生生更改了计划。 阮思礼今日也是临时起意。他本来也想尽快择定储君。不过……想了想瑞帝的那些儿子们，也就只有一个齐溪还有点意思。 其余的，他一个都看不上。 所以他才转变了来意，提起三月之期，择定新君这件事。 瑞帝一口答应，可见之前阮思礼逼的有多紧。 阮思礼轻轻一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三两天了。” 大岳的君主，被阮思礼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怕是普天之下也只有阮思礼不拿皇帝当一回事了。 净痕抿了抿唇，“大人……”他第一次有了反驳大人的冲动。总觉得大人近日里做的这些事，不太合适。 阮思礼挥了挥手，打断了净痕的话，“我知你劝我什么。不必开口，你想说的我都清楚。我心中自有我的计较。我所作所为，也并非为了那一个‘圣上’的称谓，一把黄金的宝座。” 净痕垂首，“是！” “你下去吧，让净颜过来。”阮思礼吩咐。 净痕拱手，退了下去。 不多时，净颜前来。 她穿着一身黑绸，身段窈窕，长发束成马尾，系着黑色的绸带。“不知大人唤净颜前来所为何事？” “你亲自去溢香楼一趟，将安插在长宁宫的暗桩全部启用。时刻盯着南宫贤妃，另派人进入南宫府，最好安插在南宫翕的旁边，若是不行，另择身份。” 净颜手下的都是一些女子，阮思礼刻意吩咐，净颜自然明白。“净颜明白，即可安排。” 净颜正欲离开，阮思礼喊住她，“还有一件事。” 净颜顿住脚步，“大人请说。” “派人去耶律国，查一查……当初长汀一战后，燕荃到底如何。” 净颜一怔，“大人？”此事是三年前的事，世人都知燕荃战死长汀，为何今日再提此事？而且，竟然派人去耶律国？ 阮思礼眉目疏远，声音淡淡：“不仅如此，还要再查谢氏一案。这两件事，一定要彻查的清清楚楚，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我要一个最清楚的结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拜孟府（二） 净颜微怔，这二者有何干系？为什么大人突然之间让她派人去调查这两件事？ 阮思礼看了一眼净颜，见她目光疑惑，面露不解。他淡淡说道：“我有一些疑虑，只能把这两件事调查情绪，我才能理清头绪。” 净颜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说：“大人，谢氏一案由您亲自查办，为何今日让属下再查？当初论案，您都有参与，一定不会出错。再者……燕荃在长汀一役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与耶律祁对战，耶律祁安身离去，那燕荃……恐怕也身首异处。此事属下可再度追查，可谢氏一案……属下……” 再查长汀之事，这一点净颜可以办得到。 可再查谢氏一案，净颜没底气保证。 阮思礼向后靠了靠，他的后背靠着冰冷的椅背。他瞧着净颜有些忧虑的样子，说道：“很多事，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当年我查办谢氏一案，是听从瑞帝安排。可是……现如今，我又有一些忐忑。” 净颜惊愕，“何由？” “南宫翕。”阮思礼吐露出三个字，是南宫太保的名字。他的眼中闪过杀意，“近些日子，我为南宫翕而忧虑，想着早些杀了他。思来想去，免不得涉及早些年间的事情。如此，便想到了谢氏一案。” 净颜屏息听着，不敢错漏任何信息。 “当初谢氏一案，由末官检举，经由大岳三公核查，再然后落入我手，实行最终的杀令。可是……我不敢保证，这案，是真是假。我得到的信息，都是由三公彻查的，我再度核实。与他们给予的信息，没有任何出入。所以禀告瑞帝，瑞帝大怒，下令诛杀。” 阮思礼脑海中想起南宫翕的脸。声音冰冷了不止一个度，“而如今，南宫翕此人……让我不得不想，当初谢氏一案，到底如何？” 虽然他也彻查了一遍，所有证据。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人辩驳。 那时他还是朝中新贵，初来乍到，刚接手丞相之位。 三公与他，不在一个等级上。 净颜讶然，她抬眼看了阮思礼，瞬间又垂下眼，声音轻颤：“大人的意思……此案……错了？” 谢氏一案，涉及颇多。 大岳朝堂动荡数年不息，各司各职的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妄动。 距离当年案过了七年，可后续反应一直没有断过。 迄今为止，多数人都不敢提起谢家。 通敌叛国，如此大罪！ 净颜的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她再道：“大人，此事……您可确认？” 当年此案最终经由阮思礼，若是翻案，证明此案是错判。 那结果……必然于阮思礼无益。 阮思礼笑了笑，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此事，你只需暗中调查，得个结果。特别要留意此事中南宫翕的作用。他做了什么，尽量查清楚，若是真的查不到，就算了。其余的，你不用多虑。派人去耶律国查查看，燕荃是不是真的死了。” 净颜躬身垂首，“是，属下这就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拜孟府（三） 待净颜离去，屋中仅剩阮思礼一人。 他一个人坐在桌案后，他抬手将放置在桌上的画卷展开。 画中女子恬静，如幽兰一般的气质。眉目那种清远，含笑的模样静婉。 容貌不算顶尖，自有一种气韵在身上。 这画似乎也有些年头了，画纸微微泛黄，可见年代久远。 他盯着画，看着那女子的容颜，目光中纠缠着各种痛苦悲伤。 “兰舟……”他伸手抚上画中人的面庞，嘴里溢出一声轻叹。 —— 孟尚书府 燕明珠在时，诸位女眷的话题时不时就会绕到她身上。 初家大夫人这就说：“过一阵子郡主就及笄了，不知如何安排？” 初老太君也看向燕明珠。 燕明珠温婉一笑，柔声回：“听母亲安排，母亲寄信说，及笄礼前她必定回帝京主持。” 初大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初二夫人紧接着：“京中贵胄之家众多，世家弟子也不少，镇国夫人可否替你相看过了？” 初家二夫人一向性子直，说话干脆爽利。也难免口无遮拦一些，此时想到这里，便定要问上一问。 见过诸多世家女眷，还是头一次被这么直接的发问。 燕明珠愣怔了一下，太后和梁妃她们发问，都是拐弯抹角，绕来绕去，弯弯绕绕颇多，还要仔细斟酌字句才能窥见内意。没人像初家二夫人一般，如此直接。 初老太君呵斥了初二夫人，“你这人，口无遮拦。” 此刻院中的人颇多，男女都有，初二夫人问的如此直接，倒像是故意让燕明珠下不来台一般。 可是初家的人都清楚，初二夫人没什么恶意，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 若是初二夫人真是那种攻于心计的女子，初老太君绝对不会让此人入初家半步。 孟夫人看向燕明珠的眼神带了歉意。 燕明珠展颜一笑，眸光清澈，没有任何不悦，“老太君不必如此说，二夫人也只是好奇罢了。”她再度侧眸看向初二夫人，“二夫人所问，我尚且无法回答，我也不知母亲相看了谁家的公子。有劳二夫人记挂明珠婚事了。” 她语声柔柔，眸光澄澈，笑容温柔似清风暖阳。 让初二夫人面上燥热，自知多嘴多舌说了错话，见燕明珠如此，更是无地自容。“郡主言重了，是妾身多嘴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无事的。” 孟夫人心中叹了一口气。料定是如此，燕明珠心性纯良，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宽容待人，向来不会计较。 这也是孟夫人有些忧虑的地方。 在这帝京之中，并不适合纯良之人。必要之时，该勾心斗角，该攻于心计，都是必不可少。 待他日再见元珍之时，她定要与元珍仔细聊聊此事，一定不能让燕明珠出了任何差错。 何况这帝京中，一步错步步错。毫厘之间，差之千里。 宫中动荡，京中不安，保不准何时火焰燃到镇国公府。 孟夫人心中思虑。定然要护燕明珠周全，无论如何，竭尽所能，不能让燕明珠出了差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拜孟府（四） 燕明珠自然不知道孟夫人心中所想。但是燕明珠知道，孟夫人和孟伏龄待她是真心实意。 孟伏龄坐在一旁，数次目光看向容华。他总觉得，此人，耐人寻味的很。也许是出于直觉，对容华有那么一丝戒备心。 燕明珠与容华亲近，毕竟相识六年，共同生活。那种自然而然的相处的模式，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孟伏龄自然看得出。 可是容华给他的感觉，并非良善之人。 孟伏龄垂下眼，眼瞳中涟漪泛滥。容华在镇国公府数年，他未曾听燕明珠提起多少。再度抬眸，看了一眼燕明珠，还是那样温婉的笑靥模样，他心里柔了柔。 对于燕明珠，他待她如亲妹，比起孟家里的三个妹妹更加照顾。 容华坐在这里，显得有一些格格不入。他似乎都在听着，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茶盏被他摩挲了一遍，杯中的茶也都喝的差不多了。他很是耐心，静静等待着结束的时候。 好在很快就结束了。初老太君年纪大了，多聊一阵难免疲倦，这是老人的常态。 见初老太君面露疲倦之色，孟伏龄立刻道：“老太君不若歇息一会儿？我让厨房准备些吃食，一会儿一同用饭。” 初老太君瞧着今日年轻人都在，心中高兴着呢，正打算拒绝。 燕明珠在她之前开口，“老太君，还是歇息一会儿吧。”她目光温软，看起来如此恬静乖巧。 初老太君瞧她模样，自然拒绝不得。一连应了三声“好”。 随后初家的两位夫人以及两位少夫人送初老太君前去休息。 孟世坤和初府的两位老爷去书房聊正事。 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了孟夫人和这一群小辈。 孟夫人对着燕明珠笑了笑，“明珠也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人去做。” 孟伏龄打算去厨房，燕明珠听孟夫人此话，自然跟着一道去厨房。 燕明珠去了，那容华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青丝和成雪跟在他们之后。 孟伏龄走在前头，身后的燕明珠和容华并肩同行。 燕明珠似是突然想起，侧头对身后的青丝道：“青丝，你糕点做的好，不若今日做一些清淡不甜腻的，给老太君尝一尝。” 青丝应声：“是，奴婢会好好做的。” 成雪的眼睛四处瞟了瞟，这还是他头一次到尚书府来。目光落在孟伏龄的背上，想起前阵子青丝的赞词，他心中有些吃味。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孟伏龄此人惊才绝艳。 眼珠一转，成雪又想，自家公子也非普通人，文韬武略样样不差，除了失语这一项缺处。 成雪撇了撇嘴。待日后公子的病症治好，定然可以压孟伏龄一头。 当然，这也只是成雪心里想想罢了。 容华无意与孟伏龄争锋，看他不顺眼，也不过是因为孟伏龄与燕明珠走的太亲近。 孟伏龄自然也不会将容华视为对手，毕竟他们并没有什么干戈，利益也无纠葛，人情也无交缠。又何来敌对只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拜孟府（五） 孟伏龄走在前头，话却是对着燕明珠说的，“昨日你应了老太君之邀，老太君和母亲颇为看中，如今厨房里已经买了各种蔬菜瓜果，一切依照你的喜好安排。” 燕明珠讶然，她哭笑不得，“何必如此……我不过是……”她不过是来拜访一趟罢了，何必如此隆重。 孟伏龄转头，微微一笑，“老太君如此吩咐，谁敢不从？” 燕明珠摇摇头，“沾了表哥的光，不然老太君怎会对我青睐。” “言重。” 容华听他们二人一言一语，眸色渐深。 孟伏龄又看向容华，“容公子喜欢吃些什么？也一应准备，来者是客嘛。” 容华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燕明珠。 孟伏龄不解他何意。 燕明珠也是一愣。 容华张口：她喜欢，我便喜欢。 孟伏龄看不明白，燕明珠却是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耳根发热。容华从未说过这种亲昵的话语。 孟伏龄疑惑地看向燕明珠，“他说什么？”他只看见容华的嘴张张合合，却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 燕明珠愣怔，不好开口。 青丝在侧后方，没看见容华说了什么。 倒是成雪，咧嘴笑起来：“我家公子说，郡主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燕明珠耳根燥热，面上却不露声色。她看向孟伏龄，轻声清浅轻缓一如既往：“容华与我共同生活，吃食口味均与我相近。” 孟伏龄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几人一同前往厨房，厨师厨娘都等候在那里。 燕明珠其实也不吃什么，她口味偏甜，却不嗜甜。 只报了几道清淡的菜名，适合老年人。可见用心之良苦。 尚书府的大门口，如今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徽印是星纹。是太史令的独有徽印。 玉手纤纤撩开车帘，紧接着女子倾国倾城的容颜就露出来了。 “阿星，我们到了。”闻令仪放下手，对身后的闻弈星说道。 闻弈星看了一下车外，“也不知父亲何意，为何让你们二人上孟尚书府登门拜访。” 闻令仪清浅一笑，眉目极为漂亮，声音也是好听：“如今孟大公子是新科状元郎，登门拜访者不在少数。昨日人更多，咱们错过了人多时，今日来也不算晚。” 闻弈星叹一声，“也是不能免俗。” 闻令仪颔首，不语。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门房过来迎接，又再度寂寞都通报。 随后闻令仪和闻弈星被迎入府。 孟伏龄他们在厨房，正好离府门不远，直接过来迎接。 隔的老远，一眼就能看见闻令仪的纤细身影。 闻令仪见孟伏龄过来，微微一笑。只是礼貌性的笑容，可女子的容貌是世间罕见的绝色，足矣让人惊艳失神。 但是孟伏龄不会为容色折腰，定力极好。 燕明珠也见过闻令仪几次，也看惯了这绝色容颜。 容华见闻令仪时，瞳孔缩了一下，转瞬自然。 闻弈星和闻令仪五官生的相像，但是不如闻令仪容色极盛。少年英气，剑眉星目，眉宇间自有清远潇洒。(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闻美人（一） 闻弈星对孟伏龄拱手作揖。 孟伏龄也回礼。 闻弈星躬身道：“奉家父之命，特来庆贺伏龄君金榜题名之喜。” 闻令仪也福身，“伏龄君为新科状元，贺喜来迟，还望莫怪。” 孟伏龄起身，他二人也一同起身。 孟伏龄面上清浅的笑容，“闻小姐和闻小公子这是哪里话，二位特来庆贺，哪里有怪罪之说。”他侧开身子，“二位既然来府自当是客，屋中请。”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闻令仪转过眸子，看向燕明珠，柔柔一笑：“又见到郡主了。” 燕明珠回以一笑：“与闻小姐有缘。” 孟伏龄再邀入屋落座，闻令仪和闻弈星点头答应。 擦身而过时，闻令仪的目光从容华身上掠过。似是有所不解的目光。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 容华的眸深不可测，与闻令仪的探究目光撞上。闻令仪率先转开眼眸，不再多看一眼。 容华垂下眼睑，挡住眼中的情绪。 这一微小的举动，并未让他人留意到。 众人向着屋中走去。 青丝在身后小声说：“闻小姐不愧是帝京第一美人，如此容色，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似乎这世间一切形容女子容貌美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闻令仪的模样。 帝京第一美人，如此形容，还怕是折煞了闻令仪。 恐怕称她是大岳第一美人都不为过。 燕明珠轻缓眨动一下眼睫，想到些什么，笑了。难得调笑：“我记得你初见梁妃时，也如此说过。” 青丝一时语塞。年代久远的事，她记不清了。 也许在多年前的燕家旧府，她的确如此。 “是吗？”青丝有些怀疑。 燕明珠点头，眼中澄澈无辜，“自然是真的。我还记得，你初见梁妃时，走不动路了，还打算随梁妃一起去。” 成雪忍不住咋舌，眼中满是揶揄之色，“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转眼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倒是不知你如此看中容色。” 再一转眼，做西子捧心状，伤心的过分虚假。 “莫不是只见皮相好的，就跟人跑了去？” 若是朝如在此，肯定要赠予成雪一个大大的白眼。 青丝鼓起脸颊，“你可闭上你这张破嘴吧。” 成雪吐了吐舌头，耸肩。 青丝翻了个白眼。 燕明珠见这两个活宝互动，弯了眉眼。等元珍回京以后，她是该跟母亲提一提青丝与成雪的婚事了。 青丝与成雪都是镇国公府的奴仆，婚姻大事，应由主子安排。好在青丝、成雪二人互有好感，也有情愫。若是成婚，自是好事一桩。 思及到此，燕明珠心中柔软下来。镇国公府多年没有喜事了。 她身边只有青丝和暮若二人，青丝有一个成雪陪着，可是暮若却从未有心上人的人选。等青丝的婚事定下来，她也该为暮若筹划一番。 都是跟在身边多年的老人，自然是不能亏待。待日后，也可在燕郊购置土地，成为一方平民百姓，安居乐业，此生也算是不愁吃穿，安然度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闻美人（二） 他们一众人前脚刚进了屋，后脚府中人来报，又有客上门。 孟伏龄对闻令仪和闻弈星致歉，然后去门口迎接客人。 此番来客，身份不俗。 燕明珠和容华留在屋中陪闻令仪他们说话。 上次在攀兴街上，只是远远看了看，没有仔细看清闻弈星的样貌。如今来看，也是翩翩少年郎。 燕明珠心中倒有一点好奇了，到底是闻太史令是美男子，还是闻夫人是绝色美人？如若不然，为何闻令仪和闻弈星姐弟生的如此出众？ 燕明珠心中笑自己，为何思索这种无聊之事。 闻令仪抬眼瞧了下对桌的容华，“这位公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燕明珠瞥了一眼容华，问：“他吗？” 闻令仪笑了笑：“约莫是在哪处见过，一时想不起。” 成雪撇了撇嘴。暗道：这美人儿记忆力真不怎么样，前些日子在花楼买茶时，明明见过了。 燕明珠又瞧了一眼容华，他似是有一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思索一些什么，双眼微垂，不见眸中所虑。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和多人的说话声。 屋中人抬眼看去，便见孟伏龄身边有几位衣着华贵的皇子，各个锦衣玉冠。 几人也不便坐着，都站起身。 齐漠、齐温、齐江，齐鸿，四人一同前来。 昨日在拜访者都是京中权贵，宫中只有封赏到，没有皇子登门。 今日倒是一同齐聚再此。 不过，这几人应该不会是约好了，只能说是凑巧。 齐漠本想避开人多时，特地挑了今天登门。孟伏龄此人惊才绝艳，日后入朝为官必定大放异彩，趁机拉拢是必然的。 万万没想到，今日他出宫门时，齐温和齐江、齐鸿三人也出宫门。 见面叙话，竟都是前来孟尚书府。 齐漠斜睨一眼身侧的齐温，肯定是此子特地带着齐江和齐鸿。 齐江向来不问朝事，只爱侍弄花草。他毫无背景，生母鸢氏为罪籍。齐江一开始便没有做储君的资格。 瑞帝下旨将工部交由齐江打理，工部目前只有两项工作，一是兴修江淮水利，二是修筑齐氏皇陵。这两项，三个月自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三月后效验功绩，齐江在工部什么功绩都不会有。 再说齐鸿，得瑞帝赏识，将吏部交给了他。所有文官的官职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均由吏部经管。 不过，朝中有阮思礼为丞相，任何官职调动，都需要先经过阮相的同意。不然，吏部别想动一官一职。 齐温则是接手了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看似十分重要，不过，与吏部相同，若想有什么动作，也要先经过阮相。 齐漠则是顺理成章接手了礼部。正好做了孟世坤的上司。掌管各种礼祭，平素没什么事，但是若有事，就是举国兴亡命途的大事。 六子之中，齐沉排除在外，齐溪接手刑部。 刑部在六部之中至关重要，是司法部门，主管刑罚，对二品以下官职都有处罚权和行刑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闻美人（三） 四位来客，俱是身份尊贵。 众人行礼，燕明珠只是拱手示意。 瑞帝特令，燕明珠不用行跪拜礼，便没人能有资格要求。 齐漠的目光在燕明珠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眼看见了闻令仪。眼中惊艳，许久未平。 四子之中，只有齐温还是一如既往的常态。 闻令仪的容貌极为美丽，无论谁见了，都会失神。 齐温许久之前见过她一次，而今已淡然。 齐漠初次见闻令仪，以前听闻过帝京第一美人的名号，却没见过。 闻令仪其实很少出府，闻太史令把她保护的极好。闻大公子成亲入仕后，幼子才逐渐露面。闻令仪则是护佑着闻弈星。闻弈星崭露头角之时，闻令仪也再度露面。 齐漠心思微微一动。此等绝色佳人，应该配得上世间所有才是。他眸中晦暗之光闪动，动机不纯。 齐温半敛眼眸，只是略微瞧了一下齐漠，便窥知齐漠所想。如此美人，入他人之怀，不若落自己之怀。齐漠怎么可能会放任闻令仪婚嫁自由。 恐怕今日回皇宫之后，他定然是要跟王皇后禀明此事，不会遮掩他喜欢闻令仪的心思。 齐温心中讥讽，齐漠为人实在肤浅。今日只见闻令仪一面，定然夜里回想数次，贪图皮相之美。他挑唇笑了笑，眸色渐暗，齐漠如此之人，怎么能期待他有什么清高之志。如果今天见了闻令仪，齐漠生不出一点心思，那才是奇怪。 齐温心中思量，数日之前王皇后将王氏三女王美清接入宫中。打的算盘应该是把王美清和齐漠凑成一对。 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自己侄女，二者结合，无论如何都是王皇后乐意看到的结果。 要是今天齐漠没见过闻令仪，说不定此事能成，而且很轻松。偏生不巧，今天齐漠来了孟尚书府，闻令仪也来了孟尚书府。更不巧，今天齐漠看见了闻令仪。 真不知，等回去后，王皇后会如何处理此事。 齐温抱着看热闹的想法。 除了齐漠之外，齐江也被闻令仪惊人的美貌震撼到了。齐江的母亲鸢氏，生的不差，可是在宫中被蹉跎了数年，中年女子硬是两鬓斑白，已然有老妪姿态。放眼宫中千娇百媚，只有梁妃一人，容色无人可及。 齐江偏爱侍弄花草，对美丽的事物格外垂怜。本以为梁妃的容貌已是极盛，而今看，世间美貌绝伦者，还大有人在。 齐鸿惊艳了一番，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不怎么爱慕皮相，何况他和闻令仪年纪差了几岁。他万万不会对比自己年长的女子动心。 孟伏龄见几人神态，心中了然。 燕明珠心思玲珑，自然也看的清楚。她清浅一笑，心里却讥讽起来。 容华双眸漠然，心里也并无什么浮动。他作为最冷漠理智的看客，比所有人都冷静的多。 闻弈星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亲姐的身上，有一些不爽。以往若有人如此不识礼数，他一定好生收拾一番，绝对不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闻美人（四） 可是今天不行，这几个人都是皇子，不是闻弈星能随便乱动的。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面上还带着笑，向前一步，侧身挡住闻令仪的身子。“几位皇子殿下快请坐。” 孟伏龄顺势开口，抬手做“请”的姿势，“快请坐。” 齐漠这才回过神来，他自知失礼，向着闻令仪作揖，“闻小姐之容，人间绝色。一时失礼，还望闻小姐莫怪。” 此番致歉风度翩翩，倒有君子之风。 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闻令仪愣怔了一下，“大皇子说笑。” 若是这话题再继续下去，怕是空气尴尬的都要让人窒息了。 燕明珠站在孟伏龄的身边，暗地里扯了扯孟伏龄的袖子。催促他快些解决，她十分不喜如今氛围。 容华挨着她，自然瞧见了她的动作。他视线向下，盯着孟伏龄的右边袖口，若是视线有温度的话，怕是会将布料灼出一个洞来。 孟伏龄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化解尴尬氛围。 齐温却侧眸看向燕明珠，笑道：“还以为要去镇国公府登门拜访，没想到郡主也在此。昨日不是来过了吗？” 他说话熟稔，像是许久之旧友闲谈。 燕明珠回道：“昨日来了，今日再来。表哥如此人生喜事，明珠自然不会缺席。”孟伏龄如她亲兄，她除元珍之外没有血亲，孟夫人和孟伏龄待她千百个真心，她自会真心相待。 容华的眉头皱了皱。齐温？燕明珠在太后居所小住数日，想来和齐温也相处了许久。他的唇抿了抿，垂在身侧的右手背到身后，暗自握拳。 心里有了丝丝缕缕的危机感。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已经将视线落在燕明珠身上了。 说不定，再几日，燕明珠就会成为别人的。 身边的长辈们，都在询问燕明珠及笄后的事，问元珍可否相看世家子弟，问元珍心中可有人选。问燕明珠可否有心上人，问燕明珠可否有婚嫁对象。 似乎，每个人都在紧盯着这件事不放。 无论是宫里人还是宫外人，无论是谁，都在催促着。 眼瞧着明后日就要入五月，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燕明珠的及笄礼就快了。 容华心里如今才有了些焦急感。 怕不受他控制，怕燕明珠真的成为别人的。 一时之间，思虑过多，心中似乎有两个声音。 一者说：“你心中有她，心悦她已久，怎可放？” 另一者说：“你非良人，世间如何，给她不起。如何牵扯着她，成她累赘，坏她姻缘，毁她人生？” 一者再道：“人间喜事，自然随心。你心中只有她，一直都是她，何苦折磨自己？顺遂一次，成全自己。平生之幸，无非是遇她，别放手。” 另一者再道：“身有深仇似血海，背负性命诸多条。身负重任，怎能让她贵为郡主者，随你劳顿，陪你困苦？本该生而无忧，一生吃穿不愁，你若是真要牵扯，便是让她从云端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一声道：“别放手！” 再声道：“莫牵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5章 闻美人（五） 燕明珠回头时，看见容华在发愣。他整个人似乎都定格住了，停滞在某个瞬间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容华被心中的两个声音搅的不宁。纠结的情绪再度浮上来。他生出懊悔的情绪。今日他一时任性，由着内心所想。这似乎是个极为错误的决定。 齐温含笑看着燕明珠，道：“郡主与遥岑当真是兄妹情谊深厚。” 这次未等燕明珠开口，孟伏龄先说：“我视明珠为亲妹，明珠视我为亲兄，幼时常在一起，多年情谊，自是深厚。” 齐温了然，点点头。 齐江此刻出声：“孟大公子与镇国郡主此番情谊，旁人艳羡。”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何来艳羡之说？人与人之交往，无非就是你抱着真心，我回以真意。你待我真情实意，我怎会待你虚情假意？”她抬眸，看向齐江，眸里清澈。棕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浅了很多，像是伴随着阳光。 那双眼，似乎可以直面所有的一切。 太过于清澈正直，没有丝毫的尘埃污垢。 只是对视，就让人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孟伏龄和燕明珠站在一起，他们的目光如此相似。 不一样的外表，不一样的出身。不一样的轮廓容貌，不一样的生活环境。 他们的眸子，却如出一辙。 清澈，正直，像是在阳光照耀下的溪水，会泛起阵阵浅涟，可是绝对不会被任何污水泥泞涉及。 这一刻，在场的很多人，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总有人说，孟伏龄和燕明珠就像是换了性别的彼此。 相似。 普天之下，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的相似也不是皮相上的相似。 而是这身皮囊之下，灵魂的相似。 容华抬起眸子，看着燕明珠。看她秀美面庞，看她清澈见底的眸光…… 自惭形愧……他也是…… 内心的所有思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配。 痴心妄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不甘？ 为什么要越界？ 他为什么要牵扯着燕明珠？ 他有资格吗？ 他算什么？ …… 无数个疑问句在心里面，在脑海里，不停地循环，似乎停不下来了。 宁静的内心，波涛汹涌，层澜不止。似乎在想不到答案之前，心脏的疼痛感异常明显。 他垂下了眼。再次因为自己的自卑，而放弃去争取。 他本就是一个自卑懦弱的人。 如此明显的认知。 没人知道在这一刻，容华心中有多大的起伏。 燕明珠的一番问话，让齐江愣住。其他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齐漠多看了一眼燕明珠。却是不赞同她的话。这世上比那真情实意重要的东西比比皆是。比如，权利。当达到权利的最顶峰，无论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其他人都要忍着，都要虚伪的讨好。因为他是一切的主宰。他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他可以主宰这个国家的一切，除他之外，旁人都只是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 那时，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何必分的那么清楚。权握在手，不就有了一切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入五月（一） 齐漠的想法是王皇后多年灌输的结果。在皇宫之中，这的确是唯一的真理。因为他们或许从一出生就没被任何人真心实意的对待过。真情显得那么薄弱，不堪一击。 甚至可以说，哪怕王皇后和齐漠是亲母子，这份真情实意也掺杂了不少东西，早就变质。 宫中的女人从入宫起便惦记着生一个皇子，随后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王皇后贵为皇后，更是对儿子百般期待。因为只有诞下儿子，她这个后宫之主的位子才算真正坐牢。 再然后，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储君，储君之后便是圣上。 一旦齐漠成了大岳的新帝，那王皇后也就会成为大岳的太后。 这份母子之情，掺杂了不少利益纠葛。 普通平民百姓家，只图安稳，儿女平安康健，便足矣。 可宫中不一样，平安是幼年时，此后便都是要去争去抢。 无一例外。 诸位皇子之中，还有那么一两个幸运的。 齐江生母鸢氏为罪籍，一开始便没有争宠夺嫡的资格，自然也不会生出妄想。因此，齐江才能生性坦然，酷爱侍弄花草，为人随性自如。他比其他人自由的多的多。 还有就是齐溪。 齐溪生母不详，瑞帝并不喜爱他，宫中也无人留意这个最末皇子。他生活的苦一些，倒是让他避开了很多。不牵涉夺嫡议储，日后性命无忧。 至于其他人，齐漠是王皇后的爱子，齐鸿是殷德妃的心肝，齐温……是殷德妃的剑。 只不过，不知殷德妃能够握住这把剑多久。日后所有任何异端，这把剑会不会插进她自己的胸膛，还很难说。 眼瞧着议储大事将定，未来的三个月，恐怕风云瞬变，波涛渐起，安然之日不知何期。 燕明珠对宫中事并不了解，议储夺嫡，她其实也不打算参悟。怕只怕瑞帝再次提及兵符一事，牵扯镇国公府，引来祸端。 只期望未来议储夺嫡之战正式拉开序幕，不会波及到镇国公府。但愿能给她安身立命之处。 燕明珠不知朝堂宫中的事，孟伏龄却是时刻盯着的。他比燕明珠知道的多的多，不久后，他也要被拉扯着站队。 不知过段时日，他能不能守住本心，坚定不移，不偏不倚，只是中立。 可是真的保持中立，必然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杀身之祸恐怕来的更快。 思及到此，心中重重一叹。如今大岳的局势，可以说是阮思礼一手促成，无论往哪个方面发展，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阮思礼在背后推波助澜。 让人可恨的就是，明明是他在背后捣鬼，你也无可奈何。无真凭实据可以将他论罪。 就算是有真凭实据，他也不是能够随便撼动的。 此人深不可测，不知心中所想，难以揣测。 未来的局势，真是让人堪忧啊。 只能抱着最坏的想法，不然一旦局势崩塌，万事溃败，乐观的态度定然荡然无存。只有抱着最坏的想法，到时候说不定能劝慰自己忍一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入五月（二） 孟世坤和孟夫人相携而来，孟世坤拱手向诸位皇子行礼，“臣来迟，还望诸位皇子莫怪。” 四子回礼。 齐漠先开口：“这两三日想必登门客诸多，孟尚书也劳累了。” 齐温顺势，“特来庆贺令公子金榜题名之喜。” 齐江微微一笑，“我也是一道来的。” 齐鸿紧跟着说：“孟大公子文采精绝，实为人才。” 听着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就像是夸赞自己一样。孟世坤难免自豪一些，孟伏龄的的确确是人才，惊艳绝伦，人间罕见。能有这个一个出彩的儿子，实为他之幸。 孟夫人的眉眼里也都藏不住笑。如此人间喜事，怎么能不替儿子开心呢？ 孟世坤抬手，“几位怎么都站着，快些坐。厨房正在备菜，一会儿便可用午膳。” 一张大圆桌，坐了许多人。 燕明珠陪着孟夫人坐在后方的椅子上，不挨着桌子。容华跟着她，也坐在后面。 桌上都是男子，闻令仪也下桌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孟夫人对着闻令仪点点头以示礼貌。 闻令仪对着孟夫人行了一礼，算是回礼。 三人坐在一起，难免叙话。 闻令仪率先开口：“孟大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一开口便是夸赞之言。 孟夫人浅浅笑了笑，“那是你们过誉了。遥岑啊……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她也曾听过许多人对孟伏龄的夸奖，有一些还可以听一听，可是外面各种谣传，将孟伏龄比喻成天上有地下无的，未免太过于夸张。 赞誉极盛未必是好事。 在孟夫人眼里，自己的孩子自然最好。但是若真的夸赞成天上的仙人，那她也是不愿意听的。 她替孟伏龄高兴是真，替孟伏龄忧虑也是真。 燕明珠最能听得懂孟夫人所言，她知孟夫人心中所想，缓缓道：“表哥得今日之赞誉，并非是天生的，而是自己争取的。小时候，别人玩的时候，表哥都在背书学艺。如今得到的，都是他应得的。” 生的聪慧不假，付出的东西也是众多。 燕明珠小时候也是这样，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熟读诗书，弹琴作画，样样都要擅长。 哪有人能一步登天？ 你看不见的时候，那人早就在路上踏下无数脚印。然后一步一步，由下到上，全靠自己。 孟伏龄的才华过盛，让人忽略了，他付出了多少。 就连和孟伏龄一同在国子监的这几个皇子可能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孟伏龄满腹诗书，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谁知他日以继夜，看过多少本经文典籍，涉猎过多少诗书？ 人啊，总是这么避重就轻。看似是就此而论的夸赞，却也是变相的嫉妒，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而已。只看见别人光彩非凡，不知别人付出血泪心酸。 想一想就觉得，有那么一些好笑。 孟夫人听到燕明珠的话，舒缓了眉眼，“遥岑，确实付出了颇多。”一点一滴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疼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入五月（三） 没聊多久，时间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厨房那边的就有人来报，饭菜都备好了。 未曾想到有来客，但是也不能怠慢。 准备了两张桌的饭菜，让初老太君他们也到正厅用饭。 初老太君右手拄着拐杖，左手被儿媳扶着。迈过门槛，进屋来。 齐漠早就做过功课，拱手道：“初老太君安好。” 初老太君脚步一顿，眯着眼瞧了一瞧。“你是……大皇子吧。”身上的衣着华贵，腰带更是金丝银线绣的，身份不凡。再联想周遭对的上年岁的年轻人，也就只有宫中来客了。 齐漠笑道：“初老太君慧眼识人，晚辈不及。” 初老太君扯唇笑了笑，“老了老了，叹什么慧眼。你这一身华丽装扮，寻常人家一年的银子都抵不上。” 看似委婉，实则犀利。明明可以让齐漠下不来台，偏生初老太君的调调就是老人家与小辈说话的样子，慈爱着呢。 燕明珠垂眼，弯唇，很想笑。 齐漠的面色一僵，一时倒是语塞。 齐鸿走出来，“那初老太君可认识我？” 他站定在初老太君面前，任由老人家上下打量，面色如常，还带着笑。他年纪是四个里面最小的，看起来还稚嫩了些。 初老太君笑了笑：“四皇子说笑了。这识人不识人的，无非就是眼缘。活到老身这个岁数，其实已经记不大清事情了。全凭瞎猜。” 齐鸿一副“恍然大悟”之相，表演的有些过分浮夸。“那初老太君‘瞎猜’也要有个思路不是？线索呢？” 初老太君扫了他的领口一眼，“你的玉坠掉出来了。约莫是几十年前西北献贡的珈蓝玉石，普天就这么一块，有些年头了。老身当年见此玉石，还是妙龄女子，如今已是六旬。” 珈蓝玉石得天独厚，世间罕有。只是在几十年前，还是成帝时，挖出这么一块。 一时之间流言纷飞，这块玉石变成了价值连城的人间至宝。 但是这宝物，只放在宫里，早就蒙尘了。现如今的小辈估计都不知道这东西。 十几年前，殷德妃入宫，怀孕产子，瑞帝将此物作为赏赐给了殷德妃。因为殷德妃是西北来人，所以就赐给了她。殷德妃将玉石命工匠重新打磨，给齐鸿做了一个精巧的玉坠命锁。 这些，初老太君倒是都听说过。 初老太君又看向后面的两人，“你们就不必多说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她轻笑一声，“五皇子禁足宫中面壁思过，七皇子受伤宫中养病，能够在外走动的也就是你们这几个了。” 初家如今不是什么荫封世家，可初老太君还有一品夫人的爵位在身，身价不低。面对一群宫中而来的小辈，初老太君也没那么客气。若是有人跟她一个垂暮老矣呢夫人计较，恐怕会被人诟病，惹人口舌。 更何况，她真心不喜这几个宫里来的小子。怎么看都不如燕明珠和孟伏龄乖巧，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都不如燕明珠身后那个不能说话的年轻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入五月（四） 初老太君如此不客气，说话如此直锐犀利。但是让一向活在阿谀奉承里的几个宫中来客倍感压力。 初老太君笑笑：“吃饭吧，都陪着我这老婆子做什么。” 初老太君一锤定音，连这府中真正的主人孟世坤都不敢多言。 众人落座，容华却去了女眷的那一桌。旁人都没有异议。 菜色都是按照燕明珠的喜好来的，每桌十二道菜，味道偏甜的占了半数。 初老太君对燕明珠十分青睐，席间多次嘱咐燕明珠多吃些。初家没有燕明珠这个年纪的女子，初老太君只有两个曾孙，没有曾孙女。 初老太君也留意到了闻令仪这姑娘，容色至佳，不过腹中并无诗书，气质上差了些。 一顿饭吃的顺遂，没什么事发生，算得上风平浪静。 至于来孟尚书府的四位皇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燕明珠也不想去揣测，她不想招惹什么是非。夺嫡一事，镇国公府不会参与。 吃过饭之后，燕明珠就率先告辞。若是孟尚书府没有其他人，她乐意多留一阵子，可是现在的人这么多，她也不想留下了。 跟初老太君说明后，对孟夫人和孟伏龄告辞，随后和容华一同离开。 回去的时候，燕明珠和容华一同坐在马车里，两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些事。 燕明珠是隐忧宫中纷扰，容华则是被内心纠缠。 青丝偷偷瞧了一眼，见燕明珠眉间有些愁绪。再瞧容华一眼，薄唇抿紧，似也是沉溺思虑之中。 青丝转头看了一眼成雪。成雪有些累了，眼皮都在打架。 青丝脑中过滤了一遍今天的事。郡主和公子都并无什么矛盾冲突，早上出门时极为欢乐。约莫是在孟尚书府的哪些人惹了二位主子不快吧。 青丝想通后，就轻松多了。心里松了口气，向后靠了靠，也有些倦了。他们为奴为婢，势必要鞍前马后的照顾，不能出错，虽然看似没什么大事，可整日跟候也不轻松。 她瞧见成雪的眼睛都阖上了，她也闭上了眼眸。 —— 一入五月，暖意扑面而来，旧衣厚衫该换就换，该脱就脱。 一早晨起开窗，扑面而来的春日气息。外面的树更绿，更茂盛。地上的草更青，更茁壮。外面的花开的种类更多，各自争奇斗艳。 每个月份都是鲜明的分界线，大岳的气候变化都按照正常的节气，春夏秋冬四季明显。 早晨开窗通风，燕明珠从卧床上起身，青丝伺候着洗漱。暮若将备好的衣物送上来。 前些日子准备的薄衫如今真是派上了用场。 燕明珠换上一身青色衣袍，身子纤细，玉扣腰带盘在腰间，系了一块羊脂玉在腰间。头发这次清爽的竖起，高马尾，光洁的额头上垂着一块羊脂玉坠。 此番清爽利索的打扮，燕明珠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往日里给人的印象都是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如今才真有了将门之女的英气模样。 她虽生的秀美，眉眼却像极了燕荃，此番打扮，极为亮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入五月（五） 燕明珠今日之打扮，是精心准备。昨日得信，元珍今日归京。 算算时间，过了正午，元珍的马车就会入帝京的城门。到时候，燕明珠亲自去迎。她不想坐马车去，所以打算骑马前去。 刚听到燕明珠的打算是，青丝和暮若十分同步地摇头，生怕燕明珠骑马出个闪失。 但是燕明珠虽然不会武，骑马倒是会的。只不过不能长时间在马背颠沛，毕竟她为女子，身子骨弱一些。 燕明珠收拾好以后，青丝端量了许久，赞词不断：“真该让所有人都瞧瞧，我们家郡主是何等的风华无双。” 美人在骨不在皮。 长相是父母给的，怨天尤人不得。 但是后天增强内修，周身的气质会直接提升你自己给人的感觉。 燕明珠的容貌不是最好，秀美二字最为贴切，无论是何时，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暖意。像极了这春天，温暖沁润。 燕明珠看着琉璃镜里的自己，浅笑了一下。随后道：“不知母亲现如今身体如何，虽然信中写恢复的很好，可我怕她受不住舟车劳顿。” 暮若回道：“郡主不必多虑，夫人一向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因为燕明珠还并非是真的能独当一面的女子，元珍其实还是担忧。所以，她还得再多陪伴燕明珠些时日，等他日燕明珠真的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那元珍自然会有别的计较。 燕明珠每次都只能在镜子里寻找父亲的影子，从她自己的眉眼上。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柔了柔眉眼。随后从椅子上站起身，“管家在哪儿？” “奴婢这就去唤。”青丝立刻去寻燕铮。 不多时，燕铮在沐雨轩正厅静候。 燕明珠来到正厅，直接道：“东院可收拾好？是否一切如旧？” 虽然她早就吩咐过，但是还是再问一遍。 燕铮垂首，拱手上前一步说：“东院一切如旧，东院正厢按照旧时布置，已经打扫干净，重新摆放绿植，只待夫人回来。” 燕明珠点了点头，她回想了一下还有什么忘了没。再声道：“让厨房精心安排些菜式，不用做的量多，精致些便可，口味清淡，不要腥咸辛辣。” 燕铮点头：“是，老奴会按照郡主所说去准备。” 燕明珠轻轻颔首。 燕铮问：“郡主可还有别的事？” “今日麻烦管家了，以后若是忙不开，可交一些工作给成雪或者朝如。”燕明珠对他说道。 燕铮笑答：“多谢郡主体恤，老奴能忙的过来。” 燕明珠看着燕铮，“不要太过劳累。” “是，郡主。” “去马厩安排一匹马，正午我就亲自去城门迎母亲归京。”燕明珠笑的很好看，发自内心。已经许久未见元珍，她心中着实想念。别看此刻不露声色，可是心里却是开心雀跃，心思都飞到城外去了，只想赶紧见到元珍，有好些话想跟她说。 写信虽然是可行，可许多话写下又觉得不像是能够写下留在纸上表述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元珍归（一） 燕郊到帝京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行驶在上。 马车从外面看平淡无奇，平朴的过分。可是马车上的徽印，是鹰纹徽。 官道上也不是没有劫道的官匪，可是看到鹰纹徽，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去触及分毫。 元珍坐在马车上，阖着双眸浅寐，清歌和婉凉各自坐在左右，均是不语，怕打扰了元珍歇息。 “婉凉。”元珍睁开了眼睛，她看向婉凉。 婉凉垂首，“奴婢在。” “归京后，立刻派人往宫中递贴，面见瑞帝。着手礼单，拜见太后时不能出错。至于梁妃，不用管。”元珍归京第一件事就是要进宫。与其等宫中诏旨，不如她亲自前去。 瑞帝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见。太后身份尊贵，定然拜访。而区区一个梁妃，她还不放在眼里。 元珍虽然远离帝京三年，也不怎么过问朝堂中的事，可是该知道的，她还是知道的。 宫中是非她不想招惹，也不想让事情波及燕明珠。可是世事无常，她要做好完全准备，庇护燕明珠。她不是对自己的女儿没信心，而是出于作为母亲的担忧。 元珍笑了笑，“如今宫中众人，各个都盯着镇国公府，好奇熹微的婚事。而我，偏偏不能如他们所愿。” 她就算再无能，也不能将燕明珠的婚事假手他人。 婉凉看着元珍眸中的坚定之色，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定然将一切准备妥当。” 元珍颔首。 这副身子骨不知还能挺多少时日，在不可预期的时间里，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让镇国公府被庇护的没有任何缝隙。 爵位不重要，如今镇国公府无男子，无人承袭爵位。 金银财宝，也不重要，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黄白之物罢了。 重要的，是哪些人还在，哪些人不在。 她要倾尽所有，护住这些人。 三年前，她抽身，率领镇国公府众人移居燕郊，很多人已经为普通百姓，安然度日，男耕女织，日子淡然。 三年后，帝京传旨，燕明珠代镇国公府归京祝寿。不能轻易脱身，不能轻易离去。而今，元珍再归，便不打算离去。因为已经没了抽身离去的可能了。 元珍想，若是未来一日，她死于帝京，迈于帝京，不知心安否？ 燕荃一副衣冠冢，只有衣物，没有白骨。她就算与燕荃合葬，又如何？ 元珍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从幼年便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嫁与燕荃，得了十几年的安稳，她知足的很。 如果这世界上从没存在过燕荃这么一个人，那她连那微不足道的十几年安稳幸福的日子，都是奢望。 她在归尘寺这三载，也礼佛参经，以前……她从不信。可是后来，心有挂念，忧虑诸多，礼佛参经时，感悟颇多，算是一种精神寄托。 元珍的视线下移，她旁边放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包裹着的，是那个信盒。元珍现如今，觉得那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盒子里装的信，是她十几年安稳幸福的证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元珍归（二） 元珍的变化，清歌和婉凉都看在眼里。当时帝京派人到归尘寺传旨，那时候元珍的身体极为不好。日夜咳嗽，有几次甚至咳出血来。 元珍已有死意，并非一朝一夕。 而燕明珠归京的这些日子里，元珍担忧，始终不放心。她积极配合大夫治疗，每日的汤药都喝下去，那味道绝对不好。如此，这半月身体大有好转。 正因为身体好转了，所以元珍也想通了。与其她在燕郊日夜忧虑，不如她亲自归京，她看着燕明珠，也能心安一些。 清歌和婉凉看着元珍这些日子的辛苦，有时候恨不得代替元珍受病痛折磨。 元珍心有郁结，至今也不算全解，日夜的汤药，身上都是一种苦涩的药味，更不用说长期喝药，舌头快要尝不出味道了。 这些，没有任何人会告诉燕明珠。元珍的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的女儿，她心甘情愿的付出。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就只有燕明珠了。 若有一日，燕明珠在帝京受了苦楚，元珍哪怕是不要命，也不会让帝京那些人过。 清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眼中欣喜：“夫人，我们到城门口了。” 元珍也勾起唇角，眸中盈盈笑意。 帝京的城门内，一匹极好的白色雪驹，马背上坐着一个青色衣衫的姑娘，面上戴着青色的面纱，面容看的不怎么清楚，朦朦胧胧的。 当元珍的马车进门，马上的燕明珠催马过去。马夫认得燕明珠，停下了马车。 马车一停，清歌立刻撩开车帘，刚想问马夫为何停下来，就瞧见英气的青衣人。 清歌眼睛一亮，“郡主！” 元珍听她呼声，也撩开了窗帘，在缝隙间看见了燕明珠的身影。 燕明珠点头向着清歌示意，道：“女儿熹微，迎母归家。” 元珍刹那间眼睛便有了湿意。 清歌眼睛红了起来，婉凉更是心中苦涩难过。 元珍笑了起来，“这就回去，有劳我儿。” 透过那一丁点的缝隙，燕明珠看着元珍的眼睛，笑了。 她戴着面纱，但是能够清晰的看见眼角眉梢的喜色笑意。 青衣女子指挥雪驹调转，缓步踏上长街。 平朴无奇的马车跟在那毛色雪白的雪驹之后，紧紧跟在身后。 —— 镇国公府 燕铮安排了每个人的工作，各自做好分内的事。都余出一些时间来，迎接主母回府。 镇国公府的门内侧，两边都站满了了，男一侧，女一侧。 容华站在门口处，成雪等几人立在他后侧。 燕铮则是立在了容华的比肩之处，他有一些激动。府中的主人已经不在，多年未见主母，他为老奴，自然要亲自向主母禀告这三年事。 雪驹踏上斜阳街，燕明珠立刻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向镇国公府门口。 马车慢下来，依然缀在雪驹之后。 随后马车停稳，清歌和婉凉一同下车。 再然后，元珍掀开车帘，下车。 她眯着眼，正是对着光芒处，镇国公府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如以往，光芒闪耀的门楣。(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元珍归（三） 仅仅是那个四个字，就触动心间无数。元珍的眼眶微微泛热。 燕铮看见了元珍，他屈膝重重跪下，膝盖直接砸在地面上。他的声音发颤，却很洪亮，清清楚楚，说给每个人听：“老奴……燕铮，恭迎夫人回府！” 夹道两侧所有奴仆，全部一同跪下，声音震天：“奴婢奴才恭迎夫人回府！” 元珍心尖一颤。 容华抬手，躬身，低垂着脑袋。 燕明珠扶住元珍，“娘，我们回家了。”她说些话时，也是鼻尖泛酸，眼里含泪的。 阔别已久，三年未归。 曾以为，此生此世怕是没有再归之时。而今再归，再瞧再见故宅故景，可惜没了故人。 元珍踏上石阶，步伐稳重。她不会在此失态，“起来吧。” 除了当初燕荃的消息传回时，她崩溃失态再没有其他时候。 两侧奴仆渐渐起身。 容华也站直了身子。 只有燕铮，跪伏在地。 元珍走到燕铮面前，她蹲下，亲自扶燕铮起来，“管家，辛苦了。” 燕铮双眼含泪，他摇头：“这是老奴的本分，不辛苦。” 他无比感激燕荃的救命之恩，让他能够再度为人。而不是死于某个不知名的山中，一辈子，默默无闻。他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燕荃这么好的主子，哪怕为奴一辈子，他心甘情愿。 为燕家所做的一切，燕铮永不后悔。 元珍对他笑了笑，“真的辛苦你了。”她的眼中，是真挚。 燕铮触动，声音都哽咽几分，“老奴……心甘情愿。” 元珍听他此言，脑中恍惚十几年前的光景，那时候燕铮还没有如此老迈，尽心尽力侍奉着燕荃，将燕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当年她与燕荃的婚礼，都是燕铮操办的。 这么多年来，哪里只有主仆之谊？时间如此之久，早就变为了亲人。 看见燕铮，她难免就会想起燕荃。只不过……那人回不来了…… 燕明珠扶着元珍，道：“娘，我们进屋去吧。” 元珍拍了拍燕明珠的手背，对她笑了笑：“好。” 燕明珠扶着元珍走在前头，向着东院正厢的方向。 东院打理的极好，一花一草，都是一如既往。让元珍生出一种恍惚，误以为自己还是在数年前的光景里。 进了屋，落了座，元珍拉着燕明珠的手并不松开。 她笑问：“你近来可好？”停顿一下，补充说：“信中总说安好，我却是不信的。你实话实说，可好？”她紧盯着燕明珠的眼睛，想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燕明珠愣怔了一下，低眉敛目，却是笑了：“我就算不说，娘你也能猜得到。” 元珍心中自是了然，她抬手，将燕明珠鬓角的丝缕碎发拨开，“娘想听你亲口说，你不要藏着掖着，受了委屈也不必忍，有娘在，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家熹微。” 如此所言，让燕明珠笑出了声：“娘。”略带撒娇的语气，很是亲昵。 元珍弯了眉眼，看着燕明珠白皙秀美的脸，只觉得一颗心都满满登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元珍归（四） 容华也立在屋子里的一侧，他抄手，微垂着脑袋。 元珍抬眸见他，向着容华挥了挥手，“容华，你也过来。” 容华抬起眸，走了过来。 元珍盯着他脸上的面具问：“怎的戴着面具？” 燕明珠将缘由讲述。 “如今也没有外人，先摘了吧。”元珍如此说道。 容华抬起手，解开脑后的银丝，玉质面具离开了他的面庞。清俊的容貌露了出来，眉目清远疏旷，看起来犹如山水间的佳公子。 元珍点点头，算是满意了：“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旁人都打发了，屋子里留下了元珍、燕明珠、容华以及燕铮。 就连青丝成雪，清歌婉凉等人也没能留下来。 燕明珠将归京后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全部跟元珍诉说一遍。 元珍听着，宫中人打的算盘与她所想差别不多。太后她不在意，梁妃更不放在眼里。无非是瑞帝若要下旨安排燕明珠的婚事，那便麻烦上一些。 京中局势未明，朝堂更是一时浑浊，五子分五部，各司其职，三月为期，结果难测。 一个阮思礼为丞相，阴谋诡计不断，阳谋构陷不停，谁也不知那人的心思。 镇国公府现如今看起来无关痛痒，可那消失的兵符，以及无法号令的军队，都是与镇国公府离不开的。 元珍心中幽幽叹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一边安静的容华，眼神不明。 燕明珠又将请如医堂的时景春医治容华一事说了。 听完此事，元珍中午开心了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重查谢氏一案的事，燕明珠并没有隐藏。 元珍自然清楚，这事是势必要做的。她再度看向容华。 容华还是那副安静样子，有时候让人生出错觉，似乎只有一副空壳罢了，内里早就不知在何时死去了。 一副行尸走肉的傀儡。 听完这些，元珍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元珍曾以为燕明珠仅仅只能抵挡宫中那些人，如今燕明珠能做如此之多，她甚是欣慰。 她牵起燕明珠的手，“瑞帝有意让你与二皇子亲近些，你不必在意。等及笄礼一过，我就宣告你与容华的婚事。” 燕明珠身子一僵。 容华瞳孔紧缩成针。 燕铮一时糊涂，“夫人，您是说郡主与公子吗？” 关于这个婚约，只有元珍铭记。 元珍笑着点头，“是，熹微和容华。这是燕荃决定的，我也同意。” 容华垂在一边的手紧握成拳，他死死盯着地面，压抑着。 燕明珠张了张唇：“娘……”她想与元珍说明，又不知从何说起。如果实话实说，怕是会让元珍伤心难过。 这婚约不能如人所愿，就算及笄礼过了，容华也不会留下来，也不会娶她。 那时候，怕是会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笑话。 可话到嘴边，却又千百个说不出。燕明珠闭上了嘴，垂下眼帘，眼中隐忧不减反增。 元珍拍了拍燕明珠的手背，“你不用担心些什么。剩下的这段时间，你可以放松一点。这些事，娘会替你准备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元珍归（五） 燕明珠喉间堵住无数的话，她说不出。容华自然也是说不出。 元珍对他们两个人，一直期盼着。她万万不敢将真相说出。 元珍瞧她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抚了抚燕明珠的发顶，“我这两日便进宫去，你到时候可要随我一同？” 燕明珠点点头，“自然是要随您一道去的。” 元珍颔首，再声道：“后几日，我就要在家中办宴会，邀请一些名门望族的女眷。你归京这么久，怕是从未在家中办过宴会吧？” “我在京中并不识人，所认识的不过寥寥，不敢在家中大办宴会，怕无意间触及到京中某些人。”燕明珠对京中众世家的关系不太熟悉，所知道的不过就是那几个特殊的。至于京中百官子弟，王侯贵胄之家，她怎么可能会都清楚？ 镇国公府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盯着，为了不出错，她自然不会制造出错的机会。更何况，就算家中办宴，也没什么值得特地邀请别人来的。 元珍抿了抿唇角：“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亲自教你。” 燕明珠不解，疑惑地看着元珍。 元珍只是对她一笑，当初决定让燕明珠独自归京，她日夜不得安眠。如今看到燕明珠乖乖巧巧在她身边，心安已定。 燕明珠经历过的大事，只有燕荃一桩。至于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小到大，燕荃和元珍从未让她触及。 也就是这样，燕明珠正直，分辨黑白，本信息无垢。 可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浑浊的帝京中，燕明又如何独善其身？ 元珍如今心中侥幸，幸亏，她最后改变的想法，没有将燕明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然……她的宝贝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燕明珠见元珍双眼盯着自己，对她笑了笑，抓着元珍的手，摁在自己的脸上，问道：“娘看熹微如此认真，可是这段时间，熹微的容貌变了？” 元珍摸了摸燕明珠白嫩的脸，感慨道：“多日未见我儿，瘦了些。也感觉，长大了一些。” 也许是初次独自经历，总会成长一些。成长过后，身上自然会有痕迹。所有经历，都会变成一种沉淀。 燕明珠比以前更加稳重，棕褐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可眼中也会有自己的沉思。 元珍都看在眼里，倍加疼惜。 “熹微，你去替娘准备几柱香，娘要给你爹上香。将供果什么的也准备一下。”元珍对燕明珠说。 燕明珠颔首，“是，我这就去准备。” 元珍转头对燕铮说，“管家随熹微一道去，将燕荃的牌位立到内室去。” “是。”燕铮行礼退下。 燕明珠和燕铮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了元珍与容华。 “容华。”元珍开了口。 容华抬起眼眸，看向元珍，知晓必然有很多话要说。 元珍直视容华的眼眸，“你……”她停下，似乎仔细斟酌了一下如何措辞，才又开了口：“熹微马上就要及笄了。” 此事容华清楚的很。 “我只问，你可愿娶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愿不愿（一） 容华的心尖一颤，他漆黑的眸似乎刹那崩塌龟裂开，情绪刹那喷涌。 元珍问话时，语气一如既往，很平和，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正因为如此，听到的刹那，容华便溃不成军。 因为问这句话的人，是元珍。 元珍盯着容华，看着这孩子眼中闪过的无数，最后压抑藏匿起来。 容华别开眸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 元珍另起话头，长辈对小辈的语气，缓缓说道：“我儿熹微，我生我养，我自是知道熹微是如何模样。我与你，虽无血亲，也养你多年，算是与你有半亲之系。我看着你们长大，对你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这世间人这么多，我却是不能一一辨别，一一择选，何人能待我儿如珍宝，悉心照料。”她闪动一下眼眸，看向容华，“可你，我却是放心的。” “我知道你从何而来，也知晓你要往何处而去。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拦你。”她如此说，让容华心中震动。 “归京之前，你与熹微因何生隙，我也清楚，只不过未曾提及。” 容华一怔，有些惊讶。 “容华，你是谢家的人，自然要报谢家的仇。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可是这些，与你和熹微之间，并不冲突。我不会因此，不把熹微嫁给你。”元珍看的颇为清楚。“我知你心中如何忧虑。燕荃与我选择你，不会错，我相信燕荃的决定，也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你想离开燕家的镇国公府，自然，随你。你想为谢氏一案翻案，必定，应该。可熹微这一桩婚事，我却是仔细再仔细，慎重再慎重。”元珍面色严肃起来，就连看着容华的那双眼睛，也无比认真。 “我只问你，你可愿娶熹微？” “我不问其他，愿或不愿，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答案罢了。” 瑞帝将燕明珠的婚事作为利用的筹码，宫中人早就紧盯着了。元珍可以昭告天下，燕明珠已经有未婚夫了，断了他人的念想。 可是容华如果不愿，那么，这个未婚夫便是虚构的。 过了及笄礼，到了可许婚嫁的年纪，却成了一场笑话。元珍不会做出这种事，也不会同意这种事出现。 本以为可以斟酌考虑，在内心纠结许久的问题。在这一刻，在元珍的面前，被提起。并且，在今日，只有一个答案，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而且，没有后悔的余地。 如果，选错了，他可能会后悔终生。但是选对了，也不见得余生会好。 愿或不愿……如何选？ 元珍看着他，说：“时间不等人，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今日给了我答案，我必定要尽快进行下一步。由不得存疑，由不得犹豫，由不得停滞。因为，落后一步，可能面临的就是脑袋落地，全族惨死的结果。” “燕家的镇国公府，不比其他世家。燕荃已不在，如今只有我一人掌管，熹微还小，尚需教导，还不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必定要找人庇护熹微，陪她一同，在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愿不愿（二） 皇宫·长宁宫·毓秀殿 南宫贤妃坐在梳妆台前，往日精致妆容描绘的容貌，而今显得格外憔悴。 五子分布五部。 独独缺了齐沉，可见齐沉，早就被排除在外。 南宫贤妃实为不甘，连齐溪都可以执掌刑部齐沉却只能闭门思过！ 岂能甘心？！ 南宫贤妃抓起桌面上的一支簪子，直接这么刺向琉璃镜。 梨落突然出现，见南宫贤妃如此行径，大惊失色：“娘娘！” 琉璃镜被簪子扎出一个碎裂的口来，连带着周边的镜片支离破碎，出现诸多裂痕。 “齐溪……算什么东西能和沉儿比？”南宫贤妃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梨落皱眉，即可回答：“娘娘不必如此，齐溪和五皇子比不得。” 南宫贤妃愈加愤恨，蓦地转过头来，一双美目像是淬了毒。“如果不是他，沉儿怎么会被禁足？！都是因为那个孽种！” 如此失言，可见南宫贤妃真的气的厉害。 梨落上前，“娘娘……” “还有那个燕明珠！”南宫贤妃近乎咬牙切齿，“宫中那么大，偏偏她能撞见！偏偏她要救齐溪！” 梨落垂首，听着南宫贤妃咒骂。等南宫贤妃稍歇，梨落才禀告：“之前娘娘吩咐私下里去调查镇国夫人生母一事，已经有了着落。” 南宫贤妃正色起来，“何人？！” 梨落走上前，附耳回答。 南宫贤妃的面上的血色渐渐消失，满眼不敢置信。双唇都打着哆嗦：“怎会……怎会……” 梨落回禀完，跪在地上，“娘娘，听奴婢一句劝，咱们万万不能去招惹镇国夫人。后果……实为大祸。” 本来，南宫贤妃还有那么一些愤恨，想对燕明珠和元珍做些什么。而今在听了梨落的回禀之后，所有心思都只作罢。因为，元珍此人，她招惹不起。 —— 皇宫·无双殿 王皇后捻起盒子里装的新茶，放在鼻尖嗅了嗅。 浅秋入门，躬身道：“娘娘，大皇子还惦念着，今日又派人送贴到闻太史令府上。” 王皇后手一顿，凤目冷厉下来，“如此糊涂！” 浅秋不语。 王皇后道：“无非是见了闻令仪一面，便如此念念不忘。可见那闻令仪生的如何狐媚模样！漠儿被鬼迷心窍了，还生出心思想娶闻令仪？呵！有我这个母后在，就绝无可能！” 浅秋应声：“大皇子送去的拜贴一律被挡回，闻小姐并未接见。” “闻令仪生的再怎么貌美，都是皮肉之相。漠儿需要的妻子，是能给他最多助力的人。天下如此之大，美人无数，日后若他能得成大统，多少如花美眷都不在话下。只不过……”王皇后眯起眼睛，“现如今不是时候。本宫断然不会答应。” 浅秋自是明白，“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可大皇子仍然……”余下的话，不该她说，适时而止。 王皇后冷笑一声，“你代本宫前去转告齐漠，让他别动无望的心思在不该的地方！他妻子的人选，本宫已拿定主意。若他心中清楚，就万不该忤逆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愿不愿（三） 齐漠因闻令仪一事已与王皇后吵了一架，齐漠对此颇为坚持。 王皇后看着爱子如此，心中自然是怒火翻涌。此时此刻如此糊涂，是万万不该。 闻令仪给不了他任何助力，只不过是太史令的女儿，生的一副过人皮相，除此之外呢？可还有些别的长处？ 帝京人提起闻令仪，无人不赞闻令仪的容貌如何如何绝美倾城，堪比天仙。可诗书才华，闻令仪可有？诗词歌赋可懂？琴棋书画可精？ 论这些，那是排不上号的。 除了皮相值得一赞，空无一物。一副精致皮囊下，不过是内里虚无。 “闻令仪那女子，和梁妃不就是一个模子？”这也是王皇后看不上闻令仪的原因。 宫中已经有了一个梁妃在先。闻令仪不过就是梁妃这个模板之下的另一个。 梁妃生的可丑？不不不……那也是世间罕见绝世无双的样貌。可却是个蠢的！ 在这宫中能活到现在，那都是他人懒得计较。不然任谁一丁点的动作，就足以将此人置于死地，绝无后生的可能。 可偏偏，还以为自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此可笑！ 王皇后冷声道：“你且告诉他，本宫这些话只说这一次，让他想好了再答！” 浅秋领命，“是，奴婢这就去。” 浅秋退身下去，王皇后闭上眼睛，轻声一叹。 一时之间又想多了些。 梁妃盛宠多年无子，甚至一女也没有。那都是各方的杰作。如此美人，沉寂宫中多可惜，王皇后也放任自流了。 可是梁妃千不该万不该惦记着怀个龙子母凭子贵。 那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加之那时候王皇后与太后之间也有一些冲突，顺水推舟，就这么将梁妃的孩子弄没了。 这后宫偌大，无声无息没几个孩子不是大事。 梁妃是个蠢的，想通需要许久，以至于和太后之间关系降入冰点。 王皇后只坐一旁当个看客，觉得甚是可笑。 如果不是因为元珍，梁妃还真的以为凭着自己能入宫为妃？仗的不过是元珍的薄面。如果不是元珍，梁妃和太后能够安然在这宫中无事。太后且先不论，梁妃这种下等之人，有何资格？ 她看的，无非就是元珍那一丝面子。 “在这宫中待久了，有些人连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尽什么本分都忘了。”王皇后嗤笑一声，说给自己听。 她今日听闻元珍归京一事，料定明后日元珍必定入宫。介时，她也要和元珍见上一见。这也是一件大事，不容忽视。 三载未见这位镇国夫人，可王皇后从未忘却元珍如何模样。 在她还只是个皇子妃的时候，她就知道元珍。元珍的身份，元珍背后的一切，牵扯的远不止现在的皇族。 所以，瑞帝将所有消息封锁，将一切留于过去。若非因为她是瑞帝发妻，她也不知元珍到底是何来历。看似与皇族无关，却又与皇族千丝万缕。 齐漠与燕明珠年纪相差了几岁，如若不然，王皇后也认为燕明珠是齐漠正妻的最佳人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愿不愿（四） 往事如风，却未能烟消云散。以为故事已经了结，实际牵扯后续无数。 局中人看不破，局外人看不明。便是如今之实况。 以后的一切又如何，就不知是何人引领了。 —— 镇国公府 燕明珠陪元珍度过了很好的一天，夜里，她不愿离开，硬是缠着元珍要与她睡在一起。 她极少如此无赖，元珍也纵容着她，由她去了。 入夜掌灯，燕明珠拿着一双鞋子，献宝似的送给元珍瞧：“娘，这是我亲自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元珍看着那双绣鞋，愣了愣。 燕明珠再道：“本以为你回来的晚些，还准备了一套衣服。可是衣服绣着时间需要长一些，我就只把鞋子完工了。衣服还是半成品，过段日子绣好了再给您送来。” 元珍拿起那双鞋，“辛苦你了。” 燕明珠自是摇头，看着元珍道：“我也并无什么能送给您的，只能做些衣物鞋子。旁的，也给不了。” 金银首饰，元珍不需要。诗书画卷，元珍也不看不赏。她能送给元珍的，也就是这些了。 元珍将鞋子递给了婉凉，“替我收好。” 婉凉应声：“是。” 清歌笑道：“郡主就是贴心，送的礼物自然是最合心意的。” 元珍挑眉看她一眼，“就你会说话。” 燕明珠灿然一笑。 瞧着天色越来越暗，元珍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让燕明珠睡到里侧去。 燕明珠躺到里侧，元珍下床吹灭了灯火。然后躺到床上。 可是并无困意。 燕明珠如此，元珍也是如此。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借着缝隙的隐约月光，也能看见屋子里东西的轮廓。 燕明珠侧过身，贴在元珍身边，声音轻轻：“娘，我有事很多事想跟您说。” 元珍正直躺着，双臂在被子外面，交叠贴合在腹部。听她声音，伸出手，握住了燕明珠一只手。 燕明珠的手有一些冰凉，元珍握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的手。“你说吧。” “我……”很多问题，很多话，她一时语塞。 元珍拍了拍她的手，“不急，你想起什么要说，就与我说。” 燕明珠开了口：“众人明知兵符不在镇国公府，日后还怎么追寻？非要逼着我们吗？” 元珍轻笑一下，黑暗里看不清元珍的神色。她盯着床顶，眼中似笑非笑，“这不过就是个由头。日后朝中若有大事发生，如何催动那数万兵马？要用兵符。可兵符已经随燕荃消失在长汀了。再提起……就是要那燕荃做文章了。” 燕明珠心中一紧，“您的意思是？” “朝中阮相，目的不明，步步紧逼。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议储之事，更是接二连三与圣上对立，日后难保不会举兵谋逆，将这大岳改朝换代。介时，瑞帝手中无兵，如何收回兵权？兵符也不在。” “这时候，就要在把燕荃摆在众人面前。燕荃在长汀一战中，死伤不明，只是因为耶律祁全身而退，推测燕荃死于长汀，并无人可以直接证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愿不愿（五） 元珍的眸很冷，“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说，燕荃未死，私藏兵符，试图谋逆。然后圣上下旨，让燕氏尸骨无存，借此重新收复兵权，自然而然。” 元珍说的很是轻松，用简短的数句描述。 可燕明珠的心里，惊成一片！ 燕明珠说话都不那么流畅：“可是……可是……如果爹没事，爹不会不回来的。长汀一战那么惨烈！陈英也说爹……说……” 说燕荃死在长汀，虽然找寻不到尸身，也是十之八九。 “圣上之所以在你归京之后，没有动镇国公府，因为还不到时候。因为阮相还没动，所以圣上……也不会动。可是迟早，都要动。”元珍说。 “燕家没有男丁了，镇国公府无人承爵，可还有留着的必要？若日后你也无用，他岂会容你？”元珍攥紧了燕明珠的手。 燕明珠的背脊上都冒出了冷汗，她的眸在黑暗中异常慌乱。并不是那么简单，并不如她预想的容易。这局太大，从不局限于一个镇国公府，亦或者一个皇宫。 这局，一开始便以大岳围城，处处落子，处处为弈场。 而她，并没有成为执子者的资格，从一开始不过就是局中微不足道的一子。 上位者仍在，可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为下者，命不由己，不过就是上位者一句话的结果。 “熹微，你还小，还看不透。” 燕明珠猛的惊醒，身子冰凉一片，“娘……” “日后，圣上一定会让我们表态。是站在阮相一侧，还是他的一侧。” 而今之势，任谁都看得出，阮相不会输，瑞帝尚有一丝之力相搏，但也是极为险恶。何况，不到最后一刻，无人能下论断，究竟谁输谁赢。 元珍此时庆幸，她来。不然燕明珠该如何？幸好幸好，她来了。 元珍转过身，将燕明珠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这是一个母亲最擅长的动作，最能安抚心中不安的孩子。 她的下巴贴着燕明珠的发顶，左手在燕明珠的颈下，右手揽着燕明珠，轻抚燕明珠的背脊。 “不会有事的，有娘在。娘还在一天，没人能伤害你。梁妃不能，太后不能，就算是瑞帝……也不能。”元珍的眼在暗中异常的清亮，眼中泛着冷意寒光，内里又纠缠着极深的悲伤。 “娘……这一切……为什么会落到我们身上呢？”燕明珠问，她似乎此时特别困惑，“我起初只想，不让任何人脏了镇国公府的门楣。因为这里的一切，镇国公府得到的任何一丝荣耀，那都是父亲的血汗换来的。甚至最后的封赏，是父亲没了命，换来的。” “我不想让任何人抹掉父亲的付出和牺牲。我想让镇国公府一直姓燕，我想让大岳的子民百姓都记得，让宫中那些心安理得活着的王侯权贵也记得，今日所有，都是父亲与千万将士拼杀来的。” “可我……却又不解，为官者，为君者，为何不为子民百姓着想，只为那一方金座。勾心斗角，不顾多少血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惹不起（一） “我觉着甚是可笑。那一方金座，是，至高无上，无与伦比。可这天下，不该是百姓万民的天下吗？不计较百姓如何，却只为那权力宝座。我觉得父亲与诸位将士的血汗牺牲……颇为不值。”燕明珠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她心中有恨，恨不得将朝堂之上的那些百官各个都扔到边疆去。更恨不得将瑞帝扔到三年前的长汀！ 让他们也死上一死，就清楚了。 安稳的太久，不知何为动荡。享乐太久，不知何为危机。 一群，衣冠禽兽罢了。 元珍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是啊……那些人，都是那副嘴脸，无论过了多少年。” 燕明珠气的厉害，胸口起起伏伏。 元珍轻拍她的后背，“你气成这个样子，又如何？谁看见了？谁在意了？谁关心了？改变了什么？这些无用功的事，都没有必要去做。将自己气个半死，毫无意义。” 燕明珠咬住唇，埋在元珍怀里不吭声。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元珍轻轻叹了一声，亲了亲燕明珠的额头。 燕明珠从她怀里抬起头，哪怕光线昏暗，二人的眼睛都是亮的惊人。 “娘……我……”燕明珠和元珍一对视上，就说话不流畅。她还想借此时机，将与容华一事与元珍说了。可是每次到此，她就说不出。 元珍抬起手，抚上燕明珠的眼睛。“夜深了，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和娘说。” 燕明珠默默咽下了话，闭上眼，乖乖听话睡觉。 元珍替她掖了掖被角。屋中光线昏暗，她只能看见燕明珠朦胧的睡颜。 又忆起今日与容华的对话，答案……她已经得到了。 —— 皇宫·太极殿 瑞帝正在批阅奏章。李盛入殿，行礼后道：“禀告圣上，镇国夫人已入宫。” 瑞帝手一顿，“到哪儿了？” “刚入宫门，随镇国郡主一起。已经领着向后三宫的永寿殿去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过去了。就连梁妃娘娘也向着那边过去了。” 瑞帝放下朱笔，“孤也该过去了。” 于是乎，摆驾向着永寿殿而去。 转眼再看永寿殿，最先到的人是端淑太后和王皇后。 永寿殿本就算是太后的寝宫，也应该由太后说了算。端淑太后前脚刚进门，后脚王皇后就到了。 太后心中存有芥蒂，对王皇后也没什么好感。毕竟梁妃小产一事，就是王皇后的手笔，还不忘拽着她老人家当挡箭牌。 二人到后不久，梁妃来了。 一时之间，永寿殿气氛尴尬。 三个人可真是有阵子没私下里见面了。 幸好，三人见面没多久，元珍带着燕明珠来了。 元珍一进门，就瞧见三方各自的冷脸。她心中嘲笑，面上不露声色，眉目疏冷，“臣妇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至于梁妃，忽略不计。 燕明珠跟在元珍身后，拱手行礼，得瑞帝准许，不必行跪礼。 元珍也只是抬抬手，低低头，膝盖弯都没弯，屋里的这三个女人，都不够资格让她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惹不起（二） 以前燕明珠没有出入宫中，所以不知道元珍究竟如何行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元珍入宫的情景。 屋子里的这三个女人，一个是瑞帝名义上的母亲，一个是瑞帝的结发妻子，一个是瑞帝的宠妃。按理说，哪一个不比元珍这个臣子之妻尊贵？ 元珍并不是不懂礼数，从她把燕明珠教导的如此知礼端庄都能看得出。元珍是真的不把她们三个放在眼里。她们不够格。 燕明珠突然想起自己本想问元珍的事，昨日谈话涉及许多，一时之间她倒是忘了。她想问一问元珍与端淑太后和皇族究竟什么关系。 端淑太后只是笑笑，“你可算回来了。” 王皇后也是面上含笑，没有一丁点恼怒的样子。 梁妃自然是乖巧地在一旁，毕竟她嫔位最低。 好像她们三个人，都没有发现元珍没行礼这件事。亦或者，是她们早就默许了，习以为常。 太后立刻说：“快坐快坐，站着多累。”又转首迅速吩咐宫女，“将茶水奉上，还有郡主喜欢的点心。” 昨日递了帖子，端淑太后早有预备。 元珍谢过，面上含笑，不露声色。一双眸是清清冷冷，逼人的很。 有元珍在，什么场面都镇得住。燕明珠需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坐在元珍身边，不惹麻烦。 未等说些什么，瑞帝就到了永寿殿。 众人行礼，瑞帝挥了挥手，“坐吧。” 瑞帝坐上首座，视线落于元珍身上，问道：“你身子可好些？” 元珍答：“近日喝药调养稍有起色。”如若不然，她也不敢折腾自己回帝京。 瑞帝捻了捻手指，“孤会安排御医替你治疗，不用担心。” 元珍笑，“多谢圣上。”如此应下，居然没有拒绝。 就连瑞帝也略微诧异了一下。还以为元珍会拂了瑞帝的面子，没想到今日元珍如此好说话。 一时之间，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去。 难道……三年归尘寺修身养性，元珍也变了性子？ 燕明珠却是不知众人所想的。元珍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母亲的样子，对她仔细教导，悉心照料，时而温柔时而严厉。元珍对外如此，燕明珠自是不知。 元珍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出的大概。她也只是心中笑笑，不会表明什么。 猜来猜去，无非都是无用之功。 太后起了话头：“你这三年去了燕郊，也不曾传信回京，哀家十分担心。” 燕明珠眨了眨眼睛，这话听在耳朵里怪怪的。因为…… “我在燕郊的三年，我未曾接到过帝京的书信。还以为您日常忙碌，忘了我……于是乎，也就不敢随意传信回来。”元珍不动声色堵死太后的话。 太后问为何不传信回京。元珍直接反驳她，既然你都不写信询问近况，我为何又要写信给你汇报？ 太后一时语塞，面色微僵，笑都不那么好看。 王皇后垂着眼听着她们说话，唇角噙着那么三分笑意。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元珍，哪怕再修身养性，骨子里都不会变分毫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惹不起（三） 王皇后心中嘲笑太后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元珍这样的厉害角色，可是惹不起的。 虽说是臣子之妻，可毕竟元珍出身高贵，个性又如此突出。元珍本就是聪慧的女子，更何况她黑白分明，眼里容不得沙。惹了元珍，实在是讨不到好处。 王皇后又瞧了一眼那边默不作声，暗自紧张的梁妃。只能说一声“蠢”。太后和梁妃都想攀着镇国公府这条高枝，得知元珍不归，先是笼络燕明珠。后又得知元珍归京，又想法设法讨好着元珍。如此反反复复、来来往往，她们是真当元珍和燕明珠这对母女是人傻眼瞎的？ 元珍那么聪慧，燕明珠更是心思玲珑，怎么可能看不出她们的动作？ 蠢不蠢？ 太后被元珍的一番话堵了个彻底，只得尴尬笑笑，“……哀家……甚是忧心你……”话都说的如此底气不足。 元珍对太后灿然一笑，眸光真挚，“多谢太后挂念，娘娘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燕明珠觉得元珍其实是想说：你还能记得我，真是不容易。 如果不是因为阮相与瑞帝相争，兵符被忆起，谁会想起来远在燕郊还有她们母女两个？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可有些话你说出来，和实际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你说出来做什么？当个笑话？ 且不说别人，单单这屋子里的这些个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谁不知道端淑太后说的这话假的不能再假了？ 虚伪，也要真的伪装好啊。 端淑太后闭上了嘴，怕接下来又多说多错，惹元珍不快。介时，元珍一开口，犀利之词连番而来，她可招架不住。 瑞帝此时开口：“六月就是明珠的及笄礼，不知你想如何安排？” 总算说到正事上了。 元珍沉吟一下，答：“按世家的典礼着手即可。不需太过于宣扬铺张，也不应过于低调无闻。” 瑞帝皱起眉头，两个字扔出来——“不行。” 元珍眉头一跳，“圣上是何意？” 瑞帝看向燕明珠，“明珠是你与燕荃的独生女，不能低调办。且不说你的身份如何，燕荃贵为大岳战神，一品镇国大将军，而燕明珠是他唯一的女儿。无论如何，都该办的盛大。” 燕明珠看了一眼元珍，见元珍面色冷下来，就知道瑞帝的话不符合元珍心意。 “明珠只是普通孩子，不用如何过分宣扬。燕荃是何身份，也不是只体现在一个孩子的及笄礼上。”元珍的眸彻底冷了，声音也强硬起来。 燕明珠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她归京后，来往宫中数次，从没见过任何人敢和瑞帝冷脸冷声。就连贵为丞相的阮思礼，每次也都是云淡风轻的含笑模样，从未冷脸过。 燕明珠担心元珍触怒瑞帝，落个不太好的结果。可是她又不能开口阻止元珍，只能期望瑞帝的肚量大一些，不与元珍计较个一二，不然的话……她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目前这个现况。(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惹不起（四） 元珍的话一落，屋子里沉默散开，安静的让人心生压抑，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瑞帝抿起唇，面色不悦。 元珍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紧张害怕表露出来。 此时王皇后开了口：“无论如何，明珠身为郡主，身份高贵，不可太过于低调。一切礼制均要合乎宗族女眷的礼仪典制。” “都按照公主之仪去办。”瑞帝一锤定音。 燕明珠愣住，前一句王皇后还说郡主身份，后一句瑞帝就变成了公主之仪。郡主和公主，可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啊。 元珍的眸色变了变，看瑞帝强硬，也不能直接拒绝，“既然圣上如此说，那就如此吧。”此言实为无礼，透着一股子的不服。 瑞帝看向燕明珠，说：“明珠如此聪慧，端庄得体，知礼守礼，样样都是极好，堪称世间女子之典范。孤对这孩子很是喜欢，视为亲女也不为过。” 这说的算是什么意思？！ 元珍瞬间皱起眉来。在此之前，瑞帝何曾留意过燕明珠是谁？如果不是三年后的事态极端，他岂能想到镇国公府还有一个郡主在？ 视为亲女？！ 她这个母亲和燕荃这个父亲都没说话呢，谁给他的资格这么说？视为亲女？他也配？ 元珍眸色一凛，“圣上如此说，于理不合。您对小女不算了解，在此之前也没见过，何谈亲女一说？不知小女何等何能入了您的眼？” 元珍的脾气，一向如此。 瑞帝面不改色，“明珠实在是出色，聪明伶俐的很，看着就让人喜欢。比孤的几个女儿都强了百倍。加之孤与燕荃君臣之谊，对明珠也多有怜惜。” 话语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确高看燕明珠。把燕明珠当做亲女的打算，似乎是想了许久的决定。 紧接着，瑞帝抛出一个重大消息：“待明珠及笄那日，孤便下旨，册封燕明珠为镇国公主。” 本是郡主，摇身一变变成公主。这差别不可谓是不大。 燕明珠被众人看着，第一次生出不自在的感觉。她厌恶极了各种探究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让人观赏的猴子。 元珍眉头蹙紧，“圣上这是何意？” “燕荃故去已久，孤对明珠也不甚关怀，算是孤对你们的一点补偿吧。”瑞帝如此说。 他这话，虽然表演的情真意切，但是燕明珠一丁点的感激之情都没有。 补偿？ 补偿就是撤回燕荃本有的封地，只留下一块燕郊。 补偿就是在帝京局势生变之时，将她们母女二人召回，加以利用。 补偿就是在燕荃消失后，不管镇国公府的死活。 补偿就是……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她燕明珠都会是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 这时候谈补偿，不觉得晚了很久吗？ 这种话说出口之后，难道不会心中感到羞愧，自己无颜面对众人吗？ 但是观瑞帝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之情。眼中还满是“真挚”，表演的极为生动，旁人看见了，就觉得替他恶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惹不起（五）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不会有人说出口的。 元珍垂下眼帘，“圣上大可不必如此，您并不亏欠我们什么。” 瑞帝道：“孤主意已定，不会更改。介时定会下诏。这补偿，是孤心中觉得歉疚。你们且安心收下。” 安心？安的哪辈子心？ 这么一惊一乍，这一封诏书下来，不知惊起多少层浪。谁能安心收着？ 端淑太后替瑞帝说话，“就是就是，这莫大的赏赐，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明珠这孩子极好，加个封赏也是应该的。” 多说多错。特别是端淑太后这样的，明知元珍性子，还要说些容易挑剔的话出来。 王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梁妃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 燕明珠扫了一眼对面的王皇后和梁妃，见她二人面色还算如常，不着痕迹转开目光。 这宫中走一遭，总觉得倍感糟心。 瑞帝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肯定要册封燕明珠为公主，拦都拦不住。 元珍就算再不给面子，也不可能直截了当就对着瑞帝说“我们不稀罕这赏赐，更不需要你这劳什子的补偿”。除非她嫌弃自己的命长。 “那就多谢圣上了。”元珍如此回答。 瑞帝也缓和了脸色，“不必谢，都是应该的。” 瑞帝在永寿殿待了一阵，太极殿那边传消息过来，南宫太保入宫有事相商，所以瑞帝便离开了。 永寿殿就剩下了诸位女眷。 燕明珠捻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甜甜的，还不腻。宫中厨子的手艺总是技高一筹。 王皇后此时开口：“礼服已让宫中司衣准备。” 元珍颔首，“有劳皇后娘娘。” 太后心里暗骂王皇后奸诈，替燕明珠添些衣服首饰都是应该的，可王皇后抢了这先，让她觉得自己这婆婆的地位越来越低。 梁妃抬起眸，看着元珍，“姐姐这次归京，能待多久？” 这一声“姐姐”，让元珍的眉紧了一下。 燕明珠瞥了眼梁妃，道：“梁妃娘娘，礼数要周全些，您还是唤我母亲镇国夫人贴切些。”燕明珠可记着，她去漪澜宫的那几次，梁妃可都是直呼元珍姓名，可没这么亲切。 梁妃脸色一僵，好在反应的快，“镇国夫人。” 元珍看着梁妃那精致漂亮的容貌，除了陌生还是陌生，“不知身体如何，若身子好些，多留一段时日，若身子不好，便回燕郊静养。”至于身子到底好不好，这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谁知道这幅如此破败的身子骨能挨到什么时候。 梁妃眉宇间弥漫上愁色，愁云都在脸上密布，“你身体如此，一定是许久没能疗养好。吃了太多的苦了。” 元珍的确吃了很多苦，能走到今天，都算是奇迹。她一度以为自己会随时到阴曹地府追寻燕荃，可是人间还有燕明珠，她心中挂念，又时刻不舍。 如此备受折磨，身子骨愈加虚弱不好。 今时她能挺住舟车劳顿，说不定明天又一瞬间垮下去，这都是无法预知的异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答应了（一） 元珍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并没有那么艰辛。幸亏我儿懂事，省去诸多烦恼。”元珍看向燕明珠，轻轻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 梁妃应和：“明珠是很懂事的，这也是因着你教导的好。” 这话听着顺耳，元珍也没说什么。 端淑太后挑了挑眉头，见梁妃一脸谄媚的模样，只觉得令人作呕。好看的皮囊在外是不多，可是入了宫到处都是姹紫嫣红的好模样。梁妃起初入宫时，还有些清纯的气质在，而今也浸染后宫多年，再好的模样也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王皇后只是对元珍说：“夫人在帝京若有何事，尽管入宫告知。本宫定然全力相助。” 得承王皇后一诺，其实不那么容易。王皇后说这话时也不像假话。 似乎因为朝中局势生变，所以镇国公府也被人更加关注。 当然，多数出于利用的目的。 元珍的心里如明镜一般，看的极为透彻。 —— 丞相府·东苑 阮思礼站在庭中，树枝上挂着一鸟笼，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鹦鹉，通体翠绿，只有鸟喙是橙红色的。一双眼睛颇为灵动，左右顾看。身子在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阮思礼拿着一根树枝，轻戳笼子里的翠绿鹦鹉。 鹦鹉似是恼了，啄了树枝一下。但是并没有制止阮思礼的动作。 树枝又连着戳了几下，鹦鹉扇动翅膀，可笼里就这么大，还能飞到哪里去？ 阮思礼也觉着无趣，将树枝随手甩开。然后拎起鸟笼，靠近脸庞，仔细端详着。 净痕从远处来，在阮思礼身前停住脚步，“南宫太保一刻钟前入宫。” 阮思礼唇角挑起一抹笑出来，“是吗？瑞帝见了？” “是，瑞帝从永寿殿移步太极殿。”净痕回道。 阮思礼笑意颇深，“听说今日镇国夫人和镇国郡主也入宫了？” “正是。” 阮思礼抬起眸子，看着净痕，“可打听到，说了些什么话？” “瑞帝打算在镇国郡主及笄礼时，封她为公主。” 阮思礼挑眉，似是觉得有趣，眼中似笑非笑的意味弥漫，“公主？”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绕了一圈吐出，各种不明的意味都缭绕上来。 “呵呵……”他笑出声，“瑞帝的算盘，打的可真响。” 净痕拧眉，“瑞帝如此下诏，风声一时不知何处去向。京中人心本就不稳，介时又会掀起一阵风云出来。” “既转移了注意力，又将那些兵马攥在手上。”阮思礼道，“燕荃于长汀失踪后，兵符下落不明。大岳半数精兵没有实际掌控，他时刻提防着我，怕我举兵造反，逼他让位。所以，攥紧了镇国公府，握住了燕明珠。燕明珠是燕荃独女，军中燕荃的旧部颇多，虽谈不上如何，倒也是燕荃带出来的兵。若是……利用镇国夫人和燕明珠掣肘军中，也不是不无可能。” “女人？”净痕蹙眉，“只靠两个女人吗？” “女人？并不是，她们是燕荃的家眷。燕荃在军中可是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答应了（二） “传言燕荃死于长汀，尸骨无存。可是现如今你在这帝京何处提起燕荃，任何人口中都是‘战神’二字。”阮思礼拎着鸟笼，缓慢向着廊道走去。 净痕跟在他的身后，听他所言。 “燕荃从军数载，经历大小战役无数。近些年能得西南安然，也都是因为长汀一战所慑。周边数国，皆不敢妄动。可燕荃已不在，耶律国蠢蠢欲动。京中数年无可用之领兵，瑞帝也不甚在意。自以为边疆稳固入铁桶，难侵分毫。”阮思礼露出不屑之色。 可见瑞帝如何平庸无能。 阮思礼之才，如今天下只有孟伏龄可堪一比。无论是诗书之上，还是山川之下，他皆可挥手指点江山。 “瑞帝并非是堪当大任的人选，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议储。可……瑞帝的六子，也不知何人有那个资本。”阮思礼讥笑起来，目露戏谑之色。 成帝年间，康泰平安，华年稳固。周边国家也算是和平，没有大的冲突。文臣武将朝中都有，各自比肩，让大岳的江山稳固。 到了瑞帝年间，一切变了再变。 文臣武将不是没有，文臣有傅正道和文望舒二人，位列三公其二，对朝中之事其实看的颇为清楚。武将有二，前者谢唯忠，后者燕荃，均是世间顶尖的用兵领兵之将。 可现如今，这才多少年？ 傅正道、文望舒二人，在朝堂间被折磨的不成在意，二人均有意致仕离朝。武将二人，谢唯忠与燕荃，均落个不太好的结果。 若不是暗中有人推波助澜，这朝中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至于阮思礼，数年前刚入朝中，他也不是如今模样。无非是岁月和环境，旁人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不复当年罢了。 “大人，依您之见，六子之中，谁可？”净痕发问。 阮思礼走到了书房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冲着净痕笑了笑：“依我之见，那就……不知道了。” 净痕诧异了一下阮思礼给的回答。垂首，抱拳道：“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阮思礼点头，“嗯。” 净痕退步离开。 阮思礼推门进入书房，鸟笼被他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翠绿的鹦鹉自己玩的欢快，没人干扰，它可是逍遥。 阮思礼落座于椅子上，从桌下将匣子拿出来，打开来，取出木簪。他摩挲着木簪的纹路，眼中浮现眷恋之色。 眼前似乎又有那人的音容笑貌，他心中长久不忘之人。 “兰舟……兰舟……” 留给他的，不过是一支木簪，一幅画卷，一个名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好似酒醉，跌了黄粱大梦一场，经年辗转，永久不醒。 他念念不忘，唇齿间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兰舟……” 鹦鹉学舌，听得多了，模仿起来，“兰舟！兰舟！” “兰舟！兰舟！” 鹦鹉的声音尖锐着，语速急切，却让人觉得声声刺耳。 惊了阮思礼，他抬眸寻声源处，见翠绿鹦鹉反反复复地叫着名字：“兰舟！兰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答应了（三） “兰舟！兰舟！” 鹦鹉一声一声地叫着，他听着听着，情绪一再变动。 阮思礼站起身，由桌后走到鸟笼这边，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兰舟’二字？” 鹦鹉自是不懂他何意，只是重复着“兰舟”。 阮思礼笑：“今日起，你便也叫‘兰舟’好了。”他突然间觉得，今天在外面买了这只鹦鹉也没什么不好。 “兰舟！兰舟！” 阮思礼蹲下身子，曲起食指，弹了弹鸟笼的竹条，“兰舟，木兰的兰，舟渡的舟。” “兰舟！兰舟！” 他摇头轻笑起来。 —— 沐雨轩·北厢 朝如拿着账本，仔细核对账目。近日，燕铮已将半数的工作都交给了朝如打理。 朝如虽然不如成雪聪明，好在努力。很快上手，已经能处理的很好了。 至于成雪，依然还是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过活。他一向如此，如果用规则束缚着他，压抑了天性，反而活得不自如。 此时此刻，朝如认认真真地坐在桌后处理事务，成雪则是端着一盘子从厨房顺来的点心，坐在桌子下面的地板上。 至于容华，则是端坐在书桌后阅读书籍，时不时在书上做些批注。 穆慈站在一边，犹如一尊雕塑。如果不是眼睫眨动，怕是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假人。 北厢的日常一向如此，安静的过分，没什么起伏。 成雪咬了口糕点，又喝了口茶水，啧啧了两声，“怎的这日子越过越安逸了？” 朝如抬眸，撂下账本，说：“怕是你自己安逸的过分，这点心吃着，茶水喝着，日子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成雪转头瞧他，眨了下眼睛，“你要不要？”抬手将装着点心的盘子递过去。 朝如摇头，“别了，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话头就此停下，成雪又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靠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垂着头。 朝如扫他一眼，“我记着你在燕郊时没这么胖，看来日子过得真是好，如今发福了不少。” 正在嚼着点心的成雪差点没被他一句话给噎死。 “咳咳……咳咳咳！”成雪咳嗽起来，脸色迅速涨红。 朝如将茶杯递过去，无奈地摇摇头。 成雪一饮而尽，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生的那叫个好看，怎的到你嘴里成了胖子了？你这是嫉妒。” 朝如：“……吃都塞不住你的嘴。” 成雪呲牙一笑：“哥哥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生的好看？”朝如三问。 成雪眯起眼睛，笑的那叫一个嘚瑟，“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事情你不用重复。” 朝如看着成雪，突然咧嘴一笑，“待会儿晚上青丝回来，我就亲自问问她。是不是如你所说。” 不用想都知道，青丝若是听见了这些话，肯定如成雪一般，一个大白眼扔过来，不会信一个字的。 成雪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发问：“你就这么对待我吗？你就忍心这么对待我吗？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答应了（四） 朝如笑着答：“我自然是很忍心。” 成雪瞬间黑下脸，“你可闭嘴吧。” 穆慈看他二人来来往往，唇舌争锋，觉得甚是有趣。特别是成雪这人，是极为特殊的，这性子也不知从小怎么养成的。 容华翻过一页书，眉目疏冷，两耳不闻身旁事，一心一意翻阅手中书。 成雪又捏了一块点心丢进嘴里。顺道斜楞了一眼朝如，似是把朝如当做点心，狠狠嚼了嚼。 算算年纪，成雪比朝如大了一岁，可全然没有兄长的模样。吊儿郎当，个性洒脱不羁，反倒像是年纪小一些的弟弟。 朝如对此见怪不怪，他只是挑挑眉，然后垂眸重新核对账本。 容华又翻了一页书，随后放下。他抬手，揉了揉眉间，面露疲色。 他怔然望向窗外，景色正好的时节。 脑海里却回顾着元珍问话时的场景。 “我只问你，你可愿娶熹微？” “我不问其他，愿或不愿，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答案罢了。” 如此简单直白，让他措手不及。 他沉默未语，元珍又对他说。 “时间不等人，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今日给了我答案，我必定要尽快进行下一步。由不得存疑，由不得犹豫，由不得停滞。因为，落后一步，可能面临的就是脑袋落地，全族惨死的结果。” “燕家的镇国公府，不比其他世家。燕荃已不在，如今只有我一人掌管，熹微还小，尚需教导，还不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必定要找人庇护熹微，陪她一同，在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她表达的清清楚楚，错过了，就变成了他人的。 所以，那一刻，他心堤溃败。下意识就应了，生怕错过了时间。 他点头了。 算是答应了元珍问的“愿不愿”。 愿不愿？ 自然是愿的。 能娶燕明珠，那怕是他心心念念了的许久。 元珍问的太过于犀利尖锐，不给人回转的余地。一旦他选错，那元珍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所以，他应了。 自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可心头积压的忧虑未减分毫。 应都应了，还能如何？ 燕明珠和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元珍一概不知。自以为遮掩的很好，蒙骗过了元珍。 可事实是……元珍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元珍一直都清楚的知道，那她根本不会如此直白地问他，而是直接敲定这桩婚事。 他始终摇摆不定，而今元珍这么一次逼问，给了他个结果。 他已答应元珍，断然不会有反悔的可能。 日后，自然也不会辜负燕明珠。 他下定决心，要和燕明珠在一起。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更改决定了。 容华倒是颇为感谢元珍，如果不是元珍这一次的举措，可能一直到最后，他仍在纠结，仍然不会有一个结果。 好在……现在算是尘埃落定了。 日后，他不必在压抑自己的内心了。只要顺遂着心中所想，就可以了。 以后的以后，他都要站在她身边，陪她一同，不离不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答应了（五） 皇宫·永寿殿 午间时分，传唤了午膳在永寿殿用餐。 元珍和燕明珠坐在一桌，桌子上的吃食都是太后和皇后安排的。 瑞帝在太极殿议事结束以后，重新回到了永寿殿。这次不仅是他一人来，还带着齐漠和齐温二人。 王皇后看见齐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见齐漠，而且还是瑞帝亲自带来的。 本以为今天只是与元珍母女说说话，探探底。可是这场景如此变幻，王皇后一时也拿不准。 齐漠和齐温并肩而立，向着上位行礼。末了，不忘对元珍拱手一躬，“见过镇国夫人。” 元珍抬抬手，“皇子多礼，臣妇受不的。” 瑞帝道：“快些坐下吧，再拿两副碗筷。” 于是在一边安排了两张小桌，齐漠和齐温各自占据一张。 梁妃垂下眼眸，局势不对，她不宜开口。 瑞帝举起酒杯，向着元珍，“你一路颠簸，这一杯为你洗尘。” 元珍抬杯，“多谢圣上。”随后一饮而尽。 燕明珠轻蹙眉尖，有些担忧元珍的身体。虽然有些好转，到底身子体虚，内里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见她眸中忧色，元珍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燕明珠的手，安抚着她。 瑞帝拿起筷子，“用膳吧。” 太后点头，“这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快些尝尝看。哀家特地让人准备了几道甜食，这松仁玉米看着就很不错。” 燕明珠口味偏甜，有心人早都知道了。如今恐怕这京中半数人，都能晓得燕明珠喜欢些什么。 听太后如此言，燕明珠含笑谢过：“有劳太后娘娘记挂，明珠之幸。” 她唇角含笑，可极为不喜这种刻意。 太后也对她笑了笑。 燕明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松仁玉米，尝了尝。甜而不腻，玉米和松仁的味道搭配极好。御膳房的手艺外边自然比不得。 好不容易歇下心思，就听耳边响起瑞帝的声音。 他问：“不知你如何打算明珠的婚事？” 还是来了。 这问题迟早要说。 而且此刻齐温也在，说不定瑞帝下一秒，突然兴起，替燕明珠和齐温赐个婚，也不是不无可能。 元珍筷子一顿，她抬眸，看着瑞帝。元珍挑起唇，绽开笑：“不劳圣上费心，明珠早已有婚约，是燕荃与我一同定下的。” “婚约？”太后疑惑。 元珍颔首，“明珠早已定亲，及笄后自然会准备婚嫁一事。我早已经替明珠筹划好。” 如此一来，众人的一切举动，都显得极为多余。 太后向前倾了身子，目光看向燕明珠，“怎的没听明珠提起过婚约一事？” 元珍答道：“此前我也未提及这事。如今明珠还有一月及笄，我自是要告知。婚约在明珠九岁时订下的。” “那婚约的对象是哪家的公子？”太后继续追问下去。 元珍似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笑道：“不是旁家的公子，是镇国公府的公子。太后娘娘应该见过的。就是我们府上的那个年轻人，他叫——容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有婚约（一） “他叫——容华。” 元珍的声音在殿中荡开，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燕明珠心里一紧，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瑞帝一怔，随后紧皱眉头，“荒唐！”他想起了元珍说的这人，“那容华是个不能口不能言的……你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 元珍面色冷下来，“我自是不知圣上这一句‘荒唐’从何而来。此婚事是燕荃与我共同立下的，家有婚书为证。容华自幼养在镇国公府，由燕荃亲自教导，既算是燕荃的徒弟，也算是我二人养子。为人品性，我们知根知底。替明珠择夫婿，不用什么世家子弟，身份如何显赫。容华能陪着明珠，一心一意对明珠好，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最为放心。” 瑞帝也阴沉着脸，他抬手指着燕明珠，“你的女儿贵为郡主，你却把她许配给一个身体残疾的人。日后必定让京中众人笑话。” “何谈笑话？”元珍反问，“这婚事早就立下，我镇国公府嫁女一事，还需要兼顾他人的口舌？” 瑞帝正要张口，燕明珠却在此刻说话了。 “圣上。此桩婚事早已立下，我与容华知根知底，他是何样的人，我是何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若是只因为他不能开口说话这件事，那没有什么必要。我对此桩婚事并无异议。”燕明珠缓缓说道。 燕明珠这番话，堵住了瑞帝想要说的所有话。 当事人并无异议，他一个局外人又如何说？ 瑞帝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几欲滴水。 元珍面色稍缓，沉默不语。 燕明珠抬眸看了看瑞帝脸色，“我知圣上是为我好，明珠在此谢过圣上。” 瑞帝重重叹一口气，“你可知……口不能言这样的缺陷，日后你会格外辛苦。委屈了你自己啊！” 燕明珠看向瑞帝，微微一笑：“此事，我并不委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者都有。我与容华相处数年，如亲人、如友人，没什么不自如的。” 瑞帝瞟了一眼一边的齐温，再看向燕明珠，“一切全凭你自己欢喜，容华并非良配，你身份高贵，京中的英朗二郎比比皆是，你可一一择选，没必要选择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 燕明珠垂下眼帘，“多谢圣上好意了。但是明珠……打算依从婚约而行。” 齐温面上还是矜持含笑，可是笑意有些僵，说不定哪一秒就会崩掉。桌下的手，死死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数日往来，他对燕明珠也生出一些情愫。先前不知婚约一事，齐温动了心思，也真心打算聘要燕明珠做皇子妃。 这世上美人诸多，可如燕明珠一般如此优秀出众者，少之又少。不见得容色多么无双绝世，而是内里富有诗书华章。 难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齐温生了情愫。 可如今，眼前这一切，又要硬生生掐断他这些真心情意！ 他忍惯了……就压抑着，压抑着即将崩溃决堤的各种情绪，不让任何人窥知分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有婚约（二） 没人提起过燕明珠身负婚约这件事，本来的打算，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瑞帝纵然有心安排燕明珠的婚事，可有元珍在，元珍才是亲娘，他能如何？ 即便如此，瑞帝再三问：“那容华是谁家的公子？如何入了镇国公府？” 元珍轻叹一声，“容华本是燕荃手下一副将的孩子。燕荃多年在沙场，那副将也一同，那位副将最后没能从站场回来，只剩这孩子，也没有旁的亲戚照顾，所以燕荃就将这孩子带回来了。因着身体不便，一直养在镇国公府，也不怎么出门。” 燕荃为大岳征战数年，手下带的兵也许多。元珍所言，极为贴切。 端淑太后轻叹：“那孩子的来历明珠同我说过，的确是可怜。” 瑞帝最后一点猜忌也烟消云散，由不得他不信。 这婚约一事，怕是无人能改了。 瑞帝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水，“既然如此，那便随你安排吧。”似是对此事极为无可奈何。 燕明珠心中松了一口气。 元珍笑了一下，“明珠婚事，我自会仔细筹备。” 燕明珠心里又低落下来，垂下眼帘，生怕元珍看出些什么端倪。 一顿饭最后吃的沉默，没有办法，瑞帝不开口，旁的话也说不出。 午膳结束，瑞帝返回太极殿，王皇后也离开了。 端淑太后和梁妃未走，留下元珍说话。 燕明珠趁着此时，对太后说：“娘娘留母亲叙话，明珠不留在此了。我还有些担忧七皇子的伤，想去长乐宫看一看。” 元珍听燕明珠说了齐溪受伤的事。人是燕明珠救回来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去看看。 太后点了点头，“你去吧，一会儿回来就是。” “是。”燕明珠施施然行了一礼，离开了永寿殿。 门口候着的青丝和暮若立刻走到她身前。 青丝向着她身后瞧了瞧，问道：“怎么就您一个人？夫人呢？” 燕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永寿殿的朱门，“太后留母亲叙话，梁妃也在，一时半刻说不完。怎的只有你们两个？婉凉姑姑呢？” 暮若道：“方才有一个嬷嬷，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托盘，膳食撒了姑姑一身，没办法，姑姑只能去换身宫女衣裳，还没回来。” 燕明珠蹙起眉，“宫中嬷嬷还会如此？” 暮若眸色变了一下，凑到燕明珠耳边道：“那嬷嬷，感觉有些奇怪。我怕会对您与夫人不利。” 特地支开婉凉吗？明知婉凉是元珍的贴身侍女，向来跟从元珍左右。而且，婉凉会武，能够保护元珍。 燕明珠眸色一黯，转首对青丝吩咐：“我现在要去长乐宫见七皇子，你在这里候着婉凉姑姑，姑姑没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见燕明珠面色严峻，青丝正色道：“郡主放心，奴婢在此等候婉凉姑姑回来。” “暮若随我一道去长乐宫吧。”燕明珠看向暮若。 暮若垂下头，“是。” 二人离开永寿殿的院子，青丝静候在门口不动，等待着婉凉回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有婚约（三） 燕明珠向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过了红墙宫道，一道道朱门。她对这宫中，自始至终，从来没生过什么好感。只觉得让人心寒，避之不及。 红砖碧瓦，金玉堂煌。 再华丽的建筑，也被人心玷污的看不出美感。 燕明珠到了长乐宫的门口，她余光发现墙角处有一个嬷嬷蹲在地上，正在洗衣服。 木盆里洗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洗的发白，上面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像是血。 这布衣嬷嬷，燕明珠上次见过。 她皱起眉头，只是看了一眼，抬步进长乐宫。 燕明珠脚刚落地，听到了门外有人的说话声。 尖酸刻薄，声音讥诮，“啧啧啧，你说说你，怎的不讨个好差事，日日夜夜伺候着病秧子。你倒是个忠心的好奴才。” 这声音，也觉着耳熟。 燕明珠立刻想起了上次在长乐宫中遇见的张嬷嬷。 “她的身体近日愈发不好，已经连日咳血，会不会……” “哎呀，我说兰婆子，这事你不用挂心，她在这宫中死不了。你负责伺候她，我负责看着她，为的不就是不让她死吗？”张嬷嬷笑说。 兰婆子的声音很低，“我觉着，她的身体怕是熬不过几个月……” “真的？”张嬷嬷停下笑，正色问。 “嗯。近日咳血越来越厉害了，吃不下什么东西。本来身子单薄，现如今更是瘦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吹跑的模样。旁人看着都觉着心惊。若是她出了差错，咱们都是要掉脑袋的呀！”兰婆子声音焦急了起来。 张嬷嬷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会跟大总管说，到时候派个人来看看她。这些脏衣服也别洗了，换新的吧。沾了血，就别留着了。” 兰婆子停下动作，“你奉命看着她，可一月你才去几次？她出了事，我们可是要没命的。你整日还只会说些刻薄的话。” 张嬷嬷提高了音量，“呦呵！兰婆子，你这是在怪我的不是了？！” 兰婆子咳嗽了几声，“张嬷嬷，咱们领的同样的差事，若是她有个什么差错，不但我跑不了，你更别想跑。日日克扣她的口粮，一顿饭都是清汤寡水，难怪她会病成如此模样。介时大总管来了，我倒是要说一说。” 张嬷嬷气极：“你这婆子！胡说些什么！” 燕明珠立在门口处，听着外面二人的说话声。 长乐宫没什么人往来，所以她们也不会顾及场合，更不知有人在听她们的对话。 这兰婆子，就是上次的那个布衣嬷嬷。听她说的这些话，与上次所见所听，相差甚远。上次兰婆子还怯懦的不敢还嘴，而今已能跟口齿伶俐的张嬷嬷打个平手。 也不知这些时日，发生了些什么，促成了兰婆子的转变。 兰婆子不怕张嬷嬷，对她狠声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别让她出个意外。你总说她不是宫中娘娘，没那么尊贵。可真出了事，你以为圣上会不扒了你的皮？圣上嘱咐的是好生照料，而今她都快一命呜呼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有婚约（四） 燕明珠皱起眉头，身子紧贴的门墙。兰婆子与张嬷嬷提到了瑞帝。那长乐宫中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你你你！”张嬷嬷气的说不出话。 兰婆子冷哼一声，“还有空在这里闲扯，若我是你，应该即可去找大总管，先把人治好再说。缺了少了的，日后补上，还能弥补些过错。不然……掉脑袋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张嬷嬷愤然跺脚，瞪了兰婆子一眼，转身离去。 兰婆子见她走远，这才松下一口气。 燕明珠在一边看着兰婆子，瞧见她的神色，明白刚刚她是在装腔作势，实则并没有与张嬷嬷匹敌的能力。 可是……是谁教她这么说的呢？又是谁让她突然之间转变的呢？ 暮若小声提醒：“郡主。” 燕明珠回神，侧眸看向暮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暮若沉吟了一下，答道：“的确很奇怪。我记得上次见这位兰婆子时，她连还嘴都办不到。现如今可以将那位嬷嬷说的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暮若停下来，看着燕明珠，“而且，她们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长乐宫中还藏着谁？ 专人看管，身体虚弱，性命若有差池，瑞帝亲罚。 女人…… 哪个女人？ 燕明珠拧起眉头，深深看了一眼兰婆子，“事不关己，不该好奇。” 的确如此。 暮若不再开口。 燕明珠转过身，重新踏入长乐宫门，“走吧。” 乐祥在远处就瞧见了一道水蓝倩影，缓步如莲。 “奴才拜见郡主。”乐祥行礼，动作中规中矩。 “不必多礼，今日我来，看一看七皇子伤势如何。”燕明珠淡淡说道。 乐祥躬身让开，“七皇子在殿中。” 五子分五部，燕明珠听说了齐溪被安排到了刑部。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毕竟刑部被阮思礼紧紧攥在掌心里。 齐溪最为年幼，没有显赫母族，更没有父皇宠爱。他被迫涉入议储一事，实在是无奈，被让人所波及。 燕明珠怜惜他年幼，可又不能插手帮他些什么。毕竟现如今，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入了殿中，齐溪正躺坐在藤椅上，藤椅前后摇摇晃晃，他就躺在那里。一双眸里空空荡荡，万物皆空，望着窗户外面的海棠树。 那个眼神，说不上专注，又说不上不专注。他似乎在仔细辨别树上的每一朵花，又似乎在透过枝丫望着窗外的天。 一双眸只是空寂，没有喜悲，没有哀乐。有的，只是黑与白。 万物化作虚无，眼瞳中是辽阔无际的荒芜大陆。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不知他悲喜，更不知他所想。犹如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生的精致美丽，却空洞的让人心痛。 有那么一瞬间，燕明珠觉得眼前的齐溪，和曾经的容华重叠上。 可回过神，齐溪还是齐溪。 他们……很像。 听到了脚步声的靠近，齐溪终于转动了眸子，看向燕明珠。那空洞荒芜的琉璃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亮光。 像是黑夜刹那闪过流星，照亮世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有婚约（五） “七皇子身体可好？”燕明珠上前一步，柔声问。 齐溪自藤椅上下来，缓步落地。“我很好。” 燕明珠看了一眼他的左臂，左臂仍然被白色的纱布包裹，吊在胸口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没有任何青紫痕迹，五官精致。 “我此番入宫拜见圣上与太后，如今得空，特地来看看你，见你安好，我便心安。”燕明珠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齐溪双眸定定地看着燕明珠，“郡主……” 听他唤自己，燕明珠“嗯？”了一声。 “为何要记挂我呢？”齐溪似乎遇到了难题，他想不出答案。眉宇间都是疑惑之色，双眼里也充满了疑惑。他看着燕明珠，想得到一个答案。 暮若也是一愣，不明白这七皇子为何如此发问？郡主所行之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何七皇子要如此问呢？ 乐祥抄手立在一侧，充耳不闻，只做背景。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笑了：“你是我救下来的，所以，我理应关怀你的伤势。” 齐溪也眨动一下眼睫，可琉璃瞳里面还是不解，“为何是理应？又为何是你呢？其他人都没有。” 齐溪想问的事，其实很简单。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来看他，都没有人记挂他的伤势，只有燕明珠。 唯一的一个人。 是啊……其他人都没有。为什么是她呢？ 燕明珠怔住，似乎这个本来很简单的问题，而今变成了不可解的难题。 燕明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回答：“没那么多为什么。也不知每个人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个因为所以。起码……我不需要。” 齐溪似懂非懂，仍需仔细思索她的意思。 燕明珠看出来了，这孩子有些不同。究其原因，是因为在这宫中无人护他佑他，无人教他养他。 齐溪能在这宫中活到现在的年纪，都算是个奇迹了。 有父母生，却无父母教养，何其可悲。 也许，齐溪并不明白什么叫可悲。 他觉得活着就是自己的束缚，这宫中并不是囚笼，而活着才是折磨。 齐溪注视着燕明珠，“那……多谢郡主。”他左臂不便，只能抬起右手，虚虚行了一礼。 燕明珠受下，没有躲闪。 乐祥走到齐溪旁扶住他，道：“七皇子，应该让郡主先坐下。” 齐溪这才开口：“郡主快请坐。” 燕明珠在一旁落座，有宫女奉上茶盏。燕明珠打开茶盖，喝了一口，却没有任何滋味。不是什么好茶，淡到没有味道了，跟白水没什么两样。 她放下茶盏，“我听闻受圣上诏令，你负责刑部事宜。可还好？” 齐溪坐在藤椅上，身后被乐祥加了两个软垫。他摇头，“我没有去。” “怎么？”燕明珠问。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有人告诉我。我去刑部只会添麻烦，那为何要去？”齐溪反问。 燕明珠看着他，“这是圣上的命令，你必须遵从。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你也一定要去，不能抗旨抗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不反悔（一） 听燕明珠此言，齐溪又不吭声。他一沉默，让人觉得气氛都尴尬起来。 燕明珠也在这沉默之中反思自己。仔细说起来，她与齐溪没什么渊源，只不过是上次正好撞见，救了齐溪。他们二人无亲无故，按理不该如此亲近的。 她也不至于特地叮嘱齐溪。也难怪齐溪如此。 燕明珠转念又想到另外一事，“这长乐宫中，只有七皇子你一人住吗？” 齐溪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长乐宫位置偏远，只有我一个人居住长乐宫中。” 燕明珠脑海中回想起兰婆子所说之事。“照顾七皇子的嬷嬷之中可有一位张嬷嬷？”她问起。 乐祥替齐溪回答：“长乐宫的人手已经悉数置换，没有嬷嬷在长乐宫中照顾。” 没有嬷嬷…… 燕明珠眸起微澜，“那……兰婆子呢？” 乐祥疑惑拧眉，思索一番，“也没有。不知郡主所问为何人？应该不是长乐宫中的。” 乐祥如今负责照顾齐溪，也是长乐宫中的总管，人事上乐祥最为清楚。既然乐祥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燕明珠笑了笑：“没，偶然遇到，以为是长乐宫的人。”她看了一眼殿外，“时候不早了，我也先离开了。日后有空，再来拜访七皇子。” 齐溪欲起身相送。 燕明珠道：“不劳七皇子，我自行离开便是。” 齐溪吩咐乐祥，“你去送。” 乐祥领命，送燕明珠离开。 走到长乐宫外，再看角落处，已经没有了兰婆子的影子。 燕明珠收回目光，对乐祥道：“不用再送了，你回去侍奉七皇子吧。” 乐祥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奴才恭送郡主。” 燕明珠和暮若按来时的路离去，一路上再没遇见可疑的人。 —— 皇宫·永寿殿 元珍从殿中走出来，脸色微微泛白。 婉凉扶着她，“夫人，您可还好？” 青丝有些担忧地拧起眉，“夫人？” 元珍笑了笑，“没什么，坐着太久，感觉累了。到底是人老了，身体不如从前健朗。” 婉凉扶着她缓步向前走，“太后娘娘可曾说些什么？” 元珍挑起一侧的唇，似笑非笑，“意料之中的话。不过我全然不在意。她们……不能促使我转变什么想法。”她微微眯起眼睛，“任何想要欺负熹微、伤害熹微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我的女儿，不是他们之间权谋相争的筹码。没人可以利用她。” 青丝听着元珍一番话，哪怕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论调，可是让你听着，就觉得是一种内心震撼无法平复。 “青丝。”元珍停下脚步，侧眸唤。 青丝垂首，“奴婢在。” “你在熹微身旁，必定要事事以熹微为先。务必护佑好你的主子，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元珍冷下眸子。 青丝绷紧身体，坚定道：“奴婢定然会保护好郡主，只忠心于郡主一人。”于青丝而言，燕明珠就是她的天，绝对不能有天塌了的那一日。 元珍转过头，瞧见了迎面而来的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不反悔（二） 燕明珠快步走向元珍，扶住元珍的胳膊，“娘，可还好？” 元珍握住燕明珠的手，“娘没事。” 燕明珠看了元珍身后一眼，“可曾说了什么惹你不快的话？” 元珍摇摇头，“没什么话，与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一样，意料之中的。”顿了顿，“我们回府吧。” 燕明珠点点头，扶着元珍向宫门走去。 —— 镇国公府·沐雨轩 穆慈端着药碗，向着廊道处走去。“公子，喝药吧。” 容华咳嗽了几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穆慈接过药碗，“公子，您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回屋坐一会儿，歇息下吧。” 容华盯着沐雨轩的门口，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不安，今日元珍携燕明珠入宫，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可他也不便出府入宫，没有资格。只能在这里等候着燕明珠。 见到燕明珠时，他该说些什么？元珍又是否将婚约一事与燕明珠提起？燕明珠对他的转变会做什么反应？ 是看不起……还是觉得愤怒？ 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想法，又涉及燕明珠。她会不会觉得婚约是一项累赘？毕竟……他不知她是否愿。 思及到此，免不得心中一叹。眉梢也爬上愁云，更不用提眼中是何情绪。 穆慈端着药碗离开，成雪刚在厨房那边收拾好。二人迎面撞上，穆慈将药碗递过去。 成雪知道容华喝药一向干脆利落，他接过空药碗。问穆慈说：“公子还在等候着吗？” 穆慈点头，“我劝他回屋，他只是摇头。并不挪动脚步，显然想继续等着。” 朝如如今要接手燕铮的事务，成雪负责容华的三餐安置，穆慈则寸步不离地跟着容华。 一时之间，位置转变。 成雪摩挲着碗底，看了穆慈一眼，眼瞳中起些不明的微澜。“你伺候公子身旁，势必也要学会唇语。如若不然，很难伺候明白。” 穆慈愣怔了一下，点点头：“我会尽快学会。” 容华不能发声，穆慈与他之间交流，完全靠着猜测。学唇语一事，事在必行。 正说话间，瞧见远处跑来一个侍从。 侍从拱手行了礼，“拜见容公子，时堂主来了。” 距离上一次时景春替他诊治，已经过去了些许日子。 时景春说过，七次施针可以治好容华的失语症。七次还剩五次，可是间隔却越来越久。 成雪对那侍从道：“快些将时堂主迎进来。” 语声一落，侍从立刻出门相迎。 时景春带着徒儿灵雨第三次出现在沐雨轩。 容华走上前，拱手作揖。动作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月牙白的袖子甩起弧度，自带出尘之韵。他面上带着玉质面具，挡了大半容颜，更似误入人间的仙人。 时景春回一礼，“有劳公子相迎，时某前来医治公子病症。” 容华站直身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时景春顺着他手的方向向着沐雨轩的北厢走去。 灵雨拎着药箱，跟在时景春身后。与容华擦肩时，侧眸看了一眼容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不反悔（三） 时景春入了北厢，灵雨也跟着进屋。他在桌上放下药箱，然后将要用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时景春四处环视一周，“郡主不在？” 成雪摇头，“郡主今日随夫人入宫，还不知何时回府。” 时景春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他看了一眼容华，“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为容公子施针了。让人准备一盆热水送过来。” “是。”成雪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听从燕明珠的吩咐，无论时堂主要做什么，一律不拦。他走时，不忘拽了一下穆慈的袖子。 穆慈初来乍到，还不太清楚。见成雪拽他，也反应快速，立刻跟着成雪出去。 屋里留下容华与时景春，以及灵雨。 时景春待成雪与穆慈出去后，对容华开口：“近几日突发时疫，如医堂有些忙，我身为堂主，有些分身乏术，所以只能暂时搁浅了公子这边。” 容华眼睫微垂，唇角含着矜持弧度。他浅浅一笑，并不怎么在意。 时景春也看得出来，容华并不在意他说的这事。 “我开的药，公子可按时服了？”时景春问。 容华抬眸，轻轻颔首。 “那便好，那便好。”时景春道，“公子是习武之人，身体康健，恢复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外部施针，内部用药，我相信病症会很快解决的。” 时景春是大夫，对容华的身体结构自然清楚。从脉象就知道容华到底是病弱，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容华常年习武，身体自然康健。除了失语症这一项，其余的身体机能一律正常，甚至可以说，身体素质比常人都好。 只不过，容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旁人只以为是病弱公子罢了。 容华拱手再作揖。 时景春摆了摆手，“不必对时某如此客气，我也是拿了郡主的钱，替郡主办事。俗人一个，没有什么可敬的。” 时景春并不自持身份，他也没什么身份。办事无非也是拿人钱财，替人解忧。说实话，他没什么高风亮节。 容华闻言，勾起唇笑了笑。他盯着时景春的眼眸，一双黑眸里坦坦荡荡，带着些许笑意。 灵雨点燃了蜡烛，将针包打开，银针整起摆放。香炉已备好，但是还没点燃。 不多时，成雪送入一盆热水，然后退下。 跟前几次医治时一样，容华的头上扎了十几根的银针。他再度昏睡过去，半柱香的时间才能醒过来。 时景春扎完了针，见容华昏睡。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徒儿，你在这儿好生候着，我去外面吹吹风。这屋里太闷了。” 灵雨点头，“是，师傅。” 灵雨坐在椅子上，稳坐不动。眼睛在容华的头上移动。 十几根银针都插在穴位上，如果不是极其娴熟，万万不敢如此落针。为了解决这位容公子的疑难杂症，他见师傅已研究了许久。 灵雨的目光再次移动，落在容华脸上。方才施针，容华已经撤了面具，此刻一张清俊的样貌都露出来了。 灵雨心中好奇，真不知这位容公子是何方神圣，外边传言四起，都是关于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不反悔（四） 外面关于容华的流言，各种四起流窜。正因为容华平素不出门，也没有熟人，人们口中的他，故事更加的多。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当然假的成分更多，因为外人不知道容华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为人知的来历，外人不曾见过容貌……身上都是迷雾。 越是这样的人，越能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道的空白处，可以肆意填满自己的想法。 以至于，容华的流言纷飞四起，各色人口中的他，都是不一样的面貌。 灵雨在如医堂待着，也能听见些老人闲谈聊起容华。当然，他随时景春给容华医治，多多少少知道些容华的身体状况。旁人说的那些，他也只是随便听听。 对容华嘛……灵雨有那么些好奇，毕竟此人太过于扑朔迷离。但是吧……他也不会去窥知容华什么。毕竟身份有别，好事者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灵雨尚且有自知之明。 容华安安静静地沉睡着，眉目之间并无悲喜。清俊的样貌不如孟伏龄那样的第一美男子，却也不是俗流之容相。气质暗藏在五官之中，自然而然流露，深刻骨髓。 如此出世的人，不该染人间尘。 灵雨慨叹一声。这容华如何如何出色，偏生有了失语症。果然，人无完人。 正当他慨叹时，房门被人推开，水蓝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正好背着光，身后是一片光芒明亮，身前被影翳遮掩。 灵雨只得眯眼看过去，试图看清那人的模样。 水蓝人影向前走了几步，立在灵雨不远处，“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是。” 灵雨起身，先是拱手躬身行礼，“是，郡主。” 燕明珠前脚刚回镇国公府，就听成雪说时景春来了。她脚步不停，直接奔着北厢过来。 灵雨离开了北厢房门，燕明珠走向床边。 她在床边蹲下身子，一双眼睛看着容华的脸。眸中，各色涌动。 —— 一个时辰前。 燕明珠扶着元珍离开皇宫，从永寿殿到宫门口的这段路上，燕明珠内心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跟元珍开口，她与容华的婚约一事。 如今元珍放出话去，可若是……若是这婚事落定了，但是容华却不依从。她……她……又如何？ 那时候，事态必定一发不可收拾，后果不敢想象。 不仅仅是容华与她之间这么简单。还有元珍，元珍定会伤心，说不定还会受到惊吓，本来身体就不好，要是因为此事……再有个……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宫中的那几位。都不是容易摆脱的主儿，回头更是麻烦事层层涌上。 燕明珠心中叹，面上不显。可是愁云已然上来，遮挡不住，自然流露。 元珍自然看的清楚，她在等着燕明珠与她亲口说。 出了宫门，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车上只有元珍与燕明珠二人。 燕明珠斟酌了措辞，反复嘱咐自己，然后才开了口：“娘……我有事想与你说。” 元珍眼中温柔如水，微微含笑：“你说。” “我与容华的婚约，其实……”(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不反悔（五） 她每与元珍说一字，其实心中各种纷扰而上，层澜叠起，难以安宁。 因为她知道，这事……不容易。 元珍一直耐心听着她说完，然后只是轻轻笑了笑。 “也许……不知道。但是娘不会那么轻易决定。在此之前，我已经亲自问过容华了。” 元珍不知，她说的那些话，在燕明珠的心里扔下多大的一块石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又是多少！ 燕明珠觉得那一刻时间都凝滞了。 “我问他，愿不愿意娶你。我只要一个答案，‘愿’或者‘不愿’，没有第三个选项。他点头答应了。” 燕明珠的瞳孔收缩，心脏每跳动一下，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象的！ 她下意识的问：“他……不反悔吗？” 元珍还是那般温柔地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说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该亲自去问他。答案……只有他能给。” —— 半柱香的时间，其实并不难等待。 可是等待的每分每秒，燕明珠都在内心问自己一遍。 真的吗？ 他真的答应了？ 可脑海里又在一遍一遍的模拟，等他醒来，自己问了问题，给出的冷漠的答案，一定会把她伤的体无完肤。 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模拟想象，问出问题得到什么答案。所设想的每个结果，她都不希望。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盯着容华的面庞，眼中却是深思。 容华醒过来的时候，视线聚焦的第一瞬间就看见了燕明珠。 四目交汇的刹那，都清楚看见对方眼瞳中自己的倒映。 容华看着她，燕明珠也看着他。 无言无语。 容华最先开口：你回来了？ 燕明珠看着他唇瓣开合，点头：“才回来没多久。” 又是沉默。 容华看着她的眼睛，看出了些什么。他心里突然间有一种释然。他微微笑起来，看着她：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对吗？ 他伸出床边的那只手，轻轻握住燕明珠放置在床边的手。 燕明珠没有抽回手，她盯着容华，并没有慌乱。她不解，轻微皱起眉头，“今天，圣上问了我的婚事。” 容华看着她，没打断。 “娘说了我们的婚事。”燕明珠垂下眼，“我……想跟她解释我们之间。但是……” 她抬起眼睛，盯着容华的眼睛，“她说，你答应了。” 容华眉眼之间化开了冰与雾，云雨清霁。与他曾经所展现的所有样子都不同。就像是黯淡的星辰突然亮了，迷途的路人突然找到了正途。 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要，然后决定抓住机会，死不放手。 透过眼神，就知道容华想表述些什么。 可她……不太敢确认。 燕明珠的唇有一些颤抖，“你……答应了？” 容华看着她，眼神温柔的足以将人溺毙。他点头：答应了。 燕明珠的喉咙上下动了动，觉得鼻尖发酸。声音愈加颤抖，“不……反悔？” 握着她的手，用了力气。 他黑色的眼眸满是认真，他张唇，缓慢开口，每个字都让她清晰地看见——不反悔。(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变天了（一） 燕明珠清楚地看见容华说的三个字。她眨了下眼睛，逼退眼中的泪意。这答案，比她之前无数次的设想都好。 “容华……”燕明珠看着他，缓缓说：“如果答应了，就不能推脱了。我承受不了后果，我娘也不能承受。” 他含笑：我知道。 “容华，那未来……我们真的要绑在一起了。”她反手回握住容华的手。 一只白皙温凉，一只瓷白温软。 容华紧紧握着燕明珠的手，力气大的有一些痛感。他道：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燕明珠回答。 他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知道。” 他说：我背负着责任，日后势必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 他顿了顿：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燕明珠盯着他的双唇，辨别出那个问句。她眨动一下眼睫，轻轻点头，“嗯。” 很平静。 像是没什么激动的情绪，自然而然。 其实……惊涛骇浪都在心中。 容华盯着她瞧，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他对着她说：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错。 如今确定了心中所想，便觉着之前的一切，多么荒唐可笑。 明明就是这样，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躲避。 何必呢？ 直接顺遂内心就好，没什么可逃的。 之前的一切矛盾冷战，现如今都显得格外没有必要。 燕明珠看着他，敛下眸光，唇角绽开一抹笑。她的眉眼都融化下来了，像是阳光铺天盖地的落下，温柔伴着轻暖，“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她抬起眼，棕褐色的眸子，此刻在光下，看起来微微泛着金光，“如果我是你，不见得比你强多少。” 一路艰难困苦，一路备受折磨，如今脚踩荆棘过往，步步鲜血淋漓，走到现如今。 他比她勇敢的多了。 真的。 燕明珠的手紧贴着他的心口处，能感觉得到，胸腔里的炙热心脏，在跳动着。 容华看着她秀美的面庞，觉得世间的一切美好也敌不过她。他眼中含着笑意，结果，其实很好很好。 安心了。 二人的目光遇上，静默地对视。不同于之前每一次的尴尬沉默，这一次，哪怕是安静也是最好的。 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传来时景春的声音，“郡主，半柱香的时间到了。” 燕明珠站起身，容华也松开了她的手。 “请进。”燕明珠转过身，正对着门口。 时景春带着灵雨入屋。时景春的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灵雨跟在他身后，趋步亦步。 时景春先替容华把了脉，看着容华的眼神有一丝耐人寻味。他的眼神变得似笑非笑，“我开始撤针了。” 容华头上的数十根银针被时景春悉数取下。 一如既往，容华气血翻涌，趴在床边咳了一口血。 相较之前，吐出来的血量少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骇人，容华视线有些模糊，脑袋也晕乎乎的，灵雨顺势扶他躺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变天了（二） 燕明珠送时景春出去。灵雨背着药箱跟在他们之后。 “时堂主，公子的身体如何？”燕明珠问。 “他的身体好的很快，他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很好。比普通人更康健些，没什么大碍。”时景春笑说，“而且今日……”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 燕明珠疑惑看向他，“嗯？” 时景春对燕明珠说：“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脉象上能摸得出。” 燕明珠一开始未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耳尖烧红。容华心情不错，那肯定是因为…… 她转了一下眸子，扯开话题：“时堂主可急着回如医堂？” “郡主有事？”时景春反问。 燕明珠郑重说：“家母归京，身体一向不好。我想让时堂主替母亲看一看。” 时景春略微一思索就想起来了。镇国公府的夫人，是叫元珍。 灵雨悄悄看一眼时景春。想催促他快些回去。近来时疫起，京中病患不少。这时疫来的突然，若是放纵，保不准接下来发生些什么大病大灾呢。 时景春斟酌了一下，“那时某就随郡主去看一看吧。” 燕明珠点头，在前领路。带着时景春师徒二人到了东院。 元珍的咳嗽声在门外就能听得见。 燕明珠走到门口时，眉毛已经要打成结了。她敲了敲门，“娘，是我。我请如医堂的时堂主替你看病。” “进来吧。”元珍的声音很是虚弱。 今早入宫时，元珍打扮过。看着才不那么虚弱苍白，而今卸了妆容，整个人面色苍白的过分。 时景春进屋行礼，“草民拜见镇国夫人。” 灵雨也按照时景春的动作行礼。 “起来吧。” 时景春抬头，一看元珍目前的状态，就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久病了。 燕明珠让开位置，“时堂主，有劳了。” 时景春从药箱里拿出一方手帕和脉枕。 元珍将手搭在脉枕上，时景春将手帕盖在元珍的手腕上，然后才开始诊脉。 时景春的眉毛蹙紧，眼神冷凝。 元珍瞧见了时景春的脸色，默默给一边的婉凉使了个眼色。 婉凉走到燕明珠身旁，“郡主，公子如何了？” 燕明珠听婉凉问话，自然是转过头回答，“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久后应该就能开口说话了。” 时景春撤下手，深深看了元珍一眼。 元珍面色苍白着，唇角噙着笑意，半分未减。她看着时景春，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就是为了不让燕明珠看见。 “那到时候等公子的病好了，流言蜚语自然烟消云散了。”婉凉笑说。 燕明珠也笑了笑。她转过头，见时景春已经诊完脉了，“时堂主，我母亲的身体怎么样？” 元珍端起一边的杯子，打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水。一双眼，视线落在时景春的身上。 视线没有重量，却让时景春觉得如芒在背。他敛下多余的思绪，对燕明珠道：“夫人身体虚弱，需要多加调养。日日服药，长此以往，终有改善。郡主不必担忧夫人的身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变天了（三） 听闻时景春如此说，燕明珠稍稍宽下心来。 “可有夫人常用的药方？待我看一看，重新调配，夫人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燕明珠柔和眉眼，郑重道谢：“多谢。” 元珍撂下杯盏，“婉凉，将方子给这位大夫。” 婉凉听命，将燕郊许大夫开的药方给时景春过目。 时景春接过药方，视线上下移动，纸上的内容一字不落。许大夫开的药极为合适，的确是好方子。 时景春的眼中明灭了一下，“我会重新添加几味药材上去，介时那新方配药即可。” 元珍浅笑颔首，“有劳。” 清歌奉上纸笔，时景春将新方写下，随后告辞：“如医堂还有些病患，时某先行告退。” 元珍抬手，“时堂主慢走。” 燕明珠送了他几步，时景春转首道：“不必劳烦郡主，您还是留在屋中陪伴夫人吧。” 燕明珠向时景春行了一礼，“您慢走。” 时景春带着灵雨向外走去。身边并没有旁人跟着。 离开了东院，身旁无人，灵雨问道：“师傅，镇国夫人的身体可好？” 时景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抬步向前。声音带着些惆怅，“可惜了。” “可惜什么？”灵雨下意识追问他。 时景春侧眸看了一眼灵雨，摇头笑了笑，“你不知，旁人也不知。自然是因为不必知。”他拍了拍灵雨的脑袋，笑着走远。 灵雨停下脚步，疑惑地皱起眉头，回过神来见时景春已走远，立刻抬步追上去。 时景春口中所说“可惜”，是真的可惜。 他那一番话，无非是为了宽慰燕明珠，扯谎应付。元珍的身体很不好，内里亏空的眼中。拿来给他看的那副药方，的确是很好。 元珍的一条命，差不多都是用药吊着。他重新添加了几味药，能缓和元珍的症状。 元珍的身体，不知道能挨多久。而她早有预料，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是谁都能那么幸运。 时景春心中难免觉得可惜，因此慨叹。 镇国公府如此不安稳，从几年之前，到现如今，元珍贵为一品夫人，可那又如何？不过只是一个虚衔。 时景春活到这把年岁，在京中度过了许多年的岁月。对于元珍和燕荃，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燕荃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是大岳的战神，到死都护佑着大岳的百姓疆土。 元珍呢？曾几何时，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人啊。只不过，人们都逐渐忘却了，她到底是谁。 镇国公府现如今看似还那般辉煌，实则已经黯淡，不知何时最终没落。 燕明珠在坚持，元珍在为了她而坚持。 可京中动荡，波澜渐起，暗潮涌动，不知何时真正的铺天大浪呼啸而来，这场灾难又有几人能够避得开…… 时景春嘴角溢出一声轻叹……京中啊……要变天了…… 他踏出镇国公府时，回眸看了一眼那还金光闪闪的牌匾。 日光照耀在正座府邸，全都被镀上暖色。 可惜啊可惜……暮色到了，日要落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变天了（四） 五月时节，人间颜色尚好。风轻云淡，绿树层叠。 而京中的某一处，地上躺着数具死尸，伤口都在颈侧动脉的位置，鲜血还在不停涌出来，绿植都覆上猩红，更不用说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净痕收起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死了这么多人。于他而言，这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件小事。 他看了一眼这些死尸，然后在其中一个尸体的手中抽出一块牌子，握在掌心里，然后转身离去。 —— 皇宫·太极殿 三公俱在，瑞帝震怒。 南宫翕的面色可以说是极其难看的，“圣上，天子脚下出现这种事！有人在京中杀数十人，如此大案，不能姑息！” 今早传来的消息，帝京之中，死了数十人，都在同一地点，不可谓是不严重。 傅正道的眉头紧蹙。帝京之中，乃是天子脚下，出了这种事，绝对是不能姑息。但是…… 他瞧了一眼激动愤慨的南宫翕，总觉得南宫太保的反应过于激烈，死的不过是一些普通人，此事交由京兆尹彻查即可。并没有必要捅到瑞帝面上。 除非……死的这些人，身份蹊跷。 傅正道转过头看向文望舒。 文望舒摩挲着指尖，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他同傅正道对视一眼，一切不言而喻。 那些死人，定然与南宫翕有些关系。 至于杀人者……能在帝京做这种事，无法无天，定然与阮思礼逃不开干系！ 瑞帝面色阴沉，重重拍了一下金座把手，“帝京乃是天子脚下，如此凶犯无法无天！定然要彻查，尽快缉捕归案！不能放过如此心狠手辣之徒！必成大患！” “是！”三公齐齐应声。 瑞帝气的心口疼痛，“此事交由南宫太保你来彻查！尽快！” 南宫翕抬手，“圣上请放心。” 文望舒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南宫太保从瑞帝这里请了旨，自然有理由调查此案，那……势必要和阮思礼对上。 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肯定与阮思礼逃不了联系。但是证据……文望舒相信，阮思礼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阮思礼这人就是这样，哪怕世间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坏事是他干的，他依然可以不留任何痕迹，没有证据，就不能论罪。任他天宽地阔，无人可拦。 此事……不掺和才是正解。 已经从瑞帝这里得到圣命的南宫翕没空理会傅正道和文望舒两人。此时此刻，他只想扒了阮思礼的皮，割了他的喉咙，扔到乱葬岗去喂狼喂狗！ 死的那数十人，都是他安排在京中各处的暗桩，没人知道他们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可是一夕之间，阮思礼断掉了他所有的羽翼！ 此仇不报，他南宫翕就不配待在大岳的朝堂之上了！ 在此之前，他也没想到阮思礼动作如此之快。迅速、犀利、狠辣，不留余地！让他措不及防！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阮思礼的心狠手辣…… 南宫翕微微眯起眼，既然阮思礼给他一出如此好戏，他必定要奉上一份大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变天了（五） 瑞帝一时觉得头晕脑胀，“若无事，先退下吧。” 李吉瞧了瞧瑞帝脸色，知晓他定然是身体不舒服。他看了一眼南宫翕，默默垂首。 南宫翕、傅正道和文望舒三人行礼告退。 南宫翕快步离开太极殿，步伐匆匆。 傅正道和文望舒并肩走在后侧，缓缓离去。 他们一走，瑞帝就闭上了眼睛，抬手攥住心口处的衣服。像是极为难受的模样，眉毛都拧在一起。 李吉上前，“可要传唤御医？” 瑞帝摆摆手，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必了。”他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身体状态。他相信，只要他传唤御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阮思礼定然知道他的状况。 他身体抱恙一事，能遮掩便遮掩，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可是即便如此，阮思礼也清楚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提出立储之事。 瑞帝的手覆在金座把手上。这个位置，他坐了二十几年，不能让。权利握在手中的感觉，也忘不掉，更放不掉。他没到大限将至的那一日，他舍不了！ 即便终有一日，会有人接手他的位子。可他活着一日，他就不想让这金座易主！ 若是落在姓齐的人身上，他心中还算宽慰些。可……绝对不能是阮思礼！ 阮思礼一介布衣贱籍，没资格！ 瑞帝也知道迟早要有继承人，他怕就怕，立了储君，阮思礼有了理由，堂而皇之将他推下去，然后掌握了大岳政权，操控一个傀儡皇帝！那他大岳齐氏的百年基业……岂不全都拱手让人了？！ 万万不能！ 瑞帝近段时日动作不停，他决心要除掉阮思礼了，但是不能以他的名义，所以才放手让南宫翕去斗。 今日南宫翕提及那件事，瑞帝不是不知道，而是必须要答应！如若不然，没有人能再阻拦阮思礼的脚步！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阮思礼步步高升！日后顶替齐氏子孙成为大岳的掌权人！ “咳咳……”瑞帝咳嗽了几声，面色白下去。 李吉走上前，轻拍瑞帝的后背，“圣上，可好些？” 瑞帝抬手摆了摆，“着人盯着南宫翕和阮思礼，无论是谁有什么动作，尽快禀告。而且……”他眸中异光流窜，“如果南宫翕派人刺杀，你也安排人暗中帮忙。记住，不能留下痕迹！” “是！圣上放心！”李吉跪地应答，眼中风云叠起。 另一边，刚走出太极殿没多久的傅正道和文望舒也在讨论着。 傅正道叹一声：“如今之况……危矣。” 文望舒也是一叹，“又能如何？”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你何时打算辞官归乡？”文望舒问。 傅正道答：“如今这帝京局势，风云诡谲，岂是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算我开口言，圣上也会以‘三公之责’不准。如今圣上急需人在背后支持，若是辞官，这一边的人更少，天平倾斜的更严重。” 文望舒抬起眼，看了看天空，“却是如此。阮相……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了。这帝京……要变天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收拜贴（一） 元珍回了镇国公府后，登门拜访的帖子天天递进来。 燕明珠起早过来拜访，就瞧见清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都是各种拜贴，式样精致。 “清歌姑姑，这些都是拜贴吗？”燕明珠走上前问。 清歌点点头，“是，都是要来镇国公府拜访的帖子。” 燕明珠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张，“可有孟尚书府的拜贴？” 元珍归京，孟夫人必然急着想要看一看她是否安好，肯定递了帖子过来。登门拜访必定要先投递拜贴，得主人应允才可上门。 清歌瞧了瞧托盘，“有的，第三摞第一个。” 燕明珠拿起红色的拜贴，一展开，瞧见了行云流水的飘洒字迹，笑了。这帖子是孟伏龄亲手写的。 她拿着这张帖子，向着内室走去。 元珍正在梳妆，婉凉立在她身后替她绾发。 “娘。”燕明珠在门口唤了一声。 元珍侧头看过去，眉眼一片温和，面上立刻绽开笑容，“来的这般早，可吃过早膳了？” 燕明珠点点头，“方才和容华一起在沐雨轩吃的。” 元珍瞧见她手中捏着一张帖子，“哪家的拜贴？” 燕明珠扬了扬手，“您觉得是哪一家的？” 元珍眉眼一动，笑了起来：“你姨母送来的？” 燕明珠展开帖子，走到元珍身旁让她看，“表哥写的，明日与姨夫、姨母一同过来拜访。” 元珍瞧了瞧帖子上面的内容，“我三年多没见过伏龄那孩子了，不知道是何等风华绝代的样子。” 燕明珠弯起眉眼，道：“我归京后，时常听人说，孟家大公子那可是帝京第一美男子。伏龄君才华横溢，世间无人左右，乃是仙人也。” 她语气活泼，笑的模样也甚是好看。 元珍见她开心，自然而然跟着内心柔软下来，“你表哥小时候就出类拔萃，别人如此夸奖，也是应该。”说完这句，她又补了一句，“你回京后，想必旁人也像形容伏龄一样形容你吧？” 燕明珠自小就与孟伏龄关系好，两个人虽然没有天天在一起，可是日子长了，相似的地方也多了起来。 孟伏龄出类拔萃，燕明珠也不差。对于这两个孩子，元珍甚是了解。以前小的时候，都觉得他们相像，而今大了……估计也还是一样。 两个人的兴趣爱好差不多，气质上也是雷同，给人的感觉更是几乎一样。 此生能有这番缘分，也是幸运。 元珍膝下只有燕明珠一个女儿，虽说没有像别人家的千金那般宠溺纵爱，可也是宝贝着。家中只有这一个孩子，也是孤单，更没有亲兄弟姐妹。 一开始让孟伏龄来府中走动，就是想让燕明珠有个适龄的玩伴，加上孟伏龄聪慧乖巧，所以燕荃和元珍甚是放心。 孟伏龄对燕明珠也是百般照顾，真心将燕明珠当做亲妹妹。 元珍现如今想起来，也觉着当初的决定最为合适。虽然没有亲哥哥，可是有一个比亲哥哥更加好的表哥，她心中宽慰许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收拜贴（二） 燕明珠自是不知元珍心中所想，她对着元珍道：“表哥的婚事定下了，有机会您一定要见一见那位柳小姐，很是通透的人。您看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元珍点点头。之前燕明珠寄过去的书信中就提起过这位柳小姐，燕明珠不会刻意夸奖一个人，那柳小姐定然是极好的。能得孟伏龄心悦，让燕明珠生出好感，绝对不会差。 “一定有机会的。” 清歌端着托盘走近着，“夫人、郡主，这些拜贴又如何？” 婉凉已经替元珍绾好了发，“夫人，梳好了。” 元珍从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屋中的圆桌边，然后落座。招了招手，让燕明珠坐在她身侧。 随后对着清歌说：“放下来吧，我和熹微一起看一看。” 托盘上当了三摞拜贴，各家送来的帖子都格外精致。 燕明珠拿起一摞，将帖子封皮上的字念出来，“京兆府。”她看着元珍。 元珍摇了摇头。 燕明珠将这帖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然后念下一张，“傅太师府。” 元珍思索了一下，“傅太师府的女眷……” 燕明珠回想了一下，“傅太师有两个儿子，长子傅乾，次子傅坤，大少夫人名为秦兰馥，二少夫人叫戚陌素。” 元珍对于三公还算了解一些，只不过女眷没有了解过。“这帖子留下吧。” 燕明珠放下帖子，再拿下一张。 元珍点头的，就留下，元珍摇头的，就不留。 桌面上分成两摞，一半留，一半不留。 再拿起下一张时，燕明珠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施府的帖子，中书侍郎施如恺，这帖子是施家大小姐施红叶递来的。” 施如恺，元珍听说过。 元珍略微思索了一下，“一道留下吧。” 三摞拜贴，挑挑捡捡，最后留下了几张不能推脱的。 “熹微。”元珍唤了她一声。 燕明珠应:“怎么了？娘。” “挑几匹好料子，等你姨母来了，让她拿回去。”元珍淡淡说，手指拨弄着茶盏。 “好。”燕明珠笑起来。 镇国公府里被赏赐的东西不少，从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是世间难求，仅供皇宫用度，除了宫中旁的王侯贵胄之家都不见得能有。 近来孟尚书府喜事连连。孟伏龄金榜题名，成了新科状元，加上婚事已定，足够孟夫人高兴许久。 元珍送些绸缎料子，也不算过分。 燕明珠立刻去府库，亲自挑选料子。她一离开东院，立刻将孟尚书府的拜贴递给暮若。“着人送回帖，明日让姨母和表哥来。” 暮若双手接过拜贴，“奴婢这就去。” 燕明珠直接前往府库，身后跟着青丝。走到府库门外，就教导了朝如。 如今朝如跟在燕铮身旁学习，已经接手大半事务。朝如努力刻苦，学东西也很快，燕铮有意提携。 成雪虽然聪慧，却是不能拘束的性子，不适合管家这个中规中矩的位置。 此事燕铮着人跟容华说过，也跟燕明珠禀报过。燕明珠见容华并无不悦，也就应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收拜贴（三） 朝如见燕明珠来，立刻拿钥匙打开府库的门。 镇国公府的府库，奇珍异宝不在少数。都是因为燕荃战功得到的赏赐。 朝如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郡主请。” 燕明珠对朝如轻轻颔首，提步踏入府库。 前些日子府库重新修葺整顿，如今整整齐齐的排列，各式各样的珍宝陈列其中。 府库中不见光，没有窗。朝如一进门就点燃了门口处的烛台，照亮了一片空间。 燕明珠向前走了几步，在两个柜子中间停顿下来。她抬手，打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一瞬间，屋中亮起了白光。 小盒子里面装着一颗夜明珠。 又向前几步，同一位置，在两个柜子之间，又放置着一个小盒子，打开后也是一样发出明亮光芒的夜明珠。 镇国公府里面收藏了不少夜明珠。因着燕明珠取了“明珠”二字为名，燕荃在每个生辰，都会送燕明珠一颗独一无二的夜明珠，当做生辰礼。一共一十二颗，一直放置在府库里。 这一十二颗夜明珠，甚至比燕明珠当做寿礼送给端淑太后的更为珍贵。 打开了所有的小盒子，整个府库中一片通明，甚至不需要烛光照耀，已经明亮的刺眼。 走进里面，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放着的都是各种绸缎布料，根据布料的种类分开放置。 燕明珠走上前，抬起手摸了摸料子，“送几匹合适？”她问身旁的青丝。 青丝想了想，“这个……不知道。” 送礼哪有定数，也不知孟夫人需要多少新料子。 燕明珠斜眼看了青丝一眼，摇摇头。从数种布料中来回挑选。“送两匹给姨母吧，再挑颜色深沉些的，送给表哥。还有……”她转了转眼睛，“清浅些的颜色，给柳小姐也备一份吧。” “啊？”青丝下意识出声。 燕明珠勾起唇角，“藕荷色的那匹锦缎，还有水浅葱那匹，就给柳小姐吧。锖浅葱那匹送给表哥。” 按照燕明珠的吩咐，朝如将布匹从中取出来。 青丝问：“那……哪两匹给孟夫人？” 燕明珠抬手摩挲着下巴，眼神从诸多布匹中移动，“朽叶锦和秋橘红，那两匹送给姨母吧。” 颜色不算太过于鲜艳，也显喜气沉稳，最适合不过。 “就这些吧。”燕明珠道。 朝如手中抱着一大堆的布匹离开。 燕明珠在府库中又转了一圈，将一个个盛装夜明珠的小盒子盖上。 青丝本想代劳，却让燕明珠制止住，“我自己来吧。” 一个个小盒子被盖上，屋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到最后一个盒子时，燕明珠将夜明珠拿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青丝瞧她认真模样，出声问：“这颗夜明珠有什么问题吗？” 燕明珠看着掌中的夜明珠，“这时西海的特产，这种大小可观的夜明珠，世间罕见。父亲以前驻守西海，救过一个商人，所以得了这些夜明珠。但是，他没一次性送给我，每年生辰礼，每年给我一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收拜贴（四） “我小时候总盼着，攒到十六颗。”燕明珠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因为，父亲说，攒到了十六颗夜明珠的时候，我就真的长大了。” 当还小时，总盼着时间时间快一些，想快快长大，就会觉得自由。 当现如今，只觉得成长过程疼痛着，并不是那么容易。 看似平凡的日子，随时间流淌消逝，可是每一步其实都异常艰难，苦泪相伴。 她那时候幻想长大，个子可以跟母亲一样高，力气可以跟父亲一样大。也可以骑马赏花，自由自在，潇洒肆意。 可是现在呢？ 她个子真的变高了，力气永远不会比父亲大。她会骑马，却不擅长。缺了赏花的兴趣。自由却不自在，自在亦不自由。何谈潇洒？又如何肆意？ 小时候做的梦，早就无法成真了。 她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她放下那颗夜明珠，然后将盒盖缓缓盖在上面。“我马上就十六岁了，但是……”她转过头，对着青丝微笑，“永远只会有十二颗。” 这里的夜明珠，永远不会多一颗，也永远不会少一颗。 青丝眨动一下眼睫，似是听懂了，又似是不懂。她不如暮若机灵，没办法反应那么快。 燕明珠看了她一笑，只道：“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踏出府库，外面阳光明媚，刺眼的很。 燕明珠迈着小步，向着沐雨轩的方向走回去。 她一进沐雨轩的院子，就瞧见容华坐在廊道下。 他穿着一身荼白长袍，衣服上绣着云卷云舒的纹路。他没戴面具，清俊的样貌就这么露出来。 他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似乎就是在等她一般。 燕明珠一进门，容华自然就能看见她。他对她微微一笑，眉宇间如清风和煦，眼中更是温和。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化开了所有的坚冰。 燕明珠见他笑容，回以一笑。缓步向他走过去，“你怎么样坐在这儿？”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屋里看书的吗？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因为容华坐着的原因，所以他只能抬头仰视燕明珠。 燕明珠立在他身前，低头和他对视。瞧见他唇瓣开合：想见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向着燕明珠灿烂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眼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似的，星光闪烁。 明明他发不出声音，可是燕明珠却觉得耳边有人说话。短短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耳尖烧红。她眨了眨眼睛，可还是不敢和容华对视。 而且她更是不知，自己瓷白的脸颊上浮出粉红色。 她极少有这种羞涩的模样，至少在之前容华从未见过。 燕明珠因为他三个字扰乱了心神。 而容华……则是因为燕明珠如今的模样，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成雪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他俩，有一种想吹口哨的冲动。 青丝瞧见这一幕，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他们二人特别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同一种感慨，自己家的主子们终于开窍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收拜贴（五） 穆慈也在，他只是挑了挑眉头。早就说公子喜欢郡主，果然如此。 这种暧昧气氛没持续多久，燕明珠和容华都懂得收敛。 容华抬手扯了扯燕明珠的袖子，等燕明珠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才开口：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燕明珠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事了，明日才要忙。” 容华对她笑说：那咱们上街去吧。 燕明珠一愣，“上街？” 容华点点头。 燕明珠不知容华为何突然提起，但是左右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出去逛逛散散心。她答应下来。 容华站起身，瞬间比燕明珠高了一个头多。他侧眸寻觅着成雪的身影。 成雪见公子寻他，立刻露头，“您找我？” 容华指了指北厢：面具。 成雪立刻回北厢去取容华的面具。 等容华戴好了面具，然后便要出门上街。 走出沐雨轩之前，燕明珠吩咐了一名婢女，“转告母亲一声，我和公子出门去，晚些回来。” 随后几个人才一起离开镇国公府。 燕明珠和容华并肩走在一起，身后跟着青丝、成雪以及穆慈。 燕明珠时不时瞟一眼容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容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容华的唇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唇角上扬的模样。他的确心情不错。 当一直困扰着的死结得到了解决，心中一瞬间会轻松下来。他觉得整个人都挣脱了一种束缚，连呼吸都觉得流畅了。 一旦不刻意压制，心中对燕明珠的感情更是疯长，像是要补偿那些逝去的时间。 燕明珠不知容华心里所想，只觉得容华现在的模样甚好。 像这种并肩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很久很久。 两个人一到街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女子身段窈窕纤细，脸上戴着面纱，可眉目是极为好看的。 男子一身荼白，像是仙人一样出尘不染，面上覆着白玉的面具，看起来真像是天上的神仙。 看到那张玉面具，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如今帝京被人议论最多的，镇国公府的那位公子，身旁的定然是镇国郡主。 一位来历不明的公子，一张没人见过的容貌，一桩让人惊奇的婚约。 燕明珠能感觉得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她一概无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不是她能左右的。 燕明珠侧眸看向容华，“你想去哪儿？” 容华只是微笑。 燕明珠没得到答案，也不追究。只是跟着容华一路走。 街边小贩叫卖，热闹着。路上行人匆匆，形形色色。 燕明珠一路走，一路看。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步伐轻缓。 帝京的人，比燕郊的人忙碌许多。燕郊人口稀少，贸易流通也没有那么庞大，多数人家自给自足过着小日子。几间小房，几亩田地，几只家禽牲畜，就这么过着普通日子。 再瞧帝京的这些人，都做些生意买卖，东家西家比比价钱，赚钱快，花钱也快。生活忙忙碌碌，一刻钟似是也闲不下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遇阮相（一） 燕明珠跟着容华从街头逛到巷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容华一直和她并肩同行，步伐轻快自在。 燕明珠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是如常。“你不要告诉我，就只是出来这么走一走？” 容华眯着眼睛笑了，戴着面具，只能看见他的嘴咧开，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他指了指前头。 燕明珠看了看，“攀兴街？” 青丝在后面小声问成雪，“去攀兴街做什么？” 成雪摸了摸鼻子，撇嘴道：“如果不出我所料，肯定是去溢香楼吃点心。” 附近点心铺子都探过底了，只有溢香楼的点心最好吃。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猜得到，公子定然是要请郡主吃点心去。郡主口味偏甜，喜欢甜而不腻的糕点。恰好溢香楼的点心做的最好。 青丝撇了撇嘴。她学了许多糕点的做法，可是都还是稍逊一筹。跟普通人比肯定是手艺好，跟溢香楼的那些厨子比定然是没得比。 他们一路奔着溢香楼去，一进门店小二就凑上来，“客官里边请。” 也没上二楼的包间，就在一楼的角落里落座，正好靠着窗户边。能看见窗户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一棵垂柳。 四方桌，燕明珠和容华一人一边，青丝一边，成雪和穆慈自然是挤在一边。 这溢香楼来了数次了，不用想都知道要点那些菜式。 成雪对着店小二报了几个菜名，加上了两三份点心，都是溢香楼最为出名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店小二对着他们笑笑，然后向着后厨跑去。 燕明珠手肘支在桌面上，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清远。她看向窗外，那棵垂杨柳，视线随着柳枝舞动的方向移动。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他。 青丝和成雪自然是停不下来的拌嘴，唇齿争锋，各不相让。当然，往往他们的对话都能让人憋笑憋的难受。 两两成对，穆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转动着眼睛，既不去看面前那对，也不去看旁边那对。 不多时，店小二快步回来，放下手里的托盘，“鱼来了。” 香喷喷的鱼端了上来，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店小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将点的菜式一一摆放好。末了道：“客官，菜齐了，您们慢用。” 那些精致的小糕点都摆放在燕明珠一侧。 燕明珠看着面前精致的糕点，抬眸看向容华，“这就是你让我出门的原因？” 容华浅笑不语。 燕明珠夹了一块水晶糕，放在嘴里嚼了嚼。味道比较清淡，不是特别甜，但是很香。 容华则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燕明珠的碗里。抬了抬手，类似于表示“尝一尝”的意思。 燕明珠见他动作，将碗里的鱼肉吃了。一入口，细嫩滑腻的鱼肉像是豆腐一样，她咽下去，“很好吃。” 成雪吃着饭还不忘接话：“那可不！公子每次来都必点这道菜，心头好。” 燕明珠倒是不知道容华喜欢吃鱼，只知道他平素吃的清淡一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遇阮相（二） 燕明珠只跟容华一起来过溢香楼一次，已经是许久前了。她的确不知道容华时常到溢香楼来，更不知道他喜欢吃鱼。 以前在燕郊时，归尘寺是佛堂净土，不能杀生，更不能吃荤腥，一年下来都吃些清淡的素菜。偶尔年节时，会在外面吃了一顿带着荤腥的饭菜，等到第二日再回归尘寺去。 燕明珠笑了笑，揶揄道：“看来这溢香楼的手艺真的不错，能让你这么喜欢，往来数次。”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看着那道鱼，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放在自己的嘴里。相似的味道，和记忆里的味道完美重合，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他喜欢，想与她一同分享。 青丝盯着那些精致漂亮的点心，暗自懊恼。自己还是不够手巧，不然也能把糕点做成这个漂亮样子。 燕明珠挨个尝了尝味道，对青丝道：“你也尝一尝，看看能不能做。” 青丝挨个吃了，材料差不多都能估计到。她思索了一阵子，“要不……等回府我就在厨房闭关一阵子，研究研究漂亮点心。” 燕明珠忍不住笑了，一连应三声“好”。 成雪翻了个白眼，“别了，万一你在厨房闭关，一出门变成个大胖子，那可怎么办？青丝变青缕了。” 青丝：“……” 青丝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燕成雪，你就不能闭上你这张破嘴吗？保持一段时间的安静这么困难吗？”青丝发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说不定已经把这个嘴欠的小子千刀万剐了。 成雪呲牙一笑：“哎呀呀，小青丝不要生气嘛。人家说的是……”他拖长了声音，“实话啊。” 这次连穆慈都忍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成雪，出声说：“我现如今才相信朝如说的话，你这张嘴是真的闭不上。” 遭到了众人吐槽的成雪并没有什么大反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耸了耸肩，“日子都这么无聊了，还不让人自娱自乐嘞？”他向着穆慈抛了个媚眼。 青丝特别配合：“呕！” 成雪回眸，对着青丝也抛了个媚眼。 青丝瞪回去。 燕明珠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褪去过。有青丝和成雪在，总觉得舒坦不少。枯燥的日子也因此变得生动有趣。 她突然想起，还没有跟元珍说青丝的婚事呢。青丝和成雪的婚事，迟早要办的。她要和元珍好好商量一下，不能委屈青丝。 思及到此，燕明珠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可笑了。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现在就每天惦记着别人的事。 她视线移动，看了一眼容华。默默咽下那些话，不方便提。 容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和她对视上。 四目交汇，相视一笑。 日子还算安稳，他们也只能贪图这几日的闲静日子。至于以后又如何，那便由以后再说。 从未有过那一刻，比现在更让人觉得心安。哪怕置身于已经暗潮涌动的帝京，时刻都可能被牵扯到明争暗斗、权谋交织的漩涡之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遇阮相（三） 容华时常来溢香楼，难免被人留意。他们一行人进门没多久，就已经有人将消息禀告给了三楼的阮思礼。 阮思礼近来时常会待在溢香楼。 溢香楼的三楼是独属阮思礼的地方，除了溢香和净痕、净颜，没人上来过。 净痕将消息禀告给了阮思礼，阮思礼这次淡淡一笑，竟然起身。“走吧，去会会那位容公子。” 已从他人口中传言数次许久，不若今日得空亲自去会一会。谜一样的人，竟然查无来历。 既然勾起了阮思礼的好奇心，那么……一时半刻都消不下去。 燕明珠和容华相处时较为安静，毕竟容华不能出声。也没什么是必须说的，燕明珠也就不怎么开口。 桌子上，说话最多的就是成雪，其次就是快要忍受不住成雪唇舌荼毒的青丝。 穆慈不开口说话，保持着高冷状态。当然，偶尔也会被成雪逼得忍无可忍，来吐槽一下成雪这张闭不上的嘴。 总的来说，相处还算十分融洽。 当然，阮思礼出现的瞬间，这种十分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听闻郡主和公子在此，特来问候。”阮思礼施施然行礼，动作优雅矜贵。 燕明珠的眸看过去，眼眸里清澈，棕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颜色更浅。她起身，同样回礼，声音轻缓：“见过丞相大人。” 容华随她一同动作。 阮思礼站直了身子，面上清浅的笑容，一双漆黑的眼瞳，像是亘古不变的古井寒潭。一眼望过去，漆黑不见光，深沉不见亮。眼里的最深处，就像是一汪死水，不起波澜。 他的视线挪动，落在容华的身上。透过面具，直视着容华的眼睛。 容华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是不是那种纯黑色。没有阮思礼的双瞳看起来令人背脊发凉。他的眼里，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渲染不上。 那两双黑色的眼眸遇上，都没有躲闪。任由着对方去打量。 这是容华与阮思礼的第二次见面。跟上次在太后寿宴时不同，他清楚知道，阮思礼就是冲着他来的。 燕明珠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她向容华靠拢，抬眸看向阮思礼，“溢香楼的佳肴美味颇多，也引得丞相大人前来。” 阮思礼挪开目光，看向燕明珠，“我是这溢香楼的常客，时常走动。”他笑了笑，“不若我请郡主到楼上包间？” 燕明珠也浅笑：“不劳丞相大人，我等俗人，只喜欢在普通地方，看看街上热闹。” 阮思礼对燕明珠不怎么了解，也没怎么跟这位镇国郡主接触过。此次算是第一次正面谈话。 他捻了捻手指，“我这几日听闻了郡主的婚事，特此恭贺郡主您与容公子了。” 燕明珠的眼神动都没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多谢丞相大人，待日后明珠成亲之时，定然送上请帖。” 阮思礼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掠过容华的脸，“我记着上次郡主说容公子面上起了疹子。这都两个月过去了，还没好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遇阮相（四） 燕明珠慌都没慌，自然而然地说道：“好是好了，留了些许的疤痕，还要养一阵子。等一个月以后，六月中旬，差不多也就好了。多谢大人记挂了。” 燕明珠说起话来，总是谦和有礼，挑剔不出错。总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让人能感受到尊重和尊敬。 就连阮思礼也不得不承认，目前为止燕明珠表现出来的，的确都相当的完美。比起其他那些世家贵族的千金小姐，不知强了多少倍。 如此，他便忍不住说：“本以为将门之女，应该是英气逼人，能骑烈马挽长弓的女中豪杰。郡主与我所想，相差甚远。” 燕明珠听他此言，也不恼更不怒。“不只是大人如此想，许多人都如此认为。我记得史书上记载，前殷时，曾有几位有名的女将军，都是出身将门，巾帼不让须眉。不过……”她垂下眼帘，“我没有那个志向征战沙场，我更喜欢待在家里。身体也弱一些，提不动刀剑，骑不了烈马，挽不得长弓。”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她笑意盈盈抬眸，看向阮思礼。眼里透露的全都是这个意思。 阮思礼笑意深了深，“即便如此，郡主仍然较他人优秀许多，旁人不及。” “大人过誉了。”燕明珠低眉敛目。 容华站在燕明珠的身边，他的视线没去看阮思礼，而是看向了阮思礼身后的那个人。 一身黑衣，腰悬佩剑。阮思礼的影子——净痕。 容华的唇抿了抿。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 七年前，谢氏七月祭祖，那天晚上，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黑衣少年，腰间挂着长剑。 那个黑衣少年只说了一句话，“谢唯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按律，诛九族！” 七年，当初的那个黑衣少年，如今已是青年了。正如容华，那时不过是十岁孩童，而今已经十七岁的少年郎了。 容华看着净痕腰间的那把剑。那夜这把剑杀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他只见到净痕出现说了那么一句话，其他的爪牙就开始大肆屠戮。 净痕是否提剑杀人，容华没有看见。 可是容华记得，是那一句话，等同于杀令。更是死罪，压在谢氏一门之上。 他下颚的线条绷紧，仅仅是一瞬，他极快的收敛自己。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不应该表现出什么。 现如今阮思礼还不认识他，一旦发现了身份，那就不一定逃的掉。他羽翼不丰，没有跟权倾朝野的阮相一战的资格。 燕明珠心里也是知道谢氏一案与算七里香有一些干系。她比容华表现的更好一些，从始至终，眼神没有浮动过，面色没有变化过。 阮思礼好奇的是容华，所以话头会引回来，“容公子嗓子受伤，真的医治不好？可曾让太医署的御医看过？” 燕明珠抬眸看了一眼容华，摇了摇头：“旧伤难愈，年代久远了。早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请了如医堂的老大夫看了看，只说可以试一试，不能保证能否成功治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遇阮相（五） 听燕明珠所言，阮思礼点了点头：“若是有需要，郡主大可请旨让御医来看。” 燕明珠含笑，神色自若，“若有需要，自会请旨。” 如此说，显得阮思礼多此一举了。 阮思礼扫了一眼容华，“日后得空，我也定然要去镇国公府拜访一趟了。” 阮思礼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燕明珠心里一紧，她双手交叠贴在腹部，背脊挺直，面上微微含笑：“若大人能光临，也是我府之幸。” 这么恭维的话，旁人说起来假的过分，可是燕明珠那样子，说的跟真的一样。 阮思礼心里“啧啧”两声。这燕明珠与孟伏龄，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世间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无论是真话假话，只要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让人不能生疑。那一股子出尘不染的气息，总让人自惭形愧。 同样都活在这世上，怎么就能有人这么干净呢？ 阮思礼失了兴趣，“不打扰郡主和容公子的雅兴了，我先走了，府中还有事。” 燕明珠弯腰行礼，“恭送丞相大人。” 容华拱手作揖，垂着脑袋。 阮思礼即可离开，身为影子的净痕自然跟着一同离开。 阮思礼一走，空气都继续流动起来了，刚才就像是凝结了似的。 燕明珠一直目送阮思礼离开，跟阮思礼正面对上，让人浑身不舒服。那双眼睛漆黑的暗不见光，就像是深渊，永坠无底，极为危险的感觉。 她垂下眼帘，有了一些深思。 容华侧眸看她，见她卸了笑容，眉间缭绕了些愁思。本打算带她出来，悠闲一日。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阮思礼，所有的好氛围都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握上她的手。 一接触，燕明珠就抬头看过来。 容华握紧了她的手，唇没动。 燕明珠盯着他看了两三秒，扯开唇笑了，“没事。” 这家伙……在意她有没有事干嘛？ 有事的人应该是他吧。 毕竟已经知晓了当初的谢氏一案与阮思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阮思礼极其有可能就是谢氏一案的始作俑者，他居然这么冷静？还有闲暇兼顾她？ 不过……也不知今日与阮思礼见面，到底是偶然相逢，还是有意为之。 燕明珠的眸中闪过沉思之色，转瞬即逝。她任由容华握着，对他说：“我不饿了，我们买些点心带回去给母亲吧。” 容华点了点头。不想再留在溢香楼了。 成雪立刻叫来店小二，又将刚才那几样糕点又叫了一份。然后结了账，一行人才再次离去。 阮思礼本就惹人注目，而且还多了燕明珠和容华二人，不多时，三人在溢香楼偶然相逢的消息被四处传散。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仅仅是一场短暂的会面，几个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可以引来无数人的猜疑揣测。 阮思礼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那镇国公府的郡主与公子，又有什么是值得阮思礼去图谋了？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再相会（一） 次日一早，清晨雾刚散没多久，尚书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孟伏龄先下了车，然后扶着孟夫人下车。“娘，小心些。” 孟夫人在地面站定，抬头看了看镇国公府的牌匾。她有一些紧张，又甚是欣喜。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元珍了。 其实说实话，她跟元珍哪里算得上什么亲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表姨的女儿，哪里值得元珍多多照拂。 “娘，怎么了？”孟伏龄见她有些晃神，问道。 孟夫人眨了眨眼睛，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想到能再见到你姨母，心中欢喜。” 孟伏龄笑起来：“我想姨母见您，也是欣喜的。” 孟夫人拍了拍孟伏龄的手，“我们进去吧。” 昨日收了镇国公府的回帖，一早他们就急急赶来。孟世坤早上要上朝，有些不便，所以孟夫人和孟伏龄立刻过来了。 孟夫人实在是有些担忧元珍的身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愧疚，她们母女离京这三载，她什么都没帮衬上，也未曾联系过。相较元珍对她的照拂，实在是愧疚。 燕铮亲自来门口相迎，“夫人一早料到您必定起早过来，所以早就让老奴候着了。” 孟夫人怔了一下，“有劳老管家了。” “尚书夫人客气了。”燕铮躬身垂首，随后抬手，“尚书夫人和孟大公子快请。” 孟夫人和孟伏龄向着东院去。 元珍料到孟夫人今早一定会来的很早。所以她也起的很早，早就梳洗好了等候着。 清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早膳，都是她亲手做的，也是元珍特地吩咐用来迎客的。 婉凉煮了一锅梨子汤，毕竟一早就喝茶不怎么好。 元珍坐在圆桌边，曲着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 耳边能听见脚步声，由远到近，不止一个人。 燕铮最先出现在门口，禀报：“夫人，尚书府人和孟大公子到了。” 燕铮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两个人。 孟夫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元珍，眼底……隐约起泪。 元珍抬眸看过去，隔得远了些，却也看的清楚。她微微一笑，“我知你们母子定然是没用早膳就急着过来。这不……我都让人备好了。一起吃吧。” 孟夫人的唇略微颤抖：“珍姐……” 元珍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眉目愈加柔和，“愣着做什么，进来坐啊。” 孟伏龄扶住孟夫人，“娘……” 此刻孟夫人才像是回神了一般，提步进来。 元珍指了指身边的位子，“坐这儿吧。” 孟夫人听从她的话，坐定到她的旁边。孟伏龄则是坐到了孟夫人的身边。 孟伏龄瞧了瞧元珍，看着与几年前相比，有些岁月痕迹，但是绝对没有沧桑之色。那般轻快明亮的眼眸，一如既往。 元珍也瞧了瞧孟伏龄，笑着对孟夫人道：“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名震大岳帝京，才华横溢，纵横四海。我都听熹微说了，伏龄得了科举的榜首，无人能比。还有，他的亲事也都已经定好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再相会（二） “你倒是赶到了好时候，喜事成双。”元珍的眸落在孟夫人脸上，笑着。 孟夫人看着她，眼底却止不住的发热，“我能敢上好时候，都是因为珍姐的照拂。能有今天，也都是珍姐的功劳。” 元珍摇了摇头，“芮楹，你今日所得，都是应得的。与我何干？你莫要总惦念着过去，我只能助你一步，能到今天，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可没替你走完这半生路。” 孟夫人轻抿了一下唇，下意识就想要去反驳元珍的话。 可元珍不打算给她机会，元珍拿起筷子，“用膳吧，我都有一些饿了。” 孟伏龄问：“姨母身体可好？我听明珠说，您身体有恙，现如今如何？可痊愈了？” “心结旧疾，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连日用药调解，稍有起色。”元珍面上噙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使人感觉并不是什么大事。 孟伏龄点了点头，“有了起色便好。明珠一直担忧着您，如今能有起色，明珠应该也是甚为宽心。” 元珍颔首，“那孩子孝心。” 孟伏龄左右看了看，“不知……明珠人呢？” 婉凉一边接话，“孟大公子您和尚书夫人来的这般早，郡主应该才起，正在洗漱着。早膳应该在沐雨轩和公子一道用。等早膳过后，自然会到东院请安。” 元珍已经提筷用膳。大家都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所以孟夫人也就没有再言语。 孟伏龄今日只算是陪同。他知晓孟夫人定然有许多话要与元珍说。所以他吃了一点东西，就准备离开东院。 “我去沐雨轩瞧瞧明珠，一会儿随她一起过来。”孟伏龄道。 元珍点头，“去吧。” 等孟伏龄一走，清歌和婉凉立刻出门去。 屋中剩下元珍与孟夫人。 “珍姐……你这三年，可好？”孟夫人声音发颤，眼中又起了泪花。 元珍拿起素帕，擦拭了下唇角。她的眉目之间都是坦荡淡然，“燕郊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是个好去处。我倒是希望以后能长住燕郊。” 她看向孟夫人，抬起右手，覆在孟夫人的手上，轻拍了两下，“你不必这样。我这三年，过得比你想象中好多了。” 孟夫人垂下眼帘，“我……我只是……” 元珍笑了笑，“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里如何想的。没有必要，我带着熹微离京，那是最好的办法，这三载过得也不差。没了那么多的纷争，能安然一阵子，我心里欢喜的很。” 她如此说，孟夫人心里却越发愧疚，“珍姐……是我没用，如果我能说服孟世坤的话……” 元珍制止了她说下去，“诶！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孟世坤身后，也有孟家，一言一行都要代表着孟家。你觉得他应该帮扶我们一把，可结果若是搭上整个孟家呢？又如何呢？没那么简单。所以……”她眼中温柔，“没必要对我们歉疚什么。芮楹，你不欠我们母女什么，用不着孟家如何如何。你可明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再相会（三） “珍姐，不是这样的。”孟夫人的双眉拧起来，“是我亏欠了你的，是我……我欠了你的。而且，欠的不是零星半点。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在你和明珠陷入困境时，我也没能帮上忙。是我错……” 元珍心里轻叹一声，“芮楹。我其实没帮到你什么，你不必把曾经旧事看的那么重。” 孟夫人神思恍惚，“是你帮了我。不然，我也不能嫁给孟世坤。是我一意孤行，如果不是你，恐怕祖母至今也不会原谅我这个孙女。” 当初孟夫人还是初家小姐时，和孟世坤的牵扯没那么大。毕竟初家有爵位在，比起孟家高了不少等级。按理说，孟世坤是配不上她的。 也是因为如此，初老太君看不上孟世坤。 偏生那时孟夫人年少，被孟世坤的花言巧语迷了心智，一心一意只想着嫁给孟世坤。那时候闹得初家不太平。本来乖巧的她，那时候让初老太君寒心。 她甚至还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和孟世坤相约私奔。那时候年少轻狂，哪有那么多顾虑，全然不知后果会如何如何。 她和孟世坤一起逃到了城外的荒山，和孟世坤走散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幸亏初家的人到了，及时救了她。 后来的后来，从元珍处听说，其实她和孟世坤哪里算走散了。孟世坤许是后悔了，没胆子跟她真的私奔，中途便舍了她。 这样的事，哪能遮掩的完好。迟早都是要被透露出风声，无异于是给初家的门楣抹黑。 当然，初家的人是不在意的。万不能将她交给孟世坤。 可是孟夫人心意已决，既然事情如此，哪怕孟世坤是欺骗她，她也不能另嫁他人。那时候，初家会被人怎么议论？ 外面人言可畏，嘴里吐出来的都是刀子。 元珍替她游说初老太君，还有初家的人。在元珍如此做之前，她问过孟夫人一句话：“你现如今，可后悔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自己后悔。”她那时是这么回答的。 “你知道吗？他或许一开始结交你，就是为了攀上初家。是利用的成分多余真情。”元珍说的话一向这么犀利，一针见血。 “珍姐……莫要问我。” 元珍便真的不问她。替她收拾了她招惹的祸事。 早些年刚刚成亲时，孟夫人后悔过，可是这些年都过来了，加上有孟伏龄这么聪明的儿子，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孟世坤娶了两妾，她都不在意。有了孟伏龄之后，她全心全意教导孟伏龄，将他教导的出色。能到今天，她其实已经知足了。 年少时惹得诸多祸事，都亏得元珍解决。她刚入孟家时，并不为公婆所喜，孟家的亲眷也颇为刁难。全是因为元珍在，她才能稳住脚跟。 说实话，她这大半辈子，元珍待她犹如亲妹。她如何不感激？ 在元珍母女落难之时，她没能帮衬，又如何能不内心愧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再相会（四） 元珍看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额角，就像是以前一样，不曾变过。“你自己呢，这些年又如何？孟世坤待你好吗？” 孟夫人笑了一下，“我们夫妻之间，还算相敬如宾，他不曾亏待过我，我永远都是孟家的当家主母。有遥岑在。谁人能撼动我的位置？” 元珍听她如此言，说道：“那两名妾室一直如此沉得住气？” 元珍见过孟世坤的那两个妾，都挺会装乖巧的。 “蓝姨娘或许会生一些不甘心的想法，但是也只是想想，没办法做什么。施姨娘有自知之明，更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听孟夫人如此说，元珍笑：“你还真有当家主母的气势。”让她很难把面前的这个人与年轻时那个怯懦的少女联系起来。 “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在孟家也快二十年了，要是还没点气势，早就不知道被旁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孟夫人感慨道。 “是啊……都老了。”元珍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浮动。 孟夫人问：“珍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元珍愣了愣，“走……不走……谁知道呢。这帝京如今风云诡谲，瞬息万变。我不放心熹微和容华那两个孩子。若是他们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九泉之下，我无颜面见燕荃。”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最后她拼尽这条命，也不会让孩子们有事。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熹微。她小时候就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什么外人，与旁人交往更是没有。此番归京，她颇有不适应，我还担心着。幸亏有你照顾她了。”元珍柔和着眉眼，脸上的笑容也是温柔样子。 “珍姐，见外了。我把明珠当自己的女儿看，万万不会让她出什么事。” 元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伏龄成亲时，我一定要亲自去观礼。还有那位柳小姐，熹微在信里将那柳小姐夸赞了一番，我回来以后，她又是赞声不绝。倒真是让我好奇了，那柳小姐是何等人物？” 听元珍提起未来儿媳，孟夫人终于化开了眉宇间的愁色，“梦得那个孩子，却是极好的。我看着甚为喜欢。看起来文文静静，不争不抢，出身书香门第，身上的气质就是那种清远的感觉。举止言谈都极为合人眼缘。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让人挑不出错来。不仅仅是遥岑喜欢，祖母和我也甚为满意。” 元珍挑了挑眉头，“初老太君？” “嗯，祖母特别看好这桩婚事。之前没下聘时，隔一阵子回初家，总能听祖母在我耳边唠叨，尽快将这婚事定下来，生怕梦得跟别人家的孩子跑了，白白错过。”孟夫人笑起来。 元珍听她形容，不难想象初老太君是怎样的反复叮嘱。“那有机会，我肯定要亲自看看这位柳小姐。如此好的姑娘，成了你们家的儿媳，相当满意了吧。” “遥岑相当满意，梦得却是很好的妻子人选，所以我又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再相会（五） 孟伏龄刚到沐雨轩，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燕明珠递过去一方手帕，“可是感染了风寒？” 孟伏龄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摇头：“这五月的晴暖天，怎么会感上风寒。” 燕明珠笑起来，眼眸里像是有星星一样，“那是有人想着你了呗。” 孟伏龄瞧她那眼里藏不住的狡黠，就知道这丫头话里有话，肯定不怀好意。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调皮了？” 燕明珠后退一步，也没躲过孟伏龄的手。她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我错了，松开吧。脸上要是留了印子我怎么办？” 孟伏龄撤下手，“你呀！” 燕明珠笑的乖巧，满脸无害的样子。 容华立在一旁，盯着孟伏龄的手。 成雪偷偷瞟了一眼容华，心里暗笑。公子怕是吃醋了，瞧瞧！盯着孟大公子的眼神吓人的紧。 燕明珠在外人面前希望是雍容矜雅的千金模样。唯独在孟伏龄面前，才会露出一丝丝稚气。许是因为她心中知晓，孟伏龄是兄长，永远都会纵容宠爱着她。 多年来，身边可亲近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孟伏龄待她如同亲兄长，她也完全信任孟伏龄。 当然，这份亲近看在容华眼里就不那么好了。容华的薄唇抿紧，盯着孟伏龄的目光几乎可以把人灼出洞来。他并非不理智，他也清楚孟伏龄和燕明珠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他好不容易确定下来和燕明珠之间的事，心里还有一些隐忧，他怕……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孟伏龄摸了摸燕明珠的发顶，“不急着去东院请安，等一会儿再过去吧。” 燕明珠这么聪慧，怎么会想不到。“姨母想必有很多话想同母亲说。” 孟伏龄“嗯”了一声。 “对了，你近期见过柳小姐了吗？我都好一阵子没见过她了，她有空吗？我还想着邀请她到家里来。”燕明珠眉眼含笑，看起来乖乖巧巧。 孟伏龄近日也忙，他摇头道：“我最近没见过她。我也不清楚她有没有空。你若是想要邀请她，直接递帖子吧，你的邀请，她肯定是会赴约的。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燕明珠笑的灿烂，“哦？我邀请柳小姐，为何要告诉你一声？” 孟伏龄扯了扯唇，“看来你最近过得很好。如此活泼，还爱开玩笑了。” 燕明珠愣了愣，随后笑弯眉眼，“的确啊。”这段日子她安心的很，夜半也没有突然间惊醒，也没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孟伏龄看向她身后的容华，“容公子近来可好？” 容华在他抬头看过来时立刻垂敛眸光，他勾起唇笑了下，微微颔首。以此表示他近来不错。 孟伏龄可没学过唇语，就算容华张口开合再多次，他也识不出。容华如此简约的表达，孟伏龄一定能够明白。 “你这儿书还真多。”孟伏龄环视一周，说道。 燕明珠看了一眼，“这儿？只是沐雨轩四分之一的书罢了。书房里的书更多，南北两厢还有几个书架用来放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户部案（一） “我也没有旁的爱好了。”燕明珠耸了耸肩膀。 孟伏龄道：“我家中藏书怕是还没有你这里一半多。” “你要是想看，随便拿。”燕明珠颇为大方。 “那我倒是谢谢你了。”孟伏龄笑答。 燕明珠问：“你如今入朝为官，可还适应？” 孟伏龄如今任职刑部侍郎，仅次于刑部尚书。这个官职，不算低。 “尚可。”孟伏龄聪慧的很，极快适应朝中现况，在刑部还算自在。 孟伏龄淡淡说道：“刑部如今交由七皇子掌管，可是我没见过他去刑部。刑部现如今压着大案，户部的那件案子错综复杂，牵扯甚广，短时间内没办法结案。涉及朝中多位朝臣，不太好办。” 这些事，燕明珠也清楚一些。“想来，阮相应该也十分关注着这件案子。刑部毕竟是阮相的地盘。你……自己小心些吧。”上次殿试的事，燕明珠就有一种隐忧。 阮思礼不动声色把大局握在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挪动哪一颗棋子。 他们这群人，看似都不是局中人，却也都被操控着。 “你不用担心我。仔细想想，我和阮相并没有什么冲突。他也不会随意对我做些什么。”到目前为止，孟伏龄没有站队，既不算瑞帝一边，也不算阮相一边，他尚且是中立的情况。阮思礼绝对不会没有什么理由，随随便便针对他的。 至于日后如何，那便是日后的事了。何必太过于思虑呢？思虑过甚，日日夜夜睡不安稳，心思不定，平白折磨自己。 孟伏龄想的透彻，自然不会给自己的心里加上一副镣铐，自己折磨自己。 燕明珠见他神色如常，也放下心。“那便好。” 在一边充当背景板的容华，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阮思礼的确极为强大，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撼动的。现如今的大岳，几乎没有人可以和阮思礼匹敌。无论是什么阴谋阳谋、心计城府，怕是没人能够敌过阮思礼了。 容华的眸色渐深。他看了眼燕明珠，又默默垂下眼帘。终有一日，他要跟阮思礼对上，介时…… 如此想着，心里就压上一块大石头。觉得心中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谢氏一案和阮思礼脱不了关系，无论是阮思礼是主谋还是帮凶，当初执行的人……的确是阮思礼派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容华放不下这件事，他对阮思礼，不算极恨，却也不是一点不恨。 午夜梦回，时常惊醒，往事层叠在眼前浮现。一遍又一遍，一帧又一帧，忘不掉…… 每次重温，记忆就变得更深，心里的伤，便更重。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那颗不算强大的心脏上，一遍遍的进行着凌迟。 千刀万剐，血流不止。 这些伤，这些痛，这些恨，这世上，只有他。 放不下，难放下，不能放下。 他早就没有退路，退不得，弃不得。所以，他只能一步步催着向前，每踩下一步，都不能犹豫分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户部案（二） 清歌的身影出现在沐雨轩，她行了礼，柔声道：“郡主，二位公子，夫人和尚书夫人在等着了。” 清歌打断了燕明珠和孟伏龄的谈话，也制止了容华的胡思乱想。 清歌走在前方引路其他人就都在她身后。 元珍和孟夫人坐在东院的正厅里，一人手中一杯清茶，正聊的开心，各自面带笑容。 “拜见母亲、姨母。”燕明珠一入门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孟夫人笑起来，“这孩子总这般客气。” 元珍浅笑不语。 燕明珠见元珍气色不错，心里也跟着高兴。与孟夫人会面，多聊一聊，可以让她心中轻松一点，连带着病情也一定会有好转。 元珍向着燕明珠招了招手，“别站着了，坐吧。” 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见到容华，孟夫人便想起来有些话要问：“明珠的婚事如何安排？” 元珍捻了捻手指，“六月过了再说，还不急。没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一切制度按照当年我与燕荃成亲时安排即可。” 孟夫人看了看容华，“容公子没有府邸，也没有亲眷，介时婚礼安排，恐怕不能像你想的那样。难不成到时候，你让明珠坐着花轿从北门出，南门回来？” 旁人家嫁娶，都是从男方家抬轿到女方家迎亲，然后接亲回男方家里。 容华本就住在镇国公府，难不成要让燕明珠从北门坐着花轿出去，绕到南门就回来？ 听孟夫人如此道，燕明珠一愣，容华也是一怔。 只有元珍，平心静气，从容不迫。她还笑了笑：“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必计较。” 孟夫人这次一愣，“这……这算小事？” 一辈子就嫁一次人，就成一次婚，小事吗？ 元珍这亲娘当的也太随便了一些吧…… 燕明珠对着孟夫人温柔一笑：“姨母，这些事不是最重要的。不必这么斤斤计较，那婚礼如何，都是给外人看的，日后如何，才是自己知道的。” 孟夫人品了品燕明珠的话，却是没错。想想她自己，当年和孟世坤的婚礼，不也办的有头有脸，可是后来的夫妻生活日渐冷淡下来。后来有了孟伏龄，一切才慢慢变化。 孟夫人的目光落在容华身上。虽然她没真正见过容华这孩子的脸，也不了解这孩子，但是这人选是燕荃和元珍一同定下的，他们夫妻二人定然是不会出错的。孟夫人也相信，日后容华能够真心对待燕明珠。 孟夫人视线挪动到元珍身上，“珍姐，到时候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上我一起，有什么能帮的，我都会帮你。” 元珍点点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这里人手若是不够用了，肯定是要问孟府借些人来。” 孟伏龄笑说：“到时候我也来帮忙。” 元珍瞥他一眼，“你自然是跑不掉的，得你亲自背着熹微上轿，你可是熹微唯一的兄长。” “是是是。”孟伏龄连连应声。 再看这场婚事的两位主人公，燕明珠和容华都是面色如常，没有一点羞赧的样子，再自然不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户部案（三） 帝京·刑部 六部之中，各司其职，看似分散，实则互相牵连。刑部在六部之中，职责最为特殊，朝中官员犯了案子，都要统一羁押在刑部天牢。除此之外，若有惊天大案，也是要由刑部来负责审查。 近期最大的案子，就是户部贪污案。 户部的诸位官员现如今全部都关押在刑部天牢，这件案子颇为棘手。朝中官员诸多，关系盘枝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解决的。 而且，之前的户部侍郎冯瑾惨死一案，至今京兆尹那边也没有抓到凶手。此案也已经被移交到刑部，现在刑部积压的案件不少。 刑部尚书陆离今日忙的焦头烂额，哪怕户部尚书被羁押，可是一审再审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实在是能忍。这便是让他不好办！这案子结不了，回头阮相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在陆离今天叹了不止五十次的时候，一个侍卫推门进来，“尚书大人！” 陆离蹙眉，“你这慌慌张张的，是怎么了？连门都不敲，还懂不懂规矩？！” 侍卫吞了吞口水，稳了心神，“大人，七皇子来了。” 陆离一怔，拧眉，“七皇子？”不是说七皇子还在长乐宫中养伤吗？怎么今日到刑部来了？ 陆离从桌案后站起身，步伐飞快，转瞬间就到了侍卫旁。他问道：“人在哪儿？” “刚到，在前堂。”侍卫紧跟陆离。 陆离一进前堂，就看见了坐在木椅上的男童。年岁还小，坐在椅子上脚底甚至碰不到地面。整个人显得很是苍白，也很瘦弱。左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口。 男童抬眸看过来，一张脸生的精致漂亮，比不少同龄的小女孩儿还要好看，一双眼睛像是琉璃似的，可是琉璃眼中看着让人有一些怪异的感觉。因为……不像是八岁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太过于……若是描述，就只能说，你以为他在看着什么，可眼里其实什么都没有，虚无缥缈。 陆离停下脚步，低头，拱手，躬身，“下官拜见七皇子。” 齐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身旁跟着的乐祥开了口，“陆尚书请起。” 陆离站直身子，刚站稳，一抬眼就和齐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时之间，空气凝滞。 齐溪启口：“我来查阅一下刑部的案子。”简短一句说明来意。 陆离垂首，“是。”他侧身吩咐侍卫，“将近期案卷全部搬过来。” 侍卫行礼退下。 随后陆离又唤了人过来奉茶，等茶倒好了，他挥手让奴仆下去。 陆离双手交叠贴在身前，身子站直。前堂安静的过分，相信此时此刻若是落下一根针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陆离掀起眼皮瞧了瞧齐溪。齐溪这张脸，生的跟瑞帝的确不像。但是看齐溪的五官就不难推测，他的母亲定然是极为貌美，不然也没办法得瑞帝的青睐。 只不过……可惜了。若是齐溪生母身份尊贵一些，想必还能得些瑞帝的恩宠。可是偏偏……齐溪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户部案（四） 陆离身为刑部尚书，当然也关注着诸位皇子。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金座上的人就换了呢。若是站对了队伍，那还好，若是站错了……那怕是要尸骨无存了。 不多时，刚才那名侍卫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的卷宗。面色，有些奇怪。 陆离见他，微微蹙眉，正欲开口。瞧见侍卫给了他一个眼色。陆离闭上嘴，随后便见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前者一身玄色衣袍，衣衫上红线游走成鳞纹。后者一身黑衣，不见他色。 “下官拜见丞相大人！”陆离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好在他及时稳住自己，可是额头上还是冒了许多冷汗。 怎么今日这尊大佛会亲自过来？！ 阮思礼的眸光扫过陆离，随后落在齐溪的身上。 齐溪的目光直直看向他，不退不让。 阮思礼和齐溪对视了差不多三秒，“臣拜见七皇子。”他虚虚抬手，不等人说“免礼”二字就放下了手，更不用提他的腰弯都未弯分毫。 齐溪漠然，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乐祥的唇抿紧了一些，一看见阮思礼，他不自觉地全身戒备起来。 “我还以为七皇子不会踏进刑部一步。看来是臣多想了。”阮思礼笑道，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齐溪。 齐溪比阮思礼想象中还要稳定。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浮动，眼神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丝毫变化都没有。也许在齐溪眼里，阮思礼的存在与长乐宫的那棵海棠树没有任何分别，他不当做一个活着的生命体看待。 “这是父皇给我的任务。”齐溪如此回答。 陆离垂着脑袋，心里暗道：哪里是瑞帝安排的任务，明明是阮相安排的。 当然这些话陆离也就是心里想想，他脑子没病，不会这么不要命。 阮思礼微微一笑：“七皇子倒是个孝顺孩子。” 这句话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从阮思礼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许丝丝缕缕的讥讽。 无论阮思礼说些什么，总是暗含着这些意味。那副不屑的模样，仿佛只有他有资格俯视众生，高高在上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阮思礼此刻转眸，“陆大人快请起吧。” 陆离犹如听到了赦令，直起身子。刚刚一直躬身，现在腰部疼的厉害。他的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来，却还是强忍着挤出笑来。“不知丞相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哪股春风把这位爷吹到这儿来的？ 阮思礼笑了笑：“户部一案也积压了数日了。我今日来，看看你的进度。” 陆离暗骂自己嘴欠。不问还好，一问便是把自己往死路里逼。他尴尬地笑了笑：“大……大人，那前户部尚书，只字不提此事，我已经用了许多牢里的法子，可是这人能忍的很。至今没有提起过一个关于此案的字眼，更别提指认谁了……” 阮思礼拢了拢袖子，听陆离如此说，他的眉眼一片柔和，笑容也温润的很，微敛着眼眸，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有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户部案（五） 可是当阮思礼一抬眸的时候，刚刚那些想法你会全部抛之脑后。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像是无底深渊一样，里面似乎藏着数不尽的杀机凶险，指不定什么时候野兽就嘶吼着奔跑出来，将你撕碎。 太过于危险了。 让人觉得骇然。 陆离吞了一下口水，“大……大人……”他立刻拱手低头，“是下官办事不力，下官一定会尽快将此案调查清……” 最后那个“楚”字还没能陆离说出来，阮思礼就截断他的话声：“不必了。” 陆离愣住。 阮思礼含笑看向齐溪，“如今七皇子在这儿，不若由七皇子亲自处理吧。”他说的云淡风轻，和闲庭看花一样容易似的。 陆离张口欲言，又及时克制住自己，将其他的话全部掐死在喉咙里。他瞟了一眼椅子上的齐溪。就这么一个长得小小的男娃娃，能行吗？ 乐祥看着自己的主子，心里担忧。这可怎么办？阮相会不会想除掉七皇子？ “七皇子，如何？”阮思礼笑着，看起来很和蔼的样子。 齐溪的眸子清清冷冷，空空荡荡。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陆离发誓，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阮相听到七皇子的回应后，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一个时辰，齐溪将关于户部贪污案的所有卷宗全部看完。 户部贪污一案，牵扯甚是广泛，绝对不仅仅是户部，甚至左右牵连了六部不少人，随后就是其他朝臣。除了宫中的为官者，江淮一带的掌事人，帝京一带的商贾…… 总而言之，此案错综复杂，牵绕非常。若想理清，必定要抽丝剥茧，从一个个交叉口找到下一条路线的位置。 偏偏，现在卡在了户部尚书这里。 户部尚书年过四旬，名为孔霈。他初入朝中就是户部的官员，后来逐步晋升为尚书之位。万万没想到这位在朝中浸淫多年的老官也会如此。既然做了不合规矩的事，就万万不该留下蛛丝马迹让人追溯。 一旦被人发现，落马之后就是万劫不复。 不仅仅是个人的安危，还牵扯到宗族亲眷，波及的范围广之又广。 因着孔霈死活不肯说出此案至关重要的几个人，所以，孔霈虽然犯了大罪，可一时半刻还没办法处置他。一旦处置了孔霈，那孔霈背后之人就可以逍遥法外。更何况，还不知这朝堂之下多少人披着清官的皮，干着贪官的事。 齐溪看完卷宗之后，默不作声。合上了卷宗，眼睛盯着屋中的某一处，怔然出神，双瞳放空。不知他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另一边的阮思礼，端着茶盏，抿了一小口。眼里一直都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净痕立在阮思礼旁，也关注着齐溪。 陆离最为紧张，时不时抬起袖子擦一擦额头冒出来的汗水。唉……阮相在此，他就无法平心静气下来。 几分钟以后，齐溪收回目光，手指滑过卷宗的表面。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表达的很是清楚，“孔霈在哪儿？我要见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见孔霈（一） 陆离在前头领路，手中拿着一盏油灯。 刑部的天牢，很少有窗户。哪怕是有窗户，也是很小，所以暗不见光。两边的墙壁全部都是用坚硬的石头砌成的，无论四季如何，天牢总是很冷。 陆离下了台阶，一路走进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随后转回身，“七皇子、丞相大人，就是这儿了。” 阮思礼没出声，他看着齐溪的后脑勺。 “开门。”齐溪给了陆离两个字。 陆离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吱——嘎——” 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一股毛骨悚然之感，一开门就是一阵冷风回旋吹出来。 刑架上绑着一个人，白色的囚服早就看不出颜色，鲜血干涸，连着布料粘连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孔霈的脸。他的身上可见大大小小的鞭痕，都是皮开肉绽，有一些已经结痂，另一些却是还渗出血珠来。 他的呼吸都很微弱，离得远了还以为人已经死了。可是偏偏吊着他一口气，就是不让他死。 阮思礼瞧见孔霈，勾了勾唇。陆离的确已经动用了方法，孔霈到如此地步还能不咬出南宫翕，实在是勇气可嘉啊。 陆离偷偷瞄了一眼阮思礼，道：“大人，孔霈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阮思礼随意地笑笑，颇为不在意。他向前走两步，微微俯身，问齐溪：“七皇子准备如何处置？” 齐溪眨动一下眼睫，他没有理会阮思礼，而是走上前。他身量矮小，更别提和被绑在刑架上的孔霈平视。此刻的齐溪还不足孔霈的腰高。他仰着头，盯着孔霈。 孔霈身体很虚弱，他勉强撑开眼皮，瞧见一个漂亮的孩子站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 “你是孔霈？”孩子的声音异常清泠，像是翠玉似的清脆干净，还没到变声期，听着也不怎么能分出男女。 孔霈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能看见的也仅限于齐溪的脸，朦朦胧胧。他听见那问话声，自然而然地应：“是……” 说话声有气无力，能回答已经是用了力气了，可是他的身体现如今非常虚弱，生命在流逝中，却恰好保持着不足以死亡的缓慢速度。 这便是刑部天牢折磨人的法子，他这些日子已经尝试了不少。 此刻的孔霈意识都有一些混沌，可是他又异常清醒。这个清醒是有局限的，只限于一件事。 “是谁指使你的？”齐溪的问话就这么直白。 孔霈浑浑噩噩的脑袋，像是突然醍醐灌顶，清醒过来，“没有人！” 说这个回答的时候，他就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 齐溪漠然地盯着他，“你快死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孔霈和齐溪对视着。 “只有你一个人要死了。” 孔霈的眼神突然不由自主的恍惚起来。 “既然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保护其他人？”齐溪歪了歪头，目露疑惑之色。他就像是一个初学者，发现了问题，就直白地去发问，想要得到正确答案。 面对着齐溪的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仿佛内里的一切肮脏堕落都无所遁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见孔霈（二） 孔霈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没有其他人，都是我自己干的。” “这不可能。”齐溪对此置评。“你办不到，那笔拨给江淮用来兴建水利的钱款，不是你能悄无声息抽走这么多的。只有一个可能，在你的官职之上，还有人动了歪脑筋。” 陆离听见齐溪如此说，眼神震动了一下。他看着齐溪的小小身影。 阮思礼也瞧着齐溪，他的唇角微弯，饶有兴致。 陆离瞥了一眼身侧的阮相，见阮相看的专注，他心里朦朦胧胧有一个隐约猜想。阮相对七皇子另眼相待，莫不是……有意扶持？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陆离掐死。怎么可能呢？皇家如今有六子，选谁都不可能选齐溪啊。齐溪没有母族扶持，更没有瑞帝宠爱，毫无背景，毫无资格，毫无实力。加之年纪最小，更被众臣排除在外。 陆离的喉咙动了动，心脏跳的厉害。他想掐死这个想法，可心里又认为这有可能……阮相……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孔霈回答齐溪：“没有其他人，只有我。” 齐溪问：“你认罪了吗？” “认了。”孔霈答。 陆离收敛了心思，继续听着齐溪和孔霈的对话。他觉着齐溪问的话甚是多余，方才已经看过了户部贪污案的卷宗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孔霈招认罪行，只是不肯吐露同党的姓名。 齐溪看着孔霈，孔霈也看着齐溪。那么一瞬间，孔霈觉得齐溪的眼睛里像是悲伤的要溢出来。 “你快死了。” “我知道。”孔霈应声。 齐溪却摇了摇头，继续道：“你死后，你的父母会死，你的妻妾会死，你的儿女会死。与你同宗同源，同门同姓的那些人都会死。” 孔霈犯的罪太大了，罪无可恕，株连是无法避免的。 齐溪在陈述这一事实。 一瞬间，孔霈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崩塌了，他的眼睛惊慌失措。 “这是你的罪，可他们也要受罚……所有人，就因为你。” 所以，你真的才是罪人，你害了他们那些本该无辜的人，被你牵连着死去，还没能过完人生。 除此之外，因为挪用公款，贪污腐败，江淮连年水患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因为你的罪。 孔霈张着嘴，似乎在反复呢喃着一个字——不。 他突然发起狂来，使劲挣扎起来。一刹那爆发十分骇人，可是齐溪的脚动都没动。 锁着孔霈的都是铁链，十分坚固，孔霈不可能从刑架上下来的。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由血滴变化成了血流，本就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囚服，现如今又被血色渲染，重新润湿。 齐溪的眼瞳是那么的漠然，他此刻看着孔霈的眼神，像是看着一棵已经干枯的老树。永不逢春，永不开花，永不结果，因为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无论孔霈说与不说，他的下场不会变，只是早晚之差。他一定会因为自己的错而付出代价，以生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见孔霈（三） 阮思礼看的饶有兴味，齐溪很有趣。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把孔霈伤的体无完肤。每个句子，都那么简单，偏偏言辞化为利刃，插进孔霈的胸口里。这远比那些刑罚留在皮肤上的痛感更深。 齐溪向后退了两步，他最后向孔霈说：“你被那个人骗了。” 这句话似乎没头没尾的，可是躁动的孔霈一瞬间没了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齐溪转身就这么离开，乐祥跟着他一道出去。 陆离看了看阮思礼，“大人……” 阮思礼笑起来，“七皇子都走了，咱们也离开这儿吧，阴冷阴冷的，真不是个好地方。” 刑部天牢怎么可能会是好地方呢？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奸佞王臣，多少江湖匪盗…… 一从天牢出来，阳光乍然倾泻，晃得人睁不开眼。 齐溪步伐缓了缓，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然后抬脚，踩下去。自然是不可能踩到自己的影子的。 乐祥就这么跟着齐溪，看着他的举动，并不制止。 阮思礼走上前两步，“七皇子，人是不可能踩到自己的影子的。” 齐溪停下脚步，他的眸子对上阮思礼的眼眸，“不，可能。” “哦？”阮思礼挑了挑眉。 “入夜之后，目光所至都是自己的影子。”齐溪回答。 入夜之后，没有光亮，看不见影子，那么目光所至的所有黑色就都是自己的影子，没有局限。 这种言论，阮思礼第一次听。他还仔细想了想齐溪的这话，然后点了点头：“七皇子说的没错，是臣孤陋寡闻了。” 陆离在一边看着阮思礼如此模样，心里讶然。要知道，阮相可是连瑞帝都不屑的人，可是现如今一副好说话的慈祥模样对着齐溪，如此反差，他怎么能不惊不讶？ 不仅仅是陆离心中如此想，跟着阮思礼多年的净痕，心里也是有一些疑惑在的。 净痕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先是改变了想法，不急着让瑞帝立储，反而又提三月之期。特地安排了七皇子到刑部任职，今日无事又特地到刑部来。一切的一切都很反常。 可是净痕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大人和七皇子没什么交集啊。只有那一次在宫道撞见五皇子殴打七皇子那次，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的见面场景了。 那大人为什么要对七皇子这么留意呢？ 净痕抿了抿唇，等回丞相府，他问问净颜知不知道。 阮思礼对齐溪颇有好感。齐溪今年才八岁，阮思礼的年纪，当齐溪的爹都绰绰有余了。可是阮思礼没有娶妻，也没有正式有名分的妾，他更是没有一个孩子。 他对齐溪的这种好感，隐约像是父爱泛滥了似的。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看着这个小孩儿忙忙碌碌，又十分认真的样子，阮思礼觉得很好玩，心里也跟着开心些。这种感觉并没有干扰他平时，所以阮思礼也就继续发挥这种“父爱泛滥”的感情，以此来充实他枯燥无味、十分无趣的日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见孔霈（四） 似乎齐溪见孔霈这件事，不值一提。除了当日在场的这些人知道齐溪说了什么之外，外面的人一个字都不知道。 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为什么天牢里的孔霈突然之间转变，写下了所有牵扯此案的人名。 包括，南宫翕。 陆离一开始也是不解，思前想后许久。身为刑部侍郎的孟伏龄自然发觉陆离的不对劲，难免关怀多问一句。 陆离对这个信任侍郎十分高看，自然将齐溪见孔霈一事转述于孟伏龄。 “我想了许久，却是不解为何孔霈会突然转变。他之前极其能忍，天牢刑罚他也受过，只字不提那些人。可是当见过齐溪之后，齐溪只说了那么些许的话，孔霈就不再死忍，将那些人的名字全部招供。”陆离蹙眉，他的确不解。 孟伏龄抬眼看着陆离，“大人，七皇子今年八岁。” 陆离自然而然点头：“对啊，没错，七皇子才八岁，怎么了？” “孔霈家中子嗣单薄，所以才娶了妻妾，他今年已经四旬，却只有两女一子，那个男童，今年也不过八岁。”孟伏龄说，“推己及人，他看见七皇子，难免会想到自己的幼子。更何况，七皇子所说字字句句，均是利刃戳心。孔霈自己戴罪之身，他已然抱着必死的打算，他不可能想不到自己的家人会受牵连。” “那么……”孟伏龄一顿。 陆离恍然大悟，“定是有人提前允诺，能保证他家人安然无恙！” “对！”孟伏龄点头。 所以孔霈才那么能忍，他死无所谓，他的家人能够安然无恙，他无后顾之忧。 可齐溪所说，孔霈死后，他的父母必死，妻妾必亡，儿女也难逃逐渐，同宗同源者，全部都会因孔霈而受到罪罚。 或者被充配为奴，或者发配边疆流放，或者……亦或者…… 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好结果。 这便是所犯之罪必受所罚的结果。 陆离连道三声“难怪”。 孟伏龄问：“难怪什么？” 陆离笑了一下，“当初七皇子离开天牢之前，曾说了一句‘你被那个人骗了’。这话没头没尾，我便没当回事。可结合你所说，想来七皇子已经看穿事情背后的本质，所以才会说出此言。” 孟伏龄眸光一动，“这七皇子……” 陆离忍不住道：“也非池中之物。” 所有人都因为齐溪不受宠而忽略这个孩子。跟其他的五位皇子相比，齐溪一无所有。没有母亲在宫中护佑，没有母族在背后支撑，没有瑞帝的疼爱宠溺，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也不善言辞。除非必要的皇家大宴，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到齐溪这个人。 更不用说平素在宫中，齐溪几乎没离开过长乐宫。 所以……所以……他究竟有什么大本事，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天赋，也没有任何人清楚。 陆离的脸色严肃起来，看来……他需要在缓一缓，重新选择位置站好。也许……七皇子也会成为其中之一的选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见孔霈（五） 次日早朝，刑部将涉及户部一案的名单整理好。 立在太极殿前，陆离拿着这份两页纸的名单，他心中有一些忐忑。别看这名单只有两页纸，所好似千斤重。 孟世坤也上早朝，身后跟着孟伏龄。到了太极殿门，他道：“陆尚书，你这是在发什么呆呢？” 陆离年纪不若孟世坤大，今年不过才三十出头，自然比孟世坤辈分小一些。“孟尚书。” 孟伏龄行了一礼，“拜见陆大人。” 陆离抬手扶起孟伏龄的手肘，“说了多次，孟侍郎不必多礼。” 孟世坤笑了笑，“遥岑就是这种尊礼守礼的性子，你说让他免了礼数，怕是不行。”他又道：“你这儿一大早的，不进殿里，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陆离耷拉下肩膀，“唉……孟尚书有所不知。今日早朝，怕是会出些事……” 孟世坤疑惑，“什么事？” 陆离又是重重一叹：“唉！一会儿你知道了，咱们进殿吧。” 陆离如此说，就进殿去了。 孟世坤回头看了一眼孟伏龄，“他这是何意？” 孟伏龄含笑，摇头：“儿子不知。” 孟伏龄并未对孟世坤提起过任何关于齐溪的事。毕竟现在局势不明，他不想孟家牵扯太多，此时应该抱着观望的姿态。至于如何选，且看今日早朝是何结果了。 “咱们也进去吧。”来上早朝的大臣都到的差不多了，孟世坤也抬步上阶。 孟伏龄跟着孟世坤一起入太极殿。 “圣上驾到！”时辰一到，李盛那尖细刺耳的声音立刻想起来。 紧跟着一身明黄色的瑞帝就出现在太极殿，头上戴着九珠龙冠，今日气色还算不错。 除了大臣们，除了齐沉以外的皇子都在。五子分五部，得了职位以后他们也被安排日日上朝。 阮思礼的位置最为靠前，他就在瑞帝下首，一身漆黑的官服，胸口绣着的却是张牙舞爪的白虎，极为凶悍。 至于净痕，自然是在阮思礼的右后方，一身漆黑的影子。腰间的佩剑，永远都解不下。 “臣等拜见圣上！”百官声音如潮，众臣跪拜。 连阮思礼也不能免去这种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在大岳的土地上，现如今只有燕明珠一个例外，不必行跪拜礼，其他无论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众卿平身。”瑞帝抬起右手，平伸手掌，从右到左滑过。 “多谢圣上！”再道完这一句，众臣免礼起身。 每日的早朝流程就是如此，接下来就是李盛用他特有的尖细嗓音喊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阮思礼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陆离的身上。 陆离攥了一下袖口，从众臣的队列中走出来，跪伏在地，“禀告圣上！臣有本奏！” 瑞帝大手一挥，“说！” “今日户部贪污一案，刑部已彻查清楚，此案牵扯甚广。主犯孔霈已经招认，并且将牵涉其中的同犯名单写下！”陆离将袖中那两页纸张拿出来，“此案重大！朝中多人参与其中！还望圣上决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局势变（一） 陆离的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响彻太极殿，也震慑众臣！ 阮思礼瞧了一眼南宫翕，果然南宫翕的脸色不太好看。 南宫翕万万没有想到孔霈会招认，并且咬出其他人。不可能的……他在事前就曾提醒过孔霈不要误入阮思礼的陷阱。怎么会？阮思礼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此事真不怪阮思礼，因为改变孔霈的人是齐溪。阮思礼不过只是做了一个看客罢了。 瑞帝听陆离此言，震怒：“将名单拿上来！” 李盛将陆离手上的那两页纸拿上来给瑞帝阅览。 陆离又拿出一个奏折本，“罪臣孔霈已经招认全部罪行，这一份是孔霈的证词，经反复确认，这份证词没有破绽，确实可信。” 李盛又从上方走下来，将这一份证词拿给瑞帝。 里面写着很多名字。 文武百官，这些年动荡转变，能在同一个职位留下来的人都极为不容易，没有几个老人在了。 可是这份名单上的不少人，都是那些留下来的人。 贪污案，可大可小，可是户部这一个案子，牵扯的是在太广太宽。朝中的官员，京中的商贾，远在江淮的官员和百姓。 瑞帝是大岳的君主，他唯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百姓。 何以为君？ 有民才有君。 身为君，必为民。 这是他当年还是太子是就被成帝所教导的。此训，非死不可忘。 可现在呢？他的臣子如此做事，害了他的百姓！ 如何能放。 “李吉！”瑞帝喊了一声。 李吉立刻躬身，“奴才在！” “念！”瑞帝将那两页纸甩的极为用力。 李吉双手接过，直起身子，开始念出名单上的名字。太极殿里，李吉的声音散到各处。 每念出一个人的名字，一人跪下：“圣上饶命！臣知错了！” 下一个是这样。 再下一个也是这样。 太极殿里逐渐变得吵嚷，各种求饶的声音交织，听着让人心中烦躁。 孟伏龄微微蹙了眉。他看了一眼在前方角落里的齐溪，那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面上没有任何浮动，普通百岁老者的双眸。 阮思礼听着这一声声的求饶，却觉得心里愉快。他甚至微微翘起了嘴角，并不怕被其他人看见自己现如今的表情。他本就是在幸灾乐祸啊。 他特别特别地期待，一会儿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 两页纸不多，可是他相信瑞帝也没有认真看完每一个，特别是容易被忽略的最后一个。等下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真让人好奇。 念名字不需要多久，第一页念完了，第二页也几两念完。 等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李吉停了一下，他看向瑞帝。 瑞帝也看着李吉，“怎么停下了？没了？” “还……有一个。”李吉垂首。 “念啊！”瑞帝眼中怒火焚烧。 李吉动了动喉咙，然后深吸一口气，“南宫翕！” 太极殿内的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不说众臣的表情如何精彩，单单是瑞帝，那惊愕的模样真是前所未见。 阮思礼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局势变（二） 南宫翕上前一大步，“禀告圣上，臣有疑惑。” 瑞帝收敛心神，“说！” 南宫翕站到陆离旁边，“敢问陆尚书，你怎么能够确认孔霈这份名单的真实性？若是孔霈因为自己犯罪将死，胡乱攀咬，那我们有无辜者又如何？” 陆离抬头，看着瑞帝，“禀告圣上，臣以性命担保，此份名单确实可信。在供词中，孔霈已将与所有官员的交易地点，交易时间说的清楚，事无巨细，均有记录。所以臣确认，名单中人没有无辜者。” “哦？”南宫翕声音上扬，眸子阴冷盯着陆离，“那陆尚书的意思就是，老臣这个太保，还需要向个尚书来谋财？” 陆离的心脏狂跳，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怯懦，一旦有任何的差池，此番局势无法力挽狂澜。他眼睛“唰”地一转，正对南宫翕，义正言辞：“下官不知南宫太保所问为何。下官一一俱实回答，也有证据，人证孔霈，物证也在上，若是南宫太保能力证自己清白，那就拿出其他证据驳了刑部所调查的证据。除此之外，下官无法说南宫太保有罪与否。不过是因为现如今有证据在此，而南宫太保的名字也在其上。” 若是换了一个心脏承受能力不太好的人上来，怕是被南宫翕立刻压下去。偏偏陆离知道自己不能泄气，只能一鼓作气直逼南宫翕，如果不然，局势改变，好不容易营造的环境作废，很难再有下一次。 刑部在阮思礼的掌控范围之内，陆离也算是半个阮思礼这边的人。陆离此人，不能算是正义人士，若真有气节，那就应该死命向瑞帝尽忠。他也有些小聪明，知道迎合着阮思礼，让自己的命长一点。正因如此，陆离才能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大岳官场成为刑部的尚书。 南宫翕的眼神更冷，他死死盯着陆离。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他很可能直接掐断陆离的脖子。 南宫翕转过身，收敛了眸子里的阴冷。他一撩衣衫下摆，跪地道：“圣上！臣身为三公其一，在朝中多年，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背离官场道德的行径！更不可能不顾百姓之性命！臣冤枉！还望圣上还老臣一个清白！” 南宫翕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好似他真的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臣子。 阮思礼眯了眯眼睛。 瑞帝听南宫翕此言，神思归拢，“孤相信南宫太保不会做出此事。” 陆离猛的抬头，“圣上！” 瑞帝一个眼神扔过来，将陆离所有的话扼住。“南宫太保在朝多年，为国效力，尽职尽忠，孤相信他不会做出此事。这份名单，有待推敲。”他从李吉的手上扯下那两页纸随手扔在地上。 两页纸飘了飘，晃了晃，悠悠落在陆离和南宫翕的身前。 陆离垂下头，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握紧。 阮思礼大步上前，立在众臣之前，也在南宫翕和陆离的前面，他抬手作揖，然后抬头盯着瑞帝：“臣以为不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局势变（三） 有一种人，就是这么狂妄。眼前是国家的君主，身后是国家的臣子。他偏生就是要如此放肆。 “臣以为不妥。”阮思礼的唇角噙着三分讥讽的笑。 在他身后跪着的南宫翕，眸子像是淬了毒。阮思礼！又是阮思礼！此人应该杀之而后快！ 瑞帝此刻气的手指发抖，这时候，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文望舒踏上前一步，问：“敢问丞相，如何不妥？”文望舒心里跟明镜似的，前些日子南宫翕摆了阮思礼一道，今日阮思礼再度反扑，都是意料之中。若说南宫翕无辜，那真是强词夺理。瑞帝不肯放弃南宫翕这个助手，一旦失去就真的被阮思礼压制。所以瑞帝才会如此干脆，急于帮着南宫翕洗脱罪名。 可是阮思礼哪能如此放过？ 前些日子在帝京死的那些人，确实是阮思礼派净痕去的。没留下什么痕迹，南宫翕也没办法奈何他。 但是，既然都确定了对立面的关系，阮思礼又怎么可能会给南宫翕喘息的机会？ 阮思礼道：“有一句老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南宫太保位列三公，在朝数载，却是不假。可如今证据摆在这儿，若是南宫太保真的鬼迷心窍做了些许错事，谁又知？不论如何，圣上应该继续彻查此事，若南宫太保清白，自当还个清白，若南宫太保有罪，自当就事论罪。怎么能够只凭借三言两语就这么揭过？” “若是如此，不知圣上介时如何向百姓们交代。特别是……”阮思礼的眸子翻涌起暗流，“江淮因为水患亡故的那些人，有年迈老者，有体弱女子，有垂髫小儿……他们……该死吗？” 天灾最是无情，不会因为什么就逆转。 江淮的水患，每年都在夏季泛滥，死者连年减少，伤者却未曾削减。一旦发生水患，百姓们的耕地又是颗粒无收。这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何？ 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们，该要个说法。 孟伏龄立在众臣之中，抬起头。好似今日才认识了这位名震大岳上下的阮相。很不一样。 这个现如今立在大殿正中的青年男子，并不会只攻于城府算计。他那双眼睛里，看见的东西比大家看到的要多的多。 这个人，无法归类黑白、善恶、正反。 瑞帝哑口无言。是啊……此事……究竟如何，他心里能隐约猜测出。可是失去了南宫翕……他这个皇帝，就要到了末路。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众臣的呼吸声都放轻放缓，因为局势紧张。 瑞帝看着南宫翕，心里摇摆不定。 南宫翕看着瑞帝，道：“还请圣上明察！臣绝对不可能做出此等恶事！” 瑞帝动了动唇：“依丞相所言，再度彻查户部一案，所有牵连者，无一例外，全部按照律历处理。男子，发配为奴，流放边疆。女子，贬为贱籍，为奴为婢。十年之内，不可归京，不可入仕，不可做官，不可为商贾。以此，惩戒！以儆效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局势变（四） 瑞帝再道:“陆离，此案你再彻查一次。给孤查的清清楚楚！南宫太保究竟与此案有无干系！” 陆离觉得压力骤然压下，他跪伏:“臣自当竭尽全力。” 南宫翕的面色一变再变。 阮思礼挑起唇角，此刻出声:“圣上，此案不应交由陆大人。” 瑞帝眉毛一皱，“丞相何意？” 阮思礼含笑：“圣上莫不是忘了？如今刑部交由七皇子掌管，所有案件调查均有七皇子为主。”他含着笑意的黑色眼睛转动一下，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齐溪身上。 跟其他四位皇子相比，齐溪简直瘦弱的可以。其他四个人将齐溪完美地挡住。他就在阴影里，不惹任何人的目光，像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由阮思礼引起，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向角落里的那个小男孩儿。 齐溪向前两步，露出脸来。 瑞帝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负责此事。”瑞帝此番的意图显而易见，齐溪能力如何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绝对不能翻天。如果真的是齐溪坐镇刑部，说不定此案还能有个转机。 阮思礼那么聪慧怎么猜不出瑞帝的打算，他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着齐溪，等待着他接下来如何说如何做。 齐溪再上前两步，拱手作揖，端正一礼。他站直身子，开口：“儿臣以为，不需要再查。孔霈已将事情全部交代清楚，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无误。证词现如今已经递交父皇手上。” 方才只是死寂。 这会儿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起来。 这就是……七皇子齐溪？ 如此放肆？！如此直白？！如此不会迂回婉转？！ 疯了吧！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这明显就是在挑战瑞帝的权威！ 孟伏龄眯起眼睛，替齐溪有些担心。他看着那个小孩子，此刻的齐溪和方才那个放肆的阮思礼简直如出一辙。 其实，并不像。 比如阮思礼的那双深渊黑瞳，和那似有似无的三分讥诮带笑。就是在昭示着，他就是那么骄傲，他就是不屑，他就是看不起这些人。他毫无顾忌，不怕招惹了谁和谁。 而齐溪，眼睛干净的像是两颗琉璃珠子似的。他很认真地在回答，事实如此，那便如此陈述事实。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需要丝毫的犹豫。这就是他所知道的事实，那么他就会这么说出来。 瑞帝的心里，一股邪火烧上来。 齐溪胸前还挂着他那未好的左臂，他蹲下身子，用右手捡起那两页纸。站直身子以后继续说：“儿臣能够确认孔霈所言非虚。儿臣亲自去见过孔霈，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态，并无生愿，甘愿一死。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抱有活下来的想法。” “有人以他的家人为由，答应在出事之后庇佑他的全家老小。所以孔霈死咬不放，不肯说出任何人的名字。可是当他知道，他的父母、妻妾、儿女，全都难逃劫难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替谁守着秘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局势变（五） 齐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自己守护的，已经不能安然，那么，他当然不会再傻下去。”齐溪的语速不急不缓。他不急着向谁辩解什么，不急着替谁说情，也不急着拉谁下水。他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复述清楚。 齐温听着齐溪的话，前前后后，毫无漏洞，确实如此。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如此犀利，洞悉一切。 齐溪不是傻子，他只是性格孤僻一些。那一日，他看完了户部贪污案的卷宗之后，就已经猜出个大概。孔霈唯一的儿子年纪尚小，要知道孔霈已经四旬有余，可他的独苗只有八岁。所有人都极其看中子嗣，孔霈绝对不可能将他唯一的命根子推入火坑。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孔霈知道他的家人们都不会有事。 那孔霈是怎么知道的呢？ 肯定是有人以此为筹码来操控孔霈，只要孔霈咬死秘密，那么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等孔霈一死，最后案件也会到孔霈处戛然而止。 瑞帝只觉得心口气血翻涌，他忍着。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指着齐溪，可手指抖动的十分厉害。 他张口似是想说一些什么，可一张口—— “噗！” 一大口鲜血从瑞帝的口中喷出来，飞溅起来，在地上格外刺目。 齐溪离瑞帝有些距离，可脸上也飞上了一滴血。 他抬起眸子，自然是空洞清冷，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像是参悟了人世大彻大悟的人间圣者。 瑞帝看到齐溪的眼神，他瞬间一惊，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加之心血翻涌，一时之间直接从金座跌下去。 李吉和李盛在瑞帝吐血时就急忙奔跑过来。 其他臣子自然是声声焦急唤着：“圣上！” 阮思礼站着不动，他看着南宫翕从他身边越过，急忙跑向瑞帝。他勾起一侧的唇，冷冷一笑。 众臣慌乱，都想着看一看瑞帝的情况。 慌乱之中，只有四个人不动。 阮思礼和他身后的净痕。 站在正前方的齐溪，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以及，众臣以后的孟伏龄。 阮思礼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了齐溪的身上，饶有兴致。 齐溪觉察目光，侧头看过来，清冷的眸。 这个角度，齐溪面对阮思礼的这半个侧脸，让阮思礼心神一晃。 像极了以前的兰舟，几乎是一般无二。 阮思礼眨动一下眼睫，敛去刚刚的失态，对着齐溪微微一笑。 齐溪的嘴角似乎从未尝试过上扬的弧度，只是那样面无表情。 阮思礼也无所谓。 帝京的局势，要再变一次了。这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大岳……却渐渐变得再不是那个大岳。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也许会成为史书的一部分，也许会成为红尘的一捧黄土。也许会名留青史，也许会遗臭万年。 而一代又一代的历史，都是这样不停地更迭而来。 今日，注定了齐溪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属于他的一段文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献殷勤（一） 燕明珠用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水褪去了刚醒时的困顿。 她待在府中两三日未出门，来镇国公府拜访的客人不再少数。昨日傅太师府的女眷就一同登门，还带着年纪小的傅双。 傅双那样活泼性子的孩子，燕明珠没见过几个。燕明珠自小性子安稳，喜欢安静，最为让人放心。傅双那活泼灵动的性子，与燕明珠是截然相反的。 昨天送走了傅太师府的人之后，燕明珠累极了，一早就上床休息，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她真是不知道施红叶到底是多么耐心的性子，能够和傅双玩到一起。 一大早梳洗完毕之后，燕明珠带着青丝和暮若到东院请安。随后就一直待在东院，因为算着时间，今日施家的人也会登门拜访。 燕明珠陪着元珍用了早膳，又闲聊一阵，随后就有下人来禀告，有客登门。 不出所料，代替施家来的人是施红叶。但是也出乎意料，那位几乎没踏出过施家府邸的施二小姐施红鸾也来了。 此次是第二次见面。 施红叶在前面，落落大方。施红鸾落后施红叶半步，行为举止尚算赏心悦目。 “红叶代替父亲，登门拜访夫人，送上一份拜礼。”施红叶身边的丫鬟将礼物盒子送上来。 清歌接过收下了。 元珍笑：“有劳了，快些请坐。” 施红叶和施红鸾坐在左边一侧，也正是燕明珠的下首。 “多日未见郡主，前些日子却是听了郡主的婚事，不知定下了何时婚期？”施红叶问。 燕明珠温婉一笑：“尚不知。有劳施大小姐记挂了。” 燕明珠眸光一转，落在了施红鸾身上，“上次与施二小姐匆匆一面，未曾详聊，今日有幸再见施二小姐。” 施红鸾垂下脑袋，“郡主抬举了。” 燕明珠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施二小姐性子挺好的。” 元珍抿了口茶水，眼睛扫过施红鸾，再扫过施红叶。这两姐妹，有意思的很。 细看她们姐妹二人的五官，有很多地方都有些相似。 施红叶笑，抢施红鸾一步答：“红鸾常年养在深闺，能得郡主青睐，也是红鸾之幸。”她笑着侧头，柔声问：“红鸾，我说的对不对？” 施红鸾眨动一下眼睫，“确实如此，是我之幸。” 燕明珠的眸子闪动一下，“上次问你们的添香的鲤鱼，我也找了人买了十几天，现如今养在府中的湖里，甚是好看。” 施红叶道：“郡主喜欢就好，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元珍捻了捻手指，心里有了一抹深思。这姐妹二人，说不出来的怪异氛围。 算不得针锋相对，却也暗潮汹涌。无论是施红叶对施红鸾，亦或者是施红鸾对施红叶，她们两个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在。她们二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谐。 既然如此不对头，那么为什么还要一同出门拜访？ 元珍眸子一动，看见了一旁的燕明珠，了然。想来这两个小姑娘一起来，都是为了巴结熹微这孩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献殷勤（二） 在旁人眼里，燕明珠是备受瑞帝宠爱的香饽饽。实际上，不过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翼翼。 燕明珠的身份的确不同于其他世家千金小姐。从一开始就与其他人不同。 元珍从来没有对燕明珠提起过她自己的身世。也没跟燕明珠说过，为什么没有外祖父、外祖母。因为这一切，都该掩埋在历史洪流之中。不该再被提起。 可在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清楚知道以外，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也许迟早有一天，这些话都是要说的，燕明珠也都该知道。 元珍垂下眼眸，斟酌着何时开口才算合适。此事，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可又……不知如何去讲。甚至是燕荃，她也从未自己说明。与燕荃相识之后，燕荃与她倾心，私底下为了多了解她一些，才四处去问。 那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知道她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知道她元珍是谁，她的父母又是谁。 她真的很不擅长主动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可是燕明珠，也不该被隐瞒着。 施红叶与燕明珠攀谈，施红鸾垂首在一旁，安安静静。 燕明珠时而用余光留意一下施红鸾。初次见面时，只觉得这位姑娘眉目清秀，眉宇缭绕着一种说不明的思绪。 而今再见，却看清了施红鸾眉宇间的思绪到底是什么。那是一种负面情绪，由心而发。即便在用心的藏匿，可是眉宇间仍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施红鸾整个人看起来都似乎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抑郁。好似旁人抬首都见天晴，唯独她的头顶是阴云密布。 那种负面情绪，似乎一直困扰着她。 燕明珠看懂，却不说。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施红叶对燕明珠说：“前些日子我曾见过嘉月公主，谈话间提到过郡主您，嘉月公主对您赞不绝口。同我说了你们比赛的事。” 燕明珠目中含着笑意，脸上也是矜持的笑容，启唇道：“只是互相交流，算不得比赛。” “若有能有郡主三分，想必我父亲定能开心些。从小到大，父亲便觉得我文采不如人。他擅长写诗，我却没得半分真传。”施红叶笑。“郡主果真是帝京女子之典范，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谁能比郡主更出色一分。” 溜须拍马，施红鸾心中冷笑，讥讽道。半敛的眼眸也露出讥诮之意。 施红鸾常年在施家，不能踏出院子半步。与其说她胎里不足，先天体弱，不如说是被人软禁，不能出门。 所以施红鸾对外面的事，没有那么了解。对燕明珠的了解，也仅限那么一两句传言。她其实不知燕明珠到底是何种人。外面传言传的神乎其神，天上有地下无的，她确实觉得不可信。 而且加上施红叶如此形容，施红鸾下意识认为燕明珠与施红叶是一路人，虚荣极了。施红叶这种阿谀奉承的鬼话，她真不知道从小到大听了多少。 施红叶真是有本事，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四面逢迎，面面不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献殷勤（三） 不过，这次施红鸾真是猜错了。施红叶今日所说，却是有感而发。 在施红叶所认识的人当中，前有璞玉孟伏龄，后有皓月燕明珠，这对表兄妹，确实是让人挑剔不出分毫。 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可施红叶想，若用“完美”二字形容他们两个，那是没有人会反驳的。 说什么“天上有，地下无”，无非是发表自己的感想，虽然夸大，却也不算过分。 元珍听着施红叶与燕明珠的说话声，突然右胸有一些不舒服。她抬起手，捂着嘴，隐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燕明珠听见咳嗽声，面色微微一变。她快速吩咐：“婉凉姑姑，将药拿来！” 婉凉快步去取药。 咳嗽声剧烈，反复数次才歇。元珍咳的整张脸都红起来，眼睛也微微泛红。好不容易呼吸顺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元珍这才算好。 燕明珠轻拍元珍的后背，等元珍不再咳嗽时，轻拍就变成了轻抚。“娘，你还好吗？” 元珍摆摆手，“老毛病，娘没事，你别担心。”她抬头，对着燕明珠轻轻笑了一下。 燕明珠的眉毛拧紧，“我晚些时辰让清歌姑姑去如医堂走一趟吧。上次时堂主明明跟我说你用药之后会有好转，可是这几天，我只觉得你咳嗽的更加厉害。” 元珍的眸闪过一丝异光，极快。“好。”她顺着燕明珠的话答应了。如果不答应，怕是燕明珠会更加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施红叶凑上前，“夫人这是？” 元珍抬眸：“年纪大了，身有旧疾，时常复发。不必惊讶，也不必担心。” 施红叶愣了一下，“还望夫人多多照料好身体。” 元珍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见元珍身体有恙，身为外边来客，施红叶自然也不适合继续叨扰。所以施红叶就开口告辞：“既然如此，那红叶和红鸾也就不便再叨扰。日后得空再来拜访，祝夫人身体安康。” 元珍轻轻颔首，侧头吩咐燕明珠：“去送送她们。” 燕明珠听从元珍的话，将施红叶和施红鸾一起送出府，待看着她们上了马车之后，燕明珠才转过身，快步奔向东院。 上了马车，施红叶和施红鸾一阵沉默。 施红叶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笑容，她盯着施红鸾：“已经带你出府了。可你呢？连笑也不会笑，更不会开口说话。所以，你只适合待在添香那间院子里，也省的给我添麻烦。” 施红鸾微微一笑，自然是讥讽的，“红鸾给姐姐添麻烦了，是红鸾的不是。不过……姐姐献殷勤，拍马屁的功夫，想来一时半刻红鸾也不能学的有模有样。” “你！”施红叶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她。 施红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么直直对视过去，不多不闪。 施红叶和她对视了一两秒的功夫，撤下手。声音清冷淡漠：“施红鸾，还望你不要给施家抹黑。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本该见不得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39章 献殷勤（四） “你本该见不得光，而今让你在府外走动，已经是极大的恩赦。我希望你，能够时刻记住自己是谁！”施红叶的声音像是就快要凝结成冰，温度低的让人心惊肉跳。 施红鸾咬紧牙，“是……”虽然不甘心，可是事实的确是如此。她就是见不得光，她就是不能跟施红叶放在一起比较。因为生来她就不配！ —— 元珍被燕明珠扶着躺在床上，她觉得有一些好笑：“熹微，我只是咳嗽了一两声而已。你不必这么紧张吧？” 燕明珠蹙着眉，摇头：“不是。我必须要问一问时堂主出了哪些问题。这些药你都喝了有一阵子，可我觉得你没有任何的好转。” “可能是旧疾已深，不容易铲除彻底。”元珍道。 燕明珠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先好生静养，我这就派暮若到如医堂去给您请大夫。”她看了一眼暮若，暮若行礼快步退下，出府前往如医堂去找寻时景春。 大夫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包治百病。 作为一个患者，病着的人，元珍比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无时无刻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生命力的流失。 是一种无法挽回的趋势，她的气色看起来还可以，可是不知道能再撑多久。 她已经尽量将自己伪装好，生怕干扰燕明珠。她不期望她的女儿为她哭泣。她更喜欢燕明珠笑起来的模样，无论是哪一种笑容。 “娘，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燕明珠坐在床沿，握着元珍的手，柔声问。 元珍点点头，闭上了眼。因为就算她拒绝，也不会改变什么。燕明珠心里担心她的状况，就算她再怎么说让燕明珠离开，燕明珠也肯定不会离开的。 她太过于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没人教导她做事要不择手段，没人教导她要懂阴谋算计。所以现在的燕明珠，还是那么的正义善良。 她的宝贝女儿，这么善良，可怎么办呢？ 帝京这趟浑水，牵扯了，是甩不掉的。无论如何都会被沾染上滴滴点点的泥垢。 元珍怀着如此沉思，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 皇宫·太极殿 王皇后已经不知道砸了多少的东西了，用来盛装汤药的玉碗已经在地上被摔的七零八碎。“你们说！圣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本宫要你们现在就给我想办法！让圣上醒过来！” 自瑞帝那日在早朝吐血昏睡过去，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有余。再次期间，瑞帝没有任何醒过来的征兆。也难免王皇后会着急，相信帝京里的不少人都跟王皇后一样着急。 瑞帝突然吐血昏睡，还有一大堆没有处理的政事。而且立储之后还没有落定，如果瑞帝有了什么意外，那怎么办？！ 到时候储君的位置会落在谁身上？！ 阮思礼又会在朝堂上做些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献殷勤（五） 真等到那个时候，谁还能阻止阮思礼？！大岳的皇室想必要改名易姓了！ 王皇后怎么可能不急？！她是瑞帝的发妻，虽说储君不一定能落在她的儿子身上，但她也绝对不会希望储君的位置落在一个异姓人的手上！ 无论是瑞帝的哪个儿子，起码能保证齐氏的血脉延续。如果是阮思礼，那大岳多年来的一切，数代帝王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他人的东西！ “本宫要你们今天就想办法让圣上醒过来！”王皇后厉声说道，吓得下方的数名御医瑟瑟发抖。 “皇后娘娘……”一名老御医开口，声音还在颤抖，“圣上心中生了郁结，一口气没能喘上来，淤血凝结在心口。一时半会儿气血不通是不会醒过来的。” 王皇后凤目一瞪，“那你说怎么办？！” “只……只能等着淤血化开……自然苏醒……”声音到最后变得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王皇后顺手抓起一个茶杯扔过去，“啪”的一声碎裂在那名御医的脚边。“自然苏醒？自然苏醒要等到何年何月？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事要圣上处理？你可知朝堂还需圣上主持大局？！” “你们！”王皇后伸出右手食指，从这数名太医面前指过，“若是你们连这点办法都没有！那就统统贬为庶民！发配边疆，从此不得踏入帝京半步！” “身为御医却不能治圣上的病症，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待在这皇宫！安稳当着这个太医？！” 王皇后深吸一口气，“我最多给你们两天时间，若两天时间圣上还不醒。”她的眸子阴狠下来，“那后果就由你们来担！” 语落，王皇后快步从他们之中穿过，前往后殿去照看瑞帝。 瑞帝虽然有众多的嫔妃，可是归根到底，只有王皇后这个发妻，真的当他是夫君。无论什么时候，王皇后从没打算过背叛瑞帝。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大岳的皇后，她必须替瑞帝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不然百年之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齐氏的列祖列宗！ —— 帝京·丞相府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王皇后在太极殿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已经全部有人禀告给了阮思礼。 阮思礼手中拎着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翠绿的鹦鹉。 他听完那些话，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正宫皇后就该有正宫皇后的样子。若是王氏如其他那些嫔妃一样不做任何事，那她便真的不配当皇后了。” 皇帝的妻子，所谓的皇后，必定是要与皇帝并肩同行，能够给予皇帝帮助和支撑的人。如若不然，空有姿色美貌，只不过是一个再下等不过的嫔妃，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妾。 阮思礼随手掐了一段柳枝，伸进鸟笼里戳了戳鹦鹉，“兰舟，你说呢？” 兰舟跳起来，从一边到另一边，躲避着阮思礼的柳枝。“兰舟！兰舟！”鹦鹉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它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却足以让阮思礼柔和下眉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病好转（一） 阮思礼停下捉弄鹦鹉的举动，他随手将柳枝丢在一边。鹦鹉在笼中蹦跳两下，脑袋左歪右歪，灵动的眼睛盯着阮思礼瞧，像是极为通灵性的模样。 “兰舟啊，你还会不会说些别的什么话？”阮思礼问笼中的鹦鹉。 鹦鹉一开口还是那两句：“兰舟！兰舟！” 阮思礼嘴里溢出一声轻叹，“兰舟……”他抬起头，看着今日的晴朗天空，湛蓝如洗。 —— 镇国公府·东院 燕明珠的眉头轻蹙，待时景春替元珍诊完脉之后，她的心都一直提着。 时景春站起身，“我们出去说，不打扰夫人休息。” 元珍此刻难得睡熟，不该被打扰。 二人从里间走到外室。 燕明珠忍不住问：“时堂主，我母亲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她已经服药数日，可是我并未见到症况缓解，反而日益咳嗽的厉害……” 时景春心中知晓，元珍定然是不希望燕明珠知道病情。其实元珍的病，已经没有办法再医。现如今的用药，只能缓解元珍些许痛苦，可结果……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郡主不必过于担忧。夫人这病已经由来已久，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现如今用药已经没有之前的效用大，我只能替夫人换一副方子，加大药量。等到时候服用一段时日，自然会有效果。”时景春说道。 燕明珠的心稍稍放下些，“那就麻烦时堂主了。” 时景春从药箱里掏出纸笔，极快落笔，标注了用药的剂量。随后将方子递给了燕明珠，“这药的药量大一些，熬药也颇费时间，一定要仔细照料。这药，每三天服用一次，不必日日用药。” 燕明珠仔细收了方子，叠好放在袖袋里，“真是多谢您了。” 时景春摇摇头：“郡主大可不必次次道谢。从最初我入府替容公子诊治，每一次的药费郡主都不曾落下过。我得到的报酬极为可观，说实在的……时某受之有愧。” 起初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过是玩笑而已。在时景春这么多年行医的过程中，遇见了无数的人。唯独只有燕明珠，在认真遵守每一条规矩。 更何况，时景春隐瞒了元珍的病情，可燕明珠给他的报酬依然不少。他自然是受之有愧……觉得对不起燕明珠。 时景春道：“郡主多次给予的报酬已经足够，日后时某在上门诊治，郡主大可不必再派管家去如医堂付账了。” 燕明珠微微一怔，最后道了一声“好”。 时景春今日一个人来，他拎起药箱，“不知容公子现在如何，我去沐雨轩看一看。” 燕明珠点点头，“时堂主请自便，我还要照料母亲，不方便随您一道过去。” “没事没事，郡主不必挂心。”时景春背起药箱，踏出东院，奔着沐雨轩的方向走去。 燕明珠回到里间，从袖中掏出那个药方，递给了婉凉，“这是新的药方，姑姑亲自熬药，一定要仔细。” 婉凉双手接过药箱，“郡主放心，奴婢会！亲自熬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病好转（二） 时景春走到沐雨轩的北厢，抬手敲了敲门板。 随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来的成雪的脸。成雪见到时景春，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侧身：“时堂主，快请进！” 时景春踏进北厢。 容华正坐在桌子后，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上方还有些许热气。他今日脸上没有戴面具，大概是因为不需要出门见谁，所以就没有戴。 他的眸子看过来，随后放下茶盏，站起身。隔着桌子对着时景春遥遥一拜。 “容公子客气。”时景春难得回了一礼。 容华抬手，舒展手掌，方向对着一边空着的座位。示意时景春坐下。 时景春坐在了离容华最近的位置上，“郡主派人让我过来瞧一瞧夫人的病症。我刚从东院出来，想着看看你的状况。可好？” 容华点点头。 时景春已经替容华施针了三次，他对容华的身体已经有了了解。他对容华说：“三次施针后，你的感觉可有变化？” 容华想了想，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字，写好以后递给了时景春。 时景春接过纸，低头细看纸上的字：初次施针后，倍感疼痛，极为难忍，胸口血液翻涌。二次之后状况稍缓，三次时已经较为轻微。 时景春看完了之后，再问：“你尝试过发出声音吗？” 容华愣住。他太久没有说过话，已经适应了当一个哑巴的状态，平时生活也没有太多的不便，他并没有试过发出声音。 时景春见他此刻的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将那纸放回到桌上，摇头笑了笑。随后放下药箱，走到桌子边缘，对容华说：“你先不用尝试说话，试着发出一些声音，比如‘啊’，试试能不能发出来。” 容华依从时景春的话，张开嘴，尝试着发出些声音。只能听到他嗓子震动的声音，却不那么的自然。一个简单的‘啊’，听起来像是支离破碎的哽咽。 时景春皱起眉头，“不对，是发出说话的声音，你再试试。” 容华动了动喉咙，继续按照时景春说的做。可是声音更刚才的比较，相差不大。 时景春眉头皱的更紧，“大点张嘴，喊出来。” 容华闭上嘴，眨了一下眼，试着发声。 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啊”。 容华愣怔住，似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发出些什么声音。 时景春听到这一声，乐了，“对！就是这样！你慢慢再练练。我的方法还是很有效的，你的病已经有了转变。闲来无事，便读着书，尽量去发声。这样才能逐步适应下来。” 容华笑起来，点点头。 成雪目露惊喜，两只眼睛都在发光，看起来亮的不可思议，“太好了！我们家公子很快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时景春瞥了一眼突然尖叫的成雪，能理解他为什么激动。“小伙子，时刻稳住自己，不要大呼小叫的，若是在外面，可都是替你家公子丢人。” 成雪心里高兴，也不跟这人计较，如若不然，恐怕要吵上几个时辰才肯罢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病好转（三） 容华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喉咙处。他咽了一口口水，手掌感觉喉结上下移动。他笑了起来，不久后……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说话了！ 时景春继续道：“你不用担心，看情况，你的失语症肯定能治好。你没事的时候勤加练习发声，不久后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说话了。” 容华对着时景春一笑。 时景春见他情况很好，也就不打算继续留下了，“我先回如医堂了，等过一阵子，我再来替你施针。” 容华点点头，拱手作揖。 时景春拿起药箱，“不必送了，我就先走了。我给你开的药别忘了喝。” 容华目送时景春离去，待时景春出了大门，容华才缓缓坐下。 成雪高兴坏了：“公子！不久后你就能开口说话了！”他很是激动，好像碰上了天大的好事。 容华还有一些恍惚，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是啊……他马上就可以说话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熠熠生辉。 穆慈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成雪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他忍不住说：“成雪，你自己笑什么呢？这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藏不住了，遇上什么好事了？” 成雪“唰”的一下转过身，“我跟你说！刚刚如医堂的大夫来了！他说不久后公子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成雪语速飞快，而且音量不低。穆慈反应了一两秒才明白成雪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成雪，又老了一眼容华。再看一眼成雪，又看向容华，“公子，成雪说的是真的？” 容华对他微微一笑，点头。 穆慈眼里闪过惊喜，“那太好了！” 于是乎，穆慈成功成为了第二个笑的跟二傻子一样的人。 至于容华，虽然在笑，那也是含蓄优雅的，才不像他们两个一样。 成雪突然一拍手，“这个好消息，我要去告诉郡主！” 成雪看着容华，容华也看着他，末了，容华轻点一下头。 成雪立刻往外跑，快的跟一阵风似的，眨眼间就奔出北厢老远。 跑到东院时，成雪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脸上还是灿烂的笑容。 青丝开门见他那模样愣了许久。 “我……我要……见郡主！”成雪扶着门框，剧烈喘息着。 青丝古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入里间去叫燕明珠。 燕明珠很快从屋子最里面出来了。“成雪，你怎么了？可是公子出了什么事？” 成雪狂摇头，“不不不！” “那是怎么了？你这一路跑过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燕明珠问。 成雪深吸一口气，说道：“公子已经能发出一些声音，只不过不成句子。时堂主说，再等一阵子，公子练习发声，他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燕明珠听成雪说完，垂下了眼帘。 青丝听他说完，“那太好了！” 燕明珠的唇上扬着，“那真是太好了。”容华很快就可以变回正常人了，到时候，他就不用总待在府里，可以经常去外面走动。介时，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他半句不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病好转（四） 燕明珠笑说：“想必公子一定很开心。” 成雪点点头，“是啊！” “我晚些时辰过去，你先回沐雨轩吧。我还要在这里伺候母亲，帮我和公子说一声。” “是。”成雪拱手行礼，然后离开了东院。他来东院，不过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如今消息传到了，他也该走了。 青丝对着燕明珠说：“郡主！郡主！真是太好了！容公子终于可以说话了！” “嗯！”燕明珠重重应一声。她心里也替容华高兴，能开口说话，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满是欣喜，似乎一块大石终于尘埃落定了。心里舒坦了许多许多。幸好，幸好，她和容华一起回了帝京。更幸好，时景春肯接这个病人。 如若不然，恐怕再找无数大夫，也没办法彻底医治好容华。 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 很是侥幸，如果没有找到如医堂的大夫，那就不会有人发现《疑闻异事录》这本书，那么自然不会有人知道容华是失语症，那么就不会有治疗的方法，也许一辈子，容华都不能开口说话。 一切的一切都有源头可溯。一旦错过了哪一环，都不会有现在这样好的结果。 实在是太庆幸了。 思及到此，燕明珠露出了轻快明亮的笑容，“真的是太好了。” 青丝见燕明珠开心，也跟着更加开心。“等夫人醒了，一定要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 燕明珠点点头。自然是要告诉元珍的。容华被养在镇国公府这么多年，元珍已经将他视为半个儿子，也是疼爱的。如今容华的病症有了好转，是一定要告诉元珍的。 燕明珠重新回到里间，她在床边跪下，握着元珍的手。将元珍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道：“娘，一切都在变好，你也会很好的。” 元珍的病很重，可时景春说的话让燕明珠心里放宽了许多。 “娘，时堂主说你没什么事，多吃一些药就会好的。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您的。”燕明珠一个人扯开了话匣，对着睡着的元珍说着话。 清歌和婉凉站在一边，只觉得此情此景！让人眼眶发热，鼻子泛酸。 清歌和婉凉一直侍候着元珍，也很了解元珍的身体情况。无非只有燕明珠不知道罢了。 如此一想，她们心中却是悲哀。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期盼着老天爷，多留给元珍一些时间。 燕明珠放下元珍的手，用被子盖住，替她拉了拉被角。“时堂主那么厉害，容华的病都有了好转，我相信您的病也一定会有所好转的。” 她说的这些话，元珍可能都听不到。她难得睡得安稳，燕明珠的声音又很轻。也许在睡梦里，她能听到那么一两句，也许一句也没听到。 燕明珠还抱着希望，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就好。她舍不得元珍，不想离开母亲，也不想母亲离开她。 曾几何时做过心理准备，而现在，那些准备又变得没有意义。 她已经没了父亲，不想再失去母亲。哪怕时间再久一点……也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病好转（五） 元珍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发觉床边趴着燕明珠。似乎已经待了许久，忍不住趴下睡着了。 她抬起右手，放在燕明珠的头上，轻轻抚了抚。眼中的宠爱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燕明珠睡得不实，有一点细微的声音就足以打断她安眠。她立刻睁开眼，先是惺忪迷蒙，眨动了一下，眼睛复为清明。“娘。” 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沙哑。 元珍弯起唇角，摸了摸她的脸，“累了还在这儿陪着做什么？怎么不回沐雨轩去歇着？” 燕明珠浅浅笑起来：“想多陪一陪娘。” 元珍听她所言，心中更加温柔。她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床头的栏杆上。 燕明珠扶住她，向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如医堂的时堂主来过了，换了药方，说能缓解您的症状。所以娘你不必担心，这病迟早会好的。” 元珍的眸黯了黯，“熹微，我渴了。” 燕明珠立刻起身去倒水。在床边跪伏已久，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好在及时稳住了。她回头对着元珍尴尬笑笑：“腿有些酸麻。” 元珍看着她，倏忽眼底发热。她点头，“注意些。” 燕明珠转过身，步伐稍稍缓慢些。她伸手摸了摸水壶的外缘，感觉到了温热，这才提起壶倒水。 元珍不宜喝太多茶，所以燕明珠吩咐人将东院所有的茶都置换成了水，特别叮嘱，时刻都要是温热的。 倒了一杯水之后，燕明珠转过身，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元珍的唇边。元珍扶了一下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熹微啊，你觉得你的婚事什么时候筹办合适？”元珍问。 燕明珠一怔，她收回茶杯，捧在手里。“我……我……没想过……”之前和容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她从未考虑过。而且变化太过于迅速，其实她还没能适应。至于婚事何时举办？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元珍笑起来，“那你现在想一想？” 燕明珠脑袋转不过来，她摇头：“我不知道。你还是问容华吧。” 难得她也有推脱的时候。 说实话，旁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害羞的。偏偏元珍一开口，她不自觉的耳根烧红，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朵发烫。 元珍瞧见燕明珠的样子，哑然失笑。 燕明珠见元珍的笑，更觉得脸上躁得慌。她蹙眉，忍不住唤一声：“娘。” “好好好，娘知道了。”其实从小到大，元珍也没见过几次燕明珠害羞的样子。仔细想想，燕明珠不见外人，不出府门，安安静静，乖乖巧巧。一直以来都让她省了不少心。 昨日她才见过傅太师府的小孙女儿，傅双那样活泼灵动，那才是正常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现在想想，难免觉得对燕明珠有一些愧疚。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有让燕明珠离开过几次府邸，也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更没什么相熟的同龄人。唯一一个，只是孟伏龄这个表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生所幸（一） 元珍的心理和孟夫人相近一些，都想着把自己的孩子培养的优秀，结果自然是让人满意。可其中到底有没有吃苦，只有孟伏龄和燕明珠这两个孩子知道了。 孟伏龄活到现在，唯一做过的一件顺遂心意的事，就是求娶柳梦得。 而燕明珠这十几年，一直克制自己，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她甚至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那么懂事听话。 现在想一想，作为母亲的元珍心中都备感疼惜。 看着眼前的元珍突然陷入沉默，燕明珠眼中浮现疑惑之色，“娘？怎么了？” 元珍听她声音，思绪归拢，收敛心神。她道：“想着应该去沐雨轩走一趟，问问容华。” 语毕，燕明珠的脸色愈红。 —— 沐雨轩·北厢 容华让成雪他们几个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练习着发声。他的手一直贴在自己的喉咙上，感受着每次发声时产生的震动。 只能发出一些短促的音节，但是容华的情绪很是高涨。这些年燕荃和元珍带着他看了许多大夫，每个大夫都找不出缘由，所以他一度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 可是现在，一切都有了转机。 他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练习着。 燕明珠扶着元珍到北厢来，离着老远就能瞧见门口的两个人。 不用说站姿英挺的肯定是穆慈，一边歪歪扭扭的那个肯定是成雪。 成雪靠着门框，左脚叠在右脚这侧，抱着手臂，抬头望天。 “你这是瞧着些什么？”元珍问道。 成雪听到声音，立刻站直身子，“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成雪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活泼开朗的个性，燕家上上下下，独独这孩子最为淘气，不服管教的个性。所以才得个“皮猴子”的称号。 成雪虽然平时没什么规矩，可是在元珍和燕明珠的面前还是乖巧的很。毕竟元珍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人，燕明珠可是镇国公府的郡主，不会纵着他。 “你家公子呢？”元珍在来的路上已经听燕明珠说了容华的现状，对于失语症的好转，元珍也是替容华高兴的。 “在里面！”成雪的话声刚落，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容华清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拱手作揖。 “你这孩子，不必这么客气。”元珍摇头笑了笑。 容华站直身子，侧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元珍抬步进了屋子。 燕明珠紧随其后，她瞧了一眼容华，恰好撞进容华的眼底。她立刻转开目光，像是避之不及。 容华微蹙眉尖，不明所以。 元珍落座桌边，燕明珠站在她旁边。容华走上前几步，也直愣愣地站着。 成雪从门口探了个头，眼珠子转了转，觉查出一丝丝的不对劲。 “我听熹微跟我说了，你的失语症已经有了好转。”元珍笑起来，和蔼温柔。 容华轻轻颔首。 “你也不用心里着急，既然那时堂主说了能治好，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容华再度点头。 元珍笑的很温柔：“我就是想问问你，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生所幸（二） 容华：“……”嗯？ 燕明珠：“……”好直白啊…… 容华视线移动到燕明珠的身上，燕明珠别开脸，一副“我不知道，你别问我”的样子。 容华只好看向元珍，还是不太懂的样子。 元珍脸上带着笑容，耐心地说：“熹微的及笄礼也没多久就要到了，我就提前问问你，到时候做些准备也方便些，大概是个什么日子？” 容华明明记得，上次孟夫人问起时，元珍回答说的是“不着急”“还早”“都是小事”。这怎么过了一两天突然就这么变了？ 容华眨了一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像是鸦羽。他指了指燕明珠。 元珍道：“她说不知道，让我问你。” 容华：“……”他也不知道。 燕明珠转过头，看着容华，想看他能说出些什么。 容华张了张嘴：尚未考虑过，我也不知。 燕明珠重复了一下容华的话。 元珍听完，眉头皱了皱，“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怎么了？”燕明珠问。 元珍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这辈子就成过一次亲，又不需要我准备婚礼，我就当了新娘这个角色。你们的婚事由我准备，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啊。” 听着元珍的抱怨，燕明珠感觉自己眼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您上次到底是怎么云淡风轻对孟夫人说出“不着急”“还早”“小事”这些话的？ 看着燕明珠一脸无语的样子，容华柔了柔眉眼。 元珍思考了一下，“要不就等着伏龄成亲之后吧。到时候过去观摩一下，学着人家那样不会出错的。”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燕明珠笑答，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容华也是跟着点头。 在门口偷窥的成雪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婚姻大事，怎么夫人和两位主子说起来跟过家家似的，完全不当成大事。他能说什么？ 穆慈在一旁，颇为淡定，虽然他也听见了屋子里的说话声，但是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这是公子的私事，与他无关。他只要负责公子的安全就是了。 元珍看了看容华，又看了看燕明珠。 “你们这两个孩子，就一点也不反驳我？”元珍反问。 燕明珠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疑惑：“嗯？” 容华也是不解。 元珍真不知说他们些什么好，刚刚她说的那话就是抱着开玩笑的意味。可是两个傻孩子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看起来真是有些傻气。 难得元珍有与他们开玩笑的时候。 燕明珠轻轻撇了一下嘴，“娘。” 元珍摇头笑了笑，“好了，我不说了。”她站起身，“我到院子里去转一转，你们两个就不用跟着我了。” 燕明珠看不太透元珍的意思，话题转的太快了些。既然元珍如此说，她只能点头：“是。” 元珍步伐缓慢，离开了北厢。她不过是一时兴起，问了这么一番话。本想先问问他们两个人的看法，介时能够提前替他们准备一些。如果时间太久，不知她能不能等到那个日子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8章 生所幸（三） 把燕明珠交给容华，是最正确的。这一点，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元珍从未质疑过。 也许未来燕明珠会遇见很多很多人，可元珍敢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比容华对燕明珠更好。她是长辈，眼光不算差，容华是什么人，她知根知底。 她的身体状况日渐变差，她现如今每过一天，都掐着日子算，每一天都极为珍贵。她生怕自己睡觉时，便这么一觉不醒。 她虽然说着不那么在意婚礼的形式，可是燕明珠是她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委屈了孩子。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些打算，就算要离开，也要提前替燕明珠她筹划好。 “唉……老了老了……”元珍叹一声。她其实还未到鬓髪皆白的时候，可老天爷却没给她那个机会。 元珍走到院子里，看着花花草草生机勃勃，她轻轻笑了起来。 待她死后，应当葬到燕郊去，没必要留在帝京。帝京里，燕荃不过留有一副衣冠冢。这地方风雨太大，阴险手段太多，不适合她。 她小时候起就住在这个地方，大半辈子都这么过了。早就厌了倦了，只想着离开。 当年她初识燕荃，没想到他后来能成为一品镇国大将军。成亲后，她还想着能不能同燕荃一道离开帝京。 可是燕荃的战功那般显赫，自然是无人能及之功。她陪着他，从那个小的宅院搬到了镇国公府。后来有了燕明珠，一家人和和美美。现如今想起，那便是弥足珍贵的时光。 本以为，能那么安稳一辈子。 是她妄想了。 那十几年的安稳时光，是她一生之幸，美好的像是她偷来的。 “燕荃啊……”元珍在一棵老树下停驻了脚步。她抬起头，望着今日的晴空万里，“你在哪儿呢？” 没有尸体，不知道生死，没有下落，不知道来去。 她不敢抱着希望，又不敢真的绝望。 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长汀，可尸体……没找到。她希望燕荃活着，可是也知道，那……没什么可能。如果燕荃活着，怎么可能不回来呢。他的妻女还在呢。 倏忽之间心里觉得压抑，元珍吐出一口浊气，却没能缓解。 她真的厌倦了这个帝京，死后，她也不想和皇室攀扯上任何干系。希望到时候能如她所愿，埋在燕郊。成为燕郊的一捧黄土，那也甘之如饴。 只有元珍一个人记得，完全出征长汀之前的那一日，他们约定好了。 “珍儿，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跟圣上说，我们一家搬到燕郊去。等长汀的战事平了，数年之内，大岳都不会有任何战火，我也不必留在这里。你等着我回来就是。”燕荃对着她说，眸光真挚，每个字都无比确定的样子。 她记着，一直都记着。 燕郊是她心里的一片净土，不想任何烽火灼烧，也不想任何笔墨渲染。 哪怕燕荃不在了，她……也不能忘。 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往事如尘不可拘束，人间难得几个来回，走过便知冷暖人心，遇一人，一生所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生所幸（四） 更何况，她这一辈子，得到的已经足够了。抛开旁的不说，遇见燕荃，有了燕明珠，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枝遥叶响。元珍轻轻地笑了起来。 —— 被元珍搞得一头雾水的燕明珠和容华面面相觑。等元珍走了之后，容华问燕明珠怎么回事。 燕明珠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突然提起来了。” 容华思索了一下，问燕明珠：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燕明珠愣住。她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容华什么意思。但是……她眼睛没有问题，刚刚容华肯定问的是“什么时候成亲”。 刹那耳根烧红，燕明珠别开目光，“此事我……我未曾考虑过。不若你考虑吧。” 急着将这件事抛给容华，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容华瞧见她此刻模样，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燕明珠偷偷转回眼睛瞟他一眼，见容华那样的笑容，只觉得双颊发烫。 容华走到她身边，燕明珠却下意识退了一步。双眸无处安放，只好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瞧。 这个时候的燕明珠，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哪里像是平素那个冷静自持，优雅端庄的镇国郡主。 容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燕明珠先是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容华的右手握着她的右手，然后他将她的手扯到自己的喉咙处。 燕明珠的视线随着手的移动而上移。她看着自己的手贴在容华的脖子上，手掌之下能触到容华的喉结。 她不知容华此番动作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容华。 容华又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他的黑色眼眸中含着些许的笑意。 他注视着燕明珠，张开嘴，发出简短的音节。 燕明珠看着他的嘴张合，手下感受着他喉间的震动，耳边能听见不太清晰顺畅的两个字。 “明……珠……” 方才他在屋子里一遍一遍的练习，才只能勉强达到这个程度。吐字不太清晰，仍然有一些模糊，许久未曾开口，声音带着些沙哑的感觉。 她第一次听见容华的声音。 时间似乎就此凝滞，她愣住，双眼发直看着容华。 容华微微笑着，就这么看着她，眼睛温柔的像是铺满阳光的溪水。 容华见她许久不动，正打算抬手在燕明珠眼前晃一晃，可是身前的人突然向前一大步，双手抱住他的腰。 燕明珠埋首在他胸前，死死抱着容华不撒手。 他愣了一下，想问问怎么了。 却感觉怀里的人肩膀颤抖，耳边……听见了微弱的哭泣声，很压抑，很隐忍，就像是堆积了许久此刻流泻。 他抬起手，抱住了燕明珠，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 他知道，燕明珠是心疼他。他想说，其实没什么，他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好，没必要为他哭什么。 可是他还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断地练习。 燕明珠觉得心脏里有什么被触动了，内里藏着的情绪突然倾泻出来。眼泪从眼里不断地涌出来，可她明明是笑着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生所幸（五） 成雪从门口探了一个头，想偷偷看一下他们在干什么。只能瞧见容华一个背影，似乎正抱着燕明珠。成雪眨巴眨巴眼睛，默默把头缩回去。 燕明珠哭了一阵子，哭够了，就停了。可又觉得自己现如今太过于狼狈，想来此刻脸上定然是不好看的。她松开了抱着容华的手，可是又不敢抬头。 容华感觉腰上的力度松了，也松开了燕明珠，想退开两步看一看她。 可是他刚退一步，燕明珠又突然抱住他。 容华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燕明珠闷不做声。 容华只好抓住她的两只手，从自己的腰上扯下来。 燕明珠低着头，不让容华看她。 容华松开她的手，扳正她的肩膀，然后低下头，贴近燕明珠的脸。 被逼无奈，燕明珠抬起头。 方才才哭过，棕褐色的眼睛被水洗了一遍，里面干干净净，泛着光。眼睫上挂着一滴泪，欲坠不坠。脸颊上有一道未干的泪痕，下唇上有个浅浅的牙印，肯定是刚刚忍着哭声自己要的。 如此脆弱苍白的模样，容华看着忍不住疼惜。 他伸出右手食指，替燕明珠擦下眼睫上的那滴泪，有将泪痕擦拭干净。 他对着燕明珠粲然一笑。 燕明珠眨了一下眼睛，垂下眼帘。觉得自己这个狼狈模样真的不宜见人，特别是容华。 这还是燕明珠为数不多的在他人面前哭泣。以往，她就算心里再委屈，再难过，都是偷偷一个人哭。 容华心思玲珑，怎么猜不出燕明珠想些什么。他抓着燕明珠的右手，将她的手展开，在掌心写字。 燕明珠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手掌的触感上。 “无事。不久后我的病就会好了，那时候你再喜极而泣才合适。” 燕明珠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有兴致拿她开玩笑。她！她不过就是一时失态！绝对没有下一次的！ 容华看她恢复了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将燕明珠鬓角垂落的一缕细发拢起，替她别到耳后。 他张唇：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嫌弃。 燕明珠撇撇嘴。 他继续道：就像你，从未嫌弃过不能说话的我。 人人都说，他有缺陷，他是个哑巴，他配不上燕明珠。的确，他就是个哑巴。 帝京的王侯贵胄家里的世家子弟，哪个都比他强。有权有势，有名有望，有财有富。 他呢？仔细描述唯有两个成语最为贴切“一无所有”“一穷二白”。 所以，他也觉得自己真的配不上燕明珠。她那么好啊，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明珠。 所以……所以……能走到今天，她能选择他，何其有幸。 容华早些年，也曾抱怨过老天何其不公，让他经历如此起落伤悲。 而燕明珠，是他这茫途之中，唯一看见的一缕光。 他还没到寿终正寝的年岁，可他现在就可以总结这一生。 若问，有何幸事。 他必定如此答： 其一，生为谢家子，身为谢氏血脉，此生之傲。 其二，遇见了燕明珠，生之所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瑞帝病（一） 镇国公府近日都安稳和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与镇国公府景象截然相反的就是皇宫里了。 瑞帝这一病病的极重，皇宫的御医不眠不休地照看，瑞帝昏睡了两三天之后终于醒过来了。王皇后也是衣不解带地伺候在侧。 醒是醒了，不过，瑞帝现如今的身体怕是没办法每日上朝。短短三两日，瑞帝瘦了一整圈，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周更是一圈青黑。 “圣上，喝些粥吧。”王皇后接过李吉手中托盘上的粥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瑞帝嘴边。 瑞帝张嘴喝下去，脸上仍然毫无血色。他问李吉：“南宫太保如何了？” “南宫太保无事，刑部已经重查户部贪污案。前天，天牢里的孔霈死了。”李吉抄手垂头，回答道。 瑞帝缓缓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随后又问：“丞相呢？” “丞相……”李吉瞧了一眼瑞帝，“近日由他主持早朝，代行政事。” 瑞帝“唰”的一下子睁开眼睛，怒火上涌：“他就如此急不可耐！这不过才三两日！他就越俎代庖，代朕管理政事？！在他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说完，瑞帝急促咳嗽起来，因为呼吸困难，脸上迅速涨红。 答案嘛，很显而易见，阮思礼怎么可能会把他放在眼里？ 阮思礼早就不是当年初入朝堂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界早就不限于这个朝堂。比起瑞帝，阮思礼的确更有政治能力。但是……阮思礼不想成为皇帝。 旁人总以为阮思礼步步紧逼，功高盖主，权势通天，为的是皇位。其实，阮思礼不屑。 只不过外人不知，他也不说。 王皇后将粥碗递给浅秋，然后立刻扶住瑞帝，轻抚瑞帝的胸口。 许久，瑞帝终于停下了咳嗽。 他的眼中密布血丝，看起来狰狞吓人，“孤要面见三公，即刻！” 李吉和李盛立刻跪地应“是”。随后二人快步离开太极殿。 王皇后微蹙眉尖，面露忧色，“圣上，您的身体要多加小心。” 瑞帝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孤没事，皇后不必忧心。” 日夜陪着瑞帝，衣不解带，王皇后也憔悴了不少。 到底是结发之妻，一路走到现如今，诸多年。旁的妃嫔口口声声可以说对瑞帝千百个真心，可是落实的话，其实不可能。 例如先前的梁妃，瑞帝宠爱她，有了子嗣自然高兴。可子嗣没了，便不依不饶，要惩戒这个，处罚那个，瑞帝也就倦了。发现瑞帝不依着她之后，梁妃也就不那么乖巧。 宫中还有不少嫔妃，都知道瑞帝的病严重，只是着人送了些补品什么的过来，真正伺候在侧的，不过只有一个王皇后。 到底是有夫妻情谊在的。 王皇后红了眼眶，“圣上，臣妾担心您。这几日，我心里惶恐担忧，您总算是醒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瑞帝对她笑了一下，很是无力苍白，“孤没事，你不用哭。孤是大岳的皇帝，唯一的君主，有上天庇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瑞帝病（二） 王皇后这几日和御医们都待在太极殿，对瑞帝的身体情况也算了解。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崩态，无药可医，无力回天。 她不敢告诉瑞帝，瑞帝的性格有目共睹，一旦说出口，那么瑞帝一旦发疯亦或者其他，周围的人都要遭殃。 王皇后只能附和：“圣上是上天钦定的君主，定然是福泽深厚。”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泪，露出个明媚的笑。 瑞帝听着也舒心，他点了点头。 —— 瑞帝醒过来的消息很快就从宫里传到四面八方。 阮思礼今日正好还没离开皇宫，听到这个消息，准备去太极殿走一遭。 离着老远，瞧见李吉和李盛二人急匆匆地出来。二人快步向着宫门外奔走，应该是有急事。 阮思礼停下脚步，身后的净痕也跟着一道停下。 阮思礼微微眯起眼睛，“瞧瞧咱们圣上，这么急不可耐。这才刚醒，就忙着召见三公了。” 净痕看了一眼李吉和李盛的方向，问：“大人怎么知道李吉和李盛是去找三公？” 阮思礼道：“如今瑞帝能仰仗的，不过也只是他们三个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答案固然是没有的。 净痕说：“那咱们还去太极殿吗？” 阮思礼瞧了瞧周围，“这一来一去也要些许时辰，咱们到御花园去坐坐，等一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再去。” 阮思礼带着净痕前往御花园。 这一路，畅行无阻。 没人敢阻拦阮思礼，除非是闲命太长了。 阮思礼边走边想，瑞帝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现如今还能抱着千秋大业的美梦吗？ 据太医署的众御医所说，瑞帝的病已经有些时日，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长年累月不停累计，而早前没什么征兆，最近发作起来，才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阮思礼到御花园的亭中坐下，抬手撑着下巴，仔细思索。 瑞帝有六个儿子，齐漠、齐温、齐江、齐鸿、齐沉、齐溪。 齐江不必在意，齐温估计是被殷德妃笼络要站在齐鸿身侧的。齐漠有王皇后在后面出谋划策，还算有点底气。齐溪，一无所有。 至于齐沉，现如今看着恐怕再无可能被人重用。可是齐沉是南宫贤妃的儿子，而南宫贤妃是南宫翕的女儿。也就是说，齐沉是南宫翕的外孙。 如果瑞帝死了，南宫翕要有正当理由与他相争，就一定要扶持一个靠谱的新帝。南宫翕的选择无外乎两个。第一，齐漠，身为皇室嫡长子，王皇后所出，样样还算优秀。第二就是齐沉，南宫翕的亲外孙，既是瑞帝亲子，又是南宫血脉。 到时候南宫翕无论扶持哪个，只要打着“惩处奸恶，匡扶皇室”的口号，这大岳不少人都会倒向南宫翕。 毕竟南宫翕是三公之一，大大的忠臣。 而他阮思礼这个丞相，是众人默认的奸臣。 细说，他不占优势。 阮思礼思考了一下，脑海里浮现了齐江和齐溪的样貌。最后，停留在了齐溪那张与兰舟极其相似的脸上。 阮思礼勾唇一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瑞帝病（三） 梁妃在漪澜宫待了许久，今日天晴，风和日丽，她难得出门走一走。在宫中待了许久，肤色带着一种病态的白。 五月过了大半，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她一路逛过来，有些累了。 霜花扶住梁妃，“娘娘，不若去园中亭歇一会儿吧。” 梁妃点点头，“走吧。” 向着御花园的园中亭走了几步，却发觉亭中早已有人。 梁妃停下脚步。 净痕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阮思礼瞟了一眼这边，站起身子。嘴角噙着笑：“梁妃娘娘。” 梁妃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白，她潜意识就惧怕这个男人。她垂下头，“不知丞相大人在此，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阮思礼嘴角噙着的笑意半分未减，他抬头看了看天，突然道：“今日天色不错，晴空万里。” 梁妃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 “圣上病了数日，娘娘可曾去看望过？”阮思礼发问。 顿时，一股寒气从背脊爬上来，梁妃抬起脸，“未曾……”她声音隐约发颤。 那种内心的恐惧感，让她根本没办法直视阮思礼。这种近乎本能的恐惧感，她根本没办法抵挡。 阮思礼似笑非笑。自以为聪慧的女人，其实最是愚蠢。 梁妃便是如此。 “时辰不早了，我先行一步。”阮思礼掸了掸衣衫下摆，然后迈动脚步。 擦肩而过的刹那，梁妃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为太过于紧张，鼻尖上冒了一层汗。 等阮思礼和一身煞气的净痕走后，她才大口大口地呼吸。右手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裳，面色惨白。她以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身，看见阮思礼和净痕渐行渐远的身影。 霜花扶住她，声音难掩担忧：“娘娘，您没事吧？” 梁妃摆摆手，“本宫没事。”声音却是虚弱。她眨动一下眼睫，转开目光。“霜花，我们回漪澜宫重新梳妆。稍晚些时候，去看望圣上。” 阮思礼刻意提起，定然是有什么其他的含义。而她，不能反抗。 阮思礼时间掐的很准，他一路慢慢悠悠，走到太极殿的时候，正好三公也才入殿。 三公前脚入殿，阮思礼后脚就紧跟着。 没给瑞帝任何说话的机会。 之前殿上弄得很难看，瑞帝当朝昏过去，南宫翕的罪行也就没人评判。趁此时机，南宫翕立刻派人杀了孔霈。孔霈一死，无论怎么再度彻查，都没办法再牵扯到他身上来。 说实话，南宫翕此番动作太过于仓促，可以说是错漏百出。可是那时候人人的关注点都在瑞帝身上，自然不会有人过多留意牢里的孔霈。 就连阮思礼也算错一招。他的确是盯着南宫翕，可是南宫翕当机立断诛杀孔霈，此事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阮思礼和南宫翕，早就已经成为了水火不容的对立面了。 无论如何，一山不容二虎，这场战役没到一死一生的时候，就不会停下来。这期间，他们都会不择手段，不论多么卑鄙无耻。 只有对方走向死亡的结局时，此事才会彻底结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瑞帝病（四） 瑞帝看见阮思礼，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火气不由自主地窜上来。他要克制住自己，不能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不然……保不准阮思礼会不会趁此机会弄死他！ 瑞帝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南宫翕上前一步，“圣上一连昏睡了多日，应该精心静养，不宜太过于操劳。若有事，臣可做牛马，为君驱使。” 瑞帝笑了笑，“南宫太保有心了。” 傅正道也道：“圣上，身体才是根本，要悉心疗养。臣等甘为圣上马首是瞻。” 文望舒附和，“圣上一定要养好身体啊。” 三公如此情真意切，让瑞帝倍感欣慰。 阮思礼的眸里浮浮沉沉，黑的看不清。“三公说的极是。”他笑，“圣上，定要好好疗养身体。” 同样的话，从阮思礼的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感觉十分别扭。就像是故意的调调，听起来刺耳，感觉便是相反的寓意。 阮思礼没有刻意加重重音，也没有刻意咬文嚼字想暗暗表明些什么。 可是这种平常的语气，也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瑞帝的面色一僵，胸口怒气浮动，牵扯着肺部，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了。 王皇后在一侧轻轻拍了拍瑞帝的胸口，柔声道：“圣上，放宽心。” 许久，瑞帝的咳嗽平息。他漠然看着阮思礼，“近几日由丞相监国处理政事，实在是有劳丞相了。” 阮思礼拱手作揖，“圣上折煞臣了。臣只是尽了微不足道的力量罢了。身为大岳子民，自当为国尽心尽力。” 这话听着说不出来的讽刺意味。 不仅仅是讽刺瑞帝，还包括三公在内。 三公在朝数年，加起来年逾百岁，即便如此“为国为民”四字，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做到了。 可从阮思礼口中说出来，那么云淡风轻的四个字，却是重如千斤。 文望舒看着阮思礼，青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慌不忙，不急不缓，似乎时时刻刻都有运筹帷幄的把握。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讽着这世间的一切。 多年以前，阮思礼初入朝堂，惊才绝艳。 十八岁的少年丞相，不知道是多少世家寒门子艳羡不已的人物。 名动大岳上下，举世无双的才子。 声震大岳江山，人间难得的丞相。 十年，距离阮思礼初入朝堂不过才九年。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人了。那时候还有收敛不住的张狂肆意，而今，他依旧张狂，却是收敛在下。 今年阮思礼二十八岁，可他已经是大岳之内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从第一次见到阮思礼时，文望舒就对他记忆深刻。破格录取的少年丞相，三公会见，一一面试。 无论是哪一样，都挑剔不出分毫。 十八岁的阮思礼，也有着这么一双黑色的眼睛，那时候里面还要清晰些，能看出那年轻人的心思，浅而易懂。 而现在，二十八岁的阮思礼，那双眼睛像是古井寒潭。你以为它是暖的，其实冷的像冰。早就让人看不透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瑞帝病（五） 文望舒其实想不出，这十年之中，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当年的阮思礼，的确是忠于瑞帝的，毋庸置疑。 这个年轻人那时候是瑞帝最锐利的剑。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阮思礼后来会成为三公一样的人。 忠于皇室，忠于齐氏，忠于皇帝。 可是这三忠，现如今他还忠于谁？ 一步一步，登上顶峰之路，他就握着刀，抵在瑞帝的脖子上，随时随地都可以取了瑞帝的性命。 是什么让他成长为这么可怕的人物了？ 文望舒想不明白。这十年……十年……哪里出了错？才会造成今日这般境地。 阮思礼含笑看着瑞帝，“圣上一病数日，臣心中甚是挂念，无奈公事缠身，没能提早过来看望圣上，是臣之罪，还望圣上莫怪。” 瑞帝怎么可能怪他呢？何必说这种场面话来恶心人！ 瑞帝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丞相多想了，你为国为民而忧思，孤赏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你。” “多谢圣上体恤。”阮思礼垂下眼帘，唇角弧度上扬。 瑞帝见阮思礼在此，定然不能和三公说些其他的话。只能一副公事口吻：“近几日，朝堂上可有什么事？一一禀告上来。” 三公以南宫翕为先，其次是傅正道，最后是文望舒。 三公据实禀报，阮思礼也是实话实说，这些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等这些公事说完，三公没有告辞的意思，阮思礼自然也不走。 只等着瑞帝没有办法挥退他们。 南宫翕道：“臣今日入宫，想看望贤妃一趟，还望圣上恩准。” 南宫翕毕竟是南宫贤妃的亲爹，谁能拦着他不让他看女儿？ 瑞帝自然应允。 南宫翕离开太极殿后，直奔着长宁宫的方向去。 傅正道和文望舒一同离开太极殿，阮思礼跟在他们之后。 等在某个宫道，南宫翕与他们分道而行。 阮思礼走上前去，“二位大人，请留步” 傅正道拧眉，“不知丞相大人有何事？” 文望舒抄手立在一侧，并不吭声。 阮思礼面上挂上儒雅浅笑，“晚辈想请二位大人一同到溢香楼喝酒，还望二位给晚辈这个面子。” 他说着“晚辈”，以此自称，已然是放低了身份。 傅正道正思索着。 文望舒却已答应，“既然丞相大人如此相邀，那便走一遭吧。” 傅正道一怔，疑惑看向文望舒。 “傅兄，不若今日一道去喝酒吧？难得自在半日。”文望舒劝道。 听他如此说，傅正道只得答应，“那便走吧。” 几人离开了皇宫之后，立刻前往攀兴街的溢香楼。 也有有心人留意着他们的动向，虽然在宫中相邀傅正道和文望舒，可是一出宫就没人找得到他们的踪影。 那些人回禀时，也只能说阮相与傅太师和文太傅聊了几句，至于具体内容和之后的去向，是没人窥听到的。 阮思礼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自然要付诸实践。此次相邀他们二人，也一定是有目的的。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傅正道和文望舒一定会答应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六月景（一） 那天，阮思礼带着傅正道和文望舒进了溢香楼二楼的一间包房。 连净痕都没能在里面跟随，而是等候在门口。 点了溢香楼的招牌菜和四五坛酒。这酒，喝了一个时辰多。 至于他们三个人在席间说了什么，谈了什么交易，以什么为代价，以什么为报酬，旁人……一概不知。 —— 五月犹如过眼云烟，再一转眼就入了六月。 天气变得炎热了，平素的衣衫全部换成了丝质的，凉薄柔软，最为适宜。 这个季节已经入夏了，市面上的瓜果也多了起来。 燕明珠伏在桌面，桌上展着一本书，应该是她刚才看的。她面前是一盘切好的西瓜。 她用小刀扎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西瓜味道甜甜的，一咬都是汁水，解渴的很。方才也被冰镇过，更是适合过夏。 “咚咚！”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燕明珠撂下手里的小刀，“进。” 一直白皙的手推开门，紧接着容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燕明珠盯着容华身上一身竹青色看了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竹青丝裙。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青丝和成雪两个人干的好事。 容华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盘荔枝，他左右看了看，不见青丝和暮若。 燕明珠看他动作就知道他在看什么，“青丝去厨房了，说要熬些绿豆粥喝。暮若被母亲叫走了，说是人手不够。” 容华走到桌边，将那一盘荔枝放下，向着燕明珠的方向推了推。 “吃。” 容华这些日子勤加练习，虽然话说的还不是很完整，但是已经能吐露一些简短的字词。已经大大改善了他与旁人之间沟通的障碍。 燕明珠伸手拿了一颗荔枝，“你哪儿来的荔枝？我这儿都没有。” 她撇了撇嘴，肯定是元珍让人送到北厢去的。 总觉得容华像个亲儿子，她倒是像捡来的。 容华弯起眉眼，抬手从燕明珠的手里拿走那颗荔枝。 燕明珠放下手，倒也没说什么。单手撑着腮，瞧着容华。 容华剥好荔枝才递给燕明珠，直接递到她唇边。 燕明珠张口吃下去，容华的手展开在她唇边接着。 燕明珠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把荔枝籽吐到容华的掌心里。 容华将荔枝籽放在桌面一边，又剥了一颗，再次放在燕明珠的唇边。 燕明珠吃下去，眨了眨眼睛，嘴里含糊不清：“总觉得，你现在对我太好了些。简直把我当成个没足月的孩子照料，喂水喂荔枝的。” 自从二人关系缓和之后，容华对她千百般的好。好的让燕明珠有一些不自然。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需要事事让他人代劳，可是容华乐此不疲。 若是倒水，定要递到她唇边喂她喝。包括荔枝，也是剥好了递到嘴边。 容华笑起来，如沐春风般，温柔和煦。“我……觉得……好。” 燕明珠看着他，撇了撇唇角，“你觉得好就好吧。”她能说些什么？ 容华笑意更深，将剥好的荔枝再度递到她的唇边。 燕明珠蹙眉，“太甜了，最后一颗。”她低头吃下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六月景（二） 日子如此闲适，像是偷来的时光。 元珍回来之后，也没什么事落在燕明珠的身上，她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看书作画，偶尔抚琴。 容华与她不同，这阵子，他虽然时常到燕明珠身边走动，可是他私下里却异常忙碌。燕明珠自然不会知道容华私底下在做些什么，如果她知道，只怕会惴惴不安。 容华一直派人监视着阮思礼。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派去调查当年那个末等小官的人也已经回到帝京，容华让穆慈去见过那人。得到的消息在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调查出。 当初揭发谢唯忠罪行的那位官员，是以何种死法离开这个世界的，恐怕这世上没人知道了。也许在当初，那一夜谢氏满门抄家，那个人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谢氏一案看似围绕着阮思礼，可是容华还是有一些莫名的感觉。似乎哪里有些问题，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若有已知，都是牵扯着阮思礼。 而余下的未知，无论如何却也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全都被人抹去痕迹。 容华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许多人并不知道容华还活着。容华全部派穆慈去接触，甚至没有用陈英。 陈英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一旦被人发现，难免牵连到燕明珠和元珍。穆慈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护卫，只要容华不出门，穆慈也不会在旁人眼前露面。不会有人留意到穆慈。 容华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每一步都是做好完全准备才落脚。他不仅仅把目光放在了阮思礼身上，还带着三公。 阮思礼权势滔天，三公在朝中位高权重。 当初谢氏一案，牵扯那么多人，是那么大的一件案子。容华不信三公对此案，真的没有一点怀疑。 私底下做的这些事，密不透风。容华没打算告诉燕明珠，总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好不容易的亲近，瞬间变得疏远。 燕明珠趴在桌子上，长发铺散在她的背后，像是尚好的绸缎。眼前也垂下些许碎发，她小声嘟囔着：“自从母亲回来以后，我总觉得自己整日无所事事。” 镇国公府往来之人，都是奔着元珍来的。元珍才是真真正正的当家人，所以有什么事都想跟元珍说，而不是燕明珠。到底是年纪轻，没什么威望。 容华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指尖。他听着燕明珠小声的埋怨，勾唇笑了笑。 燕明珠转动眼睛，盯着容华瞧，“我是想多替母亲分担些。可我也知道……自己不若母亲。” 一开始以为回帝京自己能独当一面，可实际上，她分身乏术，应付困难。而元珍一回来，方方面面都滴水不漏，差距如此明显。 容华张唇：“莫忧。” 莫要忧虑才是。 燕明珠轻叹一口气，“我……我……对自己有一些失望罢了。”自以为如何如何，可结果，与她所想完全不同，怎么可能不失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六月景（三） 容华的目光极为温柔。他听着燕明珠对他倾诉。 燕明珠看着他，“我……总会觉得，自己没有用。”她扯着唇笑了笑，“感觉自己成长的速度，不尽人意。” 她还没有真正达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以至于……她很难想象，未来有一天，元珍不在了，她怎么办？ 反复告诉自己该冷静，该如何。可是却清楚知道，那一天会被无休止的惶恐悲伤覆盖。 容华的心脏微微瑟缩一下。他抬起手，盖住了燕明珠的眼睛。 燕明珠的呼吸慢了一拍。 容华前倾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 睫毛扫过掌心，微痒。 容华想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比她成长的更好，直到羽翼丰满，终有一日可以庇护她。 让她永远都自己自由自在的活下去。不必拘束在条条框框里，不用克制自己的想与不想。他会努力，更努力，去给她更好的一切。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成长的那么强大。 “容华，我想看着你。”燕明珠突然开口说话。 容华怔了一下，随后撤下手。 燕明珠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你别对我太好。” 容华皱起眉头，疑惑看着她。什么意思？ 燕明珠双手捧起自己的脸，笑起来，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明媚灿烂，“我怕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真傻。 你比所有的一切要更好。 这世间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你半分好。 怎么会不值得呢？ 还有什么比你更好呢？ 容华突然前倾身子，吻上燕明珠。 一瞬间，时间定格。 他第一次这么冲动。 燕明珠瞪大了眼睛，脑袋有一些浑浑噩噩的。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像是羽毛擦过唇瓣，轻轻的，痒痒的，很柔软。 短短接触了几秒钟，就各自分开了。 燕明珠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眼睛瞪着，像是很不可思议。 容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不自然的别开脸去。 燕明珠慌乱地眨动两下眼睛，长睫像是蝴蝶振翅。她的眼睛不自然的左右瞟了一下。只觉得整张脸一瞬间烧起来。 她偷偷瞄了一眼容华，发觉容华白皙的脸上也红了个透彻。 容华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正好撞上燕明珠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个人立刻垂下头。 只觉得脸上热的快要冒烟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亲密接触，之前……顶多是握个手，抱一下。这般亲昵，还是第一次。 燕明珠是个姑娘家，更是腼腆，难免羞涩。对待这种事，觉得羞赧只想着躲避。 容华深呼吸一下，抬起头。是他先主动的，总不能他也不吭声。 “我……会……一直……对你好。”一句话说的七零八碎，很不容易。发音不怎么清晰，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已经表述的非常明白了的。 燕明珠听见了，头垂的更低，只是闷声说道：“你先回北厢去吧，一会儿青丝就要回来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六月景（四） 被下了逐客令的容华只能离开南厢。他再多留一阵子，恐怕燕明珠的头就要埋到地上去了。 等容华一走，燕明珠立刻趴在桌子上，双手捂着脸。心里面颇为不平静，惊涛骇浪层层掀起，经久不息。 容华回到了北厢，成雪眼尖，一眼就察觉出些许的不同寻常。他凑到容华身边，“公子，遇上什么喜事呢？瞧您这眼角眉梢带笑的。” 容华抿唇不语，漠然看着成雪。 成雪呲牙笑：“啧啧啧，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容华脸上的红还未褪的彻底，听成雪此言，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瞬间脸上又烧起来。 他立刻别开脸去，快步走进自己的卧房，然后直接把成雪关在门外。 任由成雪在外面嬉笑，理都不理他一下。 —— 皇宫·太后居所 端淑太后坐在藤椅上，她扫了一眼一边的年轻女人，“梁妃怎么想起来看望我这个老太婆了？” 梁妃坐在一旁，身边跟着霜花。她浅浅一笑：“太后不必用言语讽刺我。我今日来，自然是有事与太后相商，不然我也不会踏入你的地方半步。咱们之间，就不必说些什么场面话来遮掩了，是吧？” 梁妃如此直白，一双含情目里暗含着讥讽。 太后冷冷一笑，“呵！” 梁妃道：“你先别急着下逐客令，我是真的有事与你商量。这事你有必要知道，如若不然，我也不会刻意来这儿走一遭。” 太后听她此言，微微眯了眯眼睛，“说吧。” 梁妃这才开口：“圣上的病，恐怕已经没办法医治了。介时只能从诸位皇子中挑选新帝。新帝上位，恐怕你我二人都别想有什么好结果。” 梁妃前两日去看了瑞帝一趟，瑞帝整个人苍老了不少，形容枯槁，像是一具活着的干尸。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那种英武，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太后当然思考过梁妃说的这些，她斜眼看着梁妃，颇为轻蔑，“哀家身为太后，何忧何虑？无论如何，新帝都该尊哀家为皇祖母。而你，不过是一个妃嫔罢了，没好结果的人，恐怕是你吧。” 端淑太后此言，犹如数把利刃，直插梁妃心窝。 这还不算完，太后继续说：“以容色待人，终不长久。想你年纪轻轻，却落个如此下场，真是……啧啧啧……”太后摇头轻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梁妃稳了稳心神，压抑着自己心中怒火上涌。她道：“太后未必想的太过于简单了吧？你觉得阮相，会对你放任自流？” 瑞帝和阮相之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瑞帝从来都不占上风。一直以来，阮思礼都狠狠压制住瑞帝，不让他有任何反转的余地。 所以，注定了瑞帝一开始就只会输。 太后坐直了身子，她看着梁妃，淡淡说道：“说吧，你今天到我这里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协助齐鸿，登上皇位，助他成为储君，日后成为新帝。”梁妃也直言不讳，将此行的目的直接说出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六月景（五） “齐鸿？！”太后拧起眉头，语气带着些许惊讶。她未曾料到是齐鸿。想必殷德妃已经与梁妃接触过了。 齐鸿有殷德妃这个亲娘筹划，有齐温相助，如今又拉拢了梁妃。听梁妃的意思，更可能……齐鸿这边已经向着阮思礼低头了。 太后万万没有想到殷德妃这女人手段如此厉害。 梁妃点头：“对，齐鸿。” 梁妃憎恨着王皇后，丧子之痛此生不忘，她绝对不能放过王皇后！若有可能，她恨不得在王皇后心口狠狠插上一把匕首！ 所以，第一个被排除的人选就是齐漠。 齐江、齐沉、齐溪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就在梁妃已经倾向于齐温的时候，殷德妃派人与她接触。这时她才得知，原来齐温竟然早就被殷德妃拉拢，早就放弃了争夺储君人选。 所以，梁妃选择了齐鸿。她想要的不多，日后王皇后交由她处置，再然后抽身离去皇宫，新的清白身份，出宫生活。 这些殷德妃都已经一一应允她。 当年刚入宫的时候，仗着自己的美貌无人能比，横行一些。抱着能当皇后的美梦，入宫后对瑞帝千依百顺。可惜这些年一直没有一儿半女。好不容易有一胎，却这么没了！ 你若问她悔不悔，梁妃定然是会答一声“悔”。 也许她当年，就不该借着元珍的身份，得了入宫的机会。也不该成为这牢笼中的金丝雀。 如果那时候，她肯歇下旁的心思，选个好人家嫁了，也许现在她儿女双全，成了一家主母，吃穿不愁。 可是人心总是贪的，自恃美貌，所以不甘平庸。 现如今悔了又如何？ 最初最初，瑞帝对她千百般的好，她也当瑞帝是她的夫君。可是后来才发现，瑞帝是个皇帝，并不是谁的夫君。 那样的好，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可随时舍弃。 梁妃看着端淑太后：“已经入了六月，等圣上册封明珠为公主后，这储君的人选也要择定了。还望太后仔细斟酌品定，毕竟，这关乎未来。” 梁妃站起身，临走前又说一句：“这六月美景，人间难得几十年了看，不该由自己折断了机缘。” 梁妃走后，端淑太后一个人坐了许久许久。 太后似乎在一个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只能听见零星几个字词，“早就……不是……当年景了。六月……也不是……” 六月也不是什么？ 至于完整的话，只有太后一个人知道了。 —— 入六月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掐着手指算的。镇国公府早早就在装饰筹备，燕明珠的及笄礼，恐怕来观礼的人不在少数。 无论是桌椅板凳，还是饮食水果，都要仔细准备，不能出分毫差错。能来的人，估计都是京中的达官显贵，身份不俗。若是出了些许的差错，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明明这是一件好事，可是燕明珠心中的忧虑从未散去，她总觉得，这六月有些不同寻常。 每过一日，那种内心隐约的不安感愈来愈强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及笄礼（一） 从六月初一到六月十二，只有短短十二天的时间。 及笄礼所要筹备的东西极多。名单要反复拟定，参礼人员需要一一慎重择定，安排好位置。另需有德行的女子长者来替笄者梳理发髻，戴上发簪。 期间流程还有祭天祭地祭祖，笄者三拜。笄者母亲训话，笄者聆训。 总而言之，过程极其繁复。 燕明珠的礼服提前一天送到沐雨轩，浑身都是红色，艳丽的很。绣着大朵大朵的花纹，包围着裙角。领口袖口也都是繁复的缠枝花，层层叠叠，极为密集。 从六月初一开始，燕明珠就没踏出过镇国公府。 六月十一这天夜里，燕明珠睡得不太安稳，喝了一碗安神汤才有了困意。 睡梦中，恍惚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梦里。周遭都是茫茫的雾气缭绕。 他离她很远，可是看起来他明明就在她眼前。燕明珠伸手去抓，却总是无法触碰。 那个身影那么高大，穿着一身铠甲，背后的红色披风那么醒目。 “阿爹……”燕明珠向前跑了两步，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样，近在咫尺，远似天涯。 茫茫雾气缭绕在侧，她看不太清那个人的面容，可她无比笃定，那就是燕荃。 “明珠。”一声唤。 刹那间就让燕明珠决了泪堤。她向前跑着，想去触碰那个人，可是无论她怎么跑也碰不到。 “你长大了。” 燕明珠停下来，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 “明珠，我很欣慰，你能成长到现在的样子。不要觉得自己很懦弱，不够勇敢，能力不足。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 “在为父的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上明珠。” 明珠明珠，华光万丈。 当初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她大放光彩。 “阿爹，我好想你。”燕明珠的声音很委屈，她的双眸里都含着眼泪，摇摇欲坠。 “好孩子，不用怕，阿爹会一直保护你的。” 梦醒之前，这是燕明珠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许久没有做梦了，也许久没有梦见燕荃。躺在床上，她怔然盯着床顶。 抬起右胳膊，挡在自己的眼睛上。呼吸暂缓，然后……隐忍不住。 梦很短很短，只有五句话。 仿佛就是一个刹那，可这简短的梦，却过了数个时辰。 燕明珠平息着自己的心情，她撤下手。眼睛微微泛红，泪光闪烁。她抬手攥住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玉佩上的纹络无比清晰，她摩挲着。 “阿爹……” —— 天亮没多久，青丝和成雪就推开了南厢的门。 清歌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们进屋才发现，燕明珠似乎已经醒来多时了。她只穿着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发呆。 青丝和暮若对视了一眼。 清歌走上前，“郡主，怎么起的这般早？”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回过神来，她轻轻笑了一下：“今天的日子太重要，睡不太实，老早就醒过来了。可……醒过来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及笄礼（二） 清歌走到燕明珠的身后，笑了笑：“今天是重要日子，难免会心里紧张，别担心。” 燕明珠转回脸，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 青丝和暮若走进来。暮若将盐水递到燕明珠眼前，让她漱口。漱口之后，又递过来一杯清水。燕明珠喝了一小口润喉。 随后又有其他婢女走进来，手中拿着各种用品。 热水抬进来，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重大节礼之前，必定要焚香沐浴。 燕明珠沐浴时，不需旁人在侧，所以都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她踏进浴桶里，整个身子都浸入温水里。温热的水舒缓了她的疲惫感和神经的紧绷。 她从水底坐起来，擦了一把脸，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扫刚才那种浑噩的感觉。 沐浴之后，穿上白色的亵衣。 然后穿好浅红色里衫，燕明珠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 青丝和暮若替她擦着头发，因为头发长的原因，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干。所以一连换了四个干的手巾来擦拭头发，加快头发干的速度。 之后，清歌拿起木梳，替燕明珠梳发。今日不用绾发，等笄礼中，自有长者替燕明珠绾髻戴簪。 理顺头发之后，将上部分的头发用红色的丝带绑起，余下的发全部披散在身后。 “郡主的头抬起些，奴婢替郡主画眉。”清歌拿了眉黛，浅笑道。 燕明珠依从微微抬头，“有劳清歌姑姑。” “郡主不必如此客气，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清歌笑了笑，然后放轻动作，替燕明珠画眉。 燕明珠生的秀美，平素打扮也是清雅秀丽，极少穿艳色衣衫。今日特殊，准备了红色的衣衫。所以这妆容也要仔细绘制。 清歌的手艺比婉凉更好，所以承接了这个担子，过来替燕明珠绘面。 画好了眉之后，就是眼，淡淡的胭脂色晕染在眼睛周围。随后双颊也晕了些许，在唇上也涂了一层唇脂。 清歌拿了一支细毛笔，轻轻在燕明珠的额间绘制花钿。 燕明珠不喜欢太过于艳丽的妆容，所以清歌都有所收敛，将所有颜色尽量涂的淡一些。 等全都画好了，清歌端详了一下，笑开：“郡主照镜子看看，可喜欢？” 燕明珠转过眼眸，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跟刚刚那个面容苍白的自己判若两人。此刻面上带妆，看着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像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苍白的有些病态。 她勾唇笑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绽开笑容，“多谢清歌姑姑。” 燕明珠总是这般客气，清歌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纠正她，只任由燕明珠了。 清歌回过头，对着青丝和暮若招招手。 二人各自扯着礼服的一只袖子和肩膀的位置。 清歌道：“郡主，穿衣吧。” 燕明珠站起身，青丝和暮若一左一右替她穿上外袍。随后扣上腰带，外袍再外面又笼了一层红色轻纱。 腰间挂上一块玲珑玉串。走路时，腰肢动，连带着玉串动，泠泠作响，很是悦耳。(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及笄礼（三） 镇国公府一大早就开门，四方来客不断，有帖子的客人不多，有一些人没有帖子，也登门拜访。日子特别，总不能把人拦在外面。 观礼的位置都被安排好，另安排了数名侍卫在府中巡逻，以防万一。 替燕明珠绾发戴簪的女长者，元珍在认识的人中选了许久，最后只能厚着脸皮拜访了一下初老太君。 在这些人里，似乎没有哪位女眷能比初老太君更有声望德行了。初老太君的年纪也是最长。能让初老太君来作为正宾，确实再好不过。 初老太君坐在首位，另一侧首位坐的就是元珍。 孟夫人和初家的女眷也是早早过来。今日孟夫人充当赞者的角色。 孟伏龄也在参礼的人员之中。 容华今天也换了一身喜庆些的衣裳，立在元珍后侧，安静地充当背景板。 从早上起来没过几个时辰，登门的客人已经愈来愈多，拜礼也是不少。 燕铮和朝如收礼收的手都算了。眼瞧着一个个礼盒都送进府库，礼单上的种类数目越来越多。 施红叶和施红鸾也在参礼人员之中，还有闻令仪，柳梦得今日也来了。 帝京不少的名门望族，今天在镇国公府，你都能见得到。 今日主持的赞礼，是元珍特邀的。 是一位老者，已经发须皆白，上了年岁。双目也有一些浑浊，脸上更是带着岁月的刻痕。 这人，帝京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家才认识。 傅正道和文望舒今日也过来了。老早就知道瑞帝要封在燕明珠及笄礼时封她为公主，正巧今日不用上朝，特来观礼。 看见主持的赞礼，傅正道和文望舒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震惊。 这位赞礼是成帝时的一位大总管，在宫中的地位，也就是如今李吉的地位。 当然，那时候成帝还不是皇帝，只是普通皇子。 这么一算，这老者的年岁已经七十余岁了。 时辰很快就到了开礼的吉时。 赞礼站在正中央的位置，赞礼唱：“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家以国，祖光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至荣和。夫，人之因幼，少而及往，青年独立继承。家、族、国纳其人之成立，与其人之权利，其成人者受个体生存，家族责任。社会义务之命。此。特予正礼明典。成人笄礼开始，奏乐！” 乐声起，众人就位。 赞礼唱：“笄礼开始，请笄者出东房。” 燕明珠从东侧厢房走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从远处缓步而来，步履轻盈稳定，不慌不忙。 论美貌，不及闻令仪之倾国色。论言辞，不如施红叶之妙语连珠。论个性，不若傅双之灵动自然。 与那些女子想比，燕明珠与她们都不同。 她们身上那些优质，她都没有。可是有一点，却比她们都出众。 气质。 从内里散发出来的，那样端庄优雅。她缓步而来，像是在红尘踏歌，步步生莲。 你看她眉清眼澈，自是心中玲珑通透。 你见她人间无双，更是他人不可比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及笄礼（四） 燕明珠对着赞礼行了一礼，赞礼回一礼。 燕明珠再拜元珍，后拜正宾初老太君。初老太君回小礼，随后落座。 而燕明珠跪坐于席上。 笄者就位之后，就是宾盥。赞礼唱：“请正宾盥手，请赞者为将笄者理妆。” 孟夫人走上前，替燕明珠梳头。 随后初老太君站起身，在盆盥中净手，拭干。然后走到燕明珠身后，替她绾发。 初老太君年逾六旬，绾发极为熟练。可是替燕明珠绾发，她极为细致小心，不能出分毫差错。 燕明珠微微垂着脑袋，感受着初老太君一双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抚动。她的心异常平静，不起波澜。 满头的墨发被盘成一个端正的发髻。 婉凉捧着一个托盘，红布之上静静放置着一支金镶玉簪，簪子的最上方，是一颗夜明珠。 初老太君从托盘上取下簪子，插入燕明珠的发间。老太君的声音难免沧桑，所以说起那些祝词更显庄重，“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初老太君起身，站在燕明珠身前。 燕明珠身上穿的那层轻纱褪下，重新穿上一层礼服，更显庄重繁复。 再然后，就是祭天祭地祭祖的流程。 赞者接过酒杯递于正宾。 初老太君道：“执酒祭亲，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燕明珠接过，象征性的沾唇，随后跪着将酒撒些在地上。以酒撒地，称为酹酒，以此祭天祭地。 随后燕明珠向初老太君行拜礼，初老太君答拜回礼。 赞礼唱：“笄者三拜。笄者拜父母，感念父母养育之恩。笄者拜师长，勤勉求学，发奋进取。笄者拜祖先，传承文明，报效祖国。” 燕明珠叩首三拜。 紧接着就是聆训。 赞礼唱：“请笄者母亲向笄者示训词。” 元珍站起身，训词：“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燕明珠对曰：“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元珍看着燕明珠，眼底泛起泪光。 赞礼唱：“笄者拜有司及众宾。” 燕明珠依次向着长辈们行揖礼，众人答礼。 赞礼唱：“笄礼成！” 这三字一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那一刻，燕明珠垂首时，一滴泪从眼眶滴落。旁人看不见，因为仅仅是一瞬间的事。燕明珠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的神色是什么样子。 可是一直盯着她看的容华看的清清楚楚，包括那一滴砸在地上的泪。 与其说是砸在了地上，不若说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似乎，“礼成”便是催促着成长的终结。 该长大了，该学会承担所有所有的一切，不应再依赖谁，不应再懦弱躲避…… 这么简短的字句，却像是敲定了一切。 原来，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从此之后，再无退路了。 时间把她推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回头逃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及笄礼（五） 紧接着，就在赞礼宣布众宾落座时，宫中的人来了。 端淑太后走在最前头，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李吉和李盛，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李吉和李盛向来是侍奉在瑞帝左右的，今日亲临镇国公府，俨然是代表了瑞帝。 世人皆知瑞帝尚在病重，定然没办法前来镇国公府观礼。所以李吉和李盛出现在此，也可见瑞帝对镇国公府还是颇为看重。如若不然，这二位李姓公公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太后这阵仗这么大，元珍也不能安然落座。只能起身向着太后行礼。 待众人行礼后，太后浅笑点头：“平身。” 太后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瞧见那位满头白发的赞礼时，她眼中的震惊着实不假。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此处还能见到这人。她瞟了一眼元珍，心里情绪浮动万千。幸好她还记得身在何处，没有暴露出太多。 李吉走到赞礼旁，双手捧着圣旨。声音尖细：“奉圣上之命，前来宣旨。” 在这里除燕明珠之外的所有人，全部屈膝跪地。 元珍撩起裙子会在李吉下首，身旁是初老太君，其后是容华。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看起来颇为震撼。 燕明珠在人群之中极为突出，她得瑞帝赦令，不必行跪礼拜任何人。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燕明珠垂下头，双手拱起作揖。等待着李吉宣旨。 李吉的声音扩散开来：“燕氏明珠，德行端庄，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识大体知进退，堪为女子典范，孤甚是赞赏。此时正值燕氏明珠笄礼之时，特在此时，封燕氏明珠为大岳公主！封号镇国！” 这场及笄礼的高潮，恐怕就在此刻了。 燕明珠垂着眼睫，“臣女接旨。” “镇国郡主”如今是“镇国公主”。在此之前，“镇国”二字居于“郡主”之前是因为她出身镇国公府。在此之后，“镇国”二字便是她的封号。 此前，“镇国”只能安放在大将军的身上。前有谢唯忠，忠肝义胆，为国征战。后有燕荃，保家卫国，血洒长疆。 这“镇国”二字倏忽之间压在她的身上，冠在她的名上，犹如千斤重担。哪怕她明知瑞帝并不看中这字词。 可是“镇国”，是荣耀，是责任。 镇国二字，代表的是为国效力，永不退缩，护卫家国。 也许，冠在一个女子的身上，会折损这二字的意义。 许多人或许都会这么想。 瑞帝只想着镇国公府没有男丁，所以交由燕明珠之手，谁让她是燕荃的独女。 但是，燕明珠不会只当这两个字是个名称代号。 她抬起头，扬起脸，微微笑着，。棕褐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光。 此刻她立在厅中，门外的光倾泻在她的身后，将她周身笼罩。 如果地上跪着的那些人抬头，就会看见这一幕。足以让他们每个人都铭记此生。 在场的，只有李吉看的最为清楚。 “拜谢圣上隆恩。”抬起双手，接过圣旨。 从今日起，她便是镇国公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护身符（一） 李吉看着燕明珠，随后跪地，“奴才拜见镇国公主！” 李盛随后也是同样的话。 厅中跪伏的众人，齐声道：“拜见镇国公主！” 元珍在众人中回过头，看着燕明珠，对着她微微一笑。 燕明珠看着元珍，手中紧紧握着圣旨。也许有那么一刻的伤悲，却隐于心底，不露声色。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宣旨结束，众宾落座，燕明珠归返东厢。 那明黄色的圣旨，一直被燕明珠死死握在手中。 容华不能离开，只能看着燕明珠归返东厢，他不知燕明珠如今是何心情。可是能感觉得到，她并没有很开心。 这场及笄礼，算是给了燕明珠一个隆重的告别仪式。告别在此之前那个她自己，从今往后，要更努力变得强大。 镇国公府的主人，未来也只有她。她曾立誓要撑起镇国公府的门楣，就绝不会在任何时候放弃。 今日之后，无论多少明枪暗箭，无论朝中漩涡多深多险，她都要亲自去解决，不能逃不能躲。 瑞帝的一道圣旨，已然将她推到众人之前，再无退路。 —— 外面的宴会到底持续了多久，燕明珠不知道。 她一直待在东厢里，隔一会儿就有女眷过来看她。 燕明珠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那种优雅的笑容，看起来极为端庄。她戴上那副尚好的假面，哪怕心中纵然感慨万千，此刻也不显。 这么来来往往推脱应付，燕明珠其实也很疲累。可是礼制就是这样，前来观礼的都是宾客，作为主人家，哪有怠慢的道理。无论多么疲累，她必须要保持好状态。 屋中的人走了，燕明珠闭了闭眼睛，眉宇见流露出疲惫。 暮若倒了一杯清茶，“郡……”出口便意识到不对劲，“公主，喝点清茶吧。” 因为圣旨，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称呼都要改变。 燕明珠睁开眼睛，接过暮若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咚咚！”传来敲门声。 青丝立刻将门打开。 柳梦得立在门口，她瞧了瞧屋内只有燕明珠一人，问道：“我可是打扰了您？” 燕明珠瞧见柳梦得那张脸，顿时心中阴霾散了大半。 黛眉星目，眼中清澈，说她是一缕风也好，说她是松间雪也罢，就是那么疏落坦荡。 一见柳梦得，便觉着看见人间至纯至善。 燕明珠在燕郊三载，归尘寺内听经诵佛，也信了那么几分佛缘。柳梦得这个人，太干净了，美好的让人羡慕。 燕明珠总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怎会，快请进。” 柳梦得一手提起裙摆进屋来，她一手捧着一个小盒子。缓步向着燕明珠靠近，“今日是您的及笄礼，我也没什么好的礼物相赠，只准备了一点薄礼，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那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被她放在桌子上，向着燕明珠这边推了推。 燕明珠抬头瞧她，“多谢柳小姐。”她伸手将盒子向着自己这边拿过来，然后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置着一对玉镯子，看起来已经有了许多年头，成色极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护身符（二） 柳梦得道：“这是我祖母以前的镯子，有了许多年头，不算贵重。我平素不怎么佩戴镯子，与其我自己留着，不若赠予公主。” 柳梦得不喜欢在腕间佩戴什么首饰，总觉得太过于累赘。她浑身上下除了头上佩戴一根簪子。有时候甚至连腰佩都不戴。 燕明珠拿起一只镯子，“多谢柳小姐了。” 柳梦得拿起另一只镯子，“我瞧着这镯子与公主相配的很，不若现在戴上？” 燕明珠看她笑对自己，忍不住点了点头。 柳梦得轻轻握住燕明珠的左手，然后将镯子套进去。大小都刚刚合适，如她所说，极为相配。 柳梦得又打算取燕明珠手中的另一只替她戴上。燕明珠轻轻摁住柳梦得的手，“这只就不用，平素右手写字作画，戴在右手上不方便。” 柳梦得撤下手，笑了笑：“好。” “快请坐。”燕明珠立刻道。 柳梦得坐到燕明珠身旁的位置上。 燕明珠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柳梦得，不为旁的什么，柳梦得给人那种干净亲近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就好像，能卸下所有防备和疲累，给自己一个安稳的栖身之处。 燕明珠的视线落在柳梦得的脸上。 柳梦得感觉到燕明珠一直盯着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燕明珠摇头，“没有。” “那……是我今日的妆容不对？”柳梦得疑惑。 燕明珠继续摇头。 柳梦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公主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燕明珠不假思索回答：“我只是觉得，柳小姐很不一样。我本以为书香世家的女子应该多为拘谨守礼，可柳小姐不同。” 柳梦得眉宇间自有书卷气，可还带着一种大气。 柳梦得愣了愣，粲然一笑，星目亮极了：“约莫是因为，我除了读书之外，还习武。” “习武？”燕明珠惊讶了一下。 柳梦得点头：“我家里一共三个孩子，其他两位都是兄长，唯独我是女子。父亲怕我只会读书，被别人欺负，所以也让我学些武艺傍身。两位兄长，也是一样。不过家风历来都是习书，所以还是花费在书卷上的时间多一些。” 柳梦得的父亲柳儒，自有高瞻远睹。柳家书香世家，难免被人欺负，总觉得柳家的人都是死读书的性子。所以到了柳儒当家时，他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无论男女，凡是柳家子弟，除了习书之外，还要习武，有自保的能力。 听柳梦得如此说，燕明珠对柳家也更加欣赏。 若是柳梦得不说，燕明珠可想不到柳梦得还学了武艺。不显山不漏水，倒是不知是个厉害的人。 “真想不到。”燕明珠淡淡笑起来，“我自小只学些诗书，均是大家闺秀所习所学，武艺……我倒是未曾接触过。” “公主不必惊讶什么。此前我也以为公主身为将门之女，定然会武艺，即便不会，也是个英气的巾帼女子。初次见时，我也很惊讶。”(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护身符（三） 燕明珠听柳梦得所说，哑然失笑：“我半点武艺都不会。母亲怕我性格似父亲，所以小时候引导我做个大家闺秀。她怕到时候外人说，镇国公府有个假小子，我会嫁不出去。” 这话，是小时候元珍常说的。 每次燕荃护着燕明珠，不让她学弹琴，元珍就是义正言辞如此说。 至今燕明珠还记着。 “燕荃，你莫不是想让外人都说镇国公府养了个假小子？日后若孩子性子粗狂不羁，介时嫁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办。”元珍每次与燕荃辩驳时，总要瞪眼。 燕荃的气势一直不及元珍，他抱着燕明珠，小声嘀咕：“我家的明珠，为何要让给别人家。嫁不出去最好，我能养着宝贝女儿一辈子。” 元珍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燕荃，那气势是压倒性的，“你是想让我儿熬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嗯？” 燕荃的眼神左右顾盼，“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次次都是这样。 燕荃见不得燕明珠委屈，每次学琴时，手指痛的厉害，燕明珠就忍不住眼泪打转。她那副含泪的模样，燕荃最是看不得。 每次将燕明珠带离学琴的困境，顶多挨个两三句元珍的指责，随后还是得乖乖把燕明珠送回去。 恍惚间就想起了曾经，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回过神，才发觉柳梦得正说些话。 “夫人也会担心公主嫁不出去吗？这京中无数世家公子都盼着求娶您呢。如果不是您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怕是求娶的登门者都要踏平门槛了。” 燕明珠一笑，眸比星亮，“柳小姐夸大了。” 柳梦得也笑起来。 两个人聊的开心，分外亲近，很是合得来。 燕明珠本来身上的疲惫和心上的阴霾都得以舒缓。 两个人聊了不知多久，门板又被人叩响。 青丝再度开门，外头站着两个人。 一边是容华，一边是孟伏龄。 约莫是前厅那边结束了，他们两个一同抽身过来。 容华应该是为了见燕明珠，孟伏龄美名其曰来看自己的表妹，实则应该是为了柳梦得。 一见孟伏龄，燕明珠就眯起眼睛。她就盯着孟伏龄瞧，总能瞧出来端倪。 孟伏龄看燕明珠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也由她去了，因为他的目光的确落在了柳梦得的身上。 容华倒是直接，眼睛就没离开过燕明珠。他方才见燕明珠走时情绪不太好，一有机会立刻抽身过来。现在看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轻松一些。 他走到燕明珠身边，看着她。 燕明珠坐着，他站着。她仰着头对着容华笑起来，“我没事。”单单是看着容华的眼睛，她就知道容华所想。 容华柔和下眉眼。 燕明珠侧头，看着孟伏龄，笑的灿烂：“表哥，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看别人的？” 孟伏龄噙着笑意，从胸口掏出一个金丝小袋子，说道：“上次在南山求的，好生留着。” 他将那个小袋子放到燕明珠的手心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护身符（四） 燕明珠拉开金丝袋子的袋口，伸手抽出小袋子里面的东西。 红线系着叠起的符纸。 她挑了挑眉，“求什么的？” 孟伏龄笑了笑，“还能是什么，护身符。” 燕明珠将护身符放回金丝袋子，对着孟伏龄道：“你这未免也太‘礼轻情意重’了吧？今日好歹也是大日子，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些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珍藏的那种。结果，就一张护身符？” 燕明珠撇了撇嘴，“还不如柳小姐送我的东西好。” 孟伏龄看向柳梦得，“你送她什么了？” 柳梦得温婉一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燕明珠拉开左边的袖子，动作十分之刻意，“咳咳！给你瞧瞧。” 孟伏龄盯着镯子瞧了瞧，张口就道：“你不是不愿……”声音戛然而止，似是想到了什么，“柳小姐这礼物的确十分好，我的那张护身符比不上。” 其实刚才孟伏龄想说的是，你不是不愿意在身上带些累赘的物件。 燕明珠喜欢玉饰，头上戴的，脖子上戴的，腰间挂的，这些她都有。自然不乏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她平时写字作画，抚琴拨弦，总觉得手上戴东西累赘，所以手腕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 若是旁人给了这副镯子，燕明珠只是收下，并不一定会戴在手上。如今她的左手手腕正戴着柳梦得送的镯子，可见她的确对柳梦得颇有好感。 容华听着他们之间说话，安安静静站在燕明珠的身边。 柳梦得初次见容华，容华脸上戴着面具，所以难免惹眼。哪怕柳梦得板着自己别乱看，也总时不时视线移动到容华脸上。 好奇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柳梦得已经极力收敛了。 其他三个人都是心思玲珑的，自然知道原因。 孟伏龄坐在柳梦得旁边，看向容华，“那是容华公子。” 柳梦得点点头，“我知道的。”毕竟在这帝京之中，恐怕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脸上一副玉面的容华公子了。 燕明珠看了一眼容华，“可能是因为这面具太惹人注意了。” 容华心中好笑，暗道：这面具难道不是你出的主意？ 这一副玉面用的是尚好的玉石，最好的工匠打造，如果真的论起价钱，恐怕还没几个人买得起。 平时大家看着容华只戴了一副玉面，恐怕不知这副面具有多昂贵。 燕明珠心里也在思索着，容华并不能一直戴着面具，迟早都得摘下来。当初她随口扯谎，说容华脸上生了疹子，如今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总不可能一直不好。而且日后容华的失语症好了，定然要露面人前，难免要见客。 介时，该如何解决呢？ 柳梦得道：“容公子难道一直戴着面具吗？” 燕明珠摇头，“也许，过阵子就摘下来了。” 其实孟伏龄也觉察到蹊跷，只不过对于容华戴着面具一事，他并未问出口就是了。一直戴着面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而且不能随便告知他人。 如果燕明珠想说，早就会说，既然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何必多此一举发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护身符（五） “前厅的客人们都散了吗？”燕明珠扯开话题。 孟伏龄答：“我刚才过来时，走了一些人。宫中来的还在，两位公公已先行离开。” 宫中来的，自然是指端淑太后。李吉和李盛要侍候瑞帝，自然不便在外停留太久，早早就回宫复命。 孟伏龄想起一事，“梁妃娘娘今日可有贺礼到？” 燕明珠倒是忘了此事。前两次见梁妃时，梁妃总说着及笄礼送她一份厚礼，燕明珠未放在心上。如今孟伏龄一提，她才想起。 燕明珠侧头看向容华，容华摇头。 他今日全程跟在元珍身后，并不知梁妃有没有贺礼送来。 燕明珠轻抿了一下唇角，“暮若，你去老管家那边看一下礼册。” “奴婢这就去。”暮若行礼，匆匆离去。 孟伏龄说道：“你今天累了一天，也没用膳吧。用膳之后赶紧歇息一会儿。我估计客人们要晚上才会全部都离开。” 燕明珠轻轻眨动一下眼睫，“我还不饿，有些疲累，想歇一会儿了。” 柳梦得此时开口：“那梦得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先行告退。” 燕明珠点了点头。 柳梦得前脚走，孟伏龄后脚就跟上去。 燕明珠盯着两个人的身影瞧了半天，小声嘀咕一句：“总觉着柳小姐配表哥亏了些。” 容华听燕明珠此言，疑惑看着她，“怎么？”据他身边那个多嘴多舌的成雪说，孟伏龄可是帝京第一才子，名动大岳上下，更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虽然他也不是很愿意承认孟伏龄多么优秀，但是事实让他无话可说。 所以才会觉得奇怪，旁人眼里那举世无双的伏龄君，怎么会配不上柳梦得呢？ 燕明珠扬唇笑道：“我觉着柳小姐比表哥好了千百倍。” 燕明珠所言，的确发自内心。 她和孟伏龄太过于相像了，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她懂孟伏龄，如同孟伏龄懂她。 自小备受母亲期待，样样都要出色，从一开始就要让“优秀”二字烙印在身上。聪慧，出众，不俗……诸如此类的赞扬，从未断过。 偶尔他们也会失了欢心，茫然空洞，不知为何。 直白一点说，燕明珠觉得，孟伏龄和她被人赞扬的那种“优秀”，不过是虚伪罢了。 优于众人，无论什么，礼仪、教养、课业、特长……诸如此类，从未有过一个是“差”。 于人前，笑面从未褪去，于人后，笑面也不曾断过。 唯有孤身置于夜深时，方觉…… 反观之，柳梦得那种自然而然的干净气息，让人艳羡不已。那才是真真正正自由着生活的人。通过柳梦得的眼睛就看得出来，她有多么的幸福。 一个很好的家庭，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一个很好的成长过程。 所以，柳梦得真的很好很好。 燕明珠对柳梦得喜爱，是真的不是假的。所以，她才会说出，“觉得柳小姐配表哥亏了一些”这样的话。 无论是她，还是孟伏龄，都是这样认为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意料外（一） 柳梦得走在前头，孟伏龄快一步就追上她，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自己身边范围多出来一个人，柳梦得觉得有些不适应，她只能微微侧开目光，让自己不去过多留意身边的人。 她与孟伏龄单独相处不过三两次，难免心脏乱跳，耳根发热。此前，她接触的男人不过只有那么四五个人。父亲，两位哥哥，还有一个师兄。除了这四个人以外，柳梦得没跟什么其他男人有过接触。 孟伏龄是第一个闯入她身边的人。 “你今天急着回府吗？”孟伏龄目光坦荡看着前方的路，话却是对着柳梦得说的。 柳梦得摇了摇头，“不急着，入夜前回去就行。” 距离入夜，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孟伏龄转过头，他眼里含着笑意，容貌那般俊美。“我这段日子在刑部比较忙，所以没能得空去看你。” 柳梦得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公事重要一些，孟大公子不必在意我。”她不假思索就这么答了。 前一句孟伏龄听着表情还好，后一句却让他拧起了眉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柳梦得也与他一同停下来。 孟伏龄专注地看着柳梦得，满脸认真，“不，没法不在意你，你更重要。” 柳梦得微微瞪大眼睛，“孟公子……” 孟伏龄垂下眼帘，微风吹拂柳枝，恰有一枝从孟伏龄的鬓侧抚过。 公子无双，人间绝色是他。 “梦得，于我而言，只有你是不一样的。”他轻轻笑起来，眉眼间都可以开出花来，一边说话，一边抬眸，足以惊艳时光。 柳梦得听着他说，她心里一直有疑惑在，深呼吸一口气，终是问出口：“我能否问孟大公子一句，为何是我？” 她左思右想，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在婚约立下之前，她与孟伏龄不过只在初家见过一面罢了。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比她好的人不在少数。能得孟伏龄青睐，的确可以做梦都笑出声。可是，除此之外，柳梦得也提心吊胆。 就算现如今孟伏龄是对她喜欢的，可是以后……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孟伏龄觉得她不够好，不喜欢了……那时候，她怎么办呢？ 孟伏龄愣了一下，他此前也不是没有被其他人问过。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法给出最为准备的答案，因为心里的感觉不是能描述出来的。 可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柳梦得，不是其他人。 而他，需要给柳梦得答案，让她能够安心。他能够看得见，柳梦得一问出口，眼里就藏不住的隐忧。 她没有安全感，觉得随时会被遗弃。 孟伏龄张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柳梦得听孟伏龄如此问话，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摇头，“我不信。” 她没有足够让人惊艳的皮相，一见钟情什么的，不适用于她。 孟伏龄也笑了：“真巧，我也不信。” 然后，孟伏龄将与初老太君之间那些话，全部与柳梦得说了，没有丝毫隐瞒，此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意料外（二） “所以，我观察着你，在你身上找寻我缺失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我已深陷沉沦其中。”孟伏龄从不撒谎，他说的永远是真实的。 “我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好，我也有缺点。我不是神，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会喜就会怒，不是没有脾气的神佛。我也有擅长的东西，那自然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孟伏龄的目光真挚。 “所以，梦得，如此不完美的我，其实你并不用不安。因为……其实我也在不安。”孟伏龄轻轻笑了起来，颇为无奈。 他继续说：“在你父亲允婚之前，我一直心中都惴惴不安。我怕最后柳家会拒绝这门婚事，你会不喜欢我。我去下聘那天，得到允婚的结果，你也许不知道，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一夜都没有睡着。” “我从来没有主动去争取过什么，而你……”他盯着柳梦得的眼睛，字字句句极其真挚，皆是发自肺腑，“是我第一次想要争取的。” 说心中没有震撼是不可能的，柳梦得的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没有人会想象，平凡的自己做有一天会被天骄之子看上。她与孟伏龄，本来是不相关的人。孟伏龄是夜空的明星，那她就是地上的尘埃。微不足道也不会发光。 而孟伏龄呢，光芒极其耀眼，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我从不撒谎。”孟伏龄说。 柳梦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出来，又没有说出来。 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垂下眼帘，声音又轻又软：“我知道了。” 孟伏龄等着她继续说，可是这四个字之后就没有回音了。 他眨了下眼睛，疑惑，“……所以……呢？” 他刚刚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情表白，总要给个反应吧？ 柳梦得垂着头，不看他，声音还是那么小，“我说……我知道了。” “……呃……嗯。”孟伏龄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随后松开布料，深呼吸了一下，“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柳梦得的双颊飞上两朵红云，“嗯……我知道了……” 孟伏龄初次说这种话，白皙的脸上也有些绯红之色。 就在他以为柳梦得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我也是。” 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住孟伏龄的魅力。柳梦得不会是例外。能够成为与孟伏龄携手一生的人，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但是柳梦得今天才知道，不是她认为这是莫大的运气，他也是这么想的。 人与人一场相逢，总是上天精心布置的巧合。 遇见了，是十足的有缘。 何其有幸这一生，能遇见这么一个人。 孟伏龄向着她伸出左手，脸上的红还未褪干净，“镇国公府的花园……挺好看的，一起去吧。” 柳梦得抬起眼，星眸闪动，双颊微红。她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了孟伏龄的手，轻声回答了一句“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意料外（三） 燕明珠趴在桌子上，她是真的累了。昨夜做了一场梦，没睡几个时辰就醒了。今天一天精神紧绷，应付着来来往往的各家女眷。 容华坐到她的旁边，瞧她累倦的模样。“休息吗？” 燕明珠摇了摇头，“前厅的客人还没完全走，保不准一会儿还会有人过来。我还不能休息。” 不多时，暮若回来了，“公主，我已经查好了礼册。” 燕明珠立刻提起精神，“梁妃送了什么过来？” 暮若答道：“一箱珍珠。” 燕明珠诧异，“就这一样？” 暮若点点头，“礼册记载，梁妃只送了一箱珍珠。” 燕明珠微微蹙起眉头，梁妃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过厚礼一事，不像是只会送一箱珍珠的样子。莫不是珍珠有什么问题？还是其他？ 就在此时，门板再度被人叩响，传来清歌的声音：“公主，夫人让您快些到前厅去！” 语气颇急，燕明珠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到门口。 青丝打开门，清歌站在门外。 “何由？”燕明珠凝目。 “丞相大人来了。”清歌垂首，声音还是颇为焦急。 燕明珠立刻快步走向前厅，阮思礼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出人意料的。如果只是送了贺礼过来，那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阮思礼亲自过来，那就太过于奇怪了。 前厅的客已经散了不少，留下的不过寥寥几家。 燕明珠迈步跨进前厅，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绛紫色衣衫的男子。头戴紫纱，腰缠丝锦，悬着一块乌玉。 燕明珠站定脚步，拱手道：“拜见丞相大人。” 阮思礼回以一礼，“公主客气，臣拜见镇国公主。” 二人一同起身，目光在空中遇上。 燕明珠还算镇定，她目光无惧，坦坦荡荡。 阮思礼的黑瞳里总是带着那三分的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在讽刺谁。 “今日是公主殿下的及笄礼，臣有公事来迟，还望公主莫怪。特此奉上贺礼一份。”阮思礼抬起手，轻轻挥下。 身边的净痕捧着一个漆木盒子，从阮思礼的身后走出来。 “多谢丞相大人。”燕明珠再度拱手，礼数周全。 净痕走至燕明珠身前，距离很近。 燕明珠身后的容华身子紧绷起来，净痕腰间的佩剑永远都不会取下。这个距离太近，如果净痕想对燕明珠做什么事，他没把握能拦下来。 容华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今日这种场合，阮思礼不会对燕明珠做出什么事。可是他心里无法安静下来。 阮思礼唇角翘起，“这及笄礼对女子极为重要，我亲自为公主挑选了一副首饰。” 净痕展开那个方状的漆木盒子。 金丝绸缎之上，一整套的红玉首饰，头饰、耳饰、颈饰、手饰、腰饰……甚至还有臂镯和足链…… 红玉开采极为困难，遇见成色尚佳的更是难上加难。市面上流通的红玉数量极少，很可能数年都无法找到一块玉坠大小的红玉。 阮思礼送的当真是一份大礼。 送的这一套首饰，怕是价值连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意料外（四） 在场的女眷为多，傅太师府的人还未离开。 秦兰馥瞧见了那漆木盒子里面的东西，哪怕她出身江淮秦氏，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也不得不说这一份礼，极其贵重。 施红叶跟在施如恺后面，小声说：“爹，阮相怎么送如此重礼？” 施如恺淡淡道：“阮相的心思，岂能是我可以参透的？” 施红叶不再出声问。 燕明珠瞧了瞧盒子里的东西，道：“丞相此礼，太过于贵重了。” 阮思礼不给燕明珠推脱的机会，他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偶然所得，我一个男子收藏着也没什么用处。不若赠予公主，也算是让这东西有机会展露芳华。” 这一套首饰，不像是能随随便便得来的。可能已经在阮思礼身边留了许久，只不过今日才送出罢了。 燕明珠却还是推脱了一下，“明珠担当不起。不若丞相还是留下，他日娶妻时，赠予发妻最为合适。” 阮思礼如今二十八岁还未成婚，早就过了嫁娶的最佳时刻。 大岳男子十七便可成婚，最晚约莫二十二三，及冠礼后，像阮思礼这般，算是独一无二了。 阮思礼的眸闪动过一道异光，“我一介孤家寡人，怕是此生无缘遇见倾心的人了。”他挑起一边的唇，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出来，像是一个大魔头。 燕明珠垂敛眸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做作答。稍加思索，还是应承了下来，“多谢丞相大人贺礼。” 她对着暮若轻轻颔首。 暮若从净痕手中接过那漆木盒子，立在一侧。 阮思礼瞧了瞧端淑太后，视线又落在了今日担任赞礼的那位老者身上。他目露疑惑，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眼睛微微一亮，“承霁公公？” 元珍轻轻抿了抿唇。 承霁公公愣了一下，笑道：“丞相大人真的见多识广啊。” 端淑太后蹙起眉头。 阮思礼十七岁成为丞相，多算几年，十五岁就入朝。阮思礼入朝时，已经是瑞帝在位。无论是按岁数，还是按经历，他都不该知道承霁公公。 承霁公公是伺候在成帝身边的人。成帝是谁？成帝是瑞帝的父亲，那都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前了，那时候阮思礼还没出生呢。 他怎么会认识承霁公公？ 阮思礼淡淡看了一眼端淑太后，“身在何位，自然要多知多看，多识多辨。” 这话，暗里就是说，他知道许多事。对齐氏皇族也有一定的了解。 元珍眯起眼睛，愈发觉得阮思礼危险。她隐约觉得，阮思礼恐怕早就通过不同寻常的路子知道她的来历底细。 阮思礼就是一个谜，他如何能攀到如今这个位子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手段。他能收服净痕和净颜二人，更是不知缘由。 相当的危险。 “今日真是有幸，竟然能见到承霁公公。”阮思礼笑道，“承霁公公先前伺候在安元太子身边，后又成为了先帝的贴身内侍，荣华富贵一生，帝京倒是无人知公公去向，今日能见，实在是有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意料外（五） 阮思礼所言，提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安元太子”，另一个是“先帝”也就是成帝。 成帝是谁，众人都知道。 可安元太子是谁？大家闻所未闻。 多数人不知，可是这里也有几个人活得年岁长了，还是清楚的。 傅正道和文望舒盯着阮思礼，心脏都跟着提起来。 端淑太后脸上刹那血色全无。 承霁公公的脸色也有了些许的变化。他看了一眼元珍，又看向阮思礼，“今日我在此，是作为公主的赞礼而在。除此之外，旁事莫要再提。今日之后，我即可就归乡，安度晚年。” 承霁公公都活到这把年岁了，一点也不希望再被卷进帝京的风波中。 元珍微垂着眼帘，眉目之间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端淑太后此刻开口：“丞相，承霁公公今日只是赞礼，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此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阮思礼笑了笑，“我也没说什么，太后何必如此。” 阮思礼那副样子，像是浑然未觉自己方才那句话掀起了多少惊涛骇浪。 端淑太后冷着脸，一拂袖子，“哀家也该回宫了。”语毕，她带着那群人浩浩荡荡离去。 元珍漠然不语。 燕明珠见元珍有一些奇怪，并未多嘴问。她只道：“承霁公公是长辈，明珠理应奉茶。” 她看了一眼清歌，清歌立刻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 燕明珠双手捧茶，垂首弯身，双手将茶盏送出去，“今日劳烦承霁公公操劳。” 承霁公公的表情柔和下来，眼里无比慈爱，“应该的，应该的。”他伸出手，接过燕明珠递来的茶盏。 两双手相触的时候，是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双手瓷白细腻，皮肤光滑，看起来就是年轻的样子，充满着生命力。 一双手瘦骨嶙峋，手背上的青筋极其明显，已经浮于皮肤之上，虬枝盘曲。 燕明珠站直身子，看着承霁公公饮下茶水。他端着茶杯，对她笑。像是一个年迈的长辈，正看着自己的孙女儿。 元珍上前一步，扶住承霁公公，“公公年岁大了，应该受不住这么劳累，不若我让人扶您到厢房歇息一会儿吧？” 承霁公公点了点头，“嗯。” 元珍小心翼翼扶着承霁公公，然后交给了燕铮。 燕铮扶着承霁公公离去。 阮思礼这个意外来客，站在一边，像是在自家花园一般闲适自在。他充当着看客的身份，黑瞳不动声色将所有纳入眼中。 承霁公公离开以后，元珍转过头。和阮思礼的目光撞上。 阮思礼微微一笑，谦和有礼的君子模样。 元珍撤回目光，看向燕明珠，“这里交给我吧，你回去歇着吧。” 燕明珠摇摇头，“客人都还在，我哪有闭门不见的道理。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吧。” 元珍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阮思礼自己寻了个位子坐下，拎着一壶清酒，自顾自喝着。 元珍和燕明珠忙着招待其他客人，颇为默契忽略到此刻阮思礼的存在。此刻只能忽略他，因为看样子，一时半刻阮思礼并不想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谈交易（一） 因为阮思礼这尊大佛在，很多客人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就连傅正道和文望舒两家人，也只是简单寒暄了一两句就走了。 很快，本来人声鼎沸的东院正厅，人群全部散去。 就连初老太君和孟夫人、孟伏龄一行人，也很快离开了。他们都看出来了不对劲，自然不能留在这里，介时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徒添累赘。 这时候，元珍才回了自己本该坐着的位子。燕明珠立在元珍的身后，容华在另一侧。 元珍看了一眼清歌和婉凉，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关上。” 若有侍候在正厅的奴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屏退在门外。 青丝和暮若心中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屋中只留下了五个人。 元珍、燕明珠和容华三人在一侧，阮思礼和净痕在另一侧。 阮思礼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此刻眸子极亮。“夫人是聪明人。” 元珍的眸光微冷，“做人，最是不能做聪明人。” 阮思礼露齿一笑，“我今日来的目的，以夫人的聪慧，定然能猜出一二。” 元珍本以为他不回来，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她道：“镇国公府现在，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图谋？” 阮思礼笑答：“单单是‘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就已经是许许多多。” “丞相大人应该知道，兵符早就随燕荃失踪于长汀。” 阮思礼点头，“我知道。” 元珍沉默下来，几秒钟以后，她又开口：“不知丞相大人，可还有别的什么事？” 阮思礼坐直身子，微微前倾，“今日我来，是想和夫人谈一笔交易。” 容华心底厌恶阮思礼此刻的模样。那样势在必得，极俱侵略性。他心里没忘谢氏一案与阮思礼有关系这件事。 燕明珠屏气凝神，等待着阮思礼开口。 “我能许诺夫人，明珠公主与您在帝京不会有任何事。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侵占镇国公府。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你们，更没有人可以撤销镇国公府的荣耀。” “我能保证，你与公主，可以高枕无忧，没有任何顾虑。从此以往，安然无恙。” 阮思礼每个字吐露的都十分清晰，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元珍直视着阮思礼，“既然是交易，我……或者说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今朝中风云变幻，瑞帝病重，立储一事迫在眉睫。不知夫人可看好哪一位皇子堪为储君？”阮思礼没答元珍的话，反问。 燕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祥。 元珍抿了抿唇，“丞相看好哪一位？”她也反问。 阮思礼勾起唇角，“暂未定下，夫人可有建议？” “镇国公府已经没有男丁，也不在朝中为官，无法给予什么有力支撑。”元珍直言不讳。 阮思礼闻言，点点头，“我说的不是镇国公府，而是夫人你。镇国公府而今没办法支持谁，是因为没有了燕荃大将军，无权无势。可夫人你，可以代表安元太子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谈交易（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燕明珠今天已经第二次听到安元太子这个人了。她侧眸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元珍，元珍的身子紧绷起来，脸色也变得微微发寒。 阮思礼似乎不嫌事大，他脸上噙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公主年纪小，应该没听说过安元太子的名号吧？” 燕明珠觉得阮思礼的笑容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紧接着，她听见阮思礼说：“安元太子景帝的嫡长子，先帝的长兄，更是……镇国夫人的亲生父亲。” “轰隆！”一时间，燕明珠觉得耳边有雷声炸开。 如今在位的是瑞帝，成帝是瑞帝的父亲，景帝是成帝的父亲。 安元太子是景帝的嫡长子，如今算起来，安元太子就是瑞帝的大伯。 那元珍与瑞帝，算是堂兄妹。 容华隐在面具后面的脸色也变了。这是一个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元珍此刻的脸上如同冰霜覆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元珍的眼神像是两把利刃，泛着森森寒光，射向阮思礼。 阮思礼把玩着空了的酒杯，酒杯在长指之间旋转，“这桩交易，夫人可要仔细斟酌。” “我们不妨直白一点。哪怕我不动镇国公府，你真觉得瑞帝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藏于人后？且不说瑞帝如何，单说端淑太后。她身为瑞帝嫡母，如今依附着瑞帝，她更清楚你的身份来历，定然不会错过镇国公府这颗有利棋子。” “你该清楚，镇国公府根本逃不掉。所以……不若与我站在一边，日后能让镇国公府得个安全。”阮思礼淡淡道。 他并没有急于得到答案，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分析了一遍。 燕明珠紧抿着唇，她不愿和阮思礼合作。可是……阮思礼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没有一句可以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与阮思礼合作，的确能立在不败之地。 元珍沉默不语。 容华微垂着脑袋，屏气凝神，等待着元珍开口说话。 这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是四五秒钟，也许过了许久分钟。每个人心里有想法，来来回回的斟酌考虑。 元珍张口道：“能否问丞相一句，你觉得我的话，有用吗？” 阮思礼笑开，“旁人不说，单单论三公。三公之内，傅太师和文太傅，一定会听夫人的话。毕竟夫人的身份，比圣上还要高贵。” 成帝当初能成为皇帝，无非是因为安元太子病逝，所以这个位子才落在他身上。如若不然，成帝万万没有资格越过安元太子成为皇帝。 安元太子圣德明慧，与太子妃更是伉俪情深。安元太子病逝不久，太子妃就自缢身亡，随太子而去。只留下当初年纪尚轻的皇女。 元珍的身份，却是比瑞帝还要高贵几分。 元珍身为安元太子独女，本该成为一国长公主。后来成帝即位，元珍的身份一时之间变得尴尬起来。但是成帝自知于安元太子有愧，本无资格即位为帝，对元珍也颇为照顾，所以将元珍养在了当时的皇后，如今的端淑太后身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谈交易（三） 安元太子只娶了一个妻子，太子妃俞氏。 太子妃名为——俞以臻，与如今的端淑太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太子妃出身正室，是俞氏嫡女，端淑太后名为俞婧，妾室所生，为庶女。 所以安元太子与太子妃结亲，算是门当户对。成帝为庶皇子，娶了端淑太后。 俞氏的兴亡与太子妃息息相关。俞氏一代子嗣稀薄，本来共两子两女，幼子未过十岁夭折。太子妃随安元太子而去之后，俞氏大公子与太子妃姐弟情深，一病不起，而后也逝世。 俞氏家族规模很小，不出五年，彻底消失。 元珍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浅了，他们离开时，她还那般小。记忆里只有朦胧的影子，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时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母亲也是个温柔的人，看起来像是一汪溪水。 不过，缘分太浅了些。 安元太子的命数太短，未到三十就英年早逝。太子妃与太子情深似海，所以才会自缢殉情。 其实，后来元珍长大后，才知道为什么安元太子死了之后，景帝并没有很大的哀恸。 景帝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父亲。 安元太子的声望已经有直逼景帝之意，这让那时候还坐在金座上的景帝有了一丝丝的危机感。权位在景帝心中的位置，大于父子之情。 安元太子之死，应该归功于景帝。 是景帝一步步亲自推着他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步步迈向灭亡。 是病？还是毒？ 往事如风，吹过也就不可溯源，年代久远，元珍也失了兴致追寻真相到底如何。 景帝早就成了皇陵里的一具枯骨，安元太子与太子妃也已经合葬在南山。 一切以此而告终。 元珍转过头，看向燕明珠，“我可以答应你。我要你保证，镇国公府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儿明珠，还有容华，此生此世，安然无恙。” 容华猛然抬头，他带着元珍。 元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脸，紧紧盯着阮思礼。 阮思礼一口答应：“夫人放心，令嫒和令婿，必定不会有任何危险。我，阮思礼，在此承诺，只要我活着一天，镇国公府就不会有任何事。” 元珍垂敛下眸子，“丞相大人想必早有计划，介时通知我如何行事即可。今日我也倦了，就不多送丞相大人了。” 如此言，就是下了逐客令了。 交易已经谈成了，再多留也没什么意思。阮思礼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告辞。” 他带着净痕离开了正厅，向着镇国公府外面走去。 他一离开，元珍突然泄气，背脊都无法挺直。像是全部的负累压力一瞬间都压下来，压弯了她的腰背。 很累很累…… 元珍微微阖上眼睛，嘴角溢出一声轻叹。带着无止境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燕明珠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露出笑容，眉间的愁绪已经藏不住了。她跪下身子，伏在元珍膝前，唤了一声：“娘……” 元珍撑着疲惫感，睁开了眼睛。她抬手，抚了抚燕明珠的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谈交易（四） “熹微……”元珍忍不住红了眼眶。 燕明珠对她微微笑着，“娘，我没事。”她清楚知道元珍背负着多大的压力。别无选择，只能这样。明知阮思礼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可如今形势，镇国公府单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撑不住。 迟早要选择去依附谁，不是瑞帝就是阮思礼。 而目前来看，瑞帝迟早是要输的。选择阮思礼，是他们唯一的路。 燕明珠握住元珍的手，“您不用担心我们两个。” 容华也跪在元珍膝前，他看着元珍。 元珍知道他们查过谢氏一案，与阮思礼有些关系。今日所做，其实有些对不起容华。“容华，我也是无可奈何。只有此法，护你们周全。你莫要心存芥蒂，也不要暴露于阮相身前。有些事，只能仔细谋划，不可一时意气用事。” 容华点头，他知道元珍用心良苦，不会因此对今日事心存芥蒂。 两个孩子都这么乖巧听话，元珍心里很是欣慰。 元珍牵着燕明珠的手，又握住容华的手，将燕明珠的手放在容华的手心里。 “我没办法照顾你们多久，日后，全靠你们自己了。” 元珍如今是在硬撑着，她的身体状态一日不如一日。时景春新开的方子很有效，得到一些缓解，可是加大药量，无非就是强制性冲和病状，治标不治本。 元珍瞒着燕明珠，也瞒着容华。 元珍不想他们两个过于担心她。 燕明珠已经一步步的成长，比起以前已经成熟稳重了许许多多，能够撑住各种场面，也懂得进退。 容华身负家仇，旧案一日不解，他一日不能放下心。他的那颗心，始终高悬着，他不能懈怠。比起燕明珠，他要更加辛苦。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两个要面对的会越来越多。燕明珠要一个人游走于那些人之中，听惯各种逢迎的鬼话，识人知事。容华要仔细谋划，要想法设法去洗刷谢氏的冤屈，他的每一步都要极为小心翼翼。 元珍知道自己终要离开他们。 那一天，他们怎么办呢？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她的孩子们。 元珍缓了缓心神，“也累了一天了，你们两个也回去歇着吧。容华跟着我忙前忙后的，你也累得不轻，赶紧回沐雨轩去吧。” 燕明珠眉尖一紧，“娘，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元珍笑了笑，“娘累了，想歇一会儿。等晚上，娘还有话跟你说呢。先回去吧，听话。” 容华握着燕明珠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气。 燕明珠点点头，“娘你好好休息，有什么立刻让清歌姑姑她们叫我。” “好啦，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不至于这么语重心长地嘱咐我。”元珍弯起眉眼。 见她如此模样，燕明珠心稍稍放下些。 容华扶着她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撤下手，规规矩矩立在燕明珠身边。 “回去吧。”元珍摆了摆手。 燕明珠轻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正厅。 门外还候着一众人，青丝和成雪立刻迎上来，“公主公子，你们没事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0章 谈交易（五） 燕明珠摇头，“没事。”她对着清歌和婉凉说道：“母亲有些疲累了，你们去照顾她吧。” 清歌和婉凉行礼之后立刻进屋去照顾元珍。 燕明珠缓步向着沐雨轩的方向走，容华稍后她一步，就这么跟在她身后。 容华知道此刻燕明珠的脑袋里必然是乱糟糟的一团。所以他适时地不去打扰燕明珠。就算他说什么、做什么，也没办法帮燕明珠解决问题，倒还不如给她空间，让她自己整理思绪。 燕明珠的心里沉甸甸的。事情有些多，一时之间纷乱繁杂都塞在脑子里，她觉得太阳穴都有一点疼痛的感觉。 她还是不够聪慧。如果换成孟伏龄，定然比她更有主见一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也能想到办法破除困境。 燕明珠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六月景色这么好，怎么就觉得什么都看不进去呢？ 大概是心间事太多，让她没办法去四处欣赏。 回了帝京以后，就没办法像在燕郊时那么自由。 燕明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容华突然伸手抓住了燕明珠的手腕，她思绪回拢，有些疑惑，“嗯？” 容华指了指旁边的大门。 燕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她走过头了。沐雨轩的大门已经在她后侧了。 她转过身，盯着沐雨轩的门口，怔然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其他什么。 容华牵着她的手，燕明珠也不挣扎。就这么跟在容华身边，和他一起回了沐雨轩。 并未去南北厢，而是被容华带着，进了书房。 好几个大书架摆在书房里，上面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内容也各不相同，涉猎极多。 燕明珠跟着容华进门。容华松开她，看着她。 燕明珠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容华对着门外的成雪说：“茶。” 成雪立刻明白了意思，带着青丝一起去煮茶。 其他几个人也被容华屏退了。 燕明珠在窗边处坐下，她看着小桌上摆着的白瓷瓶，细颈瓶里插着两朵白色的小花，根茎嫩绿，花瓣舒展，黄色的细蕊。 她看着这花，怔然出神。 容华一手拿了两本书，另一只手拿了好多张的纸过来。 他打开书的第一页，然后推到燕明珠的身前。又将纸铺好，将墨砚全部摆放好。 燕明珠定睛一看，“心经？” 容华坐定到她对面的位置上，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静置在桌面上。他瞟了一眼那本经书，点点头。 燕明珠哑然失笑：“你是觉得我心不静，所以要抄经？” 容华也笑了：“不然呢？” 他这简短的反问真的是犀利。 燕明珠拿起细毛笔，沾了沾墨，真的认真抄经。经文中的每个字都在心间转了一圈，的确有凝神静气的效果。 容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一身红衣，极为靓丽，甚是罕见。平时都是一身素色淡雅出尘的模样。 他垂下眼帘，从桌下掏出一盒长盒子，是他提前准备在这里的。 他将盒子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不抱怨（一） 燕明珠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滴落下来，晕染在纸上。 “这是什么？” 容华看着那盒子，目光无比柔和，“给你的。” 她抬手，将那盒子拽到自己这边。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幅卷起的卷轴。她单手将那画卷拿起来，“我打开了？” “嗯。” 得到容华应允之后，燕明珠拉开卷轴上面的丝带。整幅画卷展开，画中人十分眼熟。 许久之前，她同容华一起去护城河边，那时在柳树下的情景。 画中人一身清浅的粉色，立在柳树下，风吹发丝动，眉目温软，眼里含着笑意。 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燕明珠的心思微微一动。 容华见她看着画发愣，只道：“我……画的有些差，可……还算……满意？” 他如今尚不能将一句话完整的说好，声音略微沙哑，可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的隐约担忧。 燕明珠抬头看他，展颜一笑，“很好很好。” 从小到大，她收到的礼物不是古董珍玩，就是珠钗首饰，很少有这种别人亲手做的东西。 这画是容华亲笔画的。容华的画艺自然不如燕明珠的画艺高超。可是能看出他的一笔一画都很是小心，废了心思的。 这种东西，远比那些其他东西贵重的多。 容华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咚咚！”敲门声此时响起，紧接着是青丝的声音：“公主，公子，奴婢前来奉茶。” “进。”燕明珠卷起画轴，眉眼间却是笑意盎然。 青丝端着茶具进来，她将茶具在桌上摆放好。悄悄抬眼瞟了一眼燕明珠，见燕明珠此刻表情自然，心里松了口气。 “奴婢先退下了。”青丝做完手中事就起身告退。她走到门外，转回身带上了门。 成雪等候在门外，见青丝出来，立刻就凑上去。怕被屋子里面的人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就只张嘴做口型，不发声。 青丝会唇语，自然知道成雪要说什么。她对着成雪笑了笑，“他们很好，不用担心。” 与其担心他们，凑上前去照料，不如让他们两个人自己独处的好。 成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笑起来。他看向青丝，“我昨个儿在外面淘了件好东西，送给你吧。” 青丝挑眉问：“什么东西？” 成雪一把抓住青丝的手，“我没带，你跟我回去取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青丝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只好白他一眼，“还没看到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 成雪咧嘴一笑，带着青丝就往北厢跑去。 青丝先前没跟上，后来成雪缓了缓步子。青丝跟上之后，用那只被成雪包在掌心的手，轻轻掐了掐他的掌心，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成雪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突然贴近青丝耳边，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燕青丝，你要谋杀亲夫啊？” 两个人距离很近，成雪的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青丝停下脚步，抬起另一只手，在成雪腰间拧了一把，“你少胡说八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不抱怨（二） 成雪倒抽一口冷气，这次是真的疼。青丝可没一点缓和的余地，实打实的掐在他腰间的软肉上。 成雪抓住青丝的另一只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诶？我怎么就叫胡说八道了。本来就是，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燕成雪，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全天下就你一个男人吗？”青丝红着脸颊，嘴上还是不甘下风。 成雪身子不动，头部向前伸了伸，“你看，我姓燕，你也姓燕，夫唱妇随嘛。你叫青丝，我叫成雪，这名字都是一对儿，天生一对嘛。是不是正解？” 青丝瞪了他一眼，“信口胡诌。” 成雪呲牙笑，“更何况，除了我，谁还会对你更好？” 青丝被他的话噎住，没办法反驳。 成雪笑的更开心了，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北厢走。到门外时，松开了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到一分钟，成雪就匆匆跑出来，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跑到青丝的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昨天我陪朝如上街采买，在上次那个女摊主那里看见的。我也买不起什么贵的东西，瞧着这簪子还挺好看的，你喜欢吗？” 成雪满怀期待地看着青丝，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就像闪烁着星星，很亮。 成雪手上，白色的手帕里，是一支很普通的木兰花簪。 雕工不算精致，成色不算最佳。 那只是一支很普通的簪子，被包裹在白色的手帕里，放置在成雪的掌心里。 她看着那簪子，看的认真。 成雪继续道：“我是给不了你特别贵重的珠宝首饰，像今天阮相送的那份大礼。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攒不出那么多钱，买那么贵的东西。” “但是青丝，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开心的。”成雪伸出左手拽住青丝的右手，将那手帕连带木兰花簪放进青丝的手里。 成雪将东西给了她之后，如释重负。耸了耸肩膀，“你就算与我说你不喜欢，那也没办法，我已经花了钱，买了它，不能退了。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得喜欢。” 青丝的手缓缓握上。那木兰花簪被她握在掌心里，心里似乎被什么填满了，满满登登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她拧着眉头，对成雪道：“那你还真是过分，你要我喜欢我就要喜欢？你怎么这么霸道？” 成雪笑嘻嘻的模样，摇头晃脑，看起来颇为可恶，“谁让我是你未来相公呢？” 青丝脸一红，眼里水光潋滟，瞪了他一眼，“臭不要脸！” 成雪就算是被骂也笑的开心，像个二傻子似的。“诶！你要适应，毕竟以后是我要陪你一同终老的。我的脸皮有多厚，恐怕你要到一百岁才能下定论。” 青丝撇了撇嘴：“九十岁？那时估计我都成了老妖精了。” 成雪摸了摸下巴，“嗯……没关系，就算你成了老妖精，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谁稀罕你啊？！” “你呀！”成雪笑的颇为嘚瑟，“毕竟，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不抱怨（三） 镇国公府·东院 元珍靠坐在床边，眼瞧着窗外日色渐暮。她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无法填满。 她怀中抱着那个漆木盒子，似乎这是她仅剩的精神寄托。 “燕荃，你说我如此做……是对是错？”她喃喃自语。明知不会有回应，偏生要问出声。 燕荃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座镇国公府，一个燕明珠，一城燕郊，以及……这数十封的家书。 她从盒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信封都微微泛黄。 从最初她嫁与燕荃，燕荃初次出征，到至今……每一次离开家，燕荃都会回寄一封家书。 她悉心将这些收藏好，一封不落。 时间最近的那一封，就是三年前，燕荃刚到长汀时。 信中内容很平常，无外乎是让她照顾好家中，照顾好燕明珠，他出征在外没什么大碍，一切正常不用担心，不久后他就可以安然回京。 每次几乎都是这样的话。 以往他回来，也会多带一些伤痕。 唯独，长汀那一次，他未归。 元珍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每一声比上一声更加急切，她手一抖，怀里的盒子便摔在地上，数封信散落开来。 她捂住嘴，咳嗽声仍不停歇。眼里涌上生理性的眼泪，盈满眼眶，然后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 许久，咳嗽声停了。 元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像是脱了力一样，捂着嘴的那只手重重滑下来。掌心有一些湿润黏腻。 她微垂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嘴里满是血的腥气，从喉间到口腔里都是。 不出所料，掌心里是红色的，那湿润黏腻的感觉，是因为她方才咳血沾染了掌心。 “唉……”元珍不怨恨老天。 真的，一点都不怨恨。 她已经觉得相当知足了。 虽说不能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但是父母待她都极好，没什么值得抱怨。燕荃给了她数十年的安稳生活，她相当知足，也相当感激。有了燕明珠这么一个聪慧的孩子，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她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人生总是无数个不完美堆砌而成。何必如此自我折磨呢？ 她已经相当知足了。哪怕现如今她的身体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她也没有丝毫的怨恨。 没有理由。 这世上的人，似乎都不曾负她。而她也未曾负过谁。 如此公平，如此一生，应当觉得庆幸。 也许在旁人眼里，她这一辈子太过于可怜了。幼年父母接连丧失，后来又没了丈夫，膝下也没有儿子，只有燕明珠一个女儿。 如果按照他们的眼光看待，那她真是可怜到极点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说是好的。 外人的眼光，与她何干呢？ 她自己知道就好。她从不可怜，也从不觉得自己悲哀。她拥有的东西，从未变过，那些人给予她的真情实意也从未变过。 于她而言，这世上仅剩的牵挂，就只是燕明珠和容华那两个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估计她根本没有这个毅力再多撑一阵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不抱怨（四） 元珍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天都在衰落。临走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没有跟燕明珠交代。她还有很多没有教给燕明珠。 回想几个月以前，她那时满是懈怠的想法，想在归尘寺了结残生，放任燕明珠孤身归京……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啊。 幸好，还给了她机会，让她能再度护佑燕明珠一阵子。 元珍从一旁拿了手帕，擦拭干净自己的掌心，然后从床上下来。将地上的每一封信都捡起来，重新拢好放进那个盒子里，然后缓缓盖上盒盖。 “燕荃，我想我……不久后就会见到你了。”她将那盒子抱在怀里，轻轻笑了笑。 —— 燕明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星子闪烁的夜景了。 她躺在软榻上，盖着容华的外袍。 容华趴在桌子上，似乎也睡过去许久了。 她模糊记得自己是在桌上睡着的，应该是容华把她抱到软榻上来的。 燕明珠动了动身子，从软榻上坐起身。她拿着容华的外袍，小心翼翼走到桌边，生怕惊醒了他。 她提着外袍的两侧，替容华盖在身上。 睡了一觉，精神头觉得挺好的。比刚才那种情绪好的多。 容华突然动了一下，脑袋换了个方向。 燕明珠看着他，方才压住的那一侧面颊如今露出来，脸上压了许多红痕。可见他睡得安稳。 燕明珠笑了笑，她跪坐在容华的身边，拿起矮桌上的心经，按照她的记忆继续向下阅读。 月光倾泻，镀了他们二人周身一层月华。 燕明珠借着月光看书，没有灯光，总是颇为累眼睛。她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然后趴在容华的旁边，正好对着他的脸。 月光也洒在他的脸上，清俊的样貌，看起来温润如玉。 燕明珠静静看着他，瞧着他的眉他的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那么的温柔。 容华睡了许久，眉头动了动，眼皮也缓缓撑开。他先是睁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再闭上，又睁开，反复几次，意识才真正清醒。 他一睁眼就瞧见了与他距离很近的燕明珠。 他们两个人的脸之间，大概只隔了三根手指的距离。 她趴在桌面上，眼睛看着他。 他刚醒过来，眼睛也看着她。 “你醒了？” 二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问了一样的问题。 燕明珠弯起眉眼，“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容华点了点头，“很累。”他难得睡得这么安稳，没有梦境，一觉睡到如今。 燕明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看起来好傻。” 容华捉住她的手，轻声道：“别闹。” 燕明珠停下动作，手被容华握着，放在他的身边。 她还是看着容华，此刻她的眼睛比窗外夜空里的星星还亮。 “容华，谢谢你。” 容华听着她的声音，他勾唇笑了起来，“我……总是要陪着你。” 这是一句承诺，亘古不变。 燕明珠看着他，心里柔的不可思议，她突然凑上前去。 两双唇相触。(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不抱怨（五） 容华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没有料到燕明珠会有如此举动。他很快镇定下来，可是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加速狂跳。 燕明珠退回来，还是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一双水剪清瞳，眼里带着柔柔的笑意。她的双颊微微泛红，桃花色甚是好看。 一身红衣，容貌昳丽。 世人都说这大岳最美的女人是闻令仪。可是……如果他们见到了此时此刻的燕明珠，或许会转变想法。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就这么沉浸在此时此刻的气氛里，注视着彼此。 燕明珠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容华想了许多许多。 他不能放弃为谢氏翻案这件事，不能放弃与阮思礼对抗。可与此同时，他也不能把燕明珠放在危险的环境里。 他需要再快一点，尽快发展起来自己的势力，先留好退路。就算最终，他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要多给燕明珠留一条后路。 谢氏一案仍然在彻查的过程中，牵扯甚广，那些人都被掩埋在黄土之中，现在要重新翻找，实在是困难。 可是，他不能放弃这件事。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谢唯忠、林静娴、谢桦、谢老夫人、谢唯思…… 那些人，本不该死去。 特别是谢桦，年纪还那么小，如果活下来的话，肯定会成为像谢唯忠一样的人。 一样的英雄。 所以，他不能放弃这件事。 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要这么做。 但是，他也牵挂着燕明珠。那是他此生遇见的珍宝，值得悉心照料。他会倾尽所有，去保护她，呵护她。 这也是一种责任，不能推卸。 容华看着燕明珠，她的容貌已经烙印在他心底，哪怕闭着眼都可以描绘出来。 他伸出手，贴在她的脸上，“别担心，都会好的。” 她点了点头，“嗯……” 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知道，他的不知道。 唯一清楚的是，他们都会陪伴在彼此身旁。 “容华，我会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要言而无信。”燕明珠说的郑重。 她所剩无几，经不起起落悲伤。她知道终有一日元珍会离她而去，那时候，这个世上她只有容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容华对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清楚的记在脑袋里。她能保证不会忘。 她……不能保证容华会不会忘。 容华看着她，同样的郑重，“不会。” 简短的两个字，却已表明了他的决心。他相信自己能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负责。 燕明珠撑起身子，坐直。她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已经夜深了，“回去吧，夜深了。” 容华也坐起身子，他将身上披着的外袍穿好，然后向着燕明珠伸出手。 燕明珠自然而然地握住那只手。 容华右手提着一盏灯笼，左手牵着燕明珠。 两个人沿着青石小路向着沐雨轩的南厢走过去。沐雨轩不大，很快就到了南厢。 燕明珠回过身：“你也快点回去吧。” 容华点点头。 他看着燕明珠进了屋子，才转过身向着相反方向走回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朝堂争（一） 皇宫·太极殿 一大早，众臣上朝。 如今瑞帝卧病在床，身体大不如从前，由阮思礼监国，三公协同。 近日来，西南一带不怎么太平，小的冲突不断。耶律国三番五次有人骚扰边疆小城，那些人被抓了，也都说是四周的流民马匪。 可是据施鸿景给帝京的回复中，那些所谓的流民马匪，都经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并不像是普通人…… 边疆事起，朝堂上难得安息几日内斗。 阮思礼站在台上，一身漆黑的官服，白虎刺绣在胸前。他的眸微冷，“观西南一事，可知耶律国不安于现状，迟早要侵我大岳疆土。” 众臣绝大部分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有极少数的一两个，知道如今形势的人，才微微变了脸色。 多数人还沉浸在旧时生活中。前有谢唯忠抗敌，后有燕荃护疆，他们这群心安理得在帝京享乐的人，不知道边疆的艰难。 耶律国自三年前长汀一战后，息事宁人。而三年后的现在，隐约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七年前谢唯忠以叛国罪被灭族，那时候无人领兵，一时之间给了耶律国一个莫大的机会。那时候耶律国举兵侵略大岳，夺得边城数十。 后来燕荃继任成为镇国大将军，率领大岳的军队，将那数十座边城夺回来。 三年前燕荃于长汀下落不明，按理说是战死在长汀。但是没人找到他的尸体。 与燕荃对战的是耶律国大将军，耶律祁。耶律祁在长汀一战保全性命，可是据听说耶律祁受了极重的伤。 耶律国目前的大将军一职还是在耶律祁身上。可是无人知晓耶律国暗中是否培养的其他人。 如今，大岳对耶律国国内的情景，并没有那么了解。 “诸位大臣，如何看此事？”阮思礼问。 没人吭声。 阮思礼的眸子愈发冷漠下来。 齐漠向前迈了一步：“耶律国明显想破坏这和平的局面，我们万万不能放任他们。依我之见，应该及时备战，以防耶律国突然袭击。” 齐温垂眸思索，抬眸时已然有了定论，“我同大哥的想法。不能以议和的态度对待这件事，当初耶律国侵我国土时，未曾留有余地，如今息事宁人三载，又要卷土重来，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让步！” 朝上也有一些大臣出声。 兵部尚书道：“如今我们兵马虽足，可是连粮草却……更何况，户部如今还没有定下来人接任尚书一职，介时粮草筹备、军资配置这些都要交由户部协调。” 这的确是一件重要的事。 兵部侍郎接道：“一旦战事起来，费时费力，而且极其废人力。重新征调新兵，介时没有年轻劳力务农，又会引起旁的事……” 打仗可不是说说而已，一旦战事真的起来。那接连而来的连锁反应，都要做好准备。 征调大批年轻劳力补充军需，那么务农的劳力势必减少，介时全国耕地面积缩小，荒地扩大，自然粮食产量也会变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朝堂争（二） 战争中消耗的人力和物力都非常巨大，会牺牲很多人命，有些人能从战场活下来，却带着一身的伤病亦或身体残疾。 如果他们胜了，可以得到一段时间的和平，能给空余的时间去恢复战争造成的消耗。如果战争一打就是数年，或者是他们败了，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一时之间，议和和议战两方开始争执起来。 朝中文臣多善唇舌争锋，各抒己见，每个人说的都颇有道理。 阮思礼听得烦了，微微蹙起眉头。他扫了一眼底下暂未开口的三公。然后问道：“不知三公可有见解？” 文望舒斟酌了一番，“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仔细斟酌。无论是和是战，都不见得是好事。我们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南宫翕听着文望舒说完，然后转身看着众臣，“一旦燃起边疆战火，三两年之内都不会熄灭。我们将折损大批的财力物力，以及人力。更何况现在，朝中还没有能担当此大任的武官，可以担任将领，率领我大岳军队与耶律国对抗。” 阮思礼面色没什么变化，待南宫翕说完后，他问傅正道：“傅太师如何看待此事？” “议和的话，耶律国定然狮子大开口，肯定要我大岳牺牲几座边城赠予他们。议战的话，尚不知我们将领与对方将领的差距，不能轻下定论，难以预料。两方各有好处各有不好之处。”傅正道皱着眉毛。 阮思礼看着他，“那傅太师觉得议和好，还是议战好？” 傅正道慎重思考了一番，抬头看着阮思礼，“依我所见，议战。此时万万不能退缩的时候，一旦选择息事宁人，那么耶律国肯定要继续穷追不舍。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今日吞噬了几座边城，明日就会妄想侵占帝京！” 三公之中，文望舒中立，南宫翕主议和，傅正道主议战。 众臣各自选择一边支持，所言都很有道理。一时之间，朝堂上吵嚷起来。 阮思礼抿了抿唇，他看向人群中一言不发的孟伏龄。他紧盯着孟伏龄，开了口，声音压过那些正在争执不休的朝臣们，“孟侍郎，如何看？” 突然被点名的孟伏龄十分镇定，他一点没有慌乱。他从后面的位置走出来，立于人前，先是向着上方的阮思礼行了一个端正的揖礼，随后才开口回话。 “以臣所见，臣支持傅太师。”孟伏龄表达的特别清晰，言简意赅。 阮思礼捻了捻手指，挑眉笑：“孟侍郎可有缘由？” 孟伏龄抬起眼眸，对视着阮思礼，不躲不避。“耶律国侵占我大岳已经许久，历年来也都有战事，近三年未曾有大战，小的干扰也不断。由此可见，耶律国一直对大岳抱有敌意，无论我们如何退，他们都只会更近一步，紧紧相逼。” “与其选择议和而立于被动的位置，不如随时备战，迎难而上。尽最大的努力，争取一战击溃耶律国的兵马，能保证西南数年安然。”(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朝堂争（三）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加放肆。前朝时不就已经印证了这个事实吗？”孟伏龄说。 前朝时，成帝末年，那时候耶律国就已经在不断骚扰西南一带。成帝选择议和，派去了使臣与耶律国君商讨。更是甘愿割城三座，赠予耶律国，作为议和的敬礼。 结果呢？ 耶律国非但没有放弃侵占大岳疆土，反而变本加厉，更加激烈地骚扰西南边城，使边疆百姓民不聊生。 孟伏龄的话声一落，朝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南宫翕的面色微冷，他开口：“孟侍郎所说是前朝时，如今时移世易，耶律国也不见得会步步紧逼到如此地步。孟侍郎未免太过于极端了。” 阮思礼拍了拍手，“我觉着孟侍郎说的很对，的确如此。” 一个人说孟伏龄极端，一个人说孟伏龄说的很对。 在朝堂之上，阮思礼和南宫翕就这么直接对上了。 南宫翕阴沉下脸色，“丞相，此事非同一般，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切莫逞一时之快，造成后果难以承担。” 阮思礼站在上方，俯视着南宫翕。他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有劳南宫太保提点，我定然会铭记于心。”突然间，话锋一转，“但是，此事已经鲜明。我们万万不能选择议和！” 他看着兵部的人，“着人下令，即可配置兵马，随时准备支援西南边疆。” 他又看了一眼文望舒，“户部一事至今还没有着落，需要尽快有人补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文太傅识人颇多，此事交由文太傅负责，需要尽快择定人选。” 文望舒垂首，“是。” “兵马和粮草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近日西南的冲突愈发密集，很可能不久后就会爆发战争。抓紧时间填充国库，一定要准备感充足的粮草。” “是！”众臣应。 “着人拟旨，征调新兵，年龄超过十六岁，小于五十岁的男子，全部都可以参加新兵招募。尽快填充后备军量，以防万一。”阮思礼下达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南宫翕气的胡子都颤了颤，“丞相！此事你未曾与圣上商议，怎可如此决断？！” 阮思礼淡淡瞥了他一眼，“如今圣上卧病在床，需要静养，我不便打扰。这些命令下达，都是为了战时的准备，缺一不可，不知南宫太保可还有什么疑虑？” 比起南宫翕，阮思礼要能忍的多。他压住自己所有旁的想法，十分镇定。 说完这一句，他继续补充，“此事下朝之后我会亲自跟圣上禀告，不劳烦南宫太保操心了。” 南宫翕眯起眼睛，对阮思礼愈发不善。 阮思礼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此事，如大家所说，事关重大。一定要做好完全的准备，绝对不能有纰漏。粮草是头等大事，各位请尽快落实。” “是！”众臣跪伏在地，孟伏龄也在其中跪着，哪怕他并不想。 阮思礼挑起唇角笑了笑，“今日就这样吧，下朝。” 话声一落，众臣起身离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朝堂争（四） 下朝时，孟世坤追上孟伏龄。孟伏龄本来和陆离走在一起，陆离见孟世坤快步过来，心中有所思量。 “孟尚书可是有事要与孟侍郎说？”陆离停下脚步，笑问。 孟世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的确有事想与我儿商讨，还请陆尚书不要见怪。” 陆离笑了笑，摇头:“我先行一步，稍后孟侍郎回刑部便是。”他离开了这父子二人，走远一些，他回头看了孟伏龄一眼。 孟伏龄微垂着眉眼，孟世坤正开口说些什么。 陆离转过身子，向着宫外走去。 孟伏龄站在阶上，他向下一步，立在孟世坤身旁，“父亲，你有什么话想问我？” 孟世坤看着孟伏龄，他知晓自己的儿子多么优秀聪慧，也知道他不会不辨是非，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今日之事，你为何要附议议战？” 孟伏龄目光澄澈，“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就摆在身前，我并非有战意，可是事关重大，耶律国如何欺我百姓，如何侵我疆土，您也应该清楚。” “议和能得来的和平，能多长久？耶律国本就不安分，三年五载都不可能，恐怕能歇上半年就是极限。而且，这短暂的和平，还是我们割疆易土换来的，您觉得，可行吗？” “纵观大岳近三朝三代，耶律国屡次进犯，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一直对大岳紧咬不放，我们如何退？如何忍？怎能放纵？” “我只您的意思，议战本就是阮相所想，你以为我有意站在阮相一侧是吗？”孟伏龄问道。 孟世坤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孟伏龄幽幽叹一声：“阮相有惊世之才，纵观古今，如此人物难能可贵。可是此人正邪难分，善恶难辨，并非圣主。我从未想过站在谁的一边，只打算保持中立。今日之事，只算就事论事，并非是我有想法向阮相奉承。还请父亲不要多想。” 孟伏龄所说，条理清晰。孟世坤听着他说的话，也渐渐放下心。有孟伏龄在，孟府总不会没落。 孟世坤向着台阶下走。 孟伏龄跟在他的左后侧，稍慢一步。 孟世坤看着这百级台阶，看着偌大的皇宫，出声道：“遥岑，就算保持中立，能保持多久？迟早要江山易主，中立者……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瑞帝的病愈加重了，孟世坤心里也有隐忧。 孟伏龄垂眸。近日以来，齐漠和齐温与他多有接触。在国子监上学时，他和齐温还算是同窗好友，虽然不算亲密过甚，也还是有些许交情。 能看出来，齐温也卷入了议储一事中。 齐漠本就是瑞帝的嫡长子，对储君之位，抱有很大的希望。 孟伏龄抿了抿唇角，“您放心，我会尽快考虑好，给您一个答复。” 孟世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遥岑，孟府的命运，全都系在你身上，日后待我百年回去，孟府全都由你掌管，兴亡如何，都要交付于你。” “是，遥岑明白。”孟伏龄拱手行礼。 孟世坤长出一口气，“走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朝堂争（五） 皇宫·长宁宫 南宫翕迈入毓秀殿，他已经些许时日没有来过这里了。 “秀儿？”南宫翕立在屏风侧。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人，满头青丝披在身上，琉璃镜中映着南宫贤妃的脸，颇为苍白，眼底青影很重。 她张了张唇：“爹……” 南宫翕走上前几步，简直不敢相信。瑞帝病前，他曾来过长宁宫一次，那时候南宫贤妃还没有如此落魄。 南宫贤妃抬头看着他，眼角溢出泪水，“爹……” 南宫翕皱起眉头，“你怎么变成如此模样？” 南宫贤妃眼泪流着，笑容苍白无力，“圣上病了以后，我去太极殿拜访过两次。王皇后侍候在侧，不准任何人探望圣上。圣上一病，沉儿的事更是无人能管，沉儿如今还被软禁在寝宫，不能出门。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沉儿了……”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件事。 南宫贤妃伸手抓住南宫翕的衣摆，“爹，您可知那元珍是何许人也？！” 南宫翕眉头皱的更紧，“你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燕明珠害沉儿被软禁，我心中愤恨。又不敢妄动，所以派人去调查了元珍的底细。这一查……我才发现……”南宫贤妃至今还觉得惊讶。 南宫翕见她模样，知晓她定然查出来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蹲下身子，与南宫贤妃平视，“秀儿，元珍不是你的动的人。她只是前朝遗孤，于你并无什么干戈，你最好不要招惹元珍。” “爹，您为什么如此说？”南宫贤妃满眼疑惑，“她既然已经是前朝遗孤，又无人护佑她，我为何不能招惹她？” “元珍是安元太子独女，安元太子是成帝的嫡长兄。安元太子和太子妃死后，另安排了人照料元珍，那批人是什么来历，如今在何处，是否在元珍身侧，那都已经无法找到答案。如果你真的招惹了元珍，势必会惹上大麻烦。”南宫翕道。 这也是为什么，南宫翕至今不动元珍的原因。 安元太子当初的声望已经比景帝更盛，江淮水祸连年，安元太子曾亲自前往救灾。另有一侧，西北发生地震，死伤无数，留了许多遗孤。 那些震灾中残存下来的孩子们，都被安元太子带回了帝京。那批人，成为了安元太子手下的一把利刃。 那批人的具体名字，来历，去往，在安元太子死后都无法调查到答案。 所以南宫翕一直怀疑，那些人或许一直被安排在元珍身侧。 当初景帝忌惮自己的嫡长子，安元太子无论在政事上、军事上，都相当出色。所以景帝才会暗中给自己的儿子下毒，以至于安元太子未到三十就早早陨落。 更是害得俞氏太子妃自缢殉情。 一时之间，元珍丧父丧母，孤苦伶仃。 “我们要得到的东西，与元珍无关，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而今迫在眉睫的是，如何除掉阮思礼这个障碍，绝对不能再多留他。不然……后果，难以预料。”南宫翕的眼睛冷下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旧案提（一） 阮思礼坐马车返回丞相府，从皇宫到丞相府这么一段路程里，中途在某个巷口，居然遇到了一波人劫车。 光明正大提刀拿剑，身手颇为矫健。 不过，在净痕的剑下，活不过多久。 阮思礼在车厢里稳坐如山，任由外面刀剑碰撞声不断，他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不多时，净痕掀开车帘，“大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阮思礼抬起眼眸，展开笑容，“回府吧。” 马车行驶一阵，停在丞相府的大门口。阮思礼从马车上下来。净痕依然跟在他的后侧，做一个影子。 阮思礼向着东苑的方向去，走到东苑的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察觉出些许的不对。路过的婢女和侍从都有些奇怪。 他心里稍加思索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大步流星踏进东苑卧房，一开门，就闻到空气中缭绕的些许香气。 “兰舟！兰舟！”翠绿的鹦鹉待在笼子里，脑袋左晃右晃。 阮思礼抬手将鸟笼拿下来，递给身后的净痕，“拿到书房去。” 净痕瞥了一眼卧房里，垂眸，接过鸟笼，“是。” 净痕离开后，关上了门。 阮思礼步伐慢下来，向着里间走去。越过屏风，站在距离床铺五步远的位置。“谁让你进来的？” 床上的被子摊开，被子下面隐约有一个人影，青丝墨发铺散在枕头上，跟浅色的被子形成强烈对比。 “下来！”阮思礼的声音冷了冷。 床上那人身子一颤，似乎是吓到了。 紧接着，那人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长发垂在脸前，让人没办法看清她的脸。 阮思礼的面色已经如同冰霜倾覆。 “……是……是溢香老板……让我来的。”那女子颤颤巍巍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垂着头。 “你知不知道，擅自闯入我的卧房，是什么下场？”此时此刻，阮思礼的声音犹如鬼魅，无声无息缭绕在你的周身。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扼断你的喉咙。 那女子抬起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她的长发向后侧滑过，露出她完整的面庞。 见到那女子容貌的刹那，阮思礼的瞳孔紧缩成针。 那是十分清雅的相貌，眉如黛淡雅清远，看起来十分温婉娴静。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他以为兰舟回来了。 可是阮思礼太过于理智，下一刻他就已经从那种想法里脱离出来。 这女子不是兰舟，也不可能是兰舟。 乍一看，这女子和阮思礼平素看的那一幅画卷中的人简直一模一样。细看，还是有很多地方有区别。 这女子有兰舟的眉，却没有兰舟的眼。她的五官和兰舟很像，可是鼻子没有兰舟高挺，唇也厚了一些。 阮思礼见过很多女人，这是唯一一个，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与兰舟最为相像的人。 他漠然看着跪在地面的女子，“你叫什么？” “华……华瑗。” 他微微眯起眼睛，“出去。” 华瑗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 “滚。”阮思礼冷冷扔给她一个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旧案提（二） 华瑗跌跌撞撞从阮思礼的卧房里跑出去，一出门就被人拽住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尖叫，立刻被人捂住了嘴。 她挣扎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那人一个手刀砍晕。 净颜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将华瑗随手推过去，“送进后院，随便找个屋安置了。” 那名手下立刻带着华瑗离开。 不多时，阮思礼手里握着那幅画卷从卧房里走出来。他瞥了一眼净颜，吓得净颜一个哆嗦。 净颜跟着阮思礼进了书房，净痕也在书房里等候着。 翠绿鹦鹉一瞧见阮思礼，立刻开始叫唤：“兰舟！兰舟！” 阮思礼柔和下来面部线条，他坐在书桌后的位置上。将那画卷放在桌案上，然后将鸟笼拽过来。 翠绿鹦鹉在笼中蹦跳了三两次，叫唤着“兰舟”二字。 阮思礼盯着这翠绿鹦鹉看了许久。 他眨动一下眼睛，“让你调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净颜向前走一步，回禀：“属下亲自去了一趟耶律国。当年长汀一战，耶律祁重伤，卧床静养一年。据说他回去时，整个左臂几乎都被斩断，但是耶律国的巫神坛那名巫祭，救了耶律祁。” “因为此事，耶律国大兴修建巫神庙，供奉巫神。那名巫祭也一跃成为耶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受万民敬仰。” “耶律祁从长汀离去时，斩杀了一个大岳中将。和耶律祁一同返回的那几名耶律国士兵，也带回了几具大岳士兵的尸体，以此证明此战耶律不算败。” 净颜继续道：“耶律祁如今身体康复，重新执掌耶律国的军队，最近的西南异动，很可能是耶律祁授意。前阵子耶律国有国宴，耶律祁放话，肯定要让耶律铁骑踏平大岳疆土，一统大岳。” 阮思礼冷笑一声，“痴人说梦。”想踏平大岳疆土，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据属下查的消息，并无人知晓燕荃将军的下落。燕荃将军，很可能在长汀的乱尸之中，早就陨落。”净颜垂下头，呼吸都放缓了。 阮思礼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消息还算意料之中，毕竟当初长汀一战大岳也是险胜，燕荃战死长汀，也是意料之中。“另一件事呢？” 阮思礼所问的另一件事，就是谢氏一案。 “属下派人去那末等小官的家乡拜访过，早就死了。据乡民所说，那小官备受丞相赏识，所以提拔到帝京。” “涉及的官员颇多，已经很少能找到此事的知情人了。据悉，末等小官检举谢将军，最初是交由刑部，再然后由刑部递交三公。三公禀告于圣上，圣上另让您督察，结合三公论案，最终下令诛杀。” 净颜咽了口口水，“如果说此事哪里有蹊跷，那就是刑部经受检举，直接递交三公，而不是递交圣上。最初那封信，由三公给圣上面阅。” 阮思礼微微眯起眼睛，“你说的三公，是指三公中的谁？” 净颜抬起头，看着阮思礼，回答道：“三公之一，南宫太保——南宫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旧案提（三） 净颜的话声一落，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阮思礼默不作声，一张俊美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净痕的唇抿紧。 净颜有一些紧张，她动了动唇：“大人，此事……可……还要查？” 如今已经查到南宫翕，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中藏着些什么腌臜事，越深挖，就越让人心惊肉跳。 净颜继续道：“虽然能证明南宫太保经手过这件事，可是不能说明南宫太保有意陷害谢将军。南宫太保身为三公之一，在朝数载，应该不会起意针对谢将军……” 南宫翕位列三公，地位崇高，已经是大岳之内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更何况，南宫翕在朝堂中也历经了两朝，是老臣了，怎么可能去构陷谢唯忠呢？ 这，不和逻辑啊。 南宫翕和谢唯忠有什么利益纠葛吗？他们两个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南宫翕跟谢唯忠几乎没有任何干系，无论是哪方面，都找不出缘由。 所以，净颜觉得南宫翕没有理由这么做。 阮思礼眼神发直，视线盯在某一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净颜，南宫翕身为三公之一，不代表他做不出这种事。”阮思礼的声音就在零度，冰冷。一双黑色眼瞳中，风起云涌，层澜不歇。“此事，我之前未曾留意，而今，一定要查清楚。” 当年他还没有成为现在的自己。那时候他不过刚就任丞相之位一年罢了。 此前，阮思礼没有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而今想起来，却觉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净颜，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单凭这些，就论断南宫翕是否有动机目的。真相没有彻底揭开之前，一切都不能轻下定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阮思礼的眸子落在净颜身上。 净颜不由自主一颤，她低垂下头，“是，大人。” 阮思礼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眸底一片清明，像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他看着净颜，再道：“你放那人进来的？” 净颜神经紧绷，背后冒出层层冷汗。“华瑗……是……溢香送来的。属下……属下……属下认罚，还请大人处置。” 净颜“噗通”一下子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听着就觉得疼。 净痕下意识抬起手，又极快制止自己，刚抬起就放下。 阮思礼揉了揉眉心，“罢了，你们下去吧。” “是。” 净痕上前一步，拉起净颜。二人一同退下。 一出书房大门，净颜长舒一口气。两边膝盖很痛，不必想就知道，那么重重一跪，定然是青紫。 净痕没松手，转而扶住她，“我此前提醒过你，没有任何必要帮溢香。” 净颜的脸色沉下来，她停下脚步，盯着净痕：“你又知道什么？我帮与不帮，是我的事。” 净痕拧眉，“大人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兰舟夫人已经不在了。”净颜立刻回答，“不……你能确定那个人存在过吗？” 净痕沉默下来，无法回答净颜的这个问题。(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旧案提（四） 净颜道：“兰舟夫人，我从未见过，除了那幅画，我没见过她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溢香对大人真心真意，我有什么理由不帮她吗？” “这事与你有干系吗？”净痕反问她。 净颜一时语塞，细说，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你这就是多管闲事，如果你再帮助溢香做一些多余的事，我保证，大人肯定不会让你在待在丞相府里碍眼。你的主子是大人，不是溢香那女人，你应该分清主次。大人不会让自己的属下做那么多多余的事，除了徒增烦恼，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净痕漠然说。 净颜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突然甩手甩开净痕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镇国公府·沐雨轩 燕明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黑色的棋子，容华的右手手心则是握着一颗白色棋子。 今日兴起，二人一同对弈。 棋盘上已经落了数子，黑白纠缠，分庭抗礼，各不相让。 论诗词歌赋什么的，容华没有底气说自己能胜过燕明珠。再论琴棋书画这四样，容华只有在棋上敢说自己还可以。 燕明珠执黑子先行，步步都是精心设计，一看就知道翻阅过不少棋书。 容华方才也差点落入圈套里，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 “嗒！”燕明珠将黑子落定在盘上。 这一子极其巧妙，如今棋盘上的局势，难以简述。 黑白争锋，眼瞧着即将步入死局。 容华明知这死局定然有破解之道，可是一时半刻却想不出哪里才是出路。 燕明珠端起一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润喉。今日泡的茉莉花茶，加了些许的蜂蜜在里，味道甜而不腻，她本就喜甜，很合心意。 容华拿着白子，向左移动，悬在空中久久不落。 喝着茶的燕明珠见他如此，眼中泛起笑意。 容华又挪动手，转到右边，也是悬在空中不落。不难看出，他陷入了纠结。 最后，容华还是落子在左边空隙。 落子后，再观棋局，已经是死局无误了。他完全看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势。 他抬眸看向燕明珠，挑了挑眉。 燕明珠拿出一颗黑子，她扫视了一下局势，似是随手落子，将黑子置于一个空隙间。 容华本没看出玄妙，再观棋局，已然将死局盘活。 而今局势逆转，黑子占领绝对的上风，白子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赢了。” 容华抬手抱拳，一脸“自愧不如”的模样。 燕明珠垂眸看着棋局，她伸出瓷白色的手，指如青葱，将棋盘上的黑子一一捡回。 容华也开始收敛自己的白子。 二人之间相处，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不需要太多，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想表达什么早就了然于心。这也是数年来养成的一种默契。 “时堂主说近日如医堂比较忙，他抽不开身？你的身体状态也很好，所以今天他派灵雨过来给你诊脉施针。估计一会儿灵雨就来了。”燕明珠对他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旧案提（五） 容华讶然，没想到时景春会派灵雨过来。他的印象里，灵雨是个年纪尚轻的青衣药童。他也知道时景春应该不会那病人的身体开玩笑，能派灵雨过来，肯定是有完全的把握的。 燕明珠单手撑腮，微微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落下阴影，“我明日有请帖，要出门去。介时你与母亲在家，多多照顾她一些。时堂主开了药，可是我觉着母亲的病一直没有起色。” 时景春上次明明说元珍的病能够缓解，换了药以后，前段时间元珍却有好转，可是时间一长，燕明珠便发觉，元珍的病没有任何起色。一如既往，不瘟不火。 她心里一直惦念着元珍的身体，元珍却是不怎么刻意与她讨论病情。这段时间，元珍总是脸上带笑，看起来状态很好。 燕明珠这颗心，上上下下惴惴不安。有时觉得元珍身体有所好转，可是下一秒元珍可能就咳嗽的骇人。有时觉得元珍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可是步伐矫健，走路带风。 而今燕明珠都不敢轻易说，元珍的身体到底是好是坏。 容华点了点头，道：“你放心。” 燕明珠对他笑了一下，“一会儿灵雨开了，我得问问他，你声音如此沙哑，可有办法解决。” 容华已经七年没有开口说话过了。他平素也不怎么开口，适应了“哑巴”的身份。 现在能治疗好失语症，他也能重新开口说话。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他的声音沙哑难听，说话尚且不能流利。接连几日锻炼，他现在已经能咬字清晰些。简短的话他还是能说的，可是句子一长，说起来便颇为费力。 但是目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总比之前强一些。 如燕明珠所说，不多时，灵雨来访。 灵雨挎着一个药箱，今日总算换了件旁的颜色的衣裳。一身灰色的衣裳，布料就是普通的麻布，看起来很简朴。 灵雨对着燕明珠行了一礼，“草民拜见镇国公主。” “免礼吧，不用客气。”燕明珠抬手。 灵雨站起身，道：“奉家师之命，今日来替容公子施针。” 燕明珠点了点头，然后侧头看向身边的容华。 容华也轻轻点头，默许。 与之前一样，还是在容华居住的北厢里。 灵雨打开药箱，将银针备好。然后又拿出小香炉，将香点燃。 轻轻袅袅的味道扩散开来，又安神镇定的作用。 燕明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灵雨动作。 灵雨拿起针，跟时景春施针时没什么不同，动作迅速，位置精准。很快容华的头上就被扎了许多银针。 容华睡了过去，安安静静的犹如一座雕塑。 灵雨替容华把了下脉，他回头看向燕明珠，“容公子的身体已经很稳定了。下次我师傅来，会再为容公子诊断一次。” 燕明珠轻轻颔首，她开口问道：“公子许久未曾开口，声音沙哑，可有什么药来缓解症状？” 灵雨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如医堂的药，含着，有缓解喉咙疼痛等症状的功效，也能缓解容公子的状况。”(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6章 画中人（一） “多谢你了。”燕明珠接过那个装药的小盒子。 灵雨摇了摇头，“公主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灵雨回头看了一眼容华，“那我先行退下了，一炷香后，我再回来取针。” 燕明珠点点头。 灵雨转身退下，将屋子留给燕明珠。 燕明珠走到床边，坐在边缘处。握住容华的手。 他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呼吸轻缓。 燕明珠这么陪着容华。 过了一会儿，容华的眉头突然皱起来，似是梦到了什么。 燕明珠一直在旁边，自然留意到了容华的表情变化。 她见容华的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燕明珠微微俯下身子，耳朵贴近容华的唇边，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娘……不要……”声音很轻，却藏着一种浓重的悲伤之意，单单是听着，就能听出来那种心痛的感觉。 燕明珠知道，容华肯定是又梦到了谢氏那一夜…… 她握着容华的手微微用力，她向后撤了撤身子，“没事的，没事的……”她一遍一遍地在容华耳边重复。 容华睡梦中的不安定渐渐褪去，眉头也舒展开来。又是往日的安静模样，静静沉睡。 半柱香以后，容华醒过来。 他的手一直被燕明珠握着，未曾松开过。 容华看着床边的燕明珠，道：“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燕明珠含笑：“我还是陪着你的好，这样我才能安心。” 容华柔和着眉眼，“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道谢？”燕明珠笑时很好看，很动人的模样。 他们之间，早就分辨不清了。到底是她欠了他的，还是他欠了她的。 早就分不清楚是谁欠了谁。 “谢谢”这两个字，已经没有必要了。 容华眨动一下眼睛，盯着燕明珠，视线没有移动过。他看着燕明珠，眼神很是专注，像是在看着全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眼睛里，微微泛着光。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不然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燕明珠问。 容华笑出声：“可能是……你太好看了。” 燕明珠扯了扯嘴角，道：“你不是也见过帝京第一美人吗？那闻小姐，生的才叫好看，倾国倾城的容色。那才叫真正的，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容。我这姿色，万万比不上的。” 燕明珠说这话时，并没有任何嫉妒的成分在。她有的只是欣赏，闻令仪的确是倾世美人。 容华反驳她：“美人在骨不在皮。” “可我觉着，闻小姐甚是好看。”燕明珠脑海里回想起闻令仪的模样，“我倒是好奇闻太史令和他的夫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生出来的孩子那般好看。” 容华的眼眸闪过异色，他答：“想必他们夫妇生的容貌都是极为出众的。” 燕明珠点头，“除了闻小姐之外，我觉得好看的人，就是柳小姐了。你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那柳小姐就是我眼中美在骨里的人。” 容华与柳梦得有一面之缘，“柳小姐却是与众不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画中人（二） 燕明珠眼里含着些许笑意，她看着容华，“难道你就不觉得闻小姐很好看吗？她可是帝京第一美人。” 容华看着她，答道：“我眼里……只有你。” 燕明珠笑了笑，“你怕是不知道，闻小姐是多少少年公子心中的白月光。” 容华反问她：“与我何干？” 燕明珠愣了一愣，道：“的确，和你没什么干系。” 容华握住燕明珠的手，他目光专注看着她，对她说：“我只会看着你。” 好像自从上次说开了之后，容华毫不吝啬言辞，时刻都在表露心迹。在他心里她有多么重的分量。 燕明珠摸到袖子里的小盒子，立刻转开话题：“我刚才问过灵雨了，你的嗓子只是小事。这是他给的药，能缓解喉咙的不适。”她将小盒子放到容华的手边。 容华轻轻动了动手，摸到那个小盒子。 “灵雨说你的身体目前很好，不久后就能需要正常人无异了。” 容华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消磨完这半柱香的时间。 灵雨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对着燕明珠行了一礼，随后道：“公主，时辰到了。” 燕明珠挪开位置，让给灵雨。 灵雨抬手开始替容华取针，动作娴熟，已然有了时景春的神韵。 不多时，满头的银针都被取下来。容华的额头上浮了一层冷汗，他觉得喉间腥甜。 他迅速转身攀着床边，嘴中溢出血来，轻咳三两声，溅在地面上血液。 相较于之前三次，而今容华的吐血量已经减少了许多。 第一次施针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喷吐出来的血液一大滩，看着就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咳嗽声停了之后，容华像是一瞬间脱力。 灵雨扶住容华，将他的身子转过来，扶他躺好。 再度替容华把了脉，灵雨撤下手。 “公主放心，容公子并无大碍。” 燕明珠颔首，“多谢。” 容华觉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灵雨将东西都收拾好，拿着他的药箱，“过段时间师傅与我再来。” 燕明珠送了灵雨出门，“有劳了。” 灵雨略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燕明珠走回里间卧室，站定在床边。 容华闭眼沉睡着，唇上沾染了血色，猩红妖冶。 她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替容华擦拭唇上的血液。动作小心翼翼，怕惊醒了容华。 素帕沾染了血，立刻在布料上晕染出一朵血梅。 燕明珠又似之前那般，坐在床边陪着容华。她还是握住容华的一只手，静静注视着他。屋子里安静的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她耳边能清晰听到容华的呼吸声。 燕明珠幽幽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回想起与容华初初相见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少年。 穿着一身象牙白的衣裳，看起来很苍白脆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让人觉得很沉重，下意识想离他远一些，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那时候，她有一些怕那个初次见面的小少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8章 画中人（三） 燕明珠身边只有孟伏龄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朋友。所以遇见了与孟伏龄不同的容华时，她下意识躲避。 容华住在镇国公府之后，他们之间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那时候她住在霞光阁，整日要学习琴棋书画，盼望着燕荃解救她。可是燕荃却总是去沐雨轩陪着容华。 她追着父亲去沐雨轩，踏进容华的领地。 容华虽然不能开口，但是做事很认真。燕荃教导他习武，容华都学的格外认真，从来不曾懈怠。 容华后来变了些，不再阴翳着眸子，脸上那种虚假的笑容在旁人看起来很谦和有礼。 燕明珠觉得他很孤单，又住在同一屋檐下，时不时会来看一看容华。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就是安安静静一同坐在檐下。 夏时观雨，冬时听雪。 逐渐也就适应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交流不多，相处时却如空气一般自然而然。 往事想起太多了…… 燕明珠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觉得心里畅快了些许，她松开了容华的手，然后离开了北厢。走之前，她不忘叫来穆慈和成雪照顾容华，然后才返回南厢。 —— 次日，燕明珠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水绿罗裙，带着青丝和暮若出门应邀。 燕明珠所说的明日有请帖，是一张不能推脱的请帖。 因为邀请人，是阮思礼。 燕明珠乘着马车前往丞相府，她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请帖率先落在她手里，上面指明只让她一人应邀，所以此事她并未与元珍讲。 阮思礼见她……是要做什么？ 燕明珠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前几日阮思礼才与元珍谈拢了交易，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心中还想着另一件事。阮思礼与谢氏一案……有何干系？当年此事，阮思礼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他主动陷害，图谋的是什么？还是协助他人，作为帮凶？ 此事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让人难以想通。反而越想头越痛。 马车行驶了一阵子，然后停下来。马夫在外面说：“公主，我们到了。” 燕明珠睁开眼睛，眼里清亮。 青丝和暮若先后下车，在下面伸出手扶住燕明珠。 燕明珠从马车上下来，她抬眼瞧了瞧丞相府的牌匾。然后迈步向着大门走去。 燕明珠直接进了大门，并无人引路。她微微蹙起眉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就瞧见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纱裙的女子。 身段窈窕，步伐轻缓，走起路上左右摇摆的恰到好处，十分勾人。 相貌姣好，妆容十分恰当，不浓不淡，将五官修饰的完美。 那女子站定在燕明珠身前，弯身行了一礼，“净颜拜见镇国公主。” 未等燕明珠开口说“免礼”，净颜自己就直起身子。她侧开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与此同时，口中说道：“大人在书房等候公主，公主请先行。” 燕明珠按照净颜引导的方向迈步。 青丝和暮若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画中人（四） 燕明珠一路走到了丞相府的书房，到达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看向净颜。 净颜笑道：“公主请进吧。” 燕明珠踩上石阶。青丝和暮若也跟着一同向前，却被净颜拦下来。 净颜唇角带着笑：“大人只想见公主一人。” 青丝皱起眉，她想说什么，却被暮若拉住手。 燕明珠回头看了她二人一眼，“在此稍候。” 青丝和暮若低头，“是。” 燕明珠上了三层石阶，然后推开了书房的大门。她迈步走进去，净颜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子里光影交叠，有光的地方很亮，没光的地方很暗。 阮思礼就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书桌上摊开了一幅画卷。他正专注地看着画卷。 “丞相大人。”燕明珠开口。 “兰舟！兰舟！”屋子里突然响起清脆的鹦鹉声音。 燕明珠心里惊了一下，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右侧一边放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翠绿的鹦鹉，刚刚那声音就是发自这鹦鹉的嘴中。 阮思礼抬起眼眸，脸上浮起笑容，“有劳公主走一遭，请坐。” 燕明珠这才发现，书桌的右边放着一把椅子，应该是特意准备给她的。 她走到椅子边坐定，正好挨着那鸟笼。翠绿鹦鹉的脑袋左歪右歪，黄豆粒大小的眼睛来回转动。 燕明珠抬眸看向阮思礼，“不知丞相大人今日邀我来，所为何事？” “却有一事。”阮思礼笑起来。 燕明珠不去看阮思礼，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桌面上那幅画卷上。画卷上的女子，容貌…… 燕明珠一怔。画中女子的容貌与齐溪极为相似！ 阮思礼见燕明珠发愣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他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这幅画上的女子，与七皇子甚是相像。”燕明珠回答他。随后问：“不知这画上女子是？” 阮思礼轻轻一笑：“我夫人。” 燕明珠惊讶了一下，她想了想，“据我所知，丞相大人并未娶亲，何来……夫人？” 阮思礼并未有任何不悦，他答：“我夫人，七年前便过世了。” 七年之前，阮思礼二十一岁。 “怎么从未听人说过此事？”燕明珠问道。 阮思礼淡淡开口：“外人对我的言辞颇为不善，我是万万不能让我夫人受到任何言辞伤害的。” 如此说，阮思礼倒是一个好丈夫了。 燕明珠微敛眸光，“不过……尊夫人怎么会与七皇子生的如此相像？” “初次见七皇子，我也惊讶了一番。没想到七皇子与我夫人那么相像。”阮思礼淡笑。 燕明珠心中思索了一下，她轻抿了一下唇角，“丞相大人今日让我来，莫不是有关此事？” 阮思礼笑，轻轻颔首，“我是男子，不便出入后宫，所以还请公主你替我走动一番，调查一些事情。不知公主能否答应我这件事？” “丞相大人究竟让我查什么，不妨直说。”她又没有拒绝的可能，与其说一些虚伪的话，还不如直说到底让她去做一些什么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画中人（五） 青丝和暮若立在石阶下的院子里，净颜在石阶上的门口来来回回走动。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再次打开，燕明珠从里面走了出来。 阮思礼也跟着燕明珠一道出来，手中拎着鸟笼。他看向净颜，“将华瑗带过来。” 净颜不知阮思礼此举何意，但是她没有发问的资格，只能按照阮思礼的吩咐去做。她即可前往后院将华瑗带过来。 燕明珠的面色有一些奇怪，她抿着唇。 阮思礼举起鸟笼，自顾自逗弄着笼子里的翠绿鹦鹉。 青丝和暮若垂首盯着自己的足尖，此刻阮思礼就在上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过了一会儿，净颜带着一个人过来。 燕明珠盯着华瑗瞧了瞧，第一眼看过去和画中人简直一模一样。果真有兰舟的几分神韵在，但是比画中的兰舟还差了些许，再多看便觉察出不对。 华瑗被点了哑穴，自然不能开口说话。 净颜抬头看了一眼阮思礼，“大人，人带到了。” 阮思礼转身看向燕明珠，“劳烦公主了。” 燕明珠轻抿了一下唇，“还望丞相大人谨遵诺言。” “自然。”阮思礼一口答应。 “暮若，扶着她，带她回镇国公府。”燕明珠发话。 暮若扶住华瑗。 华瑗的一双眸里满是惊恐之色，她一个劲儿地盯着阮思礼，试图让阮思礼改变想法，不把她转赠于他人。 可惜，阮思礼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漠然无视。 前往丞相府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四个。 到达镇国公府之前，燕明珠让暮若替华瑗戴上面纱，“一会儿入府，你直接带她去霞光阁，我去沐雨轩收拾一下就过去。” 暮若点头：“是。” 青丝看了看华瑗，“公主，她是谁啊？” 燕明珠揉了揉眉心，“不是什么谁，你不用管。” 青丝小声问：“公主，你看她……” 燕明珠睁开眼，视线移动到华瑗脸上。华瑗一双美眸溢满了泪水，颇为委屈。 燕明珠再度闭上眼睛，“不必管她。” 到了镇国公府以后，暮若带着华瑗去了霞光阁。 燕明珠先是换了一身衣裳，到东院元珍那里请安，又到北厢看望了一下容华，随后得空才前往霞光阁。 华瑗坐在霞光阁里，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自己小命呜呼。 燕明珠推开门，华瑗抬头看过来。 “准备纸笔。”燕明珠淡淡吩咐。 华瑗坐在椅子上，虽然没人限制她行动，可是她也不敢随意妄动。 暮若将纸笔铺好，青丝将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口处。 燕明珠提起笔沾了沾墨，“暮若，将她的哑穴解开，面纱取下来吧。” 暮若跟随燕明珠，也会少许皮毛功夫，解个哑穴不成问题。 华瑗能出声，立刻求饶：“公主殿下，您饶了我吧，放我走行吗？我只是个普通百姓。” 燕明珠听她哭诉，略微皱眉，她扔给华瑗两个字：“闭嘴。” 华瑗听话地闭上了嘴，大眼睛里含着泪，颇为委屈。 燕明珠见她如此，难免有一些烦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起怀疑（一） “只是画一幅画罢了，没必要哭哭啼啼。”燕明珠拿着毛笔，声音清冷淡漠。 听到燕明珠如此说，华瑗吸了吸鼻子，“公主，您说的可是真的？” 燕明珠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无形之间已是重压。 华瑗咬住嘴唇，双手抓着膝盖上的布料，身子微微发抖。 “你不用担心你的性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需要你跟我走一遭罢了。”燕明珠落笔迅速，在纸上极快勾勒出华瑗的轮廓。 华瑗抬起眼帘，偷偷看了燕明珠一眼，“公主，所谓何意？” “你不需要知道我要做什么，你该做什么，我会再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这里，露出一个笑脸，让我画完这幅画。”燕明珠道。 她专注于纸笔上的绘画，她仔细描绘着画中人的样貌，五官极为精细。 华瑗稳了稳心神，露出一个笑脸。 华瑗的五官那般清丽，笑起来时是极为好看的。 燕明珠仔细端详了一下华瑗的五官，如果不抠一些细节，华瑗简直就是兰舟的翻版。 想到在丞相府书房里阮思礼说的那件事，至今燕明珠也觉得匪夷所思。 —— 一个时辰前。 “丞相大人到底想让我查什么，不妨直说。”燕明珠说道。 阮思礼看着她，“我只是隐约怀疑，七皇子的生母，与兰舟有某种关系。” 燕明珠察觉出不对劲，她盯着阮思礼问道：“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阮思礼置于桌上的右手缓缓握成拳，“我怀疑……只是怀疑罢了。七皇子可能与兰舟有干系，我并不知道七皇子的生母究竟是谁，所以我想让公主你帮我去试探一下。” “现如今我府中，有一女子，生的与兰舟有七八分相似。我想让你带着她进宫，去拜见太后还有圣上，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 “如果他们反应有些许的不对劲，那或许就能证明，七皇子的生母确实与兰舟有某种干系。” 燕明珠越听越觉着不对劲了，她打断阮思礼的话，“我记得丞相您方才说过了，兰舟夫人七年前就过世了。您又说，七皇子的生母与兰舟夫人有某种干系……我听您所言，似乎是怀疑七皇子的生母就是兰舟夫人。” 燕明珠勾起唇角轻笑了一下，“丞相大人，您这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想说些什么？” 阮思礼轻轻笑起来，目露赞赏之色，“公主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怀疑，七皇子的生母是兰舟。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哪怕现如今那个在后院里的女子，也不过是七八分相似，细究便能看出诸多不同。可七皇子……和兰舟太像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兰舟的血脉。” “兰舟是您的夫人，七皇子的生母是圣上宠幸的某位宫女罢了。你不觉着，这没有可能吗？”燕明珠觉得这事太可笑了，完全不合逻辑。阮思礼的夫人，怎么会成为七皇子的母亲？七皇子的母亲，那必定是瑞帝宠幸过的女人，那肯定是宫里的女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起怀疑（二） 阮思礼的下颚绷紧，脸颊的弧度绷起。“公主何必问那么多呢？此事算我有求于公主，日后必定要给予公主相应的报酬。至于这其中究竟如何如何，公主不必再问了。” 燕明珠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只能答应：“我答应您，也希望丞相大人，日后不会违背交易。” “自然。”阮思礼应。紧接着他又道：“我会让净颜把华瑗带过来，你带着华瑗一道离开。过个一两天，你想办法带华瑗入宫去。让太后见华瑗很简单，你只需要让华瑗伪装成你的侍女就可以。介时太后看见华瑗的容貌，有什么反应，相信公主自然能够推测其中含义。” “如今圣上卧病在床，你是他亲封的公主，如今他名义上的女儿，去探望一下病中的长辈，也无任何不妥。如今王皇后侍候在圣上身侧，你想带人过去，只能你自己想办法。王皇后那一关，并不容易，我帮不了你。” 燕明珠听阮思礼所言，只觉得他心思缜密，令人叹为观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照办的。又结果之后，我会亲自告知。”燕明珠最后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起身离开书房。 —— 约莫大半个时辰，燕明珠终于完成了那幅画。画上的人，很是传神，一双眼极为灵动，脸上的笑容也很好看。 燕明珠撂下毛笔，捏着纸张上方的两角，将整幅画拎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她看了看画，再次端详了一下华瑗，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青丝和暮若一直待在旁边，她们两个也不知道燕明珠此举何意，但是她们也没有开口多问。 燕明珠将画纸放下，侧眸对着暮若说：“仔细收好。” 暮若点点头，找了一个画筒，将画纸卷起来之后塞进去装好。 青丝递过来一方沾水的素帕。 燕明珠拿着那方素帕擦拭着手上的磨痕墨印。“你今天这两天先住在这里，不能出去。”她的眸清清冷冷，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就这样淡淡的眼神，也足以吓得华瑗一个激灵。华瑗本就胆小，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本身怯懦又怕死。 燕明珠声音清浅：“一日三餐我会让暮若给你送过来，你就乖乖呆在这里两天。我既然跟你说了，你的性命不会有任何问题，那就没有问题。信不信随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私自出逃这件事，给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华瑗紧握着双手，连声答应：“是是是，我一定不跑，不踏出这里一步，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放了我。” 燕明珠轻微颔首，“你放心待在这里就是了，不会有任何事。这里平时没有人来，你且安生待着，只要不出门，一切都好说。你只要安分待在这里两天，到时候我再带你出去。至于你要做什么，我会让暮若转告你的。” 华瑗立即点头，“好的，我一定会按照公主的意思去做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起怀疑（三） 燕明珠交代完这里，然后带着青丝离开，让暮若先行安置好华瑗再回去。 一回到南厢，燕明珠直接一头栽在床上，不想起来。她趴在柔软的被子里，长出一口气。 青丝立在一边，不明所以，“公主，您怎么了？” 燕明珠从被子里抬起头，“太累了。我真没想到，只是跟阮相见了这么一次面，就把我累成这个样子。” 青丝忍不住小声问：“公主，您到底都和丞相说了些什么啊？” 燕明珠闭上眼睛，“说不清楚，也就不说了，你也不需要知道。”顿了顿，她睁开眼睛又道：“我今天出门去见阮相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与母亲提。若是你说漏嘴了，那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青丝立刻摇头，“公主您放心，我一个字！不！半个字都不会与夫人说的！” 燕明珠翘起唇角笑了笑，“我知道了。”她再度闭上眼睛，“你下去吧，我晚上想吃金丝糕。这会儿，我只想睡觉。” 青丝行了一礼，“那奴婢先行告退，若是有事，公主传唤我就是。” “嗯。”燕明珠声音轻柔，应了一下。 青丝转身离开了燕明珠的卧房。 青丝一走，整个屋子里都静了下来。 燕明珠忍着困意从床上坐起来，把外袍和里衫都脱了，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然后才再度躺下，安心睡觉。 她今天真的是太累了，不只是来回奔波身体上疲累，心里也很累。阮思礼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不合逻辑，以至于现如今她也不敢信。 齐溪的生母，是阮思礼的夫人兰舟？ 瑞帝宠幸的女人一定是宫里的人，那兰舟是怎么进宫的？ 为什么阮思礼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那么淡定？ 他既然心中怀疑齐溪的母亲是兰舟，那么不会觉得愤恨吗？ 说不定是瑞帝强占了兰舟呢？ 可是转念又想，瑞帝身为大岳的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臣子的妻子？ 还有……似乎其他人并不知道阮思礼有妻子这件事…… 阮思礼究竟娶妻了吗？ 兰舟……到底是谁呢？ 明明困的难受，眼皮都撑不起来了，可是大脑快速运转，产生这些解不开的问题。 与这些困惑相伴，燕明珠终于陷入了睡梦中。 —— 皇宫·长乐宫 一身布衣的嬷嬷坐在院子里，架着一个小炉灶，上面正在煎药。药味儿很大，隔着老远就能闻见。 张嬷嬷从远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副药，走到兰婆子旁边，直接把药扔给她，“给你拿着吧，这病秧子的救命稻草，就由你照顾着吧。” 兰婆子一开始没抱住张嬷嬷扔过来的东西，她下意识去接，结果接了个空，因为不小心碰到了炉子，手上烫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十分骇人。 兰婆子也没有痛呼什么的，而是躬身去捡药，“你也是奉命照顾她的人，你怎么不来给她熬药？” 张嬷嬷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她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起怀疑（四） 兰婆子微垂下眼帘，眼里浮起一种阴冷，“张嬷嬷，做人不要做的太绝。她今日病成这个模样，都是因为你前阵子不肯给她医治。如果她活不下去，我估计，咱们两个也别想活了。” 张嬷嬷翻了个白眼，声调扬了几个度：“我说兰婆子！你别这么隔三差五地吓唬我！谁不知道这宫里头最大的圣上，而今都在病榻上卧着呢！我就不信圣上有空管这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兰婆子拿着铁炉钩，钩动炉子里的木柴，她紧握着铁钩，手背上的青色筋络清晰可见。“圣上说过，不能让她出事。就算现在圣上病着，可是过阵子圣上就会好。那个时候，这女人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办！” 张嬷嬷皱紧了眉头，快走两三步到兰婆子的身边，“兰婆子，你这阵子怎么说话这么冲？跟我说话这么有底气了？！莫不是想压我一头？！” 兰婆子突然抬起头，吓得张嬷嬷退后两步。 兰婆子开口道：“我不过是想通了，只有这一件差事，无论好与不好，都保不准是个要早死的命。你与我一同接下这件差事，跟我也没差到哪去。头衔上，你跟我这个下等嬷嬷相比，不过就是听着好听了一些。实际上，你和我这个浣衣局出身的下等奴才，没有任何分别。我又为什么要总被你压一头？” “这长乐宫的偏苑，荒无人烟，平时就咱们两个人在这里走动。我都担心有一天我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兰婆子盯着张嬷嬷，“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委屈我自己，事事都要被你折腾，被你控制？说白了，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番话，直怼得张嬷嬷心肝疼。 张嬷嬷捂着左胸口，只觉得气的厉害，一连说了三个“你”，也说不出其他所以然来。 兰婆子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那铁炉钩，她掂了掂铁钩。“我一个粗使奴才，只有些蛮力，大字不识一个，旁的事也都不会。这地方，就咱们两个人，张嬷嬷你也不用每天对我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要是惹我心里不痛快，你可要小心，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张嬷嬷一张老脸吓得煞白，盯着兰婆子手里的铁炉钩，“你……你……”她向后退了好多步，“兰婆子，我看你是疯了！” 兰婆子举起铁炉钩，“张嬷嬷你可得小心些，保不准我什么时候就彻底疯了，连这点说话的理智都没了。” 张嬷嬷深呼吸了两下，“你把它放下！我保证，保证不再欺负你就是了！” 兰婆子笑了笑，“张嬷嬷，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你要是做不到，可要更加……更加的小心。” 这话说的让张嬷嬷觉得背脊发寒。她吞了吞口水，“我知道了，你别再吓唬我了！我说了不欺负你就是不欺负你。” 张嬷嬷没想到，一直以来默不作声的兰婆子，也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起来。 她怕是忘记了一个道理，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起怀疑（五） 张嬷嬷瞥了兰婆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啐了一口口水：“死奴才！” 兰婆子听见了，也没说些什么。等张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她将药倒进碗里，端进偏苑的一间宫殿里。 宫殿里装饰的很简单，普普通通，看起来不像是处在金碧辉煌的宫中，而像是在寻常人家的宅院。 “夫人，药熬好了。”兰婆子端着药碗等候在门口。 “咳咳……进来吧。”屏风后面的内室传来虚弱的女声，伴随着咳嗽。 兰婆子越过屏风，进了内室。 床上靠坐着一个女子，长发全都披散下来，遮挡了她的样貌。看身形，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的大。 兰婆子走到床边，将药碗递过去，“夫人，喝药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女子咳嗽起来，她捂着嘴，身子来回颤抖。 兰婆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于心不忍，一时之间，眼眶都红起来。 咳嗽声停了，苍白的一双手接过药碗。因为她很瘦，手上都没有几两肉，能看见每一个指节，手背上更是凸起着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似乎已经麻木了，不辨味道，她直接将药碗中的颜色深沉的液体一饮而尽。 兰婆子再度接过药碗，“夫人，您觉得身体怎么样？需要再传唤御医过来看一看吗？” 女子摆了摆手，她抬起头，看着兰婆子：“兰婆，劳烦你替我受苦受累了。” 听女子如此说，兰婆子眼中的泪隐忍不住，簌簌落下，“夫人，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兰婆是您的奴才，终生都是。怎么能说替您受苦受累呢？如果可以，我真想替您受苦，就不会缠绵病榻这么久。也不会待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兰婆，不必说了。”女子打断兰婆子的话。 兰婆子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您出去的。” 女子面上浮现笑意，她目光轻柔，像是初晨的暖阳，“兰婆，我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如果真的有办法出去，早就出去了。而不是一直待到现在，犹如走肉行尸。在这里，拖着一副残败的身躯，等着我病入膏肓终究无药可救的那一日。” 直白一点说，她不过就是在等死。 时至今日，她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到今天的这种情景。 兰婆子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泪意，“夫人，您放心，我兰婆就算拼了这条命，这一次，也一定会让您逃离这里的。” 女子对着兰婆子招了招手，兰婆子走到床边。 女子伸手握住了兰婆子的手。女子的手太国务院纤细，但是上面没有任何伤痕。而兰婆子的手，与她正好相反，早就不知道受过多少伤，留了多少痕迹，粗糙至极，生了诸多的老茧。 “当年你在我身边刚伺候的时候，这双手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子。这七年过去了，你的这双手，已经这样了。”女子的笑，颇为无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6章 选择谁（一） “夫人……”听女子这么说，兰婆子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意，突然就要决堤崩溃。 女子对着她笑，兰婆子看着只觉得更加痛心。 七年前刚见夫人的时候，那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可是现在，在这里，在这无人留意的偏苑里，被岁月消磨成了如此模样。 因为瘦弱的原因，一张脸显得更小，颧骨也突出。本来在脸上正合适的眼睛，如今显得格外的大。眼中早就不复曾经的清明光亮，而是一种无奈……即将绝望的无奈。一眼看过去，没有任何希望的光。 “你也去歇着吧，今天张嬷嬷应该也不会过来了。你忙了一天，替我熬药做饭，赶紧去歇一会儿吧。”女子声音依然那么温柔。 兰婆子摇头，“我还是在这儿陪着夫人吧。” “不用了，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在女子再三劝说之下，兰婆子终于退下去休息。 这偏苑的宫殿里，更加没有任何人声。 七年的光阴，她也适应了这份寂静无声。与孤独为伴，早就是自然而然。 她靠坐在床上，怔然望着窗外。 从她这里，只能远远看到长乐宫正殿。她只能看到海棠树的那抹颜色。七年，她没有踏出过这里半步。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会恍惚以为，她死了…… 可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到现在还不知。 “兰浮曲水舟轻摇，流觞不思往事抛。唯有幽香似云溢，芳华几许人间好……” 女子的声音轻柔舒缓，她唱着不知名的歌，那歌曲的词，她一字一句都铭记于心。 七年，实在是太久了…… 久的……她记忆都有一些模糊。 只有这一首歌，忘记了名字，却清晰记得词与曲。 当初谱曲的人，或许……早就忘了她。不知道他偶然想起这首歌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朦胧的记忆，想到曾经写下这词的女子。 一首歌唱完，她久久凝望着窗外。嘴角溢出一声轻叹：“母亲、大哥、大嫂……小桦、小二……你们……在天上……都还好吗？” 这个女子，是谢唯思。 却已经不再是七年前的谢唯思了。那时候她才十六岁的年纪，今年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最好的年华，全都消磨在这个地方。 整整七年，囚于这里。 她真不知还庆幸，还是应该愤恨。 她活下来了，却也死去了。 谢唯思死了……死在那个夜里，死在冰冷的湖水里。 可是她偏偏活了，偏偏被人带到了瑞帝的眼前，偏偏瑞帝对她有那么些好感。 可是她断然不会与瑞帝有任何关系，抵死不从。 所以，这么多年来，瑞帝都没能尽她身半步。 这期间，她上吊过、割腕过、撞墙过、咬舌过…… 自杀的死法，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尝试过这么多死法。 只不过，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死掉。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可怜她，觉得她命不该绝…… 只不过，老天给予的这份怜悯，只是带给她无止境的内心折磨罢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7章 选择谁（二） 谢唯思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曾经，这里孕育了一个孩子，她只是在生产的时候，见过那孩子一次。再然后……就没有见过那孩子。 也许是死了吧…… 瑞帝怎么可能会留下她的孩子呢？更何况，那个孩子……并不是他的…… 她这一辈子，七年之前，一切顺遂。她有母亲在旁，大哥和大嫂对她百般好，两个侄儿也是乖巧聪慧，多么好的家庭…… 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颠覆了。 午夜梦回时分，她也梦见谢老夫人。 她……那一夜……在宗祠……亲眼看着谢老夫人因为气急而吐血而亡！年纪大的老人家，本就经受不起大的情绪波动…… 她用自己这一双眼睛，亲眼……看见那么多谢氏的子弟，一个个躺在血泊中，没了生息。 她更是亲眼看见了，谢桦被刀穿胸而过的场景！ 那……不过还是个孩子……还没有成年。 迄今为止，她都不信……谢唯忠会叛国！她的亲生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没有人会比谢唯思更加肯定，谢唯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大岳的事！ 叛国？！通敌？！ 多么可笑的理由，更可笑的是，那些上位者居然真的信了！ 所以，害得他们谢氏一族，被屠戮！更害得她一家家破人亡！ 谢唯思甚至不知道到底该去恨谁…… 很多人……很多人…… 瑞帝便是其中一个！不辨是非！不信忠臣！ 如果说那些上位者都是屠戮谢氏一族的刽子手，那瑞帝……便是刽子手中首当其冲的一个！ 所以……她怎么可能和瑞帝牵扯上任何关系？ 除非她疯了！ “我这一生，究竟还有什么？”她自言自语问自己。 父母已不在，兄嫂已故去，她无夫，也已丧子，两个聪慧的侄儿也早早夭折。 “竟是……什么都不剩吗？”她笑起来，却突然觉得脸上冰凉。 谢唯思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了。 —— 皇宫·太极殿 众臣上朝，阮思礼还是在为首的位置上。 与之前没有大的变化，如果有人反驳阮思礼这位位高权重的丞相，那定然是南宫翕无疑了。 对于西南战事，今日再次被提起。 南宫翕一口咬死，主张议和，声称不想给边疆百姓带来祸患，也不想让大岳经受灾难。 阮思礼这里的意见，自然还是主张议战。不准备退缩，打算正面出击，一举震慑耶律国。 南宫翕的面色阴沉的几欲滴血。阮思礼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可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经紧握成拳。 也不知南宫翕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上次主张议战的齐漠调转了口风。 齐温依然坚持议战。 三公之中，傅正道还是主张议战不便，文望舒依然置身事外，中立的状态。 一时之间，局势不怎么明朗。 南宫翕上前一大步：“我想丞相若是与圣上商讨，圣上自然也是不会应允发动战争的。一旦发动战争，后果，不是丞相大人你一个人就能承担的起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选择谁（三） 拿瑞帝来压阮思礼，那绝对是再愚蠢不过的事了。要说普天之下谁最不怕瑞帝，那肯定就是阮思礼了。 他根本就不把瑞帝放在眼里。 阮思礼勾起一边的嘴角，“南宫太保，你真觉得议和能给大岳带来安稳吗？我只问，你如何能断定耶律国会同意并且遵守议和条约？”他根本不给南宫翕机会，继续道：“我想以耶律国好战的狂放个性，只怕议和第一天便会大肆屠戮我边疆百姓！介时死伤怕是不计其数！南宫太保又能保证吗？！” 说到最后，阮思礼的声音扬起来，掷地有声。 一时之间，朝堂上寂静无声，没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就连南宫翕也被震慑了一下，他极快镇定下来。 紧接着，阮思礼继续说：“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如何躲避战争，我现在就能告诉大家，此战不可避！”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昨日从西南领军施鸿景送来的信，已经能确认，大岳西南边疆附近的耶律国境边城大肆增兵！数量不小！” 他一双漆黑的眸，像是两把冰刃甩向南宫翕。 “按照上次安排的那样，继续实行。尽可能做好一切储备工作，绝对不能在后方成为将士们的负累！” “听清楚了？！”阮思礼厉声问。 “是！臣等听清了！”孟伏龄为首，诸位臣子躬身行礼，声音很齐。 南宫翕见事态已经不能由他操控，一甩袖子，直接大步流星走出殿中。 阮思礼的表情没什么表达，他看着南宫翕离开，没有阻拦。 “散朝！” 一声令下，众人退去。 孟伏龄才刚出殿门，就被净痕叫住，再度回到了太极殿中。 阮思礼直接坐在金座下方的阶上，黑色的官服和金红色交织的地毯形成对比。 孟伏龄站定在阶前，拱手问道：“不知丞相大人唤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阮思礼双手搭在左右两侧的膝盖上，直白发问：“诸位皇子，你站在哪一侧？” 那双黑眸紧盯着孟伏龄，只等一个结果。 孟伏龄的身子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下来，“丞相大人所谓何意？” “我已经问的如此直白，孟侍郎还是直接回答问题的好，没有什么理解不了的。”阮思礼微微眯起眼睛。 说实话，孟伏龄还没有择定哪一位皇子。 “实话实说，我还没有想好。”孟伏龄答道。 阮思礼启唇：“现在想。” 只给了孟伏龄三个字，这三个字让孟伏龄不得不拧起眉头。 阮思礼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正在无比认真地说这个问题。 齐漠、齐温、齐江、齐鸿、齐沉、齐溪。 六个人，选谁？ 谁最合适？ 谁能当皇帝？ 谁能成为大岳的君主？ 谁值得被拥护？ 到底是谁？ 孟伏龄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之中，他对视着阮思礼的黑色眼眸，感觉如坠深渊。 阮思礼不耐烦地蹙眉，他并未开口催促，表情却已表露出不耐烦的意思。 孟伏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然后答：“七皇子——齐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选择谁（四） 孟伏龄记得上一次刑部调查户部贪污案，阮思礼亲自去过刑部一趟，那次……齐溪也在。不难想，阮思礼已经择定好了人选。 孟伏龄正色道：“我知大人意属七皇子，我选择七皇子，并不是表示我会支持您。” 阮思礼脸上并没有恼怒的样子，他点点头：“自然，我也不指望着孟侍郎选择我。” 孟伏龄背过手，双手扣在背后，“不知伏龄能否问丞相大人几个问题。” “但说无妨。” “其一，丞相大人已经到如此位置，为何不打算自己登位？据我所知，丞相大人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把圣上逼到今天的位置上，难道不图什么？” 阮思礼面色淡淡，“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金座。”他侧过身，右手食指指着背后的金座。 孟伏龄被他震慑了一瞬。 “其二，大人为何意属七皇子？宁愿择选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也不受圣上宠爱的皇子？” 阮思礼从阶上站起来，他俯视着孟伏龄，“你不也选择了齐溪吗？这理由，难猜吗？” 孟伏龄沉默下来。 六子之中，撇开齐沉不说，其他的几个人都还有机会。齐江算是主动放弃，他也的确没有为君的本事。齐漠和齐温不相上下，可齐漠心术不正，容易被他人所惑。 他与齐温算是相熟，隐约猜知齐温的苦衷，所以他不愿让齐温彻底卷入这漩涡之中。 齐鸿其实本身没有什么本事，他并不出众，可是有殷德妃在后步步筹划，也算是有人依靠。他不觉得齐鸿这种唯母命听从的人，会可靠。 所以，最后只剩齐溪一个人选了。 孟伏龄抬头看着阮思礼，答道：“可我不觉得，大人是出于和我一样的理由。” 阮思礼盯着孟伏龄的眼睛，“诸位皇子，我只觉得齐溪一人是可塑之才。他很聪明，就算没有齐漠和齐温那么出众，但是学的很快。如果加以教导，他绝对不会逊色于齐漠和齐温。” “于国而言，我更倾向于辅佐齐溪上位。” 孟伏龄知道阮思礼不会将所有事全部告知他。但是孟伏龄也没有再多言询问，而是说：“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七皇子，那么就不会随意转变立场。我会一直站定在七皇子这边，直到储君之位落定。” 阮思礼对于这个答案，相当满意，他点了点头。“我自是相信孟侍郎的为人。那么，接下来要如何做，我想孟侍郎无需我来提点了吧？” “我分得清是非曲直，若是南宫太保所言并无问题，我不会主动招惹南宫太保。”孟伏龄可不会让阮思礼拿他当枪使。 阮思礼微微挑眉，饶有兴味盯着孟伏龄，“行。” 孟伏龄拱手作揖，“那伏龄先行退下了。” 阮思礼挥了挥手。 孟伏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太极殿。 阮思礼看着孟伏龄的背影，轻笑一声：“这伏龄君，确实是聪慧绝伦啊。”就连阮思礼也不得不赞一声，孟伏龄确实出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0章 选择谁（五） 燕明珠在南厢来来回回走动，一手横在胸口，另一只手肘抵着这一只，手支在下巴处，一副深思的模样。 她已经在这里不知走了几个来回了。 脑海里不停地冒出问题，但是她纠结着答案。 带华瑗进宫容易，出宫怎么办？ 先到太后那里走一趟？不不不，先去瑞帝那里探望，毕竟瑞帝正在病中。 介时瑞帝看见华瑗后，若是反应过激……那是不是就能从侧面证明，他确实是认得兰舟夫人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兰舟夫人是齐溪的生母，而瑞帝对自己臣子的妻子下手了……那……阮思礼…… 哎呀，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燕明珠站定脚步，揉了揉自己的头，“这是个什么事啊！怎么这么乱？！” 重重叹了一声，心里仍然烦得慌。她坐定到桌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青丝，我想吃东西。” 青丝推开门，探个头进来，“公主，你想吃什么？” “煮碗面吧，有些饿了。”燕明珠说道。 青丝立刻转身去厨房，门还没阖上，就被燕明珠叫住。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燕明珠起身走过来。 青丝愣了愣，“去哪儿？厨房吗？” “不去厨房，你到哪里去做饭？”燕明珠抬手捏了捏青丝的脸。 青丝退后一步，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她上上下下看了看燕明珠，“公主，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我记得您……不怎么喜欢出入厨房的。” 此时入夏，厨房里烟火气重，浑身上下怕是连头发丝都要沾染上味道。 燕明珠抿了一下唇角，“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看来真不应该把你和成雪放在一起，他那些坏习惯，你都染上了。” 燕明珠依稀记得以前青丝没那么多话，可见成雪已经把青丝教坏了。 青丝吐了吐舌头，“是奴婢多嘴了，还希望公主莫要怪罪。那咱们现在就去厨房吧。” 两个人一同去了厨房。 青丝先是拿了面粉和面，有洗了青菜，准备好鸡蛋。 等面醒好以后，用擀面杖摊成饼状，再用菜刀一条一条切。 锅里已经在煮水了，等面条切好的时候，水也差不多沸起来了。 青丝先是打了个鸡蛋进去，很快一个完美的荷包蛋就出现了。 燕明珠看着青丝前前后后忙碌，她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似是在看着青丝，实则心绪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 青丝鼓捣了一阵子，终于做好了，端着这碗面走到燕明珠面前，“公主，面做好了。” 此时燕明珠才回过神来，一碗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就在她眼前。她早上没吃，如今胃里空空如也。 青丝端着面碗放到一边的桌上，“公主，要不您就在这儿吃吧。” 燕明珠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面条吹了吹才入口。 青丝就这样一直在旁边陪着她。 燕明珠咬着筷子，吃着吃着又发起呆来。突然之间，她的眼睛一亮，“对了！齐溪！” 青丝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公主，您……怎么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1章 顺水舟（一） 燕明珠笑了起来：“想到了个关键人物，终于放下心了。” 燕明珠终于想好了怎么安身出宫。此事想通，她心里畅快了许多。 她小口小口吃着面，不多时就消了大半。 她撂下筷子，对着青丝道：“一会儿你去一趟霞光阁，告诉华瑗，明日我要带她出府。你带一套婢女的衣服给她，明天让她打扮成我的婢女。” 青丝点头答应。 燕明珠又道：“我明天要入宫一趟，我会带着暮若和华瑗她们两个，你就在府中等我回来。” “啊？”青丝惊愕，“我不用去吗？” 燕明珠笑：“你留在府中，我才能放心。你明天帮我盯着点公子，我出府入宫的消息，还有华瑗的事，只字不准提。” “……我我我……能行吗？”青丝指着自己的脸，“让我去盯着公子，那还不得露出马脚来。” 容华那么聪慧，岂会看不出青丝那些小动作？ 燕明珠早有预料，“你明日只管缠着成雪，暗中留意着公子就行，只要公子不出府，不见客一切都好说。你也不必刻意阻挠，留意着公子做了什么，只需要等我回来悉数转告我就可以了。” 青丝自然不会违背燕明珠的话，虽然她不知道燕明珠计划着什么事，但是她一定会坚定地站在燕明珠这边。 —— 沐雨轩·北厢 容华手里抓着一块玉石，玉石不大，表面光滑温凉。他另一只手里那些雕刻的工具，正在玉石表面镌刻字迹。 穆慈立在一边，瞧了容华一眼，忍不住出声道：“只需用内力就可以刻好，公子何必这么麻烦？如此小心翼翼，是送给公主的礼物吗？” 容华的手微微一顿，“尝试一下罢了。” 容华如今说话还算清晰，连用了几日灵雨拿来的药，声音也有所缓和，不再如之前一样沙哑。 穆慈微微一笑：“公子对公主真是上心。” 容华垂下眼帘，不去接穆慈的话。转而问了旁的事：“那些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穆慈自然知道容华问的是什么，答道：“依照公子的吩咐，已经安插了两个人在阮相手下。据探子回报，阮相今日早朝之后，叫住了孟大公子。与孟大公子谈论了许久，就在太极殿内。” 容华放下手里的物件，他捻了捻手指，指腹上粘了一些玉石的粉末。“关于议储吧。” 穆慈点头：“却是如此，商讨的内容，与储君之位有关。” 容华心中知晓，孟伏龄不是会阿谀奉承的人，既然他能与阮思礼谈论这么久，想必是一个相同的结果。 “他选了七皇子？”容华抬眸，黑眸里无波无澜，静默看着穆慈，等待回答。 穆慈微微一怔，随后点头：“的确，孟大公子……选择了七皇子。” 容华幽幽叹了一口气，“齐溪……”脑海里想起一张稚嫩的面庞，五官生的却与谢唯思极为相似，一双琉璃的眸子却不同于同龄人，像是百岁的老者，空洞无物。似乎已经看透了世间红尘万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2章 顺水舟（二） 穆慈问道：“公子，我们可要阻挠？” 容华摇摇头，“不。他们……这个决定，没有错。” 如果让容华来选，他也会选择齐溪的。 “那我们……”穆慈犹豫。 容华开口：“西南不太平，战事要起。帝京不安稳，皇位要动。瑞帝的病，似乎已经无力回天了吧。恐怕真的要江山易主了，我们……何苦阻挠呢？” 这江山之主，本就是数代更迭，新旧交替。 瑞帝的命数快要到尽头了，金座之上的人，也要更换了。 在容华的眼中，其他的那几位皇子，也的确不如齐溪更好。 他们有什么理由阻挠呢？ 齐溪或许……本就最为合适。 也许三两日，也许四五天，介时齐溪一定会成为大岳的太子，对于此，容华毫不怀疑。 “我们，顺水推舟吧。”容华看向穆慈。 穆慈明了容华的意思，垂首应下：“是。” 穆慈立刻退下去着手去安排此事。 容华一个人坐在北厢里，他看着桌上的玉石，伸手将它握住。 也许……他可以利用齐溪，重新将谢氏一案公告天下，他谢氏无罪。可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他至今还没有查到。所有的线索指向阮思礼更为蹊跷，他总觉得是被人设计好的，故意牵扯到阮思礼身上。 七年之前，阮思礼二十一岁。阮思礼与谢氏无冤无仇，不会刻意做这些事。 那时候阮思礼还是忠诚于瑞帝的……可是很快，阮思礼就不再臣服于瑞帝，反而是收敛人心，步步紧逼瑞帝。 原因呢？ 容华摩挲着那玉石。七年前……瑞帝和阮思礼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阮思礼与瑞帝反目，不再臣服。 此事不容易随意推测，容华想了想便觉得头疼。他歇下心思，重新拿起工具继续镌刻玉石。 —— 皇宫·长乐宫 齐溪站在海棠树下，海棠树上的海棠已经落了许多许多。这个季节已经不是适合海棠生长的时候了，海棠树也渐渐变得光秃。 乐祥立在他身后，垂着脑袋，不发声音。 齐溪本就不怎么开口，只要齐溪不开口，那乐祥也不开口，彼此只是沉默。这样相处的模式，自乐祥被安排到齐溪身侧就开始了。 “乐祥。”齐溪唤了一声。 乐祥上前两步，“七皇子，您有何吩咐？” 齐溪转过身子，正对着乐祥：“你……奉谁之命？” 乐祥身子僵住，他抬起头，似是万分不解。 “你本来的主人是谁？安排你到我身边伺候。”齐溪淡淡道。 乐祥屈膝跪下，“七皇子，奴才并未对您不利。” “我知道，我只是问你，从哪里来，奉谁之命。”齐溪道。 乐祥抿了抿唇，“我家公子，想必提起他，您也不会认识。” “他是谁呢？”齐溪歪了歪头。 “我家公子本姓谢。”乐祥伏低身子，声音有些颤抖，“奴才的主家，本来姓谢。” “昨天来见你那个人，是他吗？”昨日夜里，齐溪见到有一个人来见过乐祥，因此，他今日才会问乐祥这件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3章 顺水舟（三） 乐祥抬头，“不是。” 齐溪看着他，那双仿佛参透一切的眼里，没有任何浮动，没有悲喜，自然也不会觉得有背叛的感觉，更不会愤怒。 “那么，你要做什么呢？”齐溪问，声音平静。 乐祥跟在齐溪身边有一阵子了，对这个八岁的孩子，他完全不敢保证自己能左右他什么。“七皇子，您知道……为什么现如今帝京内，没有姓谢的氏族吗？” 乐祥没回答齐溪问的话，而是反问齐溪。 齐溪今年八岁，谢氏出事时，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不知道。” 乐祥深吸一口气，“奴才给七皇子您讲一件旧事，讲完之后，也许您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 “你讲吧。”齐溪淡淡说。 “七年之前，大岳出了一件事。当时的镇国大将军谢唯忠，通敌叛国，被判处灭族。事情的起因……” 乐祥不太愿意忆起这件往事，那时他也不过就十岁的模样，而今也十七岁了。他逃了死劫，却还是逃脱不了为奴的命运。入了宫，净了身，成为了一个太监。 他是谢氏的一份子，他并不是谢氏的血脉。谢唯忠历年来会收养一些孤儿。这些孩子，因为战争而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谢唯忠将这些孩子领回来，悉心教导，成为军队的后备资源。 一代一代更迭，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乐祥也是其中的某一个啊。 何其有幸，逃离边疆的烽火连天，能识文断字，习武从军。 可是那一夜，颠覆了整个谢氏，以鲜血为墨，抹去了谢氏的一切荣耀，将它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曾几何时大岳的荣耀，后来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徒。 多么讽刺？ 命运又何其不公？ 乐祥这七年，安安分分待在宫里，为奴卑微，他不争不抢，不吭一声，不发一言，像是个能说话的哑巴，能看清的瞎子，能听见的聋子。 他成为了一个太监这件事，他不觉得恨。 谢氏被人陷害，被众人唾弃践踏时，他恨！ 诉说那些往事，就是将从未愈合的伤疤，扯得更大，流血流的更凶，更加抑制不住，更加隐忍不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乐祥垂着头，他瞪大了眼睛，眼里的泪狠狠砸在地面上，与此同时，更是砸在他的心上。 “我奉公子之命，安排在您身侧。是公子希望，终有一日，能够替谢氏平反。而只凭借我们这些被称为‘乱臣贼子’的人，无论多久，永远在那些人口中，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而……如果未来的新帝，重新翻案，昭告天下，是截然不同的。”乐祥的双手紧握，攥着地面上的草。 “七皇子！”乐祥猛的抬起头，他的双眼都红了，“谢氏一案，绝对是被人陷害，是错的！” 齐溪静默立在海棠树下，他注视着乐祥。 许久许久，乐祥听得齐溪问：“为什么，选择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能力，没有依靠，更没有本事。选择我，不觉得错吗？”(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4章 顺水舟（四） 乐祥垂眸，“这是公子的判断。” 齐溪转过身去，“你起来吧。” 乐祥站起身，因为跪的久了，膝盖痛的厉害，可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丁点不自然。 齐溪抬起头，望着湛蓝色的天，“为什么你口中的公子会觉得是我呢？连我自己都认为，我会成为皇帝。而且……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期望过……” 齐溪从没想过要争什么，要抢什么。 他活得太过于透明，不足以让人留意。他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参与，默默充当背景之一。 他已然习惯了没有人注意。 就像当初燕明珠救了他，他百般不解，为什么要救他？ 他需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待着。 燕明珠的出现，打破了他本以为的一切。 然后，一切都有一些不一样了。 他不知何时开始立于人前露脸，不知何时有了在瑞帝前开口的机会，更不知何时……开始被这么多人关注到了。 这是齐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我不会质疑公子的判断，我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对您不利的事。”乐祥对着齐溪说。 齐溪侧眸，“我想问，你的公子挑中我，我为他翻案，他为我……做什么？” 这本就是有来有往的交易，既然已经让乐祥告诉了自己事情，那么势必还会归于利益纠葛，有来有往。 与其委婉敷衍，还不如直接说明的好。 乐祥一怔。 齐溪说：“利用价值，和报酬，应该是在一起的吧。” 他有利用的价值，那他也有理由知道，他能得到什么报酬。 “七皇子，相信我，您答应了这件事，对您只会有利没有害。”乐祥正色道，“一旦翻案成功，谢氏将会全部归于您手下，永远对您忠诚，拥护您，永不背叛。谢氏的家训，从来都是忠君爱国。您成为君，自然是谢氏的主。” 就算瑞帝对谢氏不仁，可不代表，谢氏会对未来的君主不义。 忠君爱国四个字，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他们所有人，也从未打算过要忤逆君主。 “你今日所言，能完全代表你背后的那位谢公子吗？”齐溪问道。 乐祥毫不犹豫：“能！” 齐溪的目光终于有了浮动，“我答应。” —— 镇国公府·沐雨轩 燕明珠私底下替阮思礼做事，容华不知。 容华私底下以谢氏的名义动作，燕明珠也不知。 两个人共同生活在沐雨轩，相处还是那般亲昵，只不过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没有任何一个主动告知，都隐瞒着彼此。 燕明珠隐瞒，是因为她确认容华对阮思礼肯定是心有芥蒂，难免产生什么矛盾纠葛，与其告知容华，还不如不提，反正……只是确认一下齐溪的生母是不是兰舟夫人罢了。 容华隐瞒着燕明珠，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不仅仅是危险，还有卑鄙。明知阮思礼和孟伏龄已经站在齐溪这一侧，却钻了个空子，顺水推舟率先拉拢了齐溪。虽说以谢氏的忠诚为代价，但是他……真的没有犹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5章 顺水舟（五） 容华的所作所为，他都隐于背后，根本没有正面参与过。 他的羽翼还没完全扩张开，与阮思礼相比，还不在一个等级上。他只能在阮思礼的鸦羽之中，安插几个他的哨羽。一旦……最后确认下来，那些哨羽便会成为阮思礼的致命一击。 暗中不动，这一点，容华比南宫翕沉得住气。 南宫翕正面与阮思礼撕破脸，硬碰硬，是因为他们二人能力相当，一边有瑞帝加持，一边有权势实力。 容华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在瑞帝眼里他不过是个身体残疾的人罢了，在阮思礼眼里，他也不过是个镇国公府的赘婿。 这一次的顺水推舟，给了他极大的方便。他坚信齐溪能够说到做好，毕竟那孩子与众不同。金座之主，若无意外，定然是归齐溪的。 这一点，容华现如今毫不怀疑。 阮思礼扶持齐溪，那么朝中大半势力都要倒向齐溪。 孟伏龄支持齐溪，那么以孟伏龄为首的那些年轻的文人才子，都要斟酌考虑一番。有孟伏龄打头阵，自然会有人选择跟紧孟伏龄的脚步。 有这二人在，哪怕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与齐溪不匹配，他们也有本事颠倒乾坤，把这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都顺遂着齐溪而成。 “容华，你怎么不动筷子？”燕明珠瞧了瞧桌子上的饭菜，没什么特别的，还是往常吃的那些，是青丝和暮若亲手做的，味道应该没问题。 容华眨动一下眼睛，“一时愣神。” 燕明珠轻蹙了一下眉尖，“想什么想的这么专注？连吃早膳也能发起呆来。” 容华轻笑，他干脆撂下筷子，右手抚住自己的喉咙处，“在想，什么时候……说话可以彻底流畅正常。” 他如今的说话声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沙哑，却也不是真的正常，一听就能听出来。字词已经能够吐露的清晰，但是还是没办法说完一大串的话。如果想说的话太长，可能会突然失声，缓和一阵子才会好。 但是这点小毛病而今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毕竟比起失语症不能开口，开口只能说简短的话已经是好了许多许多。 燕明珠看着他的脖子，“你放心吧，今年之内，你一定会好的。” 如今容华的状况越来越好，现在是六月下旬，想来今年之内，容华的失语症一定能够彻底治好。 到时候，她也就不用担心容华出门了。他能开口说话，自然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燕明珠喝了口粥，对容华道：“我一会儿要去宫里一趟，约莫傍晚才回来。你要是没什么事，也可以出府去转转，总闷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你现在也可以开口说话了，出去也没那么多的不方便，不是吗？” 容华点点头，“劳烦公主替我筹划，小生实在是不胜感激。” 他突然装腔作势起来，燕明珠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那公子怎么报答本公主劳心劳力？” 容华笑的颇为灿烂，“小生前思后想，唯有以身相许最为合适。”(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去试探（一） “呸！”燕明珠撇了撇嘴。 容华笑了几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不和你……开玩笑了。” 不多时，燕明珠将余下的半碗粥都喝光了，然后起身，“我先去宫里了，你替我照顾着母亲。” 容华点了点头，“放心。”他目送燕明珠离去。 马车早已经在镇国公府门口等着，燕明珠提前安排暮若和华瑗在车上等她。青丝等候在家中，替她盯着容华。 燕明珠本意不想让容华出府，所以她先是刻意说了让容华出府逛一逛，随后离开时又嘱咐容华照看元珍。 她相信，因着她说的话，容华会在府中陪伴元珍。 燕明珠一上马车，暮若和华瑗两个人都看过来。 华瑗穿着青丝平素穿的衣裳，打扮的和镇国公府里面的婢女别无二致。 燕明珠在车厢里坐定，上下端详了一下华瑗。不得不说，华瑗生的漂亮，哪怕穿着这婢女的衣裳，也是好看。 她亲自绘制的那幅画卷而今就在她的手里握着。 燕明珠回想起阮思礼那幅画卷上的女子。 清雅的像是一朵莲，出尘不染，温婉幽然，气质那般出众，容貌也那般好看。 燕明珠还记得她见齐溪时的惊艳，想来那兰舟夫人，本身也是姿色不差。 阮思礼那幅画有些年头了，画中人还很年轻，带着少年稚气，五官虽然精致好看，却也没有到极盛的时候。 反观华瑗，已经过了十五六的年纪，她今年十八，长相上差不多定型了，五官也已经长开，所以外表看来那么特别。 燕明珠握着画卷，不知不觉抿紧了唇。 也不知道……今日走这一遭，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她潜意识里，其实很希望齐溪的母亲就是兰舟夫人的。因为那样的话，起码阮思礼会垂怜齐溪几分，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如果齐溪的母亲不是兰舟夫人，那么阮思礼……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齐溪？ 燕明珠想起那个格外不同的孩子，心里总会升起一种悲悯。那孩子生活的太过于辛苦，给她的印象颇深。 燕明珠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重重一叹。 华瑗的眼睛左转右转，小声说：“公主……我……我何时才能回家去……” 她还是有些怕燕明珠的。 燕明珠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过了这件事，你就可以回去了，我不会拦你。” 华瑗心里惴惴不安，她咬了咬下唇：“公主，为何入宫要带着我？我……我……” “你不用怕。”燕明珠对她说，“你也不用内心惶恐什么的。进了宫，你除了按照婢女的身份行礼，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多说，自然也不用多想。你只要站在我身后一边就是了。” 华瑗惶恐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好好做的。” 燕明珠又问了一句，“你的家是哪里？” 华瑗答道：“我父母几年前得瘟疫病死了，溢香楼的老板买了我做丫头，我现在在溢香楼做事。” “溢香楼？”燕明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去试探（二） 华瑗说：“就是帝京攀兴街那家溢香楼，我就在那里做事。” 燕明珠问她：“那你……怎么会从溢香楼到丞相府去？” 华瑗并没有什么心机，燕明珠问，她便回答：“是溢香老板……送我过去的。她说，让我好生伺候丞相大人，日后定然有个好着落。” 溢香将华瑗送给阮思礼做妾？ 燕明珠半信半疑，这溢香楼的老板娘和阮思礼又是个什么关系？ 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动，不久后，她们就到达了皇宫门口。 暮若先行下车，她在车边等候。 华瑗在她身后下车，燕明珠最后。 燕明珠在地上站稳脚步，然后理了理衣襟，步伐轻缓向着宫门走去。 华瑗第一次入宫，虽说跟在燕明珠身后，可是难免心里恐惧些。更何况，她还不知道入宫做什么，内心更是惶恐。 燕明珠一路畅行无阻，直奔着太极殿去。 瑞帝而今在太极殿的后殿养病，缠绵病榻已经有数日，王皇后一直伺候在侧，倒是让外人赞一声夫妻情深。 李盛就立在殿门外，远远便见到燕明珠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华裳，颜色颇为艳丽，却不浓重，正带着年轻人的生机勃勃。 她从远处缓步而来，走得近了，李盛看的更为清楚。 及笄礼之后，燕明珠变了许多。而今梳着流云髻，鬓侧插着玉摇，银丝流苏随她步伐轻晃。 细看，眉眼还是曾经的眉眼，却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盛躬身行礼，“奴才拜见镇国公主。” “不必多礼，劳烦公公通报一声。”燕明珠的视线根本没有停在李盛身上，她看着太极殿紧阖的殿门。 “奴才这就去禀报。”李盛弯着腰身转过来，推门入殿通报。 燕明珠她们三个人就等候在殿门外。 她手上还紧握着那幅画卷，此时此刻，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紧张感。 华瑗竖着耳朵听燕明珠与李盛的说话声，得知自己一会儿要见大岳的瑞帝，心里更是紧张的要死。她的双手绞来绞去，十指纠缠不清。 不多时，李盛里面拉开门，侧身退在一侧，“公主请。” 燕明珠抬步踏进殿中。 紧接着，李盛的声音扬起来，“镇国公主到！” 燕明珠直接向着殿里走。 她进了里间，又一道尖锐声音，“镇国公主到！” 她侧眸看了一眼，只是一个小太监。 李吉在床边站着，小声道：“圣上，镇国公主到了。” “扶孤起来。”声音沧桑了诸多，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李吉伸出手，扶着瑞帝坐起身。身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在瑞帝身后又夹了两个软枕。 燕明珠拱手行礼，“明珠拜见圣上。” “不用多礼。” 燕明珠撤下手，她抬眸看过去，却被眼前瑞帝的样子震惊了一瞬。 她分明记得上次见瑞帝时，还是一个英气的中年人。而今的瑞帝，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唇也干，双目更是已经浑浊，不复当初清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去试探（三） “圣上身体有恙，明珠今日才来探望，实在是明珠的不是，还望圣上莫怪。”燕明珠缓缓说道。 瑞帝盯着她瞧了瞧，“小事，孤知道你及笄礼之后府中定然来客诸多，都要你应付，忙碌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燕明珠微微一笑：“多谢圣上体谅。” 瑞帝上下端详了一下燕明珠，笑说：“你好似沉稳了许多。” 以前，还有一些少年意气，虽然少，却不是没有。 现在，少年意气在眉宇间不可窥见分毫，似乎彻底沉淀下来。 燕明珠目光清澈，“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瑞帝点了点头，附和她：“确实如此，已经不再是孩子了。长大了……都长大了……” 也不知这一句，究竟是在说燕明珠，还是再指哪些人。 瑞帝温和地笑着，像个亲切的长辈，“你们都长大了，我们也都老了。” 恍惚之间，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孩，而今都已经成长到现在模样。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而今走散走失，年华故去，往事随风，岁月无声……他也老了，真的老了。 瑞帝以前或许不服输，认为自己的身体还能挺一阵子。可是真的病到现在的程度，他也不能自欺欺人。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老化的身体，不如年轻时了…… 那时候什么伤病，很快就能愈合。现在一个普通的风寒，可能就要折腾掉了半条命。 瑞帝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这瞒不住。就连他自己也能隐约感知生命的流逝。 起初他还能自我安慰，现在……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日日喝着苦涩汤药，也适应了。 不得不服老，不得不……屈膝于时光岁月下。 燕明珠脸上挂着清浅笑容，眸波柔柔，“圣上这是哪里话，您还年轻着呢，怎么会老呢？”她的眼睛是棕褐色的，阳光照耀下，更浅几分，像是眼眶里藏着两个亮亮的小太阳，清澈又温暖。 瑞帝笑着，却是摇了摇头：“就你这孩子会说话讨人欢心。” “事实如此。”燕明珠对答如流。 瑞帝对着她招了招手，“走近些，让孤看看你。”他的眼瞳浑浊，似乎也看不太清楚了。 燕明珠走上前两步，任由瑞帝打量着她的五官外貌。 瑞帝对她说：“我起初，有意让你与齐温接触，想让你们培养感情，介时……孤也可以替你们赐婚。” 瑞帝突然如此直白说这些事，让燕明珠有一瞬间的愣怔。她不明白瑞帝所言为何，“圣上……” 瑞帝看着她，制止她打断自己，“孤的孩子里，只有齐温还算个性好的。孤想着，能让你做孤的儿媳，有了皇家的庇护，你以后的日子也会一帆风顺。” 燕明珠脸上的笑逐渐淡下去，她静默不语，听着瑞帝说。 “你父亲为国捐躯，是大岳的英雄。没能照顾好你们，是孤的失职。所以孤想着，能在你身上补偿一些，尽可能多补偿一些。”瑞帝似乎是将自己心底的话全都掏出来告知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去试探（四） 燕明珠心中却是不信瑞帝的话的。而今说觉得愧疚，当把元珍与她母女二人当为利用对象的时候，怎么没有如此感慨？ “就算没能结亲成功，好歹你也成了公主，名义上成为了孤半个女儿，也算好事。”瑞帝总结。 燕明珠心里暗道：谁稀罕这个公主的头衔？谁又稀罕成为你的半个女儿？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敛下眼中的所有情绪，“多谢圣上垂怜。”纵然她百般不屑，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瑞帝笑了笑，视线挪动，发现了燕明珠手中握着的东西。“你这拿的是什么？” 燕明珠本来想自己引话头，没想到瑞帝自己先问了，那更容易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画卷，“前段时间在宫里，嘉月公主和我讨教画艺，近些日子又习得绘制人像的法子，所以拿了新画的人像，和嘉月公主交流一下。” 瑞帝饶有兴味，“噢？这样啊，不妨先给孤看一看如何？毕竟你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才女。” 燕明珠双手捧着画卷奉上，“圣上谬赞了。” 李吉将画卷从燕明珠手上拿走，解开了带子，然后拎着画轴两侧，一抖，画卷展开。 瑞帝抬眸去看。 燕明珠则是抬眸看着瑞帝的神色。 瑞帝的瞳孔猛然紧缩成针，他震惊的样子暴露的极为明显。 燕明珠心里一凛，了然了三分。 她看见瑞帝恢复了平静，眸子却冷下来。瑞帝问她：“这画中人是谁？” 与刚刚与燕明珠叙话时的亲近不同，语气里暗含着的冷意能够感觉得到。 燕明珠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自然而然回答：“是明珠的一个婢女，既然是绘制人像，那定然是要以人为模板的。所以我就照着我的婢女画了她的肖像。” 瑞帝看着燕明珠，在燕明珠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是吗？” 燕明珠一副疑惑的模样，对瑞帝的反应似是颇为不解，“是啊。”她向右侧微微侧头，“华瑗，你过来。” 突然被点名的华瑗身子一颤。 暮若捏了一下华瑗的手腕，华瑗回过神，“是。”华瑗迈步向前。 瑞帝看不清华瑗的五官，因为华瑗一直垂着脑袋，鬓角碎发也落下来了。 “你过来，抬起头。”瑞帝发话。 李吉也盯着华瑗瞧。 华瑗咬了咬下唇，然后缓缓抬起头。 瑞帝和李吉的目光都是同样的震惊。 燕明珠欣赏了一下瑞帝目瞪口呆的样子，适时开口：“我这幅画，就是按照她的样子画的，新的画艺技巧，所以这画画的颇为传神，与华瑗本人颇像。” 瑞帝现如今看东西有些许的模糊，燕明珠画的那幅画在某些细节上又有改变。她按照阮思礼那幅画上兰舟夫人的神韵，重新绘制了华瑗的人像。 那幅画卷上，其实并不能算是华瑗。 皮相是华瑗的皮相，细节展露却是按照兰舟夫人的气质勾勒。 瑞帝一时之间自然分不清楚。 燕明珠而今真的可以确认了，瑞帝与兰舟夫人，定然是有一些关系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去试探（五） “圣上，您怎么了？”燕明珠见瑞帝看着华瑗久久不回神，出声问询问。 瑞帝还未回神，李吉却是回过神来。李吉又看了一眼画卷，再抬头看了一眼华瑗，似乎还是不解世上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李吉唤了瑞帝一声：“圣上，圣上。” 瑞帝回神，他眨了下眼睛，眼里的惊色久久不褪。“真是……太像了……” 燕明珠侧头看了华瑗一眼，笑道：“圣上是说我这婢女与七皇子相像吗？我初次见华瑗时，也觉得她和七皇子很像呢。” “……七皇子……”瑞帝喃喃一句。他想起了齐溪那张容颜，几乎是和谢唯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遗传了谢唯思所有的优点。 “咳咳！咳咳咳！咳咳……”瑞帝突然咳嗽起来，他抬手攥住自己的胸前的衣料。 李吉顺手丢下画卷，轻拍瑞帝的后背。 燕明珠的脸色变了变。 华瑗更是苍白了脸。 咳嗽声太严重了，像是命不久矣的末路之人。 许久，咳嗽声停了，瑞帝的脸上疲色更重。 李吉侧眸看向燕明珠，“公主，圣上要歇息了，您还是先行离去吧。” 燕明珠点点头，她捡起地上的画卷，重新卷起。临走前，她深深看了一眼瑞帝，“那明珠先行离去了，日后再来看您。” 瑞帝轻轻颔首，算是答应。 离开了太极殿，外面的空气都顺畅了许多。 燕明珠握着那画卷，很是用力，捏的手都痛了。 暮若没打断沉思中的燕明珠。 华瑗依然在后面，身子微微发抖。 燕明珠回头看了华瑗一眼，“没事，你不用怕。” 华瑗怯怯地点头，“奴婢知道……” 暮若这才开口询问：“公主，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已经探望过瑞帝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燕明珠观瑞帝的表现，已经心里有数，没必要再去端淑太后那里走一遭了。 今天来的正好赶巧，王皇后并不在太极殿，约莫是齐漠那里有事找她，所以才不在。如果王皇后在此，怕是事情会麻烦不止一倍。 既然都已经进宫了，不妨多走几个地方。 燕明珠不再那么用力握着画卷，松了松。她轻轻掂了掂画卷，“去长乐宫一趟吧。” 她想去看看齐溪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齐溪了。 她及笄礼的时候，各位皇子也有礼送到，唯独没有齐溪送的贺礼。其实也不难猜，齐溪没有什么功勋，也不受宠，自然没什么封赏，那更是没有钱财可以买礼物转赠他人。 燕明珠对齐溪有一种同情心在，她当齐溪是个小弟弟，还需要旁人的保护庇佑。毕竟当初与齐溪的初相识，让人记忆太过于深刻了。 齐溪那时候恍惚说的那么几句话，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神仙吗？” “我……死了吗？” “若是死了……那真好……” 恐怕她许久许久都不会忘记齐溪说的这三句话，这三句话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这也正是她与齐溪间缘分的开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找到了（一） 长乐宫永远都是那么安静，像是踏入了无人之境一样。 长乐宫和其他宫殿的占地面积一样，可是人数是最少的。除了齐溪这一个主子，就没有其他人。 燕明珠一路都没遇见人，她直接走进庭院，一路直接到正殿门口。 一个小宫女在门口站着，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燕明珠停下脚步，“我想见七皇子，还请通禀一声。” 小宫女一个激灵，眼睛骤然瞪大，“镇国公主！” 暮若轻蹙眉尖，“我家公主拜访七皇子，还请通禀。” 小宫女立刻站直身子，大声道：“镇国公主到！” 几秒钟，殿门从里侧被人拉开。 乐祥打开门，“有请。” 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进了殿中。 齐溪此刻正坐在书案后，桌面上堆积了许多案卷，都是刑部的公务。 他才不过八岁，身量尚小，坐在桌案后，显得人更小。那桌面上一摞子的案卷，像是一座小山似的，看着不免让人担忧齐溪能否承受住这般高强度的工作。 齐溪抬眸，“你来了。” 燕明珠看着他，只觉得齐溪似乎比之前更加无欲无求。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些什么，就是有那种感觉。 “七皇子近来可安好？刑部诸事操劳，可应付的来？”燕明珠笑问他。 齐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请坐。” 待燕明珠坐定以后，齐溪才轻缓回答：“刑部事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操劳不操劳，我已经适应了。近来还算安好，并无什么大事。” 齐溪当日在朝上激怒瑞帝，导致瑞帝现在的情况，只不过因着瑞帝病着的原因，无人来得及找齐溪的麻烦。 不过在王皇后那里，齐溪应该没什么好果子吃。 燕明珠听他此言，轻轻笑了一下。这回答，还真是齐溪一如既往的风格。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像是百岁长者，那般心平静气，不争不抢，不怒不气…… 这一点，怕是连燕明珠都只能自愧不如。 “你前几日及笄礼，我未能前去观礼，实在抱歉。”齐溪道。 燕明珠摆了摆手，笑答：“七皇子不必客气，这只是小事。” 听燕明珠此语，齐溪微蹙眉尖，“小事吗？及笄礼，一辈子只有一次吧。” 燕明珠柔声道：“于我而言，只是年长一岁，承受的再多几倍，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大事。” 无非是女子的成人礼罢了…… 在燕明珠的心里，这并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她心里唯二认为重要的事，一是燕荃失踪于长汀，二是谢氏一案尚未平反。 诸如此类，才算大事。 不过年纪到了十六岁，绾发戴簪，于她而言哪算重要。 只不过在旁人眼中，成人礼是很特别的节日，一生只有一次。 显而易见，齐溪也在这个“旁人”的类别里，他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 齐溪认真听她说话，那些字句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他微微点头，说道：“你说的对，的确是这样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找到了（二） 燕明珠看着齐溪的脸，那五官怎么看怎么与兰舟夫人相像。她动了动眼珠，瞥向在暮若身后垂首的华瑗，乍一看，华瑗也与兰舟夫人相像。 燕明珠一颗心沉了沉，她问：“七皇子，可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一问完这话，就见齐溪愣住。 他眸中很是不解，似乎不明白燕明珠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答了，“没见过。” 他继续补充道：“我这八年，从未见过母亲，宫中人也不知母亲是谁。” 燕明珠一怔。齐溪今年八岁了…… 按阮思礼所说，兰舟夫人七年前不见……为何齐溪今年八岁？这年纪，对不上啊…… 八年前的话，兰舟夫人应该还与阮思礼在一起，没道理阮思礼不知道齐溪的存在…… 怎么回事……越来越乱了…… “你为何突然问我这个？”齐溪反问燕明珠。 燕明珠反应迅速：“你方才问我及笄礼的事，我突然想到，你的及冠礼介时怎么办？母亲，是个必不可少的角色。” 齐溪抿了抿唇，“男子二十行冠礼，我今年才八岁，还有十二年。母亲的角色与父亲的角色，那时候似乎都没有了。” 齐溪这么说，似乎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瑞帝身体的问题，却没人敢直言瑞帝命短。 齐溪今年八岁，冠礼二十岁，这十二年间，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呢。 燕明珠轻抿唇角，她似乎并不该提起这件事。 齐溪看了一眼乐祥，乐祥得到齐溪的眼神，默默退下去。 燕明珠倒是没看见乐祥退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乐祥重新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比较大的盒子。 他捧着盒子走到燕明珠身前，“公主，这是七皇子为您备下的礼。” 她惊愕看向齐溪。 齐溪的眼睛盯着那礼盒，什么都没说。 “多谢了。”燕明珠展开笑颜。 乐祥伸手打开盒子，“这一套茶具，并不贵重，但也是我们长乐宫的东西，更是七皇子的一片心意。” 那套茶具用料不是最好的，只是普通的玉石，成色并不怎么好，玉料中的纹路特别杂。比起燕明珠收藏的那些贵重玉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很好看，我很喜欢。”燕明珠拿起一个茶杯，放在眼前端看。 这套茶具是齐溪备下来的礼物，礼物虽轻，却也能看出齐溪的一片心意在。 燕明珠放回茶杯，对着齐溪粲然一笑：“七皇子有心了，多谢。” 齐溪看了她一眼，别开目光，“你……喜欢就好。”他的耳尖不自觉泛起了红。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准备生辰礼，能够得到燕明珠的肯定，齐溪的心里是有一些开心的。 燕明珠笑起来，眸子晶晶亮亮，煞是好看。 齐溪是个不喜欢与人过分接触的人，他个性有一些孤僻，习惯了独来独往。 燕明珠的出现，如同他生命中的一缕光，初次感觉到的温暖，就是从燕明珠的身上得来的。于齐溪而言，燕明珠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找到了（三） 也许未来齐溪会遇见很多很多人，最后他也会学会迎来送往、察言观色，也许会遇见心爱的女子，平生的挚友，得力的下属…… 可是无论遇见了多少，齐溪永远都不会忘，那一天，他在濒临死亡的黑暗时，有一个人出现，为他带来了光。 燕明珠对齐溪像是姐姐对弟弟一样，她怜惜齐溪的身世，也不平齐溪的生活，她尽可能给予齐溪温暖呵护。 “近来朝中不平，立储之事恐怕要再提，不久后就要择定，你千万小心些。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帮忙。”燕明珠终是开了口。 齐溪的耳尖也消下红色，他问燕明珠：“你觉得，我有可能吗？” “当然。”燕明珠没有任何迟疑，“你有什么不可能？” 齐溪注视着燕明珠，“他们比我更强，更适合当皇帝，而我……只适合当个影子。” 燕明珠心里像是被针扎一下，一瞬间感觉尖锐疼痛。“影子”两个字，带给她一种悲哀的感觉。 燕明珠也认真看着齐溪，“你不要这么想你自己。你比你想象的更聪慧，更出色。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可以当皇帝的，也不是每个人觉得自己适合就能当皇帝的。” “这是一个不断去学习和完善的过程。当一位君主要懂得什么为君之道，当一个君主要如何体谅百姓，当一个君主要如何有政治头脑，这都是一步一步去累积学习的。” “我绝对不相信，只说一句‘适合’，就足以成为一位君主。” 燕明珠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更何况，没人说过，他们适合，你便不适合。” 齐溪愣愣地看着燕明珠。 每一次与燕明珠见面，燕明珠给予他的肯定都那么的有力，一把将他从踌躇犹豫的迷雾中拉出来。 就像此时此刻，她注视着他，无比认真，“你比你想象的更好。我认为，你最适合。” 让燕明珠从六子之中挑一个人做皇帝，她会毫不犹豫选择齐溪。 因为他可以。 燕明珠不怀疑的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到现在为止她所了解到的齐溪，很好很好，比所有人口中的齐溪都好。 哪怕他还只是个孩子。 哪怕他毫无背景，没什么人支持…… 哪怕…… 有那么多的限制条件，可没有任何一条，能够让燕明珠否决齐溪。 这个孩子还会继续成长，她无比坚信齐溪可以变得更强大，更好。他还只是一只雏鹰，终有一日，他会羽翼丰满，不惧一切，成为所有人的支柱与信仰。 齐溪很是触动，那一向无欲无求的眼中，第一次龟裂开缝隙，有情绪涌动流露，“谢谢你。” 真的，无比感谢。 燕明珠对他笑着，“我会站在你这一侧的。不要害怕什么，不要畏惧退缩，我会陪着你的。” 齐溪对她露出一个笑。精致漂亮的脸，一瞬间更好看了。琉璃一般的眼眸，情绪浮动，他终于不像是一个人偶娃娃了。 现如今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找到了（四） “你不用质疑你自己，有很多人会如我一样选择你。”燕明珠对他说，“你不需要立于人后，不争不抢。你也可以去争去抢，你并不比任何人差不是吗？” 齐溪看着她，最后点头，“是。” “这就足够了。”看到齐溪眼中亮起的光，燕明珠也觉得欣慰。 齐溪觉得燕明珠就是他的指路明灯，那光永远不会散不会灭。 燕明珠与齐溪畅谈许久，一个时辰以后，她才主动告辞。 齐溪欲起身相送，燕明珠拒绝了。毕竟齐溪的公务还有颇多，有时间不妨多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暮若从乐祥那里捧过礼盒，三个人再次离开了正殿。 一出门，微风浮动，吹过燕明珠的面庞，她身心轻松。 暮若方才一直没有开口，而今忍不住，“公主，奴婢可否问一句，为何是七皇子？” 前有大皇子齐漠和二皇子齐温，这两位也不算差，为什么要选择七皇子呢？ “你觉得其他人可以比齐溪更好吗？”燕明珠反问，不等暮若回答，她继续说：“也许在你眼里，在旁人眼里，那几个人确实优秀、出色、有背景、有实力，似乎具备一切成为皇帝的条件。但是……他们适合当个拨弄政治的政客，不适合当一个为国为民的皇帝。” 因为齐溪的个性，是与瑞帝最不像的。 瑞帝，就不能算是一个好皇帝。与前人相比，瑞帝为君主的这些年，确实差了许多许多。 暮若沉默下来，不再问。 三个人走在路上，到拐角处。 迎面有一人直接跑过来，差点就与燕明珠撞上。 燕明珠被暮若拉着侧身闪过，等站稳脚步定睛一看，发现是一身布衣的兰婆子。 兰婆子面带惶恐之色，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抬手抓住燕明珠的衣角，“求求您，救人！求求您！” 暮若紧皱着眉头，“大胆奴才，竟敢冲撞镇国公主！” 兰婆子慌忙松开手，立刻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着：“求求公主，救人！求求您了！” 燕明珠拧起眉头，“你让我救谁？” 兰婆子每次磕头都用了十足的力道，额头都已经破了，渗出血来。她抬起头，伸出右手食指指着一边的偏殿处，“我的主子，已经快死了！我求求您，快去救救她！” 长乐宫地广人稀，偏殿更是杂草丛生荒无一人。 暮若不得不戒备起来，“公主……” 燕明珠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她回过头，将暮若手里的盒子塞给华瑗，对着暮若吩咐：“你去太医署一趟，将当值的御医领过来。我先过去看一看。” 暮若想劝说燕明珠不要多管此事，可是看燕明珠的神色，显然不会改变想法。 兰婆子还跪在地上，“求求您！求求您了！” 燕明珠拉住兰婆子的胳膊，让她站起身，“你带我过去，快一些。” 兰婆子站稳脚步，匆匆向着偏殿走过去。燕明珠紧随其后，最后是抱着盒子的华瑗。 暮若看了燕明珠的背影一眼，最后一咬牙，还是按照燕明珠所说，去太医署找当值御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找到了（五） 长乐宫的偏殿，是想象不到的荒芜，你不会联想到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院子里早就疯长的杂草，不知是哪个季节遗留的枯枝败叶，混合着泥土和雨水的味道，早就无人清理的道路。 一脚踩下去，鞋边立刻染上泥土。 燕明珠跟着兰婆子一路走进偏殿，空气里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 兰婆子到门口停下，“夫人就在里面。” 燕明珠轻抿着唇，示意兰婆子推门。 兰婆子推开门进去，快步走进内室。 燕明珠紧跟着她，一入门就能闻见空气里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很淡。 她的心一紧，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的手垂在床边，漆黑的发也垂落到地上一些。她闭着眼睛，唇角渗出血来。整个人都无比的纤细瘦弱，那露出来的手腕，简直不足一握。 兰婆子含着泪看向燕明珠，“公主，奴才求您！救救我家夫人！” 燕明珠走近几步，立于三步远的位置，看清了床上女子的容貌之后，神色俱震！ “兰舟夫人！” 燕明珠万万没想到！兰舟夫人就在这长乐宫中！ “她怎么了？！”燕明珠急声问。 “夫人身体虚弱，早就在病中，张嬷嬷一直不同意御医来看，一拖再拖，前两日来看，开了些药。可是夫人的身体一直虚弱下去！今日咳血至昏厥！”兰婆子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燕明珠的看着床上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她变成这样。阮思礼的那幅画卷上，那个犹如兰花一般的女子，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燕明珠深深看了一眼兰婆子，她知道兰婆子今日向她求助绝非偶然，但是兰舟夫人的情况实在危险，由不得她再多斟酌。 燕明珠之前看过一些医书，虽然不能说自己懂多少，好歹还算晓得个皮毛。她走上前替兰舟夫人摸了摸脉。 情况的确不好…… 心跳的速度愈来愈慢，脉搏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这绝对不是好的状况。 此时她们身处长乐宫的偏殿，距离宫门很远，要带着这个身体状况的兰舟夫人出宫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也不知暮若现如今到了哪里，可叫来了当值的御医。 毕竟现在兰舟夫人的状况，恐怕未必能挨过这几个时辰，实在是危险！ 燕明珠拧起眉头，眼里满是担忧看着兰舟夫人。 “夫人，您能否听得见我说话？”燕明珠伸手掐了一下兰舟夫人的人中。 她见兰舟夫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夫人，您听我说，您的孩子还年幼，需要你照顾，您可千万不能抗不过去！” 听到“孩子”两个字，兰舟夫人的手又是一颤。 燕明珠顺势又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只要您再挺一会儿，等御医来了，一切都容易解决！您千万要停住！” 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那双眼，和齐溪的眼睛很像。 像是琉璃一样漂亮，里面……也是那种无欲无求的空洞。 她看着燕明珠，虚弱抬起手，抓住燕明珠的袖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带她走（一） 燕明珠眼睛盯着兰舟夫人，“您千万！不能有事！” 兰舟夫人看着她，张了张唇，似乎是说了什么，可是软弱无力根本听不见。 燕明珠附耳上去，隐约听见了“孩子”。 她立刻明了，齐溪是兰舟夫人唯一的支柱。她立刻开口道：“您的儿子还在长乐宫！他还小，不能没有人护佑，您千万不能有事！他很需要您！” 兰舟夫人那双眼里，似乎注入了一缕光进去。 燕明珠握住兰舟夫人的手，那双瘦的跟皮包骨一样的手，很凉很凉。她凭借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现在，只能盼望着，暮若能够快一点！ —— 丞相府·东苑 阮思礼着人搬了一把藤椅，正躺在上面，逗弄着鸟笼里的翠绿鹦鹉。 他此番样子，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 翠绿的鹦鹉今日兴致不大，怎么逗弄也不出声。 阮思礼见鹦鹉如此，他也觉着有一些心烦意乱。说不上来因为些什么，就是心里……很乱，颇为烦躁。 难道是因为，他太闲着了？没有什么事情做？ 阮思礼将鸟笼放下，整个人都躺在藤椅上。藤椅前后摇晃。 净颜出现在此，恭敬道：“禀告大人，镇国公主已经入宫数个时辰了，还未出宫。” 阮思礼这才恍然自己在心烦意乱些什么。因为他让燕明珠去做的那件事，还没有消息。 他捻了捻手指，淡淡问道：“她还未出宫？” “是！”净颜点头。 “可打听到什么，因为什么事牵绊住了不能离开？”阮思礼的眸子阴沉沉地看向净颜，声音微凉。 净颜心里一凛，“据属下所知，镇国公主先到太极殿探望圣上，出来以后转而去了长乐宫，至今仍在长乐宫未出。” 阮思礼若有所思，“长乐宫，能有什么事？”长乐宫能有什么让燕明珠几个时辰都不出宫的？ 燕明珠先去了瑞帝的太极殿，已经离开，证明瑞帝那里已经有了结果。 那长乐宫……有什么？ 阮思礼皱起眉头，他微垂眼帘，沉思着，可是无论如何也思不出所以然。 阮思礼突然站起身，“我要进宫一趟。” 净颜一怔：“大人？” “安排轿子，送我入宫。”阮思礼吩咐道。 净颜应了声“是”，转首就要去准备。 阮思礼却再叫住她，“不，要两匹马，不要轿子了。让净痕跟我一起入宫。” 净颜心里惊讶，却还是尽快落实。 不多时，两匹马已经准备好了。 阮思礼疾步从丞相府中走出，身后跟着影子净痕，另一边是净颜。 他从阶上下去，立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净痕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阮思礼瞥向净颜，“你在府中等候，我们马上回来。” 净颜点点头，“是。” “驾！”阮思礼一夹马腹，催着马儿疾奔。 净痕紧随其后。 两匹马绝尘而去。 净颜立了一刻，见他们已经没了踪影，这才回过身入府。心中却还在思量着，大人这么大的声势动作，肯定是要惹人注目的，也不知后续又会发生些什么。 总让人，觉得有一些不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带她走（二） 阮思礼一路疾驰到宫门口，利落翻身下马。 门口的守门侍卫看见阮思礼，垂首立在一边。 阮思礼大步流星踏进宫门，直奔着长乐宫的方向去。 燕明珠在宫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耐力如此有限。他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结果。来印证自己心中的某个想法。 他等的实在是太久了。 如果不是那一次偶然在宫中遇上了齐溪，看见了齐溪的脸，他可能会永远忽略掉。 他误以为兰舟故去，这个误以为，折磨了七年的时间。 七年前，谢氏一案，三公负责彻查得出结果，他负责执行。那一夜他没去，净痕代替他去。 那时候，其实他并不清楚兰舟就是谢唯思这件事。 后续他才得知这件事。 陷入的是无止境的自我厌弃。 没有人找到谢唯思的尸身，谢氏旧址傍水而建，宅子里的湖都是活水，一直连着城外的河。水流湍急，谢唯思根本不会凫水，没有几率存活下来。 他后来派人去找，也根本找不到。 河流的上游下游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一丁点的踪影。 他难以去想象……她成为一具尸体，浸泡在水里，那般凄凉萧索。 那个女子，可是在他心里如同明月一般的人。是他曾经无数次想明媒正娶做妻子携手一生的人。 时至今日，连他这个不信鬼神的人，都想对天笑讽，造化弄人。 那一日，偶然得见齐溪，太过于相似的容貌，像是她的复刻版。 他心里升起朦胧的念头，一直没能够抑制下去。 也许，那一夜，谢唯思没死。 她有幸存活，无意间被瑞帝的人发现，被带到瑞帝面前，瑞帝……看上了她。 让她在宫中生下了齐溪。 阮思礼知道现在事情还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可是他现在只想确认，是不是七年前她没死！ 他放不下，他心心念念的……不过就是她而已。 因为三公调查谢氏一案，瑞帝下令让他带人去诛杀谢氏一族。他无比的后悔，哪怕不是他亲自挥刀杀人。 所以，从七年前的这件事开始，阮思礼就和瑞帝反目对立。 如果没有缘由的话，他不会选择站在瑞帝的对立面。或许，他还会一直对瑞帝忠诚，做瑞帝的第一忠臣。 可是谢唯思……是不一样的。 这是阮思礼转变的理由。 唯一的理由。 所有人都知道，阮思礼出身贱籍，本来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他能入朝堂，能到今天这个地位，都是他自己得来的，没有依靠任何人。 他初次崭露头角，踏进帝京这个繁华无双的地方，那时候，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的。后来，一步一步走开，一点一点稳住脚跟。 他十八岁成为丞相，一举名动天下。 成为了大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少年丞相。 一时之间，前途无量。 那时候，他还是极为小心的，毕竟他的出身，始终是一个无法抹灭的事实，总有人以此嘲讽他，嘴上夸着他的才华，私下里不知道对他多么不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带她走（三） 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科举考了几次，也没能过。 他的母亲是一家员外府的丫鬟，后来嫁给了他父亲，生下了他。 父亲和母亲生活的很不容易，举步维艰，父亲没到中年就得了肺痨，母亲既要照顾他，又要照顾父亲，也是一身伤病。 没多久，父母相继离去。 阮思礼早就记不清他们的样貌了，于他而言，太过于久远了。 他父母死后，埋在了家乡的柳树下。 他流离失所，在街上乞讨过、在赌场混过日子，在酒楼当过跑堂、也在某个员外家当过奴才…… 他本来出身就是贱籍，他没多么自命不凡。 成为大岳的少年丞相时，他十八岁，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种受万人瞩目的感觉，至今忘不掉。 他那时候年纪小，还有一些少年气。私下里偶尔会去护城河边看看风景，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二十岁那年遇见了谢唯思。 不，是兰舟。 那个少女很温婉，笑起来很好看。看着她就觉得，那是世上少有的干净。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是琉璃一样。 如果用花来形容她的花，只有雪莲的高洁最为衬她。 护城河春季常有泛舟的人。 他自己一只小舟，正好与谢唯思的那只小舟，擦身。 却没有而过，因为他那只小舟的船夫失误，两只小舟竟然勾在了一起。 是他这边的错，理应道歉。 那少女自舟中探出头，露出了样貌，漂亮的眼睛干干净净。 那便是惊鸿一瞥的初遇。 那也是初次的内心悸动。 恍然，已经数年岁月而过，物是人非。当年的人早就不知如今去处，他也变了模样，她也……消失了…… 阮思礼步伐匆匆，在长乐宫门前跟暮若撞了个正着。 暮若身后跟着一个御医，提着药箱。 阮思礼凝目看了看，“你怎么在这儿？你家公主呢？” 暮若看见阮思礼，她有一丁点的害怕。一五一十回答了阮思礼的问题：“我们本打算从长乐宫离开，路上遇见了一个布衣嬷嬷，不依不饶拉着公主，说是去救一位夫人。公主答应了，随那嬷嬷一道去了，让我快些把太医署当值的御医叫来。” “镇国公主现在在哪儿？”阮思礼问。 暮若答：“方才我离开时，看她们向着长乐宫的偏殿去了。” 阮思礼眉头紧皱，冷声：“长乐宫只有七皇子一位主子，哪有什么夫人？我从未听说过偏殿有人居住。” 暮若抿唇，“事态紧急，还是快些去看看吧！”她心里担忧燕明珠出什么事。 一行四人奔着偏殿的方向迅速过去。 杂草丛生的偏殿，完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进了殿门，屋子里装饰简单，普普通通。 “暮若！御医来了吗？！快让他进来看看！”燕明珠的声音从屏风后的内室传来，声音很急。 几个人绕过屏风，进入到内室里。 燕明珠此刻伏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燕明珠紧握着她的手。兰婆子跪在床尾处，满脸的泪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带她走（四） 燕明珠看见阮思礼，来不及诧异，内心焦急：“御医，你快点过来看看她！” 阮思礼先于御医一步到床边，燕明珠退开位置让给她。 阮思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上躺着的这个屋虚弱病中的女人！是兰舟！ “兰舟！兰舟！”阮思礼急声唤着她的名字。 女子睁开眼睛，一道缝隙，她的视线已经混沌不明。只能朦胧看见一个人影，声音很熟悉…… “栖迟？”她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抬起手试图去触碰什么。手举到空中，却因为无力即将垂落。 阮思礼迅速抓住那只手，“是我！是我！” 净痕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阮思礼。他看见，那个向来不露声色的大人，眼底竟然有泪。 燕明珠退在一边，她愣愣地看着阮思礼。 没有人能想象……阮思礼失态时的情景。 他太过于强大，太过于冷静，满心都是城府算计，眨眼就是阴谋诡计。 他冷静自持，强大如斯…… 而今，竟然会如此失态。 他的身子都在轻微颤抖着…… 从背后看，无比的脆弱。 燕明珠看了一眼御医，她轻抿了一下唇：“丞相，还是先让御医看一下夫人的情况吧。” 阮思礼抬起眸，瞥向那名御医。 御医身子一颤，他哆嗦着上前。 “救她。”阮思礼的声音尚且平静，细听仍然轻颤。 御医伸手替女子诊脉，他回禀的声音颤抖：“夫人的身体……很严重，已经病了许久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现在这个状况能不能解决？！我只问，能？还是不能？！”阮思礼的眸极冷极冰。 御医颤着身子点头，“目前能稳住情况。”他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了两粒药丸，“这药可以暂时护住夫人的心脉，恢复气力。” 阮思礼一把抓过那两粒药丸，女子的眼睛早就又闭上了，呼吸甚微。 阮思礼只能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张开嘴，顺势将两粒药丸扔进她嘴里，然后点了一下喉间的穴位。 她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御医又伸手诊脉，不一会儿，心跳重新稳定，不再那么缓慢，脉搏有力。 御医心里长舒一口气，此刻他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大人，夫人的身子已经亏损了诸多，加上久病，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治好的，需要夜以继日用药材温补，她身上的病不止一种，长年累月积压在身，需要仔细照料。今日这情景，已经是相当危险了。若再有一次，怕是……” 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阮思礼紧抿着唇，身上散发着森森寒意。 他沉默不说话，那便没人敢说话。 燕明珠看了一眼净痕。 净痕的脸上全是漠然，没有一丝浮动。 燕明珠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丞相大人，我觉着您需要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她看向床上的女子。 兰舟夫人就一直被软禁在长乐宫中，数年。在宫中能有这么大本事的，除了瑞帝，她想不到其他人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带她走（五） “我会带她走。” 阮思礼的话让燕明珠一时语塞。 燕明珠紧蹙眉头，“丞相大人，您是不是疯了？一时之间被冲昏了头脑？我们现在在宫里，您真的觉得，您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将兰舟夫人带出去？” “您到长乐宫来，说不定早就惹人注目了。按理说，您入宫应该去的是太极殿，而不是这里。如果您今天将兰舟夫人带出去，那势必所有人都会得知这件事。” “您想过没有？”燕明珠挪动视线看着昏睡的女子，“兰舟夫人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燕明珠问的问题极为犀利，字字玑珠，直抵阮思礼心头。 阮思礼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那是极力隐忍的证明，也是心底怒火灼烧的表现。 他的目光冷的像冰刃，既冰冷又刺骨，他盯着地上的御医：“今日之日，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个字。” 御医立刻伏在地上重重磕头，“臣今日没有来过长乐宫，没有见过您，什么也没发生。” “滚。”阮思礼扔下一个字。 那御医连滚带爬从偏殿出去。 阮思礼的一举一动，吓坏了一边的华瑗和兰婆子。 华瑗在见到那女子跟自己相像的容貌时，就猜到个大概了。见到阮思礼的失态，发怒，心里已然清楚了所有。 她与那个女子相像，却不是那个人，更不是阮思礼心里的那个人。现如今她无比庆幸，阮思礼没有杀了她。 兰婆子在宫中只负责照看兰舟夫人，全然不知外面如何。她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阮思礼，被阮思礼所表现出来的气势，震慑住。本担忧这位丞相会对她们不利，没想到……这位丞相与夫人是故交。 阮思礼垂首看着女子，他拉了拉被角，“净痕，去安排，我今天要带她回府安顿。” 净痕愣了一瞬，立刻低头：“是！” 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也就一两秒的功夫，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尖叫。 净痕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人。张嬷嬷浑身抖得厉害，她被净痕点了哑穴，满眼的惊恐。 燕明珠见过张嬷嬷几次，联想之前那几次张嬷嬷与兰婆子的对话，不难想象，兰舟夫人今日之状况，算是张嬷嬷的杰作！ 见死不救！ 置人命于不顾！ 而张嬷嬷不过是一个奴才，竟然已经狂妄到如此地步！ 难以想象，这宫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净痕将张嬷嬷直接扔在地上，然后立刻出去安排阮思礼吩咐的事。 张嬷嬷从地上爬起来，跪着，身子抖得像簸箕一样。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恐惧的厉害。 兰婆子此刻开口：“就是她！夫人有病她也不让御医来看！才把夫人害成现在的样子！” 张嬷嬷猛的抬起头，撞上阮思礼的眼睛。 那一刻，她仿佛被死神扼住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的。 那双漆黑的眼眸，阴冷，带着杀意。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亘古不化的辽阔冰原，永不知底的无尽深渊。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回相府（一） 燕明珠几乎可以预知张嬷嬷的下场了。 阮思礼是个阴狠毒辣的人，兰舟夫人是他视为珍宝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张嬷嬷的。张嬷嬷害兰舟夫人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阮思礼并非慈悲善人，他只管杀伐，不留余地。 阮思礼盯着张嬷嬷，只是沉默，并没有说什么。 他转首看向床上的女子时，目光却是无比的温柔怜惜，还有满心的愧疚自责。 他问：“你是她的仆人，将你知道的，都向我说明。” 这话，是对兰婆子说的。 燕明珠看了一眼华瑗和暮若，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华瑗和暮若立刻退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这么几个人。 兰婆子跪在地上，哭诉着：“奴才原本是浣衣局的丫头，七年前，有一日李吉大总管去浣衣局挑选奴才，挑中了我。后来，我就到了这长乐宫偏殿来。” “那时候，这殿里就有夫人了。一开始有两个太监负责看管，夫人逃了几次都没能逃出去。圣上偶尔过来，每次都能听见夫人的争吵声，摔碎了不少东西。每次，圣上都被赶出去。” “这七年里，夫人试图自杀过好几次。她腕上的伤，就是割腕造成的。除此之外，她还试图上吊过，撞墙过……” 单单是听着兰婆子如此描述，就不难想象，谢唯思这些年过得多么的艰辛。 阮思礼视线下移，他看着她的左腕，疤痕已经浅了，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可是还能看见那么长的疤痕，划了恐怕不止一道，很难看…… 一定很疼的。 割腕、上吊、撞墙…… 被逼到什么地步，才只能选择这种方式自残呢？ 他无法想象下去，一颗心，被撕扯着，剧痛无比。 他很多年没有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上一次，就是七年前，他失去她的时候。 他寻遍了那条河的上下游，最后他坐在河边，望着河水，满心的悲痛欲绝，已经伤痛到流不出眼泪…… “夫人七年前到这里，身体虚弱的很，调养了许久。她有孕在身，身体更需要滋补。圣上知道夫人有孕的消息，没有一丁点高兴，反而是大发雷霆。”兰婆子早就泪如雨下。 “那段时间活得艰难，夫人硬是咬牙忍下去了，为了腹中的胎儿。圣上本来满心怒火，想让夫人把孩子打掉，可是夫人不肯。后来……圣上也便放弃了，一直着人照料着，直到夫人产下麟儿。” 说到此处，兰婆子已经泣不成声：“可是那孩子！那孩子没过多久，就被人抱走了。李吉大总管说，孩子死了！” “夫人便一病不起，身体本就虚弱，一时之间就垮了下去。” 阮思礼此时此刻很想一刀杀了瑞帝。 “夫人就这么拖着病体一直熬着。后来圣上也不再来，也无人关照我们，每日的吃食根本就……”兰婆子说不下去了。吃的哪里是饭？冷了馊了，没人会动。荤腥一丁点都没有，只有几根白菜。那时候，还是病的严重的时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回相府（二） 燕明珠紧皱着眉头，她看向兰婆子，“你在宫中那么久，居然不知道夫人的孩子没有死吗？七皇子而今活得好好的，就在这长乐宫中，你怎会不知？” 兰婆子震惊看着燕明珠，“他没死？！”她答道：“奴才只管偏殿，李吉大总管，不让奴才出去。我只知长乐宫中有一位七皇子，却从未见过他。” 细想，兰婆子说的也没什么不可能。 齐溪一向深居浅出，他不为瑞帝所喜，很多人都没见过齐溪一面。就连阮思礼也是，如果不是那偶然的一面，怕是现在他都不会联想到谢唯思还活着这件事。 兰婆子没办法离开长乐宫的偏殿，她只负责照顾谢唯思。 张嬷嬷，却是不一样的。 张嬷嬷能随意在宫中行走，没道理不知道齐溪的身世。毕竟齐溪的样貌生的很谢唯思别无二致。 阮思礼轻轻握住谢唯思的手，那手纤细瘦弱，几乎没有重量，轻的难以想象。 阮思礼的心，很难受很难受，像是千万把刀在他的心头凌迟处刑。 他红了眼眶…… 他没有保护好她。或者说，他没有保护过她。太迟了，错过这么多年。 谢氏一案，逝去的七年，曾经的一切…… 燕明珠看阮思礼的样子，直到他在极力的忍。她看了一眼兰婆子，对她小声说：“出去吧。” 燕明珠先行一步，兰婆子自地面爬起，回头看了一眼阮思礼和谢唯思，最后转过头。她走时不忘拖走了不能说话的张嬷嬷。 人都走了，耳边清净。 阮思礼睁着眼睛，不肯眨眼，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在面前了。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谢唯思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眼中的泪，落在了谢唯思的脸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错…… 是他的错…… 如果早一点知道兰舟就是谢唯思，如果早一点知道谢唯忠的案件有问题，如果早一点在瑞帝之前找到她…… 如果…… 无数个如果，都无法成真。 终究是错过了诸多…… 所以才造成现在的情景，谢唯思才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他记忆里那个漂亮温婉的少女，笑起来极为明媚，眼睛那么漂亮……而今，容色早就消退，身体瘦弱的不成形…… 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家破人亡，被软禁宫中，备受逼迫，丧子之痛…… 难以想象…… 如果这诸多都加注在一个人身上，该怎么承受？ 她是怎么一步步挨到今天的。 她那么瘦弱，怎么扛得住？！ 阮思礼觉得心痛的不能呼吸，真的很痛很痛。 前一刻见到她，他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没能维持几秒，就是无止境的悲伤痛苦。 他垂下头，跟她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生怕惊醒了她，“兰舟，我在。我会保护你，守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的。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我会从他们身上，一点一滴都帮你讨回来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的栖迟，从未离开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回相府（三） 燕明珠站在偏殿的院落里，看着这杂草长得茂盛，再回头看一眼偏殿，无牌无匾。 软禁在此诸多年，消磨的不仅仅是时光岁月，还有一颗心。 单单是听兰婆子的描述，就让人心生极致悲哀。 燕明珠心里也觉得难受些。她很难想象，床上那个如此瘦弱的女子，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那一定是无比艰辛的路，每一步都鲜血淋漓。寒来暑往，春去秋来，遍体鳞伤…… 燕明珠嘴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叹。 很快，净痕步履匆匆回到偏殿，带了几个人来候在门口。 他进了殿中，不多时，阮思礼就抱着谢唯思出来了。 燕明珠拦了一下，“大人，您就这么光明正大带她出去？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兰舟夫人被关在这里，显然是瑞帝授意的。 阮思礼的眸清清冷冷，“无碍。”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清冷化开，“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带她出去。” 燕明珠闭上嘴，不拦他。 阮思礼就这么抱着谢唯思出去。净痕拎着张嬷嬷一道出去，兰婆子小步跑着跟上。 燕明珠只好也跟着他们一起走，暮若和华瑗跟在后面。 净痕领路，他们没有从正中的宫门离开，而是去了偏侧的宫门。 燕明珠站在宫门前，正想开口告辞。就听着净痕说：“我已经告诉镇国公府的马夫了，这会儿应该过来了。” 他语音刚落，镇国公府的马车就到了。 后面还有一辆，沉香暗朴，不知道是哪家的马车。 阮思礼回头看了一眼兰婆子她们几个，“你们坐后面那辆。” 兰婆子、张嬷嬷、华瑗，以及暮若全部被安排到了后面那一辆马车。 阮思礼则是抱着谢唯思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燕明珠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便说什么，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净痕随后登上马车。 车厢里寂静的过分，燕明珠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吭声。 净痕自当沉默。 阮思礼小心翼翼抱着谢唯思，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谢唯思的脸。 天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如何。 失而复得之喜，撕心裂肺之痛。 纠着缠着…… 马车行驶许久，然后悠悠停下。 净痕率先掀开车帘跳下去，燕明珠在边上也下车去。 她站定脚步之后才发觉，马车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口。 一时之间，燕明珠的脸色微微变了。 阮思礼抱着谢唯思下了马车，步履飞快向着府中走，直接忽略掉燕明珠还在这儿。 燕明珠也不能在街上站着，只好跟在他身后入府。 一路走到东苑去，东苑院中候着净颜。 阮思礼没看净颜，可是话却是对着净颜说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治好她。” 净颜打了个寒噤，看了一眼阮思礼怀中的女子，应声“是”。 阮思礼抱着谢唯思到东苑的卧房里，然后唤净颜诊治。 燕明珠就一直等候在院子里。 净痕也立在一边，沉默不语。 “我总觉着这事情蹊跷的很，等丞相冷静下来，我再来与他详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回相府（四） 燕明珠不可能等候在丞相府，看阮思礼目前的状况，一时半会儿估计冷静不下来。他的心乱了，此刻无论与他谈些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先行回镇国公府去。她已经出来好几个时辰了，离府太久……也不是好事。 净痕看了她一眼，点头。 燕明珠迈了一步，又停下，“华瑗她……是我带走，还是留在这儿？” 净痕略微沉吟一瞬，“留下吧。”如果把华瑗送出去，她肯定要回溢香楼。介时如果溢香知道兰舟夫人……那…… 燕明珠点点头，兰婆子和张嬷嬷肯定是要留在丞相府的，净痕如此说，她也不便把华瑗带走。总而言之，华瑗性命无虞，不必担心就是了。 简单与华瑗吩咐了两句，燕明珠让暮若拿过华瑗手里的礼盒，带着暮若一同离去。 刚刚下车没多久，又再次坐上了马车。 她一坐定，立刻就闭上了眼睛，疲惫的很。神经都在紧绷着，一颗心悬着至今未落。 燕明珠能够保证，今天发生的事，过不了多久那些上位者都能知道个差不多。即便阮思礼到时候遮掩一些，也肯定有风声透露出去。 阮思礼没有正妻，膝下无儿无女，后院养着数十美妾。可是……从未有人见过阮思礼与谁家女色亲近。 这事，有心之人肯定会知道的。 脑袋里浑浑噩噩，加上马车摇晃颠簸，她困意更甚。 不多时，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 镇国公府·沐雨轩 容华右手拿着毛笔，在白色的纸上落笔写字。笔墨飘逸灵秀，行云流水。 看似在规矩中，细处又自由灵动。 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彼燕有榕。 他一时兴起，便写了。 成雪步伐凌乱，一路跑过来，直接推开北厢的门，“公子，公主回来了！” 容华撂下毛笔，“怎么……这么慌乱？” 成雪吞了口口水，深呼吸一下回答：“公主在马车上睡着了，暮若又不忍心叫醒她。现在马车在门口停着呢。” 容华眉头紧了一瞬，他从书案后站起身。快步向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口走去。 暮若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她皱着眉头看着马车，眼里有些担忧之色，正在纠结如何处理现状。 燕明珠今天累极了，她看在眼里，自然不忍心去叫醒她。 刚才成雪正好路过门口，暮若把情况跟成雪说了，也不知道成雪想到办法解决没有。 暮若正纠结担忧着，容华已经疾步到达府门口。 他看了一眼马车，直接快步走过去，上了马车。 车厢里，燕明珠靠着一侧睡得正熟，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眉宇间隐藏不住的疲色。看来今日真的是累极了。 他看着她，心里疼惜。 小心翼翼伸手横抱住燕明珠。容华武功不错，抱着燕明珠从马车上下来不算什么大事。他的动作轻缓小心，没有惊醒睡梦中的燕明珠。 燕明珠头靠着他的胸膛，睡得深沉。安安静静的，一双棕褐色的眸子全都藏起来了，看起来很疲倦，惹人怜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回相府（五） 容华将燕明珠送回了沐雨轩南厢，她睡得熟，也不便打搅。他陪了一小会儿，就回了北厢。 容华前脚刚进北厢一会儿，穆慈后脚就回来了。 容华坐在桌案后，盯着桌面上的书发呆。 穆慈进门之后，唤了一声：“公子。” 容华抬眸，目光落向成雪，“成雪，你去……溢香楼一趟。” 成雪一愣，“啊？” “我想吃鱼。”容华对他微微一笑。 成雪撇了撇嘴，愤愤不平看了一眼穆慈，“就折腾我跑腿去。哼！”他对着穆慈冷哼一声，最后还是认命去溢香楼了。 等成雪一走，这里只剩下了容华和穆慈两个人。 穆慈这才开口：“方才公主是和阮相一同离宫的。马车在丞相府停留了一阵才离开。阮相从宫中带出来了一名女子，未见容貌，不知是谁。一路都由阮相抱着。” 容华端起桌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女子？” 阮思礼不是不怎么留意女子吗？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是谁？能让阮思礼如此。 “可要派人去丞相府探一探？”穆慈问。 容华眸子转动了一下，他道：“暂时不用。你……可打听到……那女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穆慈摇头，“此事属下不知。但是属下觉得……”他停顿了一下，“公主应该知道。”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容华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穆慈看了一眼容华的脸色，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公子，七皇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容华淡漠应了一声。随后道：“你先下去吧。” 穆慈躬身，“是。” 屋子里留给了容华一个人。 他从一边的纸张中翻找出来一张。 纸上画的是一支木簪，平淡无奇，甚是普通。是他上一次夜探相府时在阮思礼的书房找到的。 容华总觉着在哪里见过这簪。到现在为止，他却还没能在记忆之中找寻到它的出处。 阮思礼在宫中带出来一个女子，一路抱着出来的。 那女子……是什么人呢？ 能让阮思礼如此不管不顾。 容华揉了揉眉间，燕明珠醒过来之后，会与他说这些吗？ 燕明珠与阮思礼私下接触，容华早就已经知道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燕明珠也刻意瞒着他。 说心里不无想法，那是扯淡。 燕明珠有她的思量，容华清楚。正如容华心里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奔着那个方向前进，他也在瞒着燕明珠自己私下里做了些什么。 两相比较，他其实更加过分。 如此，也就不能埋怨燕明珠些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要说开了，该被埋怨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他放下手，目光从屋子里一寸寸挪动。 沐雨轩的布置，跟他小时候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环视一周以后，视线下落，在桌面上。 桌子上的纸都被他弄乱了，画着木簪的哪一张斜着铺在一边，其他的也是散开。 正中的那一张，是他方才写的——彼燕有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事蹊跷（一） 燕明珠醒过来的时候，外边的天都已经黑了。她估摸自己睡了两三个时辰。 从床上坐起来，睡眠补充了精力，她此刻格外清醒。 “我不是……在马车里吗？”她还记着自己是在马车里睡着的，怎么一醒来，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暮若！”她向着外面喊了一声。 很快开门声响了，两个人走进内室来。 “公主，您唤我？”暮若问。 青丝眨巴着眼睛盯着燕明珠瞧。 燕明珠看向暮若，问她：“你把我扶回来的？” 暮若抿唇摇头。 青丝却翘起了唇角，眼里也是盈盈笑意，“公子把您从马车上抱回来的。” 燕明珠：“……”这跟她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 青丝笑的更开心了，她凑上前问：“公主，你饿不饿？晚膳时间都过了，我去给您做点吃的吧。” 燕明珠摸了摸肚子，真的有一点饿了，“嗯。” 她瞥向暮若，“那套茶具呢？” “带回来了，放在外室了。”暮若回答。 燕明珠想了想，“把我平时用的茶具收起来吧，换成这套。” 暮若一怔，“是。” 公主平时用的那套茶具，不知多么名贵。比起七皇子送的这套，价值高的不止零星半点。 真没想到公主如此看中七皇子。 两个人各自被安排了事，于是乎屋子里又留下燕明珠一人。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外袍。赤着脚踩在地上。 如今是六月末了，空气已经热起来，不久后估计就要焦灼了。 屋子里的窗户几乎都不关，好能通风。 她捻了捻手指，心下思量。等过两日，她悄悄去丞相府走一趟。这事情她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个大概，阮思礼一开始找她帮忙就说了一些，她又偶然在长乐宫发现兰舟夫人，因此她追问，也没什么不妥。 今日看那兰舟夫人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太好。她只习得医术皮毛，勉强把个脉，兰舟夫人的心跳脉搏都太虚弱了。 总觉得，已经不是能够医治好的情况了。隐约有油尽灯枯之势。 她更没想到的是，阮思礼居然是如此情深之人。单看今天阮思礼所表现出来的，就知道兰舟夫人在阮思礼心中有多么的重要。 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兰舟夫人真的出了差错，阮思礼为了她疯魔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在丞相府临走前，她和净痕说，这件事有蹊跷，是真的。 尚有几个无法解释的点。 第一点就是：兰舟夫人失踪七年，齐溪为何今年八岁？ 此事是最大的疑点，齐溪的年岁对不上时间。 第二点：瑞帝为何要软禁兰舟夫人这么多年？将她置身在那荒芜的长乐宫偏殿？ 第三点：瑞帝为何对外称齐溪的生母是一介宫女，隐约透露已经亡故的消息。 第四点：兰婆子口中所说，她不知道齐溪，究竟是否可信？ 第五点：这么多年，兰婆子难道没有求救过吗？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偏偏找到了她？ 疑点太多了，事情太过于蹊跷了。 还有一点就是：阮思礼能力那么大，怎么会发现不了，兰舟夫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7章 事蹊跷（二） 燕明珠有诸多疑虑想问，百思不得其解。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灯火阑珊，月照树影，兀自沉思。 夜里的风，到底是有一些凉，抚过她的面庞，吹乱了几缕发。 暮若换了茶具，泡了一壶花茶回来，水正热着。她将托盘放在桌面上静置，倒了一杯茶，还冒着些许热气。 她回头欲唤燕明珠，却发觉燕明珠赤裸着双脚在窗边站着。暮若担忧道：“公主，夜凉，您还是穿上鞋子吧。寒气入体会生病的。” 燕明珠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嗯。”她走回床边，穿上鞋子。 暮若双手奉茶，“刚沏的，请用。” 燕明珠接过，吹了吹，喝了一点润了润喉。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抬头看着暮若：“今日之事，莫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心中自有思量。” 暮若垂首，“是。” “我知道你一向听我母亲的话，可是你如今是我身边的人，母亲身体不太康健，我不希望她为这些事烦心。我能解决好，何必叨扰她不是吗？” 暮若是家生子，向来对元珍的话遵从。燕明珠将话说的如此明朗，暮若该如何做，那便看她自己了。 暮若恭敬道：“公主放心，奴婢不会对他人提起一个字的。” 燕明珠带着暮若，也是考虑过得。青丝不若暮若稳重，单论今天之事，如果她带着的是青丝，事情恐怕会手忙脚乱，结果未知。 她一向纵容着青丝，所以青丝在她面前也没那么多拘束，自在多了。 可是眼下之景，不容许身边还有那么随心自在的人。 稍不留神就说不定被谁坑骗了却还不自知。 “公主，我煮了面。”正想着，青丝就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旁边备了一盘小菜。 虽然简单，但是味道很好。 燕明珠也着实饿了许久了，闻见面香，觉得肚子里更饿了。 青丝将托盘放下，面碗拿到燕明珠面前，将筷子递给燕明珠，“厨房里没什么东西，所以我就煮了一碗面，可还行？” 燕明珠点头，“你若是做的太丰盛，我也吃不下。这么清淡倒是正好合我胃口。” 青丝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前些日子学做了云片糕和乌米糕，现在已经学的差不多了，等明天我做给你。” “好好好。”燕明珠挑起面条，晶莹剔透，吹了吹，然后送入嘴里。 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汤汁也很香，正好满足了她的胃。 燕明珠吃饭时很安静，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动作优雅好看，手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青丝最喜欢看燕明珠吃她做的东西的时候了，觉得一颗心甚是满足。 暮若侧眸看了一眼青丝，那般懵懂无知，眼底干净纯真。既有一些羡慕，又有一些怜惜。 她很想让青丝珍惜起这份纯真，可是……事实又是不容如此。 这几次燕明珠只带着她，而非青丝，她就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8章 事蹊跷（三） 这不，没安静多久，青丝就开口问了：“公主，您今天入宫干什么去了？华瑗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燕明珠看青丝，也不忍着骗她，只说了个大概：“我入宫探望圣上，病体是否痊愈。华瑗在回来的路上被丞相的人带回去了。” 两句话便回答了青丝的问题，隐去了其中的许多过程。 青丝“噢”了一声，“您为什么要带华瑗进宫去呢？” “丞相这么安排，我也自当遵从。”燕明珠淡淡道。 青丝没再问了。 燕明珠抬眸看她，“我不是故意不带你出去的，是因为情况特殊。我让你在府中看着公子，他今日可出府了？” 青丝摇头：“没有！公子早上去东院给夫人请安，留了一小会儿就回北厢去了。然后一直在北厢读书写字，没出去过。” 燕明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挑了两三根面条却迟迟不吃。她心里……总有一种欺骗容华的负疚感。 青丝看她上下挑着面条，“公主，再不吃面就要干了。” 燕明珠低头，小口小口吃起来。不多时，一碗面见底了，她也吃的差不多了，撂下筷子。 青丝整理了一下碗筷。 “我想出去走走。”燕明珠道。 暮若挑了一件厚一点的外袍，换下了燕明珠身上这层。 燕明珠懒得绾发，反正现在外面也暗了，看不见她的。随手拿了丝带系在发上，然后踏出南厢。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味，清新自然。 微风轻抚树枝，树叶攒动，叶影微摇。 其实燕明珠也不知道做什么，沿着沐雨轩的边缘，缓慢地行走。 沐雨轩的布局设计很奇怪，正常房屋都应该是坐北朝南，阴阳交替，日月均可见。偏偏沐雨轩是东西走向，日月只能见一侧，泾渭分明。 她居住的南厢那一侧，白日阳光倾覆，夜里只有隐约见个月影，不见月亮。 北厢那一侧，白日也是阴面，没有光亮，夜里却是通亮，月华铺散，流泻覆盖。 对此，燕明珠一直觉得神奇。 她走在路上，循着月华逛着沐雨轩，每棵树看起来都很不一样。 燕明珠很少在夜里出来逛院子。下午睡了那么久，夜里怎么可能睡得早，加上刚吃完饭，一种饱腹感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散。 她迈着轻缓的步伐，一路走走停停，瞧瞧这棵树，顺手摘了一片叶子，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听着石子翻滚触地的声音。 很幼稚，但是她突然想这样。 那片被拿在手里的叶子，很快就被她掐出几个指甲印来。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树叶，翻来覆去，在叶片上掐了诸多指甲印，也不看路。 暮若和青丝跟在她身后，眼瞧着燕明珠就快撞上人了。 她俩的惊呼声还未来得及响起，燕明珠就直接撞入那人怀里。 手中的那片叶子，摇摇晃晃地落地了。 浅淡的草木香缭绕在鼻尖，她顾不得鼻子撞得疼，仰头去看，只瞧见那人光洁的下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声音含着笑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事蹊跷（四） 成雪从一边探出个头来，对着青丝和暮若挥手，示意她们回避。 青丝还未看清，暮若就已经拽着她的袖子将她拉走了。 成雪也从一边消失。 这么一块地方，全都留给了他们两个。 燕明珠伸手捂住鼻子，闷声：“我怎么会知道大晚上还有人出来闲逛。” “你自己……不就是吗？”容华眼睛里似是搅乱了星海。 燕明珠瞪他一眼，“你看见我走过来了不叫我一声？害得我撞得鼻子疼。” 容华抬手，拉开她的手，左右端详着她的五官，然后道：“放心，没歪。” 燕明珠表情变得奇奇怪怪：“……你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莫不是也跟成雪学的？”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成雪的传染性这么严重吗？” 容华看着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融化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炙热地跳动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下次走路小心。” 燕明珠瞥他一眼，“同样的错误哪能犯两次啊。” “是是是，你最聪明。”容华立刻附和。 燕明珠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揶揄说：“以前你不能说话，我倒是不知道，你这花言巧语的本事，和成雪不相上下嘛！看来，你这一开口说话，反而暴露了你的本性啊。” 容华含笑，十分之淡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加以反驳。 燕明珠自讨了个没趣，她问：“你晚上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容华没答，顺势反问：“那你呢？” “我刚才睡得太久了，又刚吃完饭，所以出来走一走。现在躺在床上估计也睡不着。”燕明珠回答。 “正巧，我也是。”容华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脸温润无害的样子。 燕明珠才不信他这什么“正巧”呢。哪里有那么多的“我也是”。 燕明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四周一看，果然那几个人都没踪影了。 容华见她挣脱，也不拦，直接放开她。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沐雨轩是东西走向的？”如今沐雨轩的正主就在这里，不问白不问。 容华有一刹那的愣怔，回过神来，轻缓答：“这是我父亲设计的。” 他抬头看着这沐雨轩几座房子，“分辨黑白，明断对错，择判是非。” 简短而有力的三个词。 只凭这三句，不难推测，谢唯忠是一个何样的人。 燕明珠转过脸，看着他，“谢伯父用心良苦。” 容华笑着，目光之中流露出缅怀的情绪。 “他其实……很有趣。”记忆里的谢唯忠，绝对不是外人传言的那样。 他侧眸，看向燕明珠，缓慢道：“他是个武人，却用心地给我们取名。” 容华开口说话仍然不能跟正常人一样流畅自然。他放缓速度，想让自己吐字更加清晰，让燕明珠听得更加清楚明白。 “我母亲姓林，所以父亲选了‘木’为偏旁，我大哥叫谢桦，木华之桦，桦树的桦。我叫谢榕，木容之榕，榕树的榕……”容华的话语声，停了下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事蹊跷（五） 容华停下来了，却让人感觉他后面还有未说完的话。 风过，吹落了一片欲坠的叶，恰好擦过容华的脸颊，然后飘飘摇摇最后落在地上。 “明珠，其实……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额前的发被风吹乱了，让燕明珠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风一样，稍纵即逝。 燕明珠满眼的错愕，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悲伤。 他说：“我妹妹，谢桐，木同之桐，桐树……的桐……” “母亲怀了孕，大夫说……会是个女儿。月份太小，没告诉所有人，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祖母和姑姑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眸，此刻仍然是亮的。不是方才那种星海的斑斓光芒，是泪光。 “……我很高兴的，我有一个妹妹。但是，我也没料到，她来不及到这世上。” 燕明珠张了张嘴，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上来。她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悲伤的不能自已。 她睁大眼睛，看着容华。 看他脸上清浅的笑，看他眼底泛光的泪。 他的泪没流出来，可燕明珠却替他落下泪来。 容华抬手，轻轻擦了擦燕明珠的眼睛，拭去眼泪，“说出来，总感觉心里……卸下了许多。你不必替我难过，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七年了。 很久很久了。 上千个日夜，七个春夏，七个秋冬，不知开过多少朵花，不知坠过多少片枯叶，不知下过多少场雨，不知落过多少次雪…… 不知他，哭过了多少次，在梦里。 “此时以我如今心境，觉得……也许，她没来也好。”容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这世上如此污浊，她来了，也受不得。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父母和兄长，还能庇护着她。” 刚知道林静娴怀孕的消息时，谢榕真的是特别特别高兴。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从来不与他争，他任性惯了，犯了事，祖母也会以一句“他是小孩子”让父亲不与他计较。 他心里其实愤愤不平的。凭什么总说他小？ 母亲的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只要等待十个月，那个妹妹就会诞生在这世上。 母亲说，妹妹是要格外珍惜的，女孩子很脆弱的，做哥哥的要好好保护她，对她好。 他看父亲也是对姑姑很好很好的，他也想做个好哥哥，像谢桦一样的好哥哥。 现实太过于残忍了，那个满怀期待的生命，没能来临。 父母兄长，祖母和姑姑，也没能一直陪着他。 过年节时会为祖宗上香，他用想祖宗们祈求，一家人永远团圆不散。 可最后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祖宗不疼惜一下他这个孙儿。 那些愿望，没能如愿。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可是他总忍不住去设想，如果那一夜……那一天，他们没留在谢家老宅，他们没有毫无防备，他们没有…… 那会不会，现在大家……所有人……都还好端端的在他面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姐妹情（一） 容华把他心底所有的秘密，全部都向燕明珠倾诉。 燕明珠怔然望着他。 容华看着她，微微笑着问：“怎么了？” 燕明珠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就是……很心疼。” 容华回抱住她，“已经过去了。” 燕明珠不语，容华也不再开口，彼此之间都是静默无言，而此刻……他们的心却比以往更加亲近。 最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廊道里，抬头望着星空，看着月华倾泻，看着星光闪烁，感受着夜风抚过，听着树响叶摇。 夜色越来越深，温度也冷了下来，容华刚想开口劝说燕明珠回去睡觉，就感觉肩头压下一份重量。 他侧头，燕明珠已经睡着了，歪着头，靠着他的肩头。 双眸闭上，长睫洒下一片影，一张秀美的脸被月光照亮。 他忍不住抬起手，搂住她的肩头。 明珠……明珠……我就只有你了。 —— “娘，多吃点，你这几天好像越来越瘦了。”燕明珠夹了一块肉放进元珍的碗里。 元珍回来没多久，每日喝药，食欲不振。眼瞧着她的身型越来越单薄，瘦了不少。 元珍点头笑：“好。”她忍着自己的不适，将燕明珠夹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胃里的不适，更加剧烈了。 元珍吃了两口米饭，试图压住胃里的感觉。可是，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容华在桌子另一边，他担忧地看着元珍。 元珍握着筷子的手用了力气，指节都微微泛白。她强忍着，按照燕明珠的意思多吃了许多东西。 最后实在是咽不下去了，元珍撂下筷子，擦了擦嘴唇，随后开口：“我回房换身衣裳，一会儿咱们一起去你姨母那儿。” 燕明珠点点头，“好。” 元珍离开桌子，婉凉扶住她，清歌扶在另一侧。 三个人回到东院的卧房，一进门，元珍就挣脱婉凉和清歌，扶着桌子，弯腰吐起来。 刚刚硬逼着自己吃的那些东西，胃里根本容纳不了。 婉凉和清歌的面色一瞬间都变了。 婉凉上前轻拍元珍的后背。 清歌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满眼藏不住的担忧之色。 呕吐的声音听了，最终什么也吐不出，屋子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元珍咳嗽了几声，她抬起头，生理性的眼泪早就流了满脸。 婉凉扶着元珍在一边坐下来。 清歌将水递过来，“夫人，先漱口吧。” 元珍漱了漱口，吐到婉凉端来的盆盂里。清歌递过来第二杯水，元珍喝下去，觉得胃里终于好了许多。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清歌红了眼眶：“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公主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 一直以来，元珍小心翼翼隐藏着病情，身体一日日的衰败下去。起初咳血，换了药以后咳血之状有了些许缓解，可是那药之所以有效果，是因为加大了药量，副作用也不小，元珍的食欲越来越差，一天之内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身体日渐消瘦。 若是强行多吃一些东西，都会像现在一样吐出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姐妹情（二） 元珍看着清歌，她笑起来，很虚弱苍白，“我知道，迟早会暴露。”她的声音伴随着叹息声，“其实……不是熹微没准备好，是我……没准备好……” 元珍心里明白，燕明珠也许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毕竟她之前的病也是那般严重。而如今一直忍着瞒着，是她自己还没准备好。 一旦将病情全盘告诉燕明珠，那时候……燕明珠定然不会让她再劳累，可是不行，她还想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多替燕明珠和容华做些什么。 只有保证他们都万无一失，她才能放心的离去。 听元珍如此说，清歌和婉凉只觉得内心无比悲哀。 元珍的目光温柔，先是看了看清歌，又转向婉凉，“你们两个，等我走后，一定要选个好人嫁了。这些年，是我耽误了你们两个的婚事，白白陪我这么久，错过了大好年华，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清歌和婉凉“噗通”一下跪下来，膝盖直接砸在地上，“夫人！我们不委屈！我们心甘情愿！” 元珍看着她们眼里闪动的光，那么真挚。她只觉得，有流泪的冲动。她伸手去扶，“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清歌和婉凉却都不动。 元珍道：“不必如此，我知道你们对我忠心。等我走后，除了你们要自己安顿好自己，我还期望着你们帮我多多照顾熹微那孩子。”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母爱的光辉，“熹微从小就听话，太乖巧，太安静，一直也没出去结交些朋友。当时我觉得那样很好，现在却觉得，为她担忧。也没有朋友帮助，以后恐怕步步艰难。为人处世她虽能够圆满解决，却不算真正的好。” “还有容华那孩子……他吃的苦太多了，受得罪也太多了，我到现在，也没能帮他些什么。” “这两个孩子，以后都要你们好好照顾了。” 元珍此刻，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清歌忍不住就哭出声了：“夫人……” 婉凉眼里也涌上的泪，无声地流。 元珍伸出手，摸了摸她们两个人的脸，“哭什么，人生就是这样，不怎么圆满，却……已经很好了。” 清歌哭的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元珍收回手，“别哭了，替我收拾一下吧，换一身衣服，一会儿还要去芮楹那里。” 清歌哭成那个样子，哪里能在元珍身边。 婉凉负责替元珍更衣，清歌去处理屋里的一片狼藉。 元珍从里到外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为了防止身上仍有异味残留，在腰间挂了一个香包，里面装的是干的艾叶。 她让婉凉替她绾了一个端正的发髻，戴上了许久不戴的金镶玉簪。画了一个端庄的妆容，本来唇色苍白，今日也上了一些唇脂，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元珍看着镜中的自己，早就找不到十七岁时的风华张狂，沉淀内敛的不像是她。时间果然会消磨人的一切棱角，圆滑的不留痕迹。 “我们走吧，那两个孩子应该已经在等我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姐妹情（三）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孟尚书府的门口，孟伏龄亲自来接。 容华和燕明珠先下马车，元珍稍后。 “拜见姨母。”孟伏龄行了一礼。 元珍扶他起身，“何必客气呢。你母亲呢？” 孟伏龄脸上带笑，“今天知道姨母过来，母亲要好好招待您，特地去厨房做些您喜欢的菜式，而今还未从厨房出来。” 元珍摇头轻笑：“太折腾了。” 孟伏龄接道：“不折腾，母亲觉得甚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孟尚书府。 今日孟世坤没有公务，休沐在家，而今正在正厅坐着。 见元珍，也是先行一礼。 元珍坦然受下，“孟大人今日倒是不忙。” 孟世坤起身，道：“今日休沐，不必上朝。” 元珍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却让孟世坤心间一凛。 孟世坤瞥向孟伏龄，“还不快叫你母亲过来？” 孟伏龄还未开口，元珍已经说话：“不必了。芮楹忙着在厨房，不必让她过来，等她手头的事做好了也不迟。我也没什么大事，登门拜访一趟罢了。” 孟世坤笑说：“您是客人，我们的断然不能招待不周。” 元珍的目光清冷，她淡漠道：“我不介意。” 直接堵住了孟世坤想说的所有话。他额头冒了一层汗，抿了抿唇后，张口道：“那……夫人、公主还有容公子快请坐吧。” 孟世坤伸手做“请”的动作，对着主位。 元珍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落座，孟世坤就不得不屈于下首。 燕明珠和容华一起坐在元珍那侧的下首，孟伏龄则是坐在孟世坤的那一侧。 “夫人近来身体可安好？”孟世坤问。 元珍淡笑：“尚且康健，并无大碍。” 孟世坤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才算合适。这气氛……总让人觉得，奇奇怪怪的。 孟伏龄这时开口缓和气氛：“姨母以后无事可以常来，母亲见到您也是极为开心的。” 元珍的笑柔了柔，“自然，有空我便登门，或者，你也可以陪你母亲一起去镇国公府，不用客气，当镇国公府就是你自己家便好。” “多谢姨母。”孟伏龄笑容温润。 元珍看着孟伏龄，觉得比看着孟世坤舒心多了。 虽然孟世坤不算什么大能者，好歹生了个好儿子。孟世坤平庸无奇，可运气却是出奇的好。 先是娶到了初芮楹做孟夫人，那时候对他一心一意，百般对他好。哪怕后来知晓事情已经不如想象那般，为顾大局和脸面，下嫁给孟世坤。后又得了孟伏龄这么个儿子，要多出色有多出色，要多优秀有多优秀。 也不知道孟家是不是祖上积德，让孟世坤活得这么好。 贤妻在府，美妾在旁，儿女齐全，官职也稳。 如今来看，这孟世坤可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当年是孟夫人自己选择的路，元珍也只有帮忙，断然不能袖手旁观，而今再回顾，其实还算可以，并没有太过于委屈了孟夫人，顶多是夫妻相敬如宾，不怎么太亲昵，可母子之情却是深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姐妹情（四） 曾经的那件旧事，孟夫人虽然家世比孟世坤好，可在外人嘴里，品行却是不端的。虽说私逃一事，两个人都参与了，可是看客的唇枪舌剑往往落在女人身上。 元珍也佩服那时候孟夫人的当机立断，并且绝不反悔。 如果不是元珍出面，孟夫人是不可能嫁给孟世坤的。但是有私逃一事在前，孟夫人也不见得能有一门多好的亲事。 甚至那时候，外人或许都觉得孟夫人配不上孟世坤，这才是最可笑的。 元珍说服了初老夫人，又给孟府施压，这事最后才算是个“圆满”。 过去的旧事，小一辈不知道，老一辈都清楚着。 所以孟世坤面对元珍时，总会底气不足，觉得心里害怕。 毕竟元珍当初能够压制住整个孟家上下，区区一个孟世坤，她会放在眼里？ 这么多年，孟世坤与孟夫人相敬如宾，起初几年还算亲近，有妾进门后，也不那么亲近，可是孟世坤断然也不敢对孟夫人有丝毫不好。 如此这般，才只能在元珍和初家那里混到一个“尚可”。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孟夫人的身影出现，目光环绕屋里，最后落在元珍身上，她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珍姐，你来的这么早啊！我厨房里的菜还没弄完呢，我还以为你午膳时候才到。” 元珍露出一个笑来，眼底温软，“你不用这么着急，我没那么介意。” 孟夫人迈步到元珍身旁，“珍姐，你这几日身体有好转了吗？我去拜访了几个大夫，得了几个方子，不知道管用不管用，过会儿我给你找出来。” “有心了。”元珍笑。 孟夫人看见元珍就觉得安心。 孟夫人在这帝京，没什么朋友在。这府中，她和孟世坤的两个妾室，各自尚且井水不犯河水。平素也没人同她说一些知心话。孟伏龄虽然也在，可是他是个儿子，总不如女儿贴心些，一些心里话，只能憋在心底，成为陈芝麻烂谷子，再不便提起。 元珍就不一样了。孟夫人幼年就与她相熟，这么多年交情，元珍待她一直好，她与元珍相处最为自在。 孟世坤看着元珍与孟夫人相聊甚欢的样子，默默转开视线。 却措不及防，撞上了容华的视线。 那公子虽然脸上戴着玉面具，可是一双黑眸却是让人看的清清楚楚。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平平淡淡。 偏偏孟世坤看着，觉得自己像是被洞悉了全部一样。 容华转开目光，看向身侧的燕明珠。此刻燕明珠正专注地看着元珍做孟夫人之间的互动。燕明珠眼底也含着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珍姐不若去花园的凉亭里坐着，我去厨房把菜准备好，过一会儿直接到凉亭寻你。”孟夫人对元珍说。 元珍自然是点头，“好啊。” 孟夫人回头看孟伏龄，“遥岑，你带他们去花园的凉亭。”目光落在孟世坤脸上时微微一顿，“可否唤甫衡他们一起？” 孟世坤起身，“我去叫他们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姐妹情（五） 孟世坤离开了正厅。 元珍的目光淡淡落在孟夫人身上。 孟夫人和她对视上，只是微微一笑。 元珍无可奈何，只能心里一叹罢了。孟世坤在这里本就尴尬，孟夫人特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孟世坤可以顺势离开这个古怪的气氛。 孟夫人转首对孟伏龄道：“你带他们过去吧，我先去厨房了。” 孟伏龄点头答应。 孟夫人也离开正厅，去厨房继续准备菜式。 元珍被燕明珠扶着，跟在孟伏龄的身边，一同走去花园。 燕明珠来过孟府几次，对路线也算是驾轻就熟。 他们步子缓慢，为了照顾元珍，所以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到达花园的亭子。 而他们到时，孟世坤和孟甫衡还有三位孟家小姐也刚刚到。 他们身后，还有孟家的两位姨娘。 元珍被扶着落座在亭子里。 孟世坤让仆人多安排了几把椅子，此处四面通风，空气清新，甚是闲适。 孟世坤看了身后面的一众人，然后自顾自走到一边去。 蓝姨娘和施姨娘并肩上来，“妾身拜见镇国夫人，镇国公主。”二人施施然行了礼。 元珍含笑，“免礼。” 两位姨娘起身，燕明珠道：“请坐吧。” 随后便是三女与孟甫衡一同行礼。 元珍倒是多留意了孟甫衡几眼，也算是不错的孩子。转眼再看孟世坤…… 俗话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这孟世坤没什么大才大能，两个儿子都这么出类拔萃，三个女儿也如此端庄。 转念一想，孟夫人是孟家主母，这几个孩子如何出众，都是母亲的功劳在。 孟拂晓满眼笑意，“拂晓对夫人早有耳闻，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夫人果然是风华无双。” 元珍的眸光淡淡地落在孟拂晓身上，“何谈风华无双，有年轻人在，我也老了。”再转眼看向燕明珠，满眼的温柔宠爱。 孟拂晓被忽视，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元珍心里明镜似的，这孟拂晓刻意拉近乎的手段，她不知见了多少了。 孟拂晓心性骄傲任性了些，这些元珍也是知道的。但是孟拂晓只能说娇蛮，也不算心地坏。 孟抚月和孟扶音乖巧一些，孟抚月个性温柔，孟扶音年纪小，活泼灵动。 元珍看向孟抚月身边的孟扶音，她招了招手：“你就是扶音吧？过来让我瞧瞧。” 孟扶音初次见元珍，有一些胆怯。她抬头看向孟抚月，孟抚月对她温柔一笑，安抚了她内心的不安。 孟扶音这才松开孟抚月的手，走到元珍身前，“我是扶音，拜见镇国公府。” 小姑娘行礼十分端正，中规中矩，看起来有一些让人发笑，刻意模仿大人的动作。 元珍伸手抬住孟扶音的胳膊，“不用客气。明珠同我说了，她很喜欢你。” 孟扶音一怔，她的大眼睛像两颗葡萄似的，瞟向一边的燕明珠。 燕明珠对她露出一个笑脸。 孟扶音的小脸，不由自主就红了起来。 施姨娘见此，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方才她还怕扶音触怒了元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借四书（一） 孟世坤的两个妾室，元珍都从孟夫人口中了解了个大概。 蓝姨娘出身不高，心地窄，眼界也不宽，为人势利一些。 施姨娘出身施家，虽然不是嫡系宗族，旁支教导出来，也算是富家小姐。她清楚自己什么身份，也甘于平稳现状。 元珍也看得出来，孟拂晓是蓝姨娘的女儿，多半是蓝姨娘这个亲娘教导的不怎么好。 施姨娘将两个女儿都交给孟夫人，全然没有任何芥蒂，早就表态。两个女儿里，孟抚月年长，识大体，知进退，是个不错的孩子。 孟扶音年纪小，在家里备受宠爱，却不任性倨傲，还是天真无暇的模样。 也难怪燕明珠对孟扶音多喜欢些，确实如此。 元珍身边很久没有真的多孩子围绕了，像孟扶音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更是没见过几个。对孟扶音也颇为亲昵。 一旁的孟拂晓见此，垂下眼帘，两只手攥着腰间的衣带，用了力气。 孟抚月淡淡含笑，眉目温软，甚是惹人喜欢。 有孟扶音在，不愁气氛热闹，欢快的很。元珍也跟着露出笑脸，发自内心的。 花园的凉亭里，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孟夫人派人来唤，已经备好了饭菜，邀一众人到正厅去。 孟夫人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十六个菜，各个都是她用心做做的。 八荤七素加一汤。 荤素都做了口味甜的，是准备给燕明珠的。 可见孟夫人今日的准备有多用心。 众人落座，孟夫人一边挨着孟世坤，另一边挨着元珍。 “珍姐，我做了许多你爱吃的。”孟夫人记得小时候在初家元珍喜欢的那些菜式，也不知道元珍的口味变没变……她其实有一些惴惴不安，怕菜式不合元珍心意。 元珍早上才吐过，胃里空空如也。说来也怪，镇国公府的食物她也不是没吃过，最近都觉得难以下咽，没有食欲。而孟夫人准备的这些，单是看着，就勾起了她的食欲。 元珍动筷，夹了一块糖醋鲈鱼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味道扩散在唇齿间。她一下子就觉得肚子饿了。 元珍动了筷，众人才跟着动筷。 孟夫人特意让人在燕明珠面前准备了一盘松仁玉米，甜而不腻，正好。 一顿饭吃下来，每个人都算是心情愉悦，刨除一直被忽略的孟世坤。 元珍也算是给孟夫人面子，今天来孟府并没给谁脸色看。 吃过饭，元珍捧着一杯消食茶和孟夫人对着说话。 孟世坤和其他人都离开了。燕明珠、容华以及孟伏龄三个人也一道去书房里闲谈。 元珍抿了一口微酸的茶，“今天真是折腾你了。” 孟夫人对她笑着，“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再说了，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这么说，倒是让元珍无法说下去了。元珍和她对视了三两秒，别开目光看向某处。 “芮楹，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同你说的。”元珍的声音，很是认真。 “我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借四书（二） “你这里都是些正史经传啊。”燕明珠穿梭在书架间，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目。 孟伏龄抱臂靠在门框边，看他们二人在这几个书架间来回走动，“历代史书，这里齐全着。为科举应试的书籍更是齐全。” 所以孟伏龄上次才会惊讶于燕明珠藏书之多。 燕明珠抽出一本前朝的史书，翻了两页看一看，“这也太过于正经了吧。你平时都看这些枯燥无味的？”她扬了扬眉。 孟伏龄颔首，“自然是如此。” “我家里的藏书涉猎颇多，奇门遁甲之书、坊间杂文、诗书之集、江湖逸事、医药典籍、佛门经书……样样都有。”燕明珠道。 孟伏龄挑唇笑：“我依然是不如你涉猎多。” “你若是喜欢，我让人搬过来。”燕明珠将那本书塞回书架里。 容华在某一处站定，也拿出一本史书翻阅。 孟伏龄走近容华，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册，“墨吟着的《大殷详录》？我看完了，觉得其中有一些，不太符合实际。这书，真假掺半，说不定墨吟大师自己都不清楚来龙去脉。” “如何说？”燕明珠也走过来。 “这本书前半段为大殷正史，有迹可循，后半段也颇为实际，无可置疑。偏偏中间有一些记载，让人觉着不可思议，不像是一向严谨的墨吟大师能写出来的。”孟伏龄回答道。 容华按孟伏龄所说，直接将书翻到中间的部分。 孟伏龄继续道：“书中记载，殷历三百七十九年，大殷荒丘现一术士，不知来历为何，不知去向为何。在荒丘停留一年之久，让荒丘遍地长草开花，荒丘不再荒，百姓就此耕种，缓解了大殷的粮食紧张。” 孟伏龄看着燕明珠笑道：“你不觉着，这像奇闻异事，不像是真实故事吗？” 燕明珠慢慢点头，“的确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就事实而论，不怎么可能。”她话锋一转，问道：“书中可写了那术士姓甚名谁了？” 容华的手指在句中移动，停在了两个字上。 与此同时，孟伏龄也吐露出那两个字：“灵峉。” “嗯？”燕明珠疑惑这名字。 容华将书递到燕明珠眼前，手指着那两个字。 “这姓罕见，这名……也不常见。”燕明珠评论道。 孟伏龄轻笑说：“所以我觉着，这《大殷详录》并不一定是墨吟大师执笔，或许其中另有他人杜撰。” 燕明珠忍不住一笑：“听你这么说，史书倒是极为有意思了。” 孟伏龄耸耸肩，“不妨送你三两本细阅。” 燕明珠侧眸看容华，“你随便挑，看上了我们就带走。” 容华瞧她模样，清浅一笑，也不客气，从中直接抽出了三本书来，加上手上的一共四本。 “《山闻》、《殷史》、《河注》、《大殷详录》。你这挑的可都是好书啊。”孟伏龄摇头轻笑。 容华手中捧着四本书，浅笑不语。 燕明珠揶揄道：“莫不是表哥舍不得？” “岂能啊。你指名要的，跋山涉水也得送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借四书（三） 燕明珠从容华手中拿了两本过来，“这《山文》、《河注》总不会也是史？” “也不全是。”孟伏龄答，“《山闻》是大殷奇人客俨写的，客俨游历天下，那时大殷国土尚不及而今的大岳，客俨已经将天下奇山登遍，绝巘观遍，奇峰异石均有留着。” 燕明珠闻：“那《河注》呢？” “是大殷的一位工部侍郎实地考察的详细记录，侍郎叫郎益泉，《河注》记录了而今大岳中部的三十三条河流，干流流经何处，分支又流往何方。” 大殷是大岳的前身，大岳初代皇帝诞生于大殷末代，而后，两朝交替，大岳取而代之，经历这么多年，也扩大了疆土，人口也增多。 记载大殷河流的《河注》，而今囊括的不过是大岳中部地区的那一块而已。现如今倒是未有能人能详着大岳的河流。 燕明珠听孟伏龄介绍完，点点头，“那就这四本书了，多谢表哥慷慨，他日全都细阅完毕，我再完璧归赵。” “客气客气。”孟伏龄抬手摸了摸燕明珠的肩头。 容华看见孟伏龄的动作，一瞬间表情就不好看了。好在他戴着面具，但是也能看见他唇下抿。 燕明珠对这史书和地理记载没那么多兴趣，本来让容华挑就是因为她兴趣不大，可是听完孟伏龄的讲解，她也有了些许兴趣，这些书的确值得看一看。 三个人在书房待了一阵子，直到孟夫人的婢女来唤，三个人才从书房出来。 元珍已经与孟夫人说了好久的话，而今元珍要告辞离开了。所以才让人叫上燕明珠和容华一同离开。 燕明珠看见元珍和孟夫人并肩立在一起时，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可是细看二人，也没什么不对劲啊。是她多疑了吧…… 元珍见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侧眸道：“等你得空到镇国公府去吧。我这身体不怎么爽利，今日出来一遭，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孟夫人笑，“我肯定三天两头要往你那里跑。” 元珍注视着孟夫人，与她告别：“那我们几个先回去了，有空你过去就是。” 孟夫人重重点头，看着元珍的眼神别有深意，“珍姐所邀，定然遵从。” 元珍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燕明珠将书递给容华，然后扶住元珍，“娘，不多待一会儿了？” 元珍瞥向她，“出来久了，娘也累了，想回去歇一歇。” “好，我们这就回去。”燕明珠扶着元珍慢慢悠悠向着府门口走去。 容华捧着四本书跟在他们旁边。 元珍看他手里拿了书，笑问：“怎么着？出门一趟，你们两个还在伏龄的书房里拿了点东西回去？” “没没没。”燕明珠连连否认，“是表哥让我们借阅的，他都看完了，我们两个借回去看看。等看完了，再找时间给表哥送回来就是了。可是表哥主动提议的。” 燕明珠刻意加重了语气，特别是最后一句话。 元珍轻笑：“你呀你呀……你们两个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借四书（四） 回去的路上，元珍的目光一直在燕明珠的身上，温柔而宠爱，看起来……又让人觉得有什么想说，却又忍着没说。 欲言又止的样子。 容华瞧出元珍藏着的别绪，他敛下眸子，暗自思量。 燕明珠那么聪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瞧不出？ 再者说……元珍也许是心里压的东西太多，情绪已经藏匿不住，隐约露出端倪。 燕明珠发觉了，却没问。 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话，不能问出口，会打破而今的安稳现状。好不容易的安稳日子，所有人都在身侧。 有个一万或者万一……那结果…… 元珍忍着不说，燕明珠忍着不问，而容华……忍着不语。 —— “山有千山，河有百川，人有万种，道有无数可观可悟……” 毛笔的笔尖沾了沾墨，与纸上落下墨痕，勾勒成字，笔锋潇洒，观字娟秀却又不失大气。 容华的嗓子已经好了很多了，带着些许的暗哑。他念着《山闻》上的第一章，语速缓慢，吐字清晰。 燕明珠则是在案前，提笔落字。 阅《山闻》第一章，她只记下了这段话。写好后，燕明珠撂下毛笔，仔细瞧着纸上的这段话。忍不住感慨道：“客俨游遍天下山川，观山阅人无数，方能写下这样的字句来。” 单是品这书，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客俨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气、潇洒、如风不拘、如云不缚，心境开阔，观山有感，观人有悟。 容华合上书，笑道：“的确。” 燕明珠的眼里，有光，“其实……我也想尝试着，走遍天下山川，寻个好去处。像鸟儿一样无拘无束的自由……” 她从未与其他人说过她内心的渴望。今日突然有感而发，想与容华分享自己心底的渴望…… 此前，她把这当做最珍贵的秘密，压在自己的心底里。 容华的眼里像是揉碎了星子，散在瞳海里，不一样的黑色眼眸，也很亮，“你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燕明珠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也没那么太在意。我现在的愿望，就是母亲和你都能平安无恙。镇国公府也能一直荣光照耀，门楣不倒。” 她当初回帝京，不就是抱着后一个想法吗？ 那时候，她天真地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这瘦弱的身躯真的能撑得住镇国公府的门楣。当卷入这些让人喘息不了的阴谋诡计之中时，她只觉得自己多么的无能与懦弱。 她不如父亲，也不如母亲。 可是她会努力，会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去努力。 容华看着她，觉得有一些心疼。 旁人家的女儿，只要乖乖做个大小姐就好，等年纪到了，找个门当户对的男子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一生平淡无奇，却一生安稳。 看似平淡普通，于燕明珠而言，却已经是难上加难了。 她的生活并不安稳，门当户对的男子也没有成为她的夫君，反而是他这个而今无能的废人。一生简单的平淡，看似简单，他却未必给得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借四书（五） 容华的目光温暖而专注，就这么看着她。 燕明珠扯了扯唇，微微一笑：“看我做什么，还是看，你念给我听。” 她重新抓起毛笔，又拿了一张纸，认真地写字。 容华微敛眼眸，翻开了书，接着读： “凡尘三千世，人间百丈峰，奇绝之巘纵横，奇树诡木相依在侧……” —— 皇宫·太极殿 王皇后端着药碗，仔细喂瑞帝喝药。 瑞帝的病越来越重，他已经完全不能离开床了。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你已经无法再找到半点他太后寿宴时他的英气了。 瑞帝年近五十，现在面容枯槁，说他六十也有人信。 王皇后仍然伺候在病榻身前，不辞辛劳。“圣上，喝药吧。” 瑞帝的病已经是无法挽回之势了，早就不是喝药能够解决的问题。现在这些药，无非是给他们心里一点安慰罢了。那些药喝了，也缓解不了什么症状。 王皇后看着瑞帝如今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一些难过的。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一路陪伴了这二十几年，那份感情，磨灭不掉的。 也许他们之间早就没了初婚时彼此的悸动与爱意，也许他们之间早就没了宽容彼此的气度……哪怕他们貌合神离，哪怕他们已经淡了爱情…… 但是这二十几年，相互扶持着，这份亲情，无论如何都在。 瑞帝待王皇后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王皇后仍然是至高无上的皇后，她的地位没人可以撼动，她永远都是瑞帝的发妻，为他生养了儿女。 瑞帝伸出手，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他抓住王皇后的手腕，看着她：“你累了。” 王皇后脸上的疲色，已经藏不住了。她眼下的青影那么重，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我不累。”王皇后对他微微一笑，“圣上还是先喝药吧。” 瑞帝听从她的话张开嘴，咽下苦涩的药汁。王皇后将一碗药都喂完，才把碗递给了一边的李吉。 她拿起手帕轻轻替瑞帝擦了擦唇角，“圣上可要躺一会儿？” 说完，王皇后就想取下瑞帝背后垫着的软枕。 瑞帝拒绝了，“你这几日接连伺候在侧，连休息都没休息过。” 王皇后道：“这是臣妾分内的事。您是臣妾的夫君，臣妾理应伺候您在侧。” 瑞帝听王皇后的话，再想到这后宫一众莺莺燕燕，最后都不如王皇后待他真心！ “咳咳……”王皇后突然咳嗽了两声。 浅秋眼疾手快上前去，轻拍王皇后的背。眉头紧锁道：“皇后娘娘，您真的需要休息了。若是让大皇子看见您现在的样子，他该有多心疼啊！” 王皇后冷冷看了一眼浅秋，“你住嘴！” 瑞帝看着她，“浅秋说的没错，你熬坏了身子，漠儿也会心疼的。” 王皇后垂眼浅笑：“我没什么事。您睡着的时候，漠儿来过几次，不忍心打扰您。外面局势不安稳，漠儿也忙的脚不沾地。我一个后宫妇人，能有什么大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子相争（一） 瑞帝问：“怎么回事？” 王皇后轻抿了一下唇，“外面局势动荡不安，朝中也不太平，几个孩子都忙的很。漠儿更是疲累，我上次见他时，气色也不好。” 瑞帝看向李吉，“你来说！” 因为瑞帝身体不好的原因，外面的事都瞒的密不透风，没人透露给他分毫。现在提起，也难怪瑞帝内心不安。在他不知不觉的期间里，阮思礼保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李吉垂首道：“西南的事态已经不稳，经众臣商议，已经集资，准备随时应战。另，朝上各自争锋，而今大皇子与二皇子各据一边，相争颇为激烈。四皇子站在二皇子一侧，三皇子不曾参与朝中事。七皇子也没说过什么。” 瑞帝皱眉，看向王皇后，“漠儿与温儿相争，这是何故？” 王皇后似是有一些为难，最后还是叹一声回答：“备战阶段各部都极为困难，毕竟近两年收成不算丰厚，各部各司，各城各县，都有一定的困难。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漠儿和温儿，哪怕是相争，也定然是为了大岳的百姓。” 王皇后这话说的圆滑，将事态总结的到位。“困难”二字，听着就知道不怎么容易。又不动声色表现出齐漠和齐温的用心。 齐温如何王皇后其实并不在意，只不过她身为国母，断然不会在背后刻意去诋毁一个庶出的皇子。 瑞帝听她的话，本来刚涌上来的怒火，熄灭了些。“漠儿是你的儿子，你最清楚他的是什么样的人。温儿也是你看着他长大的，性子也不坏。” 王皇后浅笑点头，“自然是的。” 瑞帝轻咳两声，再问李吉：“丞相可有再提立储的事？” 李吉抬眼看了瑞帝一点，摇头：“暂未。”他停下来，心里推敲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近两天，丞相未曾上朝，由三公主持上朝议政。” “怎么回事？”瑞帝皱起眉头。 李吉轻抿了抿唇，阮思礼为什么不上朝，他清楚的很。可是……这时候……能和瑞帝说吗？ “说！”看出了李吉的为难，瑞帝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丞相前两日，从宫里带出了一位女子。”李吉道。 瑞帝眉头皱的更紧，他疑惑：“女子？”他看了看李吉，又看了看王皇后。 王皇后说：“好像是宫里的一位老宫女了。也不知姓甚名谁，反正，丞相是从宫里带出去的。” 瑞帝又看了一眼李吉，见李吉面色不太好，也停止了继续问的打算。 他幽幽叹一声：“孤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储君之位，也真的要尽快择定了。”哪怕他想在金座上再坐一阵子，老天也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王皇后看着他不语。 “明日，让漠儿和温儿到太极殿来见我一趟吧。” 王皇后眼里带着担忧，问道：“那其他的几位皇子呢？” 瑞帝轻轻捻了捻手指，似是在思虑，“其他皇子，也是要见的。不过不是明天罢了，明天，我有事要交代他们两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子相争（二） 阮思礼不上朝，朝中是都由三公主持处理。 本来众臣以为，三公为一体，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显然所有人都以为错了。 南宫翕和傅正道为对立面，无论南宫翕说什么，傅正道都能反驳个一二，并且有理有据，显然是和南宫翕杠上了。 而文望舒，自始至终保持中立，不偏任何一方。一旦问题争执不休，抛到他这里，他都能耍个太极，将问题推到原点处。 而朝中新秀孟伏龄，也时不时帮衬着傅正道。 这朝廷的局势，看似扑朔迷离，其实已经露出个大概了。 不难想象，这些人早就确定了自己的立足点。 今日早朝，又以无解收场。 散朝时，范英黎叫住了孟伏龄。 范英黎是在科举中考到榜眼的那一位，寒门子弟，出身不好，为人刚正不阿。现在范英黎在京兆尹手下做事，官位不算太高。但是大家心里也默认范英黎会成为下一任的京兆尹。 “孟侍郎，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范英黎看着孟伏龄。 孟伏龄唇角噙笑，眸光温和，“你问。” “敢问孟侍郎，已经选择站在丞相一侧？”范英黎的眼睛盯着孟伏龄，生怕错漏了孟伏龄的一个微小表情浮动。 孟伏龄不惧他的目光，“我从未站在他一侧。” “那你为何要帮衬傅太师说话？你明知傅太师已经是丞相一侧的了！”说着说着，范英黎激动起来。 孟伏龄不难猜测范英黎为何情绪浮动。 范英黎为人刚正不阿，直来直往。在他的眼里，阮思礼是奸臣、佞臣、不忠之臣，是朝中之恶，百姓之畏惧！ 阮思礼有意图谋皇位，显然是大逆不道！ 身为大岳的臣子，应该拥护正统！应该站在瑞帝这一侧！怎么能站定在阮思礼这一侧？！ 孟伏龄敛下笑容，正色道：“范兄，我说了，我从未站在丞相一侧。” “你！”范英黎紧蹙眉头，“你在做错事！” 孟伏龄抿了抿唇，“范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怎么看的。我所做之事，都是我自己思考过得。而且，我已经说了两遍，再次重复第三遍，我说我，从未站在丞相一侧。范兄莫要再问了。我做什么，与范兄做什么，并无太大干系。” 孟伏龄深深看了一眼范英黎，“先行一步，告辞。”孟伏龄转身就走，不给范英黎一个眼神。 范英黎停在街上，久久不能回神。 李沧澜从远处走来，“范兄，一同回去？” 范英黎紧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当初我便说，这等出身名门之子，定然投机取巧，权衡利弊，不分是非！你还为他辩驳！而今可看，孟伏龄却是如此！” 李沧澜似笑非笑看着范英黎，“范兄，你当真以为，正途是要拥护圣上吗？” 范英黎猛的抬头，下意识就要应声，待看见李沧澜眼中的似笑非笑时，声音全都被哽在喉间，就像被什么扼住了脖子一样，让他说不出话。 李沧澜微微一笑，抬头望天，“范兄啊……这天，早就已经变了。你……怎么还看不透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子相争（三） 前一天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后一天却乌云密布，下了一场大雨。 从夜里就开始下，帝京的街上空无一人。 皇宫里，过分的安静，像是死寂。 瑞帝被李吉扶起来，一直在等着齐漠和齐温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是齐漠和齐温一直没出现。甚至，王皇后也没来。 瑞帝有一种不安感，从昨天就是，延续至今。 李吉垂首不语。 瑞帝看向他，眸光犀利，“你昨天提起过，阮相从宫里带出去一个女子。是谁？” 李吉头垂的更低，“……那女子……由长乐宫带出去……” 瑞帝的瞳孔猛然一缩，神色俱震！ “谢……？！” 李吉紧抿着唇，下颚绷紧，重重点了一下头。 “怎么会有人发现她？！我不是让你安排人看好她吗？！”瑞帝的声音一瞬间大了起来。 李吉无法辩驳，直接跪在地上，“是奴才办事不力，圣上惩罚奴才吧！” 瑞帝抓起一边的软枕，直接扔在李吉的脸上。如果不是因为瑞帝现在只能在床上待着，手边只能抓到个软枕，他恐怕会怒极举刀杀了李吉！ 这情况未持续多久，李盛推门而进，步履匆匆，神色焦急，“圣上！圣上！” “什么事？！”瑞帝瞪向李盛。 “阮相今日上朝，要决议储君一事了！”李盛急声道。 瑞帝的身子都在发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孤才是大岳的皇帝！阮思礼不过就是一个丞相！” 瑞帝语声刚落。 后殿门口又出现几个人。 为首，一身黑衣如影——净痕。 他神色肃穆，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是同样严肃。 净痕走进殿里。 李盛转身去挡他，“大胆！这里是圣上的寝殿！谁容你放肆！竟然直接闯进来！” 净痕的目光，很冷。他的步伐未停，一个伸手，一掌将李盛打出去。 净痕距离瑞帝，不过十步停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上前，直奔瑞帝。 李吉自然是要拦在他们面前的，结果自然同李盛一样。 瑞帝惊声：“你们想做什么？！” 瑞帝被他们从床上架起来，几个人将瑞帝套上衣服，替他穿上鞋。 然后在净痕之后，被带离后殿。 而太极殿的前殿。 此时此刻，前殿上立着阮思礼。 他整个人都与以往不同，整个人阴翳下来，没有任何笑脸。以前，他是个戴着虚伪笑面的人，而今笑都不笑，阴翳的让人心惊肉跳。 南宫翕的手紧握成拳，“你这是想做什么？！” 阮思礼的眸，极冷，犹如隆冬，没有一丝阳晴之暖。让人心里不由自主的恐惧颤抖。 “等圣上来了，我们就把储君定下来。也能安了这朝中众臣，京中百姓的心。”阮思礼的声音，轻飘。 南宫翕的胡子都气的发颤，“你！” 阮思礼抬眸看向南宫翕，“南宫太保不必如此气愤。待后续之事，我还有许多……想与南宫太保细谈细论。早晚，都会的。” 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正准备伺机而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子相争（四） 南宫翕心里陡然一窒，那种类似于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阮思礼俯视着众人，周身的气场阴沉压抑。 净痕很快将瑞帝带来了，瑞帝尚不明情况，他尽量稳着自己的心绪。瑞帝被那几个人“扶”上金座。 “丞相，你这是要做什么？”瑞帝的声音尽量稳住，可是仍然颤抖。 阮思礼对着瑞帝行了一个周正的礼数，“回禀圣上，今日朝中议事，择定储君，特请圣上请临，择选。” 瑞帝知道这事躲不过，他开口：“丞相之前才立了三月之期，而今竟是要反悔了？” 此前，阮思礼曾立下三月之期，检查效验皇子们的政绩。 阮思礼抬头盯着瑞帝，黑瞳里涌动着诡异的波澜，“诚如圣上所说，三月之期而今提前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瑞帝质问。 施如恺从众臣中走出来，“禀告圣上，诸位皇子任职期间，均有错处。其中，大皇子任职礼部，礼部事宜不甚管理，却总要越俎代庖，调整兵部的用人。此等行径，未免太过于无视圣上的旨意了！” 话中所表明的，齐漠明明是礼部的主子，偏偏用盯着人家齐温的兵部，时不时非要掺和几下。 “因为大皇子此等行径，西南的军需一再搁置，完全影响了我们在西南的主动权！” 施如恺说完，傅正道也开了口：“圣上，臣也有本要奏！” 瑞帝搭在金座把手上的手，已经死死扣住金座的上的花纹。 “傅太师请说。”瑞帝身子绷直。傅正道身为三公之一，他断然不能让傅太师不说。 “四皇子齐鸿在吏部期间，私自授售官职！此等行径大逆不道！违反大岳历法！借权位之便，调动朝中的小臣，随意更替！严重影响了本朝的秩序！” 大皇子齐漠，四皇子齐鸿，听这些罪状，已经失去了为储君的资格。 瑞帝闭了闭眼睛，“三皇子，可有事？” 工部尚书走上来，“圣上……三皇子对待工部，并不怎么上心，一直以来，三皇子只来过工部两三次。对于兴修水利，修筑皇陵这两件事，他都……不太了解。” 瑞帝抿唇，内心一片悲凉。他张口：“那这样来看，唯有二皇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保持中立，不怎么开口的文望舒突然上前了。 “圣上，二皇子任职兵部，却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几次三番与大皇子争执在一起，可见一般。” 文望舒短短的两三句话，却将瑞帝的后路全部堵死！ 阮思礼在一旁静默不语，他只是漠然看着眼前的情景。看着瑞帝一步步被逼向死路，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只能认命。 “那这么说，这几位皇子，就没有人可以成为储君了。”瑞帝讥诮笑起来。 阮思礼的眼里浮现讥讽之色。他眨动一下眼睛，敛去眼里的讽色，然后看向下方的群臣。 孟伏龄……终于动了。 “圣上约莫是忘了，您现在一共有六位皇子，您还有一位七皇子——齐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子相争（五） “齐溪？！”瑞帝惊声。 孟伏龄笑着颔首，“七皇子虽然年纪小，但是贵在认真努力、谦虚好学。臣任职刑部侍郎，同七皇子一同共事，七皇子的所作所为，臣都看在眼里，均是一个‘好’字，无可辩驳。” 身为刑部尚书的陆离也开了口：“圣上，确实是如此，七皇子解决了许多刑部积压的案子。不仅如此，七皇子为了公事，废寝忘食，身子都消瘦了许多。虽然七皇子年纪尚幼，的确是大岳可塑之才！” 瑞帝的嘴唇都在颤抖：“你……你们……你们……” 阮思礼漠然看着瑞帝，“不若召诸位皇子进殿吧。”他给了净痕一个眼色。 紧接着，净痕拉开殿门，门口并齐站着五子。 齐溪在最末，他最为矮小瘦弱，很容易被其他人对比下去，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袍子，墨冠玉颜，微垂着眼眸。 除了齐溪以外的四个人，齐江还算正常。其他那三个，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段时间他们私底下争抢不断，明争暗斗，各自设局，各自损伤。 尤其是齐漠和齐温，两个人已经是势如水火的处境。 方才那些大臣在朝堂上说的那些事，他们没有一个能够为自己辩驳。 也为，事实如此，太过于明显了。他们连一个准备都没有。 齐温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盯着阮思礼。而今方觉，原来一切都是早有准备，包括他们几位皇子分配到六部的哪一部。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在阮思礼的局里。 自以为得权得势，有资格一争金座之主。实则，只是阮思礼的局中一颗被拨弄的棋子。 他们妄想的一些，都是假象。 是阮思礼给他们的障眼法罢了！ 阮思礼才是最接近皇位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考虑过他们！ 他们也是真的蠢，自然而然避开了阮思礼这尊大佛，而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抗衡。 真蠢！ 蠢得无可救药了！ 齐温的自尊被扔在地上，被人践踏。 齐漠更是。他生母是王皇后，自然以为真的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这结果，与他设想的截然相反，没有半点雷同。 昨日王皇后还告知他，此事可成。 而今天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巴掌，打醒他不切实际的梦！ 他和齐温争，和齐鸿抢，原来啊原来……他的对手不是齐温，也不是齐鸿，是哪个最不起眼的齐溪！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而今才彻底明白阮思礼这个人有多可怕。 看似随手搁置的棋子，每一个都是局里的一环，每一个挣脱出这暗局的阴险。 阮思礼……太可怕了！ 瑞帝看着他的几个儿子，他抬起手指着他们：“你们就难道没有一个要向孤解释的吗？！” 没有。 不会有。 不敢有。 除了齐溪以外，四个人一同跪地，“儿臣有错，请父皇惩戒！” 竟然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开脱！ 瑞帝的心里一片死灰，他输得太过于彻底了！没有丝毫翻盘的权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储君定（一）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凡是长脑子的人恐怕没有不清楚的了。 唯一的那个选择，不是齐温，而是七皇子齐溪。 阮思礼开口：“而今来看，只有七皇子一人，有资格了。” 瑞帝死死盯住阮思礼，终是隐忍不住：“阮思礼！你这个奸臣！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整个太极殿内都是瑞帝的咆哮声。 他的身子的确是极为虚弱的，脸色迅速涨红，像是猪肝色。 阮思礼漠然，果然不觉得被瑞帝骂会怎么样。他的漠然刺痛着瑞帝的眼睛。 而耳边，还能听见阮思礼云淡风轻的声音：“七皇子为您最小的儿子，有资格。大岳并不一定要立嫡立长。七皇子有能力，肯努力学习，没什么不好。臣也不知……圣上有何怒气。” 难道要瑞帝在这大殿上、众臣面前大喊“齐溪不是我儿子”？！ 瑞帝纵然此刻气极，尚且保持最后的理智，没有将这句话喊出口。 文望舒上前一步，“臣也觉得七皇子为人可靠，虚心求学，堪当大任。” 傅正道也是同样：“七皇子聪慧，又肯努力，却是可造之材。” 孟伏龄：“臣附议！” 陆离：“臣附议！” 施如恺道：“臣也觉得七皇子堪当大任，臣附议！” 瑞帝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他已经到了绝路！ 阮思礼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略带……讥讽之色，声音轻，却分量十足：“臣，附议。” 齐溪立在殿上，明明说的是他的事，可是看起来他仿佛才是那个局外人。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充当看客的身份。 瑞帝的手很抖，他哆嗦着指向齐溪，“你们，觉得他能成为大岳的皇帝？！” 除南宫翕一党，其他已经站定在阮思礼这一侧的大臣，全都跪下来：“臣等附议！” 声音震天。 瑞帝只能看向南宫翕，盼着南宫翕替他说一句话。 但是，南宫翕已经自身难保了。而且瑞帝输得彻彻底底，如果他再帮瑞帝，那便是自己找死。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促成了阮思礼的转变，可是现在的阮思礼比之前的阮思礼更加恐怖！ 早知道，就不该和阮思礼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成了对立的敌人，自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瑞帝咬紧牙关，无法说出那句话。 阮思礼的眸像冰刃一样射向瑞帝，“圣上，请下决断吧。” 这便是人心所向。 众人都是这个答案，你还能一意孤行吗？ “孤……”瑞帝盯着齐溪，“七皇子，齐溪。为人聪慧，谦和有礼，对公务认真，确……为可造之材。” “孤下令。” “……立……七皇子齐溪……为……为……”天知道瑞帝此刻的心境是什么样的。 阮思礼的眼睛微微眯起，只等着瑞帝最后的几个字。 一边的净痕，悄无声息握紧了剑柄，微微拉出一点。 净痕离瑞帝那么近，瑞帝怎么可能听不到长剑被拉离剑鞘的声音。 “立七皇子齐溪，为大岳储君！”瑞帝闭上了眼睛，终于说出了口！(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储君定（二） 齐溪在最后离开太极殿，他立在太极殿的正门口，久久驻足。 人群里，阮思礼的背影格外突兀，只有他的官服是黑色的。 他的步伐匆匆，离开太极殿就没有回头，也并没有与他人有过多言语。来时带着几个人，走时还带着那几个人。 齐溪垂下头，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但是……跟以往的平静不同。有什么，变了。 他……成为了大岳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等候着齐溪的乐祥，见齐溪在殿前久久不动，只能迈步踏上层层台阶，走到齐溪旁，“七皇子……” 齐溪转动了一下眼瞳，看着乐祥。 “太子殿下。”乐祥改了口。 齐溪的目光闪动一瞬，琉璃一样的眼睛里，说不上是喜是悲。他启唇：“我其实……对此……不怎么在意。” 他从未想过要争抢什么。 甚至连寻一隅方寸地，得一安乐居，都未想过。 他只自己是这局中的废子，非死必亡。 瑞帝不喜欢他，他自然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宫中，没有一个人喜欢他的。这宫中，没有一个人在乎过他。这宫中，是金碧辉煌的囚笼，有些华丽伪装，却是人间囚笼。不仅仅是囚禁了人，还囚禁的魂。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多少人一辈子都葬送在这囚笼之中？ 乐祥看着他，那琉璃眼瞳里化开了雾色朦胧，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那是一种……悲哀之色。乐祥无端心里觉得悲伤…… 齐溪的目光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天空，下方是数不尽的房屋屋顶，金砖碧瓦…… “罢了……罢了……”那是一种叹息的声音。 此前，乐祥从未见过齐溪表露过什么情绪。他总是淡淡的，漠然看着一切，眼瞳里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像是沧桑的百岁老者。 而今，他这一声叹，让人心里的悲伤止不住的泛滥而起。 乐祥方知，此刻他自己心里的悲，是因齐溪。 他不过还是个孩子……他才八岁。而今置身于这权利的漩涡之中，被旁人利用，随波逐流，肆意飘浮，无枝可依，无山可靠…… “太子……殿下……”乐祥的声音在颤。 齐溪眨动一下眼睛，“我们回去吧。”他自太极殿前，一步步踩下阶梯。 乐祥转身去看，只见那小少年背脊挺直，像是准备好的一切，有能力去承受所有的风霜雪雨。 他快步跟上齐溪，向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 镇国公府·沐雨轩 淅淅沥沥的雨至今未停，看着这阴云密布的天，燕明珠只觉得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坐在窗边，单手撑腮，望着窗外之景。雨滴向下坠在树上，砸落在叶片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亦或者砸在地上，溅起诸多水花出来。 她忽然一时兴起，觉得适合此情此景，唱起歌来：“舟轻一叶，摇水在渠，雨落一夜，叶声亦急……初晓，望这山水色，不知去者何方，不知归期几何……末了，听这马蹄声，不知归者几人，不知等待几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储君定（三） 歌声轻，雨声大，雨声湮没了歌声，所以无法飘散。只有燕明珠一个人唱着，她一个人听着。 这还是以前，燕荃出征在外时，府里的女夫子教她的。 时间太久了啊…… 一年一年的雨，一年一年地下…… 燕明珠唱了两遍，就唱不下去了。这下雨的时候，总让人莫名觉得心境悲凉，不自觉想起往事。她幽幽叹一声，伸出手去，檐下窗外的雨便接连落在她的掌心里，冰凉一片。 她虚虚一握，掌中的雨水便溢出去。 暮若端着汤进来，就看见燕明珠这般。她急声道：“公主，您这样会着凉的，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燕明珠垂下手，默默撤了回来。“没什么事。” 她随手抓了一方素帕，擦下手中的水渍。 暮若皱着眉头，也无法说她什么。只能扯开话题，“厨房里刚煮好的冬瓜排骨汤，夫人和公子那里都送去了。” 燕明珠走到桌边坐下，“嗯。” 暮若将汤盅里的汤舀到碗里，然后放上瓷勺，递给燕明珠。 燕明珠接过碗，喝了一口，“母亲今天怎么样？” 今天下雨，元珍派人过来告诉燕明珠今日不必请安。 元珍回答：“方才在厨房碰见清歌姑姑，姑姑说夫人今日气色很好，今天比往天多吃了一些东西。” 燕明珠微垂着眼帘，她小口小口喝着汤。 元珍的身体……燕明珠心里是知道个大概的，只不过，她不愿想下去，一旦元珍的病真的就此恶化下去……时景春跟她说的那些话，模棱两可，根本没有准信儿。 只说能缓解元珍的状况，从来没说过可以治好元珍。 “公主，您这两天是不是还睡不好？”暮若问。 燕明珠抬眸，“嗯？” “你眼下的青黑，已经很重了。这两天是不是还睡不好？”暮若担忧问。 燕明珠放下汤碗，“也不是睡不好，一开始能睡下，不过刚睡熟，就总是惊醒。醒来以后，就睡得不安稳了，一丁点动静都要睁眼看一看。” “那……今日可还要准备安神汤？” 燕明珠点了点头：“照常熬汤吧，不然我估计这夜里若是还下雨，我定然是睡不好的，恐怕脸色比现在更差。” “是。”暮若应声。 燕明珠瞧了瞧，问道：“青丝呢？” 暮若回答：“青丝自然是在厨房里。这两天您和夫人吃的都不多，青丝怀疑自己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早上又拽着清歌姑姑讨教了厨艺，这会儿正在准备午膳。” 燕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青丝真的是……” 暮若看着燕明珠，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公主，您……最近对青丝冷淡了一些。她心里会觉得，是不是她做错了。您最近难道没有发现，自从您不在身边带着她以后，她连贴身伺候这件事，都尽量避开了吗？她已经很少出现在您面前了。” 燕明珠脸上的笑僵住。 “公主，青丝她很单纯，心里想的简单，她只会听您的话，只会为您好。您……”暮若轻蹙着眉，不知怎么说下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储君定（四） 燕明珠看着暮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并不是冷落青丝，有些场合，青丝确实不适合带在身边。你也应该清楚。” “我不带着她，也是为了保护她。青丝对我的忠心……”她笑了，“比你更甚。” 暮若抿唇。 “你是母亲派给我的，在你心里，母亲是镇国公府的主母，父亲不在了，母亲就是第一主人，其次才是我。你对我好，却要盯着我随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知母亲。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 “她不一样。”燕明珠说这句话时，很是笃定，“她是我亲自带回来的。她和我一起长大，她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仅仅是主仆之宜。 燕明珠把青丝当朋友，当姐妹，当亲人。 哪里是那“主仆”二字可以概括的。 青丝年纪和她一般大，可是青丝不若燕明珠聪慧。识字、写字，这些都是燕明珠亲手教她的。 燕明珠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的存在照顾。 所以，燕明珠纵容着青丝。明明青丝是个婢女，却可以在燕明珠身边肆无忌惮，燕明珠从不生气，任由她闹。 暮若垂下眼，“所以……您才带着我的吗？” 一旦有危险什么的，第一受伤的人……是她？ 燕明珠摇了摇头：“你比她聪明，能看得懂眼色。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是家里一手调教出来的，不会错。” 能被元珍安排到她身边，暮若的一切定然都很好。 暮若扯了扯唇：“您……这算是夸我吗？” 燕明珠看着她，“你知道的，在你全心全意对我忠诚之前，我也没法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但是不可否认，你是个很好的婢女。” 暮若实在是笑不下去了，“多谢公主抬举。” “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相处如此之久，你随不比青丝对我重要，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在我身边，很重要。”如果没有暮若在，只是青丝一个人，那她的身边一定很糟。 暮若看着燕明珠，燕明珠也看着暮若。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 最后暮若轻叹一声，笑了：“公主，其实……是你还不够信任我。我已经把忠诚给了你了。” 燕明珠向后靠着椅背，也笑了：“我自己看到了。” 这几次只带着暮若，无非就是试探她。而今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两个人还是对视，却不是沉默，而是一起笑了。 青丝推门进来就看见这幅景象，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燕明珠笑着看向青丝，“在说你，又在厨房里鼓捣什么好吃的了？” 青丝扬起下巴，颇为神气，“您猜猜？”她手里端着东西，却盖的严严实实。 空气里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可是燕明珠却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丝笑眯眯地给她提示，“甜的，肉。” 一时之间燕明珠脑袋里闪过数个答案。红烧肉、糖醋肉…… “猜不到，还是你说吧。”燕明珠摆手。 青丝拿开上面的盖子，献宝似的，“糖醋肉，新鲜出锅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储君定（五） 燕明珠被青丝投喂了一顿，吃饱喝足，坐在藤椅上看书去了。 青丝的菜被称赞了一番，她立刻活泼的跟只小鸟似的，一张嘴又开始停不下来了。 燕明珠听着耳边的雨声，突然觉得，心里也没了方才那种悲伤的感觉了。 —— 沐雨轩·北厢 容华坐在桌边，喝着冬瓜排骨汤。 成雪在北厢的门口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听着雨声。 北厢永远都是这么安静，本就没几个人。 平时容华也没什么事吩咐，成雪自然是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这不，此刻他就直接坐在门口，透过门的缝隙看雨落。如此雨声在耳边，而他此刻还瞌睡上头。 成雪的眼睛刚闭上，北厢的门就被人打开。 穆慈踏进屋里，收了伞，放在门边。 这动静吓得成雪一个激灵，他从地上站起来，“我说穆慈，你这一大早上干嘛去了？一身雨水寒气，也不怕染上风寒？” 穆慈道：“习武之人，不会轻易染上风寒。劳烦你挂心了。” 成雪眨巴眨巴眼睛，撇嘴，小声嘀咕：“谁挂心你了……” 穆慈已经无视他，向里间走去了。 成雪瞥了他一眼，然后关上门，重新在地上坐下，靠着门框，闭眼与周公见面去了。 穆慈一进门，拱手行了礼，立刻回禀：“宫中传来消息，七皇子已被立为储君。” 容华放下手里的碗。“可有人留意？” “今日朝堂之上，为七皇子说话的人颇多。中书令施如恺、太师傅正道、工部尚书李直先后弹劾大皇子、四皇子、三皇子。刑部尚书陆离和刑部侍郎孟伏龄均为七皇子说话。”穆慈仔细禀告情况如何，“所以，应该没有人会刻意留意到，文太傅弹劾二皇子。” 前面的这些人，都是阮思礼安排的。 这其中唯一指出齐温过错的文望舒，却是容华安排的。 众人皆知文望舒一直保持中立，既不是阮思礼一边的人，也不是南宫翕一边的人。 那是因为，文望舒是容华这一边的人。 文望舒对当年谢氏一案，一直觉得蹊跷。虽然他是三公之一，可是当时的证据，根本没办法直接证明谢唯忠通敌叛国。 可是谢氏之惨……文望舒实在是无法忘却。 文望舒一直相信谢唯忠的为人，绝对不能干出这件事。所以，当年他极力反对结案，更是反对诛杀谢氏的命令！ 但是当年瑞帝心意已决，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挽回。 容华重新接手了余下那些人以后，发现文望舒还在私底下资助了许多谢唯忠的旧部。 几次三番小心翼翼的试探，容华也能确认，那件事与文望舒是无关的。 而文望舒一直觉得内心歉疚。 所以容华安排穆慈与文望舒接触，文望舒也坚定地站在他们这一边。 这些皇子里，最不容易找错处的就是齐温了。其他小臣提及，恐怕不足以证明什么。可是文望舒今日这一番话，哪怕齐温的过错甚微，可是经由文望舒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尚未明（一） 容华所有的一切动作，都隐在暗处。他手下并没有多少人，仔细算一下，不过四十几个。 这些人，有些藏于市井之间，随时可以被调动。 余下的，隐于朝堂之中，阮思礼手下安插了一些，南宫翕一派也有几人。 在不动声色之间，容华的势力其实已经悄无声息的入侵了朝堂中。 容华还没有真正露面，一切都由穆慈代替他露面。 容华的思路是清晰的，齐溪已经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旦齐溪登上帝位，而容华手里又有实际证据，那他就可以替谢氏平反。 除此之外，他还小心翼翼的避开阮思礼的耳目。伺机而动，与阮思礼正面对上。 而今局势，齐溪定然是帝位的唯一人选。但是齐溪即位之后，阮思礼也绝对不会撤手，放任齐溪自己处理政事。 穆慈道：“以防万一，属下已跟文太师说过，近期不会再见面。” 容华轻轻点了一下头。穆慈做事干净利落，绝对不会涉及旁枝末节，有穆慈在，容华可以省下一半的心。 窗外的雨一直未停，淅淅沥沥，从檐下连成珠链坠下…… 容华曲起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见陈英。” “是，属下这就去唤陈叔。”穆慈退下。 穆慈再度走到门口，而今成雪已经睡得正熟。穆慈看他一眼，伸手拉开了房门。 一瞬间雨气和冷意直接钻进来，成雪打了个寒噤，抱紧了胳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你刚回来就走啊？” 穆慈道：“公子这边也不用我伺候，我去看看陈叔。” 成雪“哦”了一声，向后挪动了身子，离房门的位置远了些，然后重新闭目养神。 穆慈拿起门边的伞，然后迈出门，关上了房门，踏入雨中。 容华的心思辗转，对于谢氏一案，很多地方，他还是没有想通。 据文望舒所言，当初那小官确实为阮思礼所提拔，家乡偏远，约莫是和阮思礼出身同乡。末等小官，权不大，官不高，钱也不多，但是混个温饱常人日子是没问题的。 那封信确实出自末等小官之手，信上内容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杜撰的。 后来京中出现一名异族人，来自耶律国。被抓捕之后，经三公刑审，称他自己是因为与谢唯忠通信才进京。 如此，人证物证算是齐全了。 那名异族人，在将事情都说清楚之后，就自尽了。他齿间藏着毒药，根本来不及救。 所以，便是死无对证。 三公商议，南宫翕认为证据确凿，应交由瑞帝决断。 傅正道摇摆不定，既不信谢唯忠会通敌叛国，又无法反驳这条理清晰的证据。 文望舒极力反对，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最后这事还是交给了瑞帝决断。 瑞帝也认为证据确凿，天子震怒，立刻下令，直接按叛国罪论处，诛九族，由阮思礼执行。 阮思礼在这其中，关系微妙。容华也不知具体还怎么评判，他还是想不清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尚未明（二） 直接的证据，容华手里没有。可是那末等小官确实与阮思礼有些干系。更何况，最后的执行者也是阮思礼。 容华不想冤枉谁，也不想放过那些罪人。 一直在追寻真相，被指引着最后又绕到阮思礼身上。容华总觉得这是被人刻意引导的……所以他心里无法直接论断阮思礼有罪。 最初他得知谢氏一案的结果时，却是把阮思礼当做憎恨的对象。如今过了这些时日，他反复再思再想，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似是被他忽略了什么，可是他偏偏又想不起。 时间过去了七年，很多细节再仔细追究肯定是不行的。而他，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证明谢氏的清白。 单凭信任二字，根本不可能。哪怕谢唯忠的为人多么正直，没有证据也没办法证明。 想当年被人人称赞的谢大将军，而今早被人遗忘到脑后。 若提起，也不过是一句：“噢……那个人啊，是大岳的叛徒。” 容华怔然望着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每一条掌纹都条理清晰，看的清清楚楚。 他掌心里握着什么？ 容华的手缓缓聚拢，握紧成拳头。 一侧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影翻身跃进。 陈英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武艺高强，这点小事难不到他。他身上被雨淋湿了大半，一张脸上有狰狞的伤痕，容貌全部被毁。 陈英拱手弯身，“拜见公子。” “起身吧。”容华从书桌后走过来，顺手拿了一旁的干手巾递给陈英。 陈英道了一句“多谢”，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痕。 “不知公子唤我前来，所为何事？”陈英问道。 容华淡淡道：“我有一些事，仍想不通。想与你谈论，说不定能得个结果。” “您请说。”陈英认真听。 “谢氏一案中，主审为三公，起因由那末等小官的检举信，次因为京中异族人指证，所以落定了谢氏之罪。”容华声音放缓，每个字都表述清楚。 陈英点头，“确实如此。”他听着容华后续的话。 “你……真的认为阮相是罪魁祸首吗？”容华盯着陈英。 陈英正想开口，容华又道：“你先不用……急着回答。仔细想一想……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想通。” 陈英不解地看着他。 容华道：“我想了这么久，还是想不通。起初我下意识以为是阮相，心中憎恶。可是，沉下心细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 他继续道：“你觉得，阮相是为了什么？” 陈英愣住。 “阮相与谢家无冤无仇，他怎么会独独挑中谢家？独独……挑中我父亲？”容华问。 “你看阮相的所作所为，他确实心狠手辣不假，可杀人、害人……都不见得是临时起意。他与谢氏没有任何干戈，何苦布这么大一盘局害我谢氏灭亡？” 容华又一叹，“目前所有追查，全都一反常态的顺利，甚至没有任何阻拦和障碍。全部都指向阮相，让人不得不认为他是唯一的凶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尚未明（三）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阮相真的是害谢氏的凶手吗？”容华将心中所想全部告知陈英。 陈英沉默着，在思考着容华所说的话。 容华耐心等待着陈英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英才开口：“起初我并未深想这些，公子所言，却是有理。我也没有留意过这些细节，只以为是阮相……” “这不怪你。”容华道，“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容华正色说：“我并非肯定阮相无辜，可我不愿冤枉了谁，也不愿放过真凶。所以才与你商讨，想得个结果。毕竟真凶，尚未明晰。” 陈英略带歉疚：“是属下没能帮上忙。公子您放心，我立即去彻查这件事，一定要查出真正的结果出来。” 容华看着他，重重点了下头：“有劳。” “公子客气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陈英垂首回答。 容华拍了拍陈英的肩膀，“我父亲有你这样的下属，是他的幸运。” 如果这世上没有人肯追随谢唯忠，那现在呢……怕是没有任何人会追究着真相到底如何，没有人会在意……谢唯忠和谢氏的清白与否。 “也是我的幸运。” 陈英堂堂七尺男儿，听着容华的话，却觉得鼻尖泛酸。“公子，您放心，谢将军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容华笑起来，眼里是希望的光，“我知道，并且一直坚信。” 无论过多久，他一定会让谢家的冤屈洗净。让恶人终究偿还苦痛。 —— 丞相府·东苑 阮思礼一路淋雨回府，全然不在意自己被淋湿，步伐急匆匆回到府里，直接进东苑。 净颜在卧房门口站着。 阮思礼站定在净颜面前，“她醒了吗？” 净颜身子一僵，抬起眼，摇摇头，“夫人还未醒，一直在昏睡。但是情况已经稳住了，没什么大碍。”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其实当初燕明珠发现谢唯思的时候，谢唯思与死亡只有咫尺之隔。 幸亏燕明珠派人叫来御医，那颗药正是救命的药丸，护住了谢唯思的心脉，缓解了她的症状，虽然短暂，却给净颜搏得了时间。 再晚一步回丞相府的话，连净颜都不能说有十足把握把谢唯思救回来。而且一旦失手，她心里无比坚信，大人一定不会不舍得把她送去给夫人陪葬。 听完净颜的话，阮思礼沉默不语。 净颜偷偷瞧了瞧阮思礼，一颗心还提着。 “你先下去吧。”阮思礼挥了挥手。 净颜连日也未休息，被安排照顾谢唯思，如此殚精竭虑，眼底也多了一层青影。听到阮思礼如此说，净颜仿佛听到了赦令，一颗心落下来。 “是。”净颜不敢表现的太欢快。 阮思礼迈步进了卧房，然后将门关严。 阮思礼一消失，净颜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净痕见她如此动作，“你就这么怕大人？” 净颜抬眸，漂亮的眼里有些讥诮之色，“我对我这小命可是珍惜的很，不像你，不要命。” 净痕看着她，“你要是真惜命，就该离溢香远点，别总被她指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尚未明（四） 净痕总有办法一瞬间让净颜的心情变得很糟。 净颜皱起眉头，她看着净痕，声音微凉：“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溢香的一厢情愿，太过于可笑了？” 净痕抿了一下唇角，然后答：“大人不会喜欢她。” 净颜露出一个笑，眉目像是生出了花，很美，耀人眼目，“可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喜不喜欢、爱不爱、肯不肯、是不是……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事罢了。” 她看着净痕，眼里露出不屑之色。她站直身子，贴近净痕的耳侧，声音清晰：“所以你才可以不要命。” 净痕怔住。 “因为你不懂感情，自然没有感情，了无牵挂，没有后顾之忧。一个人，一条命，怎么浪费、怎么受伤都无所谓。你根本就不在乎的。”净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极为好看。 净痕看着那张艳丽姣好的面庞，“那你……为了谁惜命呢？” 没有牵挂，所以可以不要命。 那惜命，是为了谁呢？ 净颜的笑凝滞了一刻，很快恢复了自然。她仍笑着：“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又不知道。” 她退后两步，侧头瞧了瞧雨，“我这几天要累死了，我要去休息了，你别打扰我。”说完，她只身一人闯入雨中。 根本一点都不急，任由雨落在发上、脸上、身上……像是不觉得冷一样。 净痕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那个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雨里，说不出的脆弱。 —— 阮思礼拿了一方丝帕，是特制的，布料最为柔软。沾了沾温水，轻轻落在谢唯思的唇上。 她一直昏睡着，既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嘴上都起了一层干皮，看起来很虚弱。 阮思礼的动作极为小心，温水浸润谢唯思的唇瓣，然后他撤下丝帕，替谢唯思掖了掖被角。 他的床很大，深色的被子盖在谢唯思的身上，显得她格外娇小瘦弱，脸色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净颜说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阮思礼伸出手，轻轻握住一缕她的头发。墨色的头发有一些干枯，没什么光泽。他右手握着头发，左手舒展五指，以指为梳，替她梳理头发。 “兰舟……你终于回来了……”他溢出一声叹息。 昏睡中的谢唯思是听不见的。 阮思礼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其实他很希望谢唯思此刻能睁眼看他，哪怕是一眼也好。 他放开她的头发，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看看我呢？”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手瘦成嶙峋模样，在他手掌的对比之下，简直瘦的如同皮包骨一样。有些凉…… “你不想看看我吗？我是栖迟……你记得我的。”阮思礼的声音，柔的像水，生怕惊扰了她的梦。 那般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声音一大，会把现实打碎，让他再度回到无止境的自我厌弃之中。 “我是栖迟，阮栖迟。我们在护城河，春日泛舟时相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尚未明（五） 这一日的雨，未曾停，从前一日的夜里，一直下到今日的夜里，至今未见有丝毫要停止的征兆。 也许是因为这雨，让人觉得，整个帝京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像是即将涌起巨大风暴。 百姓却是不知朝中如何变化，更不知这大岳君主快要易位。每日活在自己的日子里，守着破旧的房子，不多的银钱，过着普通日子。 大岳的西南……却愈发的不安稳。 耶律国的游兵时不时偷偷侵扰西南边城，游兵数量极少，侵犯的地域也不大。而且时机都很偶然，没有什么规律性可循。 施鸿景立在城墙上，望着这一片荒原，明明是六月，应该是草木旺盛的时节，可是这里一片荒芜，近乎寸草不生。若有零星一点绿色，都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了。 这里没有水源，想得到干净的水很困难。西南纷乱，在这里流下的血，远比下的雨更多。黄土之下掩埋了多少具尸骸，更是不可估计的。 多少年，多少人，多少魂……埋没在这西南边疆，这寥寥数人的地方。 南宫璇从一边走过来，手里拎了两壶酒。他走到施鸿景身边站定，一壶递给施鸿景，一壶留给自己。 施鸿景盯着酒壶，没动手去接。 南宫璇直接将酒壶塞进他怀里，然后举起自己拿壶，仰天而饮。 来了这边疆几个月，哪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南宫璇，也适应了这莽荒之境的萧瑟破落。 施鸿景微微一笑，也豪饮一大口。 “待在这儿久了，总觉得帝京的一切，像是镜花水月的美梦一样。”南宫璇感慨起来。 施鸿景道：“这西南，历年来是交战之地。与耶律国最为近，所以耶律国侵略的首选也是这西南。西南缺水，土地能耕种的不多，粮食产量也低。加上多年战争牵连，能搬走的人差不多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经受不起迁移的折腾。” 南宫璇侧眸看他。青年人眼里闪动着光，熠熠生辉，充满着希望。 “我们守着的，是一道门。”施鸿景对他说，“一旦耶律国从这里冲破，那么可以兵分数路，一一击破大岳的防守。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死死挡住，让这道门无法被冲破。” 南宫璇挑了挑眉，“我记着，几年前，耶律国成功过一次。” 三年前，耶律国冲破西南一道禁区，直接闯入大岳。 施鸿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抬起袖子一抹嘴，答道：“所以，才会有长汀一战。” 西南的边城再后面，下一个战争地点就是长汀。 “燕荃大将军奉旨出征，于长汀与耶律祁交手。成功击退耶律国的士兵，守住大岳的疆土。”施鸿景的眸光浮动，充满着敬畏之色，“燕荃大将军也陨于长汀。一代大将，折损。” 长汀一战，是注定会被记入史册的。 太过于惨烈，只是听言语间说起，就能联想到刀剑碰撞溅起火星，冷铁与鲜血混合，血液的腥气弥漫着在尘土之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封太子（一） 南宫璇趴在城墙上，“燕荃大将军是大岳的战神啊。有他在，护佑大岳江山无恙，百姓无忧。” 他们燕荃的后辈，那些故事都听了许多。而今大岳男儿，谁人不知燕荃是何人？那都是男儿们心中的信仰，一直奔往的方向。 施鸿景就是以燕荃为信仰而从军。他追随着燕荃的步伐，为大岳抛头颅洒热血，心甘情愿。 施鸿景笑了笑：“我是因为这样才来了边疆。你不一样，你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南宫太保，来着莽荒之境，吃苦受难。” 南宫翕斜睨他一眼，“不应该答应？”他扯了扯唇，转过身靠在城墙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南宫家的谁，可以反驳大伯父。他就是南宫家的皇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群小的，充其量就是一堆棋子。他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他想扔掉哪个就扔掉哪个。” 南宫璇歪了歪脑袋，“反抗他？那便是死。” 施鸿景静静听着他说。 “帝京本就不太平了，我就算没有被安排到西南来，留在帝京里，要么卷入储君之争，要么被利用与阮相对抗。这两者，都不是我可以趟得过去的水。”南宫璇耸了耸肩膀。 “这儿也不错，除了没有帝京的繁华。有酒有肉，有天宽地阔，无人扰我清幽。反正我现在也没娶妻生子，无家无室，没什么可牵挂的。” 施鸿景挑眉问：“那你父母呢？” “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也不需要我关心。”南宫璇说的轻松，提起父母，他心里还是紧了紧。 施鸿景学着南宫璇刚才的样子，双手搭在城墙上，身子略向前倾，趴下来，“你这么久不传消息给南宫太保，他会放心吗？毕竟，你的任务是盯着我。” 从两个人一起来到西南的第一天，这些事就摆在明面上了，没什么可隐可瞒的。 南宫璇仰头望天，天空湛蓝如洗，偶尔会飘过一朵云，轻轻的…… “你确定？” 施鸿景笑笑：“就算你人不在帝京，毕竟你高堂都在，为了他们着想，你也应该送信给南宫太保。至于写些什么，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施鸿景为阮思礼做事，这是名义上的。实际上，阮思礼对他很放任，阮思礼没下达过什么特殊的命令，西南的一切决策都在施鸿景一个人的手里。 那些送回给阮思礼的信件，里面的内容南宫璇也心里有数，施鸿景从来没有刻意藏着掖着，写的都是西南近况，实事求是，将所有的一切变化全都写下来告诉帝京的人。 南宫璇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又灌了一大口酒。 施鸿景看着他像发泄似的灌酒，也没阻拦，只是陪着南宫璇一起，大口喝酒，颇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城墙之上，两个青年，一人一壶酒，各自灌着各自，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喝酒罢了。 一切的一切，虽是无言，都在酒里。 各自的心中，都有各自的思量，各自也清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封太子（二） 皇宫·太极殿 百官没有入太极殿，而是跪在太极殿外的场地。 李吉捧着圣旨，尖细的声音扩散在整个太极殿外，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齐溪，为人聪敏慧行，做事认真，虚心求教，为人谦和有礼，为政有机敏之警，身正明清。宜，立为太子，是为大岳之幸。” “封七皇子齐溪为太子，望日后行事周正，一切为百姓之福祉所图。钦此！” 身量最为矮小瘦弱的齐溪，跪在百官最前方。一身锦衣，层绣交叠，十分华贵。他伏身叩头，“儿臣领旨，定然不负众望。” 明黄色的圣旨交在齐溪的手上。 李吉看着齐溪，下颚绷的很紧。只有他知道，这封圣旨，是被如何逼迫着下笔。李吉侍候瑞帝多年，当然比谁都清楚齐溪是不是瑞帝的儿子。 事已至此，万不能将齐溪的身世披露。因为抹黑的是齐氏皇族，还有瑞帝。 瑞帝本就身子溃败，而今更是一病不起。前两日还能扶起来走动些许时间，现在连坐起来都办不到。 局势一步步被逼到现如今的境地，可以算是阮思礼的手笔。 齐溪握着圣旨起身。 百官再次叩首，“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犹如呼天，震耳欲聋。 “免礼，平身。”齐溪伸出右手，微微抬起。 百官自地而起。 从今日起，大岳的历史将再次改写，瑞帝的时代，即将一点一点被湮没成过去。 新的主人，已经在此刻诞生了。 阮思礼站的位置离齐溪并不近，他可以挑选一个角落的位置，远远观望着齐溪。齐溪的身世至今他还没有查清楚，谢唯思还在昏睡之中，所以他无法判断……齐溪到底是不是瑞帝的孩子。 能确认的是，齐溪是谢唯思的亲生子。 谢唯思失踪七年，可齐溪八岁，这不符合常理。 瑞帝是在后来将谢唯思藏起来，那样的话，齐溪六岁或者七岁才算合理。 可是齐溪却八岁？ 这是怎么想都想不通的死结。只有等谢唯思真正醒过来，他才可以去问个结果。 就算齐溪是瑞帝的孩子……阮思礼也不在乎。他心里渴望的，只是谢唯思。只要谢唯思能回到他身边，那已经是极其幸运了。 将齐溪推上储君之位，是因为他是谢唯思的孩子。 就算齐溪是瑞帝的亲生子，他将齐溪推上地位，还算对得起齐氏皇族，没有扰乱他们的宗族血统。 阮思礼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齐溪，比其他同龄的八岁孩子沉稳的多，说话、谈笑，表情都恰到好处，只不过还是不会收敛眼眸里的荒芜。 他转过身，向着宫外的方向走去，话是对着身边的净痕说的：“转告所有人，我病了，近期时日告假，不上早朝。政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置，一切以太子的命令优先。” 净痕听到这些话也是惊愕了一瞬，他极快敛下心神，“是。” 不用想就知道，阮思礼的这番行径，又会在朝堂上掀起一番风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封太子（三） 沐雨轩·南厢 齐溪成为太子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传遍帝京的大街小巷。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转化成为新封的小太子。 燕明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惊讶。哪怕她明知道可能是齐溪，可是当真的落定时，她还是有一些惊讶。 她一直在家里等着阮思礼的消息，可是阮思礼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对于齐溪成为太子这件事，燕明珠心里觉得高兴。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人能够对齐溪非打即骂了。像上次她看见齐溪那般狼狈惨痛的场景，应该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毕竟他的身份不同了。 之前是一个不受宠的七皇子，现在是大岳的太子，未来的新帝。 虽然不知道齐溪未来的路会怎么样，但是到现在这一步，齐溪肯定是准备好了。燕明珠也不能替他多担忧些什么，她能帮他，也只是一时，以后如何如何，还是要看齐溪自己了。 —— 镇国公府·东院 元珍听到齐溪被封太子的消息时，是真的在她意料之外的。元珍之前认为最有可能的人选不是大皇子齐漠，就是二皇子齐温。 齐漠是王皇后的儿子，生母的家庭背景殷实，齐漠自身能力也很可以。 齐温生母品衔相对较低，但是齐温相当出色，也能得到孟伏龄的认可，可见不俗。 这两个最有可能的人选落下来，而被推上去的却是最不可能的七皇子齐溪。 元珍怎么可能不惊讶呢？ 转念细想，不难推测，这是阮思礼的手笔，鼓动半数官员推举齐溪，顺势让齐溪成为太子。 这是个多大的局呢？ 上一次元珍与阮思礼谈了一桩交易，可是到现在阮思礼还没有通知她要做什么。 而现在齐溪成为了太子，她想……很快就到了她要发声的时候了。 她认为齐溪没有能力，没有背景，没有资格，旁人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阮思礼很可能是想让她替齐溪说话，由她之口，堵住众人口舌。如果连她都认可了齐溪，这世上还有谁可以忽略齐溪？ 元珍不由得感叹阮思礼心里之缜密，行动之迅速。短短的时间里，勾画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并且让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跳下去，成为局中一子，无法挣脱，只能顺势而为。 罢了，这些不是她该在意的了。 —— 沐雨轩·北厢 容华一个人坐在棋盘边，黑子白子都是他一个人。自己与自己对弈，局中局，计中计，颇废脑力。 成雪这个大嘴巴，刚在外面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跟容华分享消息。 容华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点点头，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成雪眨巴眨巴眼睛，“您不觉得这很神奇吗？本来最没可能的七皇子成了太子呢！”想一想就觉得这个世界多玄幻。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容华微微一笑，“没什么神奇的，也没有什么最不可能。只要阮相想，哪怕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愿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封太子（四） 成雪满面疑惑，“公子，您觉着，七皇子日后当了皇帝，能行吗？他还是个孩子。” 容华捻起一粒黑子，“嗒”的一声落在棋盘上。他挑眉轻笑：“那又如何？” 成雪被这四字弄得一怔。 容华的声音，颇为云淡风轻，“年龄，能决定什么？” 齐溪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没有错，可是他更是潜力最大的那一个。齐溪能做的，不在现在，而在未来。 那个聪慧的孩子，若是能够更好的成长，绝对会成为千古一帝，名留青史。 这一点，容华与孟伏龄的看法相同。 容华又捻起一粒白子，轻松落定在黑子旁边，“成雪，你能看见的，不能局限于眼前，要远观。” 成雪细细品味了一下容华的话，重重点头：“成雪明白了。” 成雪也是很聪慧的，一点就通，不需要容华再多费一些旁的口舌。 成雪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今天如医堂有人过来，算着时辰，这会儿应该到了。我去门口看一看。” 容华点了点头，目送成雪离去。 随后他垂眸，看着棋盘上黑白子纵横相杀，步步皆是计谋，局围着局，不留余地。 他伸出手，将棋盘中的黑子一粒一粒挑拣出来。 棋盘上只留下了白子，留着一副残局，等着他人解开。 容华向后靠了靠，身体卸下力气，后辈紧贴着生冷坚硬的椅背。一双眼眸，投放到窗外去。 柳树一条枝垂落在窗边处，不过咫尺，柳叶上还闪耀着未干完全的雨水。在微弱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发光。 他手里攥着一粒白子，一直在手中摩挲。 齐溪成了太子，未来……会成为大岳的皇帝。虽然利用齐溪很可耻，但是这是他没有办法的事。齐溪羽翼未丰，能得到的资源很少。容华以谢氏为回报，只要齐溪帮他翻案，剩下的这些人，定然会全心全意辅佐齐溪。 谢氏以“忠”为大训，不得违背，不得悖逆。 等容华立于人前的那一日，他也要以此，为自己的责任。 如同当年的谢唯忠一样。对瑞帝付出所有的忠诚，心甘情愿为大岳挥洒热血。 容华摩挲着那粒白子的动作慢下来。 按照他这个年纪，早就该扔到军营里去历练了。当年的谢桦，才十一、二岁，早就被谢唯忠带在身边，久住军营。 容华垂下眼，盯着他的手瞧。这双手，肤色白皙，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更没有被磨砺出来的老茧。 完全不像是被历练过的样子。 作为谢氏的子弟，该去军营，该去边疆，该去战场。该骑烈马挽长弓，该拿起刀枪棍棒，该保家卫国不退缩…… 而他，今年十七岁了……仍然隐于人后，做一个不知名的人。 “唉……”自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而胸间的沉闷未曾消解半分丝毫。 容华抬起手，将那个白子丢回棋盒。 他自椅子上坐起来，迈了几步，从北厢出来，立在门口处。目光清远，看着满院被雨水冲洗过的情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封太子（五） 成雪和灵雨一同走过来，灵雨对着容华行了一礼：“师傅近来忙碌，脱不开身。如医堂的患者很多，时疫接连而起，所以师傅派我前来。” 容华微微颔首，“有劳。”他侧开身，对灵雨道：“请。” 灵雨看他一眼，“嗓音恢复的很好，看来药很有效果。” 容华抚上自己的喉咙处，“确实。”他而今的嗓音，除了略带些许的沙哑，已比初时好了颇多。并没有那么难听了。 多锻炼说话，口齿也相对清晰了不少。只要维持语速缓慢平稳，并没有太大的错处。 灵雨踏进北厢，容华也一同踏入。 跟以往一样，直接入里间，让容华躺好。 灵雨对成雪道：“麻烦你去准备浴桶，还有热水。” “我这就去。”成雪也不问缘由，全按灵雨的吩咐来。 灵雨转首对容华解释：“这是第五次施针，你的淤血已经所剩无几，重要的是调养身体。药浴对你的身体好处更大，也省去了很多琐碎之事。” “嗯。”容华答应。 “我今日替你施针，一如上几次，你并不会有太大的不适。等我撤针以后，你再泡药浴，不用太久，一盏茶的时间就足够了。泡久了也没多大药效。”灵雨接着道。 容华再应一声，没什么想问的，闭上眼睛，任由灵雨动作。 灵雨点燃香炉，轻袅的味道弥漫开，这香有安神的作用。 灵雨已经相当熟练了，没过多久，就将所有的银针插入穴位。 他看着熟睡过去的容华，然后转过身离开里间。 成雪和另外几个家仆将浴桶安置好，然后提了几桶热水倒进浴桶里。 灵雨站在浴桶边，扑面而来一股热气。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里面的药粉被倾倒出来。 本来没有任何颜色的水立刻变了个颜色。墨绿色立刻泛在水面上，然后扩散到整个浴桶里。伴随着一股药草的味道。 “这是什么？”成雪皱眉。 灵雨将瓶塞盖上，然后将小瓶子递给成雪，“调养身体的东西，你拿着吧，连着五天给你家公子泡药浴。” 成雪两只手指夹着瓶口，晃了晃，“这么一个小瓶子，五天？” 灵雨点头：“未来五天我不会过来了。至于没有放多少，你估计着就可以了。” “别别别，我估计那就不好办了。我一向没准数。”成雪连忙摇头。 灵雨的眸子动都未动，“这是用来泡药浴的，不是口服的，估计不准也没什么大问题。” 紧接着灵雨又道：“现在天热，你先将药浴准备好，温度不能太热，温热就可以了，然后让容公子泡上一刻钟就足够了。他之前口服的那些药，都可以停了。” 闻言，成雪将小瓶子仔细收好，认真道：“明白了。” 这认真没持续两分钟，成雪又贱兮兮凑上来，“你们如医堂这么忙吗？感觉很久没看见时堂主了。” 灵雨的面上有一些忧色，“按理说，六月份，已经不该起时疫了。可是一批刚好，一批又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怪时疫（一） 成雪眉头皱了皱，“那岂不是很严重？” 灵雨摇了摇头：“不，奇怪就奇怪在，时疫的病状都很普通，一些小病，很快就能治好。问题是一批人治好了，下一批人又来了。简单的病症却如此浪费时间，所以才连日折腾如医堂的人。” “这时疫传染的如此厉害吗？”成雪问。他倒是没听外面人的说过时疫如此严重。 “师傅这些日子都在调查，时疫算不上是传染来的。那些病人起初没有任何联系，情况也很轻微。根本算不得严重，起初零星三两个人，现在却是二三十人。仅仅在帝京的南侧一带，范围很小，没有扩散的征兆。”灵雨将情况悉数告知成雪。 成雪听完，也觉得稀奇，“这病不重，传染又不广，那怎么翻来覆去治不好？奇了怪了。” 灵雨点头，“当真是奇怪，奇怪的让人头疼。” “那时堂主真的是忙碌的很了。”成雪不由得敬佩时景春。 “所以师傅一直没过来，派我前来。如医堂那边暂时撤不开人手。师傅也想尽快搞明白这时疫的原因和治疗方法。” 灵雨拢了拢袖子，“一会儿离开，我就要尽快回如医堂去。” “麻烦你了。”成雪道。 灵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我歇一会儿，困乏的厉害，半柱香以后唤我一声。” 成雪点头，“行。” 灵雨阖上眼睛，满面疲倦之色，可见近日多么劳累。 —— 燕明珠听说灵雨过来了，也到北厢这边看一看情况。 她前脚入门，后脚成雪来迎。 “公子呢？”燕明珠问。 “已经施针了，现如今在睡。”成雪答。 燕明珠看了看周围，“灵雨人呢？” 成雪指了指北厢屏风后，“在睡着，累极了。” “嗯？”燕明珠疑惑。 成雪将方才灵雨所讲，原原本本与燕明珠转述一遍。 燕明珠听完，沉思了一刻，“帝京竟然出了这种怪事吗？”她倒是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 一直以来如医堂都在忙碌着，难怪时景春多日未曾离开过如医堂。 时疫，可大可小。 说大了，那容易变成席卷整个帝京的传染病。说小了，不过是一两个人病个一阵子。 可此事如此奇怪，倒是闻所未闻。 如今的时疫病症轻，很容易治好，偏偏发作反复，时断时续。 这还真是够奇怪的了。 燕明珠想了想道：“一会儿你同管家去说，派些人手去如医堂那里，有什么帮得上的一定要帮忙。再从府库多提些银子送过去。这时疫起的奇怪，病症也如此稀奇，不知何时是结束。一定要让如医堂控制住病情，时疫这东西，说不准会异化成大的传染病。” 成雪听燕明珠如此说，重重点头：“奴才明白，这就去与管家说。” 燕明珠抿了抿唇，“你去吧。” 成雪按照燕明珠的吩咐，立刻去找燕铮，交代燕明珠所安排的事。 燕明珠轻叹一声，总感觉这帝京，不若燕郊风水好，这种稀奇的事也算百年难得一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怪时疫（二） 燕明珠走进北厢的里间，容华而今在床榻上躺着，睡相祥和安稳。 燕明珠坐在床边，静静陪着容华。 半柱香的时辰很快就过了，容华眼睛未睁开，手动了动，触及到燕明珠的手。 他睁眼，手也握上燕明珠的手，“你来了……” 燕明珠对他浅笑一下，“我听说灵雨过来了，所以来看看。” 容华道：“我已经没什么事了。灵雨说我的失语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身体需要调养调养，让我泡药浴。” 燕明珠笑对：“灵雨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毕竟他是大夫，你是病人，他总不会害人就是了。” 容华绽开一抹笑，他看着燕明珠。 燕明珠打量了一下容华的脸，“看来这施针的用法确实有用。我记着前几次，你的面色苍白的吓人，而今你满头插着银针，面上还是红润，看起来好多了。” “确实。”容华应。 燕明珠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我刚才听成雪说……”她将刚刚从成雪那里听来的事，与容华说了。“我让成雪去转告管家，让他安排些人手到如医堂那里，又能帮忙的地方尽快帮忙。” 燕明珠心里想了想，“若是此事是真的，那真是稀奇。什么样的时疫，症状轻，容易治，却反复不止呢？” 容华思索了一下，“我也不知世上有这种奇怪的的病症。” 燕明珠瞥了他一眼，“你这失语症不也算是奇怪的病症吗？看了那么多大夫没有一个能治得好的。如今想一想，倒是幸亏咱们回了帝京，遇见了时堂主，如果不然，你这病症至今无解。” “嗯。”容华含笑，眸光温润。 燕明珠想了想，“时堂主这么多时日未曾离开过如医堂，想来这时疫真的是难解。此事，我觉得朝堂也应该清楚，宫里至少要派几个御医到病人那里看一看。毕竟这是帝京，天子脚下，大岳的心脏之处。” 容华听着她说，附和：“你说得对。” 有了容华这么一声附和，燕明珠更加决定要去做这件事了。“明天我就入宫去见齐溪，把这事告诉他。” “齐溪？”容华微蹙眉尖。 燕明珠点头，“齐溪现在是太子了，代瑞帝行政，如今看，他就是朝廷第一人了。所以与其找旁人，还不如我直接就将情况与齐溪禀明，省去了不少麻烦。” 容华看着她，柔声问：“你与齐溪，关系如此好吗？” 燕明珠轻笑一下，“我当齐溪是弟弟一般的人。那孩子……着实可怜了一些。你也见过他的，总觉得……受的苦难太多了，让人心生不忍。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 容华的眼睛黯了黯，“的确是。”再想到自己即将打算卑鄙无耻地利用齐溪，便想唾弃自己。可是，这也是别无所选，只能这样。他不能告诉燕明珠自己要做什么，更不能让燕明珠知道他会利用齐溪的事。如果她知道……一定很生气。 而且，他也不想在燕明珠心里，是卑鄙的样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怪时疫（三） 燕明珠根本一丁点都不知道容华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容华做事滴水不漏，一丁点端倪都不能窥见。所以，燕明珠根本不会知道容华暗地里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事，利用了什么人，设了什么局……无论做法是否合理，都难免其中掺杂着阴谋诡计。 燕明珠看着容华，说：“起初我还在想，有没有办法护住齐溪，毕竟他太过于可怜了，我于心不忍。但是现在齐溪成了太子了，也就没人会欺负他了。如此也好……不过，以后成长的路上，或许更加艰难些。步步都要仔细斟酌，不可落错，不可歪偏。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在他身上，会很累。” 容华闭上眼睛，似乎是倦了，声音清浅：“可是他会活着。” 没什么比能活下来更重要了。 对此，燕明珠没有异议，“是的，他能活下来，已经够了。” 不会在那般年纪陨落，虽然每一步都格外艰辛，可是他可以活着。 也许终有一日，他破茧成蝶。终有一日，羽翼丰满。终有一日，展翅而翔。 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齐溪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么一想，燕明珠心里觉得有一些开心。总有一缕希望，能让人有心灵寄托。 一边传来脚步声，燕明珠抬眸看过去，容华也睁开了眼睛。 灵雨停下脚步，站定，对着燕明珠点了点头，“公主殿下。” 燕明珠起身，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你来替他撤针吧。” 灵雨走上前来，先是替容华摸了把脉。然后才伸手取针，动作熟练自如，行云流水。 不多时，容华满头的银针已经悉数撤下来。 容华轻咳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的眸光清明，没有一点困顿昏厥的征兆。 比起之前，好的不能再好了。 灵雨侧头看着燕明珠，“公主，公子要泡药浴了。” 燕明珠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了。“我去外面等着。” 容华扬唇笑了笑。 燕明珠耳根一红，脚步匆匆离开这里。 灵雨拿出一方软帕递给容华，容华擦拭掉唇角的血丝。 灵雨扶着容华从床上下来，一路到屏风后放置浴桶的地方。 刚刚滚热的浴桶而今温度已经缓了很多，只是温热。 两个人在浴桶边站定。 灵雨看着容华，容华也看着灵雨，两个人大眼对小眼，谁也没动。 灵雨抬手，“更衣沐浴吧。” 容华向后一步，“不劳烦了，我自己来。” 灵雨扬了扬眉道：“好。”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越过屏风，在外面掐着时辰等候。 容华解开了衣带，将身上的衣服全都褪去。然后才跨进浴桶，任由温热的水包围他的周身。 墨绿色的水淡了很多，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并不算太过于浓郁，不怎么刺鼻，还在容华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向后靠在浴桶边缘，对外面的灵雨说：“我这病症，已经算大好了吧？” 灵雨的声音传来，“看起来是。但是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师傅亲自诊断。”(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怪时疫（四） 容华道：“我听说了京中时疫的事。若是时疫如此蹊跷古怪，应该上报京兆尹，才禀宫中，着人治理。” 灵雨站起身，少年身影在屏风外，“怪就怪在。这时疫病症太过于简单，根本不值得被重视。到如医堂诊治的病人不出三日可以归家。可七日以后，如同另一个轮回，病症再起，与之前别无二致。反反复复……而且……” 灵雨停下来。 “你继续说。” 灵雨说：“而且，这些日子，这群病人已经有不少对如医堂生了怨念。认为是我们如医堂的大夫医术不精，无法治愈，害得他们反复。昨日一个青壮汉子还砸了如医堂的桌椅。把师傅气的不轻。” 容华微微蹙起眉头，“若有任何需要，大可同镇国公府说。公主已经安排了人手去如医堂。” “那真是多谢了。” “时堂主至今也没找到这时疫的起因吗？”容华问道。 灵雨沉默了一刻，“师傅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每日睡得时间颇少，而且他年纪也大了，对身体的损害也很大。我们已经翻阅了如医堂半数典籍，尚未找到答案。” “如医堂如此忙碌，还麻烦你到镇国公府来，真是辛苦了。”容华看着屏风处。 灵雨的眸子看向屏风，“这是应该的。” “你坐下歇息吧，不必盯着我。”容华转过头，身子向下沉了沉。 灵雨也没说什么，坐定在椅子上。沉默下来，也不再开口。 一刻钟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到了。 容华自浴桶中站起身，迈步出来，伸手抓过一边的亵衣穿上。又套上了里衫，最后披上外袍。身上都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掩盖了他身上平时的清冷草木香。 容华从屏风后走出来，灵雨再次替他把了脉。 “你是习武之人，身体康健，没什么大问题。药粉我已经给了成雪，药浴连泡五天就行。五天以后得空我再过来。今日就先行告辞了。”灵雨急着回如医堂去。说完就拿起药箱，准备往外走。 容华跟上他，“我送你。” 两个人从里间走出来，就看见了燕明珠和其他人。 燕明珠坐在外室的桌边，成雪候在一侧，燕铮也在。 见到灵雨，燕明珠站起身，缓缓道：“我让管家安排了一些人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使唤。” 灵雨道一声“多谢”。 燕铮开口：“我挑了些手脚伶俐的，脑瓜还算聪明，想必不会替你们惹麻烦。” 灵雨笑了笑，轻轻颔首。 门外立着的七八个人，都是燕铮挑选的，男女都有。 灵雨匆匆一瞥这些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确是手脚伶俐的，毕竟是在镇国公府多年的奴仆了。 随后灵雨带着这七八个人一道离开。 燕明珠见容华没什么事，也不打算多留，“我与管家有事要谈，你好生歇息吧。” 容华点了点头，“嗯。” 燕明珠再看一眼成雪，“你好好照顾公子，平时不要那么多嘴多舌。” 成雪露出假笑，“好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5章 怪时疫（五） 燕明珠见成雪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没什么用处。成雪那过分活泼的性子，恐怕等到七老八十也改不掉。 罢了，她对着成雪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然后跟着燕铮一起离开了北厢。 燕铮放缓脚步，落后于燕明珠一小步。 “有什么事，尽管说吧。”燕明珠侧眸，对他说道。 燕铮想了想，开口：“西南的战事随时会起，朝中似是军需不足，我们是否要囤积一些，到时候送到西南去？”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看着前方的路，“镇国公府家底颇丰，估计再过几代也花不完。留着那些有什么用就，不如换成粮食，先囤一些吧。” 燕铮点了点头，“公主，燕郊那里，是否要安排着人手回去？” 燕郊是燕荃的封地，虽说燕荃不在了，可镇国公府还没倒，燕郊还是在镇国公府之下的。 燕明珠回京时，元珍把所有本来的家仆都一道安排跟她一起回来。随后元珍归京，也带了剩下的人。 现在的燕郊，似乎真的没有管理者。 “管家似乎有合适的人选了？”燕明珠笑问。 燕铮被戳中了心思，忍不住笑了：“确实。” 燕明珠微微一笑，其实也不难猜，“朝如？” 燕铮眼睛一亮，“公主猜的没错，是朝如。”随后燕铮解释道：“燕郊是镇国公府的经济来源之一，且占地面积不小，人口虽然不算巨大，也是中等，燕郊应该由我们自己手里管理，不能出差错。毕竟这是镇国公府的后路。” 一旦有一日帝京出了什么大事不得不舍，那么他们的栖身之处就只能是燕郊。所以要确保燕郊从始至终都在他们的手里，这一点绝对不能出错。 燕明珠略微思索了一下，她说：“的确是这样子。你与朝如谈过了吗？朝如如何说？” 燕铮愣了一下，笑容有一些尴尬，“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跟朝如商量。” 燕明珠缓缓说：“朝如一向伺候在公子身边，有些年头了。先前我让他到你身边学习，是盼望着他能帮你解忧，不让你太过于劳累。如今你让朝如回燕郊主持，也是看中了朝如的本事，我是无话可说。但是这件事，还是先问过朝如自己心中所想才好。其次还要问一问容华同意与否，才能落定。” “是是是。老奴思虑不周，等问过朝如再定。”燕铮垂首说道。 “不难想象，朝如定然是很努力用功，才能让你多加赏识。”燕明珠笑说。 燕铮重重点头，“朝如做事认真用心，能够专心致志做好每一件事，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沉稳得体。所以老奴才觉着，由朝如回燕郊主持大局，最为合适。” 燕明珠看着燕铮说：“既然你都如此说，那定然是最佳人选了。等问过朝如就知道了。” 燕铮又道：“老奴还有一事想与公主禀明。” “说吧。” “之前公主让老奴查谢氏一案，如今又有了新的线索。”燕铮正色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新线索（一） 燕明珠的脚步一顿，“说。” 燕铮立刻回禀：“当初公主让循着末等小官这条线索去查，过了这几个月，终于有了一些新消息。那末等小官的家乡，与阮相有一些渊源。” 燕明珠的眉头一紧。 “他就出自那末等小官的家乡——清源乡。清源乡属江淮一带上游，凌城从属。阮相父母都出身于那里。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阮相的来历。” “他父亲是一位书生，多次科举应试未中，只到个秀才名衔。阮相出身贱籍，是因为他母亲是员外府的一名贱籍婢女，所以阮相才是贱籍，也出自清源乡。” “阮姓在清源乡很少见，只有阮相父亲这一条血脉，阮相离开清源乡以后，整个清源乡都没有阮姓子弟。” 燕明珠追问：“那末等小官与阮相是同乡。他们是亲戚？” “这一点倒是不知道。也许阮相提拔有此原因在。阮相离开清源乡以后，并未回去过。那末等小官被阮相提拔的消息，也是乡民们相互听说的。有几位乡民说，是那末等小官临行之前自己说的。并没有什么证据能直接证明是阮相提拔的他。” 燕明珠听着，心里沉了沉，“然后呢？” “那末等小官在七年前回到清源乡，没过多久就过劳而死。葬在了清源乡的一处山头。他死后，曾经有京中人到清源乡去过。” 燕明珠紧蹙眉头。什么人会去清源乡？她看着燕铮，等待着后续。 燕铮说道：“那些乡民说，来的那几个男人，穿着很不同。布料格外的华丽，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去的应该是京中人。也跟乡民打探了阮相的父母所在，得知父母皆亡的死讯后，很快离开。” 刻意去打探阮思礼的父母，还偏偏在那末等小官病死的前后。 这时间节点未免太巧了。 燕明珠眉头皱的更紧，似乎马上就要触到真相了，又有一层迷雾缭绕。 燕铮神色颇为认真，“还有一点，老奴认为很可疑。” “什么？”燕明珠凝神静气听着燕铮说话。 “见到那几个人的乡民并不多，据那些乡民陈述，那些人虽然穿着大岳的服饰，但是头发都很奇怪。明明是男子，却是半束发不戴冠，左侧鬓处均编上辫子藏在发里。” 大岳的男子，二十岁便已经要绾发戴冠，以此代表成年。 半束发，左鬓有辫藏在发里……的确……颇为奇怪了。 “这似乎，不像是大岳的民俗……”燕明珠轻声道。 燕铮点头，“公主，我曾与将军一同去过西南，曾见过这种发型。” 西南。 燕明珠脑袋里一道灵光闪过，她瞳孔微微一缩，“耶律！” 燕铮点头：“耶律国信奉巫神，国中修建大量的巫神庙，左鬓成辫，是因为巫神的左鬓就是编成辫子，所以耶律国一直延续这个传统，男子左鬓成辫。” 燕明珠的心里瞬间惊起波涛。 谢氏一案，似乎远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每掀开一层……便更加心惊肉跳。(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新线索（二） 燕明珠面色沉重，“管家，这件事，先不要同他人讲起。” 燕铮点头：“老奴明白。” 燕明珠心里斟酌了一番，她对燕铮说：“再循着这一条线索，想办法找到蛛丝马迹，那些异族人，究竟是从何处来，听谁的命令。而今来看，这件事与阮相，似乎并不相干，又似乎……”她也无法定论。 燕铮明白燕明珠心中所想，“老奴已经派人继续去查了。安排过去的那几个人，一直没离开过清源乡，一直在查。” 燕明珠“嗯”了一声。她又嘱咐一遍：“千万莫要与母亲还有公子提及。” 燕铮点头，“公主您放心。” “你先退下吧。有什么情况，再告知我。”燕明珠淡淡道。 燕铮躬身退下。 燕明珠一个人站在庭院里，心里思虑万千。 或许……她当面问阮思礼，也无妨。 上次在长乐宫偏殿，足见兰舟夫人对阮思礼的重要性。无论如何，她都算是阮思礼的恩人了吧？ 她当面问上一问，也不足以触怒阮思礼。毕竟阮思礼再不济也不会与她这么一个弱女子计较。 如此想着，燕明珠也决定真的这么做。 她先行回了南厢，换了一身朴素衣裳，叫上暮若与她一同出府去。 燕明珠的打扮与暮若没什么差别，普通的衣裳，看不出华贵。脸上戴了面纱遮住了容貌，出门时未乘坐马车，可是徒步走过去。 暮若也戴上面纱，紧跟燕明珠身后。 燕明珠这次从镇国公府的后门出来，然后直奔着丞相府去。 一路过来，倒真的未被人留意。 怕被人发现，刻意到丞相府后门敲门。 门房开门时，尚不知来者何人，将人拦在外面。 燕明珠未开口，暮若已经先说了话：“这是镇国公主，有事要见你家大人。” 门房怔了一刻，随后放燕明珠进门。 “带我去东苑。”燕明珠没来过丞相府几次，并不熟知丞相府的地形，只能让这人带她过去。 那门房一路领着燕明珠到东苑的大门口。 正巧遇上了从后院过来的净颜。 净颜看见两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穿着打扮却不是丞相府的婢女，一时多留意了两眼。“你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形，净颜猜出个大概，“镇国公主？” 燕明珠抬手取下面纱，露出了一张秀美端庄的容颜。“我找你家大人有事。” 净颜挥退了门房，“你先下去吧，人我带着过去。” 门房依言退下。 净颜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先请。” 燕明珠率先迈步，向着净颜所指引的方向走。 净颜跟在她身侧，笑问：“公主怎么今日如此打扮？为了避谁人耳目？” 燕明珠的眸光淡淡扫过净颜，“世人皆知丞相府不是能踏进的地方，我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自然要避开所有有心之人。” 让人知道了镇国公府与阮思礼达成了某种交易的话，岂不是给镇国公府抹黑？ 燕家的镇国公府，和阮思礼的丞相府，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新线索（三） 净颜听燕明珠所言，也不恼怒，反而笑的更灿烂了些。“公主所言属实，确为如此。这丞相府，可是帝京的一块禁忌之地。如若被人发现了些什么端倪，怕是会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上千百句。” 净颜这么说，倒是夸大了些。 百姓眼里，阮思礼虽然为奸佞，倒也没有做什么伤及百姓的事。阮思礼顶多是作恶于官场，折磨着一众朝臣罢了。 他时而杀几个贪官污吏，时而调几个官场新贵……折腾来折腾去，也都是在大岳的朝堂之上。 百姓虽然口口声声说他不好，可实际上阮思礼并没有伤及百姓分毫。 世人论事，从来不在于他们眼睛看没看到，事情发没发生，全都在于他们用耳朵道听途说。 就是如此简单。 可人言……就是如此可畏。 燕明珠淡淡道：“你是阮相的下属，私下里就这般议论阮相吗？我上次瞧着你，对阮相可是惧怕的很。” 燕明珠可是记得上次来时，净颜对阮思礼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净颜展颜一笑，姣好的面容艳丽的很，十分抓人眼球。“公主殿下看的可真仔细。”她歪了歪脑袋，“大人是我的主子，我身为下属，自然是该有畏惧之心的啊。” 燕明珠挑起唇角，似笑非笑，“你这当着阮相一面，私底下又一面，阮相可知道？” 净颜眨动一下眼睫，无辜道：“那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外面对你与净痕的传言也很多。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跟了阮相。”燕明珠直接问了这句。她其实也颇为好奇。 外界对阮思礼手下的两位能人传闻很多。 净痕和净颜两个人，在传闻里，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奇人异士。 反观阮思礼，出身贫民贱籍，完全不像是有什么机会认识净痕和净颜这种人的。 净颜愣了愣，随即笑开：“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燕明珠下意识接道：“难道不奇怪？” 净颜答道：“昔日我与净痕一同出师，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罢了。出身又不是什么江湖大家，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哪里有什么可让人多留意的。” “遇见大人……也不对，应该是大人捡了我们两个。我们二人出师半年，刚刚入世，处处不懂，处处不知。本想着回师门去，哪里料得到，师傅他老人家作孽太多，被仇家找上门，直接给端了老窝？我们两个就没地方去了。” “一路游荡到凌城，那时初遇了大人。在赌场里，也许你想象不到，而今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那时不过是一个在赌场里摇骰子的小仆。”净颜挑起眉头，眼里饶有兴味。 燕明珠一怔。 “我和净痕那时候不懂什么为人处世，饭都吃不上了。大人说，能让我们有吃饭的法子，只要我们按他说的做。” “做什么？”燕明珠问。 净颜笑的更灿烂了，“在赌场里能干什么？”她一字一顿，“出、老、千。” “谁会留意赌场里的三个孩子？不是吗？”净颜反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新线索（四） “我们的方法很隐秘，并且金额不大。所以混到了第一笔饭钱，算是坑蒙拐骗来的吧。在赌场一直待了三个月，筹够了盘缠，然后就上京了。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和净痕就开始跟着大人了。” 净颜回忆起小时候的往事。“入京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各走各的路。我和净痕上京，出于江湖规矩，师傅死了，我们自然是寻仇而来。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啊……十几岁的孩子罢了，挺不自量力的。” “你们难道没有父母？”燕明珠看着净颜。 净颜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父母？那是什么？我从来就没有这玩意儿。我和净痕是师傅捡回来的。我师傅呢，我只记得是个中年老大叔，而且特别啰嗦，每日啰里啰嗦能烦死个人。我现在这么多废话，说不定都是因为他。” “但是我师傅人挺好的，虽然没什么钱，还能让我和净痕吃上肉，没饿着过。他本事挺大的，听说这个门派上一辈就他一个弟子。他把他会的东西都教给了我们了。”净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他就死了。” “我和净痕上门寻仇，我们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嘛。当然差点落个重伤身亡的结果嘛。”净颜说的很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完全没什么可稀奇的。 “结果呢？”燕明珠淡淡问道。 净颜侧眸看她，和燕明珠的眼眸对视上，“我这不好端端站在这儿呢嘛。那肯定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这不，我俩没死成，就被大人第二次捡回去了。那时候大人已经成了大岳的丞相，他是怎么办到的我也不知道。我和净痕急需一个安稳的地方养伤。毕竟两个小鬼去向比自己强大那么多倍的人挑战……虽然我们赢了，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燕明珠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感慨道：“那你们两个与阮相可真是有缘。” “是啊，缘分嘛。”净颜无所谓地耸耸肩。 三个人已经走到了东院书房的门口。净颜让燕明珠先进书房等着，她去叫阮思礼。 燕明珠拒绝了，“我和你一同去吧。” 净颜愣了一下，点头应：“也行。” 净颜走到卧房门口，敲了敲门，“大人，镇国公主来了。” 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微微沙哑，“进。” 净颜抬手推开门。 屋里的光线不怎么明亮，有些阴翳。 净颜先迈步进来，看了一眼燕明珠，不曾开口说话。 燕明珠和暮若也一道踏进来。 向着里间走了几步，眼睛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穿着墨黑色衣袍的男子坐在床下的阶上，已经憔悴的有些不成样子了，青黑色的胡茬遍布下巴，眼底下的青黑厚厚一层，头发也有一些凌乱了，额前垂落了一缕发丝。 他身后的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还是纤瘦脆弱的模样，紧闭着的双眸似乎从来没有睁开过。 燕明珠真的是不敢想象，之前还那么骄傲自负的丞相阮思礼，现在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新线索（五） 燕明珠知道阮思礼多日未曾上朝，可是她不曾料到，短短数日，阮思礼变成了这副样子。 完全看不出他往日的狂妄自负。 燕明珠看着他：“大人多日未上朝，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阮思礼抬起眼眸。他本就漆黑的眼眸，而今更加漆黑，无光无亮。以前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令人畏惧的阴险诡谲，而今……只是一种空寂无望。 他周身的气息都是那种类似于死灰的绝望。像是堕入谷底，无法再攀上来。 阮思礼的声音微哑：“这副样子？又如何……”他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往很不同。就像是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折磨之中。也许，他根本就不清醒。 燕明珠抿了抿唇。也许……没人会把阮思礼想象成一个痴情到这种程度的人。 可见兰舟夫人，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为了心中所爱，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念念不忘…… 在寻回兰舟夫人之前的七年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当你看见一个人与之前反差如此之大，给你内心的震撼，绝对不轻。 净颜此刻开口：“大人，您歇息一会儿吧。夫人交给我来照看吧。一旦夫人醒过来，属下立刻去唤您。” 阮思礼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他回过头，看了看床上的人。 仅仅是一眼，格外温柔缱绻。 阮思礼再度回身，对着燕明珠说道：“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燕明珠动了动唇，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有些疑虑，想恳请大人替我解惑。” 阮思礼挪动脚步，“我们书房说吧。净颜留下。” 净颜垂首，“是，大人。” 阮思礼先行离开卧房，向着书房走去。 燕明珠快步跟上他，在门口时，她对着暮若轻轻摆手。 暮若停下脚步，不再跟上去。 书房似乎很久没被人打开过了，光线一刹那侵入，能看见空中回旋飞舞的灰尘所在。 阮思礼走进书房，燕明珠也跟着进去。 门只是随手阖上，露了缝隙。 阮思礼走到窗边，推开了书房里的窗户。阳光和新鲜空气一瞬间涌入进来。 燕明珠轻轻咳了两声。 阮思礼转过身，背靠着窗棂，“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燕明珠目光清锐，“我想问大人您，您与谢氏一案有何干系？” 阮思礼皱起眉头，眼神落在燕明珠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燕明珠道：“家父在时，一直对此事无法释怀。家父与谢伯父有生死之交，谢伯父对家父有知遇之恩。家父一直感激在心，所以当初谢氏一案，家父一直无法释怀。对于真相，从来停下追寻的脚步。” “如今家父已不在，我有理由，替家父追寻真相。毕竟以谢伯父为人，绝对不会是你们论罪所说的‘乱臣贼子’，更不会犯下通敌叛国的大逆不道之罪。” “谢氏一案，肯定是被人操控，刻意陷害。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所以，我恳请大人，今日能给我一个答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1章 真凶手（一） 燕明珠就这么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那么深刻。 隐去容华的存在，燕明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确实，极大部分的原因是燕荃，燕荃和谢唯忠，那般生死相交，一同奔赴战场，一同保家卫国，一同冲锋陷阵…… 一路上血与汗交织，烈马长弓，黄沙灼风…… 阮思礼目光不躲，他看着燕明珠：“世人或许都以为，谢氏一案，与我有关。可实际上，这件事与我毫无干系。” 燕明珠张口欲言，却被阮思礼截断。 “我在此案之中，只负责执行瑞帝所下的命令。而且，当时我派净痕前去谢氏旧址，我自己没有亲自过去。案件主审为三公，具体的案情，我其实并没有尽数悉知。” 阮思礼轻叹一声，“此案……我先前隐约觉着蹊跷，让净颜私底下查过。” 燕明珠仔细听着。 “这案子，一开始由末等小官检举，那封信并没有直接落入瑞帝手中。那封信一开始出现，就在三公那里。再然后，由三公交与瑞帝面阅。”阮思礼并没有什么藏着掖着，悉数告知燕明珠。 “其后，京中突然出现了异族人。那时大岳需要耶律交战，那异族人出现，自然要缉拿。京兆尹将人移交到刑部，彼时，刑部并非由我直属。” “经刑部提审，那异族人交代了他与谢唯忠之间的联系。反复多次审问，答案均为一样，前后出入不大，所以三公那边结案，人证物证确凿，谢唯忠通敌叛国，判处灭族。” 燕明珠出声问：“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肯为谢伯父说话吗？” “那时候，我刚入官场不久，并没有今日之权位。我只是下属，只负责执行。更何况，我与谢唯忠将军，并没有私下结交过。自然不知这其中有蹊跷……”阮思礼道。“上次净颜查时……由三公之一把信交由瑞帝。” 阮思礼看着燕明珠，问：“你可知那人是谁？” 三公，太保南宫翕，太傅文望舒，太师傅正道。 文望舒自始至终保持中立状态，不偏任何一方，一向洁身自好，清高自傲，绝对不会陷入这污水之中。更没有理由这么做，去陷害谢唯忠。 傅正道在朝数载，一向秉着为帝所属，为臣属，从未逾越，也从未打破过任何规矩。向来是为家为业，也不会主动找麻烦上身。 还有……南宫翕…… 燕明珠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南宫太保？！” 阮思礼挑起一边的唇，讥讽意味十足，“南宫翕那只老狐狸，他的野心或许比我都大啊。” “怎会是他？！他有什么理由……”燕明珠脑袋一阵阵发懵。南宫翕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因为南宫翕和谢唯忠似乎毫无干系，没什么仇怨，谢唯忠的存在也不会危害到南宫翕三公的地位。 他是何理由？！ 他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这么做？！ 阮思礼笑了笑：“你问我缘由？我自然也是不知的。抽丝剥茧之后，露出了南宫翕，如果说他毫无干系，那绝对不可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真凶手（二） 燕明珠垂下头，她拼命去找一个理由，想方设法去得出合理的解释。但是……想不通…… 阮思礼开口说：“南宫翕而今位高权重，他手下又有兵马，哪怕是我，也没办法直接跟他刀剑相杀。暗杀安排了数次，他杀不了我，我也没杀得了他。” 在阮思礼与南宫翕暗中交锋间，死了很多人。那些被隐在暗中的桩子，被拔去数人。 相比之下，较为惨烈的还是南宫翕。 毕竟阮思礼而今位高权重，他手底下可调动的人，也不少。 “南宫翕身为太保，拥护瑞帝，这合情合理。可是你觉得，他真的是拥护瑞帝，而不是假借瑞帝之手，扩张他自己吗？”阮思礼讥笑。 燕明珠止不住身子发寒，“他……想干嘛？当皇帝吗？”她的眸光微闪，“你步步紧逼瑞帝，他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只能选择南宫翕。因为南宫翕肯追随他。” 阮思礼曲起手指，敲了敲窗棂，“镇国公主，南宫翕肯追随瑞帝，不代表他不会背叛瑞帝。我，紧逼瑞帝，不代表我就想当皇帝。”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燕明珠凝目盯着他。 “我？”阮思礼沉下心思想了想，“因为……瑞帝不适合当皇帝。” 瑞帝哪里懂得百姓疾苦？ 他不过就是坐在金座上，过着高枕无忧的生活罢了！ “瑞帝不是个好皇帝。” 比前人不足，比后人更不足。 那样的人待在金座上，能有什么用处？ “因为……”阮思礼顿了顿，“他不值得追随。” “更因为，他毁了我最爱的一切。”阮思礼的漆黑眼眸里，翻涌起了波涛，一层又一层，一波又一波，像是要吞噬掉一切。 阮思礼这辈子，所剩无几。他唯一觉得是心中慰藉的，只是春日泛舟遇见的那位姑娘。 像是这世上的一切美好都在她身上。一下子就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把她放在心尖，如月皎洁，照着他的卑微世界。 他想着，要八抬大轿迎她入门，要与她结发为夫妻，要与她生儿育女，要与她白头到老…… 然后啊，他做的美梦，被瑞帝毁掉了。 当他知道谢家大小姐谢唯思，小字兰舟的时候。 似乎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了。 那个姑娘在那一夜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她根本不会凫水，那湖水那么凉，水流湍急……他去何处寻？ 他以为……她死了。 瑞帝下的命令……害得他与心爱之人生死分离。 阮思礼对瑞帝没有那么忠诚，所以在那之后，他铁了心也要将瑞帝从金座上拽下来。 他并不渴望那个权利顶峰的位置。金座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护城河上的一叶小舟。 他只是，想报复。把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也让瑞帝尝一尝。 让那个在金座上一直高枕无忧的皇帝，也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 人生八大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生老病死，乃是人间轮回，算什么？ 与爱别离……他觉得最苦。(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3章 真凶手（三） 于阮思礼而言，最苦的是爱别离。而他看的明白，于瑞帝而言，最苦的是求不得。 若将瑞帝从金座拽下，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座之主为他人，他求而不得…… 会不会那时候，瑞帝能体会到什么叫心痛。 燕明珠这时候，才恍然。 世人都说，阮思礼阴狠毒辣，城府深重，手段高明。他是个谜一样的人物，没人看得透。 而如今燕明珠方觉……看透了。阮思礼其实很简单，他从头到尾，不想要皇帝的金座，不想要权利的顶峰，不想要万民的臣服……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心爱之人，携手一生。 不过是仅此而已。 不然，他不会在已经要达到目的的时候，将朝堂交给齐溪，而他不上朝，只在丞相府照看着兰舟夫人。 不然，他不会在找到兰舟夫人的时候，那般失态。不管不顾所有的一切，哪怕时机不对，暗中有人窥视，也要将兰舟夫人带离宫中。 外面传言诸多，将阮思礼近乎妖魔化，可传言只是传言罢了。没有什么可信的。他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 听再多，看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燕明珠沉默不语。今日她听到的东西太多了，她还不能很好的消化这些消息。 现在这些事都塞进脑袋里，堵在心口处，让她觉得胸中烦闷，难以解忧。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了。”阮思礼回眸看了一眼院子。 这夏季，风景多好看啊……绿的树，红的花，人间的好时节啊。 他真想和谢唯思一起去游历山川湖海，寻个好地方安居落定。 燕明珠将脑海里的事情整理一番，倏忽间回忆到了今日燕铮与她说的那些话。 ——那末等小官在七年前回到清源乡，没过多久就过劳而死。葬在了清源乡的一处山头。他死后，曾经有京中人到清源乡去过。 ——那些乡民说，来的那几个男人，穿着很不同。布料格外的华丽，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去的应该是京中人。也跟乡民打探了阮相的父母所在，得知父母皆亡的死讯后，很快离开。 ——见到那几个人的乡民并不多，据那些乡民陈述，那些人虽然穿着大岳的服饰，但是头发都很奇怪。明明是男子，却是半束发不戴冠，左侧鬓处均编上辫子藏在发里。 ——耶律国信奉巫神，国中修建大量的巫神庙，左鬓成辫，是因为巫神的左鬓就是编成辫子，所以耶律国一直延续这个传统，男子左鬓成辫。 燕明珠从其中提炼出几个信息。 左鬓成辫、耶律国信奉巫神、耶律国传统…… 刹那之间，燕明珠想通了！ “我知道了！” 阮思礼被她话声扰乱，皱眉回头，“什么？” “南宫翕为什么要陷害谢伯父。”燕明珠语速很快，“我想通了。” “也许，通敌叛国是真的。但是不是谢伯父。不是谢家人，而是南宫翕！” 燕明珠觉得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了，她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全部串联上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4章 真凶手（四） 阮思礼听燕明珠这么说，他问：“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燕明珠道：“我派人去过清源乡调查那末等小官，据乡民所说，那末等小官过劳而死后不久，有京中的人去过那里。去调查你的身世。那些男人穿着华贵，不似贫民，明明已经是青年，却半束发不戴冠。他们左鬓成辫藏于发中。” “而左鬓成辫，恰恰是耶律国的习俗！”燕明珠十分坚信自己的推理没有错，“耶律国信奉巫神，巫神就是左鬓成辫，这成为了耶律国的传统。” 阮思礼沉思一刻，“若是如你所说……那大岳境内，岂不是有耶律国的人在？”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凭借这种种来推测，或许南宫翕就是与耶律国有某种干系在。只要证明了这一点，那无论他再多说些什么都没有用了。”燕明珠说道。 阮思礼抿着唇，“此事，并不容易，如果真的如此，需要从长计议。此前，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一点。” 任谁都无法将身居太保之位的南宫翕与耶律国联系起来。 南宫翕的身份地位已经是无比崇高的了，并非可以随意撼动。 他连任两朝，成帝在时，南宫翕就已经在朝中了。成帝驾崩后，瑞帝即位，南宫翕也是在的。 无论如何，南宫翕都犯不上与耶律国扯上干系。 可是很多事，往往都不是简单的。 至于究竟如何，他们不是南宫翕，都无法说明。 “不知丞相大人可愿相助？”燕明珠有一些担心，她等待着阮思礼的回答。 阮思礼瞥了她一眼，“我需要时间考虑。此事并不容易。” “我知道。”燕明珠答，“我知道不容易。可是，谢氏一案是一场冤案，无辜者那么多，他们……不能白白的殒命。还要在身上背负着如此罪名！” 阮思礼沉默下来，他想了想，“我会想办法先试探一下南宫翕的。至于之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能得到这个答案已经算好的了。燕明珠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对着阮思礼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今日，多谢丞相大人解惑。” 阮思礼受下她这一礼，他眨动一下眼睛，“这……算是我报答你替我寻回夫人的报酬吧。” 燕明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我相信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大人只需要耐心等待便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差遣。” 看着一个刚刚及笄的小丫头如此说，阮思礼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里松了松，不如往日那般紧张。“我也相信，她会醒过来的。” 起码，现如今比之前更好。 他不是对着一幅画卷，不是沉浸于死讯中，不是念着一个亡人。而今她归，已经是平生之幸了。 他不再求其他，只求谢唯思余生平安。唯有此愿……哪怕让他用所有的一切来换，他也心甘情愿。 “明珠先行告退了。”燕明珠向他告辞。 阮思礼对着她点了点头，“回去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5章 真凶手（五） 燕明珠心中还没有想好，这件事究竟该如何跟容华开口。 她应该告知容华这一切。可目前，还没能找到证据给南宫翕论罪。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先将这些与容华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 谢氏一案，是容华这种无法磨灭的伤。每每提及就是把伤口上结的痂，撕开来，再疼一遍，血流不止。 她不忍心……看着容华再度痛苦。 这些时日，容华好不容易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阴郁。 暮若看燕明珠苦恼的样子，出声问：“公主是在为何事苦恼？” 燕明珠抬眸看向暮若，她轻声道：“一件伤心事，提起来，让那人再心痛一回。我总觉得……伤人了些。” “那为何要提？”暮若问。 燕明珠答：“因为，那件事的真相，那人是当事人，应该知晓。” 暮若笑了一下，“那就应该告诉他啊。”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微垂眼帘，掩盖所有的一些心思。“是啊……该告诉他……” 脑中忆起之前容华与她相诉过去事的时候。 容华那般心痛难忍的模样，她听着他那淡淡的声音，不急不缓，语声并不激昂。可正因如此，那般平静，才让人听出来那一字一句里含着的苦悲绝望。 她单单是听着，就觉得悲伤的不能自已。 而容华呢…… 两个人出门时并未乘坐马车，回去也是一样徒步。 而今燕明珠陷入自己的思绪，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 暮若眼瞧着燕明珠就要撞上人了，她伸手去抓燕明珠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燕明珠措不及防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伸手搭上燕明珠的肩头，稳住她的身子，控制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燕明珠后退两步，将距离拉的更开。裙角甩出弧度，就连脸上戴着的面纱也被风吹拂了边角。 对面人也收回手。 燕明珠抬起眼眸，对面是一位年轻公子。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衣衫，面色微微泛白，一双瑞凤眼，眼睛细长，眼尾上翘。微微含笑的谦和公子模样，身上的气质也很温和。 燕明珠对他行礼，“冲撞公子，实为我之罪。” 那公子笑了笑，“无碍，只是小事。小姐不必介意。” 燕明珠觉着这公子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之间倒是想不起。 那公子身后的仆人开口：“沧澜公子，我们该走了。” 公子对着燕明珠微微一笑，“先行告辞。” 随后那公子带着仆人走远。 燕明珠回眸看了一眼那公子的身影，愈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她微蹙眉尖：“沧澜……在哪里听过……” 暮若扶住燕明珠，“公主，您没事吧？” 燕明珠摇了摇头，“没事。只不过……”她看着那公子已经走远的身影，“我觉得刚刚那人有一些眼熟。沧澜这名字，听着也觉着耳熟一些。” 暮若思索了一下，“跟孟大公子一同考中探花郎，姓李，就名沧澜。” 暮若这么一提醒，燕明珠倒是想起来了李沧澜这个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两相知（一） 李沧澜和孟伏龄、范英黎，同为帝京三才。孟伏龄的名声之大，那不必多说。范英黎出身寒门，一跃龙门，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听说他很可能是下一任的京兆尹。 而李沧澜与他们二人相比，默默无闻。为人低调，不喜欢出风头，各种宴会应酬，能推则推。身子骨不怎么好，所以借口便多的很。 他在这京中，倒是不曾被谁人多多留意。 就连燕明珠，方才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李沧澜这个人。 暮若对燕明珠说：“公主，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你在外面久了，也不安全，而且我们今日出来没有带侍卫。” 燕明珠点点头，“嗯。” 二人快步向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回了镇国公府，燕明珠未回南厢换下衣服，而是直奔沐雨轩北厢。 燕明珠踏进北厢，吓得成雪一个激灵。 成雪发现这人是燕明珠之后，拍了拍胸口，“公主，您怎么这身打扮？” 燕明珠扫他一眼，“公子呢？” 成雪指了指里间，道：“公子在榻上小憩。穆慈在里面候着。” “叫上穆慈，你们两个一起出去。我有要事与公子说。”燕明珠正色说道。 成雪立刻小跑进去，将穆慈给拽出来。穆慈还想问些什么，没来得及，就被成雪推搡着出门去。 燕明珠踏入里间。 容华似是被惊扰刚醒，自榻上坐起身，正系着衣袍的带子。 绣鞋停在容华眼底，容华抬眸，见燕明珠如此打扮，一怔，“你怎么这身打扮？” 燕明珠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容华，我有事与你说。” 她的表情太过于严肃，让容华心里不得不有一些担忧。 他和燕明珠对视着，“你说。” 燕明珠动了动喉咙，她深呼吸一下：“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听我说完。” 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燕明珠不会如此。 容华伸出手，轻轻握住燕明珠已经成拳的手。他觉察出她的紧张与担忧。 “你说吧。”他的眸子无比温和。 燕明珠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面纱，“我今日去见了阮思礼。关于谢氏一案，我已经得到了答案。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提及“谢氏一案”四个字，容华的身体一僵。 燕明珠的声音虽然平稳，仍然轻颤：“我让燕铮去查了那位写检举信的末等小官。他出身于清源乡，燕铮便派人去了清源乡。那末等小官离京后不久，便在家乡过劳而亡。据当地一些乡民所述，末等小官死后，京中有人曾去过清源乡。” “但是他们，是为了调查阮相的身世。所以，我这才发觉，阮相或许并不是主导。” “这其中还有一个发现，那些所谓的‘京中人’，并不是大岳的百姓。” 听到这里，容华急声问：“什么意思？！” “那些男子，半束发未戴冠，不是大岳民俗。左鬓成辫，反而是西南耶律国的传统。耶律国信奉巫神，而他们的巫神，就是一个左鬓成辫。这就成为了耶律国的传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两相知（二） 容华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燕明珠继续说：“我与阮相对质之时。他查到的信息，和我查到的信息，并不冲突。反而，很可能就是真相了。” “阮相也派人调查过这件事。那封检举信，由末等小官直接交给了三公之一，三公之一又交给了瑞帝面阅。随后京中抓到那异族人，又指认谢伯父，随后瑞帝才派阮相执行命令。” “三公之一……”容华垂下眼睛，喃喃自语。不会是文望舒……还剩下两个。 傅正道？南宫翕？ 没人会怀疑三公，因为他们的位置本就高高在上，和谢家也没什么仇怨。 燕明珠给了他答案，“是——南宫翕。” 燕明珠能感觉到容华握着的她那只手，在颤抖。他的全身，全都在发颤。 燕明珠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一切悉数告知。 “也许，那些罪名，通敌、叛国，不是假的。而犯下这些罪的人，是南宫翕。他很可能是与耶律国有某种联系。” 由身为太保的南宫翕，将那封信呈交给瑞帝，可信度只会增不会减。 由所有人亲眼看见被逮捕的异族人指认谢唯忠，会下意识去倾向。 容华松开了燕明珠的手。他的手无力垂在膝上，垂着头，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燕明珠知道他此刻定然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蹲下身子，矮了容华半头。她仰头看着容华，“我已经和阮相商量过了，阮相会想办法试探南宫翕。谢氏一案，很快会有结果的。” 容华的眼睛动了动，对上燕明珠的眼睛。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他的手发颤，晃晃悠悠抬起，轻轻抚上燕明珠的脸颊。 容华觉得自己是十足的可笑。 他私底下做了那么多，结果呢……远不如燕明珠所做的实际。 他感觉得到阮思礼在谢氏一案中身份蹊跷。可是他迄今为止还没有结果。而燕明珠已经帮他将所有答案追寻出。 燕明珠对他微微笑起来，“我们距离真相，仅仅是一步之遥。我相信，不用多久，一切都可以结束。容华，你很快不用躲在人后了。” 只要谢氏翻案，那么容华就不会是罪籍了。他不是乱臣贼子，也不会被人唾弃羞辱。 那时候，他就可以重新立于人前，重新回归“谢榕”这个名字。 他不用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藏匿躲避。 容华动了动唇，却什么也说不出。他伸手将燕明珠揽过来，紧紧抱住她。 他埋首燕明珠的颈侧，无言沉默。 燕明珠缓缓抬起手，揽住他的背。她仰着头，微微笑着，“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重复了两遍这句话，给了容华心中莫大的安慰。 她听见耳边容华微哑的声音：“明珠，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谢谢你还是留在了我身边。 谢谢你一直以来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 燕明珠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她拍了拍容华的背，柔声道：“你值得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8章 两相知（三） “你值得的。” 你什么都没有错，你值得这世上所有人对你心怀愧疚。 你是无辜的，你没有任何罪。 仅仅四个字，让容华抱的更加用力。 容华的眼角，流下了泪。很快消失在衣服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渍。 “明珠，我有事想与你说。”容华的手松了力道。 他拉着燕明珠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 燕明珠看着他，“什么事？” 容华决定不再隐瞒，将他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都告诉她。 “其实，我回京后不久，陈英就找上了我……” 他私底下做了很多事，联络那些旧部，安插他们在朝中，与文望舒相交，拉拢齐溪…… 这种种，其实都有着阴谋诡计的味道，实在是卑鄙无耻。 燕明珠听着他把这些说出来。听到陈英、穆慈与他的关系时，她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听到文望舒的名字时，她的确惊讶了一番。 最后，听到齐溪…… 燕明珠忍不住皱起眉头。 说完这些，容华的眸光黯了黯，其中隐忧，“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做的这些事。特别是齐溪……他还小……可我却利用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与你想象的不同，很卑鄙……” 燕明珠的眸子，还是那般清澈明亮，不掺杂什么，也没有被什么渲染，干干净净的。 单单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让人自惭形愧。 容华别来目光，不敢跟她直视。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多么的不光彩，他会觉得自己配不上燕明珠。 他不够好。 “……其实……”燕明珠开了口，“也没什么。” 容华闻言一愣，目光重新看向燕明珠。 “齐溪日后身为皇帝，肯定需要有人替他卖命，不计后果，不求回报去追随他。你以谢氏许诺他，没什么错。这只是一场交易，算不得利用。” 燕明珠轻轻叹了一声：“只是……事到如今，你我也知，阮相并不是你的仇家。” 容华抿了抿唇，“可执行者是他。” 那夜去谢氏旧址的人，是阮思礼派去的。 燕明珠拧眉，“阮相只派了净痕一人。其他人是瑞帝的手下。” “我知道……”容华张口，“可我，心有芥蒂，放不下。”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首要，还是先弄明白南宫翕和耶律国的联系吧。先解决了南宫翕再说其他。” “嗯。”容华点头。他瞄了一眼燕明珠，“你真的不介意我……” 他没说完剩下的话，燕明珠自然是明白余下的内容。 燕明珠摇了摇头，“你就是你，只是你，就够了。” 只要你还是我认识了六年的那个容华，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是那个陪我在归尘寺三载的容华，一切就足够了。 只要你还是会与我共度余生的容华，就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她对着容华盈盈一笑：“你对我说过的，你总是要陪着我的。对吧？” “是，我会永远陪着你。”容华认真答。 除非黄土埋没，除非生命尽头，我都会永永远远陪着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89章 两相知（四） 清歌手里端着药，她走进卧房里，“夫人，喝药吧。” 元珍倚靠在藤椅上，脸色颇为苍白，唇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她的眼眸里只是淡淡的。“拿过来吧。” 清歌将药碗端起来，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递于元珍唇边。 药味扑鼻而来。 元珍的表情分毫未动，她喝下勺子里苦涩的汤药。然后伸出手，“都给我吧。” 清歌一怔，却还是依从地将药碗递给她。 元珍没拿勺子，直接憋着一口气，将一碗药一口气全都喝下去。 唇齿间，喉咙处，胃部里……都是极其苦涩的汤药。 清歌立刻递上清水让元珍漱口。 元珍漱口后，又喝了一口水。胃里不是没有翻涌的恶心感，即便这药喝了这么久，也还是不太能接受。她一向不太喜欢汤药的苦味，以前就是。 清歌看她辛苦，也颇为不忍。“夫人……要不然我去同时堂主说一说，让他给您换一副药？” 元珍摆摆手，“不用了。这药挺有效的，不是吗？这些时日，我也未曾咳血。无非是食欲不振，没什么大事。” 清歌张了张嘴，默默将话咽下去，“是……” 元珍对她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没什么事。” 清歌看着元珍，即便不说，她眸里的隐忧也藏不住。 “熹微呢？”元珍问道。 “在沐雨轩，夫人要见公主吗？” 元珍支着扶手从藤椅上站起身，而今她身子清瘦，以前合身的衣裳，而今看起来松松垮垮，风吹舞动。“去沐雨轩看看他们两个吧。” 清歌撂下药碗，扶住她，“婉凉在厨房熬汤，我让人告诉她一会儿直接去沐雨轩。” 元珍“嗯”了一声。任由清歌扶着她往着沐雨轩走。 她在镇国公府住了七八年，熟悉的很。一草一木在何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每走在院里，眼前总会浮现以前燕荃在时的一帧帧、一幕幕。 她最近会有一些晃然……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过去，哪个是现在。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她轻笑呢喃。 声音太小，哪怕在她身边的清歌也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清歌看了看元珍，最后没有开口问。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到了沐雨轩。 一进门，发觉青丝、暮若还有成雪和穆慈都在门口呢。 成雪靠在树下，踢着身前的小石子，颇为幼稚。 青丝坐在花坛边，双手捧着脸颊，盯着地上不停被踢动的石子。 另外两个，暮若和穆慈，站的笔直。 暮若和穆慈几乎是同一时间发觉元珍，二人一同行礼，“拜见夫人。” 青丝立刻站起身，“拜见夫人。” 成雪慌张收起脚，低眉敛目：“拜见夫人。” 年轻的孩子们，总是这般活泼。 元珍弯起眉眼笑着：“不必多礼，起来吧。”她环视了一周，问：“熹微和容华呢？怎么你们四个都在外面站着？” 成雪平时嘴欠，此刻安静如鸡，绝不多嘴多舌。 暮若答：“公主在与公子谈事，在北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0章 两相知（五） 元珍听了，眸光微微动了动，“噢……”她对着清歌道：“你也在外边候着吧。” 清歌松开扶着元珍的手，“是。” 元珍自己走到北厢门口，直接推开门，踏步进去。然后转身阖上了门板。 北厢很安静，所以元珍的脚步声很清楚。 燕明珠自里面走出来，看见元珍，略微惊愕了一下，“娘，您怎么过来了？”她快步上前，扶住元珍的身子。 元珍拍了拍她的手，“怎的把奴婢们都屏退了？你们在谈些什么？” 燕明珠扶着元珍进入里间，此刻容华也起身过来相迎。 元珍淡淡看了一眼容华，重新看向燕明珠，等待着她的回答。 燕明珠将元珍扶到椅子边，容华递过来一个软垫。“娘，您先坐。” 元珍坐下，目光还是在燕明珠身上。 容华和燕明珠并肩站在元珍的身前，他没开口，明知元珍问的不是他，何必多嘴舌。 燕明珠认真看着元珍，“没想到您先过来了。我本来打算与容华商量好再告诉您的。” “什么事？”元珍笑容清浅，等着答案。 燕明珠正色道：“谢氏一案的真凶，已经浮出水面了。我们打算尽快解决好这件事，将真凶绳之以法，还谢氏一个清白。” 闻此言，元珍的脸色变了变，她的眼神格外犀利，“真凶查到了？！” 燕明珠点头，“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差最直接的证据了。所以我本打算得到最后的证据，才与您说，不让您担心忧虑。” 元珍冷了脸，“胡闹！” 燕明珠闭上嘴。 “这件事这么严重，你应该第一时间就与我说！怎能只靠你们两个在私底下查证据、找真凶？！若是一不小心招惹到了谁，惹上了麻烦，没了命，我看你们怎么办？！”元珍面色严肃，厉声说。 燕明珠垂下脑袋，默默挨训。 容华用余光看了一眼燕明珠，然后看向元珍，“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与明珠没有干系。全是我一人之错，叔母还是骂我吧。” 元珍一个冷冷的眼神扔给容华。 容华微垂眼帘。 元珍道：“我知道你们本事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你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能独当一面。万事要思虑周全，出了分毫差错，都不是小事。一不小心，都会丧命的！特别是在这京中，谁也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除了利益往来，相互利用，相互算计，所剩无几。” 燕明珠与容华齐声道：“女儿容华受教了。” 元珍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心里一叹。 “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元珍道。 燕明珠看了一眼容华，容华想开口来些，燕明珠扯了扯他的衣袖。 “事情是这样的……起初我……” 燕明珠将事情一一禀明，隐去了容华私底下做了什么。她只交代了自己做了什么，包括与阮思礼私底下的会面，与阮思礼今日的对质，事情前后捋顺，一一拼凑，逐渐露出事情本质。 元珍听着，心里也十分惊讶，万万没有想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共相认（一） 元珍听燕明珠说完，她沉默了一刻，反问燕明珠，“你就这么确认，阮思礼什么都没做？” 燕明珠抿了抿唇，“起初怀疑过，但是……当阮思礼让我替他入宫寻人，并且他最后把他夫人带离宫中的时候，我才相信了他。” “我今日与他见面，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我亲眼所见，阮思礼为了他夫人，有多么的执着。从头到尾，他只是为了他的夫人。” 元珍再问：“那位夫人姓甚名谁？” “具体不知，我听阮相唤她‘兰舟’。兰舟夫人重病在身，数日还未曾苏醒。”燕明珠答。 元珍在脑海里回想，也没有兰舟这个人。她也料不到，瑞帝会做出这样的事。在宫中圈养着臣子的妻子，还让她生下了一位皇子。 而今听起来如何荒唐！ 容华听见‘兰舟’二字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 巧合吗？ 谢唯忠是一介武人，并没有什么文采。 谢老夫人却是识得几个大字，读过一些书。所以和谢唯忠的父亲一同给谢唯忠取了字，为“兰均”。 谢唯忠和谢唯思年纪差距有些大，毕竟容华十岁的时候，谢唯思不过十六岁。谢唯忠把谢唯思当成宝贝宠着，是谢家的千金娇女。 谢唯忠因着自己的字为“兰均”，所以给谢唯思也取了一个小字“兰舟”。 谢唯忠没多少文采，所以就直接取了一个“舟”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谢唯思对这个小字，倒是颇为喜欢，半点不嫌弃自己的大哥没什么文墨。 “而且……我现在还很不解，七皇子今年，究竟为什么八岁。”燕明珠对此还没有想明白。“兰舟夫人七年前失踪，按理说，七皇子最正常应该是七岁或者六岁。可是七皇子，今年却是八岁。这不是很奇怪吗？” 元珍皱了皱眉，“宫里的腌臜事太多，一两件总想不清楚。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管了。既然阮相寻回兰舟夫人，他自然会处理好的。”对于瑞帝会是什么下场，元珍半点都不关心。 容华脑海里浮现了齐溪的脸。 第一次在太后寿宴上……他看见齐溪的时候，就惊讶于齐溪的五官与谢唯思的相似。 谢唯思生的好看，遗传了谢老夫人所有的优点。与谢唯忠并没有那么相像，谢唯忠更像自己的父亲。 谢唯思的一双眼睛生的最为好看，像琉璃似的…… 齐溪的眼睛…… 脑海里，先是谢唯思的脸，而后是齐溪的脸。 两张脸，缓缓重叠在一起。 各种细微之处，都可以完全叠起。除了眼中的神韵不同，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了！ 容华的心脏跳动的快起来，血液也一瞬间涌动。他有些激动，是不是谢唯思还活着？！ “明珠，兰舟夫人，与七皇子生的像吗？”容华发问。 燕明珠点点头，“很像，一看就知道是母子。那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元珍看了看容华，“怎么了？” 容华动了动喉咙，发出声音：“我觉得……兰舟夫人，可能是我姑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共相认（二） 燕明珠瞪大眼睛，惊声：“什么？！” 元珍也惊讶。 容华说：“我第一次见齐溪，就觉得他与我姑姑生的相似。我本以为是巧合。可是我姑姑的小字就是‘兰舟’，是我父亲取的字。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可是这么多巧合……七年前失踪，我姑姑也是七年前那一夜与我们离散，我本以为她死于湖中……也许……也许……” “也许她侥幸活了下来！”容华有一些激动。 燕明珠的眼睛动了动，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元珍沉下心想了想，“只要让你与那兰舟夫人见上一面，一切就会变得容易了。” 燕明珠听完元珍的话，“的确。只要你与兰舟夫人见面，你们二人相认，那一切都好说。不可能会认不出来彼此的。无非是年纪身量长了些，样貌总不会变太多。” 容华抓住燕明珠的手，“明珠，我想见她！” 燕明珠愣了一下，“这……你让我想一想办法。” “总不能让你们直接去丞相府见兰舟夫人。也不能先行暴露容华的身份。在没有翻案之前，容华的身份还是要藏好，不能让人知道。”元珍说。 容华的心悬起来，他迫切地想见一见那兰舟夫人，想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谢唯思。 燕明珠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元珍和容华都盯着她。 燕明珠说：“兰舟夫人的身体还未好。明日我去如医堂找时堂主，带他去丞相府给兰舟夫人看病。介时容华与我一同过去，就能够见到兰舟夫人了。”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容华想了想，“如医堂而今正忙，时堂主能抽出空来吗？” 燕明珠再道：“我明天让管家多带一些人到如医堂去帮忙。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一个时辰。” 元珍点了点头，“这件事就如此定下吧。明日你们一同前去，注意安全。我身子不便，只能在家中等你们。如果那兰舟夫人就是容华的姑姑，那这件事，你们一定要搞清楚。兰舟夫人究竟与阮相是何干系，又是如何进宫，成为了七皇子的生母。” 这一件事，牵扯的远不止一件事。 一旦牵扯，其中盘枝错节，一定要梳理清楚。因为后续的结果，可能不同。 燕明珠重重点头，“我明白的，娘您放心。” 容华看着元珍，说道：“劳烦您了。” 元珍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容华的肩头，“你在燕家这么多年，如我半个儿子。何必客气呢？你本就是这家的一份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容华扯了扯唇角，笑了。倏忽觉得眼底发热，亏欠燕家颇多。 燕家给予他的一切，这份恩情，怕是这一辈子，他都要偿还不起了。 燕荃救他一命，护了他数载。元珍护他再几年，养他如此久。 燕家成为了他的庇护伞，替他遮风挡雨，阻挡了外面一切危险。他能活到现在，全都是他们的功劳。 就连现在，也是燕明珠一直在倾尽所有帮助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共相认（三） 容华这一整天，一整夜，都不能静下心来。他的脑海里不停闪过谢唯思的面孔。 他心里已经倾向于，兰舟夫人就是谢唯思这件事。 忽略齐溪的年纪有问题，其他的几乎都能对的上。 谢唯思小字兰舟，谢唯思七年前失踪……格外熟悉的样貌…… 他这一夜，辗转不得眠，迫切地想见到那位兰舟夫人，确认她究竟是不是谢唯思。 清晨天方蒙蒙亮，他就从床上起身。一夜几乎没有安眠，只是浅寐，压在心里的事太多了，没得出结果之前，他实在是静不下来。 他随手拿了件烟青色的衣衫套上，头发只是简单的挽起，插上一根玉簪。 他从里间走出来，刚打开里间的门，穆慈就站起身。 穆慈近些日子一直时候在侧，就在里间的门口安置了一方软榻，他夜里就睡在这儿。 “公子，起的这么早？”穆慈从榻上起身，拢了拢衣裳。 容华手里拿着他的那副面具，“今天要去丞相府一趟。” 昨日他没来得及与穆慈说清楚，毕竟他自己还有一些浑浑噩噩。今天算是稍稍冷静下来了。 穆慈眉头一动，“丞相府？” 容华戴上那副玉面具，淡淡道：“去确认一件事。对我……很重要的一件事。” 穆慈看着容华郑重的神色，微微点头，“属下明白了。” 容华带着穆慈前往南厢，正好遇上了暮若。 暮若也是刚刚才起没多久，她对着容华微微行礼，道：“公主还没醒，需要稍等一刻。清晨露凉，公子应多穿些衣物。” “无事，我在这儿等她便是。”容华淡淡应答。 暮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入了南厢。 暮若近来一直被燕明珠带在身侧，她比青丝聪慧了不少，也能猜测出事情的大概。只不过不点明，不细说罢了。 比起青丝，暮若的确是最合适，最有利的婢女。她沉稳冷静，做事周全，不会出现什么小毛病。 这也是燕明珠一直带着她的原因。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暮若心里都清楚。什么是她该知道的，什么是她不该知道的，她都分的明明白白。 暮若踏进里间，将热水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把床上的床纱撩开，分别系在床栏的左右。 燕明珠的眉头皱了皱，睫毛轻颤，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闭上眼，然后再睁开眼，反复三两次，眸光总算清明一些。但是仍然带着刚刚睡醒的惺忪。 她手肘支着床坐起来，向后靠了靠，倚在床头坐着，声音带着微微沙哑：“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不久，外面还有薄雾。”暮若答，递了漱口的水杯过来，另外拿了盆盂过来接着。 燕明珠漱了漱口，吐掉。 暮若递过来另一杯清水，给燕明珠润喉，“公子已经醒来了，在南厢外面等着呢。” 燕明珠怔了一瞬，皱眉道：“他起的这么早。”随后掀开被子，立刻从床上下来，“替我更衣梳妆吧，一会儿要出门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共相认（四） 暮若动作也快，替燕明珠找了一件青色的衣裙，随后替她绾了一个简单的的发式，发髻左右带了两支流苏珠钗。 简单收拾好，燕明珠就出门去了。 容华一直站在南厢的门口，清晨的露水确实有丝丝凉意。 听见开门声，他扭头去看。 燕明珠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还一直在廊道里等着，虽然是夏季，可是清晨也是很凉的。” 她站定到容华的身边，看着他搭在栏杆上的手。她伸手触了一下，果然很凉。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也不用这么急吧。”她皱着眉头，颇为无奈。 容华浅浅笑了笑，“心里焦急，怎么都压不下去。” 燕明珠盯着他看了两三秒钟，“先吃早膳吧。估摸这个时辰，如医堂还没开门呢。” 她的眼神紧盯着容华，如果容华此刻说一句拒绝，恐怕燕明珠会直接生气。 容华含笑应了声：“好。” 两个人一同去了沐雨轩的正厅。 也是好多天没在正厅用饭了。 青丝和成雪一来一往，将早膳端过来。早膳是青丝准备的，自从青丝不用随时贴身伺候燕明珠，她几乎都待在厨房里，燕明珠的一日三餐，全都不用假手于人，都是青丝准备的。 至于燕明珠这段时间只带着暮若出门，初时青丝心里也曾起些芥蒂，但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青丝准备的早膳格外精致，粥是新熬的，看起来就知道准备了很久。味道适宜，粥液浓稠，估计熬了大半个时辰。 糕点准备了四五样，摆盘也是精致好看的样子。 除了这些，另准备了一屉小包子，还有一些小菜。 青丝看着燕明珠，而今她最大的满足就是看燕明珠吃自己做的饭了。怎么说呢，特别有成就感。 燕明珠咬了一口糕点，甜而不腻，软硬正好。她对着青丝微微一笑，“很好吃，估计准备了很久了吧？” 青丝笑了笑，“没多久。” 燕明珠对她说：“早上不用起的太早，早膳交给厨娘们就可以的，你多睡会儿。午膳和晚膳留给你大显身手就是了。” 青丝道：“我现在一整日也没什么事。不怎么累的，我也喜欢待在厨房里。” 燕明珠怔了一下，“你不要累着自己。” 青丝摆摆手，“不会的。”她对着燕明珠笑，眸光柔软泛着光，还是单纯的少女模样。 燕明珠心里柔软下来，是她这阵子冷落了青丝。等过段时间，她也带着青丝出府去四处逛一逛。 容华心不在焉，吃饭也没吃多少，就把面前的粥喝了，筷子几乎没动。 燕明珠吃了三两块的糕点，喝了大半碗的粥，然后就吃不下了。 早膳结束，估算着时辰，燕明珠和容华一同出府去如医堂。 燕铮带了一些人，跟随他们两个一同前往如医堂。 刚到如医堂的门口，就瞧见一堆人都在如医堂的门前。各个面色蜡黄，看起来像是病着的状态。 燕明珠微蹙眉尖，看着眼前的情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共相认（五） 如医堂分门口来来往往，已经忙的不可开交。那些脸色蜡黄的病人，有的当街呕吐起来。 燕明珠给了燕铮一个眼色，燕铮立刻带人过去，缓解如医堂大夫的压力。 燕明珠和容华一同进了如医堂，草药味格外刺鼻，扑面而来。 灵雨站在药柜前面的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沓药方，正按着方子抓药，此刻全神贯注。 燕明珠见灵雨的样子，知晓不该打扰他。就摸索着路线，向着如医堂里面走去。 如医堂的藏书室门没关严，露了一大条的缝隙。 容华抬手推开那扇门，阳光瞬间侵入进去。 竟然了睡在地上的人。 时景春挪开身上的书籍，眯着眼睛看着来人，“谁啊？” 容华先行踏入，燕明珠稍后。 时景春终于看清了来人，从地上站起来，“公主、容公子，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燕明珠道：“时堂主如此忙碌，本不该来扰，不过今日有一病人，需要时堂主亲自去看。不知道时堂主能否抽出一个时辰？我只要一个时辰便好。” 时景春正想说如医堂忙的厉害，抽不开身，就听燕明珠再道。 “时堂主若是忧心如医堂，大可不必。我来时已经让管家带着家仆过来了，其中不乏会医的，能够帮您照看如医堂一两个时辰，应该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时景春挑了挑眉头，“谢过公主了，那……时某就随您一道去吧。”他掸了掸衣衫，从里面走出来。 燕明珠和容华跟在他身后。 时景春到如医堂的前厅拿了药箱，嘱咐了灵雨三两句，然后就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来时一群人，去丞相府的时候，算上马夫，不过六个人。 时景春并不知道马车往哪里去，他困乏的厉害，在车上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后马车停住，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燕明珠来过丞相府两次，门房还算认识，见她来，立刻开门引路。 燕明珠一路畅行无阻，带着他们到达东院。 净痕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垂着脑袋。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镇国公主？”净痕站直了身子。 燕明珠微微颔首，她侧过身，将时景春露出来，“这是如医堂的大夫，我带他过来看一看兰舟夫人。夫人今日可醒了？” 净痕看了一眼时景春，摇头。 燕明珠轻叹一声，随后道：“这位大夫医术高明，或许能够治好兰舟夫人。所以我才带他过来。” 净痕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卧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恭声道：“大人，镇国公主带了一位大夫过来。”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净痕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燕明珠看了一眼穆慈和暮若，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然后带着时景春和容华进去。 绕过屏风，到了里间。床上的女子还在静静地沉睡，像是永远不会醒过来似的。 容华看着床上的女子，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的确……是谢唯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6章 谢唯思（一） 阮思礼侧眸看了燕明珠一眼，“劳烦公主费心了。” 燕明珠含笑，十分端庄的模样，“不劳烦，大人不必客气。” 时景春第一次看见阮思礼，十分惊讶。他掩下眼里的慌乱，“草民拜见丞相大人。” 他屈膝要跪，阮思礼伸手抬住他的胳膊，“烦请大夫看一看内子如何，她昏睡了数日未醒。” 时景春起身，上前两步，手搭上谢唯思的手腕，替她诊脉。 净颜此刻入门，见这么多人，一怔。 她在门口听净痕说了，有大夫过来。她上前跑两步，对时景春说：“身子亏损严重，血气亏空，一时之间难以调养。至于为何昏睡不醒，我至今无解。” 时景春诧异地看她一眼，想不到这年轻女子会一些医术。他撤下手，对阮思礼说：“回禀大人，夫人的症状却如这位姑娘所说。至于昏睡，五脏六腑血气不通，有郁结在其中，血流不畅，无法供应脑部。” 阮思礼紧蹙眉头，“我只问，可否让她醒过来？” 净颜知晓谢唯思的症状，但是不敢随意动用办法，一不小心伤到谢唯思，那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她看着时景春，想看他怎么办。 时景春躬身答：“依我之见，应当舒筋活血，可用施针之法。” 净颜惊声道：“全身上下不止一两个穴位，你能保证没事吗？” 时景春站直身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老朽可以一试。” 净颜扭头看向阮思礼，等着他的回答。 阮思礼心中焦灼，他动了动喉咙，“施针吧。” 净颜瞪大了眼睛。她万万不敢相信阮思礼那么宝贝谢唯思，现在竟然随意交给一个大夫，不知结果。 燕明珠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华，见他神色不对。伸出手，轻轻抓住容华的尾指，捏了他一把。 手上的痛意让容华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燕明珠。 燕明珠将他眼里的兴奋喜悦看了个清楚。 容华张唇，无声说：是她。 燕明珠的眸子也微微一亮。她转过头，对阮思礼道：“大人放心，时堂主是如医堂的大夫，既然他如此说，定然是有些把握的。” 时景春道：“我看这女子也有一些医术，我负责口述指挥，你来施针。”他看向净颜。 净颜愣了愣。 阮思礼已经应下，“好。” 时景春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总不能直接触及谢唯思的身体。净颜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是女子，由她施针最为合适。 净颜点点头，“是。” 其他人全都被屏退，将卧室清空。 时景春绕到屏风外，指挥净颜该如何做。 净颜掀开被子，解开了谢唯思身上的衣服。当直观看见谢唯思身体的时候，净颜的手都有一些抖。 她太瘦了，就像是皮包骨一样，胸口呼吸带动腹部起伏都能看见肋骨，皮肤过分苍白，像是一触就会破掉，皮下青色的血管脉络能够清楚的看见。 一时之间，净颜觉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之前，总想着帮溢香一把，毕竟夫人生死不知，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7章 谢唯思（二） 净颜之前从没有见过谢唯思，在她的印象里，只有阮思礼的那幅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溢香跟在阮思礼身边这些年，那份真心从来没变过。同为女人，净颜对溢香有一些怜悯，所以想着帮她一把，说不定能让溢香得偿所愿。 但是……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能勉强的。 净颜嘴里溢出一声轻叹，她从一旁拿出银针，对着屏风道：“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一次落针，依次是……”时景春的话条理清晰，指点着净颜该如何做。 屋子里一片安静。 而屋子外面，也是安静，却不同于屋里。 燕明珠和容华并肩站在一起，阮思礼直接坐在门口的地上，也不管地上是脏还是不脏。 净痕站在一旁，并未劝说阮思礼起身。 容华已经稳下心神了。他能够确认里面的那位兰舟夫人就是谢唯思。转眼再看阮思礼，却又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情绪。 在潜意识里，阮思礼就该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丞相大人。在大岳境内，他想一手遮天也没什么不行。普天之下，应该没什么可以成为阮思礼的软肋弱点。 可现在的阮思礼……三魂七魄像是散尽，也许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清不清醒。 容华抿了抿唇，看着阮思礼，心情起伏。 燕明珠开口道：“大人不必如此，我相信夫人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阮思礼动了动眼睛，抬头看过来，他眯着眼瞧了瞧燕明珠和容华，“我已经失去她一次了。” “如果再一次，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 当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真的舍弃不得。 失去过一次，陷入的痛苦无边无际。好不容易熬过这么多年…… 若是再一次……或许，他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支撑了。 这世界上，他无父母，无宗族，无家室，无儿女，孑然一身，孤身一人。 只因为她……他才觉得这世界是有不一样的颜色的。 容华不知道阮思礼和谢唯思有什么干系，更不知道阮思礼和谢唯思之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羁绊。 他看着这个样子的阮思礼，没办法生出一点恨意。 能看得出，阮思礼真的很爱谢唯思。是用尽生命的那种，想要倾尽一切。 此时此刻的阮思礼，忘记了自己是谁，什么身份，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 他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没有任何防备，将自己的软肋公之于众。 他是真的……很怕…… 再强大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可以瞬间溃不成军。 阮思礼唯一的软肋，就是谢唯思。 燕明珠敛下眸光，心里……也是说不上来的难过。整整七年离别，以为是死别，却是生离。七年啊……多少个四季轮回，昼夜更迭…… 爱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容华和燕明珠挨着，宽大的袖子之下，容华握住了燕明珠的手，紧紧的。 燕明珠有一瞬的愣怔，她抬眸看过去。 容华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只给了她一个侧脸，能看见玉面泛起的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8章 谢唯思（三） 所有人都不再开口说话，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房门打开，等待着新的消息。 差不多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时景春打开了门，身后时净颜。 净颜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有一层冷汗。方才一直由她施针，精神集中，格外紧绷。不能出现分毫的差错，一旦出问题……后果她不敢想。 踏出房门，长舒一口气，新鲜空气让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净痕看着她。 净颜瞥了净痕一眼，走到一旁站稳，“夫人的身体已经稳定了，过一刻应该会醒。” 阮思礼在开门的刹那就从地上站起来了，他惊喜道：“真的？！” 时景春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施针的效果比较明显，夫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针法我已经告知了这位姑娘，日后由她来施针即可。” 阮思礼说了一句：“赏！” 时景春躬身行礼，“而今夫人情况已稳，草民就先行告退了，如医堂还有事。” 阮思礼点下头，然后匆匆进入屋子里。 净痕对时景春道：“酬劳今日会送到如医堂，大夫放心。” 时景春摆了摆手，“有没有酬劳，我都是不介意的。”他笑了笑，然后准备离开。 燕明珠侧眸看容华，无声询问可要离开。 容华牵着她转身，和时景春一同向着外面走去。 今日的目的，只是确认兰舟夫人是不是谢唯思。现在已经能确定，兰舟夫人就是谢唯思了。与谢唯思相认，用不了多久，来日方长。 更何况，阮思礼那么珍视谢唯思，在谢唯思的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之前，容华想，他应该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谢唯思本人。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耐心等待，迟早会见到谢唯思的。 燕明珠对容华的决定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急不得。毕竟容华的身份不能暴露，在南宫翕那边没有彻底论罪之前，容华的身份还是一个秘密。如果暴露，很可能被有心之人反咬一口，以“乱臣贼子”四字扣在头上。 燕明珠和容华把马车让给了时景春，吩咐马夫将时景春送回如医堂。 今日的事已经有了结果，他们也就不急着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长街走，向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缓慢自在。 与他们二人的闲适不同，阮思礼此时此刻正在床边等待着谢唯思睁眼。 他希望谢唯思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他！ 在施针后没多久，谢唯思真的醒了过来。 初时视线迷蒙，久久不能聚焦。随后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兰舟！”阮思礼看见谢唯思睁眼，十分激动。他抓住谢唯思的手，眼睛紧盯着谢唯思的脸。 谢唯思眨动了两下眼睛，声音带着犹豫迟疑：“栖迟？” 阮思礼重重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便，那笑容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看，“是我，我是栖迟。” 谢唯思静默和他对视了几秒钟。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你怎么……这副样子？” 阮思礼的衣服几天不曾换过了，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更别提眼下的青黑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499章 谢唯思（四） 谢唯思一日不醒，阮思礼就一日不能安心。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整个人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沧桑憔悴的样子。 阮思礼听她问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现在一定很难看。” 谢唯思的眼里很温柔，像是一汪水，“和记忆里……有些不一样了。”说着，她眼里涌现了水光，“我以为……我们再无相见之日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入鬓角发中，消失无踪。 见她落泪，阮思礼的心跟着一阵抽痛。他伸手拭去谢唯思眼角的泪痕，轻声哄着：“别哭……别哭……” 实际上，他明明也红了眼眶。 本来，没那么多的泪意。可是阮思礼的这么一句，刹那让谢唯思的眼泪决堤。 所有的眼泪汹涌，抑制不住想流泪的冲动。她忍着，忍着，却怎么都忍不住，呼吸都变得很痛。 阮思礼动了动喉咙，一旦他开口，恐怕也是哽咽。 谢唯思哭的声音，渐渐大了。 近乎于是嚎啕大哭，听着声音，就让人觉得悲伤的不能自已。 更何况，直观面对她的人是阮思礼。 阮思礼扶着她起身，将她纳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我会保护你的。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有我。”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不稳，很是颤抖。 “……对不起啊……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太无能了……” 如果他当年，能够有那么一点点的警惕，就会发觉事情的蹊跷，不会造成后续这一系列的事情。 谢唯思在他怀中哭着，声音渐渐小了。她抽泣着摇头：“与你……无关的……不是你的错……不是你……” 他垂眸，就看见她已经哭红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 他听见谢唯思抽泣着说：“我……我投湖了……可我不会凫水，我真的以为我死了。可是我……我没想到，有人在下游找到了我。” 她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幕幕，身子都在发抖。 阮思礼知道谢唯思情绪不稳，他抱着她，低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不要想，不要说。你现在身体没有好，情绪浮动太大，你会再昏倒的。” 谢唯思吸了吸鼻子，忍下了泪意。她的眼睛动了动，转动脑袋左右看着，“那个……少女呢？” “什么少女？”阮思礼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 “在我昏睡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少女跟我说，我的孩子，还活着！”谢唯思抓着阮思礼的胳膊，声音突然焦急起来。 阮思礼想到燕明珠，“她刚刚离开了。” “你知道我的孩子吗？他在哪儿？”谢唯思看着阮思礼，迫切地想得到他的答案。 阮思礼抚了抚她的背，“你不用担心，他很好。齐溪现在是大岳的太子，没有人会伤害他的。” 谢唯思愣住，她木然看着阮思礼，“太……子？” 阮思礼对她说：“他之前是大岳七皇子，立储之后，他已经是大岳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0章 谢唯思（五） 谢唯思摇头，像是拼命地要否决，“齐溪？不……他根本不姓齐，他根本不是齐晟瑞的孩子！他怎么能当大岳的太子呢？！” 眼看着谢唯思情绪激动的近乎发狂，阮思礼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不要急，冷静下来，慢慢说。” 谢唯思哆嗦着唇：“他……他是我们的孩子。” 很轻的一句话，却刹那间在阮思礼耳边炸开，震耳欲聋。 “什……什么？”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唯思说：“我……我没有失身给他，一直以来，只有你。那是……那是我们的孩子。” “你是说，齐溪……是我……”他指着自己的脸，满脸的不敢置信，“我的孩子？” 谢唯思的眼里又有泪涌上，“是李吉……李吉在河的下游找到了我。他把我带进宫里去。李吉让我见齐晟瑞。他……明知道我哥哥不会做那些事，还是下令杀了我全家！” 谢唯思现如今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并不怎么理智，说话只凭自己的感觉，甚至有一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是阮思礼也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把我关在宫里，不让我出去。他说他知道我哥没做那些事，他知道的……他说……他说是他亏欠了谢家，他要照顾我。”谢唯思眼里的泪砸下来，脸上有笑容，那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的表情，“他让我做他的妃子，他可以让我当贵妃，只要我不跟其他人提起谢家的事。他说他可以给我荣华富贵，补偿我……” 阮思礼的心，像是有千万把刀子捅进去一样。 谢唯思摇头，“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让他碰我的，我宁愿去死！” 阮思礼抱紧了她，“……你受苦了……” 谢唯思眼里含着泪，说：“那个孩子，是我和你的。我进宫没多久，就发现我怀孕了。他想让我打掉，我不肯，我好不容易才保下孩子。可是……可是李吉跟我说，我的孩子一下生……就夭折了……” 经历了家破人亡，亲眼看着母亲和兄侄惨死，被幽禁在宫中，那般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腹中的孩儿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那孩子没了…… 所以，谢唯思才没了生的欲望。 这些话，那天阮思礼到长乐宫偏殿时，也听兰婆子讲过。 而今听谢唯思亲口诉说，他只觉得，更加的心痛。 心里另有一股怒火，想将瑞帝挫骨扬灰！ “我的孩子……他今年，应该七岁了吧……我想见他，栖迟，我想见他……”谢唯思近乎祈求着。 阮思礼抱着她，压着心痛，柔声哄着她：“兰舟，你先好好休养，我会让你见他的。他很好，很优秀。” 谢唯思抓着阮思礼胸前的衣襟，她看着阮思礼。 阮思礼擦了擦她的脸，“我不会骗你的，你别担心。我们的孩子他很好，真的。” 谢唯思稍稍放下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没有抱过他……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单字一个溪，溪水的溪。”阮思礼的眸子黯了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见齐溪（一） 早晨尚是晴明，不知为何，下午的时候突然密布了一层阴云。 像是酝酿着什么。 雨季来了，六月末，七月初。 燕明珠坐在容华身侧，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阴云，眸光微黯。 容华翻阅着兵书，正看的仔细认真。 阴云遮天蔽日，暗不见光，没多久，凉风乍起，雨水狠狠压下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是雨滴砸在窗上，砸在树叶上的声音。 风一吹，冰凉的雨会顺势刮进屋子里来。 有一滴落在了燕明珠的脸上，微凉。 容华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冷雨刮到他身上不少。他伸出手，将窗子关进，下雨的声音也小了一些。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容华走回自己的位置落座，声音清浅：“顺势而为吧。看阮相的模样，不会伤害姑姑的。” 痴情如此，阮思礼不会伤谢唯思。而且，阮思礼那样的个性，肯定会替谢唯思讨回这笔账。 容华还不到露面的时候，他只能隐于人后，动一动心思。 “那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了。”燕明珠说道。 容华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不用很久，因为阮相……没那个耐心。” 阮思礼心性如此，而今他知道因果，定然不会放过那些人。 他只会直接动手，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也不会留下任何迂转的余地。 容华料定会是这样。 燕明珠怔了一瞬，茫然看着容华。 容华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出什么恶事，招惹上麻烦。你放心吧。” 燕明珠的长睫犹如鸦羽，漆黑纤密，轻轻颤了颤。她心中本不担忧，容华如此说……她心里反而有那么些许的不安感。 容华压下脑袋，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我不骗你。” 燕明珠和他近在咫尺，面部距离不过几厘米，彼此的一呼一吸全都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两双眼睛，正对着。 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眼里自己的倒映。 燕明珠点了点头，“嗯。”容华的眸子太过于真挚了，让她不得不信，哪怕她心里明明还隐忧着。 容华退开她一些，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 燕明珠看着他，终是忍不住轻叹一声：“你只会说得好听安慰我一些。你私底下做了什么，我又怎么会全都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你的安排……也不必事事与我细说。其实我……不在意那些。” 归根结底，只在意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意外。 容华心思玲珑，不难猜到燕明珠未说完的那些话。他伸手揽住燕明珠，声音轻缓：“我不会让阮相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今日亲眼所见的震撼，他铭记于心。 失去挚爱的痛苦落魄，他此生此世也不想经历。更不想像阮思礼那般疯狂无状。 燕明珠被他抱着，鼻息间都是清淡的草药味，她的手攀上他的背脊，回抱住他。声音温柔的像水一样：“嗯，我们一定不会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2章 见齐溪（二） 容华又和燕明珠说了许久，燕明珠今日困乏，他亲自送燕明珠回了南厢。 雨一直下着，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停下的征兆。 容华站在廊道下，看着雨落。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成雪，“我要出去一趟。” 成雪愣怔住，没反应过来，“啊？” 容华转过身子，正对着成雪，目光直视成雪：“我要出门一趟，穆慈会跟着我。如果有人来找我，想办法搪塞过去。” 成雪看容华严肃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玩笑话。他瞟了一眼旁边一直当做背景板的穆慈，垂眸应声：“是，公子。” 自从穆慈来了以后，公子就时常单独与穆慈相处。他明明是唯一贴身伺候公子的人啊。朝如被安排到了管家身旁，更没有人同他说话。北厢本就人少，迟早他要心里憋出病来。 容华转身踏入北厢。不多时，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袍，脸上也换下那副玉面。只戴了一副简单的的面具。 他手中撑着一把乌伞，穆慈手中也是一样的伞。 二人先后从镇国公府的侧门离开。 雨天，街上没什么人会出来。沿街两旁的小摊位也全都收起来了。没人会在下雨天卖货的，更没人在下雨天还出来闲逛。 容华耳边是雨声淅淅沥沥，他听着这声音，脑袋里想的是江淮一带。 这雨季来了，恐怕江淮一带又要遭殃了。 如果有人此刻留意街上，就会发现两个身着深衣，撑着乌伞的人正向着皇宫的宫门走过去。 两个人沿着街一路走过来，容华在宫门口站定。 穆慈上前一步，挡在容华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了令牌，“太子所召。” 守门的士兵一看，立刻让开身子。 容华和穆慈进了宫中，他们前去的方向，正是最为萧索的长乐宫。 因着瑞帝病重，齐溪立为太子，其他几位皇子也要眼瞧着倒下去，所以齐溪成了这宫中最不能动的人物。 更何况阮思礼多日未曾上朝，真的将这大岳上上下下给齐溪处理。 齐溪虽然年纪小，但是极为聪慧，凡是他要学习的东西，只需一遍就可以学会。经书典籍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对于政事更极为敏感。他的聪慧比瑞帝强了千百倍，手段又比阮思礼柔和了数倍不止。 拥护着齐溪上位的那些人，也觉得看到了希望。 也许不用多久，大岳明主就会彻底长成。 长乐宫的正殿里，齐溪坐在书案后，桌面上一摞摞的奏折叠起，这全部都是齐溪要阅读批注的。 他的身量尚小，在这一摞摞的奏折对比之下，更小的有一些可怜。 长乐宫的宫人几乎都被屏退了，只有乐祥一个人候在殿中。 穆慈抬手推开了长乐宫的门，然后踏进去，收了手上的乌伞。 齐溪抬起头，目光从地面上滑起，他看见了穆慈。 穆慈走进来几步，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撑着一把乌黑的雨伞，身上穿着深色的衣袍，看起来萧索又孤独，气质卓绝冷傲。还没看见脸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3章 见齐溪（三） 齐溪微微眯起眼睛，瞧了瞧，“谢公子，终于见面了。” 容华收了伞，眸光淡淡的，和齐溪的目光对上。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齐溪看着容华脸上的那副面具，眉头皱了皱，“谢公子是怕被人窥见容貌吗？” 容华道：“谢某至今仍为罪籍，不该露面。只要时机成熟，太子若想见，自然会见到的。” 知道了齐溪是谢唯思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弟。 容华对齐溪多了那么一些怜惜之意。 这个孩子太小了。 你看他坐在那里，奏折一摞摞的在桌上，看起来能压死他。 而他那么瘦弱的身体，即将要撑起整个大岳。 不是长乐宫，不是皇宫，不止是帝京…… 而是整个大岳。 不用多久，这个孩子会登上金座，成为大岳的皇帝，九五之尊，天之骄子。 那很累……很累……他那瘦弱的身体，真的能撑得住吗？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敛下心思，“草民已经得知了谢氏一案的罪魁祸首，苦于没有证据。还希望太子殿下能够施以援手，还我谢氏清白。” 齐溪看着他，问：“你找到了凶手？是谁？” 容华的声音轻缓：“三公之一，太保南宫翕。” 齐溪有一瞬的愣住。“你说什么？”他拧起眉头。 容华淡淡地声音，将所有的事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不会无端给南宫翕多添些罪名。他也不会替南宫翕减负，毕竟南宫翕的确是犯下了恶事。 齐溪听着容华说，他的眉头渐渐皱紧，“那依谢公子的意思，你是说南宫太保通敌，与耶律国暗中有联系，害了谢将军？以及整个谢家？” 容华听见谢家……身子绷紧了一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暂时未有能对簿公堂的实质性证据，但是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差最后一丁点证据。” 齐溪敲了敲桌子，眼神淡漠，“你想我怎么做？” 容华的眼睛对视着齐溪，他说：“我希望太子殿下能帮助我找到证据。我想探一探南宫翕的太保府。如果南宫翕真的是耶律国的奸细，那这么些年，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只不过需要时间去找。” 齐溪抿了抿唇，眼神还是那般淡漠，“你要闯太保府？” 容华看着齐溪，目光不躲不闪，不退不避，“对！” 齐溪无法相信容华可以办得到。 毕竟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南宫翕。南宫家的护卫各个都武功高强，府中布局也极为规整，一日数次轮值，绝对不会是能擅自闯入的地方。更别提，要从这种地方拿证据出来。 齐溪皱眉。“你确定？” 容华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我只要太子您，帮我拖一拖时间。剩下的事，我会自己动手，绝对不劳烦太子费心。” 齐溪看着他，没说话。 容华再次开口：“草民许诺太子殿下的，一定会实现。这世间凡是我谢氏出身的子弟，一定会对您马首是瞻，绝对不会背叛您，只听您一人的命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4章 见齐溪（四） 齐溪并未因为容华的话而变化表情。他的眼神也没有分毫变动，他道：“你知道太保府的守卫最为森严，南宫上下，只听南宫翕一人吩咐，绝对不会有不二之心。你闯，去找，怎么能够确认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最有利的证据？” 齐溪的一番话，堵住了容华。 容华抿了抿唇，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反驳齐溪。 齐溪再道：“你觉得南宫翕身为太保，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会没有完全的准备吗？” 这个反问最为致命。 容华的身子一僵，手侧的手，握得更紧。 齐溪动了动手腕，写字的时间太长了，手部有一些僵硬了，晃动手腕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骨骼的响动。 “这件事，我无法应允。因为根本就是徒劳无功。”齐溪道。 容华的唇，抿的更紧。 齐溪再道：“你应该想一想别的办法。而不是这种，闯入太保府，窃取证据。毕竟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证据这东西。” 容华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些危险意味，“我只要需要证明他与耶律国有关系就可以了。” 齐溪身子向前倾，他盯着容华，“我没办法帮你，我只能在最后，借用身份，帮你判决他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容华看着他，约莫两三秒，他垂下眼帘，“有劳太子殿下了。” 齐溪眨动一下眼睛，盯着容华，“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公子您。” 身高、轮廓……都觉得有一些像。 不过…… 齐溪说道：“我记得，镇国公府的那位公子，并不能开口说话。” 眼前的深衣人，完美和那个镇国公子叠拢，分毫不差，除了他能开口说话这一点不同，根本就是一个人。 容华本来也没有想藏着掖着，他伸手摘下面具，第一次在外面露出自己的脸。 齐溪看着他，他也看着齐溪。 他说：“我本姓谢，谢榕，为谢唯忠将军次子。” “而现在，我是容华。” 齐溪看着他，淡淡的。他没有体验过容华体会过的那些撕心裂肺之痛。生离死别，说实在的，他也没有经历过。 那些对于他而言都太过遥不可及。 他生活的本就单调，像是没有任何色彩一样。不受父亲喜爱，也没有和兄弟们有什么好的交情，实在是失败。 所以，齐溪是无法理解容华这简单的两句话里，包含着什么的。 齐溪眨动一下眼睫，不语。 容华对他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放心，过不了多久，你才会真的明白这一切。” 容华并没有提前将谢唯思的事告诉齐溪。 那些话，还是留着让阮思礼自己说吧。 容华向后退了两步，“今日叨扰了，草民告辞了。” 齐溪没有拦他，只是用目送容华的身影消失。 乐祥没有去送，而是待在殿里，安安静静，本本分分。 等容华的身影消失以后，齐溪才对乐祥开了口：“你的公子，很不一样。” 跟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细说……眼睛里面藏着的，就不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5章 见齐溪（五） 乐祥沉默着，没有吭声。 齐溪再次开口道：“他是谢氏次子，那镇国公府……是否早已悉知？” 乐祥垂首，“此事奴才不知。” 齐溪脑海里忆起燕明珠的样子，他敛下眸子。暗道一声“罢了。” —— 从长乐宫中出来，容华再次戴上面具。步伐轻缓了一些。 齐溪没有应允他的提议，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让他撼动南宫翕，还有一些危险。齐溪现如今的根基，并不算太稳。如果不是有阮思礼和孟伏龄加持，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容华突然脚步一顿。 齐溪他……知不知道谢唯思的存在？ 齐溪的年纪还是一个谜，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让容华更加疑虑的是瑞帝。 他明知道谢唯思是谢家的人，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宫中？贪于皮相？谢唯思和瑞帝相差了十几岁。更何况她的身份就极其特殊，谢氏已经按罪臣的名义被屠杀，留下她，不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吗？ 至于齐溪，容华潜意识断定齐溪不是瑞帝的孩子。 如果齐溪真的是瑞帝的孩子，瑞帝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问。 而且，知道了齐溪的生母是谢唯思。谢唯思绝对不会生下瑞帝的孩子，毋庸置疑。 容华觉得胸口闷闷的。在过去的这七年了，谢唯思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见了谢唯思的那一面，瘦的不成样子。难以想象，谢唯思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 曾经的谢唯思，那般阳光明媚，笑起来极为好看。他的姑姑一向宠爱着他，惹了事从不恼他，只会嗔怪一句“小二不听话”。 整整七年啊……他以为谢唯思死了。能侥幸活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已经长成十七岁的样子了…… “唉……”忍不住一声叹，吐出一口浊气。容华的眉宇被隐于面具后，无人看见他的悲悯愁容。 穆慈侧眸看了他一眼，“公子，我们回镇国公府吗？” 容华撑着雨伞，雨水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然后再飞溅起，从伞面滑落，连成珠。 他说：“穆慈，陪我去喝酒吧。” 穆慈一怔，他没想到容华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可是他仍是点头，“是，公子。” 两道深色的身影走在宫道里，跟着红砖碧瓦格格不入。 他们一路穿过宫道，转了两个弯，终于抵达宫门。 按来时的样子，去时也无人留意。 帝京的长街上，还没有什么人。一路走下来，能瞧见一两个急着奔走归家躲雨的行人。 两个人走到一家酒楼前，酒楼门敞开着，里面正热闹，可见是躲雨喝酒的人不少。 容华和穆慈踏进去，屋子里一半的人的目光都瞟过来。 店小二急忙凑上来，“二位客官吃点什么。本店的师傅手艺不错，想吃什么尽管点，绝对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穆慈的目光清冷，“先上两壶酒，饭菜看着上一些就行。” 店小二怔了一下，点头：“得嘞，客官先请坐，这就给你上酒！”(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未婚夫（一） 容华和穆慈坐在了窗边的空位上。 店小二很快拿个两壶酒过来，“客官请用。小菜帮您准备了两道，一会儿上。” 穆慈点了点头。 店小二随即退下去。 容华顺手就拿起一壶酒，也不管有没有酒杯，直接拎着壶灌酒。 穆慈见他的动作，被唬得一愣。他一直以为容华这种优雅矜贵的公子，不会有这样的行为的。 容华灌了一大口酒，唇齿间都是酒味扩散，嗓子里火辣辣的焦灼。 他抬眸看穆慈，抬了抬下巴。 穆慈明白他的意思，也拿起酒壶豪爽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这店还算不错，起码酒里没掺水。 容华一言不发地喝酒，穆慈就陪着他喝。 桌子上寂静，只有酒壶拿起放下的声音。 不多时两壶酒都见了底。 正巧店小二送小菜上来，他左右手各端着一个盘子，将菜放下，一愣，“这……”这两个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啊。 穆慈撂下酒壶，对店小二道：“再上四壶。”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撩在桌子上。 店小二眼睛一亮，伸手抓起银子，“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店小二快跑去拿了几壶酒，放在他们这桌。 门口又来了客人，一个剑眉星目的英气少年，另一个人穿的像个贵公子。 店小二即可迎上去，“二位爷，里边请！” 容华的目光越过穆慈的肩头，看见了那名英气少年。 剑眉星目，眉宇间潇洒清远，和他姐姐一样出众的五官。 闻弈星。 “弈星，今天一定要陪我喝个尽兴！”贵公子拍了拍闻弈星的肩膀，脸上有些愁容。 闻弈星笑了一下：“浩倡，不过是结了门亲事，怎么颓废成这个样子？” 店小二引着他们坐定在一桌上。贵公子点了几道菜，直接要了十壶酒。 被闻弈星称为“浩倡”的那位贵公子坐稳以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他道：“我从未见过那云家小姐，就订下这门亲事了！现在马上七月份，九月份就让我成亲！” 越说越愤恨。 “噗嗤！”闻弈星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对面坐着的人立刻瞪过来，满眼的愤恨。 “宋浩倡，你都多大了，这点小事至于吗？”闻弈星拿起筷子，夹了菜吃着。 宋浩倡盯着闻弈星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小爷的终身大事就这么订了！我连我未来娘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放心？万一那云家小姐长相一般，无才无德，为人不知趣，一起相处多难过啊！” 店小二将酒送上来。 闻弈星拿起一壶，在酒杯中斟满，“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亲对云小姐满意就可以了。你挣扎也没有用。” 宋浩倡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长叹一声：“我同母亲说了。母亲听后只说‘你要是有本事，不如娶了镇国公府的那位，此后地位稳固，后顾无忧’。我可没那个本事。” 闻弈星喝着酒，仔细慢品酒的滋味。他淡淡道：“镇国公主已经有了婚约了，过不了多久应该也要成亲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未婚夫（二） “过不了多久应该也要成亲了。真没想到，你母亲竟然还打她的主意。”闻弈星道。 宋浩倡无奈地笑笑：“你别告诉我，你母亲没提起过这件事？反正跟我母亲常在一起的那几位夫人，都起过这个意思。毕竟放眼帝京，论身份地位、品阶名衔、样貌德才，没有人能敌过她了。不过人家有了婚约，轮不到我等宵小就是了。” 闻弈星挑眉，“最合适的成亲对象吗？” 宋浩倡瞥他一眼：“不是吗？” 从各方各面来看，燕明珠简直是最完美的妻子。 闻弈星笑道：“她长得又不如我姐姐好看。” 宋浩倡简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闻弈星，“我说闻二公子，长得好看除了赏心悦目些，有什么用处吗？” 闻弈星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答。 宋浩倡颇为惋惜说：“可惜了镇国公主了，那未婚夫竟然是个哑巴。帝京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偏偏要嫁给一个哑巴。” 另一桌的穆慈，已经握紧了拳头。 被他人议论的容华，反而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安静听着宋浩倡嘴里说的话，喝着酒，不发一言。 “而且，他还一直戴着面具，鬼知道长什么样子。不会是长得奇丑无比吧？”宋浩倡拧起眉头，“那要是这样，可惜了镇国公主了，生的花容月貌，满腹诗书才华，倒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闻弈星拿着筷子敲了敲桌面，“别妄自下断言。你又没见过那位公子，你怎知他生的丑陋？” 宋浩倡摊手耸肩，“脸上没什么毛病，谁一天天戴着面具？闲的慌？” 正说着，宋浩倡眸子一转，就对上了窗边的那桌。 容华坐在那里，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他拿着酒壶，身上自是风流不羁，不拘一格，那样的气质卓然可见。 让宋浩倡惊了一瞬。 见宋浩倡发愣，闻弈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一身深衣戴面具的人坐在那里。 闻弈星没认出来那是容华，他一没见过穆慈，二没见过几次容华，无法第一时间认出容华。 他转头看向宋浩倡，“看，又不是只有那人戴面具，戴面具的人多着呢。” 宋浩倡撇嘴，“好好好，就算他脸没问题，那他是个哑巴这件事，总没跑了吧？这事当初在太后寿宴上可是镇国公主亲口说的，无法否认吧？” 闻弈星点了点头，这事却是事实。 “那你看，镇国公主身份高贵，委身嫁给了一个哑巴，听起来是不是特别不配？”宋浩倡语重心长。 闻弈星越听越不对劲，皱眉道：“我说你怎么回事？旁人的婚事与你何干？”他刚说完，脑海里灵光一闪，“你不会真的乱动心思，主意打到镇国公主身上去吧？” 宋浩倡嗤笑一声，拿起筷子夹菜，“算了吧，她都要嫁给哑巴了，我可不感兴趣。”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脑袋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有人站在桌边，挡住了他周围所有的光线。 宋浩倡抬头看，正对上了穆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未婚夫（三） 宋浩倡一愣，“你干什么？” 穆慈冷着脸，声音像是淬了冰：“我家公子、公主岂是你能议论的？！” 闻弈星瞳孔一缩，再度看向窗边那桌。那个一身深色衣袍，脸戴面具的公子，仍然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宋浩倡站起身，大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整个酒楼的大厅里鸦雀无声，都在看着这场好戏。 穆慈冷冷一笑，“我算什么东西？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他手握成拳，直接击过来。 宋浩倡还算有点底子，第一拳躲过了。他正想破口大骂，第二拳已经如风而至。 “嘭！”一拳实打实砸在宋浩倡的脸上。 疼的宋浩倡惊声叫起来，接连倒退数步。 闻弈星立刻站起身，喊道：“你干什么？！” 穆慈的眸极其冷，扫过闻弈星，“替他老子教训他怎么说人话。” 紧接着他直逼宋浩倡，拳头再次提起。 闻弈星一掌撑桌，直接从这一侧越过去，急急拦住穆慈的攻势。 闻弈星武功底子不差，有些本事。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多年习武的穆慈的。 挨不过三招就已经落了下风，穆慈本意也不在他，只想教训一下宋浩倡那不知死活的小子。 竟然一口一个“哑巴”，话语间没有一点礼貌性可言。 竖子无礼，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对我动武，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来人啊！”宋浩倡捂着脸，大声喊着。 门口瞬间涌进了十几个家丁，是侍奉宋浩倡的人。 “上！”为首的家丁一挥手，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宋浩倡躲在后面，指着窗边的容华，“还有那个人，他们是一起的！” 十几个家丁分成两路，人多的那部分涌向穆慈，人少的那部分涌向容华。 容华的眸色一黯，他不能动手…… 容华只是一路闪躲，没有主动攻击。每次当拳头即将触碰到容华的身体时，他总是恰到好处的躲开。 但是这样不主动出击……总会有麻烦。 一个家丁在容华的背后，趁着容华躲避身前人时，直接拿起椅子砸向容华。 椅子瞬间在容华的背上砸断了一条椅子腿，可见用力之大。 容华一瞬间觉得左肩麻木。他转过身，顺势一踢，直接将那家丁踢倒。 即便如此，那些家丁仍是不依不饶。 宋浩倡被人挡着，浅浅挪动到这边。他看那穆慈就是这个人的侍卫，肯定是这个人授意的。 “给我抓住他！”宋浩倡挥手。 容华身旁的两个家丁迅速靠拢，直奔容华左右两臂。 容华左臂麻木，他也不能用武力伤人，挣脱未果，被那两个家丁擒住。 容华身份特殊，他不能在外面太过于引人注目。一旦他会武这件事再暴露了……那就不太好办了。 他只能藏着自己会武功这件事，装作病弱公子。 那两个家丁擒住容华，宋浩倡冷笑一下，直接一拳打在容华腹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未婚夫（四） 奈何不了那边的侍卫，他还奈何不了这个家伙吗？！ 顷刻间，容华的额头浮现冷汗。 宋浩倡看着地上断掉的半条椅子腿，他捡起来，“呵！”紧接着，直接高举椅子腿，砸向容华的脑袋。 容华歪了歪头，椅子腿砸在他的脸上，断掉的部分有残缺，划伤了他的颈侧，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痕。 穆慈回过头，看见这一幕，心中大怒，一掌击开身旁的家丁，“公子！” 宋浩倡拿着那椅子腿，笑的张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忠武侯之子！你个狗奴才竟然敢打我，我就让你这主子也尝尝苦头！” 顺着，他再度将那椅子腿砸下来。砸完之后，他还抬腿，一脚踹在容华的腹部。 腹部一阵疼痛，容华的脸色顷刻苍白。不过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背后的神色。能看见光洁的下巴上凝聚了冷汗。 “不自量力！”宋浩倡讥笑，伸手就要取容华的面具下来。 他的手距离容华的面庞不过两厘米时，一把伞直接冲着宋浩倡的方向甩过来。 白色的伞，伞面上隐约可见绘了鹰纹。 宋浩倡被击中了手腕，瞬间青紫一片，他抬眸看向店门口。 酒楼的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身紫衣的年轻女子，五官生的秀美无双，此刻眼睛里冰冷一片，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原角落，樱花色的唇瓣紧抿着。她此刻，很生气。 那把伞，刚刚就是从她的手里甩出来的。 樱花色的唇张张合合，声音冷的像是冰，却又那么轻：“你，想死吗？” “公主！”穆慈唤出声。 燕明珠的脸冷的吓人，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浩倡。 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可是此刻眼神冰冷锐利，让人觉得惊骇。 宋浩倡不知何时背脊上已经一片冰凉了。 燕明珠的视线挪动到容华身上，他的肤色本就白皙，深色的衣袍和他的肤色形成对比，那颈侧很长的一道血痕，更是极为明显。 “放开他。”她冷冷吐露三个字。 那些家丁被燕明珠震慑住，立刻松开了手。 容华左肩还麻木着，一被松开，他立刻垮下身子，右手扶着左肩，身子因为疼痛微微佝偻。 燕明珠走上前几步，她没看容华而是盯着宋浩倡，“小武侯，我镇国公府的人，不是谁都能动手教训的。” 宋浩倡皱起眉头：“镇国公主，可是他们先动手的！” 穆慈急声道：“明明是你们先开口议论我家公子口不能言，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逊，背后议论公主和公子！” 身后的成雪、朝如一听，立刻火气就上来了。 成雪绷着脸，“呵！你们算是什么东西，竟然背后议论我们家公子？！” 朝如脸色也难看极了，“真想不到忠武侯家教如此，更不想不到小武侯是个长舌妇人。” 一同来的青丝和暮若更是变了脸色。 燕明珠的眸色渐深，她身上的低气压不断扩散开。 “容华是我镇国公府未来的主人，是我燕明珠日后唯一的夫婿。他如何，轮不到你们开口多嘴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未婚夫（五） 燕明珠就这么看着宋浩倡，哪怕这酒楼里这么多人，可是她无惧所有人的目光。 “身为世家子弟，家风不正，家教不严，出言不逊，为人不端，忠武侯这儿子倒是教导的好。”燕明珠的声音清清冷冷，却是无形的压力骤降。 她走近容华，伸手扶住他的身子。“伤他一分，怕是我要讨十倍。” 那般轻缓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只是在陈述。 燕明珠语声一落，成雪和朝如瞬间就动了。 他们两个人将那些家丁踹翻在地。 刚才成雪可看的清清楚楚，这个什么狗屁小武侯拿着破椅子腿砸了公子好几下。公主说了讨十倍，那他就砸个十次，砸不死这个狗东西！ 朝如也气的厉害。平日知道外面风言风语不止，没想到公子今天出门竟然直接撞上了！ 青丝和暮若是女子，不方便参与这种事。她俩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又打起来了。 穆慈喝了酒，更是火气盛，难得不那么理智，只觉得胸口怒气上涌。 燕明珠扶着容华，站定在众人中间。 周遭乱的一塌糊涂，没有敢动他们两个人一下。 燕明珠发了话，讨十倍。 成雪从宋浩倡的手里夺过那个破椅子腿，“小武侯，我们不像你这么不礼貌。得罪了啊！” 下一秒，宋浩倡痛呼出声：“啊——” 宋浩倡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伤，哪里被人这么揍过。 成雪本来就无法无天的，他才不管宋浩倡是个什么身份。他只知道公主说了讨十倍，那就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狗东西！ “啊！啊！啊！” 酒楼里，宋浩倡的叫喊声不断。 闻弈星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急声对燕明珠求饶：“公主殿下，浩倡不过是一时失言，如此处置是不是太狠厉了一些？还请公主殿下绕过浩倡这一次吧！他断然不会再犯！” 燕明珠见过闻弈星两次，她对闻弈星的话，并不在意。 棕褐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闻弈星说的这句话，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足以让她转变任何想法。 她看着闻弈星，“你是觉得容华可以肆意折辱，还是觉得我可以肆意折辱？亦或者，是我镇国公府？” 燕明珠的话，把闻弈星所有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让他无法吐露出任何一个字来替宋浩倡开脱。 燕明珠第一次见容华受伤。在她心里，容华的身份地位一直与她是持平的。他并没有低人一等。 口不能言不是容华的错，不是他希望变成那样的。而这个没办法挣脱的缺憾，困扰了这么多年，竟然成为了他人攻击容华的利刃。 她不能忍。 她就是要昭告天下，容华等同于她，容华是镇国公府的主人，与她一样！ 如果不是今天她来的正巧，容华会怎么样？被打的遍体鳞伤吗？ 她知道容华会武功，这些人其实不足以伤她。她更明白容华为什么隐忍不发，宁可被别人打也不冻手反击。 为了活着，如此小心翼翼，卑微努力。 凭什么被其他人欺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动不得（一） 成雪一共甩了宋浩倡十次，打的宋浩倡涕泗横流，完全没有第一眼见时的贵公子模样，脸上青青紫紫，没些日子应该是消不了了。 成雪扔下那破椅子腿，他打的手都麻了。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松开了宋浩倡。 朝如也顺势松手。 宋浩倡立不住直接倒在地上，模样不失为一个“惨”字。 燕明珠知道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把宋浩倡打成个残废。 “今日之事，我会跟忠武侯详细说明的。希望小武侯日后长个记性，有些人，你动不得，议论不得，半个字都提不得。”燕明珠垂眸看着地上犹如死鱼的宋浩倡。 “起因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还望小武侯日后，莫要忘了是怎么回事。” 宋浩倡身子哆嗦了一下，弱弱应：“是……” 燕明珠漠然扫过宋浩倡，视线再度挪移到闻弈星的脸上，“你送他回忠武侯府吧。怎么回事，尽管如实说。稍后镇国公府会有人去忠武侯府的。” 闻弈星盯着燕明珠看了一两秒，“……是。” 燕明珠扶着容华，对着穆慈点点头，“回去吧。” 燕明珠出来的时候没有乘坐马车，回去也不得不走着回去。 她一只手撑着那把白色的伞，伞面一方绘制着鹰纹。 青丝、暮若、朝如和成雪手中的也是一样的伞。 穆慈手中撑着一把雨伞，手中还提着另一把本来是容华的雨伞。 白色在这种阴晦沉黯的时候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那伞面的上的鹰纹，也是极其突兀。 她扶着容华，步伐轻缓，每一步却都很稳。 容华侧过脸看她，燕明珠目光直视前方，并不转头。 他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 一路上都是沉默，很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加上些阴暗的的天空，乌云层叠密布，更让人心情觉得不好。 燕明珠将容华送回沐雨轩的北厢，吩咐了成雪、朝如和穆慈三个人照料，然后就离开了。 容华还没来得及叫住燕明珠，她就已经离开了北厢。 朝如拎来了药箱，成雪替容华宽衣。 容华卸下脸上的面具，“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成雪没说话，只是替容华解衣服。 朝如开口：“今日管家去庄子收账，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你。同公主说了，公主便出门寻你。叫上了我与成雪一同。” 容华微蹙眉尖，他看向成雪。 成雪闷声说：“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该让你出去。” 容华没吭声。 成雪将容华上身的衣服全都脱下来。 拿着药的朝如看着容华的后背，眉毛都要拧成结。 容华白皙的皮肤上青青紫紫数块，左肩的伤痕更加骇人，中间青紫极深，周遭红了一大片，已经肿起来了。 朝如咬牙道：“早知道应该多给那家伙几下！” 成雪探头看了一下容华的后背，“格老子的！早知道我就该弄死那个狗东西！” 容华很少受伤，更没有在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他抿了抿唇角说：“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动不得（二） 成雪紧绷着下颚，气的厉害。 朝如有闭上嘴，不发一言。手上的动作尽量放轻，替容华在所有伤处涂上药膏。 等到这些都弄好，成雪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衣服出来替容华换上。 他身上本就有些草药味，现在身上的药味更重了。 容华披上外袍，也不管身上到底疼是不疼，他立刻就要去寻燕明珠。 外面的雨还淅沥着，下个没完，让他心里也有一些烦。 站在南厢的门口，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容华皱起眉头，再度敲门。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第三次敲门，仍然没有回应。 不应该啊……就算燕明珠不想开门，还有青丝和暮若呢啊！ 容华抬手直接推开了南厢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穿过外室进了里间，里间卧房也没有人。 他从南厢匆匆走出来，问成雪和朝如，“公主呢？” 成雪不吭声，朝如也闭着嘴。 “说话！”容华冷着脸。 朝如方才拿药箱时出来了一趟，他是知道的，“公主搬回霞光阁了。” 容华紧抿着唇。他知道燕明珠生气，没想到她直接从沐雨轩搬出去了！ 他…… 这件事的的确确是他的错，燕明珠生气也是应该。 可是这么不声不响地从沐雨轩搬出去，一句话都不同他说，他心里愈发的烦躁不安。 也不管还下着雨，他立刻就想向着霞光阁的方向跑过去。 还好有成雪这个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容华，“公子，你莫不是疯了！这雨越下越大，你就穿的这么单薄往霞光阁跑？你要是淋了一身的雨，你觉得公主会高兴？！” 容华停下脚步。 成雪松开了手，他转头看了一眼朝如。 朝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眉宇间的担忧已经藏不住了。“我去给您拿衣服和伞，您稍等一下。” 朝如转过身，向着北厢返回。 成雪看着朝如的背影，沉默不语。 其实今天本来不会出门寻容华的。 燕铮去庄子收账回来时，在街上偶遇了容华和穆慈。 朝如的事基本也定下来了，朝如就要回燕郊那边了。 所以燕明珠才会带着朝如和成雪他们去找容华的。朝如毕竟是伺候在容华身边的人，总要先问一问容华的意思才能定下来朝如回燕郊的事。 燕郊那边一直无人掌管，那毕竟是镇国公府最后的退路，不能出了差错，所以才想尽快定下来。 他们沿着那条街走下来，正好到那酒楼前听里面嘈杂吵嚷。 燕明珠才到门口去看，一看方知里面的人是容华。当时顾不得其他，直接将手中的雨伞掷出去。 成雪垂着脑袋，身上的颓丧气息没有半点想掩饰的意思。他开口问：“公主和管家商量着让朝如回燕郊那边主持，您怎么看？” “什么？”容华问。 成雪再重复了一遍：“公主和管家商量了，让朝如回燕郊那边主持大局。毕竟燕郊至关重要，总不能没有人管理，所以想让朝如回去，问问您怎么看。” 他顿了顿，“今天……他们就是想问你这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3章 动不得（三） 容华怔然，片刻未回神。 成雪抬眸看他，“这事你同意吗？” 容华动了动喉咙，发出声音：“同意……” 这事燕明珠和燕铮商量过，他有什么可反对的…… 成雪眼睛盯着容华，他道：“公子，您最近……让我愈发看不透了。”成雪自认为跟在容华身边这六年，算是对容华了解一些，可是容华最近所作所为，让他看不透，连一丁点都无法窥视参破。 曾经成雪觉得，自己是容华贴身的人，容华该对自己足够信任。 后来有了穆慈，他这才发觉，容华可能从未信任过他什么。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难过吗？有一些吧。怨念吗？还好吧…… 他对容华生不出什么怨恨，他只是……想不明白罢了。 成雪如此一句话，让容华整个人僵住。 成雪抿了抿唇，不再吭声了。 朝如很快回来了，左手手臂上搭着一件厚一点的衣袍，右手手里握着雨伞。 “公子，穿上吧。天凉，小心染上风寒。”朝如的语声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变化。 成雪身侧的拳头，无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已经露出来。 朝如替容华穿上那袍子。 容华想说些什么，又发觉自己像是开不了口，鲠在喉间，颇为难受。 “您不是要去霞光阁吗？”朝如见容华久久未动，他问。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像是才回过神来。“是。”他撑起那把乌伞，踏入雨中，奔着霞光阁的方向去。 成雪看着朝如，“你怎么不恼呢？” 朝如侧过头，对着他清浅一笑：“有什么可恼的。” 成雪胸口有些发闷，“他……你……” 说不出容华什么坏话，也无法指责朝如不气不恼。 朝如手握成拳，怼了一下成雪的胸口，“要走了，我还真有一些舍不得你。” 成雪扯了扯唇，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朝如的笑意染上丝丝缕缕的悲伤：“我这一走，就不知何时再见了。” 他要回燕郊去了，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再离开燕郊的土地了。 成雪像是泄了气，整个人丧的厉害，“就不能换个人吗？” 朝如看着成雪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诶！你明明比我大一岁，怎么感觉更像个孩子似的？” 成雪深吸一口气，“小子，我这是舍不得你！” 他俩一直在一起共事，多年情分也是有的。 突然之间将朝如从身边抽离，那很难让人适应。 之前安排朝如到燕铮身边学习管事，成雪隔三差五还能去看他一次，扯着有的没的闲话，还算正常。 可是回燕郊去…… 没个三年五载，何时再见？ 帝京若安稳，谁会回燕郊去？ 朝如呢？就被一直留在燕郊了吗？ “这是公主和管家商议后的决定，我没有任何异议。”朝如道。 成雪看着他，眼里的光黯下去，他问：“那暮若呢？” 朝如一愣，转瞬笑开，故作糊涂：“她，怎么了？” 成雪眨了一下眼睛，扯唇笑笑，只道一声：“故作糊涂。”(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动不得（四） 霞光阁离沐雨轩不算近也不算远。容华好像从来没有主动来过霞光阁。 这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的雨落声也越来越大。容华的衣袍边缘也沾染了许多雨水，鞋子上更是有一些泥痕。 他一路步伐匆匆而来，进了霞光阁。 青丝和暮若都在门口，瞧见了容华，一怔。 容华忽略她们两个，直接推门闯进去。 青丝急声喊道：“公子！你别进去！” 暮若匆匆追上去，“公子！公子！你不能进！” 容华充耳不闻，直接进了霞光阁。外室空无一人，他直接从外室进内室。 暮若跑的很急，声音也着急的很：“公子！你不能进！公主在沐浴！” 她语声刚落，里面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暮若和青丝站在里间的门口，容华倒退数步被逼到里间的门口处。 地上是一个被砸碎的花瓶。 里间的屏风后，燕明珠脸色变了又变，“出去！”她向下沉了沉身子。 容华颇为尴尬，从里间退出去。 外室，青丝和暮若盯着容华。 容华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青丝盯着他，撇了撇嘴：“公子平素知礼懂礼，竟然直接闯入女子闺房，如此粗俗无礼，怎能做浪荡子行径。” 容华摸了摸鼻子，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方才一时冲动，怕燕明珠不开门，所以竟然直接闯入里面。偏偏时候不巧，燕明珠正在沐浴。他只朦胧看了个大概，花瓶就砸过来了。 暮若道：“刚刚公主一路扶您回府，身上淋了雨，所以才要沐浴更衣。” 闻言，容华默不作声。 燕明珠不知道外室说什么话，她从浴桶里站起身，头发都湿着，黏在背后。 她抬手拿了巾帕，擦拭了两下头发。然后将头发用巾帕卷着。随后从浴桶里出来，穿上亵衣，又披上了外袍。 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来。 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满头墨发，她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如何。 今天，太过于冲动了。 竟然直接派人动手打了小武侯宋浩倡。 燕明珠轻叹了一口气。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容华是我镇国公府未来的主人，是我燕明珠日后唯一的夫婿。他如何，轮不到你们开口多嘴吧？” “伤他一分，怕是我要讨十倍。” “你是觉得容华可以肆意折辱，还是觉得我可以肆意折辱？亦或者，是我镇国公府？” …… 她素来理智，很少被情绪左右。今天……冲动了…… 燕明珠看着琉璃镜映出来自己的模样。她看着自己的脸，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 末了，她垂下眼眸，又是一声叹。 她的头发还湿着，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她就这么披着一头湿发，从里间走出来。 她现在里间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容华，“有什么事吗？” 容华看她一如既往的样子，声音没有起伏波荡，眼里也没有任何波澜。这让容华觉得心中歉疚，“今日之事……是我的错……” 他这么说，让燕明珠眸光波动了一下：“……你的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动不得（五） 燕明珠声音轻缓，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是宋浩倡出言无礼在先，怎么就成了你的错了？” 穆慈已经说了事情的大概。 宋浩倡嘴里不干净，背后议论别人，多嘴多舌，被教训了一顿只能算是活该。 “我……”容华刚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 燕明珠看了看青丝和暮若，“你们先退下吧。” 青丝和暮若对视一眼，行了礼，准备退下。 青丝刚走两步就被燕明珠叫住，她回头，就瞧见燕明珠对她笑：“青丝，我想喝红豆薏米粥。” 青丝对着她一笑，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小厨房。” 霞光阁是燕明珠的住处，当初建的时候，特地给这里单辟出来一个小厨房，有专人安排燕明珠的饮食。 等青丝和暮若走了，燕明珠向着桌边走去，在椅子上落座。 容华向着她这边走了两步。 燕明珠抬了抬眸，“坐。” 容华坐定到她对面，此时开口：“今天我出府，是因为我……” 燕明珠微敛着眸子，“容华，你不必事无巨细都与我详说。” 容华微蹙眉头。 燕明珠道：“你要做什么，其实全凭你自己的心意。与我，没多大的干系。” “明珠，我没有……” 燕明珠打断他的话：“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其实没有必要与我相商。毕竟，比起其他人，你更信你自己吧？” 四目相对，燕明珠的眼里一片澄澈清明。 “明珠，你听我说。”容华看着她，急于辩解。 燕明珠摆了摆手，“其实我也反思过。可能是我……不够有能力帮助你什么，以至于你那么不信任。大事小事，你都心中有数，从没想过与我商量着再进行。” “比起你周遭的人，包括成雪和朝如，你信任穆慈，大过于相信他们。”燕明珠微微向前倾身，“容华，我知道你想尽快替谢氏翻案，洗脱一身冤屈罪名，让谢伯父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极乐无愁。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每一步走下去，都是不能回头的。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考虑过前因后果吗？会发生什么？会给哪些人带来灾祸？会都如你所愿吗？” 容华抿唇看她，不知该说什么。 燕明珠又向后，背部靠在椅子上，头发湿着，这么一靠，背后的布料立刻被渗透。 她抱臂看着容华，问一句：“我说过会帮你，你为什么不信？你也答应过我，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说过，会帮容华一起解决这些事。为什么容华偏要一意孤行？ 容华黯了黯眸光，道：“我不想你……为我牵扯其中。” 燕明珠看着他：“可你现在，却想着把自己丢进漩涡中去。” 燕明珠揉了揉眉心，觉得心中升出一种烦躁之感，“我是说过，我不在意你做些什么。可是容华，我也表明过，我更在意的是你有没有危险。” “今日，你与宋浩倡对上。其实他根本没能力伤你，而你，因为要隐藏身份，不得不步步退让。”(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找上门（一） 燕明珠的确是有一些生气的。很多事容华有自己的思量，不与她说，她其实可以不在意。但是今日容华受伤这件事，是燕明珠生气的主要原因。 有能力不受伤，可是要硬生生的挺着，不能还手反击。 燕明珠觉得自己心里烦躁的厉害，她别开眼不去看容华，“算了……这都是你自己的事……” “……你……要从沐雨轩搬出来？”容华轻声问。 燕明珠“嗯”了一声。“沐雨轩是你的地方，我住在那里，一开始就于理不合。现在你的失语症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搬回来也可以了。” 容华放柔了声音：“明珠……是我错了，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燕明珠别开脸，不理他。 容华从位置上离开，走到燕明珠的身边，蹲下身子，“是我思虑不周，今日情景是我始料未及，我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有下一次了。在情形变好之前，我都不会再私自出门，更不会与今日发生一样的事情。” 燕明珠扭过头不看他，她知道自己气得颇为幼稚。可是没办法，她今天就这么不理智了。 天知道，她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宋浩倡要打向容华时的心情。 没经过任何思考，下意识地，她就将手里的雨伞向着宋浩倡扔过去。 “明珠……明珠，我错了。”容华真的是在认真忏悔。他保证，肯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今天纯属意外，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想到，恰好被燕明珠撞见。 燕明珠声音发闷：“我就是要住在我自己的地方。我就是要住在霞光阁！” 容华听她如此语气，料定没有回转的余地，他只得点头：“好，你说住哪里就住哪里。你要住霞光阁，我立刻让人帮你一起搬东西。” 听容华这么说，燕明珠觉得心里蹿升起一股邪火。 紧接着，又听容华说：“那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我想每天都看见你，不想和你离的太远。” 燕明珠皱着眉头，坚决否掉，“不好。” 容华看她像个孩子似的生气，虽然无奈，却也觉得可爱。是他的错，惹了燕明珠不快，自作自受呗。 “那好。我每天都过来看你就是了。”容华对着她微微一笑，眼神无辜。 燕明珠无动于衷，“近些日子，在阮相没有给我结果之前。你最好不要出门见人了。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了身份，如果被人盯上，你就死定了。” 容华乖巧点头，“好。” “今天把宋浩倡打成这样，估计忠武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不需要多久忠武侯府的人就会找上门，他一向宠爱这个儿子。”燕明珠心里叹一声，不知不觉间就惹上了一个麻烦，她今天也是真的太不理智了。 容华听她说，点点头：“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向宋浩倡道个歉也没什么。” 燕明珠眉头一皱，“他惹事，与你何干？”燕明珠骨子里就是护短的人，哪怕明知道是自己一方先动了手，也只字不提错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找上门（二） “我会让燕铮去解决的。”燕明珠道。 容华双眼看着她，“你别生气了，好吗？”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你回去吧。” 这么直接地下了逐客令，容华皱了皱眉。 燕明珠目光坚定，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容华突然想起了朝如的事，他对燕明珠说：“朝如他回燕郊后，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燕明珠答，“燕郊那里暂时无人掌管，选来选去，只有朝如这一个合适的人选。朝如的父母尚在，都在燕郊定居，他回去也能侍候父母膝下。也算尽了孝道。” “这样啊……那……”他面露犹豫之色，“没个三年五载，朝如都回不来了……” “我已经问过朝如了，他没什么异议。”燕明珠声音清浅。 燕明珠歪头听了听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你赶紧回沐雨轩吧。一会儿天晚，温度更低，恐怕会冷。” 容华盯着她瞧，“你真不回沐雨轩了？” 燕明珠眉头一跳，她皱着眉，“不回。” 容华只得作罢，起身离开霞光阁。 燕明珠其实早就想从沐雨轩搬出来了。她住在沐雨轩，于理不合。起初是为了方便照料容华，现在容华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她也不必要一直就在那沐雨轩。 暮若从门口走进来，她问：“公主，您今天……还好吗？” 燕明珠揉了揉额角，“心烦意乱，静不下来。” 她今天的种种行为，所说所做，都不同于她往日。 暮若轻轻笑了一下，道：“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燕明珠没法反驳这句话，只能默认。 “您真的要搬出来吗？”暮若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 燕明珠抬起眸看她，“住在沐雨轩，不方便。” 暮若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戳破燕明珠的心思罢了。燕明珠不过是自己心里还在别扭着，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而且住在沐雨轩，和容华低头不见抬头见。 暮若点头：“奴婢已经派人去收拾东西了。等天晴以后就搬到霞光阁这边。” 暮若看燕明珠的头发还湿着，她拿了一条干的巾帕，替燕明珠擦拭头发。 燕明珠任由暮若动作，她突然出声：“朝如要回燕郊了。” 暮若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奴婢已经知道了。” 燕明珠动了动眼睛，“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暮若笑了笑：“有什么可说的？” “朝如一直对你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也……”燕明珠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暮若答非所问：“奴婢要侍候在公主身侧。” “朝如要走了，你就没有半点不舍吗？”燕明珠问她。 暮若抿了抿唇角，“公主觉得，奴婢该说些什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 燕明珠撇了撇嘴角，不想和暮若纠缠，“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些事，与我没什么干系。” 暮若擦拭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她的眸落在那漆黑如墨的发丝间，眸光明明灭灭。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乱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8章 找上门（三） 镇国公府的人把忠武侯家的小武侯打了一顿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第二天天晴，万里无云。忠武侯带着人直接上门，讨要一个说法。 难得斜阳街这么热闹，围观的人不少。 忠武侯宋铭亲自来镇国公府要说法。他们家来势汹汹，不打算低调处理这件事。 宋铭对着镇国公府，大声斥责：“公主当街派人将我儿打得鼻青脸肿，竟然连个道歉都没有？！真的是家风浩然，让人望而生畏！” 宋浩倡是宋铭第三子，却是嫡子。头上有两个庶兄。宋夫人得这么一个儿子颇为不容易，所以宋浩倡一出生，也算是备受宠爱。 宋铭对宋浩倡寄予很大的期望，想让宋浩倡继承忠武侯府。可是宋浩倡偏偏没那份定力，习武不行，也就会个三脚猫的功夫。论文才，也背不出几本诗书，论武略，也没什么远大前程。 一个典型的世家子弟，仗着家世平日里为虎作伥，不知进退。 估计他回府之后，连提都没提是怎么个缘由引起的这事。 昨日下了一天的雨，燕明珠本让燕铮处理此事，因着雨天不便，本打算今日登门，没想到这一大早上宋铭就带着人直接找上门来，讨要个说法。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叫嚣，偏偏镇国公府门都不开。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 宋铭气的胡子发颤，“镇国公府可有当家人？！有客来此，还不开门？！” “吱嘎……” 镇国公府的大门打开，燕铮立在门口，躬身行礼：“老奴拜见忠武侯。” 宋铭冷哼一声，“你们把我家浩倡伤成那副样子，让他如何出门见人？！镇国公主，不能仗着自己是公主的身份，就如此无法无天吧？没有理由就将我儿伤成如此！我今日定要讨一个说法！” 燕铮皱了皱眉，没想到忠武侯是个如此拎不清的人。转念又一想，忠武侯以武力为先，头脑自然不见得灵光，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身武艺出众，可脑袋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燕铮道：“忠武侯怕是弄错了吧。我家公主，不会不分缘由，更不会主动招惹谁人。不知侯爷可否问过小武侯，是怎么一回事？” 宋铭竖眉瞪眼，“你这意思，是我儿主动招惹的？！” “侯爷，这件事，我想你需要跟小武侯问一问事情缘由。我们公主，没理由做这些事。”燕铮含笑道。 宋铭大声斥责：“我儿身上的伤说明了一些。鼻青脸肿，身上也青青紫紫。不知你家公主，凭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燕铮还未开口，一道女声响起： “凭我是镇国公主！” 燕明珠的身影出现在镇国公府的门口，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宋铭。明明她年纪尚轻，可是面对宋铭时没有丝毫惧色。 燕明珠不给宋铭任何机会，“不知忠武侯爷，没问过小武侯原因，凭什么上我镇国公府的门口叫嚣着讨要说法？” “更不知忠武侯爷哪里来的底气，认为小武侯没有任何错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找上门（四） “忠武侯爷爱子心切，我尚能理解。可是忠武侯爷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免让人笑话。”燕明珠面上含笑，清秀的面庞一向是那般淡雅，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圆滑的很。 可是从她口中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字句犀利，哪怕语调轻缓柔和，可是其中内里的坚韧，从未消减半分丝毫。 燕明珠俯视着宋铭，“我身为圣上亲封的公主，是镇国公府的主人。可小武侯口中，没有丝毫敬畏。容华为我订下婚约的未婚夫婿，却在小武侯口中肆意折辱。不知道这一切，是否也是侯爷您默许了？” 她盯着宋铭，眼神清冷。 哪怕周遭围观者无数，她也没有任何怯懦。 “我知道，我这一介女流，怕是侯爷不放在眼里。可是，无规矩不成方圆，礼法尚在，不可不尊不敬。” 宋铭没想到燕明珠唇齿这么犀利，如此争锋。杀得他节节败退，不给他任何反击的可能。从燕明珠一开口，他就落了下风。 宋铭争辩：“浩倡就算是说话不得体，也不该受如此惩戒。身上伤痕青紫那么多，恐怕一个月都消不下去。” 燕明珠笑了起来，眸光淡淡的，“我镇国公府也伤了人，还未等登忠武侯府的门，未曾料到您先来替儿子讨说法了。” 宋铭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敲响警钟，总觉着燕明珠不会像表面表露出的那么端庄乖巧。 燕明珠昨日心中气闷，夜里辗转反侧，始终不能舒心。一直熬到很晚才睡着。这一大清早就被人找上门，她就算脾气再好，也没那个耐心应付。 宋铭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让燕明珠出口气。 “忠武侯府的家风，应该不比我镇国公府差。小武侯身为忠武侯府的继承人，日后的忠武侯，却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想不明白。做人做事全凭自己心意，没有前后思虑，不知进退。所吐露之言语根本不经过思考，随心所欲而言，我就算替您教训了一下。若是遇上的不是我，而是某些招惹不起的人，怕是小武侯都未必能回到家去呢。” 燕明珠脸上含着笑意，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就是这么温婉端庄的模样，看起来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敌意。 宋铭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宠爱宋浩倡，急着要一个说法，替宋浩倡讨一个公道。可是宋铭忘了，宋浩倡在外面说话根本没有慎重考虑过，难免招惹麻烦。 以前或许也有，不过他仗着自己是忠武侯府的小武侯，没有被人教训罢了。 好巧不巧，他昨日嘴里议论的是镇国公府的人。更是巧，上燕明珠给撞了个正着。 自己找的麻烦，哪里有那么容易解决。 如果宋铭今天不来这么一遭，恐怕还容易解决。宋铭偏偏上门要说法，那燕明珠要是还能忍住不发脾气，那她真的是活菩萨了。 燕明珠本就烦的厉害，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些找麻烦的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找上门（五） 燕明珠那副样子，完全不像是针锋相对。起码在旁人看来，这小姑娘柔柔弱弱，说话也温的像水似的，条理清晰。 反观宋铭，一来就气势汹汹，没有长辈的样子。 这一来一往之间，外人也听明白了个大概。怎么回事心里也都有数了。 忠武侯府的小武侯昨个儿又嘴欠，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好巧不巧让正主撞上了，还弄伤了人家的未婚夫。这镇国公主就把小武侯教训了一顿。 忠武侯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就急着上门质问，简直是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 宋铭一介武夫，说话自然不如燕明珠有技巧。 燕明珠反问宋铭：“侯爷，您当真非要我镇国公府给个说话？” 宋铭一愣，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燕明珠含笑等着答案。 宋铭看她样子，知道她一定留有后招，这就是一个陷阱。宋铭清了清嗓子，“此事……就此作罢……” 燕明珠笑意深了深，“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没有任何异议。” 将谦逊有礼的后辈形象表演的十足自然。 宋铭一甩袖子，悻悻离去。 围观者见宋铭离开，也相继散了一些人。 燕明珠敛下眸中思绪，转过身踏入镇国公府。 随后镇国公府的大门再度阖上，不露任何缝隙。无法窥知任何事。 燕铮向燕明珠告罪，“是老奴的过失，昨日就该上忠武侯府去，不忍今天忠武侯府的人不会找上门来。” 燕明珠随手扯了一片柳叶，放在指间把玩，“小事一桩，管家不必在意。忠武侯一向宠爱小武侯，就算昨日你带人上门，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今日他登门寻要个说法，如果纠缠不休，迟早被人看了笑话。” 好在宋铭知道适可而止。 反正被看笑话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没那么在乎外人的目光。 毕竟每个人的眼里，事情都会变了一个样展现。她说什么做什么，镇国公府是什么样，在旁人眼里，总是千变万化。 如果真的那么在意外人的目光，恐怕她身上的重担她早就撑不住了。 她是女子，镇国公府没有男丁。除了她，没人能撑住镇国公府这四个大字。 “母亲若是问起来，尽管实话实说就是了。”燕明珠率先得到消息，前去门口，想来东院也应该得到了消息。 燕铮应声“是”。 燕明珠指尖微微用力，柳叶上就掐了一道指痕。“近些时日，府中的侍卫轮番巡逻，务必保障好府内的安全。” 燕铮蹙眉，犹豫着问：“可是有大事……要发生？” 燕明珠随手丢开手中的柳叶，轻轻叹了一声：“也就差不多这些时日，宫中的天，要彻底逆转一下。难免会受一些波及，万事小心为上。” 燕铮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定然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对于燕铮的办事能力，燕明珠还是很相信的。 “我先回霞光阁，一会儿到东院去请安。估摸着母亲现在就会唤你问话，你还是先过去吧。”燕明珠道。(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1章 讲故事（一） 皇宫·太极殿 端淑太后和王皇后都在，瑞帝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他根本离不开床，整个人消瘦的像是皮包骨一样，一双眼眸也极为浑浊。 到底是多年母子情分，虽然瑞帝不是王皇后亲生的，好歹也算是一手拉扯大的。看到瑞帝现在这个样子，端淑太后说心里没什么难过是不可能的。 储君的事已经定下了，王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久居后宫，对前堂之事自以为明白，其实什么都不算懂。一个没有倚仗，没有背景的弃子齐溪，到底是怎么步步攀到这个位置的？ 王皇后扶起瑞帝，“圣上，母后来看您嘞。” 端淑太后向前走了走，靠近床边，握住瑞帝的手。“圣上。” 瑞帝眨动一下眼睛，“母后……”只唤了一声，急促的咳嗽声就像停不下来似的。 太后看着瑞帝，恍惚像是看见了成帝一般。 历代皇帝，最后都是一身病体，难以抵挡病痛折磨，驾鹤仙去。 当年她便看着自己的丈夫病故，而今……说不定要再看着自己的儿子病去。 瑞帝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太后的手，“母后……您放心。您是元珍的姨母，没人会拿您怎么样的。就算……咳咳咳……就算到最后，还有元珍。您会没事的……” 瑞帝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早就没了一争的可能。 他这么一番话，让太后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个养在膝下的儿子，这么多年，不算亲生，却也时常亲近。之前因着梁妃滑胎一事，母子间生了嫌隙……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 瑞帝清楚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已经没能力护住谁了。端淑太后与他，母子一场，虽无生育之情，却有养育之恩，归根到底，他都该善待她。 瑞帝咳嗽了几声，因为呼吸困难而面色泛红，“皇后……” 王皇后一直在侧伺候着他，任劳任怨，“圣上，我在。” “这些年……委屈你了。”瑞帝依靠着床头，一侧头就能看见床边的王皇后。 时间过得太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的太子妃是何等的好容色。三宫六院，佳丽无数，人间的美女他想要谁就能得到谁，年轻漂亮的女子永远都不会少……可是真心相待的，能有谁？ 没想到最后，他的发妻依然陪伴在侧。 回想这么多年来，年轻的女子入宫，他便一再冷落皇后。 夫妻一场，感情日积月累，与其说爱情，不如说早就转化成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王皇后明知道瑞帝已经不可能好起来了，所以……最后的日子，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只想安安静静让他们夫妻能留住一些时光。 瑞帝的身体日益衰落，她把太极殿内殿紧封，不让任何人来探望瑞帝。她了解瑞帝，这样身体衰败的模样，他自己也是不愿意让旁人看见的。 王皇后对着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没什么委屈，都不需要提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2章 讲故事（二） “咳咳……你听我说，你和漠儿，找到机会就赶紧离开吧。”瑞帝咳嗽着，“我不相信阮思礼的为人，他是会赶尽杀绝的那种人。你留在宫中，漠儿留在京中，都不是正确的选择。我现在即可给你一封圣旨，趁我……咳咳咳……趁我现在，还是皇帝。” 王皇后神色震惊，“圣上！”她没有想到过瑞帝还会筹划他们的去向。 瑞帝咳了咳，再度看向端淑太后：“母后，你到时，就随……随他们一道离开。” 端淑太后一愣，“圣上……” 瑞帝摇了摇头，不让她们把话说下去，“去拿纸笔吧。” 王皇后看了一眼太后，然后去拿纸笔过来。 等王皇后拿了纸笔以后，瑞帝又对王皇后说：“书架后面，有暗格，玉玺在里面。” 瑞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还是尽量稳住自己。王皇后展开纸，替他撑着。 瑞帝尽快将字写完，这期间他的呼吸时重时轻，状态并不是很好。 等写完了圣旨，他吩咐王皇后将玉玺印在上面。 然后他将圣旨递给了王皇后，“这是最后一道救命符，谨慎些。等时机差不多，你们就尽快离开帝京吧。” 太后眉目间流露出悲色，她声音有些哽咽发颤：“阮思礼这个恶人……怎么他能活得好好的！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瑞帝靠着床头，吐出一口气，“大概是……报应吧。” 太后一怔。 瑞帝对她笑了笑，“母后，以后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了。” 瑞帝的话就像是在说遗言似的，让太后和王皇后心里沉重的很。 瑞帝的身体十分虚弱，他撑不住太久就要休息。太后和王皇后在里边陪瑞帝说了一会儿的话，二人就离开了。 踏出太极殿，太后看着脚下的百级石阶，层叠的红墙碧瓦……心里却异常沉重。 “母后……”王皇后在后方叫住了端淑太后。 端淑太后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事？” 王皇后看着她，“母后放心吧，日后，我与漠儿会孝顺您的。” 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瑞帝留给他们的，或许是唯一的路。 端淑太后动了动唇。过去心里与王皇后有诸多怨言，但是这个时候，似乎也说不出什么埋怨。真没想到，他们最后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端淑太后转过身子，“嗯。”她年纪大了，走路不快，从石阶每下一级，都要颇为小心。 王皇后袖袋里揣着瑞帝写好的圣旨，这是最后的救命符了。她拢了拢袖子，叹了一声。 风水轮流转，这天要怎么变，从来不是凡人能够参破的。 —— 皇宫·长乐宫 齐溪伏案批阅奏折，他做事时最为认真，从来没有旁的心思，只是一心一意处理政事。 乐祥在一边候着，躬身垂首，默不作声，像个影子似的。 齐溪动了动脖子，身子有一些僵了，左右晃动脖子的时候，能听见骨头的声音。他闭了闭眼睛，觉得累的很。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些工作的确是太多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讲故事（三） 窗外一缕风吹进来，打着旋，吹掉了几张桌子上的纸。 齐溪下意识伸手去抓，纸飘零到地上去。他弯下腰，从脚下将纸捡起来。 似乎有脚步声响起来，再抬头时，他发觉殿里多了个人。 “丞相大人怎么突然大驾光临？”齐溪将纸压在肘下，看着来人。 阮思礼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衣袍，面容憔悴了一些。 他的目光让齐溪觉得有一些奇怪。 就好像是，今天这是第一次见齐溪一样，在仔细打量着他。 齐溪心里是不怕阮思礼的。哪怕他明知道阮思礼是个危险人物，他也不觉得惧怕。 阮思礼看着齐溪，五官和谢唯思生的那般相似，他在齐溪的面孔上，仔细捕捉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齐溪是他的儿子。 难怪第一次见面他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阮思礼侧眸看了一眼乐祥，“你退下，我有事与太子殿下说。” 乐祥躬身，“是。” 乐祥匆匆离开殿内，阖上了殿门。 齐溪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他看着阮思礼，目光不卑不亢，“不知大人有何事与我说。” 阮思礼向前走了两步，他个子高，齐溪又是坐着，他低头俯视着齐溪。 他开了口：“前些日子，我查明了一桩旧案，发现这事情，牵连了诸多。我便将其中的一个故事，讲与太子您听一听。” 齐溪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耐心听着。 阮思礼开了口：“谢氏一案，谢家上下全族被诛杀，谢唯忠亲妹谢唯思，跳入湖中，她并不会凫水，却侥幸在下游被人捞起。救了她的人，是瑞帝。” —— 时间回溯到几日之前，地点在丞相府。 阮思礼一直紧张着谢唯思的身体状况，一连好几日贴身陪伴，眼看着谢唯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阮思礼这才想起来他带回的另外两个人。 张嬷嬷和兰婆子。 谢唯思在宫中的这七年到底如何，在张嬷嬷和兰婆子的叙述之下，逐渐变得清晰。 兰婆子性格憨愚一些，一心一意向着谢唯思，没动过什么歪脑筋，更不会伤害谢唯思。她也不知道齐溪还活着的这件事，在谢唯思留在宫中的这七年里，兰婆子也一直跟谢唯思软禁在偏殿里。她负责谢唯思的生活起居，谢唯思一直由她照顾。 而张嬷嬷，比兰婆子稍稍高级了一些。 张嬷嬷并没有整日待在长乐宫的偏殿，她的确是掌事嬷嬷，只不过偶尔到长乐宫的偏殿走一遭。 张嬷嬷这人，尖酸刻薄，又爱贪图些小财小利。这些年她从长乐宫偏殿克扣出来的钱财，估计在帝京置办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已经足够了。 从张嬷嬷嘴里听到的事，比兰婆子的事多的多。 张嬷嬷是知道齐溪存在的。 而张嬷嬷，也向着他们解释了为什么齐溪今年八岁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 瑞帝的确对谢唯思动了些许心思，可谢唯思心里坚硬，不肯应他的要求，甚至一而再再而三，不惜自伤自残试图逃开瑞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4章 讲故事（四） 谢唯思没有让瑞帝碰一根指头。她看起来表面柔弱，内里却是异常的强硬。 瑞帝在七年以前，有一日在长乐宫喝了酒，宠幸了当时长乐宫中的一个宫女。 那宫女是伺候谢唯思的奴婢之一。 好巧不巧，那宫女怀了孕。 宫女怀了一胎，养在长乐宫中，时间比谢唯思的那一胎晚了一个半月的样子。 那宫女也是福薄的，早产又是难产，和那个没能降生的孩儿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谢唯思生产的日子，和那宫女早产的日子没差多少。 那时候长乐宫中有宫女怀孕的小道消息，的确是传出去了。这宫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谢唯思的孩子一生下来，瑞帝就派李吉把孩子带走了。正好顶了那个宫女怀的孩儿，对外也称，就是长乐宫中一个下等宫女产下的。 而齐溪的年龄，为了防止被他人发觉，瑞帝便把齐溪的年龄说大了一岁。本该七岁的孩子，对外只说八岁。 毕竟不是瑞帝的亲生子，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喜欢得起来。所以齐溪被取了名字以后，就被丢在长乐宫自生自灭了。 他的吃穿用度按照宫里的皇子制度进行。可是私下里是否被人欺负，到底吃的饱不饱，穿的暖不暖，瑞帝是不怎么关心的。 谢唯思被软禁在偏殿里，根本不能出门，那时候还有人负责监管，她连离开屋子都办不到。兰婆子一直伺候在她身边，陪着她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张嬷嬷的话，也印证了，齐溪却是不是瑞帝所生这件事。 阮思礼与谢唯思旧时相恋，本已经打算了上门提亲。在谢氏一案发生之前，他们曾有一日泛舟出游。 那一日酒喝的多，意乱情迷，破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本想着，很快就会结为夫妻，也没什么。 可没想到……谢氏发生了那样大的灾难，谢唯思怀了他的孩子。 —— 齐溪今年八岁，准确说是七岁。 他还是个孩子。 从小没被父亲宠爱过，没被母亲悉心照料过。 他活着，从步履蹒跚，到现如今。 明明是个孩子，可是做事为人，却像是看破红尘的百岁老者。 其实不是阅历丰富，而是不知该寻求什么，不知该争取些什么，不知该为了什么。 他的理解能力很好，能够听明白阮思礼所说的每一个字。 脑海里勾勒出阮思礼所描绘的一切，一帧帧、一幕幕，都不难理解。 他看着阮思礼，阮思礼也看着他。 阮思礼心里担忧着，他不知道齐溪听完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害怕……齐溪年纪小，受不住刺激。 可齐溪只是用一如既往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剧烈波动。琉璃一样的眼瞳里，平静淡然。 齐溪启唇：“所以，你是说……我是你和谢唯思的孩子吗？” 阮思礼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点头：“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消息意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想起来，对瑞帝的恨意便深一层，如果不是瑞帝，这一切都不会错成这番样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5章 讲故事（五） 齐溪的反应让人太过于意外。他很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一些异常。 阮思礼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要知道齐溪的存在，是他的孩子，那他一定会把齐溪养在身边，给予父亲能给的一切。 齐溪过得太苦了…… 齐溪看着他，“……这样啊……”声音轻忽，风一吹就散，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情绪。 阮思礼觉得一阵阵苦水泛滥。如果今天是谢唯思来了，看见齐溪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的谢唯思，怎么受得住？ 经历了家破人亡，眼看着兄嫂母侄被残害而亡，腹中的那个孩子……曾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么多年，夙夜难安，不知多少个夜梦中惊醒，悲从心中来。 “我……我……”一向口齿伶俐的阮思礼，竟然也有一日会说不出话来。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微微平复了一些心情，“齐溪，我是你父亲。” 齐溪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目光。跟起初阮思礼打量他的目光很相似。 像是……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一样。 “……我不是骗你，我说的是事实。”阮思礼道。天知道此时此刻他每从嘴里吐露出一个字，心里多么的难过。 齐溪微垂下眼睫，放置在桌上的手，缓缓握起。“我知道，你没有理由骗我。” 他心里倾向于阮思礼说的是真的。 阮思礼动了动喉咙，他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齐溪愣了愣，他再度抬眼，看着阮思礼。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此时此刻，眼里竟然是不安和忧虑。他在极力隐藏他的悲伤和慌张。 情绪难以隐忍，自然而然的流露出。 齐溪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也看得透一切。他动了动唇：“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最后那句“好吗”，他语调轻柔，怕伤了阮思礼的心。 阮思礼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他扯了扯唇角，笑的颇为苦涩无奈：“你母亲很想你，有空……可否去丞相府一趟看望她？” 齐溪沉默着。 “她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没有……这一切，都不是我们所期望的。”阮思礼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齐溪。 然后转身离开了长乐宫。 殿门敞开，凉风吹进，打着旋，再度将桌上的纸张吹散。 齐溪坐在桌案后，僵硬地挺直背脊，像是不会弯下去一样。 他很聪明，哪怕他年纪小，可是他能看得出、听得出、感悟地出…… 他怔然盯着地面，地砖的缝隙契合，条理清晰。他怔怔地看着地面，脑海里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一样。 也许他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出，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父亲、母亲，刹那间就拥有了这两个人。 他不是瑞帝的孩子，他的父亲是权臣阮思礼。他的母亲也不是宫中籍籍无名的下等宫女，是谢唯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6章 知详情（一） 乐祥从门口踏进来，见地面上被风吹下了不少的纸张。他躬身去捡，将地面上所有的纸张都捡起来，整理好。 等他做完了这些，一回头，发现齐溪还是在发呆。 乐祥问：“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齐溪眨动一下眼睫，琉璃一样的眸子里流露出茫然之色。“我……还好……” 乐祥有一些担忧齐溪的状态，他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的样子。“是丞相大人对您做了些什么吗？” 齐溪摇了摇头，“没什么，讲了个故事罢了。” 只不过，这个故事，是真的。 乐祥有一些不明所以，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溪沉默了一刻，他看着乐祥：“李吉，在哪儿？” 乐祥垂首：“奴才不清楚。” 齐溪重新拿起毛笔，“抓人。” “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乐祥就压着李吉回到了长乐宫。 李吉手脚被绑，嘴里也被塞着东西。李吉和李盛同为瑞帝的左膀右臂，伺候在侧，李吉并不会武，李盛却有一些功夫。 所以李吉贴身伺候，李盛被安排替瑞帝四处走动。 这恰恰是李吉的弱点，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乐祥是练家子出身，哪怕他现在净了身是个内侍，但是武功还在。 齐溪阖上奏折，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他从一旁抽出一张白纸来，平铺好。 乐祥抽出李吉嘴里塞着的东西。 李吉先是重重咳嗽了几声，他趴在地上，手脚都不便，勉强抬头看着上方的齐溪。 齐溪俯视着他，声音淡漠平静：“李吉总管。” 李吉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慌。“不知……太子殿下为何让人把奴才抓来？” 齐溪扬了扬下巴，示意乐祥解开他。 乐祥只解开了李吉腿上绑着的绳子，手上绑着的没有解开。 “有些困惑，想问一问李吉总管。总管在宫中这么多年，想来也是见多识广。”齐溪淡然道，声音不急不缓。 李吉心里却敲响警钟，不知从何时起，齐溪变了……也许，不是齐溪变了，而是他们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孩子。 李吉挪动双膝，跪在地上，上身直起来，“殿下请问。” “谢氏一案，你可知来龙去脉？”齐溪看着李吉。 “奴才不知。”李吉下意识就如此答，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他抬眼看向齐溪，这才发现，齐溪也在看着他。 齐溪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吉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齐溪那样的表情，就像是他在朝堂上看见阮思礼一样。 阮思礼总是那种似笑非笑、半笑不笑的讥讽模样，往往这样的时候，都跟危险，因为别人看不透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又是什么坏心思。 “总管不妨再仔细想一想，总会有一些印象的。”齐溪看着李吉。 李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觉着……如果今天齐溪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齐溪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总管莫急，慢慢想，想的仔细些，所有的细节。或者说……”齐溪拖长了声音，“你知道些旁的隐情，也可以告知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7章 知详情（二） 齐溪左手揉了揉额角，他继续道：“我已经想不明白，父……圣上那么聪明，究竟为什么……不信，谢将军是被陷害的。” 他本来要唤瑞帝“父皇”，刚出口一个字猛的反应回来，改了称呼。 心里紧绷的李吉并没有发现齐溪称呼的变化，而一旁的乐祥却留意到了。 “所以，我隐约猜想，谢氏一案……圣上是不是……默许了呢？”齐溪不着痕迹地给李吉下套。 事实确实是这样，可是从齐溪嘴里道出，给李吉的震惊是极大的。 李吉不相信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能看透这么多。除非他不是正常人！ 齐溪面上云淡风轻，问话时也不着急不着慌，他一点一点引诱着李吉落入自己的陷阱里。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听到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之前容华请他调查南宫翕，他拒绝了。而现在为了谢唯思，他不得不将谢氏一案再度提起。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谢氏一案。接二连三引起的所有，都是由于谢氏的灭亡。 而谢氏为什么会灭亡？ 忠义无双的谢唯忠怎么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究竟是，为了什么？ 齐溪很有耐心，他并不急，一点一点困着自己的猎物，知道猎物真的忍不住，他再动手。 李吉显然没有把齐溪想的那么简单。他认为，齐溪身后必然是有谁倚仗。回想那一日替齐溪说话的人，孟伏龄在其中，阮思礼也附和。 齐溪背后支撑的人，很强大。 李吉吞咽了一口口水，内心里摇摆不定。 瑞帝大势已去，很可能瑞帝亡了之后，他也要成为陪葬品。他……他还不想死。 李吉的承受能力显然没有李盛强大。他并不是什么心志坚定的人，齐溪跟他熬的就是时间。 时间每流逝一分一秒，他内心里极度不安，会想很多很多，内心的恐慌就更深。 瑞帝已经不可能有翻盘的可能，大岳的天下肯定是要交在齐溪的手上。 齐溪，才会是大岳未来的皇帝。 如果他在此刻攀附齐溪，说不定日后能留下一条贱命，不至于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齐溪看着李吉，“总管可想好了？”他出声询问，自然是不着急的语调。末了，他突然话锋一转，催促起来：“你的时间……可不多。” 像是一种威胁，下一秒就可以让人杀了李吉。 李吉身子一抖，“我说！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谢氏一案刚爆出，南宫太保拿了那封检举信给圣上面阅，圣上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南宫太保和瑞帝私下里说了一些话，圣上就改变了想法。” 果然是南宫翕。 齐溪微微眯起眼睛，“他说了什么？” 李吉道：“我在外头侍候，听到了一些话。南宫太保说，谢将军功高盖主，在百姓中声望远远高于圣上，在军中更是威震四方，士兵们只听谢将军指挥，并不听圣上的命令。所以……所以……谢将军迟早有一日，会不甘于人下，说不定会取而代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8章 知详情（三） 对瑞帝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皇位、皇权！ 这是他一生为止奋斗守护的，他容不得任何人在他手里夺走。 所以当南宫翕对瑞帝说了那些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戒备。 瑞帝是个相当多疑的人。 现在不说谢唯忠会不会造反，可是当谢唯忠体验过了权利顶峰的感觉，又怎么会屈于人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直接登上顶峰。 所以瑞帝，在那时候，心里埋下一根刺。 南宫翕将那封信给瑞帝看了之后，在瑞帝耳旁说了许多。瑞帝将这件事交由三公来查，准确来说，是交给了南宫翕。 换个方式来讲，谢氏一案的发生，或许是瑞帝默许了的。 他明知事情蹊跷，却因为心中担忧谢唯忠终有一日会造反，选择了默许，不再彻查。 南宫翕在其中搅动浑水，让事情不明不白，理不清、道不明。就这么一步步，将事情的走向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无论是谁，带人去屠杀谢氏满门，传出去都不好听。毕竟都是一起共事过的同僚。 所以那时候，刚刚进入官场没多久，是官场新秀的阮思礼，成了最好的人选。 那时候阮思礼年纪轻，对瑞帝的话只会遵守，从不反驳。 阮思礼带着瑞帝和南宫翕安排的人，去围剿谢氏，铲除奸佞。 阮思礼那天有事，他没有亲自去谢氏旧址，只派了手下的净痕前往。其实具体的情况，阮思礼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这些人在杀光了谢氏的人以后，一定要回禀瑞帝的。 那时候，瑞帝和南宫翕就驻扎在河流的下游。 南宫翕连夜返回京中，瑞帝留在了那里。二人出宫时，美名其曰游园观景，圣上出游。 谢唯思就是在河流的下游被瑞帝带的人第二天捞上来的。 谢唯思命大，明明不会凫水，在湍急的水流中一路被冲下来，正好被瑞帝的人发现带回来。 瑞帝惊讶于谢唯思的样貌，也有一些色心。所以明知谢唯思的身份特殊，也要留下谢唯思。 第二日回宫时，他就偷偷将谢唯思带回了皇宫，安置在了无人居住的长乐宫中。 这一藏，就是七年。 他看着谢唯思的时候，心里会想到自己对谢氏做的事。他明知道谢唯忠不会背叛，可是因为他的多疑，和欲加之罪，残害了谢氏。他心里又觉得对不起谢氏，所以又想着在谢唯思的身上弥补一些。 谢唯思看起来搜索，可性格极为刚烈，到底是和谢唯忠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怎么可能会委身于瑞帝。不说其他，谢氏一案，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后来谢唯思怀孕，瑞帝明里暗里也想弄掉谢唯思的孩子。可是谢唯思极为小心，毕竟那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生产的时候最为虚弱，钻了空隙，瑞帝派人将那孩子偷偷带走了。本想下令处理了这个孩子，可是……瑞帝心软了。 最后还是留下了那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齐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知详情（四） 南宫翕的出发点，别人尚不清楚。而瑞帝为什么默许这一切的发生，已经很浅显易懂了。 乐祥听着李吉道出来的一切，双手早已经紧握成拳。 原来啊……瑞帝明知道的……却仍然放任谢氏一门被屠杀，那些都是无辜的人啊…… 齐溪坐在书案后，他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颇为认真。 李吉动了动喉咙，看着齐溪，“谢姑娘……已经被带离皇宫了。几日之前……现如今，在丞相府。” 李吉的话从侧面印证了阮思礼的话。 齐溪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轻轻笑了，像是昙花盛开的刹那，“我不是圣上的孩子。那他……竟然还给了我皇子的身份？还让我，成了齐王氏的继承人？不觉得讽刺吗？” 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那这件事，怕是狠狠在瑞帝心头插了一刀。 皇位被人抢了，皇权被人夺了，金座之上坐着的还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齐溪垂下眼帘，淡漠问：“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吉道：“那证据，还有证人，究竟是哪里来的，与圣上毫无干系。圣上……不过是没有彻查而已。但是事情，不是他主导的。” 主仆数载，李吉难免替瑞帝辩护。 齐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这些事，我想……”眸子抬起，一片冰雪清冷，“你应该不会与圣上提起吧。” 李吉身子一抖，被一个孩童吓到如此样子，其实是十分丢人的。可是容不得他羞愧无地自容，毕竟而今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面前这个孩童的手里。 李吉伏首：“奴才定然不会说半个字。” “回去吧。”齐溪给了乐祥一个眼色。 乐祥粗鲁地将李吉拉起来，一扯绳结，解开了李吉手上的束缚。 李吉躬身行礼，“奴才告退。”随后，他步履蹒跚地离开长乐宫。 齐溪似乎写完了，他撂下笔。眸光清澈，“你都听明白了？” 乐祥“噗通”一下跪下来，“奴才起初并不是您是姑小姐的子嗣。” 这一层血缘关系，那么他与容华也算是表兄弟了。 齐溪抿了抿唇角，“我……生母一事，你先不要与容华说起。你去见他，只说，我答应他关于南宫翕的事。为谢氏翻案，很快就会结束。” 乐祥磕头，额头直接落在地面上，“是！” 乐祥忠于谢家，待听到了所有真相之后，他也可怜齐溪。加上齐溪是谢唯思的孩子，那乐祥心里便会更加倾向一些。 乐祥走后，这长乐宫，便空旷下来。 只有齐溪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空旷的宫殿里。 齐溪直愣愣坐在椅子上，没有人知道，那时候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对于一个年纪如此小的孩子来讲，也许今天所了解到的一切，就是将他的天和地逆转一遍。 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错上加错？ 屠杀了忠臣全族，囚禁了谢氏余辜，留下了他这个血统不明的人……让他……这个异姓人，跟齐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了太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知详情（五） 今年的夏天，似乎不怎么热呢。 不然，为什么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像是有冰雪倾覆在上，凉成一片？ 今天，齐溪做了某个决定，等明天，也许大岳的一切都会被接连颠覆。 一开始，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而现在，他是唯一一个做决定的。 齐溪写了两封信，一封派人送去了丞相府，一封派人送给了孟伏龄。 这两封信，被他们拿到手的时候，都是出乎意料。 最出乎意料的是孟伏龄。 这一封信很长，足足有三页纸，条理清晰，说明详尽，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明日齐溪要做什么，还提起了丞相府和镇国公府。这封信隐去了齐溪的身份和谢唯思的存在。 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孟伏龄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他万万没想到，齐溪会下这种决定。明天，直接挑明南宫翕所做的一切，对簿公堂。 信中还提起，有一个谢氏的幸存者。那个幸存下来的人现在就在镇国公府。 孟伏龄对镇国公府还算了解，稍稍一想，就能猜得到。他那么聪明，一颗玲珑心窍，没什么可怀疑不解的。 容华。 至今为止，镇国公府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的人。 一直养在镇国公府的公子。 不出门、不见客、不会开口说话。 扑朔迷离。 所以，孟伏龄直接就能判定，齐溪所说的那个谢氏幸存者，就是容华。 再动动脑子，就可以联想到燕荃和谢唯忠的关系。 上过战场，一同杀敌卫国，那都是过命的兄弟。 手足情义，此生知交。 燕荃救了谢唯忠的儿子，不足为奇。 让孟伏龄惊讶的是，这么多年来，镇国公府藏的密不透风。如果不是之前帝京下诏让元珍他们进宫祝寿，怕是容华还不会在人前露脸。 这么一想，那燕明珠应该也是清楚容华的身份的。 孟伏龄越想越觉得心里沉重。谢氏一案，牵扯甚广。 因为此案造成大岳朝堂的震荡，一连数年都无法平息。 南宫翕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一点，孟伏龄也很怀疑。 南宫翕身为三公之一，比起旁人高贵了不知多少。家财甚丰，足荫数代。他和谢唯忠也没有什么仇怨，他们两个完全就不是一个范围的人。 南宫翕是文臣，替皇帝筹谋策划。 谢唯忠是武将，替皇帝征战沙场。 他们之间，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过多的牵连和干系。谢唯忠在朝堂上也是对瑞帝的话十足信奉，从来不反不驳…… 孟伏龄攥紧了信纸，最后将信纸撕成碎片，完全无法拼复的那样。 “容华……”他轻声道一句名字，眸光里闪烁了一下。 和孟伏龄这边不同，阮思礼拿到信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惊讶。他坚信，齐溪对父母一定不会那么疏离。 信中写了齐溪的打算，并且注明，等南宫翕被除掉，他就来丞相府探望谢唯思。 阮思礼将齐溪信中的许诺与谢唯思说了，谢唯思听完之后果然很高兴，连带着气色都恢复了不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1章 谢氏子（一） 清晨，天凉露冷，齐溪从床榻上起身。 一直候在外面的乐祥听到声音就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 乐祥替齐溪穿衣，那几个宫女伺候着齐溪洗漱。 不久后，齐溪就收拾好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朝服，上面绣着五龙，绣工精细。这朝服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乐祥替齐溪戴上了紫玉冠，“太子殿下，该上早朝了。” 齐溪眸光清清冷冷：“走。” —— 皇宫·东来殿 皇宫最大的宫殿就是东来殿，向来是安排宫宴，或者招待各国使臣的。 今天的早朝，并不在太极殿的前殿，而是在东来殿。这在大岳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文武百官早就在东来殿静候。 “太子殿下到！”乐祥脚步站定，声音扩散到整个殿中。 百官站好，看着那绛紫色朝服的少年自一侧踏上玉阶，立在最上方。 众臣跪：“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齐溪抬手，道：“众臣免礼。” 众臣起。 三公立在最前方，身后就是百官。 三公再之前，就是权利最大的丞相阮思礼。 阮思礼在阶下抬头看着上方的齐溪，他并不担心齐溪做错什么。无论齐溪想做什么，他都能庇护齐溪。 “今日，众臣可有本奏？”齐溪一手放在背后，一手端在身前，姿态优雅矜贵。 南宫翕踏上前一步，出声问：“太子殿下，早朝应该在太极殿进行，不知太子殿下为何让我们所有人都在东来殿上早朝？这位大岳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不合礼制。” 齐溪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南宫翕，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太保可否告知，是大学的哪一本律法，哪一本礼册记载，东来殿不可上早朝的？” 南宫翕被噎了一下，他皱眉道：“历代都没有……” 齐溪一抬手，打断了南宫翕的话，“历代如何，是历代的事。没有明确的律法和礼制说过东来殿不能进行早朝。更何况，圣上病体未愈，在太极殿养伤，本宫不想有人扰了圣上的清梦。” 齐溪说的在理，南宫翕无话可说。 齐溪扫视众臣，问：“众臣今日都无事上奏。”他停顿了一下，“那今日，本宫有事，要说，还请诸位大臣，仔细听好，做个见证。” 他的视线挪动，落在了南宫翕的身上。 南宫翕与他对视，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如他所料，下一秒，齐溪开了口：“南宫太保，不知你可了解七年前的谢氏一案。” 南宫翕心里“咯噔”一下，敲响警钟。这孩子现在提起这件事做什么？还是在满朝文武之前？他究竟要做什么？！ 南宫翕的视线游移到阮思礼身上。难道是阮思礼授意的？ 不……不可能！ 那件事他隐瞒的很好，不会露出什么特别的蛛丝马迹。而且他都安排了人，一旦有人查这件事，会顺着那些线索找到阮思礼身上，绝对不会找到他的身上。 他仰头看齐溪：“不知太子殿下，所谓何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2章 谢氏子（二） 齐溪面上含笑，没有半分尖锐厉色：“近来，有人向本宫呈递了一些证据。这证据所显示，当初谢氏一案，疑点重重。所以今日在此，本宫想问，谢氏一案三公究竟是如何论断的。” 傅正道微微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文望舒。 文望舒面上不露声色，淡淡看了傅正道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南宫翕道：“太子殿下，这案子已经过了七年了，早就论罪处置了。而且再谈，不免或许浪费时间了吧？” 齐溪声音清浅：“浪费时间吗？这事，事关家国天下。如果谢唯忠没有叛国，那是谁陷害了他？异族人所指认，又是谁授意？亦或者，是谁，偷偷与耶律国牵扯，这都是大岳朝局的隐患，也是百姓的危机。所以这件事，不得不查，不得不理，不得不……得出结果！” 齐溪掷地有声，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表露出坚决之心。 此前代替瑞帝经手朝政，齐溪做事按规矩行事，没有与任何人交锋，一直在隐匿自己存在感，不让自己被众人留意，不想太过于引人注目。 南宫翕蹙眉，“太子殿下！” 齐溪的眸子微冷，扫过众臣，“当初谢氏一案，牵扯甚广。这朝堂上如今的朝臣，多数都是被更替后的人。你们应该不清楚什么缘由。正因为如此，影响了大岳朝局这么多年，不应该彻底得出一个结果吗？” “这旧事早就结束了，也处置过了。太子殿下，您不应该……”有南宫翕一派的朝臣开口说。 齐溪抬手打断他，“问题是，有了新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谢唯忠是无辜的。” 南宫翕身子绷紧，他心里隐约不安。潜意识说服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可是……齐溪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齐溪俯视着南宫翕，“南宫太保，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南宫翕垂首，“微臣怎么会知道殿下想说什么呢……” “那我就来告诉南宫太保，谢氏一案，你做了什么。”齐溪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出，整个东来殿鸦雀无声。 阮思礼侧眸，微微抬头，看着上方的那个孩童。他还很年幼，一路到现在，都是靠着自己步履蹒跚走过来。 思及到此，阮思礼的心，微微有一些痛。 齐溪的声音，扩散到殿内的每个角落：“当初有人检举谢唯忠，检举信经由你手，交给圣上面阅。太师和太傅一开始并不清楚。圣上面阅之后，又由你负责，和太师、太傅核查。其中，主要是由你负责。你明知此事蹊跷，那官员和谢唯忠无论如何都牵扯不上干系，怎么会突然检举谢唯忠？那官员信中所说，可有证据证明？” “其次，异族人在京中被捕，说出与谢唯忠密切联系之后，当场自裁。如果他真的是耶律国的人，怎么可能非要攀咬谢唯忠，说完又服毒自杀？不免太过于多此一举了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3章 谢氏子（三） 南宫翕猛的抬头，盯着齐溪，大声质问：“太子殿下的意思，谢氏一案，是微臣主导的？！” 像是受到了多大委屈似的，为自己鸣冤，“太子殿下究竟有什么证据来怀疑臣？！” 齐溪目光坦然，脸上的表情一动未动：“人证，不止一个。” 阮思礼漠然看着南宫翕，看他那些无谓的挣扎。今天，无论如何，南宫翕跑不掉了。 齐溪拍了拍手，拍手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紧闭着的东来殿殿门打开。一个人，立在门口正中央。 他一身素裳，难掩卓然之风。面上，是一张精致的玉面具。他抬步踏入殿中，步伐轻缓，每一步极为平稳。 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秒，殿中就有止不住的议论声。 “这不是镇国公府的那位公子吗？” “对啊，镇国公主的未婚夫。” “镇国公府的容华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做人证？他是什么人啊？” …… 此起彼伏，都带着疑惑的声音。 容华穿越众臣，走到南宫翕身侧，与他并肩同立。 齐溪对容华微微颔首。 南宫翕盯着容华看了三两秒，问：“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容公子来做人证吗？他以什么身份而来？” 容华口不能言，今日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吗？ 南宫翕敢保证，他的记忆里从来不存在容华这个人。他们绝对不认识。 阮思礼看见容华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似乎是齐溪安排好的。他侧眸瞥了一下齐溪，并没有表露出疑惑，只是耐心等待着后续。 就算齐溪控制不住南宫翕也无碍，他还留有后招。总之，今天无论如何，南宫翕跑不掉。 自今日起，从今往后，南宫翕都不会有机会翻盘。 南宫翕继续道：“世人皆知，容华公子口不能言，他做人证，难道是用笔写下来？” 南宫翕话音刚落，未等齐溪开口，容华已然发声：“不劳烦南宫太保为我设想。容华之病，已经痊愈。得如医堂堂主诊治，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声音褪去了沙哑，每个字都吐露的清晰，清越悠扬，格外好听。 南宫翕一怔，盯着容华的眼神有一些不善。 容华干脆转过身子，正对着南宫翕，“南宫太保不认识我也是应该，毕竟七年之前，我也不过是个孩童罢了。” 他淡笑：“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 “谢氏子弟，单名一个榕字。” 他抬手，伸到脑后，解开了丝带，然后缓缓揭下面具。动作伴随着他的声音： “家父，谢唯忠。家母，林静娴。家兄，谢桦。” 玉面具被揭下来，露出了他的五官相貌。 得谢唯忠几分神韵，也有林静娴的几分温柔灵韵。双眸漆黑，里面似是沉溺着星子流转，明明灭灭，一时之间无法辨明究竟是何种情绪在其中。 阮思礼听容华所言，哪怕心性稳重如他，一时之间也难掩诧异之色。 容华就是谢榕！ 谢唯忠第二个儿子！ 谢氏一案的……幸存者！(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4章 谢氏子（四） 容华看着南宫翕，没表露出什么恨意。他安安静静的目光里，浮动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 “南宫太保，想必，不会认识我。”容华道。 这东来殿上，只有三个人神色未变。 一个就是容华本人，其次是齐溪，还有孟伏龄。 孟伏龄在得到齐溪来信时，隐约猜个大概，心理有底。所以今日听到容华亲口承认，心里有了准备，并没有太过于惊异。 文望舒先前知道容华还在世的消息。但是他一直没能与容华见面。所有的沟通联系全部经由穆慈之首。今天，是他与容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南宫翕的神色巨变。 齐溪镇定自若，“谢公子，你尽管实话实说。” 容华看他一眼，道一句：“多谢。” 紧接着，容华开了口。句句锱铢，宛如一把把利刃，将往事撕开，关于谢氏一案，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今天，容华将所有事尽数告知。 东来殿内，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容华一个人的说话声。 南宫翕反驳他，“太子殿下，此人所言，纯属一面之词，没有证据，怎么能够论断是我陷害谢唯忠？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阮思礼截断他的话，“证据？”他反问一句，脸上又露出一如既往的似笑非笑之色，“南宫太保若是想要证据，我这就奉上。” 看见阮思礼的笑容，南宫翕想将他千刀万剐的心都有。 阮思礼给了净痕一个眼色。 净痕踏上前一步，胸口掏出数封书信：“回禀太子殿下，这是属下在太保府搜查出来的。所有书信均有太保之印，以及……耶律国的玺印。” 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此前，今日究竟如何对付南宫翕，他们并没有商量过。 可是私下里，都各自做了准备。 人证颇多，清源乡的那些乡民可以作证，那末等小官死的蹊跷，那几个的来历也蹊跷。 但是要抓到那几个人，确实不容易。已经过了七年，时间太久，天下偌大，上哪里去找呢？ 但是，物证是有的。 那天，燕明珠与阮思礼谈论了所有的一切。阮思礼应了燕明珠的要求，所以首先的目标，就是南宫翕的太保府。 这些书信，极大部分都是从太保府搜查出来的。至于上面的印章，也并未作假。 南宫翕留下的这些书信，其内容都是重中之重。阮思礼随手翻看过一个……内容大概是，耶律王许诺了南宫翕点东西，只要南宫翕能够篡位大岳，在战争中让耶律国胜出，那么南宫翕在耶律国的地位就是至高无上的。 这些书信，无非是为了证明，事成之后，耶律王必须按照信中内容，给予他相应的报酬。为了以防万一，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藏的再隐秘，也还是在太保府里。 经过几天数人在夜里暗中搜索，终于发现了南宫翕设立的密室。 这些书信，全部都在其中。 真不知该说南宫翕是聪明，还是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5章 谢氏子（五） 阮思礼噙着笑容，“物证已经摆放在这里了，南宫太保可有话反驳？” 他继续道：“人证，有，不止一人。如果南宫太保不服。还有很多人可以证明。其中也包括，你们南宫家的人。” 与耶律国牵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纵然南宫翕权势巨大，身居高位，也不可能被大岳的百姓放过。 通敌、叛国、残害忠臣、试图危害齐皇室。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一样也别想撇的干净。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南宫翕的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暴露出来。 阮思礼淡笑，“是真是假，太保需要我明说吗？” 朝堂中支持南宫翕的一派人，此刻慌了。一下子像是没了主心骨似的。一旦这些罪都是真的，那他们跟随南宫翕，那便也是通敌叛国的叛徒啊！ 阮思礼扫视众臣，笑：“想必大家一定是猜不透，南宫太保身份已经够尊贵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陷害将军谢唯忠，试图毁坏齐王氏。我便多几句口舌，替大家解惑。 他从净痕手中拿过那些书信，在右手掌心敲了敲。纸张的声音清晰。 “那是因为，南宫翕根本不是大岳的子民。”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重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阮思礼对着南宫翕挑眉笑：“对吧？” 南宫翕沉默着，他整个人已经被逼到死角了。 阮思礼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这殿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按理说，一个人身在两朝，位列三公，应当知足才是。就算不知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背弃国家的事。但是……这都是有前提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大岳人！” “南宫翕入朝将近四十载，从一开始，他就是耶律国的奸细！” “被安插在大岳的暗桩！” 南宫翕瞪着阮思礼：“信口胡说！你有何证据？！” 阮思礼面色不变，摇了摇头，像是在证明南宫翕真的蠢这件事。 “耶律国可以在大岳安插几个暗桩，那我……就不能在耶律国安插些耳目吗？关于你的身份，耶律国普通的人肯定不知道。可是我在耶律国王室的耳目给我的答案，全在意料之中。你，真的还可以否认吗？”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南宫翕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荒唐！荒唐！荒唐！”连声道三个“荒唐”，可南宫翕回过头对着百官正想辩解时，这才发觉，所有人肯他的目光都不善。 一种背脊发寒的感觉蔓延上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眼瞧着瑞帝快要死了，大岳的朝堂将会被重新洗牌，他有机会完成任务，返回耶律国，认祖归宗，得到权利地位，子孙无忧。 可是现在这一切，全都完了！ 没有机会了！ 他回不去了，他会死！ 南宫翕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回过头，看着那三个人。 阮思礼、容华、齐溪。 他们的眼里都是那种淡淡的冷，还有淡淡的讽，像是看着一个死物一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清白身（一） 容华淡漠的目光里，含着丝丝缕缕的讽意。南宫翕……该死。 阮思礼噙着笑意。他已经全部洞悉南宫翕的意图。短短的几日，从耶律国的传来的消息，每一条都是极为致命的。南宫翕所作所为的一切，都让人咬牙切齿。 他本就该死。 大岳数载的朝堂动荡，完全应该归功于南宫翕。 齐溪抿了抿唇角。他想……如果没有初时的种种，他不会在这宫中如此卑微的活着。他的悲惨人生里，南宫翕和瑞帝都有不可磨灭的一笔。 齐溪的声音清冷：“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南宫翕至此还不认输，“完全是欲加之罪！臣从未做过！” 阮思礼嗤笑出声：“嗤！南宫太保，你与耶律国岭南一族的关系，需要我详说吗？” 南宫翕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欲加之罪？”阮思礼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南宫翕，你身为耶律国人，蛰伏我大岳数载，陷害我大岳朝臣，试图危害我大岳皇室，按律——” “诛杀不恕！” 南宫翕向后倒退数步，一切都完了…… 他本可以倚仗着三公之一太保的身份，有一个很好的晚年生活。最后也能受人崇拜敬仰，死后也能得人祭拜。 以如此罪名判处死刑，他连个魂冢都不会有。只会成为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尸。 南宫氏族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无一例外。 —— 燕明珠站在皇宫的庭院里，她在最下方看着东来殿紧闭的殿门。 今日的太阳很大，气温很高。 青丝撑了一把纸伞替她遮挡阳光的灼烧。 燕明珠立在那里，已经许久了。 东来殿的殿门不开，她不会挪动一步。里面的情景如何，她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一些无法掌握的事，她也不知道。 里面的人，容华、齐溪、阮思礼、孟伏龄……他们都是同一战线的。 胜算应该是很大的。 但是燕明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计划一点都不周详，只知道要当庭与南宫翕对质。他们几个人手里分别握着南宫翕什么罪证，燕明珠一概不知。 所以她心里担忧的很。 正思虑着，突然听青丝说：“公主！他们出来了！” 燕明珠抬头去看，东来殿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众臣先后从东来殿中走出来。 稍后，两个侍卫压着南宫翕，净痕跟在南宫翕之后。 再然后，孟伏龄和容华一起出来。他们身边还有阮思礼和齐溪。 燕明珠提起裙角，在人群中逆行。 其他人都是从上方下来，只有她是从下往上走。 青丝小跑跟上她，手里的伞来来回回摇晃。 容华看着那个人群中不一样的浅蓝色，在一群深色的朝服之中，那一抹浅蓝色很突出。 燕明珠望着他，脚步不停，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容华的身边去。 孟伏龄也看见了燕明珠，对容华道：“明珠真的很在乎你。” 容华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温柔笑意。 阮思礼和齐溪也看见了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清白身（二） 阮思礼瞥了一眼容华，道：“容公……不对，谢公子……”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静静看着他：“大人唤我容华便可。谢榕……早就死了。” 阮思礼微敛眸光，“待明日有空，来丞相府一趟吧。你姑姑，应该会很想见到你的。” 容华拱手行礼：“明日容华必定登门拜访。” 齐溪看着他们两个人，“明天我也去。” 阮思礼侧眸看他，对他微微一笑：“好。” 燕明珠到达最上层，她呼吸沉重，眼睛盯着容华。 阮思礼道：“那我就先走了。” 阮思礼率先迈步离开，孟伏龄紧跟其后。 齐溪道：“诏书我已经写好了，乐祥稍后会送过来。我也先走了。” 燕明珠对他说一句：“多谢太子殿下。” 齐溪望着她，对她微微一笑。 初见齐溪笑容的燕明珠有一瞬的愣怔，随后回以一笑。 齐溪也迈步向下走，本就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更小了。 青丝在石阶中间的位置等待着燕明珠和容华。她知道燕明珠和容华有一些话想说，她也不便打扰。 燕明珠看向容华，“怎么样？” 容华对她笑着，一双眼里，星河烂漫，今天的太阳，似乎都不如他的眼睛光辉闪烁。“明珠，从今往后，我就是清白之身了。” 什么罪，什么错，什么乱臣贼子……统统与他毫无干系！ 他可以重新立于人前，可以挺胸抬头，不必隐匿在人后，躲着藏着，像是夜里的一抹影子一样。 燕明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抱住容华，“太好了！” 容华回抱住她，“是啊，真的太好了。” 这件事，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 等齐溪的诏书公布天下，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了。 如今这件事了断，所有的事都可以告终。也没有人可以再威胁镇国公府了，燕明珠也不必再有不安的感觉。 瑞帝之后，齐溪必定会继承皇位，成为新的皇帝。 齐溪不会动镇国公府。 阮思礼也不会动镇国公府。 那么，镇国公府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 真好……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结果。 燕明珠紧紧抱着他，心里是莫大的喜悦之情，早就溢于言表。 “容华，真的太好了！我真替你高兴！”她的喜悦，感染着他。 容华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珠，谢谢你。” 悲我所悲，喜我所喜。 这么一路走过来，只有你一直是在的。就像是高悬在我心头的日月，永不褪色，永不无光。就这么指引着我，陪伴着我。 一路走到这里，得到这个结果，你的功劳是莫大的。 燕明珠仰起头，看着他，“容华，以后你就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你是谢家的人，可以恢复自己的姓氏了。” 容华却摇了摇头，“谢榕，已经不在了。我是容华。” 燕明珠微微一愣。 “谢榕早就在过去消失了。活下来的我，背负着两个人的命运。我的命运，还有我大哥的。如果只作为谢榕活下来……太不值得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清白身（三） 他依然会作为谢氏的子弟活着，只不过……不单单是谢榕罢了。“容华”这两个字之上，凌驾的是“谢”字。“谢”字之下，撑着的是“容华”二字。 他无论如何活，都要带着谢桦的那一份。 燕明珠看着他眼眸中的认真执拗，“好。” 容华吻了吻她的眉心，“明珠，谢谢你能与我相伴。陪我等到这一日。” 燕明珠的眼里是阳光洒满的溪水，那么温柔，又那么温暖，“你我之间，何必谈谢意。” 容华望着她，她也望着容华，四目相对，满眼柔情。 乐祥带了两封诏书过来。 其一，是列举南宫翕的罪状，和最后的判处结果。 其二，是恢复谢氏一族的名誉，封谢唯忠为国公，为谢氏正名。容华也被重新封为了“镇国公子”。 这本就是他的身份，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还给他罢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遍地传来。 齐溪安排了人，在帝京的攀兴街上宣读。攀兴街的人流量最大，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身份三六九等各自不同。 在这里宣读诏书，扩散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不出一个时辰，帝京上下已经全部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在随后的几天里，很快大岳上下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元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燕铮告诉她的。 她很高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多日病容一瞬间都缓和了不少。 谢氏一案，是燕荃压在心头的一块重石。多年一直不曾忘记。燕荃之后，这件事又成为了元珍的一个重任，后来又成为燕明珠的重任。 终于，七年之久，谢氏一案终于可以沉冤得雪。 谢唯忠一家人，都可以被正名。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庆祝一番。 “这事能解决，真的是太好了。不过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南宫翕。”元珍道。 燕铮也附和：“谁能想到是南宫翕主导的这件事呢。更何况，哪有人能够猜得到，南宫翕竟然是耶律国人，不是大岳的子民。如果不是今日阮相说，恐怕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元珍心里斟酌一下，这件事……恐怕还有一些事没有提起，但是燕明珠和容华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有与她说就是了。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有一些本事，能够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 她也能稍稍安心些，如果日后她不在了，这两个孩子应该能够自己生活下去。 他们二人彼此相互搀扶，彼此理解，一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这么想着，元珍心里颇为宽慰。 从今往后，容华那孩子就是清白之身了，他不用在躲在内府，不与人见面交谈了。 这件事一解决，就是让许多人心中的大石消散。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新的起点。昨日已经翻过去了，故事新的篇章即将重启。 不会再有任何人对容华指指点点。他的失语症已经好了，身份也已经恢复了，他与旁人再也不会有差别了。 容华可以重新开启自己的生活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清白身（四） 所有人都清楚，已经拔出南宫翕这个暗桩，如此声势浩大，耶律国肯定会得到消息。 对此，没有人想要遮掩这件事，就是为了让耶律国清楚。 等燕明珠和容华一同回了镇国公府之后，元珍召唤他们两个人到东院正厅。 对于这件事，元珍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元珍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她看向容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容华微微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燕明珠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难回答的吗？ “你尽管开口就是了。”元珍对他道。 容华心里斟酌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已经答应了太子殿下，所有谢氏子弟都会对他唯命是从。我应该，会入朝。” 燕明珠有一刹那的呆滞。 入朝，文官还是武将？ 朝中文官不乏佼佼者，之前经过科举，孟伏龄、范英黎和李沧澜，这都是新一代的代表性人物，政治才略相当出众。 武将，目前来看只有施鸿景一个人。施鸿景而今已经在西南任职领军，几年之内应该都不会回到帝京来。毕竟西南边境不安全，耶律国一方蠢蠢欲动。 元珍也愣了一下，“从军？” 这二字一出，燕明珠的脸色刹那就变了。 容华点了点头：“我父亲是将军，燕叔父也是，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如此。” 燕明珠盯着容华，视线几乎要把他灼出一个洞来。从军，多危险的事啊！ 燕明珠见过燕荃身上的伤，积攒下来的疤痕遍布后背，看起来都觉得疼。 还有一个明晃晃的例子就是陈英，陈英的面部被毁成那样，腿部落下终身残疾。 从军，就要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每次的伤都是极为惨重的。 元珍看了一眼燕明珠，她是燕明珠的亲娘，怎么可能不知道燕明珠心里想一些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燕明珠说：“明珠，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容华说。” 燕明珠垂下眉眼，“是。” 等到燕明珠离开了正厅，元珍这才开口：“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吗？绝不是儿戏。虽然你父亲与燕荃都是将军，你也不一定要继承他们的衣钵。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叔母。”容华抬头看着她，目光那么坚定，“之前我不能发声，身份也十分特殊，所以我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病已经好了，我的身份也不再是罪人，我是清白的人。所以，我想去从军。” “谢氏子弟，就应该保家卫国，就应该用一腔热血拼死拼活。我从未忘记过。” 元珍的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此时此刻容华的神态，像极了那时候意气风发的燕荃。 她闭了闭眼睛，“一旦你要去从军，那熹微怎么办？” “过不了多久，估计西南的战事就要起来了。所有青年壮丁都会从军，奔赴西南，仗要打多少年，就要留在西南多少年。只有战争结束，才可以衣锦还乡。” “容华，你去从军了，让熹微怎么办？”(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清白身（五） 容华愣住。 元珍继续道：“保家卫国，保大家就要舍弃小家，世间没有两全之法。你选择了，那熹微怎么办呢？” 容华看着元珍，愣愣的。 “熹微她一定不会阻止你。最后，她一定会选择顺遂你的心意。可我是她的娘，我不想我的女儿委屈。”元珍对他说，情真意切。 容华垂下脑袋，“我……我……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元珍重重叹一口气：“南宫翕的事一出，耶律国恐怕不会消停。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不会变小。西南起战事是迟早的事。你……如果真的要为武将，就一定要从军。那么……一定会去西南的。” “如果你能保证自己安全，那也没什么。可在你之前已经有了一个例子了。燕荃不就是吗？你能说他不够厉害吗？即便如此，他也在长汀失踪了不是吗？” 元珍看着容华，目露柔光，她是长辈，向来怜惜小辈。 “还请叔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仔细想一想。”容华躬身垂首，对元珍说。 元珍轻叹一声：“罢了，你去吧。熹微应该在外面等你。” 容华转身离去。 他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了在门前几步远位置的燕明珠。 她微微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足尖，容华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他从正厅走出来，又带上了门。 闻声，燕明珠抬起头，她的眸光里有一些纠结。 容华张了张口：“回霞光阁吗？我送你。” 燕明珠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距离只有咫尺。 容华在想着怎么开口，燕明珠也是一样的。 “你是怎么想的？” “你真的这么打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同时问了问题。 脚步同时一顿，同时停下来。 容华转过身看着燕明珠，燕明珠也抬头看着他。 燕明珠的手捏着自己的袖口，“你先说吧。” 容华摇头：“还是你先说吧。” 燕明珠沉默了一刻，开口：“你真的这么打算？去从军？” 容华看着她：“我以前就这么打算。只不过从来没机会说出来罢了。我文才不精，一身武艺若是没有用处，那还能做什么？我……不可能一直在镇国公府做一个公子哥。” “的确，我在镇国公府衣食无忧。可我不想这样，并不是你们对我不好，相反，是你们对我太好。我几乎没有做什么，一直得你们的庇护。” “明珠，我也想，成为足以可以相配的人。” 起码现在，他无官无爵，无财无势。 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配不上燕明珠。 他想成为可以和燕明珠足够相配的人。但首先，他需要证明他自己的价值。 燕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可是话到嘴边，她自己咽下去。她这么想，容华却不行。她可以不在乎，可容华不可以。 不仅仅算是为了她，也算是为了谢氏。如果他只在燕家的庇护之下，他还有半点谢氏子弟的样子了吗？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扇动，“你的决定，我都同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1章 齐相见（一） 皇宫·太极殿 外面发生的一切，这里的人都不知道。 齐溪已经将太极殿封得死死的，王皇后和端淑太后都不能私下里来探望瑞帝。 现在，整个皇宫，已经被齐溪掌控了。 瑞帝病重，不能离床。身边还是那几个伺候的人。 瑞帝问李盛：“李吉呢？我怎么感觉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李盛回禀：“李吉去御膳房了。稍后就回来了。” 这些时日，除了李吉，其他人都不能离开太极殿。 对此，李盛并没有多说什么。能有一个人走动已经是实为不易的了。如果连李吉都不能离开太极殿，那怕是要困死他们。 不多时，李吉戴着膳食回来了。 李盛将瑞帝扶起，李吉捧着碗筷伺候瑞帝用膳。 瑞帝喝了一口粥，问：“外面怎么样了？” 李吉表情没什么变化，道：“外面一切如常。没什么事发生。” 瑞帝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李盛倒是多看了一眼李吉。 对此，李吉没有什么表示。他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是，其他的，充耳不闻，入眼不见。 所以，太极殿内被封闭，没有人会得知外面的消息。 —— 早晨竟然起的雾，看起来帝京云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仙人的居所。 容华一身烟青，衣摆上有墨竹的纹样。他从沐雨轩走到霞光阁，特地来等燕明珠。 燕明珠今日穿了一袭绿烟纱，衬得她肤色瓷白。简单绾了一个髻，插了一支翡翠簪子。 她的身影出现在霞光阁的门口，一步步向着容华走来。 容华不再戴着那张特制的玉面具。 容华对她微微一笑：“我们走吧。”他向着燕明珠伸出一只手。 燕明珠握上去，跟在他身旁。 应阮思礼之约，今日登门。 他们乘坐马车离开镇国公府，没过多久就到了丞相府的门口。 容华率先下车，燕明珠随后。 净颜和净痕就等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了。 看见燕明珠和容华，净颜眼睛一亮，迎上去：“二位跟我走就可以。” 净颜领着他们两个人入府。 净痕依旧等在门口，应该是在等着还没来的齐溪。 容华和燕明珠跟在净颜身后，任由净颜领着，方向却不是阮思礼的东苑。 是截然相反的西苑。 西苑无人居住，向来荒芜。那么大的一片院落，里面竟然没有人住。 之前有一次容华夜探相府，已经将丞相府的位置摸出个大概。 燕明珠倒是从来没有来过这边。 净颜伸手推开西苑的门，里面的场景去上次容华见时完全不同。 本来荒草遍地的西苑，而今已经修整的极好，草木都焕然一新，房屋应该也是重新修缮过的，屋瓦都很干净。 阮思礼站在院子里，他背对着众人。 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阮思礼回过头，也正好将他身子挡住的部分露出来。 阮思礼身旁，谢唯思坐在木椅上，比起之前看时，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弱。(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2章 齐相见（二） 谢唯思看着门口的那一对少年男女。那个烟青衣袍的少年公子，模样……很像他的父母。 谢唯思眼眶微微泛红，“小二。” 容华快步走上前，在距离谢唯思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他蹲下身子，仰着头看她，“姑姑，是我。”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了。 一句“小二”，一声“姑姑”，唤起的是多少年的记忆。 谢唯思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她向着容华伸出手，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她抚上容华的脸，“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容华对她笑着，目光很柔很暖，“我还活着。” “我以为……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谢唯思说话声都哽咽了。 容华有一些眼底发热，他眨了眨眼睛，不想在谢唯思面前失态。一旦他隐忍不住，泪崩了，想必谢唯思只会哭的更厉害。她久病未愈，情绪不能太过于大起大落。 容华道：“我也以为……您不在了……能再见到您真的是太好了。” 这世间，他还有一个亲人，莫大的安慰。 容华握上谢唯思的手，“姑姑，您这么多年，受苦了。” 谢唯思摇了摇头，“你这么多年，应该也很苦吧。你当年才那么小……一晃之间，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曾经那个跟在身后的小男孩儿，一晃之间，都比她高了。 时间流逝，人也逐渐长大。她已经没办法再从容华的脸上看到孩童时那种张扬任性了。 曾经他们谢家的小魔王，已经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了。谢唯思觉得心疼……容华这一路走下来，吃的苦不会比她少。身上那些棱角，一点一滴磨平，一日复一日的隐忍，一天接着一天躲避，藏匿着自己的身份来历。 “小二，我真的好想家啊……”谢唯思的眼睛红的厉害，随着这句话，又是泪水涌出眼眶。 本来一直在忍的容华，喉咙上下动了动，一旦开口，恐怕也是哽咽声。他的眼里涌动出泪光，“我……也很……想家……” 但是，他们的家，已经没了啊。 阮思礼和燕明珠看着他们姑侄二人相认。 阮思礼见情况不对，拍了拍容华的肩，示意他起身。然后阮思礼抚上谢唯思的后背，“兰舟，别哭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更不容易好了。你们亲人能够再见面，是大喜事，不要哭了。” 阮思礼递上一方素帕。 谢唯思接过，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说的对，是喜事，喜事。” 阮思礼心里叹一声，见到容华已经这个样子了，那过一会儿若是看见齐溪……情况只怕会更差。 容华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他不太想在外人面前失态。 燕明珠走到他身边，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无声地给予他最大的支撑。 容华转过头，看着她，他弯起眉眼，示意她不用担心。 燕明珠回以一笑，眼里满是柔光。 平复了心情之后，谢唯思招呼着他们快些坐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3章 齐相见（三） 容华和燕明珠坐在一边椅子上，阮思礼和谢唯思坐在他们的正对面。 谢唯思问话，无非是容华怎么活下来的等等。 容华一一如实作答：“是燕叔父救了我，把我藏在镇国公府，活了这么多年。” 容华没有说，他刚被救起的那一年，那个已经疯癫的自己。 他自己也不愿想起那时候的一切。 在强烈的刺激之下，精神全部崩溃，整日浑浑噩噩，毫无人样，像个小兽。 而明知道这一切的燕明珠，心里有所触动。 谢唯思面上有悲戚之色，“大哥、大嫂……还有桦儿，都不该……” 都……不该死的…… 阮思礼沉默着，难免自责。如果，那一日他也出现在谢家，一旦他看见了谢唯思，那么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没有这个如果。 那一夜他就是没去，净痕带着瑞帝指派的人前往谢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极为惨烈的。 容华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阮思礼的身上，“我还想问丞相大人一句。” 阮思礼闻声回神：“什么？” “你……”容华的眼睛紧紧盯着阮思礼，“究竟有没有杀害过谢家人。” 谢唯思身子一绷，她侧眸看向身边的阮思礼。 阮思礼深呼吸一下，答：“那一日我没有前往谢家，是净痕带着瑞帝所指派的人。我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执行者。就连净痕，也未动谢氏一人。是瑞帝指派的那些人，执行命令。此事，真的与我无关。” 容华心里其实不怎么全然相信。 阮思礼又道：“正因为那时候的我，有了官位，却没有实权，所以才成为南宫翕最有利的替罪羔羊。你们一旦查起谢氏案，不出意外，全部都会指向我身上。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关注到这其中的事。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是南宫翕。” 南宫翕的身份太过于完美了。 位高权重，三公之一，家世显赫。 无论怎么猜测，都不会联想到南宫翕会陷害谢唯忠。 可是最后结果证明，没有不可能的事。 南宫翕出身耶律国，蛰伏大岳朝堂数载，也有无数门生，朝中的官员不少也都承过南宫翕的恩情和提拔。 很难想象，南宫翕有一日要反。 而一旦南宫翕反了，比阮思礼更加的名正言顺。 只要南宫翕打着“圣上不仁”，他身为太保，两朝元老，每个字的重量都不轻。百姓们恐怕都会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向金座上的皇帝，而非南宫翕。 容华抿了抿唇角，不语。 燕明珠此刻开了口，她问：“接下来，怎么办？齐溪他……真的要当皇帝吗？” 如今事情很明朗了。 齐溪不是瑞帝亲生子这件事，只要有人稍稍有心，不难猜。起码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谢唯思立刻摇头：“不，他不能当皇帝。” 阮思礼沉默着，眸里其实有一些纠结之色。 容华吐出一口浊气：“齐溪他……当皇帝也没什么不好。”他的眸子对上谢唯思，并不躲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4章 齐相见（四） 谢唯思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住。她没想到容华会说这样的一句话。 燕明珠和阮思礼都看向容华。 容华说道：“纵观瑞帝膝下的几个皇子，并没有一个真的堪当皇帝的。齐溪，或许是唯一人选了。” 谢唯思下意识就答：“可他不姓齐！你难道要让他担当窃国之名吗？！” 容华眼眸移动，视线落在了阮思礼身上，“大人，您怎么看呢？依我所说，齐溪，现在就姓齐。” 要匡扶齐王室，又不能让齐溪背上窃国的罪名。 阮思礼会怎么办呢？ 阮思礼张口正想大，已经有人截了话头。 “我要当皇帝。”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净痕已经领着齐溪来了。此刻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的位置。齐溪穿着一身锦袍，头戴玉冠，他的眸光很平静。 谢唯思看见齐溪的一刹那，心脏猛的一跳。“溪儿……” 齐溪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来，站定到桌边。他看着谢唯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跟他照镜子时的自己很像，自己的五官都有她的影子在。 齐溪站的笔直，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十分之端正，“儿子拜见母亲。” 阮思礼看着齐溪的动作，他没有说话。紧接着视线移动到谢唯思身上。他怕谢唯思情绪浮动太大，会昏过去。 谢唯思一把将齐溪揽过来，紧紧抱着他，口里一遍遍重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如果说，刚刚与容华见面时，只是流泪抒发感情。那么此刻，谢唯思完全就是嚎啕大哭。 哭的要多撕心裂肺，有多撕心裂肺。 单单是旁人听起来，就觉得已经悲伤到不能自已。 燕明珠听着谢唯思的哭声，垂下眼帘。母子相见，分隔数年，这一面有多么的来之不易，等待了多少个的日夜呢？ 谢唯思曾经以为齐溪死了，有多么的难过呢？ 无数个日夜、春秋、冬夏，这就是埋在心中的一根刺，永远拔不掉。 燕明珠也忍不住升出难过的心情。 阮思礼更是。他这一辈子，归根到底，其实什么都没有。他所求的，无非是一个家。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谢唯思，然后呢……然后又没有然后。 再遇见谢唯思的时候，是那样的时刻，谢唯思生命垂危，天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有多么的疼！ 这世上有一个他和谢唯思的结晶，可是在此之前，阮思礼从来都不知道齐溪的存在。那孩子在宫中被多少人欺负，受过多少冷嘲热讽，被多少白眼对待…… 他身为父亲，统统都不知道。 就连跟齐溪说明一切的时候，那个孩子对他，也只是淡淡的疏离。 疏离……这感觉太伤人了。 齐溪被谢唯思抱在怀里，他眨了眨眼睛。谢唯思的怀抱不怎么暖，她自己的身体就有一些凉。谢唯思的身体很瘦，齐溪甚至感觉到她骨骼的硬度。 他的脑袋在谢唯思的颈侧，他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睛里出来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5章 齐相见（五） 饶是阮思礼，此情此景，也难免微红了眼眶。 齐溪以前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以前，一颗心空空的，空的近乎麻木。现在，那空缺的部分，异样的疼痛。 他的活得太过于艰难，连失声嚎啕都不会。 比起谢唯思的嚎啕，齐溪那样茫然地瞪大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动出来。 谢唯思哭的太厉害了，阮思礼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轻声哄着：“别哭了，好不好？你看看他，你这样哭下去，他也停不下来的。” 谢唯思稍稍松开手，她看着齐溪，齐溪的脸上都是泪痕，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他可能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是为什么而哭。他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一颗心，很疼很疼的。可是他又说不出，为什么疼。 连难过两个字都无法详尽的描述。 容华伸手递过去手帕。 齐溪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泪瞬间落下去。他茫然看着容华，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华在他面前微微蹲下身子，拿起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泪。“还难过吗？” 齐溪看着他，“我……不知道……”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在陈述一个事实：“就是，很疼。所以，想哭。” 容华看着他的心口处，微微笑了一下。他像是一个兄长，耐心哄着自己的弟弟，“以后不会疼了。” 齐溪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齐溪还不能体会容华表达的意思。 燕明珠如鲠在喉，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别开目光去……她一向心软，见到这种场面，难免感伤。 这种状况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容华扯开话题。 话题兜兜转转，又扯回到齐溪的身上。 “齐溪他……到底不是齐氏的血脉。”谢唯思的意见还是不想让齐溪当皇帝。出于私心，她希望齐溪能够从中抽身，不陷入那权利的漩涡之中。作为谢氏的子弟，谢唯思的想法里也包含着忠君的一部分。 即便瑞帝不仁，可谢氏不能不义。无论如何也该拥护一个齐氏的血脉上位。绝对不能背负窃国的罪名。 容华早就看开了，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齐溪都是可塑之才，完全比其他几个人好的多。天下需要的是明君，不是单单只是一个皇帝。 如果只是那样，那大岳……凭什么延续下去？ 容华的意见是支持齐溪等位的，“在我看来，齐溪很合适。” 燕明珠并不打算发表自己的意见，在这件事上，她没有话语权。金座上是谁，轮不到她来主导，她也并不介意金座上究竟是谁，只要不会危害到镇国公府，她都赞同。 阮思礼没急着答，他只问齐溪：“你自己……怎么想？” 齐溪站姿端正，背脊笔直，目光无惧，他道：“我想当皇帝。” 谢唯思咬了咬唇，她担忧的目光落在齐溪身上，“为什么要当皇帝呢？” 齐溪的回答很简单：“只有成为了皇帝，这个世上……才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6章 宣圣旨（一） 对于一个孩子来言，他的想法出乎意料的简单。 如果一直居于人下，依然会有人踩在你的头上。被欺负、被唾弃、被拳打脚踢…… 这是齐溪短暂的人生开端，所经历的一切。 他不想变成过去的那个自己，任由他人践踏辱骂，谁都可以向他挥出拳头。 他不想…… 他心里隐约明白，也许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并不会那么好。会很惨……就像瑞帝现在那样，但是他相信，也有很多人相信，他不会成为下一个瑞帝。 阮思礼看着他，齐溪也看着他。 阮思礼轻轻叹了一声：“权利的顶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这个位置，太孤独，也太薄凉了。 出于对儿子的爱护，其实阮思礼的想法和谢唯思一样，他不想让齐溪踏上那个位置，不想让他孤零零坐在那个位置上。 齐溪目光不躲不闪，他说：“我知道，可我想。”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阮思礼望着齐溪的双眼，如果齐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迷茫犹豫，他都会想办法拦下齐溪。 可惜，没能如阮思礼所愿，齐溪的目光十分坚定：“考虑好了。” 谢唯思抓住阮思礼的袖口，她的目光有一些哀求。她希望阮思礼劝下齐溪，不要让齐溪当皇帝。 阮思礼看了一眼谢唯思，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兰舟，别拦着他。” 谢唯思一怔，手指失了力气，松开了阮思礼的袖口。 阮思礼再度看向齐溪：“你考虑好了，我会帮你的。” 这是齐溪希望的，那他不会加以阻拦。 他能为齐溪做的本就不多，这些年已然亏欠了不少，所以……他希望尽他所能，达成齐溪所希望的一切。 容华的视线在谢唯思脸上停顿了一下。于谢唯思而言，心里很担忧吧。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齐溪自己的意愿就是这样，没必要拦着他。 而且，现在阮思礼还在，还是大岳的丞相，有他护持，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齐溪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容华开了口：“姑姑，您不用太过于担心。朝中有丞相在，我也会想办法帮齐溪的。不会出现问题的，您放心。” 谢唯思闻言，心里也没放下多少。她爱恋地看着齐溪，“我不希望你受伤。” 齐溪看着她，“我会没事的。” 谢唯思重重叹了一口气，显然，她没办法阻挠。只能让他们多多护佑齐溪，不让这孩子有危险。 阮思礼心里已经考虑好了，既然齐溪的自己的意愿就是这样的，那他要尽快让齐溪登上那个位置。这样，他才能安下心来。 瑞帝的病已经很久了，早就没了再次上朝的可能。大岳也的确需要新的皇帝，只要一封诏书，齐溪就可以登基为地。 其他碍事的人……阮思礼并不会对他们那些人赶尽杀绝，毕竟狠辣的手法并不合适。他在很久之前就留下了一条后路。能够将那些碍事者的嘴全部堵住，不会有任何人有理由反对齐溪当皇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宣圣旨（二） 皇宫·太极殿 瑞帝是在一片吵嚷声中醒来的，他在这床上躺着，分不清昼夜时间。 “李吉！李盛！”他拍了拍床铺，喊着人。 外面依然有吵嚷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瑞帝试图撑着床铺坐起来，但是无果。费了很大力气，从床上翻了个身，然后身子一点一点挪。 “嘭！” 瑞帝从床上摔了下来，他趴在地上，身上很疼。 外面的声音没停。 他只能以爬的方式，从床铺这边向着门口爬。 很费力…… 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却让他感觉像是天地鸿沟一般。不多时，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也刚好，快要到了门口。 就在瑞帝再次用胳膊支起身子的时候，殿门打开了。 阳光瞬间从空隙涌进来，十分刺眼。 瑞帝眯着眼睛抬头看，门口有一个人，正好逆着光，一时之间他没办法看见那是谁。 他刚刚睁开眼睛想看清那是谁，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不自觉分泌出眼泪来。 那人已经开口了：“圣上身体可还安好？臣特地来探望您。” 那含着似笑非笑的调调，听过就不会忘。 阮思礼！ 阮思礼进了屋，将门阖上。 阳光再度被挡到门外去，屋子里暗了下来。 阮思礼蹲下身子，似笑非笑看着瑞帝，那模样就像是特地来看笑话的。 瑞帝咬牙，试图撑起身子，不想让自己而今如此狼狈的样子被阮思礼看见。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他根本办不到。 紧紧三秒钟，手部脱力，他再度趴下来。 阮思礼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圣上……您这样的身体状态，还能上朝吗？” 明知故问！ 瑞帝咬牙切齿，如果此时此刻他身体还能正常动，说不定他会扑上去。 见瑞帝不吭声，阮思礼也不恼怒，他一个人兴致高的很，“圣上觉得，哪位皇子最适合当皇帝啊？” 瑞帝并不回应他。 阮思礼自问自答：“齐温怎么样？”他又摇了摇头，“齐温已经带着如嫔离开帝京了。重返如嫔的家长，以后只过普通人的日子，怕是不行了。” “齐鸿吗？齐鸿貌似也不太行啊……德妃娘娘怕是要气死了。想方设法带着齐鸿逃离皇宫，可是没办法，在位嫔妃，怎么能随便离京呢？是吧？” 瑞帝气的胸口欺负，呼吸粗重。 阮思礼继续道：“齐江就不必想了，他心思不在政事上面。” “噢……还有您的长子，齐漠啊。” 瑞帝身子猛的一僵，他抬头死死盯着阮思礼：“你把他怎么样了？！” 阮思礼挑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我怎么会拿大皇子怎么样呢？您不是替他谋划好了吗？封为王爷，封地在东疆一带。东疆富庶之地，齐漠应该不会怎么样。” “你……你……”瑞帝身子都气的发颤。 阮思礼笑：“我又不是乱臣贼子，怎么会伤皇室子弟呢？圣上您多想了。齐漠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后娘娘，都会按照您的吩咐，让他们去东疆安度余生。”(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宣圣旨（三） “只要他们不生出无妄的心思，我不会动他们的。”阮思礼的眸光晦暗不明，所说的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 就像是鬼魅之语在瑞帝的耳边。 阮思礼再道：“圣上静养许久，应该不知道外面的事吧。那让臣来禀报一下，外面的事吧。” 瑞帝心里觉得不安，他总觉得阮思礼会说出什么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您还记得五皇子齐沉吧，臣应该问问，您怎么打算处置他。” 瑞帝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齐沉的母亲是南宫翕的女儿。而南宫翕，是大岳的罪臣。”阮思礼以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瑞帝大惊：“你动了南宫翕？！” 阮思礼漠然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讥诮的意味，“不是我想动他，而是他……就不该留在大岳。” 不给瑞帝任何质问的机会。阮思礼继续说：“南宫翕不是大岳人士，他出身于耶律国的岭南。这些，圣上从来没有去查过，对吧？” “您说，您这个皇帝，当的多么可悲啊。”阮思礼此刻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毫不吝啬用各种犀利言辞刺向瑞帝。 因为瑞帝，就是活该！ “当初，南宫翕设计谢唯忠，你因为多疑，从来都没想过其他的事。谢唯忠明明是忠臣，因为你心里那多余的猜忌，落得那副下场！明明该是骄傲的死去，你却把一代大将逼死在宗祠之下！” “而你，没有考虑过这背后所有的一切！” “南宫翕在大岳两朝，是耶律国埋下的暗桩，为的就是终有一日，推翻大岳的一切！让耶律国有机可乘！如果不是事情变化，恐怕南宫翕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他把他的女儿送进宫里，为你生下了皇子齐沉。如他所愿，齐沉是你最宠爱的皇子。一旦齐沉成为了皇帝，大岳的江山，与拱手让人有什么差别？” 阮思礼的眼神，逐渐冷下去。 “你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所有的一切吗？” “身为皇帝，你真的担起过为君的责任吗？” 接二连三的质问，摧毁了瑞帝心里所有的防线。 他愣愣看着阮思礼，摇头否认：“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骗我！” 阮思礼讥笑：“我骗你？你觉得我有那个耐心吗？我在向你，陈述事实而已。现如今南宫翕就被羁押在刑部天牢，如果你想，你现在就可以去看他。” “南宫翕这些年在京中埋下多少人手？你知道吗？他私下里计划了什么，又实施了多少你知道吗？因为他是两朝元老，所以一开始连我都没能察觉。可你与南宫翕相处诸多年，竟然一点都不怀疑你那‘忠心’的臣子吗？”说到“忠心”两个字，阮思礼刻意加重了语气，含义，不言而喻。 他轻挑着唇角，讽刺着瑞帝诸多年以来，做的一切。 “罢了，与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从来不想的。只记得那金座，只想坐的安稳。”阮思礼站起身子，俯视着地上如蝼蚁一般的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宣圣旨（四） 瑞帝甚至没有底气要求阮思礼住口。 回顾瑞帝这一生，作为皇帝，他不够资格。作为丈夫，他不够称职。作为父亲，他不够尽心。就连作为儿子……也不够好…… 这一生，是多么的失败，可想而知。 将他一直以来的一切，全部否决。 他怔怔地看着阮思礼，他说不出话来，什么都说不出。脑海里没办法涌动任何一个词汇，然后从嘴里发出声音。 他就是这样，怔怔的。 阮思礼俯视着他，然后从袖袋掏出明黄色的圣旨，顺手丢在地下，正好在瑞帝的耳边。 圣旨的纸轴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唤醒了怔然的瑞帝。他眨了一下眼睛，声音颤抖：“这是……是什么？” 阮思礼淡淡答道：“圣旨。内容是，退位，让贤。太子齐溪，德行为善，有能堪大任，应为明主。”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瑞帝的心尖上。 “不！不行！不行！”瑞帝一挥手，将圣旨瞬间甩出去。 阮思礼看着圣旨甩到一边去，他迈了两步，走过去，拾起，然后再次回过来在瑞帝身前蹲下。 “不行？他不行，还有谁？”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刺耳，充满了嘲讽。 瑞帝摇头否定：“齐溪不行！他不行！” “也许在你心里，他不行。”阮思礼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就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自然而然，“毕竟他不是你的儿子。” 瑞帝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他抖着嘴唇：“你……怎么会知道？” 阮思礼对他笑了一下，“那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在你心里齐溪不是当皇帝的人选，因为他不是齐氏的血脉。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不一样啊。齐溪姓齐，是你最小的儿子。他有能力，有潜力，也不缺资格。而现如今，大岳的朝局上，正需要一个新主明君，带领我们走向很好的未来。不是吗？” 阮思礼说完，突然间逼近瑞帝，他的眼睛和瑞帝的眼睛对视着。阮思礼的一双黑瞳，暗不见光，阴翳的让人难受，像是要喘不上气一样。 “更何况，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瑞帝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呼一吸都十分困难。“……你……” “玺印。”阮思礼打断他，“只要玉玺印在上面就可以。剩下的，与你全都无关了。” “我没办法给你很多时间考虑。你只有一个选择，否则……”阮思礼拖长了声音，“齐漠，未必能走得掉。” 齐漠是瑞帝的长子，哪怕瑞帝偏爱齐沉，可齐漠在瑞帝心中的分量绝对不轻。 如果因为瑞帝的原因，齐漠惹上了无妄之灾，那……他这个父亲，还能安心吗？ 果不其然，提及齐漠，瑞帝的面色大变。 阮思礼将圣旨举到瑞帝的眼前，“玉玺。” 瑞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说了：“床下，暗格。” 阮思礼拿起圣旨，大步流星跨过瑞帝身侧，走到床边，伸手在下方摸了一遍，触及了一方凸起。摁下去以后，果然有暗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宣圣旨（五） 阮思礼如愿以偿拿到了圣旨，他立刻在那封圣旨上印下去。随后，他一手拿着圣旨，另一只手拿着玉玺，并不再看一眼瑞帝。 阮思礼拉开门，即将离去。 瑞帝对他大喊：“放过他们吧！” 这个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的齐漠他们…… 阮思礼微微侧过头，阳光洒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光，“这要看新帝的打算了。”随后他迈步出去，阖上了殿门。 一室清冷，一室死寂。 只余瑞帝一人。 —— 阮思礼手中的圣旨，当天就昭告天下。他站在大岳皇宫的宫墙上，用最大的声音宣读内容。 随后，礼部和太史令择定新日，举行登基大典。 七月中下旬就有一个好日子，经过反复推敲择定了那一日。 次日早朝，就有人表明了对齐溪身份的质疑。无论如何，齐溪都是最小的皇子，于情于理，他都不是名正言顺的。哪怕有玺印的圣旨，也让人觉得蹊跷的很。 对此，阮思礼十分淡定。 齐溪站在众臣之前，他的额头冒出一些冷汗来。执政这些日子，他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文臣的唇枪舌剑，言辞如锋刃，字字犀利，直插中心。 孟伏龄正斟酌着要不要开口说话，殿门已经踏进一个人来。 女人？！ 元珍很少如此盛装打扮，她头上戴着金冠，脑后的发髻上，垂着一排珠帘。一身绛红色，在这殿上，十分之突出。 没有人可以忽略元珍的存在。 元珍今日盛装，脸上的妆容细绘了许久，藏住她的虚弱，只将她最好的一面显露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以大岳皇室成员，表明立场。 “女子怎能登堂？！”朝臣之中的质疑声不在少数。 “这是谁？！怎么能明目张胆到早朝来？！” …… 每一声，元珍都听着。 她走到众臣之前，然后扯着自己的裙摆，转过身。裙摆松开，像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花，极其艳丽夺目。 她抬手，手中握着一块金牌。 “我是安元太子独女，大岳的皇女。谁说我没资格站在朝堂上？” 元珍扫视着众臣。 众臣鸦雀无声。 安元太子，凡是入朝为官的这些文臣，哪个不晓得大岳的历史？ 又有哪一个没听过安元太子的名号？ 可惜安元太子英年早逝，不然……那才是真正大岳的辉煌时代。因为，纵观历朝历代，没有哪一位皇帝的显能可以和安元太子放在一起真比个高下。 安元太子的独女。 大岳独一无二的皇女！ 谁有资格能够质疑元珍？！ 元珍看着不出声的众臣，她道：“太子齐溪，德行庄重，我看在眼里。对于圣上禅位于太子一事，我没有任何质疑。我也相信，齐溪会成为大岳的贤德明主。” 只要元珍表了态，那么质疑齐溪的所有人，通通都要闭上嘴！半个字都说不得！ “齐溪虽然年幼，却谦虚好学，能听得进谏言。我相信，只要诸位朝臣尽心辅佐，肯定能让大岳更加好。如果真的有大岳落败的一日，我想……也是我们的朝臣不够尽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1章 与夜话（一） 元珍盯着在场的每一个臣子，“你们那些质疑的话，纯属莫须有。齐溪为皇室子弟，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哪个要这么说，就先出来和我对质一番！” 元珍向来烈性，并不惧怕这些只能逞口舌之力的文臣。除去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几乎一无是处。 朝堂上，鸦雀无声。 元珍转过身子，看着上方的齐溪。随后，她一撩衣摆，就这样跪下去。“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偌大的宫殿里，元珍的声音格外清晰。 随后孟伏龄、陆离、文望舒、傅正道……一些臣子也跟着跪下去。 站着的人渐渐都跪下去。 宫殿里回响着声音：“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会再有任何人对齐溪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阮思礼这一步，很久之前就备下了。他早就会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当时想推齐溪上位时，特地去了一趟镇国公府。 事实也印证了，这一步极为必要。 “岳历二百四十五年，瑞帝禅位，太子齐溪登基为新帝，封号惠帝。”——《岳纪》 —— 登基大典在七月的某一日举行，燕明珠和容华也受邀观礼。元珍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已经不能出门了。所以齐溪的登基大典，只有燕明珠和容华代表镇国公府过来。 容华而今恢复了身份，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关于南宫家的子弟如何处置，阮思礼和齐溪早就商议过了，对于结果，容华也没有什么异议。 南宫家所有人，南宫翕一脉，发配边疆流放。南宫旁支一脉，即可离京，十年内不准回京。南宫家在朝任职的所有人，全部撤职，十年内不准入朝为官，不准干涉朝政。 南宫家全族，被处死的，只有十几个人。 南宫翕肯定是死罪难逃，其余的那些死刑犯，都是替南宫翕办事的人，私下里跟耶律国也都有一些干系。 容华知道罪魁祸首是南宫翕，他也不想赶尽杀绝，很多人都是无辜者。对于阮思礼和齐溪商议过的结果，他很同意。 虽然谢氏死伤那般惨重，可是祸不及无辜者，如果让他把一腔恨意放在那些老弱妇孺身上，他也办不到。 如此处置，十分合理。既能处置了罪大恶极者，也能展现新帝的仁慈。 一举两得。 燕明珠和容华站在祭台下方，看着齐溪穿着繁重的衣物，进行每一任皇帝都必须要进行的祭天仪式。 这一天的行程下来，走了大半个皇宫，他们跟着都累，更何况齐溪还那么小。 阮思礼难得换了一个颜色的官服，他以前的官服都是黑色的，看起来颜色压抑的很，可能是为了今天，特地换了一套绛紫色的。 阮思礼并没有主动包揽什么任务，他就是在后方看着齐溪。放手让齐溪一个人去飞，但是遇到越不过去的危险和困难，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飞扑上去，庇护齐溪。 作为一个父亲，现在做什么弥补其实都来不及。阮思礼只能尽可能放手让齐溪做他想做的一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2章 与夜话（二） 燕明珠歪头问容华：“从今往后，他就要背负着所有的一切了。” 容华握住燕明珠的手，他道：“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相信他。或许……齐溪比我更加有勇气吧。” 燕明珠愣了一瞬，随即笑开，她向着容华凑了凑，垫脚附在他耳边，“容华，已经很好了。在我心里，没有比你更好的。” 容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在自己的耳朵上轻轻掠过。不知不觉间，耳朵就已经发热变得红润。他侧过眼眸，措不及防跌入燕明珠含笑的眸光中，“嗯……” 明珠，在我心里，是真的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这句话，他不会说出口，只会自己藏起来。 四目相对，无言却已涌动了情丝。 登基大典持续了许久，最后结束的时候，站了一天的燕明珠都有一些腰酸背疼了。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来回颠簸颤动，她止不住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容华将她的头放置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能够舒服的睡觉。他垂首看着燕明珠的睡颜，无声地弯起眉眼。 然后，轻轻说：“明珠，你要一直相信我。我……会变得比你想象的优秀。终有一日，可以与你相配。” 现在的他，还是不足。 不久后他就会从军，以他的本事，应该很容易。如果西南的战事起来，他也要随军奔赴西南。 战场，是他小时候渴望的地方。在那上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刻骨铭心的。父辈们都是这么一路过来的，他也不会例外。 为了大岳的天下，为了百姓万民，也为了她。 只有真的有一日，战争不再起，迎来真正的和平。那才是所有人卸甲归乡，安度平生的时候。 所以啊……明珠，再等等我吧。 他看着燕明珠的眼神里，爱意就快要溢出来了。 —— 皇宫·太极殿 褪去一身繁重的礼服，齐溪只穿了一身锦袍，简单轻便，来到了太极殿。 虽然现在齐溪成为了皇帝，可是他还是暂居长乐宫，并没有搬到历代皇帝该住的太极殿。 毕竟，太极殿里现在还有一个瑞帝在。 太极殿门口守着两个太监，见到齐溪，立刻跪地伏首：“参见圣上！” “平身吧。”齐溪的声音淡淡。 那两个太监站起身，齐溪身后的乐祥对他们挥了挥手。那两个太监立刻退下。 齐溪成为了皇帝，那乐祥自然而然成为了皇宫的太监大总管。 乐祥走到齐溪之前，替齐溪推开了太极殿后殿的殿门。 太极殿的格局就是这样，前殿是上朝议政的地方，后殿是皇帝的寝宫。 刚刚入夜，有一些清冷。 齐溪迈步踏进殿内，乐祥也跟着踏进去。 齐溪一步一步走向床铺，随后站定在床边，他抬手拉开丝质的床帘。 瑞帝醒了过来，他看着床边的齐溪，“你……怎么在这儿？” 齐溪看着他，“我现在是大岳的皇帝了，应该来看你的。” 瑞帝沉默着，看着这个孩子，他实在是……后悔……不该把他留下来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与夜话（三） 齐溪的目光很平淡，他以极为平静的态度面对着瑞帝，哪怕此刻他清楚看见瑞帝眼中的厌恶感。 不难猜到瑞帝心中所想。 “惠帝……好一个惠帝啊……”瑞帝笑起来，他表露出的厌恶情感十分清晰。 齐溪还是漠然，他并没有因为瑞帝的态度而起任何情绪波澜。他看着瑞帝，问：“你究竟……为什么要怀疑谢唯忠呢？你心里明知道他不会做那些事的。” 正在笑着的瑞帝笑容冻结，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每一个！统统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明知道？不……我不知道……”他极力否认，想抹去这个错误。 齐溪眼神没有浮动，“你知道的。谢唯忠对皇室，有多么忠诚。你在成为皇帝之后，是他，作为你唯一的刃，替你征战，替你守护家国，替你奔赴边疆战场。你能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他怎么不替我想一想？！”瑞帝突然大吼。 齐溪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臣，我是君！我才是君！他只是代替我去征战！他凭什么能够僭越我？！他不过就是一个臣子！他想把我挤下去！他想当皇帝啊！”瑞帝大声吼着。 齐溪身后的乐祥，缓缓握紧了拳头。 齐溪的声音清冷：“是他想，还是你臆想？” 他一句反问，让瑞帝所有的话如鲠在喉，吐不得，吞不得。 “实际上，是你的臆想吧。你的多疑，你的猜忌，统统都是因为你，酿成的惨剧。而你，至今，也没有觉得，是你的错，对吗？” 齐溪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任何质问的语气在其中。他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并且问出自己的疑惑。 瑞帝对上齐溪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犹如琉璃一般的眼瞳，并没有任何杂质，就这么看着瑞帝，仿佛一切罪恶无所遁形，他统统都已看透。 瑞帝的唇微微发抖，可是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齐溪眨动一下眼睫，眸光未动分毫，他的声音扩散在整个殿中，“你错过了一个盛世。” “如果那时候，不是因为你，谢唯忠没有死。那么而今的大岳，已经是一个盛世了。” 瑞帝的身子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 齐溪平静地说：“有武将护国，先有谢唯忠，后有燕荃。这两位大将军，都是大岳的战神。如果他们一同在世，大岳的疆土……谁还能染指分毫呢？” “随后又过个几年，有文臣立国。而今文臣，比比皆是，有能力者不在少数。孟伏龄便是其中之一，傅正道、文望舒、陆离、范英黎、李沧澜……朝堂更新万象，经久不衰。不是吗？” “你自己错过了这一切，至今不觉得可惜吗？” 大岳的江山，难道不比那金座重要的多吗？ 武将、文臣、豪杰、才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些人林立在朝堂上，不正是一个空前的盛世吗？ 不是吗？ 是啊！ 毋庸置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与夜话（四） 瑞帝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他却又说不出。却不都堵塞在喉间，他的眼底微微发热，甚至有泪……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耳边依然能听见齐溪的声音：“虽然现在已经没了谢唯忠和燕荃，但是……还有容华。我相信，我会比你作为一个君主更称职。毕竟，武有容华等，文有孟伏龄等人。” 他陈述着事实。 瑞帝整个人是近乎抽搐的状态了，他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可齐溪如此平静语气吐露出的每一句，都刺激着他。 乐祥看着身前的小少年，又看了看床上已经快要不行的瑞帝。他纠结着是否要开口问齐溪，是否要唤御医来。毕竟看瑞帝的样子，很快就要不行了。 齐溪还是目光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到了地下，你会不会面对列祖列宗而羞愧？” 数百年的基业，落在了瑞帝的手上，本可能变为一朝盛世，结果被他亲手毁掉。而齐氏皇族，也消亡在瑞帝的手上。 这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齐溪说的这句话，瑞帝颤抖举起手，视线浑浊模糊，无法看清齐溪在哪里。他伸出食指，四处指着，像是要诅咒齐溪一样。 那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挥，瑞帝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手背上的所有青筋全都凸起。 他快要不行了。 “你……”瑞帝的嘴里还说着什么，但是他……已经无法吐露清晰了。 那只手又左右挥动几下，他的瞳孔变得散乱，双腿蹬了一下。然后空中的那只手，重重砸下来。 床上人，没了声息。 一室死寂。 乐祥也被惊了一下，他正欲开口，齐溪已经转过身来。 晦暗的灯光之下，齐溪的脸上只是木然，没有任何触动。他对着乐祥道：“明早，让人收尸。” 齐溪特地来太极殿与瑞帝谈夜话，就是为了置他于死地！ 乐祥愣愣地看着齐溪，一时之间，他觉得这个孩子突然变得那么恐怖。甚至……身上的齐溪，和阮思礼有一些相似。 那种看不清、猜不明的感觉，半是阴沉，半是讥讽的样子。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和阮思礼的眼中的东西那般相似了。 齐溪迈步离开太极殿，乐祥紧跟齐溪身后。 夜风吹起齐溪的衣角，带来丝丝缕缕凉意。站在太极殿的殿门前，齐溪眺望远方。 乐祥站在齐溪右侧稍后处。他听见齐溪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很坏？” 乐祥摇了摇头：“没有。” 齐溪再问：“你说，我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乐祥答：“会的。” 齐溪转过身子，正对着乐祥。这时候乐祥才发现，齐溪眼底席卷而上的悲色，眼里深处……还有一些恐惧害怕，“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他那样的人呢？” 齐溪伸出手，指着太极殿。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乐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不会的，您会比他更加出色。您永远不会成为他，永远！” “但愿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5章 与夜话（五） “但愿吧……”夜风将这三个字吹远，吹散，吹的了无踪迹。 此后诸多年，齐溪恪守本心，成为了一代贤帝。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 镇国公府·东院 天还没亮，镇国公府里所有人都慌乱着，来回奔走。 燕明珠接到消息之后直接从霞光阁一路跑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只穿着白色的里衫，脚上也没穿鞋子。 天未凉，露冷轻寒。 脚上被石子硌着，也有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脚掌，鲜血混合着泥土都在脚底，分不清颜色。 她没去管东院门口的一堆人，就连清歌对她说话她也充耳不闻。她退开挡在门口的人，直接冲进东院元珍的卧房。 燕明珠跑到床边，元珍的状况实在是不好。睡梦中起魇，怎么叫都叫不醒，眼泪和冷汗都止不住。 燕明珠伏下身子，握住元珍的手。她刚刚一路跑过来，身上血液正热着，而元珍的手，一片冰凉。可手心里的汗确实一层又一层的。 燕明珠转过头看着婉凉和清歌，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去如医堂让时堂主过来！马上！立刻！” 哪怕她再怎么告诉自己要理智，不要发疯，可是话说到最后也忍不住喊了起来。 清歌抹了把眼泪，“老管家已经派人去了。” 燕明珠紧紧握着元珍的手，她附在元珍的耳边，“娘，你醒醒。我是熹微啊，熹微……” “娘，娘……醒一醒好不好？” “娘，我是熹微啊，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娘……” 每一声，每一遍，逐渐染上了哭腔。 饶是燕明珠再怎么冷静理智，面对这样的元珍，她怎么可能稳得住心神？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一旦元珍有个差错……她……她要怎么熬的过去…… 元珍的身体每一日的衰败，燕明珠都看在眼里。之前元珍很喜欢跟她一起吃饭，但是元珍吃不进去东西，那之后，元珍就没有要求燕明珠和她一起用饭。 有几次燕明珠主动来东院和元珍用饭，元珍为了不让她担心，硬逼着自己吃了不少东西。 可是等到燕明珠离开以后，元珍就会大吐特吐。 发现这个事以后，燕明珠就不再提起和元珍一起吃饭的事了。 她眼看着元珍一日又一日的消瘦下去，双颊都没有了肉，颧骨都变得突出。本来合身的衣服，就像是穿在骨架子上一样，空空荡荡的。 在元珍面前，燕明珠没有表露出情绪。就像元珍不希望她担心。她们都在彼此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可实际上，不见面的时候，她们的悲伤情绪根本抑制不住。 燕明珠每日都在提心吊胆，她怕某个瞬间，某个刹那，她未曾留意，元珍就发生了什么事，无法挽回…… “娘……你别吓我好不好……”燕明珠垂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在地面上溅开，留下一滴一滴的水渍。 她身体都在发颤，生怕元珍有个什么意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油已尽（一） 时景春在夜里被抓起来，匆匆忙忙跑到镇国公府。眼看着镇国公府的人这么着急，他就料到大事不好。 一路穿廊过弯，到了东院，看着一大堆人都在东院里，时景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进了卧房，便看见几个侍女小声啜泣着。燕明珠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元珍的手。 时景春大步迈到床边，伸手替元珍把了一下脉。气息极其紊乱，脉相也十分凌乱。 时景春撑开元珍的眼皮，双眸翻白，极为浑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燕明珠，“你出去！” 燕明珠胡乱擦了一把脸，“时堂主！你一定要救好我娘！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把镇国公府都送给你！只要你救好我娘！” 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燕明珠此时此刻有多么的慌乱。看见时景春，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 “你先出去吧。”时景春见她的样子，也颇为怜惜燕明珠的不容易，声音柔了一些。 燕明珠深深看了一眼元珍，然后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所有人都被挡在门外。 燕明珠背靠着门板，眼泪不停地涌出来。她的身子缓缓滑下来，坐在地上。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任何依靠，没有安全感…… 她的头发全都散下来，挡住了她的脸，没人看见她此时此刻哭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敢出声，连安慰燕明珠都没人做得到。 容华赶过来的时候，东院围了不少人，很吵。 他让成雪和朝如将所有人清理出去，让他们统统闭嘴。 他踏入元珍的卧房外室，也有不少人。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了几个人。 燕明珠、容华、清歌、婉凉还有燕铮。 容华看了一眼清歌和婉凉，两位姑姑也哭的不成样子了，不过是在死死咬紧自己的唇瓣，不让声音发出来。 他和燕铮对视一眼，燕铮脸上满是疲惫色，眼里的担忧不假。 他一步一步走向靠在内室门板的燕明珠。然后蹲下身子。 燕明珠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缝隙间她看见了容华。 容华伸出手替她将头发归拢了一下，将她的脸露出来。 满脸的泪痕，黏住了些许发丝。 他很耐心替她将头发都梳理到两侧，眼睛看着燕明珠的眼睛。 “我相信燕叔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容华道。 燕明珠伸出手，攥紧了容华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她身上全部的力量都在手上。“容华……我怕……” 一声“我怕”，眼泪瞬间就流下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处坠落，落在衣服上，消失在衣料间，只留下一个水渍痕迹。 容华看她那般慌张无措的样子，眼里是那么的恐惧害怕，他跟着心疼。 燕明珠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优雅、端庄、冷静、理智，不会出错，一双眼里是清澈的、温柔的，脸上应该噙着清浅的笑。 而现在呢？ 满眼恐惧慌张，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东西。那么脆弱……(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油已尽（二） 当初陈英带回燕荃的消息时，燕明珠觉得天塌了。在她心里，父亲那么厉害，战无不胜，不会出现意外的。 可结果，他没能离开长汀……消失无踪…… 燕明珠曾抱走希望，也许燕荃只是失踪，不是死了。可是真相那么赤裸裸，耶律祁可以全身而退，燕荃的结果完全可以预知。 三年来，夜梦中惊醒，不得不靠着安神汤助眠。 她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元珍还在。 一旦元珍，不在了。她好不容易弥补上的天，又要再塌一次。 燕明珠知道自己从来都不如元珍坚强。她在外面可以伪装的很好，多么端庄大气，多么优雅镇定。可那都是假象，她内心远不如元珍强大。 她还没有彻底成长到可以脱离元珍，自己舒展双翼去飞。 她不想…… 她就希望着元珍能陪着她，再多一些日子。 内心一直以来的恐惧，被她死死压住，可终有一日，随爆发的彻彻底底。 逃不掉……躲不过…… 容华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些什么都无法让燕明珠平静下来。她的心很乱很乱，乱成一团麻，理不清从哪里开始，也不知从哪里结束。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可是元珍究竟如何，说不清的异数，只能看她能挺到哪一步了。 —— 帝京·皇宫 “咚——咚——” 撞钟的声音，蔓延到皇宫每一个角落，让这宫里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见丧钟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绵远悠长…… 瑞帝驾崩了。 本该离京的皇子都没来得及走，有几个走了的，不得不回来奔丧。 各个都是一身素衣。 齐漠在宫门口遇见了齐温。 他们二人目光只是对上一瞬，各自分开。都奔着太极殿的方向奔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瑞帝了。 太极殿门口已经伏着许多宫妃奴婢，每个人脸上都是泪，也不知多少真情，多少假意。 大岳历朝历代很少有以活人为礼陪葬的，所以这些人，并没有性命之忧。 齐溪也不会针对这些人。 毕竟他与这些人无冤无仇，顶多是在宫中这些年里，受过他们的白眼罢了。 齐漠和齐温一路奔过来，两个人脸上都是担忧焦急之色。 他们都是瑞帝的亲生子，长到这么大，也都受瑞帝的宠爱过。 齐温被瑞帝看好，曾经盛宠无双。 齐漠为长子，也从不曾受冷落。 瑞帝这个父亲，不能算是怎么称职，可是在他这两个儿子眼里，已经足够好了。 齐漠看了一眼齐溪，紧咬着齿关，不情不愿也要说：“拜见圣上。” 齐温的目光微凉，也说了同样一句话，“拜见圣上。” 齐溪只是微微颔首，“进去吧。” 两个人立刻向着太极殿后殿去，脚步几乎要飞起来。 瑞帝就躺在他的卧床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腹部。已经让人换了衣服，是他的龙袍，一身明黄色。(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油已尽（三） 齐漠看见瑞帝这般模样的时候，他的脚定住了。 齐温一个踉跄，跌在地上。也不知为什么，就是双腿无力。他眼睛瞪大，盯着床上的瑞帝。 在瑞帝生病期间，齐温没来过几次，依稀记得上一次来见瑞帝时，他还是好好的。可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齐漠上一次来时，瑞帝已经不怎么能动了。可是说话还是正常的，他不曾料到这么快，瑞帝就…… “父皇！”齐漠快步上前，在床边重重跪下。膝盖狠狠砸在地面，听声音就知道多疼。 齐温双腿无力，他勉强挪动自己，只觉得双眼里溢满了泪。“父皇……父皇……您醒醒啊……父皇！” 两个早就成年的人，在这里，哭的不成样子。 齐溪站在太极殿的殿门处，都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他轻轻眨动一下眼睫，转过身，俯视着下方院子里那些哭着的宫妃奴婢。 王皇后哭的最惨。她与瑞帝为结发夫妻，相互搀扶了二十多年，多少个春秋冬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于她而言，或许真的是在心尖剜下去一块。 其他宫妃也在哭着。 殷德妃哭的最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梁妃其实哭不出，她在人群里，装着样子。她早就没了与瑞帝的感情。在她的孩子没了的时候，夫妻情分早就断了。 南宫贤妃哭的也挺惨的，瑞帝或许是她最后的庇护，南宫翕犯了那样的事，她逃不了干系。不日就要离京，发配边疆流放。一向养尊处优的南宫贤妃，估计也受不住苦寒之地的折磨。 众生人，众生相。 齐溪在最高处，漠然俯视着这群人。他们的哭是什么样，泪怎么流，眼里是悲伤还是喜悦……他统统都看得清楚。 乐祥在他身后，无声无息，仿佛就是齐溪的影子一般。 “国丧，交给礼部吧。”齐溪淡淡道。 乐祥垂首，“是。” “岳历二百四十五年，瑞帝驾崩，举国哀悼，国丧一年期。”——《岳纪》 —— 皇宫里瑞帝驾崩，消息很快传遍大岳。这是国丧，举国都要服丧。 瑞帝需要停灵七日，随后要入皇陵。 这些都需要人着手安排，交给了礼部之后，齐溪有一些不放心，又安排了孟伏龄盯着。 朝中他现在比较得力的助手就是孟伏龄。 这些事比较纷杂，齐溪其实也不懂礼制，孟伏龄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孟世坤，孟伏龄对此颇为了解，交给孟伏龄，起码他能省一半的力。 诸位皇子的安排，早就安排好了。就连什么都不想要的齐温，齐溪也做了安排。 按照齐漠手中的那封圣旨，齐漠、王皇后、端淑太后离京奔赴东疆，封为东疆墨王。齐溪相信，齐漠不会那么执着于金座，因为那不可能。 齐温不求封号，也不想当王爷，只想带着如嫔回故乡去。所以齐溪给了齐温万两黄金，齐温在宫中的一切都可以带走，这样的安排对齐温而言已经十分好的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油已尽（四） 齐江也被封了王爷，但是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在帝京有一处王府。齐江喜欢游历天下，侍花弄草，这样的安排他很满意。 最难安排的就是齐鸿和殷德妃了。对于齐鸿的安排，齐溪一直不敢轻易下决断。 齐鸿年纪还小，生不出什么异样心思。殷德妃就不一样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所以齐溪还没有安排好齐鸿，只能让殷德妃和齐鸿一起留在宫中。 其他的那些皇子，在停灵七日入皇陵之后，就可以即刻离开帝京了。 从此以后，他们与皇宫，没什么瓜葛了。 齐溪在长乐宫处理政事，乐祥匆匆进门道：“圣上，梁妃娘娘求见。” 齐溪抬眸，“梁妃？” 乐祥点头说道：“梁妃娘娘有事求见，在长乐宫门口候着了。” 齐溪撂下毛笔，“让她进来吧。” 乐祥立刻出门唤人。 没一会儿，梁妃进了长乐宫。她跪地行礼，“参见圣上。” “起。”齐溪只道一个字。 霜花扶着梁妃起身。 齐溪靠着椅背，眼神淡淡看着梁妃，“你有什么事要见我？” 梁妃道：“想求圣上准许我出宫去。”她目光可怜，似乎有伤心事。 “出宫所为何事？”齐溪问。 梁妃回答他：“我接到消息，镇国夫人病的厉害。我与她姐妹一场，想去探望她。毕竟我人在宫中，出入不便，所以恳请圣上，让我出宫探望元珍姐姐。” 从辈分上讲，齐溪应该叫元珍一声姑母才对。这段日子政事繁忙，齐溪没能第一时间知道镇国公府发生的事。听到元珍重病的消息，竟然是从梁妃的嘴里。 齐溪微微蹙了蹙眉头，他站起身，看着乐祥：“着人备马车，我要出宫去镇国公府。” 说完，他步伐匆匆向外走。梁妃一怔，追上去问：“圣上，那我呢？” 齐溪斜了她一眼，“一道去吧。” 梁妃点头。 ——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从皇宫出来的马车抵达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只有一个门房，见到乐祥出示的令牌之后，替他们开了门。 镇国公府寂静的不像样，大多数人都等候在东院外围。 经过一夜的折腾，元珍的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 燕明珠、容华、时景春乃至燕铮和那些婢女，一夜都没睡。 等到时景春从卧房出来，说元珍的情况稳定了之后，他们那颗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来。 听到消息以后，一直紧绷的燕明珠挨不下去，晕了过去。 时景春也替燕明珠把了脉，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息就好。所以燕明珠被安置到了元珍隔壁的厢房里，由青丝和暮若照料。 燕铮年纪大了，也经受不住如此折腾。容华安排朝如接手燕铮的工作，维持府内正常运转。一夜未睡的燕铮、清歌、婉凉，都被容华安排去休息。 容华另择选了四个人来照顾元珍，吩咐有任何醒来的征兆立刻去回禀他。 勉强安排好了府内的工作，容华这才歇下来。元珍醒不过来，燕明珠又倒了下去，府中现在只靠着他一个人来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油已尽（五） 这么一夜下来，容华也疲累的不成样子。 听到齐溪来了，容华撑着困倦，去东院门口迎他。 刚一见面，齐溪就发现容华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 容华本打算行礼，却被齐溪先一步抓住胳膊。齐溪忍不住拧起眉头问：“府中可好？” 容华勉强笑了笑：“还算好吧。”他又看向齐溪身后的梁妃，了然。他道：“夜里夫人突发急症，情况不善。请了如医堂的大夫过来，折腾了一夜，情况稳住了。公主陪了一夜未睡，一直等到夫人情况稳定。现在熬不住了，已经着人照顾她休息去了。” 齐溪面色凝重：“夫人的身体……” 容华的眸子微微一黯。 时景春从卧房出来时，说了元珍情况已经稳定。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燕明珠就熬不住晕了过去。可在燕明珠晕过去以后，时景春还说了别的话。 “夫人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态，无法挽回了。她多年沉疾，无论身心都已经病入膏肓。纵然是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只能勉强稳住她的病情一阵子。而过不了多久，这种崩态还会继续。” “直到她终于挺不过去了，那便是……最后的结局。” 元珍现在还能活着，仅凭一口气吊着，和诸多补药堆砌着。 一旦那口气吊不住了。无论谁做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容华看着齐溪，他的眼中表露出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然后，他摇了摇头。 齐溪明了他的意思。齐溪身子一僵，“我让太医署所有御医都过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容华张口：“圣上……” 齐溪却已经吩咐了乐祥，并不理会容华。 梁妃开口问：“不知元珍姐姐她……我能去探望她吗？” 容华扫过梁妃满是担忧的面庞，道：“夫人还未醒过来，不若娘娘先留下来，等夫人醒来，再让您探望。” 容华语气委婉，拒绝了梁妃的要求。他对梁妃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一副美艳皮囊之下没什么好心。元珍如此情况，若是让梁妃私自探望元珍，怕是没事也要搞出一点事来。 什么姐妹情深，她们两个根本不搭边。 梁妃这个女人……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是她绝对不是善意。 齐溪也点头附和：“既然夫人还未醒，我就在这儿等一等吧。等镇国公主休息好了，我先与她说一说话吧。” 容华愣了一瞬，“圣上，如今国丧期间，先帝停灵未出，您离宫……” 齐溪知道容华想说什么。就算他与瑞帝这父子关系是假的，可是外人不知，该装样子还是要装的。瑞帝刚死不久，停灵七日未到，还在太极殿内，他这个皇帝此时离宫，其实并不合适。 但是……齐溪就不想做那种虚伪的事。 他与瑞帝这一场父子，根本就是没有必要。他也不怕落他人口舌。 齐溪淡淡道了两个字：“无事。” 容华闭嘴不语，却想着，是否要同阮思礼谈一谈齐溪的做事方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灯已枯（一） 容华吐出一口浊气，“那圣上和梁妃娘娘先到东院的正厅稍坐片刻吧。” 齐溪看容华满脸倦色，只道：“你也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只不过是坐着等她们醒来罢了。” 容华怔了一刻，他眨动一下眼睛，敛下心思，只转首对成雪道：“替我照看圣上和梁妃娘娘。” 成雪重重点头，“公子您放心吧。” 容华目送他们跟着成雪进了东院正厅。 随后容华迈步走向燕明珠所在的那间厢房。他直接推门而入。 青丝和暮若也很困乏，眼皮都在打架。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看过来。 容华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用唇语告知她们：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青丝和暮若对视了一眼，随后回头看了一下床上的燕明珠。然后她们两个人越过容华，离开了厢房。 容华一步一步走向床边，燕明珠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有一些苍白，眼下的青影也很重。这一夜真的是太难熬了。 容华将燕明珠往里挪动了一些，然后只占据了床的边缘处。他累的厉害，忍不住阖上了眼睛。 容华不敢深睡，只是闭着眼睛浅眠。他怕他一不小心睡过去，就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说不定会错过了很多事。 他简单眯了一小会儿，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他盯着燕明珠的睡颜看了好一阵子，不忍心这时候将她唤醒。 容华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睛里干涩，很不舒服。 “唉……”他叹了一口气。 对于元珍的病，他无能为力。元珍是燕明珠最重要的人，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娘……”一声梦呓。 他侧过头，看着燕明珠，她沉睡着，也许有梦，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并不轻松。 容华只能伸出手，替她抚平皱着的眉，柔声道：“她没事，别担心。” 只不过，不知道能挺多久。 燕明珠的梦，其实很乱。场景一帧帧错乱纷杂，没有逻辑可言。她穿梭在这些记忆片段里，不知道往哪儿走，也不知追逐什么。 可是她就是觉得，眼前有一个人，她要拼命地跑，去抓住那个人。因为一旦没能抓到，她就要错失所有。 可是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追，仿佛距离不会拉进分毫。那鸿沟无法逾越，她就算是倾尽所有也不行。 眼前却越来越黑，她就快要看不见那个人朦胧的身影。 她伸出手去，拼了命的向着那里试图触碰。 最后黑暗吞噬了她。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一身的冷汗，亵衣都粘腻在身上，脸上的冷汗沾了头发。 她的眸子慌乱，左顾右盼不知道究竟想看什么。她攥紧了被子，身体为微微发抖。 一直沾了温水的巾帕递过来，轻轻替她擦拭着脸，动作轻柔。 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终于找到了定点。 视线也逐渐清晰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眨动一下眼睫，“容华……” “嗯，我在。”他替她擦拭着面庞，柔声答。(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2章 灯已枯（二） 燕明珠过了一会儿才将所有思绪回拢，她立刻要掀被子下床。 容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我娘！我娘她！”燕明珠大声道。 容华抓住她的手，没有放开，“你别担心，她现在没事了。时堂主已经稳住了她的病情，只不过她暂时没醒过来。你放心。” 容华与她对视，眸里满是认真。 燕明珠的心却无法放下来，事关元珍，她总是无法理智。哪怕她的脑子里清楚知道自己要镇定，可是她的心是一团乱麻。 “收拾一下，先去正厅吧。圣上和梁妃娘娘来了。”容华对她道。 燕明珠皱着眉，“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应该是梁妃得到的消息，然后圣上和她一同过来了。他们已经在正厅待了半个时辰了。圣上将太医署所有的御医全都叫过来了，此时正在与时堂主谈论病情。” 听容华如此说，燕明珠抿了抿唇角。“我马上过去。” 容华微微颔首，然后起身。他将巾帕递给了暮若，然后离开了厢房。 燕明珠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头发本就糟乱，干脆绑了马尾，直接去东院的正厅。 齐溪见燕明珠像一阵风一样匆匆来。 “参见圣上。”燕明珠躬身行了一礼。 齐溪见她的气色也不怎么好，和一旁的容华几乎不差什么。两个人都苍白着脸，眼下的青影颇重。 “镇国公主不必忧心，众位御医已经在与时堂主商量对策了。孤相信他们一定会商讨出结果的。”齐溪安慰燕明珠。 燕明珠扯了扯唇，即便是笑也颇为压抑，“多谢圣上。” 梁妃此时也开口，“我相信元珍姐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明珠你也不用担心。” 燕明珠看着梁妃，轻轻颔首：“我也相信母亲不会有事的。” 燕明珠纵然失态，也不会在外人的面前。特别是梁妃这种人面前。 燕明珠第一直觉就是有阴谋。 听容华说，应该是梁妃先知道的消息，然后齐溪从梁妃口中得知消息，再然后他们一起来了镇国公府。 梁妃能先于其他人知道消息，那镇国公府里一定有梁妃的耳目在。 这件事稍后她会彻查清楚，谁是那根暗刺，她一定会彻底拔出去。 梁妃和元珍之间，若用姐妹情谊来形容，那太过于虚假了。 燕明珠不相信梁妃口中的每一个字。 她知道这女人有多自私利己，绝对不会出于关心这样的原因来这里。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梁妃伤到元珍。 梁妃这一张美女画皮下面藏的是什么狼心狗肺，燕明珠不清楚。可是燕明珠知道，对梁妃，不得不防。 梁妃会利用亲戚的身份做任何事，她会为了自己利用任何人。在宫中浸染这么些年头，梁妃心里有多少坏主意，她懒得想，也懒得猜。 总而言之，不是好意。 燕明珠心中疲累，却也要应付梁妃。而今她就是镇国公府的主人，是唯一的顶梁柱，她不能露出任何错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3章 灯已枯（三） 齐溪察觉出燕明珠对梁妃似有似无的敌意。早知如此，他不应该带梁妃出宫到这里来。 梁妃表露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 燕明珠对她的所有虚情假意只是听过便好。她在这里坐着，心思里却惦记着还没清醒过来的元珍。 他们身为主人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出言让梁妃出去不是吗？ 如果真的可以这么直白了当的说明，那燕明珠现在就不至于要在这里陪着梁妃说话。 朝如敲了敲门，见到齐溪微微一怔，随后垂首，“参见圣上。” 容华出声：“何事？” 朝如道：“诸位御医已经商讨许久，尚无结果。时堂主说……” 容华问：“说什么？” “给他涂添了麻烦，让公主和公子您想办法把人弄出去。”朝如盯着地面，语气平常。 这便是要抚了齐溪的一番好意了。 容华皱了皱眉。 齐溪面上没有任何不悦，“乐祥，把他们都叫过来。” 乐祥立刻去叫人。 不一会儿，从太医署过来的十几个御医在东院正厅里整整齐齐站好。 时景春是最后一个来的。 燕明珠立刻起身，让时景春坐。 时景春似是气的厉害，直接坐下，默不作声。 齐溪看着眼前这一群人，“我只问你们，镇国夫人的身体究竟如何？！” 一众御医跪下身子，其中一年长的御医开口：“回禀圣上，镇国夫人的身体极其亏空，臣等认为，应该用大补之药。” 时景春气的瞪眼睛，“放屁！”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 齐溪的目光落在时景春的身上，他并没有说什么。 时景春道：“夫人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势，根本没办法再医。大补之药来填补亏空？什么大补之药，无非是一些虎狼之药，对身体的伤害性极大。如果按你们这群人所说用药，怕是都不一定能看见明早的太阳了！” 时景春从医数载，只守着如医堂，逍遥似神仙，江湖游荡。他不像宫里的这群御医，一个两个唯唯诺诺，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无意间触怒了谁。 对于自己的病人，时景春不敢保证自己真的什么医德端正，可起码，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病人。 元珍的身体，早就垮下去了。她能撑到今时今日，已经是用药的结果了。药量加大，食欲减少，勉强撑着她的心脏继续跳动，让她的生命体征能维持着。 可是再怎么维持，都有一个极限。 而现在的元珍，与那一条线的距离，没差多少了。 时景春看的清楚明白，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救得过来一个必死之人！ 与其最后的时日还要折腾病人，让她备受折磨，不如在这些日子里让她舒心一些才好。这样起码……离去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牵挂。 时景春再道：“你们说的容易，那般用药，便是要了她的命！已经是最后的时间里，那么折腾……还不如让她舒心一些日子。” 他侧过头看着燕明珠，站起身，郑重道：“镇国公主，这一次，我真的救不了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4章 灯已枯（四） 时景春的目光里有一些哀伤。他不是神，真的不能主宰生死。他已经尽了全部的努力了。但是元珍……他是真的没办法救。 正厅里的人，全都安安静静，没人出声。那么多双眼睛，都落在燕明珠的身上。 燕明珠看着时景春，她心里知道。她躬身，对着时景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劳烦时堂主了，多谢。” 时景春的唇翕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什么。 燕明珠对齐溪道：“圣上，也劳烦诸位御医了。事已至此，不必折腾他们了。还请圣上让他们离去吧。” 齐溪点了点头。 厅内的一众御医全部离去。 时景春心里沉重，他不怎么会说话安慰人。可是他也清楚知道，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明明血亲病卧在床，可你无能为力。 燕明珠出乎意料的镇定，她道：“圣上，今日也多谢你来府中一趟了。眼下母亲未醒，我也着实没有精力照顾外客。不若明日圣上再来吧？” 齐溪不会拒绝燕明珠，“好。”他起身就要走。 一旁的梁妃却开口说：“圣上，您让我留下来照顾元珍姐姐吧！” 齐溪脚步一顿。 容华的眸子冷了冷。他总觉得梁妃今日有所图谋，现在目的还没有达到，她不愿离去。 齐溪紧皱眉头，“梁妃，你身为宫妃，留在宫外似乎不合理。” 燕明珠已经替梁妃答了：“圣上，就让梁妃娘娘留下吧。我相信，她也是因为担心母亲。” 齐溪定定看着燕明珠，他突然不明白燕明珠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但是齐溪不会多加追问，“好。” 随后齐溪带着其他人，重新返回皇宫去。 梁妃留了下来，燕明珠安排人收拾了东院的西厢房，让梁妃住进那里去。 梁妃哭哭啼啼地与燕明珠诉说诸多姐妹情深，然后才去了西厢房。 燕明珠只是麻木听着，没有任何触动。 “你为何要留下她？”待他人离去，容华问。 燕明珠侧眸，“该来的迟早要来，她没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着她某一日突然袭击，不若先留在眼皮子底下，主动一些。” “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容华担忧。 燕明珠双手交握，右手死死抓住左手，“不会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容华看她主意已定，就不再过多说些什么。 —— 暮色临，霞光三千里。 燕明珠去东院看过元珍以后，随后回了霞光阁梳妆。暮若替她梳理着头发，“公主，您还好吗？” 燕明珠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微微笑了一下，“母亲无事，我便无事。” 潜台词便是：母亲若有事，那我一定有事。 暮若的眸子黯淡了些。今日时景春说的那些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真的很难想象，有一日元珍夫人离去的情景。 青丝从妆匣里择了一支白玉簪，“戴这支吗？” 燕明珠摇头，“艳一些吧。不然看起来，太苍白了。” 青丝拿出了那支朱砂红玉簪子，戴在了燕明珠的发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5章 灯已枯（五） 燕明珠料定了梁妃留在镇国公府这一夜不会太平，对此，她早就安排。 青丝很是担忧燕明珠。早些时候燕明珠那模样快要吓死她了，现在又是这么镇定的样子，青丝生怕燕明珠是悲伤过度疯了。 “公主，您别太伤心，伤心过度的话，对身体不好。”青丝小声说。 燕明珠听在耳里，她眸底有一些湿润。她看着琉璃镜中自己的映像，“……我只不过是……至今还没有准备好……” 哪怕很久之前就在告诉自己终归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可是不能说服自己真的镇定。 那种内心的煎熬折磨是无法描述的。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看着自己的母亲在梦中魇症逃离不得，看着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无法清醒…… 可她……能做什么呢？ 哭过了，哭的很难过很难过…… 然后还是同样的无济于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只能……用这双眼睛看着，看着母亲是如何流失生命，步向死亡。 燕明珠吐出一口浊气，可心头没有消减分毫的重压。 “青丝，我很难过。”她通过镜子与身后的青丝对视。 “我知道您很难过……”青丝眉宇间层层忧色浮上来。 燕明珠缓缓说：“你还不知道。很难过时怎样的难过。” 青丝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被燕明珠捡回来的。 或许她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那种丧失至亲的感觉。 青丝垂下眼帘。她知道……几年之前，大将军再也回不来的时候，她见过一次了。那时候燕明珠整个人哭到虚脱，撕心裂肺，嚎啕不止。 青丝也知道，如果夫人真的……也许燕明珠还会再一次变成那样。 暮若听着燕明珠和青丝的对话，她抿了抿唇。鼻子似乎有一些发酸。 清楚被告知了结局是什么。然后，一分一秒等着那个结局来临，那样的折磨，没人能受得住。 梳妆好了，燕明珠再度返回到东院去。 清歌和婉凉今天也哭了不止一次，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公主……”清歌唤了一声。 燕明珠看了她和婉凉一眼，“两位姑姑还是去收拾一下吧。母亲醒来若是见你们如此，心里一定不会安心的。” 清歌怔了怔。 燕明珠继续道：“我想在这儿陪一陪母亲。你们先下去吧。” 清歌和婉凉告退，青丝和暮若候在外室。 燕明珠在床边跪下，她轻轻握住元珍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阿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只想唤她一两声…… 看见元珍如此，燕明珠就不自觉涌上泪水。她微微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眨了眨眼睛，逼退自己流泪的冲动。 “阿娘，其实我还是很没用。”世人夸她千百个好，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什么比得上别人的。 她在外人面前装的再好，可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卑微怯懦的小姑娘，仅此而已。 她说过多少次撑住，可真的能不能撑住，她不确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6章 细叮嘱（一） “阿娘……真的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让你一直替我劳心费力。”燕明珠说着。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当初瑞帝下了圣旨，让她们母女回京祝寿。那时候元珍并没有回来，是打定主意与帝京不再沾染瓜葛。 可是后来，元珍又回来了。为了她…… 这么一想，燕明珠心里愧疚的很。 如果她真的有本事的话，就不用元珍替她殚精竭虑，处处要为她打算，处处要替她筹划…… 燕明珠的心里，有愧疚，很深的愧疚。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她不若父亲刚毅，也不如母亲坚强。 愧疚、自责……层层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燕明珠跪在床边，背脊停止，脑袋垂着。像是在自我忏悔。 她的右手握着元珍的床边的右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过，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心里带了一些心里寄托，哪怕微乎其微。 燕明珠跪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元珍醒了过来。 元珍醒来时，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梦中有梦，梦中生魇，浑浑噩噩，朦朦胧胧。 “阿娘！”燕明珠看见元珍醒过来很激动。 元珍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喉间干涸，发不出声音来。 “青丝！拿水过来！”燕明珠回头对着门口大喊了一声。 外室的青丝和暮若立刻送水过来。 燕明珠从地上站起来，双膝疼痛，一时微微踉跄。她稳住自己，接过水杯，一手扶着元珍的后颈，一手将水杯递到元珍的唇边。 元珍将一杯水都喝光了，喉间终于舒服了。“我怎么了？”她的声音微微沙哑。 燕明珠拿了软枕垫在元珍背后，“夜半生了魇症，情况危险，我就把时堂主叫来了。您昏睡了一整日，现在才醒。” 再看窗外，已经是暮色昏沉，眼瞧着又快入夜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 元珍轻轻拍了拍燕明珠的手背，“熹微……” 燕明珠跪在床边，她抬头望着元珍苍白虚弱的脸，“娘。” 元珍抬起手，抚上燕明珠的面颊，“你害怕吗？” 燕明珠当然知道元珍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点了点头，扯着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出来：“当然是怕的。” “好孩子……娘……怕是没多久日子了。”元珍目光怜爱看着燕明珠。 燕明珠微微笑着，她藏起自己的泪水，因为她知道，元珍看见她哭，心里一定不好受。“娘……对不起。是我无能……没什么能帮上你的，还让你为我操劳。” 元珍轻轻摇了摇头，她说：“熹微啊，娘这一辈子，最高兴两件事。” 燕明珠听着元珍说话。 “第一件事，我嫁给你爹，成了燕夫人。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将军，我们也没有镇国公府。可我，就是高兴，我能离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 元珍回忆着过去，目光似怀念似欢喜。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燕明珠的脸上，看着那与她和燕荃无比相似的五官。 “第二件事，就是有了你，我的熹微。”(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7章 细叮嘱（二） 元珍说：“我废了那么大力气生下你，那时候，你才那么小。裹在襁褓里，小小的……连哭起来整张脸都要皱着。我看你那么小，连抱你都要小心翼翼，怕弄疼你。” “我看着你一点一点的长大，从那个那么小的孩子长大。”她用手比量了一下大小，然后放下手，“变成现在的模样。” 十六年。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长成现在的样子。 “熹微，我也是第一次当母亲，第一次……被人叫做‘娘’。”她唯一的孩子，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燕明珠的身上。 青丝别过脸去，死死咬紧牙关，早就泪流满面了。她怕自己哭出声来，影响了她们。 暮若盯着自己的足尖，怔怔的，可是眼里水汽氤氲，不知何时眼泪就会离眶。 “你这一生，为娘，怕是没机会多陪你一阵子了。”元珍看着燕明珠，想将她的模样烙印在自己的心中，生怕死了以后，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她就不记得这个好孩子了。 燕明珠忍着，强忍着，她的心脏钝痛。“娘……”果然有哽咽的声音。 “是我，对不起你。”元珍说。“你这辈子，做我和燕荃的孩子，受苦了。” 如果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不定比现在好多少倍。 燕明珠的喉咙动了动，她摇头：“能做爹和娘的孩子，是我的福分。”他们从未亏欠过她分毫，何谈委屈受苦。 元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时日无多了。病的很严重，药石无医。最后的这些日子，让我安安静静过吧，不用替我找什么大夫，吃些什么药。我吃了这么多年药了，我真的不想吃了。” 燕明珠重重点头，“听娘的，不吃药，不用看大夫。” “熹微，你要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的命，就这么长，就这么久，怨不得人。”元珍不怕死，只怕燕明珠心中有了郁结。 燕明珠继续点头，“娘说的是……” 元珍静静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替燕明珠撩开额前的一缕发，“我的命本就是多活了。其实，当年，我父母亲死的时候，我也该死的。” 她回忆起童年时。 “虎毒不食子，我却没想到，景帝竟然会因为嫉恨，而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痛下杀手。我的父亲死了，随后母亲又被逼死。我本来也留不下来，成帝救了我，念着兄弟情，将我救了下来。养在了那时候成帝的皇后旁边，也就是，现在的端淑太后。” 元珍似乎想将所有压在心里的往事道尽。 “可我的存在，就要昭告天下一个事实。”元珍笑了笑，“景帝杀了安元太子。而我，是这场灾祸的证据。” “成帝病逝后，瑞帝继位，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抹黑齐氏皇族的，所以知情者，逐渐闭了嘴，以各种方法。而我依然养在宫里，纵然他看不惯我，可是我的身份远比他高贵的多。” 安元太子的独女，大岳独一无二的皇女。(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8章 细叮嘱（三） 元珍知道，这些话如果不说，或许以后都没机会再说了。在她死去的那天之前，她想把这些故事告诉燕明珠。 “我是皇女，可我不想一辈子在皇宫中囚死。我一直都想逃离那里……”元珍想到了燕荃，她的目光无比温柔，“我在宫宴上，见到了燕荃。那时候他是一个二品，二十一岁的二品将军，已经算是奇才了。” 燕明珠轻轻握住元珍的手，“后来嫁给了我爹，您就离开皇宫了。” 元珍点了点头，“以我的身份，是下嫁。瑞帝不会阻拦我的。如果那时候我挑选了位高权重的世族，其实他也不会拦我，无非是看着恶心。可燕荃不一样，他是将，他要出去打仗，他一年都不在京中几天。瑞帝不会看见他几次，不会因我生厌。” “他对我很好很好，好的让我觉得，原来我，还是可以被人爱着的。”元珍倏忽间就红了眼眶。 她微微前倾身子，捧起燕明珠的脸，“所以熹微，你知道你的存在，于我而言多重要吗？” “你是这世间唯一的证明。” “证明有人善待我，证明有人爱着我，证明我拥有过幸福。” “即便它只是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年，对我而言，那就是一生。” 人的一辈子可以很长很长，人的一辈子也可以很短很短。 说长的，它可以比拟绵延的山川，因为这一生留下的，永远在延续。 说短的，它也许只存于须臾之间，朝生暮死，春生秋亡，可那瞬间的灿烂，足以铭记一生。 无论这一生，以何种模样，在何种环境，它总有弥足珍贵的部分。 —— 夜凉，起风了。 容华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奴仆们掌灯。 院子里一点一点亮起来。 容华抬头望天，刚刚入夜，星子还不怎么清楚，月亮却高挂在上，一地霜华。 待全部灯盏点亮之后，所有人都退下，沐雨轩只余容华一人立在廊道下。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视线投在某一处，显然思绪已经云游天外，不在眼前，谁不知他在想着些什么。 不多时，一身黑衣劲装的穆慈出现在容华身旁。 他贴近容华耳边低声说：“一如公子所料，却有异动。” “今日夜深，一定会从镇国公府翻出些什么东西。带人盯着，一旦拿东西，立刻抓人。”容华吩咐穆慈。 穆慈垂首：“谨遵公子吩咐。”随后穆慈又离开了沐雨轩，一如出现时。 容华一个人静默站了片刻，他终于挪动脚步，向着东院的方向走去。 容华一路走到元珍卧房的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是暮若，容华见她红着眼睛，只问道：“夫人醒了吗？” 暮若颔首，“已经醒了。” 容华踏进屋去，越过外室，踏进里间。 燕明珠跪在床下，她仰头看着床上的元珍。母女两个人似乎说了许多的话。 燕明珠并没有哭，只不过眼睛微红。 元珍似是刚刚哭过，而今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69章 细叮嘱（四） 容华拱手作揖，随后站直身子。 元珍对他招了招手，“你来了，过来。” 容华迈步走过去，停在燕明珠的脚边。“叔母此刻感觉如何？过一会儿我让时堂主再来看看您吧。” 元珍摆了摆手，拒绝了：“不必了。什么都不必了。我也没有多长日子了，不想整日跟大夫打交道，也不想吃药折腾自己。你们也不必太为我费心了。” 容华恭顺道：“一切听叔母的。” 元珍看着容华，盯着他看了三两秒，“熹微，你起来吧。” 燕明珠从地上站起来，双腿止不住发颤，有裙摆遮掩，旁人看不见罢了。 容华伸手扶了她一把，待燕明珠站稳，他才撤回手。 元珍看着眼前的一双少年男女，她目光温柔，“容华啊。” 容华抬眸看着元珍，认真聆听，“您说。” “你有鸿鹄之志，一个沐雨轩困不住你。”元珍说话时，眉眼温柔，颇为慈爱，“你想去从军，想与您父亲还有燕荃一般，你做好了选择，那便好好去做。” 容华心里泛起层澜，“是。” “容华，我就这一个女儿。”元珍看着容华，特别认真，“我和燕荃，唯一的孩子。” “我时日无多，恐怕等不到你们成婚的那一日。无论如何，你都要待我儿好。”元珍仔细叮嘱着容华，生怕有错漏之处。 “你别看熹微她在外面如何如何，可是我知道，她胆子小，没有那么大胆。她在外面如何，那都是假象。她是个胆小谨慎的孩子，也受了一些苦。我知道你也受了不少苦，所以我一直希望你们两个能够相互扶持着。” “你叫我一声‘叔母’，我便以长辈的身份同你说。我唯一的孩子，我希望有人护着她、爱着她、疼惜着她。我不想她难过，不想她过得不好。” 燕明珠攥着腰间的丝带，手指都要绞断的架势。她垂下眼帘，挡住自己的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惊涛骇浪层层涌动。 她不怎么想听到元珍说这样的话，就像是……不，就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仔细叮嘱各种地方。 “燕荃和我选择了你，是因为你在我们眼底下长大，算是……知根知底些。你是个良善的好孩子，望你照顾好我的熹微。行否？”元珍最后的问话，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卑微的祈求，不希望听到拒绝。 容华和元珍对视着，字句诚恳：“叔母您放心，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负了明珠。我会尽我所能，对她最好。您放心。” 得到答案，元珍并没有卸下担忧，“容华，我要你发誓，除了熹微以外，你不会有任何妻子、妾室。我要你一辈子都守着熹微。” 燕明珠一怔，“娘？” 元珍道：“燕荃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没有第三个人，妾室没有，通房没有，外室更没有。所以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要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容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此生除了燕明珠，不会有旁人为妻、为妾。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0章 细叮嘱（五） “好！”元珍声音大了些，“你要给我记住，死死记住！你今日在我面前说的每一个字！如果有一天，这些誓言你无法兑现，我便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容华一撩下摆，直接跪下，对这些元珍叩首，“决不食言！” 元珍轻咳三两声，面上就因为呼吸困难涨红。 燕明珠立刻上前，轻轻抚着元珍的胸口，“娘，你还好吗？” 咳嗽声停了，元珍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 “夜都深了，你们两个也就不用在我旁边伺候着了。”元珍道 燕明珠皱起眉头，“阿娘，这些日子，您就让我住在这里吧。我想时刻陪着阿娘一起。” 元珍笑笑，“你这孩子，真是的……”最后元珍还是点头答应了，“依你吧。” 燕明珠露出喜色，她吩咐青丝和暮若将东西收拾了，一同挪过来。也没多少东西，几本闲书，几件衣服。 容华看着元珍，欲言又止。 元珍余光瞥见容华的表情，她不动声色对燕明珠说：“熹微啊，娘记得，你好像学会了怎么熬粥是吗？” 元珍突然提起，燕明珠未加思索，点头说：“是。” 元珍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娘有些饿了，想吃你亲手熬的粥。” 燕明珠哪里会多想旁的，她一口应下：“我这就去厨房，您稍等一会儿。” 容华出声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照看就行。” 燕明珠带着青丝和暮若离开。 屋子里留下容华和元珍二人。 元珍这才看向容华，“你想说什么，说吧。” 容华这才开口：“梁妃还住在东院里。她似乎是在镇国公府找什么东西。我怕她对您不利，已经安排穆慈他们盯着了。” “梁妃啊……”元珍似乎恍然想起了什么，“由她去吧，她什么都不会找到的。” “您知道她要找什么？”容华诧异。 元珍轻笑一声：“梁妃她……到底是不甘心。” 容华拧眉，“此话怎讲？” “梁妃本是我母家旁支的亲戚。与我干系不大，我见她年纪小，生了恻隐之心，怜她悲苦无依，照拂了几年。”元珍的眸子微凉，“但是，她心思不纯。” 容华一怔。 元珍对着容华笑了一下，“她一开始想着攀上燕家。奈何燕荃是个粗人，不解风情的很。一来二去，梁妃她自己也歇了心思。可是，她终是不甘贫苦日子，竟然踩着我的肩头，入宫为妃。” 这其中，难免又是一番利用。败尽了姐妹情分。 起初梁妃试图引诱燕荃，但是燕荃心性颇为坚定，且不懂什么风花雪月，没那种文人骚客的风情，也就让梁妃没能成功。元珍见梁妃自己讨了没趣，也就没追究什么，只不过姐妹之间的嫌隙有了，也就不再把梁妃带在身边。 梁妃机灵，也看出个一二三，自然不会再那么不识趣。只借着一次瑞帝出宫的机会，趁势而上，在瑞帝面前露了脸。 之所以是说踩着元珍的肩头，自然是梁妃自己以元珍亲眷的名义自居，让瑞帝不能轻易舍弃了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抓贼人（一） “她来镇国公府，约莫是想找兵符。”元珍说道。 容华没有皱的更紧，“兵符不是早已经……” “可她不信。”元珍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嘲讽。“一个没有思虑过前路的蠢人，她只信她自己想信的。瑞帝驾崩，皇后、太后离宫，宫妃即将被遣散。她尚且还不舍宫中荣华富贵。自然想着，发现些什么东西，让她能稳在宫中。” 元珍一语道破梁妃的心思。 时至今日，梁妃仍然没能放弃宫中的荣华富贵。也许某个时刻，她产生过离宫的想法，可是她靠什么活着？ 她身无长物，什么都不会做，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离宫之后，她怕是会活活饿死的！ 容华听完元珍所说，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是否要抓人？”容华问。 元珍挥了挥手，“而今你与熹微是府里的主人，你们两个说了算。你自己看着办吧。” 元珍懒得废心神，直接把麻烦抛给容华去。 容华躲着燕明珠，不在她面前说这件事就是怕让燕明珠再操劳。她身体已经疲乏，这一日下来折腾的不成样子，又哭了好大一场，无论如何都不能折腾燕明珠了。 容华握了握拳头，“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元珍挑眉轻笑：“你们前些日子搞大事情的时候，都没想着与我商量，而今这些小事，哪里值得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你们都是大孩子了，自己能做主了，不需要我再多叮嘱多少了。” 容华垂下眼帘，“可我们在您面前仍是孩子，不足之处还有许许多多，需要长辈给予指点。” 元珍看着他，“以后这个家，就是你当家做主了。你要自己学着怎么做，我……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容华抿了抿唇角，抬眸，“叔母可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 元珍闻言，沉思了片刻，“你是说我的夙愿吧？至今为止，真的有一件事，我心里未曾放下来。” 容华仔细听着。 “你叔父，燕荃。”元珍道，目光悲悯，“我至今不知道，他究竟是否亡故。我想去寻他的尸骨，都无处可寻。” 燕荃消失在长汀。 如果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无人认领的尸骨，她或许也认不出。 如果没死，那燕荃又在哪儿呢？ 而今这世上所有人都认为燕荃死了。 容华心里像是压了一块重石似的，沉甸甸的，颇为难受，心尖有些疼痛感，不浓重，却忽略不得。 “叔母放心，容华会尽心去寻的，也期望终有一日能寻回叔父。” 元珍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与他葬在一起。” “终是夫妻一场。”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 容华重重点头，“自然是如此。叔母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的。” 元珍眼睛睁开一条缝，“与其做这些事，不若你待熹微好一些。我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些，不是吗？” 容华微笑起来，对元珍道：“我会待她好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抓贼人（二） 燕明珠很少出入厨房，她并不会做什么菜式。前些日子偶然得空，同青丝学习了如何熬粥。虽然不能说极好，但是也算是不错。 燕明珠按照自己学习的步骤，做的很是用心。 青丝和暮若在一旁看着她动作，不多言多语。只有燕明珠哪里出现失误，才会出声提醒。 燕明珠用勺子搅动一下锅里的粥，话是对着一旁的两个人说的：“明天，我也没什么事情做。你们两个多教我做些简单的东西。我想做给母亲吃。太难的菜式，一时半会儿估计我也学不会的。” 青丝和暮若异口同声：“是。” 粥要熬的浓稠些，米汤不必太多，太浓不好，太稀也不好，所以要看准了时间和火候。 燕明珠上次做过一次，还算尚可。这一次还算颇为熟练，没什么大错处。她脑袋聪明，学东西一向很快。 她守着锅，等着时候。 暮若问了一个问题：“公主今日为什么要留下梁妃娘娘？” “她想在镇国公府里待着，我便答应她。她要搞什么小动作，自然有人盯着。”燕明珠淡淡道。 青丝懵懂：“谁盯着？” “容华一定派了人盯着的，不用我费心。”燕明珠露出清浅的笑容。 青丝小声嘀咕，“您怎么就知道，公子会派人盯着她呢？” 燕明珠声音轻松：“因为我了解他。” 青丝便没了声音。暮若隐约担忧些什么，“梁妃娘娘，来者不善。我担心她会危害到主子们。” 燕明珠转身看她，“不用担心什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梁妃不够聪明，她如果够聪明，我今日出言提议，她便应该婉拒，而不是应下来。谁都明知宫妃留宿皇宫外不合规矩，可是她偏偏要坏了规矩。我又不能提醒她，不是吗？” 除了梁妃自己不知，其他人心里都跟命令似的。无论梁妃今时今日究竟想做些什么，她定然是逃不掉了。 正巧今日燕明珠心情不好，梁妃正撞上了。那旁人自然是不会救助梁妃的，只会帮着燕明珠推梁妃一把。 “梁妃她口口声声什么姐妹情分。可你她几分真情表露？反正我只瞧见一片假意。本来今日就够折腾的了，好巧不巧，她偏生要来找不痛快。我怎么会拦着她给自己找麻烦呢？”燕明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坏心思。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怎么良善。可梁妃根本就不良善，那她还对梁妃良善作甚？自己找不痛快吗？ 粥熬的差不多了，燕明珠将粥从锅中盛出来，将盅碗密封好，保证她端到元珍面前时这粥不会凉掉。 都弄好了以后，燕明珠就端着托盘回东院去。 她一路从厨房走出来，路上只见几个奴仆，没有旁人。 镇国公府内安静的很，燕明珠也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梁妃就要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介时等容华旁人摁住了那条尾巴，她再出来露面看戏也不迟。当前首要的，还是把粥给元珍送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抓贼人（三） 燕明珠前脚进了元珍的卧房，后脚梁妃的侍女霜花就出了门。 元珍本来只是为了支开燕明珠，可是见燕明珠捧着粥盏，她心里一片温柔。燕明珠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递到元珍的唇边。 元珍对容华道：“你下去吧，让熹微陪着我就好。” 容华行礼告退。 燕明珠捧着盅碗，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喂着元珍喝粥。 容华自元珍的卧房出来，夜风吹过，让他瑟缩了一下。他瞥向一侧厢房紧闭的房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之内也愈发沉静。 但是这沉静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来人啊！抓贼！” “抓贼啊！有贼！快来人啊！” …… 伴随着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匆匆奔着一个方向去。 本来浅眠的燕明珠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元珍也睁开了眼睛，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阿娘，我出去看一看。”燕明珠坐起身，对身旁的元珍道。 元珍答应了：“去吧，小心些。” “嗯。”燕明珠点点头。她披上外袍，匆匆向外走。 人都向着东院的书房去了。 东院的书房，已经很久没人去过了。那是燕荃的地方。 燕明珠拢了拢领口，向着书房走过去。 围着许多镇国公府的家仆，成雪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臂，脸上半笑不笑的讽色。 穆慈站在他身旁，身子笔直，漠然盯着地上的人。 朝如脸色如常，他也正看着地上的人。 一个姑娘。 燕明珠穿过周遭的人，站定在那人面前。地上的人一抬头，燕明珠挑了挑眉。 霜花。 梁妃的贴身宫女。 容华从书房中踏出来，瞧见燕明珠，一瞬错愕，随即恢复如常。 容华俯视着地上的霜花，“霜花姑娘夜探我镇国公府的书房，翻找些什么东西啊？” 霜花身子抖得跟簸箕一样，她跪在地上，双手捏着自己身前的布料，指节都泛起了青白之色。她低着头，不敢吱声。 燕明珠侧眸，“有人去叫梁妃娘娘过来了吗？” “已经让婢女去了。”容华道。 不多时，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燕明珠一回头就瞧见了梁妃，她此刻美眸里满是忧色。 梁妃站定脚步，她看着燕明珠，疑惑问：“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燕明珠和容华心里不谋而合想的都是：这女人可真会装。 梁妃此刻就像是全然不知怎么回事，满是无辜和疑惑。 霜花听见梁妃的声音，立刻膝行两步，“娘娘！娘娘！” 梁妃惊讶看着霜花：“霜花，你怎么跪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容华嗤笑一声：“今日夜里，打更巡逻的家仆发现书房里有声音。就发现您的贴身大宫女，就在里面。” “被发现之后，她立刻就要逃。这才被我家的侍卫摁住。我刚才进了书房瞧一瞧，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好奇的是，一个奴仆，在镇国公府，想找些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4章 抓贼人（四） 容华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捏起腔调来。声音轻柔缓慢，像是一片羽毛摇摆坠下。他并不是在质问，单纯表明自己的好奇。 燕明珠不动声色挑了挑唇角。她倒是想看一看，梁妃如何作答。 容华问完这些，还不算完。毕竟有成雪这个嘴快又欠的家伙在。 成雪抱臂一旁观望，“哎呀！一个奴仆，能找什么呢？她第一次来镇国公府，能找些什么好东西？这书房都关门有些年头了，没人进去过呢。瞧着她的模样，应该是个听话的，莫不是受了哪个贼人的指使，做了这糊涂事？” 成雪纵然是学着容华的腔调也是学不像的，他那种刻意的捏腔作势，听着颇为好笑。若不是场合不对，燕明珠怕是不会隐忍笑意。 闻言，梁妃脸上一僵，“你这贱奴！夜里到这儿作甚？” 容华道：“梁妃娘娘，霜花姑娘是您的贴身大宫女。”他可以咬了重音在“贴身”二字上。“她夜里出来，您竟是浑然未觉？” 梁妃顿时委屈起来，“容公子莫不是怀疑我？我……我今日替姐姐担忧，身心疲乏，早就忍不住就寝歇息了。哪里知道这贱奴夜里会出来作祟！” 燕明珠扫了一眼地上的霜花。霜花听梁妃斥责，身子一抖。整张脸白的吓人，毫无血色。 燕明珠此时开口：“霜花，你夜里究竟是在找什么？” 霜花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燕明珠声音便冷了冷：“抬头！” 霜花抬起头来，看见燕明珠的脸顿时觉得害怕。她的眸子慌乱无措，不知视线该投向哪个方向。 “我在问你话。”燕明珠说。 霜花偷偷瞥了一眼梁妃。梁妃嫌恶皱眉，“你瞧我作甚？” 燕明珠的声音清冷：“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到书房来找什么？” “奴婢……”霜花开口，“奴婢……” 梁妃出声：“贱奴才，公主问你话呢！” 霜花身子又是一抖，不敢开口了。 容华走上前两步，“报官吧。” 霜花顿时慌了，“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 容华俯视她，“问的是，你要找什么。你这算是盗窃未遂。” 梁妃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生怕霜花口中说出了什么。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干脆硬着头皮说：“霜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到底是有些情分在的。既然，你们府里没丢东西，可否放过霜花一条命。” 霜花眼里闪过惊喜之色。 燕明珠扭过头，她和梁妃对视着，“明日，我亲自同圣上说明缘由。直接处死吧。介时让圣上重新替您换几个贴身的宫女就行了。一个小小奴仆，不值得娘娘如此求情的。这奴仆不知礼数，违反规矩，该死。” 燕明珠刻意冷下声音。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杀人的事她也做不出来，无非是借题发挥，吓她们一吓。指不定能套出点什么话出来。 霜花闻言彻底慌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饶了我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5章 抓贼人（五） 霜花不停磕头，额头都磕破了。燕明珠见她额前出血，抿了抿唇。 “你只管告诉我，今日为何而来。我便饶你一命。”燕明珠对霜花道。 梁妃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她盯着霜花，紧紧盯着。 “奴婢……奴婢……”霜花身子颤抖的厉害。 容华道：“你只管实话实说。其中若有什么事，公主与我皆可替你主持公道。” 霜花的双手攥紧，她咬了咬牙，“是梁妃娘娘！娘娘让我来找兵符！” “胡言乱语！”梁妃大声斥责，“你这贱奴！本来我还怜惜我与你多年情分，你居然胡乱攀咬，污蔑于我！” 有了霜花这一句话，剩下的事就容易多了。 不需要霜花再为自己辩驳什么，成雪已然开口：“梁妃娘娘，气大伤身。这霜花姑娘如此说，我觉着有那么三两分的可信。她一个奴才，要兵符作甚？” “她一个奴仆，半夜到书房来作甚？” “她一个奴仆，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接连三个问题，让梁妃头昏脑涨，她的反应速度不够灵敏，跟不上成雪的速度。 容华含笑：“不若等明日圣上来了，同圣上说吧。” 梁妃还想说什么，燕明珠截断她开口的机会，“夜深了，大家也都累了。今日先这样吧，明日再说。先将霜花扣押，着人看着她。” 燕明珠看着梁妃，“我先回母亲身旁伺候。娘娘也快些回去歇息吧。暮若，送梁妃娘娘。” 暮若站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娘娘先请。” 梁妃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甩袖子，匆匆离开。 燕明珠盯着梁妃那聘婷身影几秒钟，挑唇轻笑。空有美貌皮囊，却是个蠢的。 真不知梁妃这么多年在宫里怎么熬过来的？莫不是只因为瑞帝宠爱她？ 容华对众人道：“散了吧。穆慈看守霜花。” 穆慈拉起霜花的胳膊，带她离开。 其他人也接连离开了书房前的院落。 燕明珠回过头，“你一直没睡？就等着这场戏？” 容华看着她，是他自己多虑了。燕明珠一时半刻不会倒下去，这些不过都是小事。“我起初怕这事扰了你，你今日本就累的很，我不想让你烦心。但是……是我多想了。” 燕明珠垂眼，笑了一下：“在母亲的事上面，我可能会乱了阵脚。但是除此之外，我都不会有事。” “我知道了。”容华应声。 燕明珠抬眼瞧了瞧他，眼下的青影也颇重，这一天最折腾的应该就是容华了。她心里难免愧疚，“你也快些回沐雨轩吧，好好休息。你脸色也不太好。” 容华含笑，眼眸里星子闪烁，“我先送你，再回沐雨轩。” 燕明珠想说她不用送，可是见容华的模样，她又把这句话默默压下。“好啊。” 容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 燕明珠也不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他们一起走在长廊上。 燕明珠恍惚有一种错觉，也许……他们会这样到天荒地老。(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处置她（一） 容华将燕明珠送到元珍卧房，这才离开东院，返回沐雨轩。 一日疲乏，他也累的厉害。等收拾好了以后，直接沾枕头就睡。 一夜无梦。 —— 鸟儿叽叽喳喳在树上叫个不停，证明今天是个天气不错的日子。 燕明珠推开窗户，抬头向上望，枝上两只麻雀。 身后，婉凉和清歌正在伺候着元珍梳洗换衣。 暮若被安排去盯着梁妃，青丝负责今日早膳。 燕明珠闲来无事，便在窗边望景。 等元珍收拾好了，那边青丝和两个婢女一同端着早膳过来了。 早晨的吃食向来清淡，特别是为了迁就元珍，几乎没有什么荤腥在里面。 青丝对于做饭这件事向来认真。 元珍看着早膳，赞道：“青丝的手艺当真是好。” 青丝被夸奖，腼腆地笑了笑，“夫人快些用膳吧。我准备的都是清淡的，应该合您胃口。”停了一下，她补充道：“沐雨轩的那份已经由成雪送过去了。” 燕明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素馅儿的，味道好的很。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对元珍道：“娘，看着什么时候，应该也把青丝和成雪的事定了吧。” 青丝微怔，反应过来立刻燥红了脸，“公主！” 燕明珠对青丝眯眼笑了笑。 元珍喝了口粥，“嗯，我觉得可行。” “那回头我让燕铮看一看日子，换个生辰八字。都弄好了再同您说。”燕明珠立刻道。 元珍笑了笑，“青丝是你手下的人，你看着办就是了。青丝这孩子也在咱们家这么多年了，万万不可委屈了。” 听着两个主子议论自己的婚姻大事，青丝脸红的不行。整张白嫩的脸全都烧红了。偏生燕明珠装作没看见一样，“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准备这件事的。” 元珍夹了一块酥饼，咬下一口。酥饼里面是糖水，甜甜的，却不腻。 元珍柔和了眉眼。 燕明珠瞧了瞧青丝，心里暗笑，面上不动声色。 一顿早膳吃完，青丝才是备受折磨的那一个。 等桌子清理好了，元珍问：“昨夜的事，可有结果了？” 燕明珠道：“今日圣上应该还回来府中，介时自有结果。” 元珍看了燕明珠一眼，“圣上似乎颇为顺着你。” “约莫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原因吧。除了那件事，我俩几乎没什么牵扯和私交。”燕明珠答。 元珍略微思索了一下，“你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难免心怀感激。但是，他如今是君，你是臣女，切莫逾越了礼数规矩。” 燕明珠点头，“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元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事她还是不怎么担心的。 “你也不用在这儿一直陪着我，去瞧瞧梁妃吧。我估计她昨夜应该是一夜辗转未眠，这时候也应该没什么胃口。”元珍挑唇笑笑，以她对她梁妃了解，应该就是如此。 燕明珠听元珍如此说，点头，“那我这就过去看一看梁妃。稍后我再回来与您详说怎么回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处置她（二） 燕明珠抱着看戏的姿态到达梁妃的房间。她十分好奇，梁妃今日会演一出什么戏来为自己辩解。 前脚一进门，后脚就听梁妃啜泣。 “这是怎么了？”燕明珠一副关怀模样。 梁妃瞧见燕明珠，哭声更委屈了，“明珠……” 燕明珠看了一眼暮若，暮若立刻递了干净帕子给梁妃。 梁妃捏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委委屈屈：“昨日那贱奴诬陷于我，你……你怎么不听我辩解。” 燕明珠面上不露声色，心里笑道：这怕是过了一夜找好了理由应对。 燕明珠走到梁妃旁的位子坐下，含笑道：“我对此事并不知情。昨夜事发突然，加上夜已深，母亲还需要我照料，我急着去母亲身旁伺候。再者说……娘娘既然一身清白无辜，又怎会被那霜花三言两语构陷，今日再辨别真相也不迟。” 燕明珠又道：“我过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了宫中传话，如今母亲已醒，想来圣上定要亲自来探望。介时圣上到了，等圣上明辨是非即可。” 梁妃抽泣：“那霜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竟然做出如此腌臜恶事，还诬陷我。” 燕明珠只道：“霜花为仆多年，说不定是心怀怨念。莫不是您何时苛责了她？” 梁妃捏着帕子，美眸里含着眼泪，任谁看了都心中怜惜。不过燕明珠见惯了这把戏，心中木然，毫无波澜。 “我……我何曾会苛责她……”梁妃垂眼，眼睫上的晶莹摇摇欲坠。 燕明珠一直觉得，梁妃如今锻造的这做戏本事，不应该在宫中戴着，当笼中的金丝雀。应该到戏班里去，站在戏台子上，让大家都好好看一看。梁妃定然是绝代戏子，旁人不可比。 青丝端了茶过来，先给燕明珠奉了一杯，随后才给梁妃。 梁妃咬了咬下唇，也没说什么。 燕明珠喝了一口清茶，茶香缭绕唇齿间。她柔和下眉眼，不急不缓开口：“过一会儿说不定圣上就到了。不用着急，此事究竟如何，圣上会查明。那霜花若是诬陷了你，只管杖毙了便是。如此恶仆留下来，也没什么大用处。” 轻飘飘议论一个人的生死，对于燕明珠来说还算是新鲜。 梁妃手中的帕子被捏出诸多褶皱。 她心里现在乱成一团麻。 昨天霜花就已经说出了事实，将她供了出来。今天若是真的一再逼问，霜花定然不会维护她。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她就不应该派霜花那个蠢的去做事！ 燕明珠看梁妃的面色还算正常，还是眼里的情绪浮浮沉沉，晦明变化。她可以猜出梁妃心里想着些什么。 这女人最有用的利器就是眼泪。 不知道一会儿齐溪来了，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又会怎么处置霜花，还有梁妃。 这件事与梁妃肯定是有关系的。 霜花那个人，唯唯诺诺，不能堪当大任，只会听着主子的吩咐做事，向来没有什么主见。如果不是梁妃命令她去做些什么，霜花绝对不会起什么心思。(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处置她（三） 齐溪到的时候，由容华迎进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容华在路上与他说的清楚。 齐溪道：“这事已经很明显了。” 容华浅笑答：“明显是明显，但是梁妃的身份不是寻常人。我们无权处置她。您就不一样了，您是皇帝。” 齐溪抿了抿唇角，他停下脚步盯着容华瞧，“你现如今便是这么肆意指使着我了？” 容华笑的温润无害，“容华不敢。只不过是心中想些，圣上您能明辨是非，定然会给我们镇国公府一个合理的处置结果的。” 在容华眼里，齐溪是谢唯思的孩子，与他便是兄弟。虽然不算亲近，可是他对齐溪很有善意。 齐溪自然不会恼怒，“如你所言。”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 容华对着乐祥笑了笑。 乐祥垂首，跟在齐溪身后。 齐溪到达梁妃所居住的厢房，他迈步进门，燕明珠和梁妃正坐着。 燕明珠起身，梁妃自然也起身。 燕明珠行礼从容，“拜见圣上。” 梁妃倒是有一些不自然，她自以为还算隐藏的好，可是已经暴露了端倪。“拜见圣上。” 齐溪走到一边的位子，直接落座。他挥了挥手，“起来吧。” 燕明珠站直了身子，唇角噙着清浅的消息。一双棕褐色的眼眸里，一如既往，清澈温润。 容华站在齐溪这一侧，含笑。 梁妃直起身子，她紧紧攥着那一方帕子。 齐溪开了口，声音清浅：“事情容公子已经同我说了。将霜花带上来吧。” 容华到门口吩咐成雪。 不多时，穆慈便压着霜花来了。 霜花脸色苍白，一夜未眠，惊恐慌张。“奴婢……奴婢拜见圣上！”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梁妃余光瞥向霜花，只想现在毒哑了她。 齐溪问：“昨日之事，究竟是何缘由？霜花，你说。” “……是……”霜花颤颤巍巍抬起头，“昨日……昨日梁妃娘娘安顿下来以后，便吩咐奴婢……吩咐奴婢……” 梁妃眯起眼睛，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入掌心了。 “吩咐你什么？”齐溪身体前倾，直逼霜花。 霜花身子重重一颤，“吩咐奴婢到镇国公府的书房里去，找一找兵符。奴婢……”她猛的抬起头，“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我什么都没拿！圣上，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拿！我没偷东西！” 霜花眼泪不停涌出来。 齐溪只觉得哭声让他头疼，他靠回椅背，“梁妃，你如何说？” 梁妃跪在地上，道：“臣妾未曾做过。臣妾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是这贱奴想要偷些钱财，胡乱攀咬我。” 梁妃盯着自己身前的地面，说完便不再开口。 燕明珠和容华对视一眼。梁妃可真是，有趣的很呢。 “嗤！”一声嗤笑，格外突兀。 梁妃抬眸，便瞧见了齐溪，似笑非笑的样子。 齐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梁妃，梁妃刚刚说的那一堆废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处置她（四） 齐溪看着地上跪着的梁妃，他道：“梁妃，你是不是觉得旁人都是傻子？” 梁妃心里一惊。 齐溪继续说：“今时今日这番场景，你就算再蠢，也应该知道个一二三吧？” 梁妃身子逐渐发凉。 “你说的那些话，全然都是废话。一个字都没有可信度。霜花跟了你多少年？”齐溪笑的讥讽，“她个性唯唯诺诺，只听你的话。胆子更是小的可怜，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怕是都会吓死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会自己到镇国公府的书房去吗？以她一个奴婢的脑子，会想到兵符这种东西吗？她一个宫女奴婢，找兵符作甚？” “梁妃啊梁妃，你莫不是没长脑子？”齐溪第一次毫不吝啬自己的讥诮，要多讽刺就多讽刺。 燕明珠听着，唇角有上扬的冲动。虽说一个男子对女子恶语相向不怎么合理，但是齐溪如此说梁妃，她便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我……”梁妃张口欲言。 齐溪漠然看着她，“按我的吩咐，霜花逐出宫去。梁妃免去妃衔，降为宫仆。” “你！你怎么可以！”梁妃伸出手指着齐溪。 齐溪微微眯起眼睛，“你是想让我砍了你的手指？” 梁妃立刻撤下手。 霜花跪地叩首，“多谢圣上！多谢圣上！” 齐溪觉得如此处置实在是恰当，没有更恰当的了。 梁妃一辈子都在做梦，自以为可以荣宠不衰，可是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有王皇后在，没有任何人会顶替皇后的位置。 她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却没了。她把本来可以很好的人生活成了一个笑话。 梁妃怔怔看着某一处，整个人像是丢了心魂一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梁妃这一生，太过于贪心。 她从来不知何为知足。 可是这世上向来是得到一样就要失去一样。 她至今为止，还没有想明白。 燕明珠没有替她说话，她生不出什么可怜之心。梁妃变成现在这样，是她自己选的路。年少时心性不定，年长时心性不纯，自讨苦吃，缘来应由。 齐溪的话便是圣旨，金口玉言，再无更改。他如此说了，便要如此执行。 跟着齐溪一同来的宫中侍从将梁妃和霜花拖下去。 齐溪稳坐不动，“这点小事，你们自己解决了就行，何必要我来？我不信你们两个还没有解决的法子。” “官大压死人啊。”成雪适时展示自己嘴欠的本事。 燕明珠轻笑，“有劳圣上今日走一遭的。方便的话，不如在府中用午膳吧。” 齐溪思索了一下，点头。他开口：“我先去探望一下镇国夫人。夫人玉体可好？” “母亲已经醒了，在东院正厢房。我替您引路，这边请。”燕明珠抬手示意。 齐溪站起身，按照燕明珠指引的方向走。 容华依靠在门口，看他们两个人走远，并没有跟上去。 成雪凑到容华跟前，“公子，公子，想什么呢？想的这么认真。” 容华侧眸，“想……什么时候冬天会来，想看雪了。”明显是信口胡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处置她（五） 元珍气色还算可以，她坐在藤椅上，正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娘，圣上来了。”燕明珠的声音传来，人没到，声音先到。 元珍刚想从藤椅上站起身，齐溪已经进门，“夫人不用起来。” “拜见圣上。”元珍刚要行礼，齐溪就扶起了她的胳膊。 “夫人身体有恙，需要静养，切莫折腾了自己。”齐溪对元珍说道。 元珍点了点头，“多谢圣上挂念了。” 齐溪坐定到元珍的对面，“前些时日，宫中清整，华阳宫中寻出来一些真迹，我此番过来，带过来了。” 华阳宫…… 是景帝时期的东宫，太子所居。 安元太子过世后，俞太子妃也相继离世，华阳宫便被封了，就是废宫。 元珍心里掀起些波澜，“可是我……是我……” “安元太子与俞太子妃均有留迹。夫人可留有一些念想。”齐溪答。 乐祥已经将东西送上来了。 一个比较大的盒子，元珍将盒子拿过来，放在自己膝上，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的是几张纸。 元珍展开那几张纸。 是一些书法遗作，是安元太子的字迹。 另几张是抄写的经文，字迹娟秀，是俞太子妃的笔迹。 在此之前，元珍手中没有任何东西来纪念她的父母。而今，也算是心有慰藉。 “多谢圣上。”元珍拿着那几张纸，很是感激。 虽说几张纸，没什么重量。于元珍而言，已经很重了。 齐溪微微笑着：“应该的，夫人不用客气。辈分上讲，您是我的姑母。我作为后辈，能为您做的也不多。不成敬意。” 元珍将那几张纸重新放回盒子里，交由婉凉收好。“这份礼，已经很重了。” 齐溪对着元珍说：“日后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我心中也是感激您在朝中为我说话。如果不是您，撒是我这皇位没办法这么轻易得到。” 元珍垂下眼眸，“你应得的。感激我没有什么必要。就算没有我，这皇位也会是你的。” 齐溪笑了笑：“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尽心尽力做一个好皇帝。” 元珍抬眼，“我信你。” 燕明珠听着他们二人交谈，没有插嘴多言。 齐溪前途明朗，他的确是好皇帝、好君主的苗子。相信不久之后，齐溪就可以发光发亮。 这大岳是否能开创盛世，就看齐溪能有多大的作为了。 —— 丞相府·西苑 谢唯思手中拿着剪子，正在修剪花枝。 阮思礼站在她身旁，“累不累？”他近来几日都没有上朝，一直在家里陪着谢唯思。这段时间调养，谢唯思的身体状态恢复的很好。 谢唯思将剪子放在阮思礼的掌心，她转过身，问阮思礼：“溪儿成了皇帝，就要姓齐。你……不希望他认祖归宗，同你姓吗？” 这个问题她老早就想问了。 阮思礼将剪子放下，牵起谢唯思的手，“他想要什么，我便成全他。姓什么，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他安好便好，我能护他佑他，就足够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孟柳喜（一） 阮思礼目光温柔缱绻，只看向谢唯思，“他的人生，我参与甚少。我只能尽我所能，如他所愿。” 阮思礼从来不与寻常人想法相同。也许在旁人来看，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便是头等大事。让齐溪顶着齐氏子嗣的身份继承大统，就要一辈子丢掉阮姓。 如此一来，阮思礼真的是无子嗣在膝下。 谢唯思担忧地看着阮思礼，“可迟早旁人会……会知道的……” 齐溪的身份既然有蹊跷，迟早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日。终究会有人掀开这一页，指责他们这些人大逆不道的窃国大罪。 阮思礼笑了笑，“不会有事的。等他坐稳了皇位，我便带着你离开帝京。自然不会有人追查到咱们的身上。只要咱们不在帝京，没有人有把柄可以制约他。” “栖迟……我……舍不下他。”谢唯思攥着自己的腰带，“我就是心里很乱。这些事，从头到尾便是错的，都是错的……” 阮思礼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只能这么错下去。等过几年，过十几年，再过几十年，没有人会知道对与错。” 时间会掩埋一切真相，不留痕迹。 阮思礼知道这些年谢唯思被囚禁在长乐宫中，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有很大的伤痛。他会陪着她，知道她完全康复为止。 夜半她会突然惊醒，抓着他的手问他，这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她的内心依然惶恐不安，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平复。 齐溪偶尔会来探望她，都要小心翼翼避人耳目。 但是齐溪在时，谢唯思的状况会稳定一些。 要将谢唯思带离齐溪身旁，是个很难的决定。等到时候差不多了，他一定要带谢唯思离开。 “栖迟……”谢唯思在阮思礼的胸口处，依然担忧不止。 “你信我吗？”阮思礼问她。 谢唯思抬起头，重重点头，“信。” 阮思礼抚开她额前的发，“我不会害你们母子的。” “我知道，你当然不会。”谢唯思垂下眉眼。 阮思礼抱着她，吻了吻她的眉心，“你不要思虑过多，平常心就好。一切都有我呢。” 阮思礼耐着心思安慰她。 谢唯思点了点头，“嗯。” 西苑的院落里，净颜坐在石阶上，一身黑纱，她正好在大树的阴影里，颇为凉快。 净痕立在她身后，也是一身黑衣，自然是坚挺如竹的样子，腰间的长剑依然挂着。 “昨天你去溢香楼了？”净痕声音淡漠。 净颜微眯着眼睛，看地上的蚂蚁爬动，“嗯。” “你去那里做什么？”净痕再问。 净颜转过身，抬头看他，“溢香想见我，我便去了。” “我不是同你说过，少与她牵扯。”净痕蹙眉。 净颜站起身，掸了掸衣上尘土，“溢香到底没有过错，我为何要冷落疏离她？只不过是寻常谈话罢了。” 净颜挑唇笑了笑，“你总是对溢香又偏见，也不知为何。” 净痕抿了抿唇，答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叨扰。昨日见你，必是有话要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2章 孟柳喜（二） 净颜抬手，撩了撩鬓角发，“你说的对，她确实有话说。无非是同我说几句，多年付出无果，自怨自艾罢了。” 净颜颇为看不惯净痕那副样子。“她如何，终究不曾做什么错事，你何必紧盯着她不放？依你之见，溢香怕是一个大恶人了。” “你为何会认为她是好的？”净痕没理会净颜那些话，而是问。 “那你说她做错什么了？”净颜反问净痕。 净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后道：“起初她不知大人心中有人，后来知道了，处处仿效夫人。还有那个华媛，不就是她送过来的吗？她的动力纯粹吗？你觉得呢？” 如果真的是单纯的爱慕，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甚至特意寻了一个与画像上的人相貌相似的女子。 净颜冷下脸来，“够了！” 在净痕眼中，溢香确实是动机不纯。从她跟着大人开始，处处都想着攀上大人。大人一而再再而三推拒，一开始还委婉些，后来不耐烦，干脆直言相拒。 若是姑娘家真有一些脸面，就不该如此行事。 净痕看着隐约有了怒气的净颜，“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向着她？” “不想同你说话。”净颜转过身，一甩袖子便走远。 净痕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只看着净颜渐走渐远。 —— 瑞帝停灵七日，随后送去皇陵。 一行车队从宫中出发，浩浩荡荡。 从帝京到皇陵，一来一往大概需要三天的功夫。 齐溪需要镇守帝京，自然不便出去送灵。 齐漠等人在送灵时，便各自离京。他们已经不是皇子了，没资格留在帝京。此后，除非皇帝亲诏，再不可回京。 皇宫被彻底清理了一遍。 年长的老奴多数发了银子遣散，重新纳新奴入宫。 长乐宫也被重新修缮。 自那一日起，皇宫里便只有齐溪一个主子。 他并未入主历代帝王应该在的太极殿。 以后的早朝，全部都在东来殿进行。齐溪的东西也全部都搬到东来殿去了。 东来殿是整个大岳皇宫最大的宫殿。齐溪更名为“天子殿”，自齐溪起，成为了后代皇帝所居住的地方。 齐溪下令更改了皇宫里三殿六宫的名称。 此前，皇宫分为三部分。 东三宫：太极殿、长庆宫、永和宫。 西三宫：无双殿、长宁宫、漪澜宫。 后三宫：永寿殿、长乐宫、宣德宫。 按照齐溪的吩咐，将这些合并，分为东西六宫。 齐溪彻底整改了大岳皇宫的格局，除了“长乐宫”不更名，其他所有地方的名称全部更改。像是要抹去这里所有的痕迹。 天子殿位于皇宫正中央，以此为中轴，两边对称，众宫众殿相围。 东侧三宫以长乐宫为主，左右分别是明光和景福二宫。 西侧三宫以未央宫为主，左右分别是含光和景德二宫。 东西六宫，其下七十二殿。 齐溪成为惠帝之后，朝堂上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所做的任何决定。哪怕更改皇宫格局，是一件于祖宗不敬的事。对此，众人缄默。(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孟柳喜（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半年就转瞬就过了。 朝堂格局再动一次。 三公被全面取缔。 南宫翕被处死后，太保之职悬空。傅正道和文望舒为三公其二，年纪也大了，二人一同请辞。 齐溪破格提拔了孟伏龄，在朝堂上分立左右两相。 右相自然是阮思礼，左相则是孟伏龄。 如此声势浩大，本以为阮思礼会不服，出乎众人意料，阮思礼并没有任何不悦。他全面依从齐溪的安排。 帝京城中的京兆尹很快也换了人，由范英黎继任。 科举的三甲，孟伏龄、范英黎还有李沧澜，三者之中，只有李沧澜为官不过几个月，他便主动请辞，远离了官场。 对于李沧澜这位探花郎……知者甚少。 九月，入秋了。 帝京安静了一两个月，便恢复如常。百姓依然做着自己的事，只知道皇帝换了人，旁的……却是不知的。 孟伏龄在十月娶妻。 孟伏龄成了朝堂的左丞相，身份今非昔比。婚礼的日子是早就定好了的。 孟伏龄的这场婚事，惹人注目的很。 十月中旬，已经是秋末了。 此前就应允过孟夫人，元珍会来观礼。燕明珠今日便带着元珍和容华一同登门孟府。 孟尚书府客人许多。 孟夫人特地等着他们来，专门留了位置给元珍。 燕明珠和元珍一露面，众人也都留意到了。这段时日，她们母女都在府中，燕明珠有时还会出门，可元珍从未出门露过面。 容华扶着元珍一侧的胳膊，将她的重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元珍能够在椅子上坐好。 元珍而今虚弱的很，显着衰老了不少。她今日特地上妆，掩着自己的苍白面色。 燕明珠一身绯色的裙装，面上也画了精致妆容，看着喜庆些。 向来喜欢素色的容华今日也特地换了一身绛紫色的袍子。 容华和燕明珠一左一右立在元珍的身侧。 燕明珠时刻盯着元珍，怕她有什么不适。 “元珍夫人，近来可好？”一个苍老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三个人同时抬头，便瞧见了初老太君被自己的儿媳扶着过来。 初老太君坐在了元珍身旁的位子上，这是你孟夫人特地留出来给她们观礼的位子。 元珍含笑，“老太君近来可好？” 初老太君看向元珍，心中也惊讶于元珍的憔悴。哪怕如此盛妆，问能看出她面色的不好。“我自然是好的。也没什么病，也不折腾自己，整日吃吃睡睡，闲来无事出去四处转转，到南山拜拜佛。” 元珍敛下眼眸，“老太君真是让人羡慕。” 若是旁人这么说，初老太君定会答“她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可羡慕的”。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元珍，这句话初老太君便说不出。 元珍大概什么个情况，听京中的传言就能知道个大概了。今日一见，可证明传言有三两分的真实性。 元珍确实重病，一直在家中静养着。靠着些补药吊着一口气。 这两三个月以来，镇国公府传唤了两次大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孟柳喜（四） 元珍淡笑：“已经要燃尽了性命。是明珠，非要替我拖一拖日子。” 初老太君听元珍此言，感慨万千。初老太君看了一眼燕明珠，燕明珠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她心里轻轻一叹，“你这病……倒是不应该。” 初老太君摇了摇头，“你还没有享受过几年好日子，便要备受病痛。真是可怜了……” 元珍脸上清清浅浅的笑意：“众生皆有众生命数。我不过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谈不上可怜不可见。” 元珍看得开。 时间，不过是数着日子过。 初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新人到！”门口一声吆喝。 众人都看向门口处。 孟伏龄一身大红色新郎服，手中牵着红绸，红绸另一段牵着新娘子。 红盖头遮住了新娘子的样貌，只瞧见身段婀娜，姿态聘婷。 两位新人由远至近走来，看样子，倒是极为般配的。 孟世坤和孟夫人坐在首位。 孟夫人脸上的喜色是怎样都掩不住的。 “新人就位！”司仪 接下来，孟府的奴仆依次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 司仪上前一步。 “一拜天地！” 孟伏龄和柳梦德跪向门口一侧，伏身叩首。 “起身。” 孟伏龄和柳梦德站起身，转过来。 “二拜高堂！” 双双下跪，伏首叩向上位的孟世坤和孟夫人。 “起身。” 二人再起身。 “夫妻对拜！” 两个人同时转身，对着彼此，躬身顿首。 “礼成！” “送入洞房！”司仪大声道。 众人簇拥着新人，送他们到新房去。 燕明珠在人群后，看着孟伏龄喜庆的模样，也替他开心。孟伏龄这一辈子，终有一件事，是他所愿的。 元珍也面露笑意，“看来这一桩亲事，定然是美满。” 初老太君笑的满脸都是褶皱，她点头，“我初次见柳家姑娘，我觉得那孩子好。和伏龄在一起，定然是般配的很。”初老太君眼睛一转，瞧了瞧燕明珠和容华，“你家这两个也般配的很。定没定日子呢？” 措不及防被点名的燕明珠和容华两个人都红了耳根。 元珍笑着摇头，“熹微还小，不急。” 初老太君想了想，道：“也是，才刚到允婚的年纪，等个一年也没什么。” 燕明珠咬了咬下唇，她的婚事现在谈起还太早。 容华目光投向某一处。他想要去从军，一时半刻应该也不会同燕明珠成婚。这件事……他还没有慎重考虑好。 元珍知道这事急不得。燕明珠和容华其实都没有做好准备。这事归根结底，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估计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由他们去吧。 她管不了那么多的事了…… 孟抚月从一旁走过来，先是福身行了礼，“喜宴就要开始了。母亲让我请您们去落座吃宴。” 初老太君连声说：“好好好，这就过去。” 燕明珠也伸手扶起了元珍。 孟抚月在前头引路，带着他们去了后院的空桌。这一桌也是特地空出来给她们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孟柳喜（五） 孟抚月瞧了瞧容华，“容公子，男客在前院。” 燕明珠对着容华笑了笑：“你过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容华点了点头，“那我过去了。稍后过来寻你们。”他道一声告辞，随后往前院去。 男客和女眷向来是分席而坐，男客全部在前院吃酒，女眷全部都是在后院。 没过多久，孟夫人就过来了，她和柳梦得的母亲李氏一起过来的。 两个夫人满脸的喜色，可见对这桩婚事有多么的满意。 李氏对着桌上几人行礼，“老太君、镇国夫人、公主殿下。” “坐坐坐，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初老太君笑的开心。 孟夫人和李氏在这一桌落座。 元珍也被气氛感染，喜色在眼角眉梢。 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可是今天日子特殊，气氛活跃，席间说话声不断。燕明珠听着，也觉得心里放松了很多。 孟夫人与元珍相谈甚欢，瞧见母亲脸上的喜色，燕明珠也跟着高兴。 前院，容华寻了个空位，恰好和闻弈星坐到了一起。 孟伏龄在外敬酒，来者不拒，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了。今日大喜的日子，容华也敬了一杯酒。 “表哥，新婚之喜，敬你一杯。”容华举杯。 孟伏龄此刻还没意识还算清醒，听见容华唤他，孟伏龄微微一愣。“表哥”这个称呼，只有燕明珠唤过他。 孟伏龄笑了笑，“多谢。”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容华也一杯喝尽。 随后孟伏龄又去了下一桌。 闻弈星在一边拿着筷子，戳了戳眼前的菜。“容华……谢榕……” 容华放下酒杯，又替自己斟满，盯着酒杯的酒面，看着涟漪轻荡。他没有接闻弈星的话。 闻弈星却撂下筷子，侧头看过来，“我有话想同谢公子说，可否赏脸？” 容华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他喝下杯中酒，“好啊。” 随后二人从席间离身，外面孟府找了一个空旷处通风。 容华并未让成雪跟过来，只让成雪在一旁候着他。 容华干脆坐在廊道上，他看着孟府园中的绿植。 闻弈星在他身旁，并未带小厮。 “你居然是谢榕，这让人意外。”闻弈星道。 容华斜睨他一眼，“我是谁与否，和你关系不大吧？” 闻弈星冷笑一声：“和我关系不大是真的。可是和我闻太史府关系大的很！” 容华并不把闻弈星的话放在心里，他只是淡淡道：“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谢氏的镇国公府已经亡了，和你们闻太史府也没什么干系了。你现在提起，有什么用处吗？” 闻弈星看容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燃起一股邪火，他一把抓住容华的领子，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闻弈星那点力度，容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闻弈星，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如今时过境迁，往事随风，就应该缄默不再提起。你如此气愤，是想做什么？”他的眸微凉，却让人心里发寒。(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旧约散（一） 闻弈星被他震慑了一刻，他气的胸口起伏，最后还是松开了容华的领子，“那你们谢氏与我家的婚约……便……便不做数了？” 容华垂下眉眼，微微一笑：“往事随风。谢氏，日后只会有我的谢氏，过去的谢氏，是真的亡了。” “你又何必气愤呢？”容华似是不解，“当初同你姐姐的婚约，本就只有两家人知道，婚约没立下多久，谢氏就出了事。你们家不是秘而不宣，为了保全你姐姐的清誉吗？为的不就是日后能让她嫁个好人家。” “那婚约，早就不能做数了。你现如今这般行径，你父亲知道吗？他定然是不愿意再提起这桩婚事的。” “而今，我与你闻家，毫无干系。你便也只当不认识我就好。何必多添烦恼，多惹事端？” 闻弈星啐了一声：“你怕是攀上了镇国公主这个高枝，看不上我们闻太史府了。” 容华盯着闻弈星，直盯得闻弈星心底发毛。“和闻令仪有婚约的人是谢榕。谢榕已经死于七年前的夜里。我……只是容华。充其量会在‘容华’二字之前加上一个‘谢’字。你若是真为了你姐姐好，便不该再提。京中世家子弟诸多，豪门望族，英年才俊，哪家的公子都会想将她娶进门。” 闻弈星站在那里听容华说话。待容华说完，闻弈星气愤道：“呵！你怕是攀上了镇国公主这个高枝，不屑于与我闻太史府扯上关系了！” 容华的眸凉了凉，“闻弈星，我同你姐姐并未见过几面，那也是小时候的婚约，我和她并没有两情相悦，媒妁之言也不存在，只是两家人谈笑订下，如今不可作数。当初谢氏倒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闻家，不也生怕扯上干系吗？而今再谈，有何意义？” “怎么？你是非要我承下这婚约，同你姐姐成婚吗？” 容华不想牵扯上无所谓的麻烦。 闻弈星指着容华，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你！” “你父母想必不知你同我讲这些。以你父亲的想法，巴不得离我远一些。如今你姐姐是帝京第一美人，前途无量，登门提亲者数不胜数，这些……与我统统无关。莫要再与我谈什么旧事、旧约……早就随着时间散了。” 容华拢了拢袖子，“告辞。”他转身就走，不给闻弈星一个眼神。 闻弈星被容华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看着容华渐行渐远，最后身影不见。他左手握拳，重重砸在一边的柱子上。 “混蛋！” 容华回了前院，拎了一壶酒便坐在一边，也不同旁人讲什么话。只是一杯一杯灌着自己。 与闻令仪的这桩旧约，时间太久了。 谢氏一案是七年之前。 那这桩旧约……大概就是八年前了。 那时候他才多大……闻令仪才多大…… 谢唯忠同太史令闻洲算是旧友吧……谢唯忠入朝为官时，恰与闻洲入朝同期，一个武将和一个文臣倒是有了话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旧约散（二） 八年前，谢唯忠已经是镇国大将军，居住镇国公府。 偶有一日，闻洲登门拜访时，带了一双儿女。闻洲一共两子两女，因着次子次女年纪小，并未带着一同出门。 闻家两子两女，长子令修，长女令仪，次子弈星，次女弈苼。 闻洲与谢唯忠谈笑间议论了一下谢榕与闻令仪的婚事。只作笑谈，并没有细说。 那时候谢氏的继承人是谢桦，便不急着定亲聘妻，闻洲带着闻令仪的意思，其实是想与谢桦定亲，只不过没有明说。 谢唯忠则用谢榕挡了。 那时候，谢氏前途无量。 闻洲也是抱着与谢氏结为姻亲的想法，如果对象是谢桦最好，是谢榕也不差。 所以这是，谈笑间便就此说了，知者甚少。 次年，谢氏出事，闻洲并没有施以援手，明哲保身，不与谢氏扯上任何干系。 容华是知道这桩旧约的，所以，那时候在花楼买茶偶遇闻令仪，他才会看了许久。 小时候那个粉妆玉砌的女娃娃，最后成为了帝京第一美人。 不得不感慨一声，时间催人老啊。 容华饮净杯中酒，将酒壶队歌丢给成雪，“你去瞧瞧青丝，那边何时散，我过去接她们。” 成雪撇了撇嘴，“我这就过去。”他拿着酒壶，随手塞进一个小厮怀里，然后奔着后院去了。 容华在偏僻处，众人之外，他神智清醒的很。看着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各种溢美之词不断，各个笑的开怀。 他也跟着扯了扯唇角，这热闹的氛围，他终究还是适应不了。 太久的孤独…… 容华抬头望天，几只鸟儿掠过去。 天空是一片湛蓝色，充斥着自由，鸟儿无拘无束，想奔向远方就奔去，想停住脚步就停下。 “……真让人羡慕啊……”他喃喃自语。 成雪问了青丝，女眷这边没有多少人喝酒，吃过了便聊天，本就没什么事。 青丝询问了一下燕明珠，燕明珠看元珍面上有些疲色，“同公子说，现在就走吧。” 青丝与成雪转述。 成雪很快返回容华身旁，告诉了容华。 容华理了理衣裳，然后到后院去接她们。 容华一进后院，诸多双眼睛瞧过来。他全都无视掉，走向燕明珠的那一桌。 他对着几位夫人行了礼，“老太君、孟夫人、柳夫人、初大夫人、二夫人……” 初老太君笑容慈祥：“前院热闹吗？” 容华笑答：“自然是热闹。都在拉着伏龄公子敬酒。” 初老太君看向孟夫人，“你应该叮嘱些，不能让遥岑喝的太多。” 孟夫人笑了笑，“今天大喜的日子，喝多些也无妨。遥岑向来自律，喝多了便喝多了，也难得一次。” 初老太君笑嗔：“你这当亲娘的！” 孟夫人含笑不语。 燕明珠扶着元珍起身，“母亲身体有恙，今日便先行离去了。还望诸位莫怪。” 初老太君和孟夫人也起身。孟夫人道：“快些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遭，珍姐，劳你挂心遥岑的婚事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旧约散（三） 容华走过去，在另一边扶住元珍。 元珍对孟夫人道：“伏龄成亲，我怎么能不来呢。不必送我了，你若是有空，可以去镇国公府看我，我应该不怎么出门了。” 孟夫人重重点头：“好。” 元珍被燕明珠和容华一左一右搀扶着离席。他们并未让人多送几步，热闹日子，不该扫兴。 容华吩咐了成雪让马车候着，他们从大门出来，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已经等候在门前了。 燕明珠先上马车，然后容华扶着元珍的手，燕明珠在上方牵着元珍，让元珍能够依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 元珍上车之后，容华才登车。他上了车，眸光向着周围环绕一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瞧。可是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人。 容华进了车厢，车帘垂下，遮挡了车厢内的情景。 镇国公府的马车向远驶去。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有另一辆马车。 闻弈星很快从孟尚书府出来，直奔那辆马车。他撩开车帘，车厢里美人正倚靠着窗子，低眉敛目，不知沉思什么。 “阿姐。”闻弈星钻进车厢里，坐在闻令仪的另一边。 闻令仪抬起眼眸，眼中盈盈笑意，美人如画，眉眼生花，“可说上话了？” 闻弈星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抿了抿唇，纠结着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了口：“阿姐！你就不该让我去同那个混蛋说话！你知不知道他说什么？！” “他说，与你的婚事不可作数。为了你好，便不该提起！” “他还说！他同你并未见过几面，那也是小时候的婚约，他和你并没有两情相悦，媒妁之言也不存在，只是两家人谈笑订下，如今不可作数。而今再谈，没有意义。” “还说登门求娶你的人数不胜数，都与他毫无干系。” 闻弈星气愤的很，“阿姐！你还记挂着这混蛋作甚？！好的才俊多的是，你干嘛让我去问他啊？” 闻令仪脸上的笑，渐渐褪下去。拿着绣帕的手缓缓攥紧，眉宇间流露出的哀思可见。她勉强笑了笑：“是我……自作多情了……罢了……” 原来，这桩婚事……作不得数的…… “我看那混蛋是被猪油蒙了眼！说的什么混账话！那镇国公主，我瞧她没你半点好！”闻弈星说话跟倒豆子一般，不吐不快。 “阿星，别说了。”闻令仪闭上眼睛，心中层层涟漪起，没个一时半会儿估计平息不下来。 闻弈星闭上了嘴。 闻令仪淡淡道：“回家吧，大哥和大嫂今天回来了，父亲让咱们早些回去。到家里，切莫乱说，免得惹父亲不快。” 闻弈星点了点头，“我知道，不会乱说的。” 闻令仪的眉眼看不出喜色，似是心伤。 今日是她让闻弈星去问的，男客的席面，她不方便。所以，她让闻弈星替她去问一问，容华是否还记得这桩婚事…… 婚事，他是记得的。 只不过，不想再提起罢了。 这桩婚事，是不能作数的。而她，傻傻地信了这么多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旧约散（四） 从谢氏翻案，南宫翕被处死，瑞帝驾崩这三件事发生之后，大岳帝京安静的一反常态。朝中人不敢擅动，而今朝中新贵便是孟伏龄，自然有的是人想攀上孟伏龄。 孟伏龄成亲如此喜事，不仅齐溪特地赏了礼，京中多数豪门望族都送了贺礼过来。 一时之间，孟伏龄这个左相，可以跟阮思礼分庭抗礼。 至于左右两相会不会真的争起来，这才是大家等着看的情景。 天知道孟伏龄这一桩亲事，让帝京多少女子碎了心。 从孟尚书府返回镇国公府的这一路听见不少人议论着孟伏龄的婚事。众人口中议论，便将柳梦得传成了各种样子。 有说是天仙下凡，比帝京第一美人还出众的样貌，才博得孟伏龄欢心。 有说是妖女现世，会些狐媚功夫…… 诸如此类，众说纷纭。 真正见过柳梦得的人，少之又少。 柳家书香门第，世代清流，不入宦海，不近是非。家中向来子嗣单薄，且都是男丁。所以柳儒膝下一共三个孩子，两子一女，自然是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柳梦得教养极好，除去书香气息，自带一种雍容大气，不似女子。琴棋书画，均有涉猎。柳儒为家主时，更改了柳家规矩，无论男女都要习武护身，所以柳梦得也会些武功。 像柳梦得这样家底清白，出身不俗的女子，算是世间罕有的。 在帝京这些王侯贵胄之家，或许他们眼中，柳家不过是一介白衣，不足挂齿。 可是于眼界开阔些的人来看，孟伏龄娶柳家女，是很好的。 文人自有文人雅致，孟尚书府配柳家，没什么差别在，堪堪算是门当户对。 马车上，元珍对燕明珠道：“你今个儿瞧见伏龄了吗？他今天是真高兴，满脸都是笑。” 燕明珠点了点头，“瞧见表哥了。今天大喜的日子，自然是高兴的。” 与以往那样冷静自持的儒雅浅笑不同，今天孟伏龄的确笑的很开心。 这便是得偿所愿吧…… 元珍对着燕明珠柔柔一笑，“你与伏龄的个性，简直是一模一样。我也盼着日后，你能像今天的伏龄一样，不是假笑。” 燕明珠听元珍如此说，微怔，随后笑开：“我笑的可不如表哥好看，谁让他生的皮相好呢。” 燕明珠开起玩笑，逗得元珍笑的开心，“你呀你呀！” 燕明珠只是一脸笑模样，看着元珍。 容华在一旁，他的视线落在燕明珠的脸上。她确实在笑，可眼里……也确实在隐约不安。 最近，元珍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镇国公府这段时间请了两次大夫，全都是将元珍从鬼门关扯回来。 燕明珠现在日夜颠倒，白日睡觉，夜里清醒。 她就怕夜里睡过去，而元珍突然间病发……一旦出现那样意外的情况…… 她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好歹她能多吃些东西，迟早会补回来。 可元珍不一样，勉强清粥为食，旁的东西全都难以下咽，整个人便瘦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0章 旧约散（五）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的大门口，燕铮和朝如在门口相迎。 本来定好了让朝如回燕郊去。可是燕铮身体也不怎么健朗，加上元珍的病，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朝如的身上。 朝如如今整个人气质都一样了，看起来更加沉稳。洗净了一身少年气，像是经过了锤炼一般。 几个人下了马车，燕明珠和容华扶着元珍往东院走。 送到了地方，容华就退下了。 燕明珠替元珍换下衣服，洗净了脸上的妆容，拆开发髻。扶着元珍上床休息。 元珍疲乏的很，很快入眠。 燕明珠见她呼吸轻缓均匀，吩咐了清歌和婉凉照看，然后从卧房走出来。 容华没走远，在院子里，看着树上隐约已经发黄的叶子。 已经十月中了，入秋天凉。 风轻轻一吹，一叶离树，飘零坠地。 “真快……都秋天了。”燕明珠走过来，在地上捡起那片树叶，放置在掌心里。“我还记得，咱们归京的时候，才是阳春三月。” 如今十月了，一晃……半年过去了。 “的确很快。”容华道。他仰头看着树枝上隐约也要坠落的两片叶。 燕明珠合拢掌心，那片叶子便被她握紧进了手心里。“你想说什么？”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容华的侧脸。 “明珠。”容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明日……我会同圣上说，请求准许我入军营。”容华转过头，看着她，缓缓说道。 两双眼睛对上，静默弥漫开来。 燕明珠缓慢眨动一下眼睫，像是一只振翅的蝶。她展颜一笑，眉间开了花，“好啊。” 如你所愿。 容华的心微微一紧，“你……怪我吗？” 燕明珠颇为诧异：“我为何要怪你？”没有理由责怪他。她有什么理由，去绊住他的脚步呢？ 人各有志，她何必要去做绊脚石呢？ 容华瞧着她的模样，她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之色，一如既往，平淡温柔。 “你此前不是同我说过了吗？不用内心不安。容华，我没事的。”燕明珠平伸出右手。 容华抬起自己的右手去接。 她松开手，那片叶子还好好的，从她掌心落入容华的掌心里。 她舒了一口气，道：“我去厨房准备晚膳，不陪你说话了。” 容华轻轻颔首：“嗯。” 燕明珠回过头，对着身后稍远些的青丝和暮若挥了挥手。 然后燕明珠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青丝和暮若快步跟上她。 容华立在树下没有动身，他看着掌心里的那片黄叶。 注视了良久，浅浅笑了一下。 成雪在一旁瞧着，“啧”了三声，对朝如说：“咱家公子莫不是傻了？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个什么劲啊。” 朝如扫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不同你唠叨了，东院的账目我要送给管家批阅，先走了。” 好不容易碰上朝如，结果他取个账本便走了。 成雪“诶”了好几声，朝如头也不回。成雪垮下脸来，“一个两个都这么忙，只有我整日无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1章 岳齐军（一） 朝如整日忙的不行，穆慈一天也见不到人影。青丝和暮若平素都要跟着燕明珠。唯独他！整天闲的没边！ 容华向来是能自己动手不用他人，成雪这个做奴才的便没有事做。 于是乎，其他人忙的不行，他倒好，闲的都要发霉了。 成雪垂丧着脑袋，“唉……” “成雪！”容华喊了一声。 成雪立刻抬起脑袋，“在在在！”他小跑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回沐雨轩吧。”容华说，“把手伸出来。” 成雪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把手伸出去。 容华将那片黄叶放到成雪的手里，“找个盒子，替我收好了。” 成雪盯着那片叶子，一阵无语。“公子，这是一片叶子，已经枯黄的叶子。” “我知道。” 成雪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我就算找个盒子替你放起来，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干燥碎掉。您还特地让我找个盒子给叶子收骨灰吗？”他家公子的脑袋在想什么？ 容华抿了抿唇，“让你收起来你就收起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他转身就走。 成雪小心翼翼捧着叶子，“公子！您等等我！” —— 皇宫·天子殿 齐溪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胸口的龙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十分可怖。他高坐在金座之上，漠然看着下方。 琉璃一般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浮动。 他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喜形不于色。 阮思礼已经有几日没有上朝了，孟伏龄前两天刚成婚，便也允许放假休沐。 今日早朝，左右两相都不在。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说，不多时便可散朝。 众臣相继离开天子殿。 齐溪依然坐在金座上，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圣上，容公子来了。”乐祥附耳道。 齐溪抬眸，“宣。” “宣镇国公子觐见。” 相继离开的众臣，都听到了这声。然后就见到一个着蓝衣的公子从石阶下方上来，进了天子殿。 容华踏进天子殿，躬身行礼，“拜见圣上。” “平身。”齐溪道，“你可有事？” “恳请圣上恩准我入军营。”容华声音传到齐溪的耳边。 齐溪一怔：“军营？你要去从军？” 容华点了点头，“望圣上恩准。” 容华的父亲是谢唯忠，燕荃算是容华的师傅。这两个人，都是大岳的功臣。 齐溪皱起眉头来。容华去从军的话，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载，那燕明珠怎么办？他不是与燕明珠有婚约吗？ “你……你去从军了，那镇国公主呢？”齐溪终是问出了口。 容华一愣，没想到齐溪会问及此事。 对齐溪而言，燕明珠是不一样的存在。撕裂开他世界的黑暗，初次带来了阳光，让他发觉这个世界的不同。 所以对于燕明珠，他感恩在心，视她犹如亲姐。 事关燕明珠，齐溪难免会多问多想。 容华去从军，那燕明珠怎么办？ 他们两个的婚事又怎么办？ 容华站直身子，望向上位的齐溪，“我与公主已经说明，没有什么大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岳齐军（二） 齐溪皱起眉头，“什么叫没有什么大事？你们的婚约人尽皆知，如今你去从军，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载，镇国公主如何自处？你二人的婚事就一再搁置？” 容华道：“圣上，这是我与公主的私事。和我去从军，没有什么冲突。” 齐溪从座位上站起来，问道：“她就半点不介意？这么大度？” 容华蹙起眉，“圣上是否恩准？” 齐溪盯着容华瞧了半天，“既然如此……准了。岳齐军现如今在郊外扎营，孤给你手令，你直接与领军见面即可。” “多谢圣上恩准。”容华行了一礼。 齐溪轻抿唇角，还是有一些不悦。替燕明珠觉得委屈。 齐溪让乐祥去拿手令，他从上面走下来，到容华身边。围着容华走了一圈，然后站定在容华身前，“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非要去从军吗？” “真的想好了？” 齐溪猜不透容华的心思。 容华面上噙着浅笑，“志向如此，家父谢唯忠，叔父燕荃，都是这样。我也想成为同他们一般的人。” 他没说的是……谢桦想成为这样的人。 齐溪道：“罢了……随你。” 正好乐祥拿了手令回来，齐溪将手令递给了容华，“你有手令，什么时候入军营报到都行。不用急着往军营跑。镇国夫人身体不怎么好，而今镇国公府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此时离开，不合适。” 容华听着齐溪犹如长辈一样对他说，他笑了一下：“我都知道，多谢圣上。” 齐溪与他对视了几秒钟，“你会是个好将军。” 容华也看着齐溪，“您……也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大岳的盛世，或许真的会来。 “臣告退。”容华作揖。 “嗯。” 容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离开了天子殿。 一出天子殿，容华步伐加快。穆慈在下方等他。 “去郊外岳齐军营。”容华说，步伐不停。 穆慈眼睛一亮，“圣上恩准了？！” “咱们两个先去，晚些让谢氏余下人的到岳齐军营报到。” 穆慈满脸喜色，“太好了！太好了！” 谢家的人，都想着从军，保家卫国，征战疆场。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两个进宫时便是骑马来的，出宫也骑马离开。 镇国公府养的马都是好马，在京中城区不便疾驰，一出城便急奔。 岳齐军营在郊外，是齐溪成为皇帝之后召回的军队。与宫中的禁卫军并不是同一批。 大岳一共有三支最强的军队，岳齐军便是最好的那一支。也是曾经谢唯忠和燕荃带领过的军队，重新整合而成。 其次两支，一是施鸿景率领的那一支西南军，第二支军队便在北域苦寒之地。 岳齐军是整个大岳数量最大，兵马最充足的军队，也是大岳军队的佼佼者。 此次，容华便是要拿着手令去见岳齐军现在的领军。 “驾！”容华一夹马肚，马儿便跑的更快。 官道上，沙尘被掀起，两匹快马疾驰。(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3章 岳齐军（三） 岳齐军现任领军张靳，今年三十八岁。燕荃死后，重新整合过的岳齐军便交由张靳管理。 此刻张靳正在翻阅名册，一卫兵推开门，“张领军，有人来了，想要见您。” 张靳抬头，撂下手里的名册，“谁？” “不认识，两个人，一位蓝衣公子，另一个应该是他的护卫，拿着圣上的手令过来的。”卫兵答。 张靳眉头微皱，寻思不出会是谁。“让他进来吧。” 卫兵出门去。 没过多久，有人进了门。 张靳眯着眼睛去瞧，“你是……？” 蓝衣公子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下容华。” 张靳虽然没进宫参加过几次宫宴，也不必上朝。可是对于容华的名字，还是挺过的。 谢唯忠次子谢榕，如今名为容华。 张靳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惊讶道：“你就是容华？！” 容华面上噙着如风清润的笑，他轻轻颔首，道一声“正是”。 张靳自桌后走出来，“你来此，所为何事？” —— 丞相府·西苑 阮思礼手中拿着笔，另一边，谢唯思正逗弄着翠色的鹦鹉。 阮思礼在纸上仔细描绘着谢唯思此刻的样子。 他手中只有一幅谢唯思的画像，今日一时兴起，想替谢唯思再画一幅。 净痕从一方走过来，他走到阮思礼身旁，附在阮思礼耳边道：“圣上恩准了容华公子的请求，容华公子已经拿了手令去岳齐军营了。” 阮思礼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谢唯思，谢唯思忙着逗弄鹦鹉，并没有看向这边。阮思礼问：“你觉得容华……怎么样？” 净痕沉吟了一下：“没试过，不太清楚。” 阮思礼轻轻勾勒谢唯思的发髻，“容华的父亲是谢唯忠，自幼受谢氏教导，家风严正。后来，他养在燕荃身边，依我推测，燕荃肯定教导过他。容华，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 净痕听着阮思礼分析，待他说完，问：“大人觉得，容华公子与施鸿景相比？” 阮思礼微微笑起来：“尚且不知。看容华走到一步吧。不用管他，随他去。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日后……”他顿了顿，“这天下，到底是要年轻人去掌管的。” 净痕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阮思礼继续画着画，描绘着鹦鹉的羽毛，层层叠叠。 谢唯思抬眸看过来，琉璃一样的美目清澈，“他同你说些什么？” 阮思礼抬起头，对她浅笑，声音温柔：“没说什么，只是一些朝中的琐事。不怎么重要。” “溪儿最近好吗？我两三日未见他了。”谢唯思缓缓走过来。 阮思礼撂下毛笔，他道：“你不用忧心他。他在宫中一切安好，没有事。如果有事，我自然会进宫照拂，不会在府中如此悠闲的。毕竟，我是他父亲。” 谢唯思眨动一下眼睫，“嗯。” 阮思礼抬手，替她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他看着谢唯思的目光温柔缱绻，满是爱意，不掺杂分毫杂质，那么纯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4章 岳齐军（四） “你兄长，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阮思礼问。 谢唯思有一瞬的愣怔，“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大哥？” “有些好奇。”阮思礼笑着。他确实是好奇，那个被大岳百姓传为英雄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唯思缓缓说：“我不知道旁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他是个好哥哥，他对我很好很好。” “我和大哥差了十几岁，我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从军，并且有了官职。我们家的生活有了改善，从谢氏旧址，搬到了帝京来。”谢唯思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总是要上战场，母亲很怕，每次大哥出征，母亲非要拉着我在佛堂求佛祖。”谢唯思笑了笑。 谢唯思抬眸看着阮思礼，“我大哥，这一辈子，活得清清白白。” “他待我极好，犹如父亲一样。我父亲去世的早，母亲怀我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长兄如父，加上我们差了十几岁的年纪，他简直把我当成女儿来养。母亲也总会这么开玩笑说。” “后来大哥与大嫂成婚，大嫂也像半个母亲，半个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刺绣、绘画、做饭，这三样都是我大嫂教我的。” 阮思礼抚了抚她的后背，“他是个好人。” 谢唯思点头，“他们一家都是好人。”说到此，谢唯思想起了容华，“你知道谢榕吧，就是容华。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谢唯思兴致起来了，阮思礼自然顺着她的话。 “那是什么样的？” 谢唯思想起了有意思的事，笑起来，“他啊，以前就是混世魔王。一点都不老实，他和谢桦完全就是两个样子。谢桦是老大，像我大哥沉稳，像我大嫂安静。而小二……” “小二他，性格上不像我大哥，也不像我大嫂，他太活泼了。瞧见这棵树，一走一过都要扯几片叶子，摘几个果子。” “无法无天的很。我母亲向来纵着他，有了倚仗，更加不听话了。” 听谢唯思这么说，其实很难把容华与谢唯思口中的那孩子联系到一起去。 谢唯思轻叹一声：“七年，也把小二变了样子。” 如今的容华，沉稳、谦和、有礼，看不出半点过去的影子。 可见这七年，是怎么将容华剥皮换骨，逼着他活成现在的样子。 阮思礼抬手，搭在谢唯思的肩膀上，“兰舟，你的过去我未曾参与多少，你的未来，我一定会在。” 谢唯思听着阮思礼如此郑重的话，她柔下眉眼来，“好。” 阮思礼揽住谢唯思，抱着她，觉得世界都在他的怀里了。 不论如何，看在谢唯思的面子上，阮思礼也一定会多加照拂容华。 —— 京郊·岳齐军营 张靳举起酒杯和容华的酒杯碰了一下，杯中盈满酒液摇洒出来一些。 “容公子，你能来军营，真的是太好了！谢家的兄弟，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张靳为人直爽，如此道。 容华喝了酒，脸上也氤氲了红色，“多谢张领军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5章 岳齐军（五） 容华同张靳说了安排，他暂时不入军营，先将谢氏的人在军中安置好。 元珍身体不大好，容华打算明年年初再入军营，起码在镇国公府把这个年好好过了。 而今是十月中，还有两个半月就要过年了。也不知元珍的身体能不能挺到年关。 张靳在军中有些年头了，十几年了。谢唯忠在时，张靳还是一个小兵，没什么出彩的。后来谢唯忠没了，燕荃在，张靳又跟着燕荃奔波了一阵子。 后来燕荃也不在了，张靳成了岳齐军的领军。 张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其实没什么大能耐。如果不是因为军中悬空的位置太多，他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岳齐军的领军。 现在容华来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这个位置，就要换人了。 张靳自认为自己不会看错。容华虽然看起来像个病弱公子，可是他的能耐绝不止于此。在军营里磨砺一阵子，或许容华就会完全脱胎换骨，变个样子。 张靳是想让容华尽快入军营的。但是容华婉拒了，只说等过年以后，他再来军营。 张靳劝说无果，只得作罢。 容华和张靳边喝边聊，过了两个时辰，才歇下来。 再瞧外面的日头也快落了，容华起身告辞。 穆慈没有喝多少，神志清醒着。 容华今日喝的有一些多了，脚步都有一些飘浮。同张靳道了告辞之后，便带着穆慈离开。 来时两匹马疾驰，回去的时候容华头昏脑涨，马儿也慢了一倍。 为了防止容华从马上掉下来，穆慈只能驱策马儿贴在容华那匹马的身边，一旦容华身子不稳，他好伸手抓住容华。 就这样两个人从帝京的郊外回去，到镇国公府时，天都黑了。 穆慈翻身下马，立刻拽住容华那匹马的缰绳，然后将容华从马上弄下来。 容华脑袋晕乎着，视线都有一些模糊。 穆慈一路扶着他往沐雨轩走，路过某一处，碰上了燕明珠。 穆慈停下脚步，垂首，“拜见公主。” 燕明珠见穆慈搀扶着容华，而容华脚步不稳。她上前两步，扑鼻而来一股酒味儿。她眉头动了动，“公子喝酒了？” 穆慈点了点头，“是。” 燕明珠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你们两个风尘仆仆，是去了哪儿？” 昨个儿容华同他说，去宫中请求齐溪的恩准。怎么会弄成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 燕明珠可不认为齐溪会拉着容华一同喝酒。齐溪他今年才几岁啊。 穆慈恭敬回答：“我们去了帝京郊外，刚刚回来。公子同张领军喝的酒，兴头上来了，便没控制住。” 容华极少有不自持的时候。 燕明珠一听穆慈的回答，脑袋里立刻想明白了，“带你家公子回沐雨轩吧，好生安置。我去准备醒酒汤，稍后送过去。” 穆慈低头，“是。”说罢，他扶着站不稳的容华往沐雨轩的方向走去。 燕明珠回头瞧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向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6章 人间雪（一） 燕明珠熬了醒酒汤，派暮若送到沐雨轩去。他另熬了一锅冬瓜汤，是给元珍准备的。 之前元珍虽然不能多食，好歹能用些粥。而现在，粥也喝不下多少。每日燕明珠都在夜里熬了汤，给元珍补身子，没什么荤腥，素的很。 如果有荤腥在，元珍定然是难以下咽。 熬汤要费些时间，不过燕明珠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每天都在厨房里度过大半的时间。 早上她会瞌睡，因为夜里她不怎么睡。只有偶尔熬不住，她会小睡一会儿。 近来元珍夜里也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在夜里醒过来。燕明珠就更不敢在夜里睡觉了。 白日元珍清醒着，婉凉和清歌都可以照顾，夜里只有燕明珠贴身，她怎么敢懈怠。 所以现在哪怕是在夜里，元珍的卧房里都亮着灯。 燕明珠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将冬瓜汤盛到汤盅里，仔细封好。如今夜深天凉，都是十月中旬了。如果不仔细封好，不用多久这汤就凉了。 燕明珠捧着汤盅回东院卧房，将汤盛到小碗里，再递到元珍的唇边。 元珍喝了半碗便喝不下，“你喝吧，我喝不下了。” 燕明珠替她擦了擦唇角，“嗯。” 余下的汤，燕明珠喝了半碗，就分给其他人了。熬都熬了，不浪费最好。 清歌铺了床，燕明珠亲自替元珍洗脸，然后替她梳头发。 元珍因为身体虚弱，头发都一些干枯了。燕明珠替她梳理头发，“娘，今天感觉怎么样？” 元珍透过琉璃镜看着身后的燕明珠，笑了笑：“挺好的。” 燕明珠撂下梳子，揉了揉元珍的肩膀，“现在天凉了，明天我让清歌姑姑准备个暖炉放在屋里。” “嗯。” 燕明珠扶着元珍上床，替她掖了被角。现在天气凉，元珍的身子也不暖，手脚都冰凉。 燕明珠替元珍盖好被子，然后自己调转了方向，坐到床尾的地方。她夜里不睡，准备了书看。 上次孟伏龄那里拿的书还没看完。 她披着厚衣裳，脚在被子里，后背靠着床栏。她将元珍的脚放在自己肚子的位置，然后又压了一个小被子，固定好了位置，她才将手抽出来，翻书看。 元珍还没睡，“我脚凉，你放在肚子上，不嫌弃凉啊？” 燕明珠道：“我小时候冬天冷，您不是还抱着我睡呢。有什么嫌弃的，您快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您，哪儿也不去。” 元珍躺着，她只能瞥见床尾处燕明珠的一个影儿。“熹微，别因为娘苦了你自己。” 燕明珠拿着书，手指捏着纸张的力气大了些，“娘，我一点都不苦的。我过得生活，比太多人好了。您别想这些，心无杂念才睡得好。” 燕明珠轻轻拍了拍元珍的腿。 “好好好，我这就睡。”元珍应声，随后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元珍的脚还是有些凉，哪怕燕明珠用自己的温度去捂热。看来明天真的要让清歌准备一个大点的暖炉了，不然这温度越来越低，对元珍的身体很不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7章 人间雪（二） 第二日，元珍的卧房里就备好的暖炉。 燕明珠一直仔细照料着元珍。尽其所能，把一切都安排好。 天气越来越冷，临近冬日，眼瞧着院落里的树全部黄了叶。再看着黄叶干枯，被风一吹就四处离散。 元珍的身体，像是也随着这秋末一道飘零。 十月，不过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入了十一月，大岳的第一场雪，来了。 雪落的时候，是暮色临近。昏暗的天，飘着雪。 燕明珠一如每日，在厨房熬汤。 只不过，今天……很不一样。 她切着菜，刀锋划破了手指，瞬间血流出来。她怔怔看着菜叶上染的红，觉得异样的刺目。 青丝一惊：“公主！你的手流血了！” 燕明珠放下刀，她用清水洗了伤口，然后用手帕缠紧。“小伤口，没事的。” 她重新洗了菜，整整齐齐切好，然后放进锅中。今天熬的青菜豆腐汤。 很素。 时间差不多了，燕明珠又拿了一个汤盅，准备把汤盛出来。 “嘭！” “咔嚓！” 第一声，汤盅摔在地上。 第二声，汤盅四分五裂。 青丝和暮若都吓得一个激灵。 “公主！您没事吧？”她们两个人异口同声。 燕明珠的手抖得厉害，很厉害。她的心很慌，莫名而来的慌乱，像是要发生什么。 她缓缓握紧手，视线从地上四分五裂的汤盅移动到青丝和暮若的方向。 这时，她们两个才看见了燕明珠的眼睛。 很红。 “……你们……替我把汤盛出来，端过去。我要先……先过去，我要去看母亲。”燕明珠攥着自己袖口，她一刻都待不下去。 说完，燕明珠便向着外面走，起初还是走着。 可是走着走着，她就跑了起来。 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很不安……很不安…… 走到拐角处，她突然摔了一跤。 青丝和暮若一直盯着她，见她摔倒，两个人立刻从厨房里跑出来。 燕明珠撑起自己的身子，她晃晃悠悠站起来。两只手心里，磨破了皮，微微有雪殷出来。 一点微光从天上坠下，落在她的手心里，有些凉。 她抬起头，发现天上飘下来了雪花。 她看着看着，觉得眼睛有一些模糊。她低下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视线清晰之后，前方的路上有一个人，正在向她这里奔跑。 是清歌，满眼的泪，满脸的慌张。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燕明珠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泣不成声：“夫人……夫人她！她……不行了……” 现在是冬天了。 今天是下雪了。 今天没下雨。 为什么……她会觉得耳边有雷声炸响呢？ 燕明珠看着清歌的唇张张合合，她似乎听见声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她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清歌哭的不能自已：“公主……夫人她……不行了……已经……已经……”清歌说不出后续的话。 今天下雪了。 是初雪。 没那么冷。 可是……她怎么会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背脊上抱住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8章 人间雪（三） 燕明珠一把推开清歌，拎起裙子，不管不顾向着东院的方向跑。 好像只要她跑的再快一点，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一样。 很多人都在。他们的脸上都是悲哀的神色。 燕铮还在门口，似乎在哭，用袖子遮掩着脸。 燕明珠无暇顾及他人，她一路闯进元珍的卧房里。无论谁叫她，一律不理。无论谁拦她，一律不管。她无视所有人，只想尽快看到元珍。 燕明珠走进屋子，看见了元珍。 元珍坐在藤椅上，背靠着椅背，微微垂着脑袋，双眸都闭着，唇角甚至还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她姿态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膝上放着一个漆木盒子，还维持着抱着盒子的姿势。 燕明珠走进去，直直地看着。 婉凉捂着嘴，死死捂住，可是眼泪汹涌而出。 燕明珠走过去，时间似乎很慢，让她在这短短的距离里，每一步都格外的艰难。 她似乎是踩在刀尖火海上，刺痛感从脚底蔓延到心里去。 燕明珠走过去，站在元珍的身边。 她伸出手，手上有些脏，因为刚刚摔倒了，有血，有土。 她在自己的裙子上擦干净，然后伸出手。她的手颤得格外厉害。 轻轻覆在元珍的面颊上，然后她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元珍。 喉咙上下动了数次，嘴唇被她紧抿的发白。“……阿娘……” 通红的眼睛，格外悲伤的神色。 迟早有这一天的。 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燕明珠脑海里很空。 像是一瞬间抽离了所有想法，空空荡荡，一片苍白。 “阿娘……阿娘……”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眼眶里终于盈满了泪，放不下，溢出去。 一道泪痕。 从右眼流出，划过右侧脸颊，在右侧下颚坠下。 “阿娘……” 元珍身体的温度在极速流逝，她在一点一点的变凉。 燕明珠看着元珍膝上的盒子，她手垂下来，将那个盒子拿下来。 然后打开。 是燕荃写的信，很多封。 她一封一封拿出来，后面的……是她写的。 这些信，有新有旧。 她初初归京的时候，给元珍写的那几封信，都在这儿……被仔细地好，连信封都没有留下任何褶皱。 这些不值钱的纸片，是元珍最珍贵的东西。 燕明珠抱着那些信，紧紧抱着，她跪坐在地上，垂下头。 “娘！”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年的冬天，第一场雪，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从心底扩散到全身。 没有什么能捂热她。 好冷…… 整个镇国公府，全部都是哭声。 这场初雪，飘了一整个暮色，一整个夜晚。 将这一座府邸，这一座城，全部都镀上一层凉白。 这场雪，不止下在地上。 还下在燕明珠的心里。 将她内心里，最珍贵的人，冰冻住。 这个冬天，她永远失去了元珍。 生离……死别…… 第二次。 此后人间，没有燕荃，也没有元珍。 她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这个家，只剩她自己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599章 人间雪（四） 镇国公府的牌匾上挂了白绸。府内府外所有的灯笼都换上了白色的。 镇国公府的夫人过世了。 孟夫人是第一个来的。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孟伏龄和柳梦得。 灵堂一片白，连纸花看起来都冷的吓人。跟外面的冰天雪地似乎融为了一体。 燕明珠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一侧。 孟夫人在元珍的灵堂里哭的几乎昏厥。 孟伏龄和柳梦得扶着孟夫人，才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 燕明珠的眼通红，她哭的太久了，现在没有泪了。 容华在她身旁，跟她一同跪着，也是一身孝衣。 孟伏龄扶着孟夫人到燕明珠的身边。孟夫人也跪下，抱住了燕明珠。 “别怕……姨母还在，以后姨母来照顾你。”孟夫人哭的满脸都是泪。 燕明珠扯了扯唇，笑不出，她也说不出话来。 孟夫人深呼吸，却也止不住涌上心头的大悲。 之前有一次，元珍和燕明珠他们到孟尚书府去做客。只剩下元珍和孟夫人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有一段对话。 —— “芮楹，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同你说的。”元珍的声音，很是认真。 “我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孟夫人看见元珍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严肃起来，“是什么事你要求我帮忙？” 元珍垂下眼睛，笑容颇为苍白，“我的时日不多了。” 孟夫人皱紧眉头，“珍姐，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才好没多久吗？！什么叫时日不多，你别瞎说！” 元珍摇了摇头，“是真的。我的时日不多了。我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自从燕荃下落不明时，我强撑着，打理镇国公府的上上下下，身子就不如以前。后来，怕宫里逼得急，就寻了理由，带他们都去了燕郊。” “我在燕郊，也日夜担忧啊。迟早会有一天，我们要回帝京来的。” “起初，我也生了糊涂心思。圣上下圣旨的时候，我推辞了。让熹微一个人回来，我那时候真的是脑袋糊涂了。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帝京里的弯弯绕绕。” “然后我也回来了，想着……能多帮衬一点。毕竟……我的时间现在都是掐着日子过得，能多活一天，都是偷来的。”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我的身体。我不是在胡说，我是真的……活不长久了。也许一个月，也许几个月……能不能撑到下一年都是异数。” 孟夫人记得，元珍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很柔和。 “芮楹，我这辈子，只有燕明珠一个孩子。我和燕荃唯一的骨血。”元珍红了眼眶，“我要是离世，放心不下的只有这孩子。从小到大，她没有跟我分开过。” “你是熹微的姨母，我走后，你代替我，好好照顾她。就当我，唯一求你的一件事。” “你代替我这个母亲，替我送她出嫁，替我给她绾发，替我看她生儿育女。”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我没有别人可以托付，所以我……求求你……照顾好我的孩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人间雪（五） 孟夫人抱着燕明珠一阵，放开了手。柳梦得扶着孟夫人去休息。 孟伏龄留在灵堂里。“明珠，不要太过伤心，我想姨母看见了，会心疼你的。” 燕明珠看着堂上的牌位，“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我受不住。” 孟伏龄看着燕明珠的侧脸，“明珠，照顾好自己。” 燕明珠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嗯。” 孟伏龄退下去。 容华记得元珍同他说过，她希望能够和燕荃葬在一起。 但是而今燕荃的墓里，只是衣冠冢。 他看了一眼燕明珠，出声：“叔母……安葬在何处？” 燕明珠擦了擦眼睛，看向容华：“我同管家说了，护送回燕郊。母亲喜欢哪儿，就安置在归尘寺旁。” 容华点了点头。 今天来的人很多，知道元珍故去的消息，阮思礼和谢唯思也来了。 阮思礼和谢唯思上了三炷香。谢唯思走到燕明珠和容华身前，“公主，生死轮回乃是常事，望你不要悲思过重，伤身。” 燕明珠轻轻颔首，“多谢夫人。” 谢唯思又看了容华，嘱咐道：“小二，你好好照顾公主。” 容华点了点头，“我会的。” 阮思礼看着燕明珠，开口道：“日后若有事，尽管去丞相府寻人帮忙，我答应了你母亲的。” 燕明珠看向阮思礼，“多谢。” 阮思礼和谢唯思走后没多久，又有他人来。 施如恺带着施红叶来。文望舒也来了，还有陆离。 京中的人，多半都来了。 傅正道带着傅夫人，还有秦兰馥和傅双。 齐溪最后才到。 齐溪现在是大岳的皇帝，出行都要慎重。出门来吊孝其实不太合理。因为元珍的身份特殊，所以齐溪出席，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没人敢质疑。 元珍毕竟是安元太子和俞氏太子妃的独女，是大岳唯一的皇女。 齐溪亲自替元珍上香。 “公主切莫太过于伤心。”齐溪对燕明珠道。 燕明珠点头，“我知道。” 齐溪看着她，明明还是往日的样子，她也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着。可是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像是丢失了神魂。 齐溪蹲下身子，“……镇国公主，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燕明珠笑起来，她面色苍白着，眼睛微红，“多谢圣上。” 齐溪却摇头，“不是作为皇帝，只是齐溪。” 燕明珠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谢谢你。” 齐溪看着她，道：“我很感激你。我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你。我把你当我的姐姐看，我不想你伤心。可是镇国夫人的病，我没办法帮忙，很对不起。” 燕明珠听他这么说，怔了一瞬，她摇头：“生死有命，怨不得旁人。没有能料到，几时离世。” 齐溪道：“我还是皇帝一天，我会照顾你的。夫人是大岳的皇女，身份尊贵，你也一样。” “你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我已经很好了。” 齐溪摇头，“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我会让你成为大岳唯一的镇国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年关至（一） 皇宫灯火通明，这金碧辉煌的城，照亮了每一处。 “双小姐，你慢些跑！”一个小姑娘梳着双鬟正在傅双后面跟着跑。 “琼儿！快陪我堆个雪人！我可是稍稍从殿里溜出来的！一会儿还要回去，你快些帮我。在家里母亲都不让我出来，总说怕我着凉，我身体好着呢。”傅双穿着一身红袄，皮肤似雪一样白，灯光照耀下，瞧着漂亮的像个白玉娃娃。 琼儿跟傅双差不多大，身子还没傅双高。她摸了摸鼻子，已经冻得凉了。还是顺从着傅双走过去，“双小姐，咱们堆个小雪人就回去吧。要是让大少夫人发现了，定然饶不了奴婢。” 傅双拉着琼儿的手，“你莫怕，有我呢。宴会一时半会儿都不散，祖父母还有父母亲都出不来，我一会儿再悄悄溜回殿里便是。” 她蹲在地上，用手拢起一大捧的雪，然后把它们压紧，想揉一个雪球出来。 琼儿跟着她的动作，也揉个雪球出来。 今日年节，宫中起宴。 各家都有人入宫参宴，傅双就是跟着他们家的人来的。 耳边突然传来了踩雪声，傅双猛的抬头，就瞧见了一个红衣女子。 “殿下……”傅双怯怯地唤了一声。手忙脚乱站起来，双手交叠贴于腹部，垂首道：“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你不用怕，我只是出来走走。” 傅双抬起头，怯怯看了一眼。红衣女子面容秀美，脸上有着精致妆容，笑起来时格外好看，一双眸子像水一样柔。 傅双便驱散了心中的惧意。“公主殿下怎么出来了？” “殿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你又在做什么？”女子歪头。 傅双答道：“我……想堆个小雪人。” 傅双那副希冀的模样惹得人莞尔。 女子张口道：“我帮你啊。”她蹲下身子，将傅双做的并不圆润的雪球拿过来，重新添了雪进去，揉的更圆润。 不多时，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就做好了。 大的在下，小的在上，傅双戳了两个眼睛，又拿了一段树枝当做鼻子。 给雪人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傅双这才心满意足。 琼儿替她擦手。 旁边的女子静静看着雪人，未曾开口。 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绛色衣裳的公子，他站在廊道下，声音很好听：“明珠。” 女子回眸，扯开唇角笑了。然后一步一步向着那个人走过去。 容华握上她的手，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冰？” 燕明珠向着雪人处抬了抬下巴，“喏。” 容华瞥了一眼那雪人，笑了笑：“外面冷，还是回殿里吧。过一会儿圣上定然会寻你。” 燕明珠点了点头。她向着傅双开口：“双小姐，雪人堆好了，你也回去吧。” 傅双点头，笑的很是灿烂，“嗯。”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天子殿里。 酒味儿弥漫，笙歌燕舞，笙箫声不停，身材姣好的舞姬在殿中舞动，水袖飘扬。 容华和燕明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的座位在齐溪的下方，特别安置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年关至（二） 齐溪自然是发觉了燕明珠离开，他看向燕明珠，用眼神询问。 燕明珠淡淡笑了一下。 桌下，容华一直牵着她的手，未曾松开过。 现如今燕明珠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齐溪当众认了她这个姐姐，这个公主的身份也就坐实了。加上宫中无人，齐溪对她格外青睐，表现的没有任何遮掩。 齐溪对她的称呼也换了，直接叫她“皇姐”。 虽然从亲戚关系上来讲，齐溪应该唤元珍姑母，那唤燕明珠为姐姐没什么不妥，但是齐溪到底不是瑞帝亲生子，燕明珠总觉得怪异。 真实的血缘关系而谈，齐溪是谢唯思的亲生子，那就是容华的表弟…… 如今这关系，便是理不清了。 容华看了一眼成雪。 成雪倒了一杯果子酒，递到了燕明珠身前。“公主，果子酒喝一些暖胃，不会醉的。” 燕明珠点了点头，抬起左手拿过，抿了一口果子酒。并没有酒的辛辣，相反是一种淡淡的酸甜，鼻息间也都是果子的清香。 从元珍离世到丧礼办完，燕明珠一直对所有事都恹恹的。 容华陪着燕明珠回了燕郊安葬元珍。然后又陪燕明珠回来。 这个年关过了，他便要去军营，留下燕明珠一个人，他着实不放心。 齐溪看重燕明珠，将宫中整理出来一方宫室，特地留给燕明珠，无论燕明珠何时想在宫中居住都行。 齐溪给了燕明珠莫大的荣耀。 “圣上，时辰快到了。”乐祥在齐溪耳边说。 齐溪撂下酒杯，站起身子，“众位同我去飞楼，一同赏烟火。” “多谢圣上！”众人应。 齐溪裹上银白狐裘，走在最前头。燕明珠和容华便跟在他身后。再身后，便是浩浩荡荡的众臣。 飞楼，一共五层，整个皇宫最高处。 他们一层一层爬上去，等到五层的时候，时间正好。 “嘭！” “嘭！” “嘭！” 眼前的天被照亮，五颜六色的烟火炸开。 “好漂亮啊！快看！”有人惊叹。 一整夜空被照亮，无数烟火在空中绽放成花朵，像是人间绝景。 燕明珠怔然看着夜空，倏忽间眼底就有了泪意。 容华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隐约的泪。他什么都没说，就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燕明珠笑起来，眼睛比那些烟火还要好看。 容华也笑了，黑眸里的星子流转。 傅双个子小，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趴在栏杆上看着烟火。她的眼睛被烟火照亮，很好看。 “好漂亮啊……”温温软软的声音，有些痴愣。 齐溪听到了这声音，侧眸一看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小人儿。 只不过那人全然没有留意他，直直看着夜空中绽开的烟火，如痴如醉。 齐溪忍不住弯了唇角，问：“好看吗？” 小人儿没反应过来声音从哪儿来，就点头，“真好看……” 说完，傅双一愣。然后她僵着脖子转头，“……圣……圣上……” 糟糕了，她挤到最前面了…… 齐溪看着她的样子，不由自主笑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3章 年关至（三） 看见齐溪的笑容，傅双心里“咯噔”一下。她听祖父说过，惠帝圣上年纪虽小，可是十分聪慧，不喜言笑，平素从未笑过。 而现在……圣上居然在笑？！ 傅双眨巴眨巴眼睛，她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才能悄悄退到母亲身边去。 “你是……傅双对吗？”齐溪看着比自己矮了些的小人儿。小脸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又清又亮，生的像个白玉娃娃。 傅双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答应：“臣女……傅双。无意……惊扰圣上，还望圣上莫怪！”傅双垂下脑袋，生怕齐溪下令惩罚她。 齐溪看着傅双的发顶，越来越觉得这小人儿有趣。他道：“无碍，今日年节，烟火助兴，你喜欢看便看吧。” 傅双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确认自己应该是没有听错。“多谢圣上。” 说实话，齐溪和傅双年纪几乎一样大，只不过齐溪大了傅双几个月罢了。 齐溪故作深沉，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傅双被家里娇养宠爱，自然是灵动些，更有孩子气。 烟火还在不停燃起，夜空中的散了，便有下一束绽开。 傅双偷偷瞟了一眼齐溪。 少年皇帝生的俊俏，一张脸精致的比女人家还好看，眼睛像是琉璃一样，并没有旁人口中那么冷。 傅双收回视线，只道：惠帝圣上当真是人间美人。 烟火燃的时间很长，等宴会彻底散了，都已经是深夜了。 左右宫中都是空着的，没有多少人，齐溪就让他们都留宿在宫中。 从飞楼下来的时候，傅双已经在打瞌睡了。小小的琼儿扶着傅双，跟在大人们的脚后，看起来很有意思。 施红叶也在人群里，瞧见了傅双，便走过去。看傅双眼皮都快要撑不开了，还要硬挺着，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戳了戳傅双的额头，“怎么困成这个样子？” 傅双一个激灵，待看清是施红叶以后，撅起嘴：“施姐姐，我困……”她抱住施红叶的胳膊，撒起娇来。 秦兰馥在后面走上前，瞧见了傅双的模样，无奈叹气：“如云乖，松开施小姐的胳膊，娘带你去睡觉。” 傅双乖乖松开了施红叶，又贴在了秦兰馥身上，像是没了骨头似的。 秦兰馥看着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气不起来的。只得把她抱起来。 一落入秦兰馥的怀里，傅双便真的卸了力气，直接放任瞌睡。 所有官宦均匀人引路，齐溪没着急走，他站在飞楼下，看着灯光落在雪上，镀了一层黄。 他也看见了傅双同她母亲撒娇的场景，心里说不上来是不是羡慕。 燕明珠走上前，“圣上，不回宫歇息吗？” 齐溪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发怔，“我还不困。” 燕明珠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平安福。奇珍异宝你都有了，我送也没用。回燕郊的时候在归尘寺里请的。一份薄礼，还望你不嫌弃。” 这好像是齐溪第一次在年节收到礼物。他接过来，看着荷包上绣的游龙，“谢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年关至（四） 容华也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同样薄礼一份，圣上不嫌弃的好。” 齐溪接过容华的盒子，打开了盒子。一块玉玦，刻了一个“溪”字在上面。 容华道：“谢家的孩子每个人都有一块。我的那块是祖母亲自刻的，早就遗失了。这块，是我刻的。我想如果祖母还在，她也会亲自替你刻一块。” 齐溪拿着玉玦，“嗯……谢谢你。” 容华笑了笑：“客气什么。” 燕明珠轻咳了一声，容华立刻替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他看向齐溪道：“我们先退下了。” 齐溪点头。 容华揽着燕明珠的肩膀，带她回宫殿去。 齐溪看着他们两个人渐行渐远，然后视线又移动到那玉玦上。他将装着平安福的荷包和玉玦的红绳打了个结，然后一同挂在了腰上。 看起来很不搭调，可是齐溪却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意，很开心。 “乐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齐溪说。 乐祥也笑了，“圣上放心，奴才相信，以后每一年的礼物，公主和公子都不会忘了的。” “嗯……” —— 宫殿里很暖，有暖炉一直热着。 青丝替燕明珠解下狐裘，暮若送上一杯热汤。 燕明珠本就睡不好，再喝茶怕是睡得更不好。每日又开始喝安神汤了。 燕明珠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着汤。 容华坐在她对面，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她。 燕明珠喝完了汤，容华拿着手帕替她擦拭唇角。 容华开口：“年关过了以后，我应该待不了几天了。” 燕明珠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要去军营了。”她眉目很柔，像是从来没有棱角戾气，“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一直陪着我了。你要是不在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容华牵起燕明珠的手，“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过……我……” 临近离别，容华心里很愧疚。 燕明珠不会怪他，“容华，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总要追求些什么，你有远大志向，这是好事啊。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容华叹了一声，“真的很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一阵子。” 燕明珠对他笑了笑，“没事。” 容华抿了抿唇，他不希望委屈了燕明珠，可是现在，他真的配不上她。 “再等我一阵子，等我娶你。”容华说的很认真。 燕明珠和他对视着，“嗯。” 容华说：“你早点休息，我就睡在榻上，半夜要是醒了，你就叫我。” 燕明珠再度点头，“好。” 青丝和暮若备好了热水，燕明珠起身去沐浴，热水洗去一身陈乏。 卸下脸上精致的妆容，拆开绾正的头发。 燕明珠躺在床上，怔然看着床顶的丝幔。喝了安神汤，可她还是睡不着。脑袋里很空，她不知道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似乎元珍走了，带走了一半的她。 她会很想念很想念元珍，元珍的气息消失在她的生活中，点点滴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年关至（五） 燕明珠从小到大跟元珍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她学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元珍教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被人称赞的这些出众的地方，都是元珍一点一滴教给她的。 她不喜欢的琴，却很擅长的琴，是元珍陪伴无数个日子里，同她一起拨弄琴弦…… 她喜欢下棋，喜欢黑白分明的格局，元珍与她对弈了成百上千次…… 她的字，被人说好看的书法，那是元珍亲自教导的。一笔横，一笔竖…… 她的画，无论多么惟妙惟俏，栩栩如生，都是日日夜夜元珍的陪同下练就的…… 她的记忆，一大半都是与元珍的日子。燕荃总是不在家，他要去战场打仗……元珍一边要顾着家里的琐事，一边要顾着她的学业。 燕荃总是不在家，所以每次在家的时候，他都宠着她、纵着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他很爱自己的女儿。 元珍总是在身旁，无论什么时候，一回头好像都能看见她。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身边。她会严厉，会斥责不对的地方。她也很爱她的女儿。 燕明珠记得……陈英带来燕荃下落不明的消息拿那日，元珍的极悲。 极为平静的脸，不过有泪。 极为平静的语调，不过轻颤。 极为平静的话语，不过绝望至极。 ——我本就已经无父无母，现在，我的丈夫也没了。 ——大岳的江山保住了，百姓的日子也在继续，只有我……我的丈夫没了。 ——我的丈夫没了，你……再也没有父亲了。 燕明珠攥住胸口的玉佩，“阿爹……这是你走的第四年了……” “大岳的江山还在，百姓也还好……齐溪会是一个好皇帝。” “所有人都很好……” “可是……阿爹你不在了……阿娘你也不在了。” 她的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 似乎这个冬天的冷散不去了，发自内心的寒。 屋子里熄了灯，只有月光微凉，隐隐约约透过窗纱进来。 燕明珠躺在床上，攥着那块玉佩。她阖上眼睛，眼角溢出了泪，顺着太阳穴滑下来，隐没于发间。 容华站在屏风后，他听见了燕明珠的喃喃自语，他听力很好，哪怕燕明珠的声音那般微小，他也听见了。 他只穿着里衣，有丝丝缕缕的凉意。他站在屏风处站了好一会儿，等到燕明珠差不多睡熟了，他才走出来。 燕明珠的呼吸均匀平缓，已经睡了。 容华走到床边，他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触及燕明珠的面庞。 “安心地睡吧……”他声音很轻，像是一缕轻柔的风。 容华低头吻了吻燕明珠的眉心，无比虔诚。 “再等我一阵子……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也许在这时候离开燕明珠并不合适，她刚刚丧母，心中伤口短时间都不会愈合。 可是容华有自己的苦衷，他不想让燕明珠的亲事是一桩笑话。他站在就可以和她成亲，但是不行……他什么都不是，他配不上燕明珠，他没有家世、没有爵位、没有官职、没有财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挑皇后（一） 容华知道，这种种，燕明珠全然都不在意。可是燕明珠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在意。 他其实也可以不在意，可是在旁人眼里，就是委屈了燕明珠。 他不希望那样。 只要他有了功名，那么一切都好说。 所以……短暂分别一阵子，他会回来的。 —— 青丝拿了早膳过来，“公主，圣上让御膳房特别做的粥，尝一尝吧。” 暮若替燕明珠绾发，戴上玉钗。燕明珠端详了一下琉璃镜中的自己，气色还算可以。 她从屏风后绕出来，“公子呢？”她问青丝。 青丝答：“圣上叫公子过去一同用早膳了。您还在睡，公子不让奴婢打扰您。”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眸光闪动一下，“什么粥，尝一尝。” 青丝将粥碗递过来。 一碗粥浓稠适当，里面有一些瘦肉，颜色看着也好看。 燕明珠舀了一勺，吞咽下去，“的确很好吃。”她慢条斯理地用膳，话却是问着青丝，“宫中大臣们都走了吗？” 青丝回：“走了大半。我听公子说，过一会儿阮相和丞相夫人回进宫来。昨日宴会他们没来，今日一同过来请个礼。” 谢唯思毕竟身份特殊，阮思礼把她保护的极好，几乎没让她在外面露面。昨夜年节，宫中起宴，阮思礼估计也是为了保护谢唯思，才没有来年节。 一旦阮思礼来了，必不可少会被问及他的夫人。 毕竟阮思礼这个夫人出现的突然。 嗅到不寻常的人自然会心中嘀咕，若是有机会，自然会当面问。 阮思礼要避开的就是这群人。 若是发觉了谢唯思……虽说谢氏翻案，已证清白。可谢唯思这么多年养在宫里……又和齐溪生的那般相似，难免惹人联想。 到时候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谢唯思和齐溪的关系藏不住，那阮思礼和齐溪的关系自然更藏不住。 窃国之罪，定然会扣在他们头上。 这可不是能戴的“帽子”。 “宫中还剩下谁？”燕明珠开口问。 青丝方才出去取膳食，一个来回，自然能看见不少。 “左相同夫人还在，傅老先生一家子也还在，刑部陆尚书在，还有……中书令还在……大概也就这么多人了。”青丝差不多只记得这些。 燕明珠轻微颔首，喝干净了碗里的粥。她擦拭了唇角，重新补了唇脂上去。 暮若将狐裘拿过来，替燕明珠披好。 而今睡醒了，早膳用过了，自然是要去见圣上的。 她从住所到天子殿，其实没多远。 齐溪挑中这里的时候，惦念着燕明珠，怕她走路太久，这里离天子殿不远，所以挑了这儿。 她裹着狐裘，衬得一张脸不过巴掌大。狐裘之下一身红色的裙袄。 她踏入天子殿内，现如今只有齐溪和容华二人。 燕明珠行了礼，“参见圣上。” 齐溪说：“皇姐，你不用这么客气，行礼什么没有意义。” 燕明珠笑了笑，“礼不可废，免去跪拜礼已经是极好了。如果连抬个手、垂个头都免了，怕是被人苛责我做事无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挑皇后（二） 容华抬头看着她，“冷不冷？” 燕明珠解开身上的狐裘，落座在容华身侧，道：“一共也没几步路，能有多冷。” 齐溪瞧了瞧他们两个人，语重心长：“你们两个到底何时成亲啊？” 措不及防被问及婚事的燕明珠和容华齐齐一愣。 好像身边人比他们两个都在乎这件事。 容华笑容淡了一些。 燕明珠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坦然道：“暂时不知。还不急，一两年之内应该不会成亲。我刚及笄半年，时间还多的很。” 齐溪瞥了一眼容华，“皇姐，等你成亲的时候，我送你的十里红妆。” 容华拧起眉头，他盯着齐溪，“我怎么觉着，圣上还真当您是她亲弟弟啊？” 齐溪粲然一笑：“我觉得好就好。” 容华觉得对面这个小皇帝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自从上一次请恩准去岳齐军营，齐溪看他就百般的不顺眼。 气归气，但是齐溪毕竟是向着燕明珠的。容华也不会阻止旁人对她好。毕竟他不在的时候，燕明珠还需要齐溪这个小皇帝照顾。 齐溪几乎没体会过什么兄弟姐妹情，他认了燕明珠这个姐姐，是实打实对她好。他心里十分向着燕明珠。 齐溪成为皇帝之后，皇子们都被分封出去，宫里的公主们也都许了人，年后不久就要接连出嫁。 燕明珠想起了齐涟来，那时同她比艺的小姑娘，活泼机灵。“嘉月公主许了哪家？” 她第一次问起旁人的事。 齐溪看了一眼乐祥。乐祥走上前，答：“嘉月公主许了江淮秦家。” 江淮秦家……也算是大户了。 傅府中的大少夫人秦兰馥就是出自江淮秦家的。 齐溪说：“嘉月三日后离宫，前往江淮。” 燕明珠点了点头，不再语。 容华问：“近来朝中可有人提起要订下皇后吗？” 燕明珠也看着齐溪，等他答案。 齐溪垂下眼睛，手指拨弄着腰间的玉玦，“同我一般大的孩子没几个，现在他们都眼巴巴地送上来，我也不大熟悉。” 容华笑了笑：“过一会儿阮相同姑姑一起来，你不妨问问他们。” 齐溪“嗯”了一声，脑袋微微垂下去。 燕明珠盯着他瞧了瞧，这才发觉他耳根红了，是害羞了…… 她弯起眉眼，和容华对视一笑。燕明珠开口道：“过几天，我在镇国公府开设宴会，请了各家小小姐，到时候你也去看看不就行了。我帮你瞧一瞧哪家的小小姐出类拔萃些。” 齐溪还耷拉着脑袋，“我都不认识……” 燕明珠眼珠子一转，“我认识一两个，都还行。傅太师的孙女儿傅双，我瞧着挺好的。旁人家……明家的小姑娘似乎叫明晴霜，那小姑娘也挺好的。还有……” 燕明珠便瞧见齐溪耳朵上的红都快蔓延到脖子上去了。她道：“你才几岁大，成亲的事还早着呢。先瞧瞧家世品相，朝臣估计是想把小皇后订下来。你又不急，慢慢挑选着就是了，这么多人，总有个喜欢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8章 挑皇后（三） 齐溪脸上的红褪下去，他抬起头，“嗯。” 不多时，阮思礼带着谢唯思来了。 因为过年的原因，谢唯思也穿了喜庆的衣裳。也被厚衣服裹得紧紧的，生怕着凉。 阮思礼扶着谢唯思坐下，齐溪被谢唯思拉住了手。 开场白一如既往是关心齐溪吃了什么，最近累不累，事情多不多……叮嘱齐溪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随后谢唯思转过头，也是同样一番话问容华。 容华一一作答。 燕明珠瞟了一眼齐溪，示意他开口。 齐溪动了动喉咙，最后还是问了：“最近朝臣……问我……意思大概是想把皇后订下来。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谢唯思皱起眉头，“你才几岁，就么早就急着定亲。” 阮思礼想了想：“你见过哪几家的姑娘了？” 齐溪答：“昨日宫宴见了一些，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也没几个。” “有你还看得上眼的吗？”阮思礼再问。 谢唯思皱眉看阮思礼，“他才这么小的年纪，现在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他估计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就要这么早订下个皇后来？” 阮思礼笑：“选一个订下来，安抚一下朝臣罢了。日后若是不喜欢，寻个理由打发了便是。少年皇帝，自然要提早定亲。到时候预定的皇后会被送进宫来由宫中的教养嬷嬷教礼，会吃些苦。” 谢唯思冷脸：“这岂不是祸害了人家姑娘？白白让人受罪，浪费大把年华。介时又没成皇后，不成了旁人的笑话？你这是毁了人家孩子一生。” 谢唯思心思良善，做不出什么害人的事。想事情不会极端，内心宽厚善良。 阮思礼做事杀伐果断，利益当先，他倒不会想到旁人家的孩子。 被谢唯思这么一指责，阮思礼有些讪讪然。 燕明珠出声说：“圣上的意思是，想让你们二位替他挑选一个。你们挑选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介时那姑娘他会娶了做皇后。” 齐溪就是这么想的。 谢唯思眨了眨眼睛，“我……我能瞧出来个什么……” 燕明珠笑了一下，“过一会儿，我让没离开的朝臣们的家眷过来，介时夫人站在我身侧，打量一番就是了。同圣上一般大的姑娘没几个，不用太长时间就能看完。” 谢唯思想了想，应了声“好”。 阮思礼并不在意齐溪的妻子是否要好家世，只要家教好就可以。至于家世……他是朝中右相，此时可以不夸张的说，他可以在大学呼风唤雨，齐溪自然也不需要妻子的母家支持。 而今的大岳，全部都是齐溪的。 所以只要挑一个品相家教不错的小姑娘就可以了。 做一个妻子，也不需要太过于精明，懂得对齐溪体贴就可以。 阮思礼是这么想的，谢唯思想的跟他差不多。 这么定下了，燕明珠便带着谢唯思离开了天子殿。 燕明珠吩咐宫女去唤宫中女眷，就说她备下年礼要赠。 女子用的脂粉、首饰、绸缎宫中一抓一大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挑皇后（四） 燕明珠知道谢唯思的脸不能随便露，就让谢唯思戴上了面纱。 几乎没剩下几家人还在宫中。 傅夫人身边跟着秦兰馥和戚陌素，明显能看出来傅夫人对秦兰馥的不亲昵。秦兰馥也只是笑着，同身边的小女儿傅双说话。 施红叶一个人站在那里，极为出挑。 明家夫人带着明晴霜和明晴雪。明晴霜同齐溪差不多大的年纪，明晴雪今年才五岁。 柳梦得身边跟着孟拂晓和孟抚月，孟拂晓和孟抚月明显都被叮嘱过了，规规矩矩的，不敢随意乱动。 华家有个小姑娘，圆圆胖胖，看着像个喜庆娃娃，叫华英。另外凌家的四丫头，凌承鹭。 另外……也没有谁了。 燕明珠坐姿端正，面上含笑：“年节到了，备了些薄礼。昨夜宴会太晚了，今天赶在你们离宫前送上。这儿都是些女眷用的东西，绫罗绸缎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款儿的，你们自己挑就好。另外胭脂水粉和首饰，一人一份，都是一样的。” “多谢公主殿下。”众人行礼。 在场的傅夫人年纪最大，自然是她先挑。 那一大桌子的绫罗绸缎，各式各样的都有。 傅夫人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喜欢贵重玩意儿，挑了一匹淡雅的料子。 燕明珠同身旁的谢唯思说：“就这么几个姑娘，您看看。我个人觉得傅双和明晴霜好一些，您瞧着呢？” 华英和凌承鹭，看上去就不想是能当皇后的料子。 傅双和明晴霜两个人…… 傅双是傅家娇女。傅家子嗣单薄，这一代只有傅舒和傅双两个孩子。加上傅双是个女孩儿，备受家中宠爱。傅老太师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傅夫人虽然不怎么喜欢秦兰馥的做派，但是对这一双儿女是实心的喜欢。傅双更是傅夫人的小心肝。 傅家家世正，门第好，虽说娇养傅双，备受宠爱，可是傅双的家教也是极好的。小姑娘生的也好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十分灵动。 明晴霜是明府的嫡出大小姐，可是不是现在这位明夫人所出。现在这位明夫人是明晴霜的姨母。明晴霜的生母在生第三胎的时候，不幸难产去世。明晴霜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在明府，虽然明晴霜是嫡出大小姐，但是没有母亲护着，父亲也不怎么照顾，一个人颇为艰难了些。性子极为温婉，一看就没什么脾气。估计在那样的家里，有棱角也早就磨的圆滑，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晴霜生的不若傅双好看，小姑娘细眉柔眼，温吞地似水一般，娇滴滴的。 说实话，这两个孩子看起来都不错。 无论哪一个做妻子，都是极为合适的。 一时之间，谢唯思也挑不出来。 燕明珠也觉得她们两个不错，但是相比之下，她偏爱傅双多些。毕竟傅双性子活泼，比明晴霜的温吞更加讨喜一些。 但是若论温从，恐怕还是明晴霜更好。 这两个小姑娘都挺不错，看来过一会儿要让齐溪亲自看一看，选一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挑皇后（五） 天子殿的大殿里，只余下齐溪、容华、阮思礼三个人。 不多时，谢唯思过来寻齐溪。 齐溪一离开，就只剩下了容华和阮思礼。 桌上换了酒盏，阮思礼和容华共饮。 容华撂下酒杯，再度斟满，也替阮思礼斟满。他问：“先前我到攀兴街的溢香楼去过，那里是你的地方？” 阮思礼点点头，“一个收集情报的据点。秦楼楚馆、酒肆茶楼，就这么两种地方消息最快。我又不想当人牙子，开酒楼方便些。” 容华忍不住轻笑，笑罢，他问：“我先前就觉着溢香楼的一道菜，与我姑姑的手艺一样。所以去了很多次，专门为了吃一道鱼。我还特地等着溢香楼的老板娘，想知道她是不是我姑姑，后来我发现不是。” 阮思礼喝下酒，说道：“兰舟失踪第二年，那时候我以为她已故。我出巡江淮，在归京的路上遇见了溢香。她的父母在水灾里亡故，她只身一人上京，想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觉着她可怜，给了她一袋银钱，她顺路一同上京。” “那道菜……”阮思礼垂眼，唇角弧度极尽温柔，“我与兰舟初识于护城河泛舟，我们以前也一起垂钓过，她做过几次，我记得那味道。” “路上，溢香要报答，自己主动干活。她也干不了什么重活累活，就跟着随行的厨娘一同负责三餐。偶然做了一次，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个味道。” “我念着兰舟，也记着那鱼的味道，就指点了溢香一些。后来，那道鱼越做越熟练，越做味道也越相像。” “我开了酒楼，她替我做事，我就立了‘溢香楼’，由她管着。溢香和许多大厨学过手艺，也试图把那道鱼做的在滋味完美一些。被我制止了，那道鱼的滋味，是我这几年来唯一的寄托了。我时常会去溢香楼尝一尝那道鱼……我怕我……忘了兰舟……” 容华替他再度斟满，“你很爱姑姑。” 阮思礼抬头看向他，粲然一笑：“是啊，我很爱她。如果没有谢氏的案子，没有这么多阴差阳错，说不定现在我同她成亲数年，孩子都两三个了。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姑父’。” 容华喝下自己杯盏里的酒液，“可你到底没娶姑姑。不是明媒正娶，没有八抬大轿，没有议亲，没有换礼，没有拜堂……” 阮思礼的眸黯了黯，“是啊……其实我想给她一个正式的婚礼。但是……”他看着容华，“你可以以谢氏子弟的名义活下去，她不行。” 容华轻叹一声：“好好照顾姑姑吧。” “我会的。”阮思礼举杯，对他笑了笑。 —— 偏殿，齐溪躲在屏风后面，透过镂空的位置窥见里面。 谢唯思在他身旁，“傅双和明晴霜，这两个你觉得哪个好？我和明珠都挑不出来。” 齐溪眨巴眨巴眼睛，“娘，你喜欢哪个？” 谢唯思纠结：“两个都好，我也不知道。你的皇后你自己选。” 扒着镂空的屏风瞧了一会儿，齐溪最后说出个名字—— “傅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1章 说明白（一） 冬末，燕明珠进宫去探望齐溪。 容华已经走了一阵子了，在岳齐军营如何，燕明珠也不知。 容华只带走了穆慈一个人。 朝如接任燕铮成了镇国公府的管家，燕铮请令回了燕郊，打算在那边安度晚年，燕明珠应允了。陈英也和燕铮一道离开。 成雪依然吊儿郎当的，平时没事和沈义、裴青切磋切磋。 成雪现如今是燕明珠的侍卫，燕明珠出门都是带着他的。 沈义接替陈英，成为了镇国公府侍卫的统领。 裴青就和成雪一同负责保护燕明珠。 说实话，很难想象一年发生那么多事。 燕明珠至今也会恍惚，往事如尘，随风而逝。也许再过个几年，她就会忘却了。 容华离开之后，镇国公府愈发显得空空荡荡。燕明珠偶尔会失神，觉得身边没了容华的气息，有一些不适应。 容华与她相处数载，虽然之前并没有太过于亲近，可身边始终有那么一个人在…… 元珍去世之后，燕明珠格外依赖身边的容华。夜里惊醒……也会下意识寻找容华。 她这阵子已经安眠了不少，夜里并没有时时惊醒。安神汤也有一段时间没喝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燕明珠从车上下来，拢了拢领口，有冷风灌进来。 青丝扶着她的手，“公主，小心着凉。” 燕明珠温柔着眉眼，道：“让你拿的东西都拿好了吗？” 青丝和暮若点头，“拿好了。” “走吧。”燕明珠走在最前头。 她走在宫道中，依稀记得初初入宫时的心境。对着红砖碧瓦，充斥着发自心底的厌恶。无比憎恶着华美绝伦的囚笼，连只鸟儿都留不住…… 而今，已然不同。 曾经的那些人，大多都不在了……宫中已经幡然一新，格局重新整改，也让燕明珠淡了厌恶之心。 她没去天子殿，而是奔着西侧未央宫去。未央宫而今全部都是傅双的地方了。 傅双现在是已经是内定的皇后了，圣旨下了不久，傅双就被送进宫中，算一算日子，也有一个多月了。 定下傅双为皇后，这之中还有很多不愉快的地方。 傅正道而今辞了太师之位，在家里颐养天年。傅乾和傅坤二人，傅乾在朝中有文官之职，只是一个五品。傅坤也落得一个闲职，平素没什么事。 傅正道并不想傅双卷入皇家，对他人而讲，或许这是天大的荣耀，可是傅正道不想自己家的孙女儿当这个皇后。 且不说惠帝正年幼，谁知道这多年会有什么变故。让傅双入宫学规矩，那便是压抑着这孩子的性子。 傅双走之前，秦兰馥那是拉着自己的女儿哭了又哭。 傅夫人也是百般的不舍。 傅正道委婉问了是否有回转的余地，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为此，燕明珠还亲自去了一趟傅家。 毕竟现如今这皇宫，第一主子是齐溪，第二主子就是燕明珠了。 她也不能空占着齐溪“皇姐”的身份。这人是齐溪自己挑的，总不能让这事落空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2章 说明白（二） 未央宫中，傅双正站着，一动不动。脑袋上顶着几本书，对面一个颇为严肃的嬷嬷正盯着她。 傅双委屈死了，小脸上没有任何喜色，这一个月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连笑都笑不出了。 跟着傅双一起进宫的几个丫鬟更是心疼死了自家小姐。 平时在家里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没想到一入宫就让教养嬷嬷逮住给抽了一顿。 教养嬷嬷真的是下狠手，一点都不留余地。 疼的傅双一宿都没睡好觉。 燕明珠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傅双。“王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呢？” 王嬷嬷手里拿着戒尺，平时就是用这东西抽傅双的。 王嬷嬷一听声音，立刻跪下身来，“老奴拜见公主殿下。” 燕明珠走到傅双身边，抬手把傅双头上的书拿下来。“嬷嬷，站姿、坐姿这种小事，不用这么苛刻。你不若教教双小姐如何做皇后，如何执掌后宫。比这些有用的多。” 傅双卸下力气，也不再紧绷着身子。小脸上还是没什么高兴样子。她心里简直是要恨死了惠帝，这么多姑娘家，偏偏挑上了她做皇后。让她在这宫中不见天日的受嬷嬷折磨。 王嬷嬷一愣：“公主殿下，这……这规矩就是这样的。双小姐这姿态还没板正……” 余下的话，全部被燕明珠的眼神扼在喉咙里。 燕明珠的眼神看起来很随意，轻飘飘落在王嬷嬷的身上，却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力度。 “你先下去吧，我亲自教她就是。”燕明珠解开身上的狐裘。 王嬷嬷低头，“是。”然后退了下去。 燕明珠打量了一下傅双，瞧着这小姑娘比上次见瘦了一圈。 “宫中的饭菜不好吃吗？你瘦了这么多。”燕明珠看着傅双道。 傅双比之前拘谨很多，“没有，是我自己胃口不佳。” 燕明珠眉尖拢了拢，明显能感觉到傅双兴致缺缺。这段时间来估计活得很不自在。傅双在家时备受宠爱，那可真是家中珍宝，哪里有人敢拿戒尺抽她。 燕明珠伸手，拉住傅双的右手，她撩起傅双的袖子，果不其然见了青紫的痕迹。 燕明珠眉头皱紧了，“圣上来过这儿吗？” 傅双答：“入宫时来过一次。” 此后便没有了。 闻言，燕明珠直接冷下脸来。齐溪竟然没来看过？他知不知道傅双在宫中受的苦？难不成他就是要让人家姑娘入宫吃苦来的？ 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没多大年纪，凭什么被人欺负？ 燕明珠有些生气。要知道傅双进宫，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眼瞧着之前活泼灵动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她能不气？ “青丝，你去御膳房，准备些吃食过来。”燕明珠回首看向青丝。 青丝点点头，退下去。 燕明珠拉着傅双在八仙桌旁坐下，她敲了敲桌子。傅双这宫中也有一些内侍，为首的叫云生。 “云生，你去天子殿一趟，跟圣上说，一会儿午膳到未央宫来用膳。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3章 说明白（三） 傅双看着燕明珠的侧脸，知晓燕明珠是生了气，可是她又不知道缘由。傅双在桌下绞着手指，“公主殿下……您……生气了吗？” 燕明珠一转头就看见傅双怯生生看着她。她轻轻叹了一声，“你别怕，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圣上。” 傅双疑惑问：“圣上？” 燕明珠点头，“他竟然没来看过你，让你在宫里受罪，一会儿看见他我肯定要跟他说个明白。你进宫可不是来受罪的。” 傅双咬着嘴唇，眼角眉梢都有些忧色，“公主……我还能回家了吗？我想回家……”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王嬷嬷的折磨下过来的。 让她学规矩，让她背书。规矩学不好就要被戒尺抽，书背不好就要抄书，她夜里也睡不上几个时辰，第二日就要将抄好的书奉上。 “燕姐姐……我真的不想待在宫里，我害怕……我想回家，我想我娘……我想和祖父祖母在一起。我不想在这儿学规矩，我想回家跟哥哥学写字……”傅双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想她一个娇女，在这宫中一个多月，早就磨灭了性子，备受委屈了。 燕明珠看着小姑娘哭的停不下来，拿了帕子伸手替她擦眼泪，“你莫哭，一会儿我就同他说。让你回家去看望家里人。乖……”她柔声哄着，总算安抚了一些傅双。 傅双停下了眼泪，一双眼睛哭的红了，像只怯生生的兔子。 傅双抓住燕明珠的手，“燕姐姐，你莫骗我……我入宫的时候，我阿娘同我说，没个一年都出不去……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儿，这儿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想家……” 说起来，这也是傅双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燕明珠擦了擦她的眼角，“好，先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该哭肿了。” 傅双吸了吸鼻子，自己抿着小嘴，看起来模样委屈着。 燕明珠越来越觉着齐溪是祸害了人家小姑娘。 没过一会儿，齐溪来了。 一身紫色锦衣华服，紫玉冠束发，五官精致，而今眉宇之间已经沉稳。他直接进入宫殿里，免去众人行礼，“皇姐。” 燕明珠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这一个多月都没来过未央宫吗？” 齐溪愣了愣，摇头：“事务太多了，抽不开身。怎么了吗？”他侧眸看了一眼桌边的傅双，瞧着小姑娘垂着眼睛，小脸上没有任何开心模样。他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燕明珠心底重叹一声。齐溪还是个孩子，傅双也还是个孩子……真麻烦。 “你们都先下去吧。”燕明珠挥了挥手，屏退殿中所有人。 傅双也要退下，被燕明珠叫住了，“你别走。” 燕明珠起身拉住傅双的手。 待殿中人都退尽，燕明珠卷起傅双的袖子，问齐溪：“双小姐是傅家的心肝宝贝，向来没有被人打骂过，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心肝儿。在宫中这一个多月，就把人家的宝贝折磨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再去傅家登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4章 说清楚（四） “人家的姑娘，不是来这儿受罪的。我同你说清楚，你若是不能照顾得好，就不该把人家接进宫里来。她不是宫中的奴婢，她是傅家的小姐。” 傅双生的细皮嫩肉，在家又是娇养着的。那青紫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燕明珠放下傅双的手。 傅双拽下袖子挡住胳膊上的伤，她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齐溪抿了抿唇，低头认错：“是我疏忽了，皇姐说的是。”他对着傅双行了一礼，“还望双小姐莫怪，此事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 他自称“我”，而不是“孤”。 傅双抬起眼睛，有些发愣地看着齐溪。回神之后，她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眸子看向燕明珠。她抓住燕明珠的衣袖，“燕姐姐……” 声音小的跟猫儿似的。 燕明珠继续说：“她年纪小，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两天你该让她回家看看。在家待一阵子，再重新接回宫中来就是了。那些教养嬷嬷我觉着现在也用不上。” “是。”齐溪应。 傅双却攥紧了手中的布料，她抬头看着燕明珠，“燕姐姐……我不想……回来……”小姑娘的模样像是又要哭了。 燕明珠只得蹲下身子，“你听我说，你以后会是大岳的皇后，迟早要住在宫里了。现在不过是提前适应。现在你可以在家住一阵子，在皇宫里住一阵子。等你及笄以后，就只能住在宫里了。” 今年傅双八岁，及笄还要八年。 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齐溪看了看傅双，他没跟女孩子相处过，也不知道人家要是哭了怎么办。幸好燕明珠在这儿，如果燕明珠不在，他怕是会慌了阵脚。 傅双的眼里氤氲上水汽……不情不愿还是要答应：“是……我知道了。” 小姑娘一张漂亮的小脸，现在委屈的不成样子了。 燕明珠抬手擦了擦傅双的眼睛，“乖……过几天就让你回家。我送你回去。” “谢谢燕姐姐……”傅双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一个笑出来。 燕明珠总算安下心来，她侧头看了一眼齐溪。无声指责齐溪。 齐溪自知理亏，“我亲自送她吧。” 燕明珠挑了挑眉头，“等过两天，天气更暖和了的时候。我和圣上亲自送你回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含笑看着傅双。 傅双微微欠身，“多谢圣上，多谢公主。” 燕明珠站起身子，“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同我讲就是了。我虽然不住在宫里，可是偶尔会入宫来的。” “嗯……”傅双的声音就像只小猫儿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微微带着些刚刚哭过的哑。 燕明珠觉着，不论谁家的女儿，要是都像傅双这样，估计都得当成宝贝养着。 看着傅双，简直心都要化了。 青丝在殿外出声：“公主殿下，午膳备好了。” 燕明珠应声：“进。” 方才出去的那些人重新回到殿里，八仙桌上也摆满了御膳房准备的膳食，外加一些青丝做的糕点和小菜。(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5章 说清楚（五） 燕明珠给傅双夹了很多菜，督促着她多吃点。“若是你母亲瞧见你瘦了这么多，一定很心疼。” 齐溪垂头吃饭，抬眼瞧了瞧。果然瘦了很多……他又自责起来。傅双不是宫女，可以随便欺负。也不是圈养的宠物，她是个人，养在宫中，需要悉心照顾。他一直忙着政事，倒是忘了未央宫的小人儿了。 这件事是他的错。傅双是他未来的皇后，无论如何都不该怠慢。如燕明珠所说，傅双年纪还小，教养嬷嬷在这儿不过就是压制傅双的天性，实则有害无利。 傅双咬下排骨上的肉，“谢谢公主。” 方才心中慌乱无所寄托时唤燕明珠“燕姐姐”，现在清醒了，又尊称回“公主”了。 燕明珠也不纠正她的称呼，只是当做妹妹来看。 燕明珠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入齐溪碗里，“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政事繁忙，也不能过分劳累自己。” 齐溪点点头，“最近西南一反常态的安宁，耶律国大小动作都没有，一时之间，朝中众说纷纭。这个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左右两相都说……怕是等春天到了，耶律国会率先发难。所以最近比较头疼……粮草什么的，都是问题。” 燕明珠思考了一下，“左右两相为你分忧，任何疑惑先问过他们二人再做打算。粮草固然重要，可是冬季还没完全过去，存粮不见得足够。开春的话……重新种植谷物，那也是要好几个月才能收获的……的确麻烦些……” 耶律国应该也是因为冬季，不敢妄动。 冬天天寒地冻，粮食谷物都不能种植，国库自然不丰。 这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粮食的问题。 耶律国一半的土地是平原，另一半是山地，种植作物的范围有限，所以冬天不敢肆意妄为。之前还小打小闹骚扰西南边城，入冬之后便没了声音。 大岳去年江淮有所整改，水利兴修，水灾比起之前好了很多。去年的粮食收成有了江淮的加持也好了一些。可是这些……不足以支撑下去。 因为一旦战火燃起来，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傅双听不懂齐溪和燕明珠说的这些事。她只是低头吃饭。这大概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吃的最舒心的一顿了。 燕明珠道：“她身上有伤，这阵子你多留意些。” 齐溪点点头，“我会的。”他又道：“皇姐，你今天住在宫里吗？” 燕明珠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去如医堂。”燕明珠闲来无事，现在就在如医堂待着，跟时景春学些皮毛。好歹算是有一技之长。 齐溪“噢”了一声，他问：“近期如医堂的人还那么多吗？” 这都有好几个月了，如医堂的病患，还是不见减少。但是也没有增多的趋势。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染病的人。 喝了几天药，好了，再过两天又是反复。 时景春直接查不出可解之法。只能让他们一直不断药。 为此，如医堂背了些骂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疫症乱（一） 病患的数量并没有变得十足庞大，也不见扩散，自然不能当瘟疫算。所以官府也不能做些什么。 如医堂和病患之间起了些许冲突，幸亏燕明珠安排了人在如医堂，这才没有扩大事情。不过这来来往往这么久，冲突迟早会起，这是不可避免的。 午膳用完，燕明珠让青丝和暮若把带来的东西拿上来。 几乎都是给傅双的，她知道傅双在宫里待的不舒服，在外面淘的一些小玩意全都给她带来了。一小部分是给齐溪的，齐溪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儿，总不能也玩这些东西。不过既然买都买了，就带了一些给齐溪。 傅双捧着一盏花灯不撒手，可见她真心喜欢。 齐溪瞧着这些东西也有些好奇，到底是忍住了。 燕明珠送完了东西，又叮嘱了齐溪几句，这才从宫中离开。 傅双倒是舍不得燕明珠，只能用一双漂亮眼睛瞧着燕明珠，也不出言挽留。 燕明珠在她身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傅双的发顶，“你在宫中在待些日子，养胖些。然后我就来接你回家去。” 傅双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好。” 燕明珠露出个笑脸，“乖。” 齐溪送燕明珠出未央宫，在未央宫的宫门口分别。 “你还有事要忙，不用送我了，回天子殿吧。傅双这里，你多留意一些。”燕明珠道。 齐溪颔首：“皇姐放心。” 燕明珠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从元珍走了之后，她心中更加敏感，对待外人更有善意。特别是对待齐溪和傅双，她是真心当他们是弟弟妹妹。 回去的路上，步伐轻快了许多。 青丝和暮若跟在她身后，青丝对着暮若笑了笑，无声道：公主变了很多。 暮若唇角含笑，看了一眼燕明珠的背影，回答青丝：人都是要变的。 她像是和整个世界和解了……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矛盾……毫无棱角，不会伤人。温柔的像是一汪水一样。 上了马车，燕明珠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直接去如医堂吧，不急着回府。” 回府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去如医堂帮帮忙。 按照燕明珠的吩咐，马车驶向如医堂的方向。 如医堂今日还是那些人，来抓药。燕明珠进门一瞧，那些病人眼下青紫，嘴唇都没有血色，一张脸都是苍白着的。 一个冬季，他们都瘦的不成样子。 燕明珠眸色微微一黯，她进屋中。灵雨正在按方子抓药，另外一位大夫给人诊脉。时景春不在大堂。 燕明珠向里走，另一位大夫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公主殿下。” “杨大夫不必多礼。”燕明珠制止了杨大夫行礼的动作，“堂主还在研究药方吗？” 杨大夫点了点头，“这都好几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如医堂的招牌真要被人砸了。这些病人都是同样的病，三两天好起来，隔个七天再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着实让人头疼……堂主更是，但是大家也都没法子。”(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7章 疫症乱（二） 燕明珠听着杨大夫的话，心沉了沉。面上不显，淡淡浅笑：“杨大夫宽心，如医堂必然不会倒。我想堂主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杨大夫叹了一声：“唉……罢了，我也想不出法子。我先去干活儿了，公主请便。” 燕明珠点了点头。 她这阵子时常过来，也算是常客了。对如医堂也了解了一些。青丝和暮若她们也去帮忙了，燕明珠直接走进如医堂的藏书室。 她经常在这儿看书，一待就是数个时辰。偶尔时景春诊病的时候，她会去旁观。 这些日子下来，她也初初学得个皮毛。 燕明珠进了藏书室，抽出上次未看完的那本医书。拿到桌边详看起来…… “时堂主，此事您放心，您要的药材，已经在路上了。”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随后是时景春的声音：“这次真的是多谢公子了。这冬季未过，天寒地冻，运送不易，多亏了公子您帮忙，若是因为药材出了问题，我如医堂的招牌真的是我毁了。” “时堂主不必客气，救治病患，也是尽善。您尽管放心，药材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年轻人说话谦和有礼，带着清浅的笑意。 “真的是太感谢了。等日后得空，我必定亲自相邀同公子饮酒一番。”时景春道，声音难掩激动，可见真的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日后堂主相邀，定然前往。我先行告退了，堂主莫送了。”年轻人婉言告辞。 时景春也没了声音，估计是送人出去了。 燕明珠翻动书页，长睫眨动一下。对于外面是谁同时景春讲话，她并没有太好奇。 只不过对于京中这奇异病症，她更在意一些。 不多时，藏书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燕明珠抬头去看，进来的人是时景春。“时堂主。” 时景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站在书架前，拿出一本书，看着书的封面，长出一口气。 燕明珠问：“时堂主是怎么了？” 时景春拿着书走过来，声音有些疲倦，“先前我就觉得这疫症奇怪，这几个月下来，一直没有好转。我还以为是哪家要砸我如医堂的招牌……现在来看……未必啊……” 燕明珠微微蹙眉，“时堂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时景春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水，饮尽，他才开口：“目前药材未到，我只有猜测，没有定论。” 燕明珠屏气凝神听他说话。 “我觉得，这疫症不像是帝京里面自然引起的。倒像是从外面感染来的。我翻阅了这么多医书，历年历代的疫病我都看了，全都没有。所以我猜测，这病……不是大岳能生出来的。” 按照这样猜测的话，那可是要扯的远了…… 燕明珠垂眉敛目，心中思绪浮沉，“您的意思是……” “咱们暂且先不说，只等着我需要的药材都到了。那时候，我才能真正下定论。我需要的药材比较多，京中供给不足，所以托人从别的城运送过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8章 疫症乱（三） “现在这世道，比以前……其实比不了。人都不是那时候的人了。以前哪里会有人过来砸店……现在……我这如医堂隔三差五就要被砸一通。”时景春幽幽叹气，面上的皱纹像是多了不少，整个人历经风霜，而今才显苍老。 看来，这奇怪的疫症真的是将时景春折腾的不浅。 燕明珠出言说：“时堂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同我说。镇国公府会全力帮助您的。” 时景春笑了笑，“先行谢过公主了。” 燕明珠浅笑：“先前也多次折腾时堂主，时堂主是我们镇国公府的恩人，自然应该报恩的。时堂主也不必客气什么，应该的。” 时景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了几声：“哈哈……公主这样的性子，若是早遇见几年，说不定我会认你当徒弟。” 燕明珠惊愕。 时景春继续说：“只不过误了时辰，我已经有了灵雨这个徒弟了。他是我的关门弟子，只能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了。” 若是真认了燕明珠当徒弟，估计不会比现在好。燕明珠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她先前虽然不是公主，但也是个郡主，自然是不能盼头露面在医馆里坐诊。习得医术，无论多精进，也没有大用。 “时堂主说笑了，我的资质不怎么好，看了这么多日的医书，勉勉强强会个皮毛。做您的徒弟，委实不够格。”燕明珠对着时景春说。 时景春盯着她瞧了一两秒，“你们这种王侯贵胄之家出来的孩子，最先会的一点，就是要谦虚。谦虚谦虚再谦虚。做人固然应该谦虚，可也不应该事事都谦虚。你有那个本事，就该应下来，不然反而觉得虚伪了。” 燕明珠听时景春如此说，愣怔住。她眨动一下眼睫，沉思。 却是如时景春所说。 他们会的第一课，就是虚伪。 在外面无论如何，都要保持着好的状态，说话、做事、一颦一笑，样样都要无可挑剔的完美。这也恰恰是最完美的虚伪。 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会忘了……自己究竟该有什么本事，哪些能应下来，哪些谦虚来说。 燕明珠轻轻笑了，“您说的是，确实如此。今日受教了。” 时景春又倒了一杯茶水，“你年纪轻轻，做事不要太过于老气，有点年轻人的朝气才好。固然应该沉稳，可是你太过于沉稳，不觉得自己心里没什么欢喜的地方了吗？” 时景春也算是看着燕明珠熬过这些日子的。他看着燕明珠缓慢从元珍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虽然说是无可挑剔，但是……内心实则没什么欢喜。 他都活到这把年岁了，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呢？ 燕明珠沉思了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因什么而欢喜……” 她现如今的日子颇为平淡，温温和和像是水面一般平静，半点波澜不起，半点浪花不兴。的的确确是颇为安稳……安稳的……她一颗心也跟着平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19章 疫症乱（四） 元珍去世，带走了她的情绪。她一颗心平静无波，生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来。像是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就只能温和地生活下去，没有锋利棱角，不因外物喜悲。 看起来是好的……她散发着善意，像是慈悲至极。 可实际上……却又悲入极致，步入死灰。 容华走时，她不露端倪，让他走的安心。旁人不若容华对她知心，自然看不出。只当她恢复了平淡似水的性子。 时景春一语道破，让她有一些恍惚。 时景春看着她，目露怜惜之色，“作为一个老人家，我长你几十岁，我就自称为长辈了。你且听我一句，事事随风，往事揭过，万般因果，皆有前因落定，更有上天注定。不必过于沉溺悲痛抑或其他，总是要过去的。” 燕明珠听完，仔细品了品，对着时景春笑了一下：“长辈所言，明珠记下了。” 时景春也对她笑了一下，掂了掂那本书，“我去大堂看看病患，一道过去吗？” 燕明珠合上书，“好。” —— 京郊·岳齐军营 四周空旷，没有什么草木遮掩，所有士兵都在雪地里扎马步。 冰天雪地的，冷的吓人。 露出来的手全都冻得通红，更不用提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冰。 一天下来，累的不成样子。 容华在这群人之中。这段时间来，他也勉强提了档次，负责这一队人。 他一身冬日劲装，头发用发带束起，整个人看着十分利落。面上也多了沧桑之色，不比之前当镇国公府的容公子时，看起来粗糙了不少。 这队人里面有不少都是谢家的，也能听他的话，还算舒心。 面前有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炷香，现如今快要燃尽了。 不多时，香灭。 容华站直身子，“今天操练到这儿，散了吧，大家去吃饭吧。” 天空已经隐约泛起了红，暮色降了。 容华左右晃了晃胳膊，有一些僵了。他反复握拳头，手已经完全冻僵了，只能靠着来回握紧促进血液循环。 穆慈走到他身边，“公子，我们也去吃饭吧。” 容华抬手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冰雪。“嗯。” 这儿吃的东西不比镇国公府那般精致。简简单单的馒头，炖些白菜，荤腥也不见得多少。土豆和白菜是这儿最多的东西，还有萝卜…… 一开始穆慈以为容华会不适应，毕竟也是在镇国公府锦衣玉食养着的。但是出乎意料，容华适应的相当快。 这些对容华而言，根本都不算苦。 容华之前身子看起来就纤瘦，这段时间来，每日勤加练武，看着也不像若不经风的公子哥儿了。 任谁也看不出他之前一副白玉公子的样子。 容华和穆慈进了饭堂，先后打饭，在一旁的空位坐下。容华垂首咬着馒头，专心致志吃饭。 “噗通！”容华对面位置的一个人被挤掉地上去，对面坐上一个大汉，十分魁梧，看起来很是健硕。 大汉脸上胡子凌乱，他盯着容华，露出个笑：“你就是容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0章 疫症乱（五） 容华撂下馒头和筷子，含笑：“正是。” 大汉打量了一番，“我是二队的领队，程毅。” “程领队是有什么事吗？”容华说话十足客气。 程毅一笑：“我听许峻茂说，你挺厉害的。” 许峻茂是一队的领队，容华是二队的领队。 容华微怔。 程毅继续道：“你们切磋的时候，你把许峻茂都打倒了。我倒是想领教领教容领队的本事。” 穆慈眯起眼睛，觉得程毅来者不善。 容华噙笑：“程领队是想同我比试一番？” 程毅一拍桌子，“对！后天下午，咱们留在操练场上比划比划。我倒是想看看容领队怎么厉害。” 穆慈瞥向容华，就在他以为容华会婉拒的时候，容华开口了：“好。” “一言为定！” 程毅立刻起身走人。 穆慈看向容华，“公子……您就这么应了？” 容华重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日子平淡，不若找些乐趣。再说，我也未必会输。” 穆慈点了点头，垂首吃饭。 —— 燕明珠今日一出门就瞧出来不对劲，街上的人虽然跟以往一样，可是面色苍白，且步伐匆匆。更有一些人是被旁人扶着的。 她一路到如医堂，这才发现如医堂现在爆满，全部挤满了人。 灵雨急匆匆从如医堂里面跑出来。 燕明珠拦住他，“怎么了？” 灵雨急声道：“出大事了！病人数量今日增长十倍，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师傅命我快去京兆尹府报备，说明情况！” 燕明珠也绷紧脸，“裴青，你送灵雨过去，快去快回。” “是！”裴青随灵雨一道去京兆尹府。 燕明珠在外观望了一下情景，她紧皱眉头。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瞬间增长这么多人……不是说不会传染的吗？ 真的是瘟疫？ 燕明珠攥着自己的袖口，她对身边的暮若道：“你回府，同朝如说，将镇国公府里的人手调过来一些，尽快。” 暮若立刻回府去找人。 燕明珠在门口，现如今这么乱，她不能再添乱。她转过身，“成雪，你骑马去皇宫，拿着我的手令。你去禀告圣上，太医署的御医调出来一些。看情景，不是小事。” 青丝将燕明珠的手令递给了成雪，成雪立刻往皇宫方向去。 燕明珠站在如医堂的门口，看着不断增多的病患，她的心里紧张起来。 她喃喃道：“帝京……不会真的要起瘟疫吧……” 这奇怪的病症拖了几个月都治不好，突然间又大面积的爆发。 她向着周围，带着青丝向另一条街走去。 这条街除了如医堂还有一间医馆，远远望去，门口也聚满了人。 她攥紧袖口，眸色渐深。 冬日还未过去，如果出现大规模的瘟疫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在大岳的帝京！ 这是大岳的中心！ 住的都是王侯贵胄之家，官宦朝臣…… 如果瘟疫控制不住……那一夜之间……毁城都是有可能的。 前方的人群，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捂住胸口，然后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倒地。 人群骤然惊乱！(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1章 冬末寒（一） 燕明珠骤然一惊，她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眼瞧着那个中年男人吐血倒地，再无声息。 人群里有人大着胆子，去触了触倒地者的鼻息……紧接着，那人惊声：“他死了！他死了！” 人群慌乱起来，四处奔逃，更有者直接吓哭了。 青丝扶着燕明珠，“公主……咱们回如医堂那边吧……这里……这里不安全……” 青丝的声音是颤抖着的。 燕明珠的身体十分僵硬，她机械性的转过头。“走……走吧。” 燕明珠向后走，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慌乱地样子，全然不知所措，像是天塌了。恐慌在这一瞬间弥漫开来，像是末日即将来临…… 燕明珠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这里。回到如医堂的那条街时，也有人躺在地上。 杨大夫正紧握那人的手腕，面色十分严肃。 时景春从大堂里走出来，面色相当阴沉。像是乌云笼罩上，看不见阳光晴日。 杨大夫抬头看时景春，然后摇了摇头。他放下那个人，站起身来，神色悲伤。 燕明珠知道……那个人估计是死了。 人群中一妇女痛哭，近乎是嘶吼：“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我们病了这么久，在你这里看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有孩子……我孩子才三岁，我不想死……” 她一遍一遍说着，她不想死。那般哀伤与绝望，像是料定了自己的命数，会同地上死去的人一样。 时景春走下来，扶住她：“夫人，我时某，像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妇女一把手推开时景春，“这病……已经几个月了……我还有命活吗？”她问话的声音很轻，一双眼睛通红。 她抹了一把脸，“我真的不想死……” 时景春紧抿着唇，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能够安抚这些人的情绪。他尚不知此病的解法，他不能立刻救人。 纵然一生从医，可是他……实属无能为力。 就算他的猜测正确，等到药材到了，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时景春捂着胸口，脸色骤然煞白。 他身边站着的苏大夫立刻扶住他，“堂主！” 时景春哆嗦着唇：“没事……没事……” 天上飘飘落下雪来，雪花一片一片，旋转着，折射着光…… 带着冬日最末的寒，铺天盖地袭来。 让大岳的帝京，迎来了最寒的冬，最凛的雪。 多少人，在最末的这个雪天，湮没了声息。 —— 帝京戒严了。 全城封禁。 不可入城，不可出城。 家家户户闭门，病者统一安置在如医堂和慈念堂着两条街。 帝京的所有大夫几乎都出动了。 这瘟疫……爆发的太过于突然了。 也许它不算突然，蛰伏了几个月，终于到了时候。 人数还在不停地增长……完全控制不住。之前靠药物能够抑制，像是突然之间全都失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冬末寒（二） 最开始死亡的那些人，都是最初一批患者。接下来的人……不知道要多久。 镇国公府的人手被调到如医堂一大半。 燕明珠也跟着一道去了。 青丝和成雪率先不同意！想要拦住燕明珠，这是瘟疫，不是什么风寒小病，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怎么办？ 燕明珠倒是没那么在意自己，能帮些忙也是好的。 齐溪听说燕明珠在如医堂帮忙，他先是震惊，后也派了人来想接燕明珠到宫中去，被燕明珠拒绝了。 皇宫也封禁了，齐溪和傅双在宫中轻易不会染上瘟疫，燕明珠也能放心。 “公主，你要不去歇会儿吧。”灵雨拿着药，在燕明珠身边道。 燕明珠换了身普通衣裳，利落的很。她在一排药炉前盯着，“我不累，你快去忙吧。” 灵雨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药匆匆离开。 如医堂的每间屋里都躺满了人，灵雨每天负责配药，燕明珠和青丝看着药炉熬药。苏大夫和杨大夫每天接诊，时景春也忙的不可开交。 成雪和其他人负责帮忙喂药，盯着病人的反应，一旦有不对劲立刻叫人。 这瘟疫，不知道要多久结束…… 源头不知，传染方式不知，解决方法也不知…… 燕明珠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轻叹一声：“但愿这一劫早日度过。” 青丝在一旁，听见她的话，也跟着叹声：“这瘟疫……何时是个尽头啊……”青丝这段时间见到的死人太多了，短短几日，从如医堂搬出去的尸体不下十具。她心里也怕的慌……可是燕明珠都没躲，她怎么能偷偷躲避。 燕明珠盯着火，看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晃动。她觉得庆幸……幸好……容华不在帝京。 这瘟疫如何肆虐，他应该都不会有事。 也不知道容华现在在怎么样了。 —— 京郊·岳齐军营 程毅拎着两大坛酒，他走到操练场，将其中一坛子递给了容华。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程毅掀开酒坛上的封口，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睫毛上都有一层冰霜。他裹着一身皮袄，手却还是冻得通红。他掀开酒坛封口，也喝了一大口。 刺激性的酒液瞬间侵占唇舌，辛辣的味道直接反到鼻腔间，火辣辣的液体一路淌进胃里，身子也暖了一些。 容华的脸上没有表情。 程毅吧唧吧唧嘴，“这酒怎么样？我从许峻茂那儿赢回来的。” 自从上次程毅约战容华输了之后，程毅倒是和容华成了好兄弟了。程毅单方面对容华表示好感，对于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打败自己的事，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逢人就同人说，二队的容领队，别看年纪不大，人不壮实，那是相当厉害，能把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给揍倒在地上。 他相当佩服容华。 容华又灌了一大口酒，有些酒液溢出来，落在领口，很快就冻成了冰，“我听张领军说，帝京戒严了。” 程毅皱了皱眉，“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冬末寒（三） 容华摩挲着酒坛的外缘，他的视线投放到远处，“进不了城，也不让城里的人出来，不知道帝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小事，不足以让齐溪下令将帝京戒严封城。 如果是大事……会是什么事呢？ 现如今帝京密不透风，无人出，无人进。 外边的人都不知道帝京里发生了什么事。 容华觉得心底不安。 燕明珠还在帝京里面，他不安。 程毅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打了个酒嗝：“对了。你是从哪儿来的？帝京吗？” 容华和穆慈最后入营，除了谢氏的人和张靳，其他人都不知道容华的来历。 他们常年在军营里，也不清楚帝京里纷飞四起的流言，自然没听过容华的名字。 容华“嗯”了一声。 程毅伸手揽过容华的肩头，他比容华高了一个头，还胖了不少。对比之下，容华像个孩子似的。“你家里有人在帝京？”程毅问。 容华点了点头，“嗯，所以我……不放心。” 程毅好奇心提起来：“谁啊？你爹娘？” 容华扯了扯唇，抬眸，“我爹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程毅“噢”了一声，“我……我三岁的时候没了爹，五岁没了娘，我阿爷阿奶把我拉扯大的。嗝！那……那你家谁还在帝京啊？” “我未婚妻。”容华道。 谢唯思也在帝京里，但是谢唯思有阮思礼和齐溪两个人照看，自然不会有事。 可燕明珠不一样……她孑然一身，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他也不在帝京，他不知道谁能照顾好燕明珠。 程毅瞪大了眼睛，“你……未婚妻？！” 容华喝了口酒，逼退一些寒意，“我未婚妻。” 程毅将手从容华的肩膀上挪下来，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就你这样的瘦的跟个小鸡崽儿似的，还有未婚妻？” 正从一边走过来的穆慈听见了，立刻出声反驳：“你说什么呐？！谁像小鸡崽儿似的？！” 容华刚入军营那会儿，跟这些汉子们当然不是一个体格。他胜在灵巧，但也不太逊色。这段时间来，每日操练，吃的也多了，身体很快壮实起来。但是容华的身体形态跟程毅自然是没得比的。 程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容华，“你居然还有未婚妻，这营里的汉子们多半都是打光棍的。你居然还有个未婚妻……”他觉得奇怪的很。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程毅充满了不相信。 未等容华开口，穆慈已经出声：“我们领队有未婚妻怎么稀奇了？” 程毅瞥了眼穆慈，翻了个白眼，“不会是哪家的丫头吧，长得一般，嫁不出去才选了你。” 穆慈听着程毅的话就有炸毛的冲动，“我们家公……小姐！我们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成雪待的久了，穆慈自己都感觉自己冲动和嘴欠有点像成雪那小子。 容华将酒坛子塞进穆慈怀里，“得了。” 穆慈闭上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冬末寒（四） 程毅“嘁”了一声。他有咕嘟灌了一口酒，“你都在军营里了，就让你未婚妻干等着？这军营没个一两年走不了的。你回家了之后，成了亲，有了娃娃，过一阵子又要回军营来。图个什么……安稳日子不过。” 穆慈抿着嘴，他特别想一拳砸程毅脸上。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跟公子过不去，专门向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容华抬头望天，“安稳日子？等我有个官职爵位，我才能给她安稳日子。” 程毅撇嘴：“你咋知道人家姑娘就愿意等你个几载不嫁？我听我阿奶说，女人的年纪最重要，过了年纪，就是老姑娘了，会被人笑话的。所以，你咋就知道人家姑娘最好的年纪用来等你？” 得，这刀捅的十分准确，一下子就对上容华心里七寸致命伤。 容华身子绷紧，他盯着程毅瞧，“她不一样。” 程毅又想开口，穆慈干脆抬手将酒坛子对准了程毅的大嘴巴。这王八蛋可千万别开口了，他家公子的模样像是要吃人了。 容华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雪和土，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慈撂下手，程毅打了个酒嗝：“你小子干什么？” 穆慈皮笑肉不笑：“我说程领队，我们容领队和你可没熟到可以互诉衷肠的地步，您就别嘴欠多啰嗦了。我们领队正烦着呢。我求求你了程领队，你发发善心，别招惹我们领队了行了吗？我谢谢您。” 程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也没说什么啊……” 穆慈摇摇头，叹了口气。 现在帝京戒严，容华不能回帝京，他不知道燕明珠的情况，自然是心中烦得很。恰巧这时候，程毅这朵史无前例的“解语花”出现了。那刀子捅进心窝子里，拔出来，再捅一刀。 真的，要不是容华脾气好，这要是穆慈早就拳头砸上去了。 容华回了住的地方，他仰头直接往床上一倒，怔然看着床顶。 明珠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个在帝京城里，一个在帝京郊外。 一个在如医堂里日夜忙，一个在岳齐军营日夜累。 彼此都不知晓对方的现状，却也都在心里担忧着对方。 容华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燕明珠的音容笑貌。他抚上自己的心口处，“明珠，等我。” —— 帝京·天子殿 齐溪在上方来回走动，“这瘟疫究竟怎么一回事？！短短几日，帝京城里死了多少人了！” 阮思礼和孟伏龄都站在下方，还有范英黎。 范英黎作为帝京的京兆尹，此事不可避免，他要打头阵。 太医署的御医有几个也在下面。一个中年御医垂着头：“圣上，此类病症前所未有，一时之间，我们也没办法。” 齐溪深呼吸一下，声音尚且平静：“没办法？没办法孤现在就要你们想办法。那是活生生的人，是孤的百姓，是孤的子民。孤要你们不惜一切，去救人。把损失降到最低，保证帝京的安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5章 冬末寒（五） 阮思礼和孟伏龄都没开口说话。 帝京突然起了瘟疫，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 阮思礼已经派净颜到那些病患中去查看，这种病症，她也闻所未闻。 孟伏龄沉思着，尚不知如何救治。 范英黎开口：“臣已经将病患同普通百姓隔离起来的，但是……还是不断有人……” 齐溪紧皱着眉头，“孤知道。罪不在你，这和你没什么干系。不过这瘟疫起的实在是蹊跷，事发突然，你一定要查清楚瘟疫的源头从何而来。” “是！”范英黎立刻应下。 孟伏龄回头看了范英黎一眼。范英黎成为京兆尹，这是上任之初就碰见最棘手的事了。对此，他着实帮不了什么。 等其他人都退下，只剩齐溪和阮思礼以及孟伏龄。 阮思礼这才开口：“我已经派人到患者中去了，药材已经在运往帝京的路上。不过因为冬季，难免耽搁。” 帝京的药材储备并不够。帝京繁华，多是经商流动，药材种植在这里没有价值，所以种植药材的地方都在其他城池，运往帝京，最少也要个三四日。 齐溪在金座上坐下，他摩挲着扶手上刻着的龙纹，“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然……死者不在少数……” 孟伏龄和阮思礼一同垂首：“是！” “你们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齐溪觉得头有一些疼痛感。 阮思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和孟伏龄一道离开了天子殿。 天子殿空空荡荡的，只有齐溪和身后的乐祥两人。 乐祥沉默不语。 齐溪揉了揉眉心。大岳近两代都没有起过瘟疫。他才刚刚成为皇帝没几个月，大岳就泛起这么严重的瘟疫…… “唉……”一声轻叹。 —— 如医堂·大堂 燕明珠扶起一位白发婆婆，她拨开婆婆脸上的头巾，这才看见了婆婆的样子。她一愣，手中药碗里，液体表面左右晃了晃，终是没有溢出来。“花婆？” 花婆已经年迈，脸上却一反常态的灰白，双唇也隐约泛起了紫。一双眼睛浑浊的不成样子了。她似乎视线无法聚焦，看不见眼前的人，“你……是谁啊？我……我看不见……只有一个影子……” 燕明珠扶住花婆，将药碗递进花婆的唇边，“您不认识我，我曾经在您的花楼里买过茶。您一个人在这儿吗？您的儿子呢？他还是没回来吗？” 花婆的双眸浑浊，她抬起手，碰到燕明珠的手，向上摸到药碗。她的手瘦骨嶙峋，骨骼突出。青色的血管脉络都浮于皮肤表面，一览无余。“他啊……也许……过得很好吧……” 花婆拿着药碗，将药全都喝下。 那药闻味道就不怎么好，燕明珠熬药时就觉得苦味弥漫。可是花婆喝完，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像是尝不出味道一样。 花婆咳了咳，身体十分虚弱，剧烈咳嗽像是会要了她的命一样。“孩子，你为什么在这儿呢？这儿都是得了瘟疫的人，你在这儿，也会得瘟疫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6章 李沧澜（一） 燕明珠放下药碗，她握住花婆的手，“我来帮忙。” “真是个好孩子……”花婆拍了拍她的手。“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可以活。我以为，我能晚年，安安静静死在花楼里。和我的花、我的茶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染上了瘟疫，死相一定不好看。” 燕明珠的心一紧，不知为何，听着花婆平静的语气，她湿润了眼睛。“不会的……” 花婆笑了笑，她双眸浑浊，看不清东西。却还是睁着眼睛往燕明珠身上瞧，“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要是不行了，你们就别管我了。活到这个岁数，也没什么了……” 燕明珠忍不住垂眉，“您的儿子，还没回来呢。” 花婆笑着：“他不在也好，在外面，自由着。我啊……已经不管他了。”话语间还带着些母亲对孩子的宠溺。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花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们会尽力想办法的。” 花婆点点头：“你去忙吧，别守着我。我没事，起码现在还没事。” “嗯，好好休息。”燕明珠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唇角带笑的花婆。 她拿起药碗，走向下一个人。 这里躺着的这些人，全部都是一样灰白的脸色，唇上隐约泛着紫。每个人的症状都差不多…… 几天过去，大概已经能分清楚状况了。 最开始，病人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血色，只是觉得头痛胸闷。然后，会渐渐开始咳嗽，嘴唇变成浅紫色。紧接着，也就是最后，会腹痛，视线模糊，然后吐血……死亡…… 时景春将自己锁在药室里，他迫切想找到解决的办法。 天寒地冻，人都聚集在这儿，需要有人要照顾，还要保持室内的温度。 燕明珠一开始只需要熬药，现在也跟着灵雨他们一起在大堂喂药。 几日下来，她整个人清瘦了一些。她本就不怎么胖，现在更是瘦得多了。脸颊都凹陷了一些，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 杨大夫走过来，接过燕明珠手里的东西，“公主，您去歇一会儿吧。药都喂过了，这儿有我和苏大夫盯着就行。” 苏大夫也走过来，“是啊，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您赶紧去歇一歇吧。” 燕明珠也就不推脱，“好。”她离开这儿，走向后面。 青丝准备煮了面，正好刚出锅。 厨房里围着几个人正在吃饭，成雪和灵雨几乎是狼吞虎咽。 青丝将面碗拿到燕明珠面前，“公主，快吃吧。” 燕明珠拿过筷子，“你也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见燕明珠开始吃饭，青丝这才放下心。她拿了碗，这才开始吃饭。 燕明珠也是又累又饿，她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平时细嚼慢咽，如今真的饿了，顾不上细嚼，只想快点填饱肚子。 青丝在她的碗里还加了一个荷包蛋，燕明珠咬了一口蛋，眸色黯了黯。 这场灾祸，到底什么时候是结束？ 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扭头，看向厨房外面，在这儿还能看见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李沧澜（二） 一顿饭吃完，燕明珠恢复了些气力。 成雪和灵雨早就回去继续忙着了，青丝和暮若收拾厨房的残局。燕明珠将碗递给青丝，“你们两个也歇一会儿吧。” 青丝和暮若熬药，再把药端出去，来来回回。还要顾着这些人吃饭，忙前忙后也不轻松。 其实，燕明珠有些歉疚。如果她不任性过来帮忙，她们两个也可以待在府里，不用这么劳累，还要冒着被传染的危险。 青丝对着燕明珠笑了一下，“公主，你要是不想回屋睡觉，就在这儿趴着睡一会儿吧。我帮你拿件狐裘盖上。” 燕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你们两个呢？” 暮若正在刷碗，“您先休息，我们两个收拾好了厨房就眯一会儿。” 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很短暂。 那些患者十二个时辰都离不开人，要保证都有人盯着。 两位大夫是负责前半夜的，成雪和灵雨他们是负责后半夜的，所以她们就要起的早一些接他们班。等到成雪和灵雨睡一两个时辰，就要立刻重新顶上。 燕明珠在桌子上趴下来，青丝拿了狐裘替她披上。 没过一会儿，困意就涌上来，她晕乎乎睡过去。 —— 京郊·岳齐军营 容华在张靳的屋子里，正面对着张靳。 “你是说，帝京城里起了瘟疫？”容华还是不太敢相信。 张靳点了下头，将桌上的一封密函递给容华看。“这是宫中给的消息，让岳齐军看住官道，明后天大批药材会运来。” 容华快去接过，扫视密函上面的内容。 看完，他背脊发凉。 密函中写—— “近日京中瘟疫乍起，前所未闻，众人无解法。死伤数百人，病者人数只增不减。京中药材短缺，不日将有大批药材运向帝京。岳齐军看管好官道，时刻准备接应。” 容华将密函还给了张靳，他的手微微发抖。“瘟……疫……” 瘟疫，自古以来，凡是有大规模的疫症，死伤成百上千…… 一整座城，都有传染的危险。 容华喉咙有些发干，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们能回城吗？” 张靳摇了摇头：“只能等药材到了，一同运进去。不然帝京的城门是不会开的。” 容华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多谢张领军。” 张领军知道容华的身份，他拍了拍容华的肩膀：“你放心，我相信镇国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容华轻轻颔首：“但愿。” 容华从张靳的屋子里出来，他茫然向前走着。他心里远没有面上表露的平静。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不安。 瘟疫……她待在镇国公府里面，应该不会有事的吧……齐溪……齐溪会照顾好她，齐溪同她关系那么好，肯定会多加留意的。 她平时不离开镇国公府，应该不会染上瘟疫的…… 容华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该死的，他现在心里很不安。隐约觉得，他不在，燕明珠可能会出事。 为什么偏偏赶在他不在帝京的时候出这种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李沧澜（三） 下午，燕明珠拿着药，还是挨个喂药。她从一个人旁边到下一个人旁边。会同他们说说话，提起家里人，总是有很多话要倾诉。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家里没什么达官显贵，有那么一个小院，养个几只鸡鸭猪狗，做个小买卖，就这么一辈子。 人间疾苦，都在他们身上。 燕明珠初次感觉，什么才是真的平民百姓。 你看他们，或许穿不上什么绫罗绸缎，或许吃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可是……他们觉得知足。 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家人，普普通通，过一辈子。 这个渺小而伟大的愿望，看起来很艰难，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此艰难。 也许下一秒，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某个谁就会失去了呼吸、脉搏、心跳…… 燕明珠离开了屋子，她出来喘喘气。 可是不到一分钟，里面就有惊呼声。 然后苏大夫和灵雨急匆匆跑进去，燕明珠一颗心提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人被抬出来了……白布盖在那人的身上。通过他的手，还能看见血色。 燕明珠睁着双眼，看着苏大夫和灵雨把那人抬远。 瘟疫死掉的人，要火葬。 她掩住自己的嘴唇，只觉得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拢上来。 人命啊，好脆弱……倏忽即灭。 头，有些晕。 燕明珠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黑，看不清东西。她的身子左摇右晃，很快就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就在她即将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模糊的视线里，根本看不见那个人是谁。她只是下意识，唤出一个名字：“容华……” 李沧澜愣了一下，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他打横抱起燕明珠，步伐匆匆向着后面的厢房走，“灵雨！杨大夫！公主晕过去了！” 灵雨和杨大夫正好向回返，听见李沧澜的声音，灵雨立刻跑过来。“怎么突然晕过去了？快把她放到厢房里。” 李沧澜抱着燕明珠进了厢房，将她放在床上，“她怎么一回事？” 杨大夫给燕明珠诊了脉，“太过劳累，体力不支。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直跟着忙，也难怪。”他转首看向灵雨，“你去叫青丝姑娘或者暮若姑娘过来照顾公主吧。” 灵雨点头答应，立刻去叫人。 杨大夫站起身，“病患那边离不开人，我先过去。这儿劳烦沧澜公子帮忙看一会儿。不用多久公主的婢女就会过来。” “嗯，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她。”李沧澜应下。 杨大夫转身离开。 厢房内只留下李沧澜和燕明珠两个人。 李沧澜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床上的燕明珠正在沉睡当中，双眸紧闭。 他初次近距离看燕明珠。之前在宫中有幸遇见几回，也没什么联系。今日他来同时景春说药材运送的事，正巧碰上燕明珠晕倒。 李沧澜端详着燕明珠的睡颜。他极少与女子亲近，燕明珠算是第一个。 她睡着，似有不安，眉头轻蹙，“阿娘……”(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29章 李沧澜（四） 李沧澜想起，不久前镇国公府的夫人过世了。他看着燕明珠，心生不忍。她年纪不大，先后没了父母，孤身一人，着实可怜。 她似乎是跌入了梦魇之中，愈发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被子。 李沧澜只能伸出手去把燕明珠的手掰开，怕她被自己的指甲弄伤。“别怕，没事的……”他声音轻柔，在燕明珠耳边说。 似乎真的起了作用，燕明珠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李沧澜向后靠了靠椅背。这燕明珠是孟伏龄的表妹，自己比孟伏龄小一岁，也能算得上是个兄长了。他摇头轻笑，目光仍然落在燕明珠的脸上。 “还是个小姑娘，太可怜了些。”李沧澜感慨道。 他又想了想他自己。李家人丁兴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在家排行老三，家中有两位兄长，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是身体最弱的那一个，有一些先天不足，做了许多年的药罐子。 好在母亲时时记挂着他，他与母亲之间的感情也最为亲厚。 能够想象得出，燕明珠失去母亲之后的痛苦。 他正想着，暮若已经过来了。 灵雨带着暮若一同回来，李沧澜听见声音转头。待看见暮若之后，李沧澜觉得有一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 暮若向着他行了一礼，“多谢沧澜公子。” “区区小事，无需道谢。这里你来照顾吧，我还有事找时堂主，先行离开了。”李沧澜说。 灵雨和李沧澜一道离开。 暮若打了水，替燕明珠擦了擦脸和手，又替她换下身上的外衣，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李沧澜在藏书室等着时景春，灵雨已经去药室禀告了。 不多时，时景春来了。 李沧澜看着时景春，愣了一愣。与上次见面时，似乎又苍老了不少。估计为瘟疫一事烦扰，无法安眠，所以才如此憔悴。 时景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直接喝光了，他懒得寒暄：“可是药材有着落了？” 李沧澜点头：“已经运过来了，就在城外。但是，现在进不来。圣上下令，也有旁的药材运往帝京，只有那一批也到了，才能开城门。所以现在，药材到了，但是……进不来。” 开不开城门这件事李沧澜做不了主，这是当皇帝的下的命令，他没办法左右。药材已经是到了，所以他来与时景春说明情况。 听完，时景春沉思了片刻。“我现在去京兆尹那里找太医署的那些庸医说明情况。介时让他们入宫去同惠帝说。” 李沧澜有些担忧：“时堂主，您现在面色不太好，需要休息。您可不能在这场瘟疫没结束之前倒下去。” 时景春哈哈一笑，“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么回事。休息不休息的，没什么必要了。” 李沧澜轻抿唇角，他还是拦住了时景春，“这事我去同京兆尹说，您趁着这会儿功夫赶紧休息吧。方才我来的时候，镇国公主都已经累晕过去了，您可小心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0章 李沧澜（五） 时景春一怔，急声问：“公主晕过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李沧澜答：“在厢房休息呢，她的婢女在照顾她，没什么大事。所以您也要适当休息，我现在就去京兆尹府。” “有劳。” 李沧澜离身前往京兆尹府。 —— 燕明珠醒来的时候，脑袋浑浑噩噩，“唔……” 暮若闻声，立刻倒了杯水，一手扶起燕明珠，一手将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润喉。” 燕明珠将一杯水都喝了，脑袋初初清明一些，她环视四周，“这儿……是？” 暮若放下杯子，“这是厢房，您在外面晕倒了。沧澜公子正巧过来，救了您。” 燕明珠疑惑拧眉：“沧澜公子？”她觉得有一些耳熟。 “就是那位辞官的探花郎，李沧澜。”暮若答道。 燕明珠掀开被子，一边下地穿衣一边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也染上瘟疫了？” 暮若替她系腰带，“说是找时堂主有事。” 燕明珠穿好衣服，简单将头发绑住，从屋里出来。外面已经暮色昏沉了，不知道一觉睡了几个时辰。 她步伐匆匆奔着大堂去。离着挺远就看见灵雨和成雪坐在地上，疲惫不堪的样子。 燕明珠停在他们两个面前，“去休息吧，这儿我来照看。” 灵雨和成雪同时抬头。灵雨笑了下：“没事，撑得住。您身子弱，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 成雪也附和：“公主，您不用担心，现在情况还好。已经都喂过药了，现在没什么事。” 燕明珠轻抿一下唇角，她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直接盖在灵雨和成雪的身上。狐裘够大，遮盖两个人完全没问题，还带着她的体温。“歇一会儿吧。” 灵雨和成雪倒也没有推辞。 燕明珠只吩咐暮若去找青丝准备晚饭，她想去找时景春，问一问现在的情况。 她步伐匆匆向着药室去，这才发现药室的门居然没锁。她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才推门进去。 时景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屋内全都是草药的味道，并不好闻。 “时堂主。”燕明珠唤了一声。 时景春睁开眼睛，“你来啦……坐吧。身体怎么样？” 燕明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没什么事，睡了一觉，身体好多了。我是想问问您，瘟疫的现状。” 时景春坐直身子，“药材到了。我从李沧澜那里求了一批药材，就在帝京城外。但是，现在城门不开，因为太医署要求的那批药材还没到，只能等那批药材到了，才会开城门。我本来要同京兆尹说明情况，李沧澜替我去了，还没回来。” 燕明珠皱眉，“我相信圣上知道的话，会立刻开城门的。” 她现在在如医堂，身上带着病气，不方便入宫去见齐溪。若是一不小心传染上齐溪，那可就不好了。 二人正说话间，药室门被再次叩响。紧接着，年轻的公子推门进来，“时堂主！您放心吧，京兆尹已经去向圣上回禀了！很快药材就能进城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巫神蛊（一） 时景春闻言，立刻站起身，一双眼睛都亮了。他来回走动，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里，“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燕明珠看着门口的人。 李沧澜方才没想到燕明珠会在这儿，此刻瞧见燕明珠愣怔一瞬。回神之后，拱手行礼，“草民拜见镇国公主。” 燕明珠回礼：“多谢沧澜公子施以援手。” 李沧澜直起身，“不必客气。” 一身温玉之质，翩翩公子之风。 这是燕明珠对李沧澜的印象。 他面色苍白，始终有一些病态，连唇色都是清淡。 孟伏龄、范英黎、李沧澜，三者并列。 孟伏龄是真正的美玉，范英黎是一块磐石，李沧澜是什么……至今没人形容的出。 他浑身上下都是迷，让人捉摸不透，看不清楚，猜不明白。 李沧澜见燕明珠看着他出神，微微一笑：“公主？” 燕明珠被他的声音叫回心神。“抱歉，一时出神了。” 时景春无暇留意他们两个之间，他问李沧澜：“药材什么时候能进城？” 李沧澜回道：“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就能进城。” 时景春看向燕明珠，“麻烦您转告他们，今夜就先都不要睡了，叫灵雨时刻清醒些。药材一到，让他立刻到药室来帮忙。” 燕明珠点头，“好。” 看时景春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了底。 这瘟疫究竟怎么一回事，就看今天晚上的结果了。 燕明珠和李沧澜一起离开了药室，时景春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鼓捣东西。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说，气氛有一些尴尬。 燕明珠侧眸看了一眼李沧澜，然后转回视线。 李沧澜自然感觉到了，他噙笑：“公主是对我很好奇？” 被抓包让燕明珠有一些窘迫，她眨了眨眼，出声说：“大家对沧澜公子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辞官呢？” 科举之中，他们三个人都是佼佼者。 孟伏龄现在是大岳的左相，范英黎也成了帝京的京兆尹，只有李沧澜……中途辞了官。 如果他不辞官的话，也可以有一番作为。最起码，他也能得个二品的官职。 李沧澜没想到燕明珠问的是这个，他错愕了一下，随即笑答：“为什么？不需要多复杂的理由。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不适合待在规矩之中，左右逢迎做的不够尽善，阿谀奉承说的不够好听，酒桌上推杯换盏我也学不会。所以，我为何要束缚着我自己？” 哪怕这官宦之海，再怎么样清理，也不可能全是清流，没有浊流。 李沧澜的眼里很清澈，“我想要随心所欲的逍遥生活，便辞了官，四处游荡了几个月。帝京有难，回来能帮一些便帮一些。” 燕明珠听着李沧澜的话，声音犹如溪水潺潺，在心间里流淌而过。 此时此刻燕明珠才恍然想起，孟伏龄以前的眼睛也是这般清澈，为官这些日子，来回操劳忙碌，他也渐渐失了本身的君子风流。她偶然见范英黎，也是变了样，更不必说其他人如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2章 巫神蛊（二） 燕明珠并不是说孟伏龄他们变坏或者怎样，只不过……与最初的自己不太相同。 李沧澜看清楚情势之后，抽身而出，毫不犹疑。这不是他想要的清潭，何必委屈自己，与污浊同流。 他骨子里亦是清高，不肯低头，容不得一粒沙，看不进一缕浊流。 燕明珠轻轻笑了，“你……很不一样。”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沧澜也笑：“不一样吗？大概是……每个人追求的都不一样吧。我只是这样。” 燕明珠看着他，发觉世间竟然有如此心境的人。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不沾尘埃。 燕明珠收回目光，“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你应该也没吃吧？一起过去吧？” 李沧澜点头：“嗯。” 青丝和暮若在厨房里忙碌着。两个人都没留意门口来了人。 燕明珠在门口等了一下，见她们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转首对李沧澜说：“你先在桌边等一会儿吧。我去帮忙。” 李沧澜点点头。 燕明珠挽起袖子，她走到青丝和暮若旁边，“还有什么没做，我来帮忙。” 青丝和暮若闻声同时一愣。两个人完全没留意到燕明珠来了。 青丝回头笑了一下：“没什么了。再炒一个白菜就可以了，其他的已经做完了，马上出锅。” 暮若正在忙着盛饭，每个碗里都盛满。燕明珠看了一眼，“我来吧。” 暮若也不拦着她，只是递了碗给燕明珠。 李沧澜坐在桌边，看着那头三个人忙碌。他的视线落在燕明珠的身上。说实在的，她贵为公主，更是当今惠帝最为亲近的姐姐，完全没必要做这些。 在如医堂忙前忙后，在厨房里替其他人准备饭菜。 这些事，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公主来做。 或许，她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以前人们都说，燕明珠是大家闺秀的典范，端庄温雅。跟孟伏龄一样，是人人挂在嘴边的夸赞对象，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似的，没有什么烟火气，不像凡尘俗子在红尘万丈里摸爬滚打。 如今来看……她满身都是烟火气。 并不像旁人口中那么虚无，仿佛只可以远观，不可以触碰。 李沧澜看着燕明珠，一时之间竟出了神。待回神，他心里一惊。 他竟然……对一个女子这么关注？前所未有…… 母亲曾笑他，不知变通。整日沉浸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物不关心，更对女子不怎么留意。 而现在，他竟然看着一个女子出神，并且脑袋里面想的都是她…… 前所未有的感觉。 李沧澜垂下眼，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这感觉，很奇怪……但是，并不坏。 燕明珠端了饭菜过来，“饭做好了，你先吃吧。我要去给他们送饭。” 李沧澜抬眸看，青丝准备了许多吃的，毕竟人数很多，米饭显然是不够的，又准备了许多馒头。 李沧澜站起身，“我帮你们拿东西吧，你们几个女子，估计力气不够用。”他帮着燕明珠拎起她手上的东西。(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巫神蛊（三） 时景春说了今天情况特殊，所以夜里所有人都没睡。 包括今天留在这里的李沧澜，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燕明珠裹着厚重的衣裳，在炉火边坐下。李沧澜就在她身边，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交流。 大堂里，成雪还有两位大夫时刻关注着情况。青丝和暮若也在里面。 燕明珠缩在厚重的衣物里，显得整个人格外小巧。 她身体状态最近很不好，青丝怕她着凉再病了，所以今天要通宵不睡，将她裹成个团子。 李沧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燕明珠。 燕明珠觉察到他的目光，干脆自暴自弃了：“你想笑就笑吧。” 李沧澜真的笑起来，眼睛亮如星，“你往日都这样打扮吗？” 说实在的，燕明珠有点热了。她摇头，十分诚恳地回答：“青丝她们怕我生病。所以把我裹成这个样子，像个球。” 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天知道她身上穿了多少件衣服。这还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没披上狐裘。 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支在膝盖上。一双眼睛看着火炉里的火苗舞动。 她看的很认真，一双棕褐色的眸子全都被火光照亮。 她鬓角有一缕发垂下来，有些碍事。 燕明珠抬手试图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却有一只手先于她。 她怔然抬头看去。 李沧澜替她将发别到耳后，做完这件事，他才发觉自己竟然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李沧澜迅速收回手，“抱歉，我只是好意……” 不知脸上是因为火炉的热度，还是自身的窘迫。他脸上微微有一些红，不自然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很腼腆羞涩的样子。 燕明珠弯起眉眼，“谢谢。” 李沧澜抬起眼眸，一眼看见燕明珠的笑靥，很好看。这笑容……让他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许久，心跳才恢复正常。 成雪在一边眯了眯眼睛，他顺手抓住青丝的手腕，在她耳边嘀咕：“你说那沧澜公子是不是对咱们家公主有意思啊？” 青丝皱了皱眉，回头瞟了一眼，“不会吧。沧澜公子和公主又不怎么熟，没见过几面，怎么可能对公主有意思。再者说，帝京里谁不知道公主是有婚约在身的？” 成雪摩挲着下巴，“我觉得这家伙眼神不对。我得盯着他！可不能在公子不在的时候，被人挖了墙角去。” 青丝赏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将成雪抓着她的手扯下来，“你这皮猴子还是干活吧。你自己眼神本来就不好。” 听她言，成雪瞪大了眼睛，他抬手扯了扯青丝的脸，“燕青丝，我可是你未来相公。你怎么说话呢？” 被扯住脸颊的青丝挣脱不开，她瞪着成雪，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燕成雪，你别这么不要脸，谁要嫁给你？谁眼瞎谁才要嫁给你呢！” 成雪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你瞎，但是你自己这么说自己就不太好听了。虽然你有眼瞎的缺陷，但是我知道就好了，你不用说出来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巫神蛊（四） 趁着他松手之际，青丝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低头就在虎口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才算满意，“我呸！你做梦吧！”恶狠狠瞪了一眼成雪，青丝立刻甩手走人。 成雪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的牙印，左手摸了摸。咬时有一些疼，现在不疼了。他看着牙印，笑了起来。 他们所有人一直都没睡，熬到夜半的时候，燕明珠有一些挺不住，打起瞌睡。 李沧澜留意到身边的她已经坐不稳，身子有一些摇晃。他看了燕明珠几秒钟，“你睡一会儿吧。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燕明珠强撑着眼皮，看着李沧澜，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杯水，清醒一些。 李沧澜并没有说什么。 夜半的时候，如李沧澜所说，那批药材终于运到了如医堂。 时景春立刻安排所有人的工作。 杨大夫和苏大夫一起去了药室。灵雨和时景春全部在药室了。其他人看住大堂里的所有人，以防万一。 两个时辰以后，药室那边发生一些骚乱。 燕明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成雪，你和裴青过去看一看。” 成雪点了点头，和裴青迅速向着药室跑过去。 燕明珠站起身，在门口等待着。李沧澜跟她一样，站在门口等候着。 燕明珠攥着袖子，不知道药室那边到底怎么了…… 李沧澜见她面上有一些担忧，他安慰道：“时堂主应该有办法的，不会有事。” 燕明珠点了一下头：“嗯。” 过了一会儿，灵雨急匆匆地回来了，“公主！沧澜公子，师傅叫你们过去！” 燕明珠和李沧澜对视一眼，心里都隐约担忧起来。两个人没有废话，立刻向着药室跑去。 时景春站在药室里，油灯亮着。 其他人，有的在门口处，有的在书架旁，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屋子里除了草药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有一些腥。 桌子上，躺着一个病人，身上盖着白布。 “这是……？”燕明珠皱眉，通过桌边垂着的手辨别，这好像是已经死了的那个病人。 时景春随手拿起竹竿，挑起尸体上面的白布。 燕明珠和李沧澜同时一惊。 他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在嘴大张着，鼻孔、眼睛、耳孔均有血流出来。 而……他的嘴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燕明珠捂住嘴，有呕吐的冲动。 李沧澜上前一步，挡在燕明珠身前，“时堂主，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的是病人口中的那团还在蠕动的东西。 时景春的脸色很阴沉，“这不是瘟疫。” 燕明珠向右挪动一些身子，视线能够明朗，“您是什么意思？” 时景春抬起头，眼神阴郁：“公主，尽快入宫同圣上说明吧。这根本，不是瘟疫！” “我一直在猜测为什么病症如此蹊跷，没有前例可循，我猜测，它可能并不是瘟疫正常传染。现在证明了，这根本不是瘟疫！” “是蛊虫！有人在帝京内藏了蛊虫！”(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巫神蛊（五） 燕明珠从来没有骑马奔驰过，她第一次骑马，如此颠簸。 李沧澜紧握着缰绳，“你可以抓住我的衣服。”他侧首对身后的人说。 燕明珠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夜半，骑马，风声在耳旁呼啸，迎面刮过的风，让人脸上生疼。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皇宫。 宫门的守卫正要拦住他们，燕明珠举起手令：“我是镇国公主，我要立刻面前圣上！开门！” 守卫立刻清醒过来，打开了宫门。 燕明珠一路跑的飞快，皇宫偌大，到天子殿的距离不近。她喘着粗气，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 李沧澜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马上就到了。” 情况特殊，事态紧急，也无暇纠结这些小事。 燕明珠让天子殿门口的人立刻去唤齐溪。 齐溪夜里被叫醒，听到燕明珠来了，知道必然是大事。他连衣服都没好好穿上，披了外袍就跑出来。“皇姐！你怎么来了？” 燕明珠深呼吸一下，保证自己说话能够清晰：“如医堂的时堂主已经能够确认，这不是瘟疫。是一种名叫巫神蛊的蛊虫。” 齐溪愣住，“你说什么？！” “这不是瘟疫，是蛊虫。有人，在帝京里，藏了大批蛊虫。方才已经确认过了！的的确确是蛊虫！” 李沧澜上前一步道：“时堂主用药在尸体上试了一下。蛊虫与药物相互反应，自己从尸体里爬出来了，缩在尸体口中。可以确认无误，的确不是瘟疫，是蛊虫。” 齐溪身体有一些发冷，寒意从脚底蹿起。“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燕明珠尚且还算冷静，“蛊虫进京肯定是有源头的，圣上应该派人快些查清楚此时。如医堂和慈念堂那两条街全部密封。时堂主会打量用药，逼迫蛊虫自己爬出来。介时需要烈火焚烧，需要很多人手。” 齐溪冷静下来，“好！”他对着乐祥道：“你快些派人去丞相府！左右两相一起彻查这件事！” 燕明珠出声说：“现在药材的数量并不充足，下一批药材需要尽快入京。三天之内，那批药材应该就要到了，必须要万无一失。” 齐溪点头：“我会让岳齐军和药材一同入城。人手和药材会同时到。” 燕明珠卸下力气，这一夜……神经紧绷，她很是虚弱。 她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幸亏李沧澜眼疾手快扶住她，“公主，你没事吧？” 齐溪也跑过来，他扶住燕明珠，“皇姐，你脸色不太好。”想来也知道，燕明珠这些日子都没有歇息过，昼夜劳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燕明珠温温柔柔的笑了，她揉了揉齐溪的发顶。虽然做这个动作可能大不敬，但是她……仅仅是作为一个姐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齐溪眼里很担心，他紧紧握住燕明珠的手，“皇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燕明珠笑着：“这是应该的，我是大岳的公主，就该和百姓同甘共苦。为了你，也为了我。” 齐溪喉咙上下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查来源（一） 李沧澜看燕明珠和齐溪之间的相处就看得出，齐溪的确是很喜欢他的皇姐。 如果旁人敢触碰皇帝圣上的发顶，估计要身首分离呢。可是燕明珠做这些，没人会多说什么。燕明珠是齐溪亲认的皇姐，大岳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李沧澜陡然间觉得，世界上好像没有谁配得上燕明珠。 她很好……或者说，太好了……好的让人自惭形秽。 这世上的任何人，好像都不足以跟她放在一起。 她身上的特质有很多很多，一切的夸赞好像都不足以形容她整个人。 李沧澜抿了抿唇角，压制住这一天里始终浮动不歇的心情。 齐溪看向李沧澜，“李沧澜，你也是功不可没。等这件事解决后，你考虑重新回朝廷为官吗？” 李沧澜笑了笑：“我的才华不如孟兄和范兄，有他们在朝中已经足够了。而且文官之首，还有阮相，这朝中并不需要多一个我。我逍遥散漫惯了，也适应不了。” 齐溪听完，只道：“那我便赏赐你些银钱吧。” 李沧澜笑而未语。 这一夜，还算相安无事。 燕明珠和李沧澜很快离开了皇宫，他们返回了如医堂。 天一亮，所有安排都进行起来。 病人们被分离成了三组，分置在三个屋子里。 根据病情的三个阶段，时景春推断，应该是蛊虫的三个成长阶段。 所以分成了三组，分别医治。 因为药材的数量暂时不够，最后决定，让那些身体状态已经溃败的人先进行医治。 时景春亲自抓药，每一份都精心称过剂量。 青丝和暮若看着药炉熬药。 然后，药熬好了，由他们依次分发下去。时景春嘱咐过，药喝完，一盏茶的时间内必有反应。 这蛊虫是幼虫时进入人体的，刻意为之。蛊虫并不会自己主动寻找宿主。 这是时景春在藏书室的一本古书上找到的。 巫神蛊，耶律国特有的一种蛊虫。他们信奉巫神，在传说中，这蛊虫是用来侍奉巫神的，所以称为巫神蛊。 这件事，绝非偶然。 和耶律国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喂过药，燕明珠站在一旁，李沧澜和灵雨也站在她旁边。 燕明珠问灵雨：“真的……不会有事吧？” 灵雨抿着唇，缓慢答：“师傅说，身体已经垮下去的，有些危险，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只能看各人的造化了。” 花婆也在这一批人当中，燕明珠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花婆。 不多时，喝过药的人开始有反应了。 “呕——”一个人倚靠着柱子，忍不住干呕。他一手摁住自己的腹部，脸上很是痛苦。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个个起了反应。 有的人反应的特别明显，腹痛难忍，疼的打滚。 屋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干呕。 “呕！”最初的那个人佝偻着身子，嘴里吐出一大口污血，伴随着污血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被他吐出来。 灵雨快去跑过去，一脚踩死那东西，然后扶住那个人到一边歇息。(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查来源（二） 地上那滩污血里，黑色的虫子被踩扁，看起来很恶心。 很快，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地上的污血越来越多，黑色的虫子也越多。 李沧澜和燕明珠也到人群里，和刚才灵雨的动作一样。先是踩死地上的蛊虫，然后将人扶走。 吐出蛊虫只是第一关罢了，能不能活下去，还看今晚。 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十分恶心。 差不多都吐出了蛊虫，也就被统统带离这间屋子，安置到另一间。 满屋的污血与虫尸。 成雪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窗户，保持通风。又和裴青拎了两大桶水倒在地上，清理着地面上的脏污。 血水和虫尸都是要处理掉的，这间屋子下次还要用。所以要清理的干干净净。 “我来帮忙吧。”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成雪和裴青抬头，门口站着朝如和沈义，后面还有镇国公府的其他人。 成雪眼睛一亮，“你小子怎么才来？！” 朝如挽起袖子，拿起一边的扫帚。“你当我是你，整天干待着吗？我要打理好府里，还要和燕郊那边通信。好不容易才做好所有事，这才从府里过来。” 成雪拍了一下朝如的肩膀，“快快快，这里扫干净。” 朝如翻了个白眼，动作倒是不慢。 沈义和裴青在另一边清扫。裴青瞟了他一眼，还有跟着沈义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我还以为你能多带几个人呢。” 沈义笑了下：“其他人安排到慈念堂那边了，那边人手更少。” 既然这样，裴青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人多了，活儿干的也快。 等屋里清扫干净，灵雨带了一大盆的药汁，让他们洒在地上。 有在屋里燃了一炷香驱散腥味。 另一间屋子里，燕明珠拿着手帕替病人擦拭脸。 将蛊虫吐出来了之后，还要看后续的情况怎么样。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而这里有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小孩。 燕明珠走到花婆身边，她替花婆擦拭着脸上的冷汗，“花婆，你感觉怎么样？” 花婆的眼睛依然看不见，只有朦胧的光影，“我……感觉……”她的气息很微弱，意识也渐渐不清醒。 燕明珠看出她的不对劲，立刻向着外面喊：“苏大夫！你快来！” 苏大夫快去跑进来，燕明珠急声道：“你快看看她！” 苏大夫伸手扒开花婆已经闭上的眼睛，然后又替她把脉。情况的确很不好，苏大夫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银针，快速在花婆的几个穴位下针。 可是时间渐渐过去了，花婆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大夫摸了摸脉，逐渐缓慢……他撤下花婆身上的针，对着燕明珠摇了摇头：“不行了……” 燕明珠张开嘴，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全部哽在喉间，吐露不出。她默默闭上嘴，眼里渐渐黯淡下去。 她看着躺着的花婆，蹲下身子，轻轻握住花婆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但是……她感觉得到，花婆的生命已经逐渐流逝，没了呼吸。(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8章 查来源（三） 苏大夫开口：“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经受不住太大的折腾。她……救不了了……” 这些日子看见死人也多了，燕明珠以为自己会适应，可是心里还是泛起阵阵苦涩疼痛。“嗯……你去忙吧。” 苏大夫看了她一眼，迈步离开这儿。 燕明珠喉咙动了动，隐约的哽咽声。她低垂着脑袋，感觉得到眼里凝聚雾气，看不见东西。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 生命好像就是这样脆弱无力。 她握着花婆的手。 燕明珠很难想象，花婆一个人待在花楼里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一个人那么孤独。上次跟花婆聊天时，花婆说：“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可以活。我以为，我的晚年，能安安静静死在花楼里。和我的花、我的茶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染上了瘟疫，死相一定不好看。” 燕明珠抬起头，她看着花婆已经没有表情的脸。“花婆，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只不过，花婆已经听不到了。 燕明珠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拿起白布，轻轻盖住花婆。 她好像一瞬间脱力，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她就坐在花婆旁边的地上，视线投放在某一处，悲哀又沉默。 李沧澜看了一下几个病人的状况，有的状况还不错，有的状况有一些偏差。一些人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难受的状况，一些人却还是腹痛。 他叹了口气，目光环绕四周，发现燕明珠不见了。他微微一怔，开始寻觅着燕明珠的身影。 然后发现燕明珠坐在地上，神色很悲伤。 李沧澜走过去，在燕明珠身前蹲下身子，询问她：“你怎么了？”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睫，回过神。她注视着李沧澜的眼睛，“很难过。”声音有一些沙哑。 李沧澜瞥了一眼身边盖着白布的人，“因为她吗？” 燕明珠低垂着眼睛，“是她，却又不仅仅是她。人命，太脆弱了。”她的眼睛里还含有着水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别人，主宰不了。”李沧澜只能这么说。 燕明珠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心情不是很好，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李沧澜想了想，点头：“好。” 他起身远离燕明珠，给她一个人的世界。 他们毕竟不算太过于相熟，他也不应该表现的太亲切。 —— 皇宫·天子殿 齐溪面色阴沉，“这件事，必须尽快查到源头！” 阮思礼阴沉着眸子，他嗅到这件事里面的不同寻常：“圣上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清来源。” 孟伏龄脸上忧色重重，这件事非同小可。一开始是瘟疫，那就已经不是小事了。现在弄清楚是蛊虫，那就更加不简单了！ 这其中藏了多少秘密，尚未可知。查起来，更加不会容易。 阮思礼见齐溪眼下青影，知晓他这些日子定然是睡不安稳。齐溪才当上皇帝没多久，可事情一日比一日多。他心有不忍，下定决心要尽快将事情查清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39章 查来源（四） 从天子殿中出来，阮思礼脚步不停，直奔着宫门外。 净痕见阮思礼面色不太好看，没敢出声，只是跟在阮思礼身后。 孟伏龄稍稍慢一些，他叫住阮思礼：“阮相！” 阮思礼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孟伏龄。 孟伏龄问：“这件事，你打算从何查起？” 阮思礼捻了捻手指，“第一批被下蛊虫的人，他们应该是一样的人。必然有共同接触的东西，共同接触的人。从这一点着手，应该能得到结果。” 第一批中蛊的人，早就死光了。 孟伏龄有一些隐忧，“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使唤我。” 阮思礼勾起一侧唇，笑了一笑：“好。”然后转身，步伐飞快奔着宫门外。 他不仅步伐飞快，语速也不慢：“让净颜立刻到如医堂，研究一下那个蛊虫。你带上府里所有侍卫，挨家挨户排查。那些人都是平民百姓，能够接触人和事物不多。依次排查下来，肯定能发现些端倪。” “是！”净痕点头。 —— 如医堂·药室 净颜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草药味之中混合着些奇怪的腥气。 她眉尖皱了皱，“时堂主，您确定这是巫神蛊？” 时景春在桌上一片狼藉之中翻找出一本书来，然后快去翻到某一页，递给了净颜。“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书，有些年头了。上面记录的都是蛊虫。按照上面的描述，和图样对比，能够确定就是巫神蛊。” 净颜看着书上的详细描述，又看向下一页的图样。再和眼前罐中蠕动的黑色虫子比对，确实是巫神蛊。 净颜合上书，“这蛊虫是耶律国特有的。也就是说，京中有耶律国人。” 时景春拿着一根竹枝，拨弄了一下罐中的黑虫。“这种虫子，自我繁殖速度并不快。也就是说，那些病人审中的蛊虫，都是有人把虫卵放在他们身上的。这个数量……绝非一日能成。” “众所周知，耶律国与大岳的天气和地理环境很不同。所以要在大岳培育蛊虫，也许……他们用了几个月……也许……”时景春抬起头，盯着净颜的双眼，“是几年。” 净颜双手握成拳头：“这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 “对！”时景春点头，“这是耶律国，向大岳投下的毒。” 净颜抿了抿唇：“此事我要尽快告知右相大人，先行告辞，稍后我会尽快赶回来。” 时景春点了点头，“快去吧。” 净颜从药室出来，时间紧迫，她必须快点告诉阮思礼。阮思礼和净痕一起去带人挨家挨户的排查，因为位置原因，他们就在这附近。 净颜凌空一跃，直接飞上屋檐。在上方看的更清楚些，然后向着东方奔去。 待看到阮思礼他们，她从空中跃下，一时之间惊扰了马匹。 阮思礼在马上，他摸了摸马儿的头。“何事？” “大人，这蛊虫是耶律国特有的，帝京里……很可能还有耶律国的暗桩。甚至，很可能蛰伏帝京数载，这蛊虫不是短时间能够培育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0章 查来源（五） 净颜将所有事一五一十告知阮思礼，包括时景春的推测。 阮思礼听完，面上没有表情，“你先回如医堂。” “是。”净颜离开这儿。 净痕看了一眼阮思礼，“大人？” 阮思礼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毕露，“或许，这是处理南宫翕那件事的隐患。” 净痕一时想不通，疑惑问：“您是说……？” “南宫翕死了，拔出耶律国安插在大岳最深的一根刺。之前南宫翕活着，其他暗桩就不会动。现在南宫翕死了，这才放了杀招。大岳在政治上最有用的人都在帝京，一旦帝京城毁了，那大岳也就毁了。”阮思礼眯起眼睛，透露着危险气息。 “他们……是想要大岳从最中心开始毁灭。帝京乱了，西南怎么可能安稳。” “此等奸邪之人，抓出来之后，一定要立刻杀了！” 阮思礼的眉宇间流露出杀气。 净痕和其他人应声：“是！” —— 此后三日，蛊虫发作的人数没有增多。严重的那一批有一小半人没有熬下来，都是老弱，身体已经衰落，抵不住折腾。 阮思礼带着人将附近全部排查一遍。 帝京里，人心惶惶。街上没有一个人出门，挨家挨户都闭门不出。 偌大的帝京，宛如空城。 燕明珠抱着一个小姑娘，喂她药喝。汤药很苦，小姑娘每次喝都要折腾一阵子。 燕明珠捏了捏小姑娘秀气的鼻子，“你乖乖喝完，我给你糖球吃。” 小姑娘梳着双鬟，眼睛里干干净净。她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声音温温软软，像小动物在撒娇。 燕明珠将药碗递给她，“真的，不骗你。” 小姑娘瞥了眼药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捏住鼻子，直接仰头灌下汤药。 喝汤药最好是一次喝完，一旦停下来，你就再也无法忍受那个苦味。口腔和鼻腔里都弥漫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小姑娘喝光了，燕明珠把碗拿下来。就瞧见小姑娘整张脸都扭曲了，眼里涌上一层水雾。 燕明珠说：“张嘴。” 小姑娘张嘴，燕明珠快速丢进去一块糖球。 疏散了口腔里的药味，小姑娘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燕明珠摸了摸她的头发，“小英真乖。” 小英眨巴眨巴眼睛，颇为无辜：“燕姐姐，我还要喝几天药啊？我不想喝了……” 燕明珠略微思索了一下，“再有七八天，你就好了，再也不用喝了。” 小英坐在燕明珠的怀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燕姐姐，我肚子不会还有那个黑虫子吧？” 燕明珠摇头，“没有了，你已经把它吐出来了。” 燕明珠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染上蛊虫的。她询问小英：“小英，你是吃了什么，或者是喝了什么，之后才开始不舒服的？” 小英很认真地想了想，“是点心。” “什么点心？”燕明珠立刻追问。 小英又想了想，“我求阿爹帮我买的点心，花一样的点心，可好吃了。” 燕明珠皱眉。 小英抬起手，对着门外某一处指了指，“就是有一个酒楼，三层的，点心可好吃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1章 异族人（一） 燕明珠听见小英说的话，她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是—— 溢香楼！ 燕明珠摁住小英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小英，“你是说溢香楼吗？” 小英皱着眉头想了想：“阿爹好像是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呢？！ 溢香楼的糕点里藏着蛊虫？！ 燕明珠压住内心的疑惑，“你先去玩吧，燕姐姐还要忙。” 小英点点头，跑开了。 燕明珠站直身子，她拿着药，走向下一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就是之前在如医堂门口推了时景春的那个人。 “肖婶，该喝药了。”燕明珠倒了一碗药递给了肖婶。肖婶脸色还算不错，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多了。 肖婶喝药毫不犹豫，她老早就想着赶紧好起来回家去。 “肖婶，你吃过溢香楼的点心吗？”燕明珠装作不经意地问。 肖婶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药味。“吃过啊。就是前一阵子，年节之前挺久的了，溢香楼点心贱卖，我买了挺多的。说是酒楼生意好，送出来的点心。” 燕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肖婶浑然未觉燕明珠的不对劲，她说：“溢香楼的手艺那可是屈指可数的，点心也是好吃的没话说。” 燕明珠动了动喉咙，“那你们都买过？” “难得赶上这么一次，往日里谁家会去酒楼挥霍。再说，真的是好吃又便宜，我附近这几家子都买了。”肖婶笑说。 旁边的人也有附和，“是啊是啊，的确好吃，还很便宜，我家也买了。” 燕明珠扯了扯唇，笑了笑。她收了药碗，叫了青丝过来，将东西全都递给青丝，“你来喂药吧，我有事去找净颜。” 青丝点头。 燕明珠离开了这儿，她向着药室跑去。 净颜就坐在药室的门槛上，双脚之间有个罐子，里面装着的就是蛊虫。 燕明珠呼吸有一些急促。 净颜抬眸，惊诧了一下：“公主这是跑过来的？” 燕明珠深呼吸几下，“净颜，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净颜盖上罐子的盖子，她站起来，“您说。” 燕明珠开口：“我问过病人们，他们在此之前，都吃过一样东西。” 净颜眉头一跳：“什么东西？！” “溢香楼的点心。”燕明珠直视着净颜，“他们告诉我，溢香楼几个月之前，贱卖点心。平时他们都吃不起，因为贱卖，所以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才都买了一些回家里吃。” “不出意外的话，蛊虫应该就是从溢香楼里面流出的。” 净颜的喉咙上下动了动，“你……确定吗？” 燕明珠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确定。我只问了他们，只给了我这个答案。具体是不是，还需要阮相去查了。你先把情况告知阮相吧。究竟怎么回事，我想阮相他能够查清楚的。” 净颜心里七上八下的。溢香楼是溢香打理的地方，不应该出现问题才是。可是……谁也没理由撒谎……燕明珠更加不会信口胡说这些。(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异族人（二） 净颜稳住心神，“我会跟大人说的。” 燕明珠点了一下头，转身欲走。 净颜叫住她：“公主！” 燕明珠脚步一顿，她转过头，“怎么了？” 净颜看着她，沉默了一刻，摇头：“没什么。” 燕明珠盯着净颜一两秒，然后转过身离开。 净颜看她渐行渐远，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叫住她。 净颜也立刻动身去找阮思礼。 现如今情况特殊，任何消息都要尽快落实。 阮思礼和孟伏龄这几天兵分两路，依次排查下来，竟然一无所获。 孟伏龄此刻在阮思礼的府邸，正头疼着，这棘手的事情至今无解。 阮思礼坐在上方，抿着唇，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 孟伏龄揉了揉眉心，“阮相，这件事你觉得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阮思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如今封城，贼人肯定没有逃脱，还在城中。他藏的太好了……” 净痕从门外进来：“大人，净颜回来了。” 净颜进门，单膝跪地，垂首：“属下拜见大人。” “何事？” “禀告大人，据病人所说，他们都曾吃过从溢香楼买的点心。吃了之后，才有发病的征兆。”净颜盯着地砖的细缝，身子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净痕眉头一皱，侧目看向身旁跪地的净颜。 阮思礼也是有一瞬的愣住，“溢香楼？” “是，从年节几个月前，溢香楼贱卖了许多点心，他们都曾在溢香楼买过点心。”净颜回道。 净痕觉得有问题。溢香楼实则是阮思礼的地方，怎么可能出这种事呢？ 阮思礼抿了抿唇：“你确定？” 净颜道：“镇国公主亲自询问了病人，病人们是如此回答。公主说，只管告知您，您自然会查清楚。” 孟伏龄看向阮思礼：“如果是镇国公主所说，确实应该查一查。”他丝毫不怀疑燕明珠说的话。 阮思礼也知道燕明珠不会是随口胡说的人。既然是燕明珠说的，那的确应该查一查。 “咱们现在就去溢香楼。”阮思礼站起身。 他带了一批人，向着溢香楼去。 溢香楼一共三层，里面的人有很多。作为帝京有名的酒楼，养的人也不少。 阮思礼站在溢香楼的楼下，他挥了一下手。 跟着他来的那一队护卫立刻把溢香楼团团围住。紧接着，阮思礼和孟伏龄进了溢香楼，净痕和净颜跟在他们后面，另有其他护卫跟进来。 一进门，立刻有人迎上来。 是溢香楼的掌柜，“二位大人，您们这是？” 阮思礼抬头看了看四周，“溢香呢？让她出来见我。” 掌柜愣了一下，回道：“老板出门去了。” 孟伏龄挑眉轻笑：“帝京起了瘟疫，这时候不待在家里，出门去做什么？” 掌柜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不清楚。老板现在不在楼里，我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阮思礼盯着掌柜盯了几秒钟，只下令说了一个字：“搜！” 巫神蛊的蛊虫培育并不容易，应该耗费了很长时间。按照蛊虫传播的速度计算，应该没那么容易毁掉所有痕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异族人（三） 护卫们四散开来，四处寻找痕迹。 溢香楼的店小二还有厨子什么的，都站在一起，不敢做声。 掌柜也默默退回了人群里。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翻找东西的声音。 净颜也一起去找。她比其他人多了解一些巫神蛊。巫神蛊在大岳培育不容易，喜欢温暖潮湿的地方，现如今是冬季，天寒地冻，更不容易培育。 她离开大厅，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一个人，空空如也。 能翻找的箱子柜子也不多。她觉得有一些烦躁，一脚踢开旁边的菜篮。 菜篮里的菜散落出来，菜篮子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下。 净颜转身正要离开，到达门口时，脚步一顿。 “地窖！”储藏的地方还有地窖！ 净颜转回身，在地上寻找地窖的入口。地窖是在厨房里的，深度大概是两米多。 她移开角落里杂物，果然看见了开启地窖的绳子。她一拉绳子，木板被拽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出来。 净颜向下看了看，有土梯可以下去。 净颜对外喊了一声：“拿火把来！” 门外的护卫听见，很快燃了火把进来。 净颜举着火把，沿着土梯下去。火把照亮了下方的地窖。 说是地窖，其实并不合适。它比净颜想象的要大很多。 入目都是一些储藏的菜，可是里面还有一道木门。 虽然有锁，可是木门本就简陋。净颜用了力气狠踹一脚，木门便摇摇欲坠。 她伸手推了一把，木门倒下，掀起一阵尘土。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净颜踩上门槛，还未等进去，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似是有所感觉，将火把放低，照亮了前方的地面。 一些黑色的虫子正在蠕动，而地上……有一个人形凸起。 这里面似乎在角落燃了煤炉，温度没有很冷，相反还算温暖。 净颜的脸色一片冰冷，她盯着地上那个被虫子包围的人形物体。握着火把的手猛的收紧，她转身离开。 阮思礼还在大厅里等着搜查的结果，上面的几层差不多都要查完了。 “大人！找到了！在厨房的地窖里！”净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声音刚落，本来那些安安静静的人变得不怎么安静。 两个人突然动了。 直奔着阮思礼和孟伏龄的方向冲过来。 净痕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在他们两个人身前。“大人！快走！” 其他人也都动了，跟侍卫们搏斗起来。 阮思礼的眼睛凝聚成冰，阴冷。溢香楼是他的地盘，可是底下的人，不知不觉已经都被换掉了吗？！ 孟伏龄抓住阮思礼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阮相！先离开这儿！” 这里现在不安全。 阮思礼也知道自己留这儿帮不上什么，还不如尽快厉害的好。 发觉他们两个人要走，有两个人不管不顾冲上来。 护卫的剑将其中一人的发冠砍下来，那人的头发立刻散开。 阮思礼眼尖，瞧见那个人左侧的头发里藏着一根辫子！ 左鬓成辫！耶律国人！(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异族人（四） 一瞬间阮思礼脑袋里想了许多。溢香打理些溢香楼，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她来管理，这么明显的事，溢香没道理不知道！ 他不想怀疑溢香，可是此时此刻，由不得他不怀疑！ 净颜的长鞭绕住那人的手臂，然后狠狠一拽。让那人不得不倒退数步。 趁此时机，阮思礼和孟伏龄从溢香楼中跑出来。 “快进去！”孟伏龄对着门外的护卫们大喊一声。 余下这一批侍卫冲进溢香楼。 阮思礼的心里有一些不安。溢香不在溢香楼中，她会去哪儿？她今天才离开的溢香楼，是料定了他们会追到这儿来？ 阮思礼盯着溢香楼的牌匾，那是他亲笔写的。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糟了！” 府里几乎所有的护卫都被他带出来了！现在他的府邸里几乎是空的状态！ 谢唯思还在府里！ 阮思礼翻身上马，“你留在这儿，务必让他们留下活口！我要回府一趟！”也不等孟伏龄的回应，他催马飞奔。 他只能期盼着，溢香不会出现在他的府里！更不会对谢唯思不利！ —— 张靳亲自带兵，护送着药材进京。 许峻茂、程毅还有容华也跟着张领军一起。 入城没多久，按照圣旨，他们要把药材护送到如医堂那条街。 骑马过街，容华坐在马上，他心里惦记着燕明珠，也想着谢唯思。 街上没有人，偌大的城看起来像个空城。 行进的过程中，街上突然出现一个女人。 女人靠着街的边缘走，低着头，身上穿着一身布衣，很普通的款式。 距离越来越近，那个女人抬了一下头，视线看过来。 视线正好和容华的视线撞上。 容华看见了那个女人的眉眼，有一些似曾相识。 他皱了皱眉，待他再看过去，那个女人已经低头走远。 在哪儿见过呢？怎么觉得有一些眼熟？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应该是阮思礼的府邸，谢唯思就住在那儿。 “溢香？”容华喃喃。 程毅在他旁边，“你小子自己嘀咕什么呢？” “她怎么会在这儿？”容华拧起眉头。溢香是去找阮思礼吗？帝京瘟疫这么严重，她还出门？ 越想越觉得有一些奇怪。 容华拉住缰绳，停下马。“张领军！你们先过去吧，我稍后会去找你们。” 张靳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好。” 容华调转马儿，向着溢香走的那个方向去。 程毅见他走，只大声追问：“容华！你干什么去？！” 容华抬了抬手，“有事！” 穆慈也调转马头，跟着容华一起。 容华骑马，比溢香的脚程应该快一些。溢香向着这个方向走，他催快马儿，应该追的上。可是一路过来，竟然没看见溢香。 到达丞相府的门口，容华和穆慈翻身下马。 丞相府的大门，有一缕缝隙。 容华上前推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大门开了一些，突然停住了。 两个人的视线都往地上看，一个人的腿。 容华和穆慈推开门，踏进来。门房已经死了，倒在地上，喉间有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异族人（五） 穆慈摸了摸门房的尸体，正色道：“有温度，死了没多久。” 容华握紧了腰间的剑，“找到我姑姑，保护好她。” 这丞相府，安静的一反常态。竟然没有护卫？ 容华向着西苑的方向跑去。 越走过来，发现府中越寂静。 西苑门口，有两个婢女的尸体。 容华抽出剑，他向着西苑里走去。耳边听到了屋内的尖叫声！ “啊——” 谢唯思被兰婆子挡在身后，溢香手里的匕首刺进兰婆子的心口。 兰婆子的嘴溢出血，她还不忘回头看谢唯思，“夫人……快……跑……” 谢唯思的泪瞬间就下来了，“兰婆……兰婆！” 兰婆子死死抱住溢香，不让她伤到谢唯思。“夫人！快跑吧……” 谢唯思慌乱向着外面跑，眼泪流了满脸。 溢香挣脱不开，抽出匕首又狠狠刺进去一次。反反复复，兰婆子终于挨不住，松开了手，重重倒在地上。 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侍奉夫人…… 谢唯思的速度显然没有会武的溢香快，溢香举起匕首就要向着谢唯思的后背刺进去，她狞笑着：“去死吧！” “叮！”长剑砍过来，挡住匕首。铁器相撞，火花四射。 容华伸手一拽，将谢唯思挡在身后。 “照顾好我姑姑！”容华只吩咐一声。然后举剑向着溢香攻去。 溢香的匕首不敌容华的长剑，几个来回很快落了下风。她舍了匕首向着容华的脑袋甩过来。容华举剑去挡，溢香已经飞身遁走。 阮思礼冲到西苑就看见谢唯思在瑟瑟发抖，容华和穆慈也在。 谢唯思看见阮思礼，立刻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兰婆……兰婆！她死了……”她整个人抖得厉害。 阮思礼抚了抚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 他看着容华，“溢香或许是耶律国人。” 容华蹙眉，质问：“她不是你的手下吗？” 阮思礼抿了抿唇：“未必。我现在不能与你详说，必须抓到她！” 容华瞥了谢唯思一眼，“你照顾好姑姑，我去追，她跑不快！” 容华带着穆慈匆匆向外离开。 丞相府如此一片狼藉，留下也不是办法，阮思礼只好带着谢唯思。 容华和穆慈出府，翻身上马，匆匆追着刚才溢香的方向去。 这个方向，说来也巧，正是如医堂通往溢香楼的那条路。 —— 燕明珠和青丝还有暮若帮着其他人一起搬东西。现在药材全都到了，这场持续了这么久的灾祸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程毅身高体壮，搬东西速度很快。 青丝偷偷瞥了一眼，跟暮若小声嘀咕：“军营里的人都这么壮实吗？那咱们公子岂不是要挨欺负?” 暮若轻笑：“又不是土匪，平白无故谁会欺负公子？公子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程毅知道后面两个小姑娘在那里嘀咕，他也没听清。程毅伸胳膊捅了捅旁边的许峻茂，“你说，她们是不是看上我了？” 许峻茂瞥他一眼：“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6章 被挟持（一） 燕明珠拿了一袋药材，重量不轻，一时之间身体摇晃，差点就要倒下去。 李沧澜伸手搀着她的胳膊，这才没有倒下去。 燕明珠站稳身子，“已经是第三次了，谢谢你。” 前两次也是幸亏有李沧澜在身边，这一次也是。李沧澜笑了笑：“小事。” 一旁的程毅一把扯过燕明珠手里的药材，“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姑娘你身娇体弱，还是我来搬吧。” 燕明珠第一次见到这么又高又壮的人，略微错愕一下，对着程毅笑了笑：“谢谢。” 程毅一下子红了脸。 许峻茂在旁边看见程毅那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摇头轻叹一声，继续搬东西。 程毅凑过来：“那个姑娘真好看，还对我笑了。” 许峻茂：“……清醒点，人家不会看上你的。” 燕明珠和李沧澜简单说了几句，燕明珠继续搬东西。一个女人匆匆跑到如医堂门口，她一眼就看到燕明珠，抓住燕明珠的袖子：“您是公主吧？!快跟我走！” 燕明珠皱眉：“你是谁？” 女人说：“孟丞相受伤了！他让我找你！您快跟我走吧！” 孟伏龄受伤了！ 容不得燕明珠多想，“我现在就跟你走。” 女人拉着燕明珠立刻跑起来。 青丝在后面喊：“公主！您去哪儿啊？！” “我马上回来！”燕明珠担心孟伏龄，怕他出什么事。 殊不知，最后出事的是她自己。 来找燕明珠的那个女人就是从丞相府逃跑的溢香！ “我表哥在哪儿？他怎么样了？”燕明珠脸上满是忧色。 溢香带着她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偏僻。燕明珠一直跟在她身后，手腕被她紧紧攥着。 突然间，前方的女人停下脚步。燕明珠跟着停下来，“你……怎么了？” 女人转过头，笑了一下，眼睛却是冰冷的：“与其担心他是死是活，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如果这时候还察觉不到有问题的话，那燕明珠就是真的傻了。她压住自己心中的恐慌，“你到底是什么人？” 溢香对着燕明珠笑了笑，“耶律国巫祭女使——霁汌。”这大概是在大岳这些年里，她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连在溢香楼的那些人，她也从没有说过。 提到耶律国，燕明珠自然反应过来了：“是你在帝京藏的蛊虫！” 溢香……或许叫霁汌更显尊重，她轻笑一下：“公主殿下，最后一场戏，还希望你能配合好我。” “你在说什么？！”燕明珠试图想跑，但是她不会武功，身体状态跟一个常年习武的刺客当然比不了。 霁汌轻轻松松就控制住燕明珠。冰凉的匕首抵着燕明珠的脖子，“公主殿下要是不像现在就被我划破喉咙还是不要挣扎了。”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燕明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因为你，是整个大岳身份最特殊的人。有你在……我最后的落幕，才会是最精彩的。”霁汌贴近燕明珠的耳边，轻声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7章 被挟持（二） 容华和穆慈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燕明珠已经被霁汌劫持走了。 青丝和暮若也担忧起来。青丝皱眉:“刚刚那个女人说了什么，然后就拉着公主跑了。公主说，她会马上回来的。” 应该是溢香，不会错。溢香带走了燕明珠！ 容华喉咙动了动，他四处寻觅着张靳的身影，没看见，只瞧见了许峻茂和程毅。“许哥！人借我用一用！” 许峻茂问：“你干嘛去？” 容华握紧了腰间的剑，“帝京里有耶律国的暗桩，往那边跑了。我带人去追。” 未等许峻茂说话，程毅立刻答：“快去快去！人多带一些！我马上去追你！” 穆慈回头：“二队的跟我走！” 容华直接叫上程毅管理的三队，带着一大批人往溢香逃窜的方向去追。 他很担心燕明珠出了什么事。一旦燕明珠出事，他也活不了！ 不能愧对元珍的嘱托！绝对！绝对不能让燕明珠出事！ —— 燕明珠不知道霁汌要带她去哪儿，那把匕首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此时此刻正在腰后抵着。燕明珠还算镇静，她还能和霁汌说上几句话。 “你在大岳待了多久？”燕明珠像是随口问。 霁汌没什么可藏的，实话实说：“算上年节，八年了。” “你在溢香楼待着？”此前，燕明珠没见过霁汌。如果她见过的话，自然会认出来霁汌就是溢香，就是溢香楼的老板娘。刚刚就不会那么想都不想的跟她走。 霁汌笑了下：“或许我另一个名字你会更熟悉一些。” “什么？”燕明珠疑惑。 “溢香。”霁汌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溢香楼的老板，是我。” 燕明珠一怔，“你……？” “我一直待在帝京，八年了。几乎没有离开过，就在溢香楼。溢香楼的老板是我，溢香楼的真正的老板……是阮思礼。”霁汌淡笑。 燕明珠绝对不会相信阮思礼和耶律国有任何牵扯。在皇位上的那个人，可是阮思礼和谢唯思的亲生子。 燕明珠沉下心，“可你骗了他。”她说了一个肯定句。 霁汌无所谓地点头：“对，他不知道。或许……刚刚才知道。我刚才去了丞相府，想杀了兰舟，但是没成功。” 燕明珠盯着霁汌，“你为什么要杀兰舟夫人？” “因为……”霁汌的眼神变了，“如果没有她，现在那个位置，就是我的。” 燕明珠是个很聪明的人，通过与霁汌交流的这三言两句就能够推断出，霁汌对阮思礼有一些意思。 这种情意，也成了对谢唯思最大的敌意。 果然，霁汌接着又说：“如果她一直没回来，迟早有一天，我会成功的。我会成为阮思礼的夫人。但是……”她的声音骤然冷了，“偏偏她回来了。” 那女人回来了，堵死了霁汌所有的路。好像她这些年付出的一些，都傻得让人发笑。阮思礼从来没爱过她，那个女人一回来就可以掩盖她存在的痕迹。 她……算什么？这些年，又算什么？(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8章 被挟持（三） “你八年前就认识了阮相？”燕明珠眼里有些怀疑。 霁汌点头：“是，我八年前作为暗桩被送进大岳。目标就是阮思礼，我要待在他身边。” 所以在最初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可是阮思礼，真的吸引了霁汌。 让她神智丧失，一再延缓任务执行。她是真的，动了心。 “你爱上他了。”燕明珠道出事实。 霁汌没有否认，“这么多年，我真的以为……我可以的。你知道吗？我甚至为了他，放弃了本来的我。放弃了霁汌，就想安安静静做溢香，为了待在他身边。” 谢唯思的出现，才是压死霁汌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心甘情愿付出这些年，放弃了回家乡的机会，她本来可以返回耶律国的。回到巫神庙，回到巫祭身边做女使。 为了阮思礼，她卑微至此，宁愿舍弃霁汌的身份。 她以为，那个女人只是阮思礼的心结。那个女人或许早就死了，所以她费尽心思，找到了与谢唯思相像的华媛。将华瑗送到了阮思礼的身旁……或许……她天真地以为……或许阮思礼会感激她这一份心，留她在身边，哪怕……是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然后……然后那个女人回来了……出现的恰到好处。让她一败涂地…… 为什么呢？ 她付出这么多，舍弃了家乡，浪费了青春，这么多年啊……阮思礼他的眼里，竟然从未……从未看进过她吗？ 燕明珠抿了抿唇，她保持沉默。能感觉得到，霁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此时还是不要随意开口，若是激怒了她，不是好事。 燕明珠只盼着他们发现自己没回去，能够过来寻找她。 不然……真的被霁汌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被捅了几刀一命呜呼了也没人知道。 她不想自己落个这么凄惨的结果。 霁汌抬起头，拽着燕明珠往巷子里走。 这条窄巷就是通往溢香楼的。她要在溢香楼，结束这一切。 “你要带我去哪儿？”燕明珠问了一句。她没走过这么隐蔽的窄巷。 “溢香楼。”霁汌答，“你放心，肯定会有人来救你的。只不过……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救得了。” 燕明珠眸色黯了黯，“你抓我是为了引人来？” “对。我最后的这场大戏，不能没有观众不是吗？”霁汌笑说。 燕明珠觉得霁汌可能是疯了，情绪忽高忽低。“你想表演什么？” 霁汌盯着燕明珠，“我的下场可以预知，我一定会死。” 那种冰冷又平静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她自己。 燕明珠背脊有一些发凉，她和霁汌对视着。 霁汌说：“我要让他永远记住我。” 燕明珠心里其实有一些慌了。霁汌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那么她这个人质呢？ 霁汌不像是善男信女，会大发善心放过她。 所以……霁汌是要她当做陪葬品吗？ 还是霁汌觉得有她这个公主陪着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 燕明珠咬紧牙关。如果有人来救她，一定要快来！(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49章 被挟持（四） 燕明珠只能跟着霁汌，她自己逃跑的可能性为零。她也想不到谁会来救她，“你觉得阮相会救我吗？” 霁汌淡笑：“如果只是他，未必。除了那个女人，他对谁都不上心。但是……”她盯着燕明珠，“阮思礼不在乎，容华在乎。容华在乎，兰舟……不会置之不理。” 燕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霁汌知道谢唯思的身份！她见过谢唯思，那一定会发现齐溪的秘密！ 如果这件事被揭露出来，那才是会真的撼动大岳！ 燕明珠吞咽一下口水，沉默不语。 霁汌带着燕明珠走进一间宅院，很是空旷，估计很多年都没人住过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 燕明珠皱着眉头轻咳，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霁汌看她一眼，只是笑笑，并没出言说什么讽刺的话。 屋里光线很暗，很久没人打扫，充斥着潮湿和霉味。简单的布置，一张床，一张桌，四把椅子，一个柜子。一目了然，多余的坠饰一点没有。 燕明珠看着霁汌一脚踹开柜子，柜子轰然倒地。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无奈霁汌抓住了她的手腕。 柜子后一个刚好够一人通过的窄门。霁汌将燕明珠推到门前：“进去！” 燕明珠不能反抗，只能按照霁汌说的做。 门内一片漆黑，温度很低。 通道很窄，她不需要辨别方向，只要一直顺着走下去就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在转了多少个弯之后，似乎是到达了终点。 霁汌伸出手，在燕明珠身侧穿过去，轻轻松松推开了前方的障碍。 处在黑暗里太久，一时之间燕明珠还无法适应光亮。她抬手挡了挡眼睛，刺目的光让她睁不开眼。 霁汌在她身后推了一把，燕明珠脚步踉跄被推出去。 眼睛逐渐适应，她环视周围。这里有一些眼熟，是……溢香楼。霁汌真的带她来这儿了。 这里是溢香楼的大厅，在偏僻处。 霁汌算准了时间，孟伏龄应该是带着那些人撤出去了。她们现在回来撞不上几个人，就算被看见了，她也不怕。 她带着燕明珠从旁边的楼梯上楼。 楼下确实有人在！ “站住！你们是谁？！”应该是孟伏龄留下的护卫。 霁汌推了一下燕明珠，然后转过身从腰间拿了几枚暗器，随手一掷。冲上来的那个护卫来不及躲闪，暗器入喉。 霁汌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废物。” 燕明珠身体发冷，霁汌很厉害，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因为已经把犯人都押走了，留下来的护卫并不多。霁汌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干掉了。她留了一个活口，“告诉阮思礼，我在这等他。滚吧。” 然后霁汌带着燕明珠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绝佳的位置，虽然三楼视野更开阔，但是二楼这个位置更好。 这是二楼的一间厢房，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儿有一个看台。 霁汌推开看台的门，将燕明珠也推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冷风。(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0章 被挟持（五） 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现在还是冬季，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燕明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在低头看，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了。 这个冬天……还真是难熬。 她们两个就在二楼的看台上，能够看清下方所有的一切。 霁汌回到门口，将门锁上，又推了桌子堵住门口。阻止了有人从门口进来，就算有人想闯进来，也要费些力气，一时半刻成功不了。 燕明珠一点都不好奇霁汌到底想干什么。她只是更迫切想远离霁汌。她不想自己丧命在这个地方，更不想以这种死法。 燕明珠俯视着栏杆下面的长街，她……要不要从这儿跳下去？ 与其让霁汌割了她的喉咙，不如她自己从这儿跳下去？ 这是最后的办法。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死也会半残。 霁汌从后方走过来，她勒住燕明珠的脖子，“你现在还不能死。” 燕明珠盯着霁汌，脖子上有力道，却不至于勒到喘不上气。她眨动一下眼睫，眼里……空空如也。什么情绪都没有，一片澄澈。 很快，霁汌相见的人都来了。 溢香楼的下方聚集了一批人。 容华眯起眼睛看着溢香楼二楼的看台，大声道：“溢香！放了公主！” 霁汌扯了扯唇角，她的目光从下方每个人的脸上掠过，“阮思礼呢？” 人群让开一条路，黑马向前，阮思礼坐在马上，身后还有谢唯思。 “我在这儿。”阮思礼抬头看着霁汌。 霁汌的目光浮动着，各种情绪纷涌。“我不叫溢香，我的名字……是霁汌。” “天晴雨霁的霁，汌水的汌。我是……耶律国巫祭女使。” 阮思礼仰头看着霁汌，“你的目的……是在南宫翕死后，接替他吗？” 霁汌摇头：“我的任务目标，一开始是跟着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设计好的。我负责埋伏在你身边。巫祭说，你或许会是大岳里与众不同的人物，派我盯着你。” 阮思礼的眸里没有变动，“你在发现我与南宫翕争锋的时候，就应该动手。” 南宫翕是耶律国的人。 阮思礼和南宫翕争锋，压倒南宫翕的气势，一步一步……将南宫翕逼到死路。当初阮思礼折去南宫翕的羽翼，将南宫翕的哨羽全部扼杀，这是霁汌早就知道的。 那时候，霁汌就应该动手。 可是她……迟迟未动。 霁汌笑着，她的手搂住燕明珠的肩膀，很大的力气。“在你眼里……心里……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净颜和净痕在阮思礼的旁边，他们也仰头看着上方的霁汌。 净颜的心，微微一动。她看向阮思礼，想知道答案。作为女人，她看得出，霁汌是真的动了感情，也是真的为阮思礼付出了很多。 作为大岳人……她却无法为霁汌辩解什么。身份不同，立场不同。 阮思礼和霁汌的目光遇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浮动，只是漠然：“那不是我该知道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1章 生死际（一） 简短的一句话，一把最冷的刃，插进最柔软的心口。 很疼很疼…… 霁汌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她盯着阮思礼，死死地盯着他，她说：“我是为了什么，你不该知道？” “我为了你！”她的眼里涌动的是恨。 把她所有付出的一切置之不理，把她的真心肆意践踏，把她的真情不屑一顾。 凭什么？！ 就凭动心的人是她吗？！ “我为了你！我为了你！这些年！为了你！”她的声音很大，随着风散到每个人耳边。 刺耳。 “包括现在。”她的声音恢复平静，脸上没有表情，“帝京里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的他们。” 她很平静的说出自己的陈述内容。 在霁汌眼里，这些人的死，都是阮思礼的错。 如果阮思礼选择她，那她会舍弃耶律国的一切，舍弃霁汌。然后，作为溢香，在大岳安静地活下去。 而他，选择了谢唯思。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的错！”霁汌抓住燕明珠的领口，然后举起匕首贴着燕明珠的脸颊，“她如果死了，也是你的错。” 容华紧盯着那把匕首，看得出，很锋利。 燕明珠只感觉脸颊上很冰凉。匕首紧贴着她的脸颊，她心里不是不慌，只不过……她比想象的要冷静的多。 下方的人又多了一些。 许峻茂和程毅姗姗来迟，孟伏龄也从一方过来。 程毅看见燕明珠被挟持，被惊了一下，“那不是那个漂亮姑娘嘛！怎么会这样？” 许峻茂皱起眉头来。 容华回头看了一眼许峻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在霁汌与阮思礼对话之际，容华带着穆慈悄悄离开，两个人没骑马。 许峻茂指挥着另一批人沿着墙壁下方绕过霁汌的视线，从溢香楼进去。 “阮思礼！这八年来，你就从未……从未对我有过一起心动吗？”即便到了现在，霁汌仍旧是不死心。 她总觉得不甘，她不明白。她陪了阮思礼八年，而谢唯思只是出现了一年，就在阮思礼心里住了这么多年。 谢唯思在阮思礼身后，她攥紧了阮思礼的衣服。 阮思礼抬头看着霁汌，“放了镇国公主，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在问你问题！”霁汌有一些躁动。 阮思礼沉默了一下，“霁汌……有些事，不是能够勉强的。我遇见的人不是你，我喜欢的人，也不会是你。” 霁汌惨白了脸，“所以……答案是……从未？” 阮思礼盯着她，只说两个字：“从未。” 净颜都觉得心痛。她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上方霁汌的神色， 虽然被欺骗、被利用，净颜对霁汌一无所知。可是她……仍旧可怜霁汌。 没有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一生之憾。 霁汌动了动匕首，她抵着燕明珠的脖子。刀锋尖锐锋利，燕明珠细皮嫩肉，只是放在脖子上就已经有了血痕，血珠汇聚成流流下来。 很冰，燕明珠甚至不觉得疼，只觉得冰冷麻木。能感觉到有液体流下来，她的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生死际（二） 霁汌笑起来，有些丧心病狂，不像个清醒理智的人。 燕明珠觉得声音刺耳，她皱起眉头来。 燕明珠脖子上的血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下方的孟伏龄瞬间就慌了，声音焦急：“你想干什么！快放了公主！” 燕明珠看见了孟伏龄焦急的神色。说起来，也算荣幸。她虽然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可是孟伏龄待她真的是千百般的好。比许多人家的亲哥哥待她还要好。 孟夫人也是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元珍故去之后，孟夫人更是隔三差五带些吃的去看她。给她置备新衣…… 柳梦得成了她的表嫂，对她也多有照顾。 何其……有幸…… 这一辈子，大概是缘深缘浅尚不自知吧。 和父母的缘分太浅，没能伺候他们至百年。燕荃和元珍相继离世，偌大的镇国公府只剩她一人。 除去父母，却遇见了许多善良的人，待她颇好。 还有……还有他…… 容华。 燕明珠在人群里找容华的踪影，她明明记得，刚才容华在这儿。 可是……下方并没有容华。 难不成是她出现了错觉？ 容华根本没来？ 不……不可能的。她刚刚明明看见了容华啊！ 容华……去哪儿了？ 与此同时，在溢香楼对面的一间茶馆。容华和穆慈爬向房屋上方。容华手里紧握着长弓，穆慈手中拿着羽箭。 这是刚刚从二队的兄弟们那里拿来的。 强攻估计不太保险。 匕首就在霁汌的手里，燕明珠就紧挨着霁汌，如果霁汌突然发狂发怒，就算跑的再快，霁汌也可以捅燕明珠几刀。 不死也要重伤，太冒险了。 他们从对面入手，爬到屋顶，然后用弓箭射掉霁汌手里的匕首。因为贴的太近，估计不太可能一箭射穿霁汌的脑袋。 他们还不是那么厉害的神箭手。 除了容华和穆慈，还有几个从二队追过来的兄弟。 屋顶有积雪，很滑。 他们大概是在霁汌的右侧方，这里是霁汌的视线四角，因为看台的两端是挡住的，中间视野最好。 容华挽起长弓，穆慈将箭递给他。 容华吩咐道：“我射第一箭，射穿她的右胳膊，匕首就会掉下来。然后我立刻去溢香楼那里，你们紧接着再射几箭。第一箭匕首脱手之后，公主肯定会从她的怀里被送开，就会给你们一个机会，杀了她！” “是！”几人应声。 容华挽起弓搭箭，瞄准着霁汌的右胳膊。 那个位置其实很危险，所以他射一箭就要立刻回到溢香楼下方。 二楼看台，如果燕明珠摔下来，也会受重伤。 阮思礼对着霁汌道：“只要你放了镇国公主，其他事好商量！” 霁汌嗤笑一声：“那我要你杀了你身后的女人！” 不可理喻。 阮思礼额角的青筋跳动，他肯定，霁汌是疯了。“这不可能。” 霁汌说：“你们的惠帝不是很喜欢他的皇姐吗？如果公主死在这儿，你们……怎么向惠帝交代啊？” 说着，她已经准备要划破燕明珠的喉咙！(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3章 生死际（三） 霁汌下手很果断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她只想让燕明珠跟她一起死。 燕明珠下意识闭上眼睛，她很不想认命，但是这一劫估计她逃不过。 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燕明珠死定了。 一道流矢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过来！ 一击即中！ 流矢直射霁汌的右胳膊，一道很深的血痕出现在霁汌的胳膊上。 匕首瞬间脱手，霁汌惊呼一声。 燕明珠睁开眼睛，她看见霁汌胳膊上的伤痕和止不住的血流。很红，有一些刺目。 霁汌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她不甘心。她没打算让燕明珠活着离开，燕明珠今天死在这里，惠帝必然会追究责任，阮思礼一辈子都别想忘记这一天。 霁汌不在意她自己死不死，她今天一定会死在这儿，这是必然。 如容华所料，这个二楼看台很危险。 霁汌伸手推了一把燕明珠，这个高度不死也会受伤，更何况燕明珠身体这些日子折腾下来，本就虚弱。 燕明珠身子踉跄一下，栏杆的高度拦不住，霁汌就是想让她死！ “啊——”燕明珠只来得及一声尖叫。她虽然自己也想过从上面跳下来，但是和被人推下来是两码事。 “明珠！”她耳边听见了孟伏龄的叫喊声！ 燕明珠身体始终下坠。紧紧闭上眼睛，不敢想象一会儿她摔在地上会是什么样子。幸运的话，她会活下来，但是应该会受伤，说不定摔断几根骨头。不幸的话，她可能会当场死掉。 人生……好多意外…… 短短的一年，从燕郊回到帝京，发生了太多的事。此刻，脑海中一一回想起来。 父亲……母亲…… 如果她死了，孟夫人和孟伏龄应该会很伤心吧。还有齐溪…… “没事。”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燕明珠被一个人抱住了，她猛然睁开眼睛。 从二楼看台坠下就是短短的几秒钟，容华接住燕明珠也是这短短几秒钟的事情。 “没事了。”容华见燕明珠愣愣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没事了。” 二楼看台，羽箭全部都与霁汌擦身而过。霁汌的确厉害，按照容华的意思，穆慈和其他人又射了几箭。但是霁汌身手很敏捷，完美躲过了。 远处的穆慈咬了咬牙，他又拿出一根羽箭，瞄准了霁汌。 这根羽箭来势凶猛，霁汌纵然躲得再快，也没有全然避开，羽箭射穿了霁汌的耳朵。 阮思礼见容华已经将亚明珠救下，吩咐身后的净痕和净颜：“杀了溢香。” 这是一条死命令，没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 净颜身子绷紧，她…… 看出净颜的为难，净痕主动抽出腰间长剑，用轻功一跃而上。 穆慈看见净痕上去，立刻道：“停箭！” 众人停下，不在射箭。 净痕武艺高强，霁汌想赢过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净痕出剑就是杀招，没有任何余地。他在执行阮思礼的命令，哪怕与霁汌相处这些年，他也没有生出恻隐之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4章 生死际（四） 容华接住了燕明珠，两个人刚站稳，孟伏龄就冲过来。 他拉过燕明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明珠！你有没有事？！” 燕明珠受了些惊吓，脸色泛着白。看见孟伏龄紧张的神色，她摇了摇头：“表哥，我没事。” 孟伏龄眼睛都有些红了，他是真的担心燕明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孟伏龄喃喃道。 燕明珠为了安抚他，展颜笑了笑。 容华立在她身旁，没有出声。 燕明珠转过身，看着容华，“我没事。” 容华轻轻“嗯”了一声，他的视线胶着在燕明珠的脖子上。一道血痕，是匕首划伤的杰作。 他伸出手，轻轻触及燕明珠的脖子。 指尖冰凉，触及她的皮肤。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因为天冷，血滴凝固成冰晶。他触碰了一下，凝固的血晶落下来。 燕明珠看着他，“我没事。”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是已经红了眼眶。 容华看着她，静静的，“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燕明珠眼里因为这一句凝聚了一层水雾，她笑：“我真的没事。” 容华伸出手，搂住燕明珠，将她摁进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包围上来，让她眼里本就摇摇欲坠的泪，弃守眼眶。 净痕的武功跟霁汌达到不相上下的样子。但是净痕手中有剑，跟霁汌比多了一点优势。很快，霁汌就不敌净痕迅猛的攻势，败下阵来。 净痕提前至于霁汌的脖颈上。 他向下看了一眼阮思礼。 阮思礼的眼里只是漠然，他转过头，挡住谢唯思的视线。无声吐露一个字，向着净痕下令：杀！ 长剑划破皮肉，划破血管，了断了霁汌的生病。 她倒下来，哪怕已经在地上，她的脑袋还是偏向阮思礼的那一方向。死不瞑目啊……不甘心……不甘心…… 血流从喉间喷射涌动，她只能发出“呜”的声音。即便这样，她还是想说什么。 只不过，没人知道，没人听到。 这件事，算是了结了一半。 阮思礼带着谢唯思先行离开。孟伏龄想带走燕明珠，燕明珠拒绝了。 容华说送她回府，燕明珠只说回如医堂。 这阵子她都是住在如医堂的，而且……青丝她们估计都在那里等她。 容华扶着燕明珠上马，燕明珠坐稳之后，容华翻身上马。 一行人终是散了。 容华带着燕明珠回了如医堂，孟伏龄本来想过来，可是齐溪那里他还要去回禀。 李沧澜和灵雨他们都等候在如医堂门口，害怕燕明珠出什么事。 距离燕明珠被霁汌挟持走，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青丝和暮若看见燕明珠立刻迎上去。两个姑娘差点哭出来：“公主！” 成雪和朝如也很担心，看见容华错愕了一下。 容华扶着燕明珠下来，燕明珠脸色还没有恢复回来。 李沧澜走过来，柔声问：“公主，您没事吧？” 燕明珠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没什么事，多谢沧澜公子的关心。”(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5章 生死际（五） 出于本能，容华对李沧澜有一种戒备心。除了他和孟伏龄以外出现在燕明珠旁边的异性，只有齐溪。 容华的眸子深了深。 青丝的眼泪就是断了线的珠子，停不下来了。她真的是替燕明珠担惊受怕。 暮若也是心里担心惶恐， 燕明珠安抚了她们两个一番。“我没事，别担心我。” 容华对着灵雨说：“公主脖子上伤了，拿些药，不留疤痕的那种。” 灵雨点了点头。 容华皱眉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青丝，他只说：“扶公主进屋休息吧，天气冷，估计冻坏了，又受了惊吓。你们两个好好照顾。” “是。”青丝和暮若答应。 然后她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燕明珠进屋去。 李沧澜在一旁，打量着容华。 容华敏锐的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李沧澜打量的目光。他任由着李沧澜打量。 成雪和朝如没敢上前。只是在那里看着容华。 比起几个月前，壮实了一些，看起来更像个男人，而是病弱公子。皮肤比之前粗糙了不少，肤色也变了些。 五官还是那样，不过看起来更加英武，而不是书生秀气。 容华看了一眼成雪，挑唇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凑到我身边儿来。” 成雪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犹豫：“公子……？” 容华淡笑，“是我。” 成雪的嘴唇颤了颤，说不出什么，只是冲上去一把抱住容华。“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容华抬手拍了拍成雪的后背，“我现在是岳齐军营的普通士兵，停不了就要回军营去。我不在的时候，你有好好照顾公主吗？” 成雪松开容华，点头：“有。” 容华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岳齐军营那些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小声议论起来。 张靳是清楚容华的身份的，许峻茂和程毅不清楚。 见此情景，许峻茂能猜出一个大概来。 可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程毅自然是不可能靠自己猜明白的。 等到所有人都安置好了，容华和成雪他们也寒暄完，程毅凑到容华跟前：“姓容的，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容华轻笑了一下，看着程毅：“我不姓容，我姓谢。” 程毅两条眉毛打结，“谢容华？” “嗯。”容华点头。 程毅眉头舒缓一些，又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瞧着刚刚那几个小子都叫你‘公子’。还有还有，那个漂亮姑娘，就是他们叫‘公主’的那个，被你救回来的那个，她是你什么人啊？” 许峻茂在一旁撇了撇嘴：“老程，你还是别问了，怕你受不了。” “哈？”程毅推了许峻茂一把，用一脸希冀的样子盯着容华等着答案。 “她是我未婚妻。”容华说的十分清晰。 程毅脸上面无表情，沉默几秒，随后说：“我滴个娘呦，你有个公主当娘子？！那你岂不是驸马爷喽！” 许峻茂给了程毅一拳头，砸在他厚重的背上，“那位是大岳惠帝的皇姐，唯一的公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6章 短相聚（一） “岂止是驸马爷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许峻茂抬脚踢了踢容华的鞋尖。 容华笑了笑：“还未成婚。” 程毅撇嘴：“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许峻茂拍了一下程毅的后脑勺，“不看上他还看上你啊？那眼睛得是瞎的不能再瞎了。” 程毅今天刚刚有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小心思，现在倒好，这点小心思全让容华给碾碎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漂亮姑娘，结果是容华的未来娘子。 “没天理啊，没天理。我咋遇不上漂亮姑娘要嫁给我呢。”程毅嘀咕着。 许峻茂和容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朝如端了几碗热汤过来。青丝在伺候燕明珠，暮若刚才在厨房熬了一大锅的汤水。 “几位喝一些汤水吧，暖暖身子。”朝如端着托盘，托盘上三个碗。 许峻茂和程毅也不客气，自顾自拿了汤碗，道一声谢。 朝如端起剩下的那一碗，递给了容华，“公子请用。” 容华接过，“多谢。” 朝如听容华的道谢声，愣了愣。 程毅喝了一大口的汤，果真暖和起来。听见容华道谢，他说：“你这小子装模作样干啥？在家里当公子，也道谢？” 容华端着汤碗，“不然呢？我为公子时，自然是公子样子。现在，我只是岳齐军营一个普通的兵罢了。今时不同往日。” 朝如在程毅开口前出声：“公子说的是。” 程毅瞥了朝如一眼，不说话了。 成雪和灵雨收拾好药材之后与灵雨分开，到这边来找容华。刚瞧见容华他就凑上来，“公子，你一定要听我说，您不在的时候，公主身边多了个男的。” 容华抿了一口汤，“刚才门口那个？” 成雪狂点头：“对对对，我第一次瞧见他就觉得他对咱们家公主心思不纯。您不在的时候，我帮您盯着，定然不能让别人挖了墙角。” 容华抬眸扫了一眼成雪，“他都干嘛了？” 成雪眼睛一亮，容华定然是问到点子上了。“有事没事就往公主身边凑，当然我觉得咱们家公主对他没意思。可是那个什么沧澜公子啊，看公主的眼神就不对劲。您……走之前要不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离公主远点？” 许峻茂只喝汤不说话，程毅眼珠子盯着成雪，看着成雪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朝如习惯了成雪那张破嘴，两耳不听成雪言。 容华笑了一下：“视情况而定。”他不怎么了解李沧澜那个人，只是匆匆一面，不能妄下定论。 如果李沧澜真的心思不纯，那他的确是要有所表示。如果李沧澜并没有什么动机，那就算了。 容华瞥了一眼朝如。 朝如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捂住了成雪的嘴，“我们先下去了。” 他一手抓住成雪的胳膊，一手捂住成雪的嘴。任由成雪的眼珠子乱窜，他也不撒手。 容华点头。 朝如立即拖着成雪消失。 不知不觉间，天空飘起了小雪。 雪花晶莹，片片华美，随风舞，落地沾染自我，融入白茫一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7章 短相聚（二） 此后三日，时景春和净颜研究好了治疗之法，大部分病人都有了好转。在此期间，也有很多人没能熬下去。 岳齐军的人也都安置下来，在这些人全部好之前，他们都要留下。死去的病人，因为情况特殊，只能火葬，无法让他们入土为安。 等燕明珠修养好了，齐溪立刻下令让他们全部都入宫觐见。 岳齐军的领军和领队也要入宫。只是许峻茂和程毅第一次面见圣上。头一天晚上，程毅还在纠结该穿什么。 “容华，去见圣上穿什么合适啊？”程毅纠结万分。 容华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模样，不急不缓：“平时穿什么就穿什么呗。去见皇帝又不是去相亲，你紧张什么？” 旁边的许峻茂和穆慈忍不住笑了。 程毅顺手将手里的衣袍扔穆慈身上去：“你小子笑什么笑？！他笑就算了，你笑个什么。” 穆慈抬手挡了一下，抓住了程毅扔过来的袍子，“错了，我错了，我不笑。” 程毅瞪了一眼穆慈：“死小子！” 容华还在担心燕明珠，可是他也不方便没事总在燕明珠身边打转。他现在已经不是镇国公府的公子容华了，是岳齐军营的领队。 程毅看了他一眼，用肩膀撞了容华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容华笑了下：“没什么。” 程毅说：“你以前见过惠帝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皇帝呢，有点紧张。” 容华笑出声：“老程，惠帝今年九岁，还是个孩子。你怕什么啊？” 程毅皱眉，“九岁怎么了？！那人家也是皇帝。” 容华瞧了瞧程毅的那几件衣服，随便抽出来一件，“喏！就这件吧。明天你穿这个就行。” “真的假的啊……”嘴上有些嫌弃，但是还是准备明天穿这件。 —— 早上用过早膳之后，一辆马车停在如医堂门口。车上有鹰纹徽印，是镇国公府的马车。燕明珠就在车上，等着岳齐军的人一起出发。 齐溪今天召见的人很多，除去燕明珠之外，还有时景春、李沧澜以及在这件事上费心费力的人。 时景春年纪大了，这些日子也熬坏了身子，更不想折腾一遭，就让灵雨代替他入宫觐见。时景春跟燕明珠说了，燕明珠也清楚时景春这阵子的付出，的的确确应该好好歇息。 容华和许峻茂他们一起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成雪就在马车边上，正张望着。瞧见了后面出来的灵雨，立刻招手：“灵雨，上车吧。公主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灵雨越过前面的几个人，“来了。”然后钻进了马车里。 岳齐军的人都是骑马，于是乎进宫的路上镇国公府的马车被围在最中间。 不多时，抵达了宫门口。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到了，李沧澜从车上下来。 容华眯了眯眼睛，成雪说的那些话他都记着呢。 李沧澜下车，其他人也下马。李沧澜走到镇国公府的马车旁，那样子应该是要接燕明珠下车。(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8章 短相聚（三） 容华下了马，也向着镇国公府的马车去。 灵雨一下车就见马车下面立着两个人，吓了他一跳，忍不住嘀咕：“都是鬼啊，在这儿围着。” 李沧澜已经开口：“公主请下车吧。” 容华抿了抿唇，“请下马车吧。” 两个人都伸手出去准备接燕明珠，马车车帘一动，与此同时，又多出第三只手来。 燕明珠搭上了第三只手，从车上下来。 “表哥。” 孟伏龄牵着燕明珠的手，他仔细看了看燕明珠，“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了？我一直没能闲下来去看你，真对不起。” 燕明珠展颜一笑，“没什么事。” 孟伏龄点点头，“那就好。” 马车边的两个人完全被忽略掉了。 燕明珠一身红裙，披着银白狐裘，今日也细绘了妆容，看起来气色不错。 实实在在惊艳了一把众人。这些日子燕明珠跟着昼夜劳累，更不要提绘什么妆容了，衣着都很随意普通。 程毅瞪大了眼睛，“这是仙女吧。” 穆慈竟然觉得有一些骄傲，“我们家公主和公子多般配。” 程毅瞟了一眼燕明珠身边人，“那个公子长得也真是好看，那是谁啊？” 许峻茂答：“大岳左相——孟伏龄。” 穆慈接话，“那是公主的表哥。” 见燕明珠和孟伏龄走远，容华和李沧澜也回到自己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燕明珠和孟伏龄走在最前头，然后是灵雨，紧接着是李沧澜和岳齐军的人。 孟伏龄跟燕明珠抱怨：“我本来是可以去看你的。阮相这个人真的是……” 燕明珠笑：“怎么了？” “他说他夫人受惊了，要在家中照顾夫人，还指派了净痕跟着我，一切听我安排。在溢香楼抓的那些人全部交给我解决。他倒好，一身轻松，让我忙的脚不沾地。”孟伏龄重重叹了口气。 燕明珠问：“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孟伏龄道：“有些硬骨头，知道也不肯说，净痕手段够狠，最后也不得不说。还有一些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按吩咐做事。可以确定的是，溢香楼几乎都是耶律国人。”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这么一批人就一直在帝京里，天子脚下。 “圣上说了怎么办吗？”燕明珠问道。 孟伏龄摇头：“还没定。” 他们沿着宫道行走，红墙碧瓦，瓦上有一层白雪。 齐溪已经在天子殿恭候多时了，他听说燕明珠受伤的事了，但是宫外事情没有完全结束，谁也不敢让他出宫。 齐溪一见燕明珠进殿，就盯着燕明珠。他毕竟是皇帝，风度不能失。 众人行礼。 齐溪道一声：“免礼。” 随后众人起身，这时候齐溪才开口问：“皇姐，你近来可好？”他是想问受伤的事，但是不能问的太明显。 燕明珠了然，“托圣上的福，我没事。” 亲耳听到燕明珠的回答，齐溪这才算安心。 “帝京生出祸事，多亏了各位在此期间为百姓出力，才能让这件事安然度过。”齐溪端着身姿，他看了看下方的人，“哪位是如医堂的时景春堂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59章 短相聚（四） 灵雨上前一步：“回禀圣上，家师这阵子操劳过度，不易动身，所以在如医堂静养。” 燕明珠道：“这件事能够解决，时堂主是出力最大的人，身体有恙，只能静养了。圣上应该不会追究吧？” 齐溪自然是不会追究的，“各位都有出力，该赏。” 燕明珠和孟伏龄立在一边，听着齐溪端着皇帝的做派说话。其实燕明珠觉得齐溪会很累，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躲避不了。 容华的眼神时不时会飘过来，孟伏龄都看见好几次了。 孟伏龄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他一直在偷瞄你。” 燕明珠看向容华的方向，和容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微微一笑，温婉静美的模样。 容华也笑了一下。 齐溪站在最上方，怎么可能看不见容华和燕明珠主之间的“交流”呢。但是……听说这阵子燕明珠在如医堂，李沧澜对她多有照顾。 齐溪心里是偏向燕明珠的，虽然从血缘上来讲容华是他的表哥，但是齐溪偏心燕明珠更多。对于容华去军营历练，将燕明珠一个人扔在帝京，齐溪是有一些生气的。 所以，眼前有李沧澜这个现成的人选，他倒是想看一看容华的反应，看他后不后悔。 “李沧澜，这段日子多亏了你对皇姐的照顾，有你在皇姐的身边，孤也能放心一些。”齐溪面上噙着笑意。 突然间被提到的燕明珠愣了一下。 容华拧起眉头。 李沧澜躬身道：“草民也只是适时施以援手，圣上过誉了。” 孟伏龄小声跟燕明珠说：“你和李沧澜……没什么吧？” 燕明珠不语。 孟伏龄又道：“你要是和李沧澜……嗯……我跟他还算熟悉，为人不错。你要是……” 燕明珠扭头看他：“我和李沧澜什么都没有。我还有婚约在呢，表哥你不要胡说。” 孟伏龄瞥了一眼容华，“他把你一个人留在帝京，你觉得他靠得住，可是我作为你的兄长，只想让你生活的幸福安稳。” “我知道表哥你是为我好，容华他……其实很好。我们……也会很好的。”燕明珠说.。 “那你们什么时候成婚？”孟伏龄盯着燕明珠。 燕明珠张了张唇，答不上来。 孟伏龄轻叹一下：“年纪，你会老的。如果一直不成婚，别人会议论你的。” “我知道。” “他去了军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回来。这次是因为任务，你们能短暂相聚几天。下一次呢？”孟伏龄心疼燕明珠，他的妹妹这么好，容华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凭什么让燕明珠受委屈呢？ 二人谈话间，齐溪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说要留下众人一同吃午膳，今夜让他们都留宿宫中。 齐溪叫住燕明珠，“皇姐，你去未央宫一趟吧。她也很担心你。”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傅双。 燕明珠点头：“我现在就去未央宫。” 其他人被安置到天子殿的偏殿休息，燕明珠向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0章 短相聚（五） 燕明珠到未央宫的时候，傅双正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宫女通报了一声，“镇国公主到。” 傅双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哪儿？” 燕明珠已经进来了，“双小姐，许久不见。” 傅双立刻拉住燕明珠的胳膊：“燕姐姐，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燕明珠摇头：“没事，小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脖子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再过两天应该就全好了。 傅双在宫中没什么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就是燕明珠了。燕明珠陪着傅双说了很多的话，等到午膳的时候燕明珠才从未央宫离开。 —— 燕明珠作为女子跟男子同席总是不合适。齐溪特地在偏殿给燕明珠单独准备了一桌。 席间无非是喝酒，燕明珠只是旁观。 等席散，燕明珠出来透气。 容华见燕明珠离席，也跟着一起出来。 燕明珠穿红裙，的确很好看。 容华手里拿着燕明珠的狐裘，刚才暮若递给他的。 燕明珠听见了鸟鸣声，一抬头就瞧见墙上立着一只鸟儿。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在墙上跳动两下。 她柔和下眉眼，心里的阴霾也被驱散。 这几日，她会回想起霁汌和她说的那些话，霁汌是个可怜人，似乎一辈子都是身不由己。霁汌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所以最后也注定了一败涂地的结局。燕明珠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也许……可怜她，也许又不是。 容华拿着狐裘走到她身边，替她披上，“天冷，怎么不穿狐裘就出来了？” 燕明珠扭头看他，棕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些诧异。 容华替她系上领口的带子。 “明珠，你还好吗？”容华柔声问。 燕明珠点头，“这些日子都还好，除了霁汌……是个异数，我没料到。” 容华抬手抚上她的面颊，“瘦了好多。” “瘦了吗？我没留意。”燕明珠微微一笑。 容华伸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我好想你。” 燕明珠搂住他的腰，“你在军营里一定很累吧。照顾好你自己，千万别受伤。”只字不提分别这几个月她的日子多难挨。 她总是这么温柔体贴，想着别人而不是自己。 容华轻轻叹息一声：“对不起。” 燕明珠愣了愣，随即笑开：“你怎么总是向我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用道歉。” 容华沉默不语。心里想的是：是我……委屈了你。说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足以改变什么。但是，他没办法忍住不说。 燕明珠被容华抱在怀里，久违的气息，格外熟悉，也让她格外的安心。 他们谁都不在说话，享受着这一刻静默的时光，只属于他们两个。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内心悸动，因他欢喜。 他们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有他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心安。 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那颗无可安放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寄托的地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1章 处一室（一） 容华能陪燕明珠的时间有限，所以他格外珍惜每分每秒。 对他们彼此而言，能在一起的时光很重要。这样静谧相拥的时间更是不多。 李沧澜从殿中出来，一眼就看见一对在墙下相拥的年轻男女。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就像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们彼此的位置。独一无二…… 李沧澜有一种失落感，他有一些不服。他不怎么了解容华，但是也听了这么多关于容华的故事。如果……真说他差在哪里的话，大概就是，他出现的太晚。容华跟燕明珠认识了那么多年，他们拥有很多共同的记忆。而他……出现的太迟了。 孟伏龄也从殿中出来，他顺着李沧澜的视线看过去，“李兄，你不会……真的对明珠动了心思吧？” 李沧澜敛下目光，“她很好，我就算动了心，也不奇怪吧？” 孟伏龄笑了一下，他搓了搓有一些凉的手，“只是不巧，你的心意，她应该回应不了。” 李沧澜无所谓一笑：“我的心意，也从未想过要有回应。她有喜欢的人了，我知道。” 孟伏龄一直都觉得李沧澜是与他和范英黎不同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孟伏龄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起码与表面表露出的不是完全一样。他也会自私，比如柳梦得，当他发觉这份心意时，从没有想过柳梦得会不属于他。 范英黎不会纠缠于儿女情长，他更在乎仕途前程。 而李沧澜，仕途说弃就弃，感情说放就放。 孟伏龄真不知道什么队李沧澜而言是重要的。重要到，不肯拱手让人，不会让旁人触及分毫。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孟伏龄转身回去。 李沧澜“嗯”了一声，跟着孟伏龄一起返回。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下的人，然后默默收回目光。 —— 齐溪想让他们都留宿宫中，灵雨不便，先行离开回如医堂。 齐溪在宫中给燕明珠准备了一间宫殿，燕明珠留在宫中时都是住在这里。 其他人住的地方都离燕明珠这里稍远一些，燕明珠这里离齐溪的天子殿最近。这也能看出齐溪对燕明珠的重视。 暮色将至，燕明珠缩在软榻上，盖着毯子。 屋里的暖炉烧着，室内很温暖。 青丝和暮若都在一边候着，乐祥刚刚送了茶点过来，只不过燕明珠在睡，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青丝和暮若闲来无事，小声说话。 殿门被人敲响。 暮若去开门，门口站着容华。他换了一件衣裳，不是一身劲装，而是以前的公子儒衫。 “公子，您怎么过来了？”暮若惊讶了一下。 容华进殿，“公主呢？” 青丝指了指内室，小声说：“睡着。” 容华将脚步放轻，“我没什么事，来看看她。” 青丝和暮若没吭声。 容华走进内室，就看见在软榻上缩成一团的燕明珠，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平缓。 他坐在软榻边上，静静看着燕明珠的睡颜，等着她醒过来。他没有什么事，就是想看看她，陪着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2章 处一室（二） 燕明珠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她这一觉睡得挺久的，难得安眠。 她睁开眼睛，盯着房顶看了许久，总算摆脱迷蒙，清醒过来。她每次醒过来喉咙都会有一些难受，下意识要叫人拿水过来。 燕明珠刚支起身子，一双手就捧着杯子递过来。 杯子抵在她的唇边，她张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终于舒服多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抬起眼，撞进容华含笑的眸子里。 燕明珠惊诧了一下，推开杯子，“你怎么在这儿？” 容华握紧杯子，让里面的温水不会洒出来。他微微笑着：“想见你。” 燕明珠抿嘴轻笑起来，“怎么了？这么奇怪。” 容华将杯子放到一边的矮几上，回身坐到燕明珠旁边，“有什么奇怪的？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你了，现在就想趁着有时间都跟你待在一起。” 燕明珠坐直了身子，“你们在帝京还能待多久？” 容华想了想，“没多久，现在蛊虫的是也解决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估计再几天，差不多就要离开了。” 真短暂…… 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几天。 燕明珠微微低垂下眉眼，哪怕掩饰再好，也藏不住内心的失落。 容华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燕明珠情绪的变化。他伸出双手捧住燕明珠的脸，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明珠，我真的……很想你。” 燕明珠陷入容华的眼眸之中，黑色的眼眸里涌动着星光，满是爱意，璀璨夺目。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也很想你。”哪怕燕明珠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容华也听得清清楚楚。 容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知道。” 燕明珠垂下眼睛，小声嘟囔：“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在想你的时候，你也一定在想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像是我喜欢你一样多。”他说的很认真，想要清晰表明自己的心意。 燕明珠抬起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还以为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事只有成雪才会做。 容华向前凑了凑，“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以往容华不会把感情表露得这么明显，这些情话从容华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奇怪。 燕明珠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话也这么奇怪。” 容华抿了抿嘴角，他……只是受刺激了。一个李沧澜出现，让他心里有一些不安。特别是成雪说的话，一直不停在他耳边回响。 他突然不说话，燕明珠抬手把他的两只手从自己的脸上拽下去。 她打量了一下容华，心思转动，聪慧如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李沧澜吗？” 容华不语，可是眼神已经变现的很明显了。 燕明珠忍不住笑了：“真的是因为他？”这次她往前凑了凑，直视容华的眼睛。 虽然这可能显得很小肚鸡肠，但是……的确是这样。 “我不喜欢他。”燕明珠说。虽然李沧澜很好，这段时间相处也对她多有照顾，好感表现的很明显。但是……她已经有容华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处一室（三） 燕明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轻缓平静，在简单地陈述。 容华突然间有一些懊恼，他觉得自己很幼稚，其实这本来完全没有提及的必要。耳边听得燕明珠道：“这下子，你可以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了吧？情话说的我好不适应。”她摸了摸胳膊，果然有一层鸡皮疙瘩。 被嫌弃的容华沉了沉脸，他突然间又捧住燕明珠的脸，然后倾身，吻住燕明珠。 跟以前一样，双唇触及不过几秒就分开。像是对着信仰一样虔诚，舍不得因为自己的私欲玷污分毫。 燕明珠突然间被吻，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结束了。 容华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他注视着燕明珠的双眼，“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几个月没见了。” 燕明珠皱了皱眉，说道：“贴这么近你确定你能看见我的全脸？” 容华说：“看你的眼睛就够了。你的眼睛……”他顿了顿，“里面装着我。” 燕明珠没开口，可是心里已经有了声音： “你的眼睛更好看，星辰与我，都在其中。” 她不适合说这种话，也没办法像容华那样自然而然说出来，她不适应。 —— 晚膳是在燕明珠这里吃的，就他们两个人。 容华忙着给燕明珠夹菜，他自己的碗里空空如也，燕明珠的碗里却摞成了小山。 青丝一脸想笑又强忍着不笑的表情。她发现这一次公子回来，似乎格外的黏公主呢。 暮若倒是还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燕明珠看着碗里的各种肉和青菜混合在一起，她皱起眉头：“我吃不下。” “你太瘦了。” “我不想吃肉。” “多吃点，补一补。” “……我，不想吃。” “先把碗里的都吃了再说。” 两个人的对话就是这样。 燕明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真的不想吃，太腻了。” 容华瞟了一眼碗里的东西，他伸出筷子将稍稍有一点肥的全都夹进自己的碗里，燕明珠的碗里全都是瘦肉。“现在可以吃了吧。” 燕明珠眨了眨眼睛。 容华静静看着她，面带微笑。 燕明珠认输，只好伸出筷子去夹碗里的这些东西。 这顿饭吃到最后，燕明珠真的是撑得不行了。如果再多吃一口，她恐怕都会吐出来。 青丝那是相当的喜闻乐见，燕明珠近来吃的少，这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多，她看着也跟着开心。 暮若和青丝一起快速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燕明珠和容华回了内室。她瞧了瞧外面，外面早就一片黑了。她又瞥了一眼身边的容华，“你还不回去吗？都已经入夜了。” 容华盯着她，“我想留下来。” 燕明珠歪了歪头，眼睛也盯着他。 “我睡榻上。”容华说。 燕明珠眨了一下眼睫，“你睡床上也没什么。” 容华“噗嗤”一下子笑了，“你这么笃定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和你共处一室了。没什么可担心的。”燕明珠说。 容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睡榻上，你睡床上。”(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处一室（四） 燕明珠下午睡了一阵子，现在时间这么早，还不困。洗漱好，穿着亵衣靠坐在床上，随手抓了一本书翻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经书了，放在枕边。 容华见她未睡，披着外袍坐到她床边，抽出她手里的书，“大晚上还看佛经？” 燕明珠轻缓眨了一下眼睫，“以前不怎么信神佛，现在觉得，佛道中的因果缘由……都是有道理的。” 在归尘寺那三年她没染上佛性，没想到回帝京一年，她倒是真的信了佛家所言。 燕明珠掀开被子一角，“上来吧，我现在还不睡。” 容华看了看她，然后坐到她旁边，盖上被子。 燕明珠紧挨着他，说道：“你读给我听吧。” 容华翻动一下书页，从下一章开始读起来。他的声音清越，又年轻人特有的生气，也带着他一介的腔调。每个字都在唇齿间吐露，让人听得清楚又舒服。 似乎伴随着他的声音，佛家的禅意也更清晰。 燕明珠听着他的声音，心中平静，没有起伏。 她整个人都很静，没有情绪浮动，没有任何浮躁。静的像一汪水，水面现如今一点涟漪都没有起来。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渐渐的，眼皮有一些重。不知不觉间，困意竟然袭来。她的脑袋向右歪了过去，然后枕在了容华的肩头。 容华的气息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读着书，余光瞥向左侧的燕明珠。她枕着他的肩膀，很安静。 容华停下了读书的声音，他听见了燕明珠轻缓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 合上经书，放到枕边的位置。 他动作很小心，怕吵醒了燕明珠。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燕明珠的身子。然后慢慢调整她的位置，随后自己抽身，让燕明珠躺下来能够安稳入睡。 睡着的她，格外乖巧。 容华看着她，一颗心便柔下来。他低头吻了吻燕明珠的眉心，祝愿她今日有个好梦。 然后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将床边的纱帘放下来。 随后他才离开床边，去了屏风后的软榻上。 暮若从偏殿抱了一床被过来，小声道：“夜半殿内也有些凉，还是盖厚被子吧。” 容华微微颔首。 暮若替他铺好床铺，然后退下去。 容华将外袍挂起来，掀开被子躺上软榻。他的头向着屏风这一侧，哪怕隔着一层屏风，哪怕模模糊糊看不见燕明珠，他也觉得安心。 在岳齐军营这几个月，晚上他偶尔会因为思念睡不着。辗转反侧都是燕明珠的样子，思念成疾。 容华自己做的决定去了岳齐军营，他现如今……隐约有一些后悔。初初回京就遇上霁汌挟持燕明珠的情景，情况危险。 霁汌拿着匕首抵着燕明珠的脖子，霁汌将燕明珠推下二楼看台…… 那一天，还真是心惊肉跳。 他真的不想再发生这种事，一旦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明珠……”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明知她熟睡不会回应。看着屏风后朦胧的影子，容华唇角翘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处一室（五） 容华听见耳边有人的说话声，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他一觉睡到现在。 他支起身子，侧耳去听，是燕明珠和青丝她们说话。 他从软榻上下来，拿起衣服穿戴好，这才从内室出来。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暮若正在替燕明珠绾发。 青丝瞧见容华醒了，立刻叫了一声成雪。 成雪捧着洗漱用品进来，“公子，先洗漱吧。” 容华洗漱好，燕明珠也收拾完了。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桌边。宫中的早膳比镇国公府还要丰盛，这一大桌子的吃食，全部都是给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燕明珠夹了一块红豆糕，咬下一个小角。甜甜的味道让她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容华喝着清粥，吃些小菜。这比他们在军营吃的好多了。想来程毅若是早膳也吃这个，估计这一桌子他能一个人就能吃下一半。 真不是容华夸大其词，程毅之所以长得壮实，吃的自然是不少。 燕明珠小口小口咬着豆糕。 容华一碗粥都见底了，她那一块豆糕刚吃完。容华夹了一块饼给她，“只吃那么一小块豆糕怎么行，你真的要多吃点。你的身体现在来看之所以虚弱，就是因为吃的少，也不怎么锻炼。回头你也应该学些武艺，虽然不用学的怎么太好，好歹能强身健体。而且，你也该学点防身的东西了。” 燕明珠咬下一口饼，听着容华向她说教，“知道了。” 转瞬间容华又盛了一碗蛋汤给她，“吃不了太多，喝汤总能多喝点吧。” 她低头瞧了瞧碗里，蛋花比汤水多得多。“嗯……” 她只得认命地喝下这一碗蛋汤。 一顿早膳，硬生生吃撑了。她估计自己午膳都不用吃了。 燕明珠打定主意中午不跟容华同桌吃饭，不然她还不得撑破肚子？ 饭后，容华打算带着燕明珠出去走走，也当做是散步消食。 燕明珠同意。 青丝她们谁也没跟着，让容华和燕明珠两个人独处。 燕明珠和容华并肩走在一起。 其实这宫中没有什么景色特别，只不过是宫外的人夸张了。抬眼望去，到处都是朱红色，或者是金色。看起来的确是金碧辉煌，雍容华贵。 但是，这宫中也太寂冷了一些。 燕明珠步伐缓慢，她走在容华后头。 容华停下脚步等她，无奈，只能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牵住燕明珠的手。 两个人沿着青石小路缓慢散步。 “睡得好吗？”容华问。 燕明珠笑了笑：“我还好。不过你应该是睡得不错。屋子里有声音你还睡得那么熟。” 容华柔着眉眼，“大概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吧，觉得安心。” 燕明珠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柔光，像是太阳，该是热的，却不会灼伤，只觉得温暖。 容华牵着她的手，很紧。 两个人站在一起，似乎绝美的风景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们的眼睛都熠熠生辉。眼瞳映照的只有彼此满是爱意的模样。 岁月静好，大抵是如此。(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喜欢你（一） 齐溪今天特地去了未央宫，自从上次燕明珠说了傅双的事，他也意识到自己对傅双的不够重视。所以每隔一阵子，他也勤去未央宫走动。 傅双今天在做女红，很安静。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裳，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真，丝线在帕上穿过。 傅双的贴身侍女琼儿瞧见了齐溪，她正要张口，齐溪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琼儿闭上了嘴，垂下脑袋盯着地面。 齐溪走到傅双旁边，傅双浑然未觉。心思都放在自己手上的帕子上。 这是她打算回家送给母亲的，还有祖母，还有婶婶。对了，还有施姐姐。她在宫中这么久，已经有阵子没见过施姐姐了。 还是入宫那一日施姐姐去了傅家看望她。 想着想着，傅双又耷拉下眉眼，难掩失落。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她好想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还有祖父祖母。 她都好几个月没见过哥哥了……她走之前，哥哥答应了要教她写字的…… 傅双盯着手上的帕子，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去了，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小姑娘咬着嘴唇，不吭声，自己在那里哭着。 齐溪愣了愣，忍不住出声：“傅双？” 傅双猛然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泪眼婆娑看向说话的人。 她惊慌站起来，帕子随便被扔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圣上，您怎么来了……我……忘了行礼，还请……请圣上莫怪。”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齐溪心里叹了一声，这么久了，傅双还是很怕他。 齐溪问：“你……是想家了吗？” 傅双下意识点头，点头之后又觉得不对劲，立刻摇头。 这又点头又摇头，倒是让齐溪忍不住翘起嘴角。 “你这是想家，还是不想家？”他问。 傅双的声音小的跟猫儿似的，“想……” “放心吧，再过几天，等帝京的事态彻底稳下来。孤陪你一起回家。”上次已经答应过傅双了，齐溪不是会食言的人。 傅双偷偷抬眼瞟了一下齐溪，道：“谢谢圣上。” 说实话，一个同龄人对自己这么毕恭毕敬，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齐溪看着她，温和地笑笑：“你叫我阿溪也行。” 这算是给了莫大的荣耀了。 普天之下怕是没有谁可以直呼皇帝的姓名。 傅双愣住，“阿……溪？” “嗯。”从傅双嘴里听见这个称呼，果真！顺耳的多，齐溪心情也变好了。 “你在宫里这么待着，不闷吗？要不要和孤一起出去走走？”齐溪向着傅双平伸出手。 傅双盯着齐溪的掌心盯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搭上齐溪的手掌。 齐溪握上手，也握住傅双的手。“把双小姐的狐裘拿来。” 外面天冷，如果不穿外衣估计会染上风寒。 傅双本来身子骨就弱，在家被娇养着，有秦兰馥照顾。入了宫，自然没有人会悉心照料她像秦兰馥一般。 琼儿捧着狐裘过来，替傅双系好领口的带子。 等傅双穿好狐裘，齐溪这才牵着傅双出门。(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喜欢你（二） 容华牵着燕明珠沿着青石路走过来，迎面遇上了齐溪和傅双。 那两个孩子也太明显了。 一个穿着紫色的衣裳，身上是黑色的大氅。大氅的羽毛有些在齐溪脸颊边。旁边的傅双穿着黄色的衣裳，身上披着雪白狐裘，小姑娘生的精致漂亮，看起来像个水晶娃娃。 两个小孩子走在一起，真让人觉得是一对金童玉女，很是般配。 齐溪瞧见燕明珠和容华，错愕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上前去，“你们也出来散步？” 燕明珠一眼就瞟到了齐溪和傅双牵着的手。傅双白嫩的小脸上有两多红云，漂亮极了。她笑了笑：“你们两个要去哪儿啊？” 齐溪抬头看着燕明珠，回答她的问题：“她一个人在未央宫里太闷了，我带她出来走走。” 傅双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瞧，不敢抬头。 容华这还是第一次瞧见齐溪带着他未过门的小娘子出来。不得不说，齐溪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容华似笑非笑看着齐溪，齐溪比容华矮了可不止一点。齐溪现在顶多到容华的大腿，傅双就更是小巧了。 燕明珠一只手被容华牵着，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了捏齐溪圆润的脸，“照顾好双小姐。” “我知道的，皇姐。”齐溪认真点头。 惹得燕明珠莞尔一笑，“你们去玩吧，我和容华四处逛逛。” 齐溪再点头，“好的。” 齐溪带着傅双还有一众奴才宫女离开。 容华道：“你刚才可是捏了皇帝的脸。” “小孩子太可爱了。而且他不介意。”燕明珠回道。 简单来说，燕明珠就是仗着齐溪对她的喜欢。 齐溪把燕明珠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也喜欢黏着燕明珠。但是他通常要保持皇帝的风度，所以只有私下里偶尔与燕明珠一起吃饭，会让燕明珠给他念故事听。 “就算是皇帝，他现在也是个孩子。”燕明珠轻声说。 “要不要我让姑姑进宫来？不然他有事应该只会麻烦你。”容华说。 燕明珠摇头否决：“她身份特殊，进宫是最不应该的。一旦被人发现，那就不是小事了。阮相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容华撇了撇嘴：“他们两个人倒是好，有个儿子反而交到你手里让你照顾。他们在家里清闲着。” 燕明珠笑了一下，“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容华挑眉反问：“没事情做？是谁在如医堂一直忙的团团转？期间还累晕过几次。是谁把自己折腾瘦成这个样子？嗯？” 燕明珠没好气地回答：“是我是我，行了吧？” “我看你不是没事情做，是没事找事，做的事太多了。”容华一针见血点明真相。“其实京中有了瘟疫，那时候你就应该待在镇国公府闭门不出。就算你没有出现在如医堂，该解决的事也自然会解决。” “你都不知道，当我在军营里听说帝京起了瘟疫的时候，我是真的吓坏了。”容华看着她。(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喜欢你（三） 容华在岳齐军营一直等待着那批药材的来到。只有那批药材到了，他们才可以护送药材进京。 他本来想着，等卸下药材之后，立刻去镇国公府看一看燕明珠怎么样了。 结果…… 他得到的消息就是，燕明珠在如医堂，一直帮着照顾病患。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蛊虫，真的以为是瘟疫。整日跟病患待在一起，那燕明珠岂不是也危险？ 他前脚奔着燕明珠去，后脚就发现了霁汌。然后救下了谢唯思，却没想到霁汌又挟持了燕明珠。 他回京的第一天，真的是波折四起。 燕明珠捏了捏容华的手，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让你担心了。” “我不在你身边，所以处处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什么事。如果你有事，那我还去军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为了你……”容华垂下眼睛。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燕明珠。如果燕明珠出事，那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沉默。 彼此沉默。 燕明珠移开视线，看着他背后的湛蓝天空。飞鸟也很少，冬天几乎见不到几只。 许久，容华开口，声音有一些沙哑，“明珠，要善待自己。你可以自私一点，任性一点。” 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善待别人。 她把自己的好都给予了别人。 然后，忘了自己。 燕明珠眨动一下眼睛，眼底似乎有！情绪浮上来。 “容华，不要说这样的话。”燕明珠不去看他，“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让我自私一点，任性一点。那我只会想抓着你，让你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只守着我。” “但是我……清楚知道，我不应该束缚你。你的人生，跟我的人生不同。” 燕明珠一开始就清楚，她要一辈子撑着镇国公府。 仅有的一个家。 只有她姓燕了。 容华还有机会向远方走一走，她不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渴望。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牵扯着容华，让容华寸步难行。 他还有机会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们是有一些不同的。 容华觉得喉间有一些苦涩，从心底泛上来的。“明珠，我……” 燕明珠没有恼怒，更没有生气。她甚至对着容华笑了一下，“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只想做一些我想要做的事。因为……实在不多。去如医堂，能帮助到很多人，我觉得那很好，我很有成就感。让我觉得，我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所以，她费尽心思让自己变忙。 不去想元珍的离世，不去想容华的离开，不去想偌大的镇国公府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不让自己感觉到时间的空虚，不让自己感觉到空间的寂寞。 这是她……仅能做的。 她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跌入无止境的负面情绪，不然……她恐怕撑不下去了。 一个人。 孤身一个人。 那样子想，很可怕。 “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了。”容华的眸子黯淡下去。 燕明珠凑到他眼前，“没关系啊，谁让我喜欢你呢。”(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喜欢你（四） 容华听到燕明珠说的话，愣了愣。她总是这么温柔…… 容华对着她微微笑了笑，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他的付出，微不足道。 委屈的人是燕明珠，隐忍的人也是燕明珠。她包容着他的一切，全力支持着他，无论他想做什么。 心中强烈的自卑感又涌上来。 他不想陷入负面情绪，一直否定自己。可是他也无法让自己不去想。 就在容华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燕明珠扯了扯容华的手，“愣着干嘛，散步啊。” “嗯。” —— 在宫中停留一日，所有人就离开了皇宫。齐溪和傅双对燕明珠都很舍不得。奈何燕明珠不打算留下，他们两个也没有办法。 帝京里身上有蛊虫的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很多人已经回家，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帝京里这一场祸事，终于平息了。 与此同时，西南的战火，终于燃起来了。 也许是得知了帝京事败，霁汌已死。一直在西南小打小闹的耶律国，终于率领大军，冲向西南边境。 按照西南现在的军力和军需，不一定能挺多久。 更何况西南领军施鸿景这也是第一次对战耶律国，经验也不多。 西南的信以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帝京。 阮思礼和孟伏龄思前想后，还是对齐溪建议。 岳齐军全体奔赴西南。 也就是说，容华真的要去战场上了。 圣旨下的时候，容华还没离开帝京，他们进京护送药材的人，还没有离开。 容华回到了沐雨轩。 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出来，宫外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地方，就是镇国公府。 燕明珠去了沐雨轩。 容华在书桌上找到了自己看的兵书，每一页都有批注。现在想想在镇国公府做容华公子的日子，真的是安逸的很。 他一抬头，发觉燕明珠正站在门口处。 燕明珠的脸色不怎么好，她笑不出，一双眸也黯淡着。 “怎么了？”容华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燕明珠看着他，声音并不平静，带着丝丝颤抖：“宫中下了圣旨。”她顿了顿，“岳齐军全体奔赴西南，支援西南军，保卫疆土。” 容华手上的书，掉了下来…… 这比他预料的早太多……太多…… 燕明珠注视着容华，他似乎也有些惊讶，完全没有料到。她的眸子更黯，“要替你准备些什么吗？” 容华张了张口，有一瞬失声。最后说出来的话，语气干巴巴的，“……不用……” 燕明珠发觉自己竟然没有想哭的冲动，她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悲伤？也不全是。平静？绝不平静。 五味掺杂，细说不明。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要小心些。我爹以前……每次去了战场回来，身上都是伤。”燕明珠说。 容华知道战场会是怎样的惨烈。 谢唯忠以前也是那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尽量不受伤。”容华回应她。 燕明珠知道容华只是此时应声而已。(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喜欢你（五） 战场那种地方，除了死，就一定会带伤。 没有人可以厉害到上一次战场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连大岳最英勇的镇国将军也不例外，无论是谢唯忠，还是燕荃。 容华他……怎么可能侥幸呢？ 燕明珠看着他几秒钟，默默转过身，准备离开。踏出门之前她还问：“晚上我下厨，多吃一点。” “好。”他答。 燕明珠出了沐雨轩，向着厨房的方向去。 元珍临终前的那一阵子，燕明珠手艺有了很大进步。元珍那时候吃不下饭，燕明珠学会煲汤，继而又学会了下厨做饭。 从元珍走后，她也有一阵子没到厨房下厨了。 青丝和暮若跟着她。 青丝轻声问：“公主，您亲自下厨吗？” 燕明珠走在前头，“嗯，他马上就要走了。” 宫中消息传来的时候，青丝和暮若也在旁边听见了。 她们自然不理解容华为什么一定要去军营。更不会明白燕明珠为何不阻止容华。 燕明珠进了厨房，青丝和暮若去取菜，然后又洗菜。 燕明珠洗了手，然后在菜板上切菜。有一些生疏了，但是也没生疏到哪儿去。 青丝和暮若只在旁边瞧着，燕明珠不让她们动手。 青丝又问：“公主，你伤心吗？” 暮若瞥了一眼青丝，皱起了眉头。 燕明珠握着菜刀的手一顿，动作停下来。很快又恢复刚刚的动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以前，阿爹每次去打仗，我娘就只在厨房里做一顿饭。她从来不说，战场那么危险，要拦下阿爹。” 燕明珠回想起小时候的事。 “她会替阿爹准备好所有的东西。然后带着我，到门口去给阿爹送行。” “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上战场会流血受伤。只知道阿爹每次骑马离开家门口，好长一阵子都不会回来。” “阿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继续指导我写字、弹琴……就像这宅子里有没有阿爹都是一样的。” “我一直不懂，她会不会难过？” 燕明珠看着菜板上的青菜，停下了动作。她扭头看向青丝和暮若，说：“我现在好像知道了答案。” 燕明珠笑了一下：“我心里……不难过。” 是的，不难过。 她心里是不舒服，却不是难过的那种悲伤情绪作祟。 “我明知道容华会去战场，就如同我娘知道阿爹也要去一样。这是肯定的事，它的发生，只会或早或晚，却不会消失。” 燕明珠用左手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心中有一些不舒服，对离别的感伤，还有释然。” 她终于可以描述出心中的感觉了。 暮若疑惑，“释然？” “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对这件事格外留心在意。当它真的发生了，我竟然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轻了。应该就是释然的感觉吧。”燕明珠回答暮若。 因为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头上。 当真的发生了这一天，突然间会觉得轻松些。终于发生了，就不用日日夜夜不停想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临行时（一） 现如今将心中这些话说出来，燕明珠反而觉得更轻松了。 青丝和暮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都保持着沉默。无论说什么好像都不太适合。 燕明珠收回心思，继续准备配菜。“你们两个要是闲着，就帮我去外面拿些柴来，灶门的火要灭了。” “这就去！”青丝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去外面拿柴。暮若也跟着她一道。 半个时辰之后，燕明珠终于做好了这顿饭。 没有平时丰盛，简单的四菜一汤。 她虽然做菜技术还没有像青丝那么好，可是煲汤的技术已经算一流了。 半个时辰熬肉汤估计也不怎么入味，所以做了冬瓜汤。 燕明珠擦干净手。 暮若和青丝端着托盘，三个人向着沐雨轩的方向走。 容华在书桌前坐着，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雪敲了敲门，“公子，公主已经备好了晚膳，已经在等您了。” 容华回过神来，“嗯，这就过去。”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沐雨轩的正厅，那张圆桌，燕明珠坐在她的位置上。 容华在燕明珠的对面坐下。 以前就是这样，他们两个人一人占据一边，在彼此的对面。 容华扫视了一眼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和冬瓜汤。 燕明珠见他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容华也拿起筷子，夹了木耳，他尝了尝味道，很好吃。 燕明珠学什么都很快，她很聪明。每一样虽然不是最好的，也绝对是中上。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容华吃了一碗饭之后又添了一碗，而燕明珠还慢吞吞吃着她那半碗饭。 比起以前吃饭优雅端庄的样子，容华吃饭速度快了不少，虽然不及以前那样优雅，倒是也看得过去。 青丝和成雪对视了一眼。 一个用唇语问：为什么他们不说话？ 另一个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 青丝瞪成雪一眼。 成雪不甘示弱回瞪青丝。 两个人看起来幼稚的还像小孩子。 燕明珠吃完了饭，又盛了一小碗汤。她拿着汤匙，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微垂，只盯着自己碗筷前的桌面。 吃完了饭，青丝和暮若动手撤桌，成雪也跟着帮忙。 燕明珠和容华都稳坐不动。 “你什么时候走？”燕明珠问。 容华答：“明天上午，张领军他们会过来，我跟他们一起离开，先回岳齐军营。” 燕明珠点了下头，“家里的衣服你再装一些吧。你带的都是冬装，眼瞧着就要春天了。” 容华笑了笑：“没有那么讲究，平时也只是穿军营里的兵服。带不带都没什么。” 燕明珠“哦”了一声。她没替容华收拾过行李，以前也不知道元珍都给燕荃带了些什么东西。 她看向容华，“那……你要带些什么？” “随便收拾两件贴身的衣物，我还想带几本书。”容华说。 燕明珠应声，“我也不知道替你收拾些什么，你自己想带哪些就带哪些吧。”(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2章 临行时（二） 容华道了声“好”。 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燕明珠看了看外面，天色黑下来了。她站起身，“你也早点睡吧。我先回霞光阁了。” 容华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明明快要到了临别时，两个人却都没有那么多话说。 燕明珠离开了沐雨轩。 沐雨轩再次寂静下来，容华依然坐在桌边，巍然不动。 成雪探了个头看了看，瞧见只有容华自己，他进了正厅。“公子……你都要走了，怎么不和公主多说几句话？”他真的是快要替自家两个主子操心的要死了。 容华扭头看见成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雪：“……” 盯了容华几秒钟以后，成雪凑到容华身边去，然后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似的。“公子，你听我说，你要认真听我说。您看，您不在家里了，也不在公主身边。现在出现了一个李沧澜，难保您走了以后出现第二个李沧澜，第三个，第四个。” “您这都要走了，竟然没什么话要和公主说？这合理吗？！您觉得合理吗？！如果您对公主这么冷淡，万一公主被第二个李沧澜拐走了，或者第三个拐走了，第四个，第五个……您说到时候您后不后悔？！” “您就应该多说几句情话，什么甜言蜜语您就说吧。让公主对这一次分别印象深刻，等到您走了还可以时不时想起您来。这才是您应该做的啊！” 成雪的逻辑相当清晰了。 容华盯着成雪几秒钟，他疑惑看着成雪：“你竟然知道这么多，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在青丝身上用过？” 成雪抽了抽嘴角：“我和青丝，与您和公主，不是同一种。青丝她啊……除了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时刻盯着她呢。” 容华摇头叹了一声：“你呀……” 成雪皱眉头：“说我干什么，正在说您和公主的事情呢！您一定要信我说的话啊！” 容华站起身，转身向着北厢走。语气很敷衍，明显没走心，“嗯嗯嗯，我知道了。” 成雪不甘心，继续在背后啰嗦：“真的，您一定要信我啊。” 容华走进北厢的门，然后在成雪面前关上了门，将成雪的啰嗦声全都挡在门外。 终于耳根清净了。 容华走进内室，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然后将里衣也脱下来。仅剩亵衣之后，他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屋子的暖炉里还有碳火。不怎么冷。 他盯着床顶看了一阵子，阖上眼睛。 —— 一夜的时间，闭上眼睛时是黑夜，睁开眼睛时就已经变成了白昼。 一觉睡过去，一夜时间就没了。 容华先起来的，收拾好了去沐雨轩正厅等着吃饭。 早膳还是燕明珠亲自下厨，简单的萝卜汤和油饼，色泽鲜亮，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两个人还是和昨天一样的位置，面对面吃早膳。 成雪还是站在一边，他盯着容华盯得眼睛都酸了，只盼望他家公子能开窍，赶紧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3章 无标题章 显然，成雪高估了容华。一顿饭的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一如既往的沉默。 燕明珠很快就吃完了，她没什么胃口，比昨天吃的还少。 容华其实偷偷看了燕明珠几眼，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 燕明珠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不同。可是容华却觉得，她有些不开心。 不用洗箱也可以知道原因，一定是因为他要离开的事。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离开镇国公府，离开帝京，离开她了……他心中也有很多不舍。但是……保家卫国，也是责任。 如果护不住大家，有何谈小家？ 他一定会去西南，等这场战争结束，他会凯旋而归。那一天不会太久，绝对！ 燕明珠动了动唇：“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容华点头答道：“收拾好了。”他本来也没什么东西要带的。 燕明珠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会等你回来的。” “……嗯。” —— “你说说容华那小子，都到帝京了，也不说邀请咱们去他家坐坐。唉……现在就走了。”程毅坐在马上，一个劲儿说容华。 许峻茂瞥他一眼，“你当镇国公府是谁想住就能住的呢？” 程毅反驳：“那不是容华家吗？我是他兄弟，去他家看看还不行了？” 许峻茂笑了笑：“哈哈……老程啊，你怎么整天做梦呢？镇国公府的主人是公主殿下，容华就算邀请你，也得经过公主的同意。” 程毅至今还不知道容华的事，“原来容华事上门女婿啊？” 张靳回头瞥他一眼，“容华和公主还未成婚，你最好别乱说话，这还是在帝京。镇国公主也不是能让咱们议论的人。” 程毅缩了缩脖子，“噢……” 许峻茂耸了耸肩，没吭声。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斜阳街。按照规矩，斜阳街不能骑马，所以他们全都翻身下马，步行到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门房进府通报。 燕明珠亲自送容华，两个人从沐雨轩走出来。一路到门口，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 到达院子里，容华看了看大门，然后回身，“明珠，我走了。” 燕明珠抿着唇角，眼里喜怒不明。 容华见她不吭声，停了几秒，然后奔着门口走去。 “容华！”燕明珠出声叫住他。 容华脚步一顿，他转过身。 燕明珠走到他身边，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然后踮脚系在容华脖子上。 她看着容华说：“这是我爹送我的玉佩，我戴了好些年了。你替我好好保管，等你回来的时候，要还给我。” 容华对着她露出一个笑脸来，“我一定好好替你保管，等我回来。” 燕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心里泛起的伤感，“嗯！” 门外，程毅忍不住发牢骚，“容华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的，还不出来。难不成还要打扮？” 身边的穆慈抽搐了一下嘴角，他为什么会有一种错觉，程毅应该和成雪待在一起啊！ 程毅刚说完这句话，镇国公府的大门就打开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4章 临行时（四） 容华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燕明珠。 容华忍不住又和燕明珠多说几句，“你要照顾好自己，平时不要自己出门，去哪里都要带着人，以防万一。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成雪他们学点护身的功夫。你一定都要好好吃饭，我不想下次回来看见你比现在还瘦。” 他那担忧的心情，藏都藏不住。 燕明珠对他柔柔一笑，“好。” 许峻茂撞了撞程毅的肩膀，“人家之所以慢，那是因为身边有如花美眷。” 程毅撇嘴：“咋感觉容华就是人生赢家啊，要钱有钱，要娘子有娘子。我咋啥都没有……” 穆慈适时插嘴：“我家公子有才华会武功，长相也不错……” 程毅一把捂住穆慈的嘴，“你可真是你家公子的狗腿子。夸没完了还？你一开口说话我就烦！你下次再这么啰里啰嗦我就把你捆上，嘴也塞上丢进哪个山沟沟里去。” 穆慈：“……” 许峻茂：“哈哈哈哈哈哈！” 容华走过来，瞟了一眼他们几个，“干嘛呢？” 程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没啥。” 容华牵着自己的马，对着燕明珠挥了挥手。 燕明珠含笑立在镇国公府门口，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还能听见他们几个人的说话声。 “容华，你手里拿的啥？”程毅问。 容华的行李很少，可是额外带了个袋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点心。” 程毅一听是点心，眼睛都放光了，“啥点心？能分我点不？” 容华紧紧攥着袋子，睨了程毅一眼，“等回军营，分给大伙吃。数量够，只要控制住你就行了。” 这点心是昨天青丝和暮若一起准备出来的，数量绝对够。不过要控制好程毅，要是让程毅一个人吃，怕是就要吃光一半。 虽然说军营人多，可是每人一块尝尝滋味还是可以的。 程毅咽了咽口水，回京郊的路上一个劲儿盯着容华手里攥着的袋子。 等岳齐军营的人离开了斜阳街。连一点影子都见不到，燕明珠才迈动脚步，回了镇国公府。 时间可真快。 他第一次离开，又回来了，相聚不过几天，就又离开了。 上一次离开，一走就是几个月。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青丝和暮若都不敢说什么，怕燕明珠此刻心情不好。 当然，这是她们两个以为的。 燕明珠走在前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青丝心里“咯噔”一下。 暮若也跟着绷紧身子。 燕明珠回过头，脸上是笑脸，“我想去书房抄经，等我抄完，就约上表嫂，一起去南山拜佛吧。” 青丝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 暮若想起容华刚才走时说的话，“公主，要不然让左相夫人到府里陪您说说话，聊聊天？您一个人待着也闷。而且你们挺长时间没见了。” 燕明珠回想了一下，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她点头：“那你去一趟孟府，替我去邀请她。” 暮若垂首：“奴婢这就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5章 临行时（五） 燕明珠又问青丝，“昨天准备的点心，还有剩的吗？” 青丝摇头，“都给公子拿着了，没有多余的。” “噢。”燕明珠想了想，“咱们先去厨房吧。一来二去邀请表嫂也要些时间，我还想让她带点点心回去给姨母还有表哥。” 青丝立刻说：“好。”她本来还以为公子走了，公主还会像上次一样心神不宁。看来是她多想了，公主比上次好的多。 因为知晓了注定要分别，燕明珠就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开，不让自己过多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她一个人神伤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找点事情做。 两个人去了厨房。 昨天做点心的豆子、糯米和砂糖还有不少。 燕明珠挽起袖子，洗干净自己的手。按照青丝的指导开始做豆糕。 她喜欢吃甜甜的糕点，但是她真的不怎么会做。好在身边有厨艺精湛的青丝。 元珍身边厨艺好的是清歌，现在已经去燕郊了。元珍曾有几次与她说话谈起清歌和婉凉。她们两个因为在元珍身边伺候着，错过了年纪，没有成婚，也没有丈夫孩子。 元珍离世之后，燕铮、陈英返回燕郊，清歌和婉凉也一道回去了。燕明珠嘱咐了燕铮，让他在燕郊物色些人品好的男子，年纪跟两位姑姑差不多的就行。 前阵子燕铮写信回来，说是已经替婉凉相看好了对象。是燕郊的一位大夫，之前就是在燕郊替元珍调理身体的那位许大夫。 许大夫的妻子早些年因病过世，一直没找续弦。因为之前在燕郊由他医治元珍，也和婉凉比较熟悉。 婉凉回了燕郊之后，和许大夫遇见过几次，一来二去两个人也有了点苗头。 燕铮亲自看了许大夫，觉得人不错，所以特地写了信问燕明珠。 燕明珠对许大夫也是有印象的，人也真的不错。所以，对此她没有任何异议。 还有就是清歌了。清歌个性上没有婉凉那么讨喜，她是个死脑筋，做事认真的很。燕明珠嘱咐燕铮多多留心人选，也要替清歌找个好人家。 燕明珠手上动作不停，想起了身边的青丝和暮若。 她们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也应该订下日子来。 成雪无父无母，他也没有家，成亲的话，真不知怎么安排合理。 朝如的父母都在燕郊，如果要成婚肯定是要去燕郊的。 燕明珠突然发现自己在操心别人的婚事，这好像是媒婆应该干的。 “青丝，等开春之后，咱们也回一趟燕郊吧。我想去给母亲扫墓。”燕明珠说。 青丝点点头：“好。” “对了，成雪没打算在燕郊置备田产吗？难不成他一辈子在府里？”燕明珠装作不经意地问。 青丝回道：“他啊……他就只说要多攒钱，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置备田产什么的。” “噢。”看来她应该找个时间问问成雪和朝如，那两个人都是怎么想的。 “公主！别捏了，已经扁了……”青丝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燕明珠手里的糯米团已经被捏成饼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南山佛（一） 暮若亲自去孟府邀请柳梦得，柳梦得自然乐意过来。 柳梦得嫁进孟府也有一阵子了，孟夫人待她极好，旁人家那些婆媳矛盾在她这儿完全没有。孟夫人对她相当满意。 加上孟伏龄本事过人，成了大岳左相。家里那些人也是对她毕恭毕敬。 只有蓝姨娘偶尔见她时会说些酸话，也无伤大雅。她在孟府算是顺风顺水。 暮若将柳梦得带到了霞光阁，她等了一小会儿，燕明珠才出来。看样子是刚换了一身衣服。 “表嫂，许久未见，近来可好？”燕明珠脸上尽是温婉笑意。她打心底里喜欢柳梦得。 柳梦得点头，“自然是好，家中无事需我操劳，日子过得顺遂的很。” 燕明珠在柳梦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笑道：“表哥最近比较忙，有空陪你吗？” 柳梦得眼神温柔，笑容也温柔：“虽然他这阵子忙的厉害，但是每天都抽出时间和我一起吃饭。他对我很好。” 的的确确是很好。 一开始出嫁时，母亲还担心孟伏龄对她一时兴起，过了这阵子兴趣怕是会舍弃了她。 而现在来看，母亲的隐忧并不会成真。 孟伏龄待她真的是好的没话说。 凡是可以由他代劳的，一律不用柳梦得亲自动手。 有一次他们一起吃饭，煮了一盘虾。本来应该是柳梦得替孟伏龄剥虾。结果孟伏龄将盘子挪到自己跟前。他来剥，她负责吃。 总觉得……日子过得像在做梦一样。 “噗嗤！”燕明珠笑出声。 原来刚才不知不觉柳梦得竟然把那句话说出口了。她红了脸颊，有一些窘迫。 “他们都待我很好。好的……让我有些不真实。”她以前哪敢肖想自己能和孟伏龄扯上干系。可是现在她竟然成了孟伏龄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沉浸在一场大梦里，至今还未醒。美好的……也让她不愿意醒。 燕明珠盯着柳梦得瞧了瞧，只觉得柳梦得心思纯净，颇为可爱。“表嫂，他喜欢你对你好是应该的。我姨母是个很好的人，你是她的儿媳妇，她自然也是千百个喜欢你。你不要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其实你不用把表哥想的那么好。他不是立在云端上的神仙，他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更何况，你为什么不多想想，你自己也很好啊。” 大概是因为孟伏龄的光芒太耀眼，别人忙着看他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也会发光。 柳梦得愣住，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呆愣的样子有些傻气，看起来让人不自觉的想嘴角上扬。 燕明珠觉得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了。每次提到孟伏龄，柳梦得的脑袋就开始迟钝，变得不正常。她扯开话题：“我打算抄经，等过两天去南山佛寺拜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柳梦得回神：“初老太君前两天也说了要去南山拜佛，婆婆说山路上有积雪，给拦下来了。” “现在天气回暖，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到时候一起去吧。”燕明珠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南山佛（二） 柳梦得一口答应：“好啊。” 燕明珠对着她笑了笑。 柳梦得盯着燕明珠瞧了一会儿，她说：“明珠，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嗯？”燕明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这么热切想要去南山拜佛了？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柳梦得能感觉到燕明珠心底有些事，她表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可是和以往还是有一些差别，柳梦得看得出。 旁人都没有柳梦得这份细心。 燕明珠敛下眼眸，“……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柳梦得自然知道燕明珠口中的“他”是谁。 柳梦得伸手握住燕明珠的手，安慰她：“没事的，不久以后他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啊。”她当然知道容华会回来。可是这个不久，不知道是多久。 上一次分别几个月，那是他们之间分别最久的日子，之前那些年，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这一次离开，想来一定会比上一次更久。 柳梦得转了转眼睛，提议：“明珠，要不然你去孟府住一阵子吧。我们家里小姑娘多一些，拂晓、抚月、扶音她们三个都在。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些。到孟府小住一阵子，人多也热闹些。” 燕明珠沉思了一刻，“我住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没事，你过去的话，婆婆一定很开心。”柳梦得满脸笑意，特别希望燕明珠住到孟府去。这样她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燕明珠点了点头：“你今天回去的时候和姨母说一声。我明后天过去，在孟府住三两天吧。” “好好好。”柳梦得满口答应，生怕燕明珠突然反悔。 —— 两天以后，燕明珠带着些礼物登门。 说实在的，镇国公府也在帝京里，她自己有家不回，反而住到别人家，其实还是不怎么合理。 但是大家彼此熟悉，也就没有什么过多的说辞。 燕明珠登门的时候，恰好孟伏龄也在。他今日休沐，没有去宫中，难得歇这么一天。帝京里的蛊虫一事已经全部解决了，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孟夫人亲自来迎，她也有好长时间没见燕明珠了。帝京突然起了瘟疫，人心惶惶，都不敢随便出门。后来又得知是耶律国的暗桩作祟，在活人身上种下蛊虫，大家更是闭门不出。 “明珠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孟夫人拉着燕明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发现燕明珠瘦了不止一点。以前就不怎么胖，脸上没有几两肉，现在更是！ 燕明珠没来得及答，孟伏龄就替她回了：“明珠前一阵子一直在如医堂照顾病患，受累了，自然也瘦了不少。” “哎呀！前段时间那么危险！你怎么能去那里呢！真是的……瞧瞧这小脸瘦的，就剩巴掌大了。”孟夫人是打心眼里担心燕明珠的身体状况。 燕明珠看到孟夫人怜爱的眼神，恍惚以为是元珍。她垂下眼帘，“没事的，我多吃一些就胖回来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南山佛（三） 孟夫人拉着燕明珠不撒手，“明珠，这几天你就住我们家，姨母给你做好吃的，肯定能让你胖回去。” 燕明珠抬眸，弯起眉眼，笑容甜甜：“谢谢姨母。” 跟孟府的人寒暄过后，孟夫人就带着燕明珠去了花厅，孟家的女眷都在，包括两位姨娘。 燕明珠对两位姨娘都有一些印象，来之前也都准备了礼物。 蓝姨娘一脸谄媚的笑容，漂亮的场面话也说的好听。 施姨娘就平淡一些，只是谢过，就没有再开口。 孟家的三姝，燕明珠都各自准备了礼。 孟拂晓的是玉钗一支，孟抚月是玉簪一支，孟扶音是一块玉玦。 燕明珠偏爱美玉，家里的库房存了很多，所以拿出来送礼也没什么稀奇。 柳梦得坐在燕明珠身边，孟夫人在另一边坐，和燕明珠说些家常话。 孟家人多一些，也算有些热闹，比起镇国公府她一个孤家寡人好的多。 就这样，燕明珠在孟府住了三天。 三天里，燕明珠吃的东西都是孟夫人和柳梦得准备的，果真如孟夫人所言，燕明珠又恢复到一样的样子，不再那么瘦。 最后一天早上，燕明珠还没睡够，就听见外面的院子里有些动静。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衣服去看。 天方蒙蒙亮吧，孟伏龄去上早朝。柳梦得亲自出来送他。 送走了孟伏龄，柳梦得没回屋睡觉，反而是在原子力量练起拳脚功夫来。 以前柳梦得同她说过会武这件事，今日见了才惊觉柳梦得是真的会武。看得出练了许久，拳脚生风，不像是花架子。 等打完了一套拳，柳梦得转眼就看见了燕明珠披着外袍站在门口盯着她。 柳梦得眨巴眨巴眼睛：“明珠，天冷，你还是回屋吧。” 燕明珠看的太入迷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手脚冰凉，“我回去了。”她扭头回屋，又钻回被窝里。 柳梦得只觉得燕明珠这么孩子气，忍不住莞尔。她也回了卧房去。 等到早膳的时候同桌吃饭，燕明珠才问：“表嫂，你是跟谁学的功夫啊？” 柳梦得答：“父亲找了师傅教我们，都是防身的功夫，能够在危机时候保护自己。” 燕明珠向着柳梦得凑了凑：“表嫂，你教教我呗。” 孟夫人抬起眼睛，“吃饭。” 燕明珠缩回身子，乖乖吃饭。 柳梦得笑：“你要是真想学我就教你。” 孟夫人皱了皱眉，“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柳梦得答道：“婆婆你放心，不会受伤的。” 燕明珠说：“我应该学些防身的功夫，万一遇到危险，我也能自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孟夫人瞧了瞧柳梦得，又瞧了瞧燕明珠，最后只好应允：“学也行，不过千万不要受伤。” 燕明珠点头。 燕明珠从小虽然不是特别娇养，但是也没受过什么大伤，更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上次被霁汌劫持，还是头一遭遇见这回事。 灵雨拿的药很好使，燕明珠的脖子上没有留下疤痕。(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南山佛（四） 为了防止这种事还会发生，所以燕明珠学些护身的武功这件事，势在必行。 就这样，接下来的半个月，柳梦得时常到镇国公府走动，教导燕明珠简单地防身术。除此之外，成雪和裴青也会指点一二。 半个月过去了，冬季也离开了，气温回暖，地上也有新绿萌发。 所以敲定了日子，燕明珠早就抄好了经书，打算去南山佛寺焚经祈愿。 初老太君时常到南山佛寺来，所以这一次也一起去了。 初家的女眷，孟府的女眷，外带燕明珠和镇国公府的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南山。 因为提前得知初老太君会来，所以寺里特地收拾了厢房，今夜必定留宿于南山上。 南山佛寺，位于半山腰处，佛寺格局开阔，楼阁并立，左右对称，庭院皆为圆形。 从山下爬到半山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初老太君年纪大了，每年也来好几次，每次都这样气喘吁吁的。 燕明珠和其他女眷也不例外。这里唯一脸不红气不喘的就是柳梦得了。她常年习武，身体康健，自然不会像她们一样气喘。 等到了佛寺门口，众人里已经有要累瘫的了。 有和尚引路。因为提前得知他们要来，所以早就备下斋饭。 燕明珠和初老太君她们同桌用饭。 斋饭很简单，可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感，也觉得这素斋格外好吃些。 吃得差不多了，众人应邀去大殿拜佛。 为金殿的大佛上香叩首，祈求心中所愿。 燕明珠和她们不太一样，她拿了自己手抄的经书，面前备下了火盆，她跪在蒲团上，将经书一页一页放进火盆里燃烧成灰。 她的愿望很简单，两个。 其一，希望父亲母亲安宁。 其二，希望容华能够平安。 一本经书那么厚，一页一页抄写，现在一页一页焚烧。 叩首上香的人都换了几波了，燕明珠才焚烧完这些经书。 她对着大佛拜了拜，然后搭着青丝的手站起身。她掸了掸裙摆，余光瞥见一抹灰色。 她转头看过去，大佛的下方有柱子，柱子旁立了一个灰衣人。 他不是寺中的和尚，他有头发。穿着打扮也不像是。 那个人转动眼睛和燕明珠的目光对上。 他脸上没有表情，完全是漠然，然后转身从偏门离开。 燕明珠皱了皱眉。她询问一边的小和尚：“刚才我看见有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人，他是谁啊？也是来拜佛的香客吗？” 小和尚摇头：“是尚能大师的朋友。” 尚能大师在南山佛寺挺有名的，他虽然不是住持，却和住持有同样的地位。他也没有收徒弟，一个人传扬佛法，时常在外云游。这些年年纪大了，也就不再四处走动。 “噢。谢谢小师傅了。”燕明珠微微福身。 “施主不必客气。”小和尚回礼。 燕明珠转过身向着大殿外走，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那个灰衣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那个人……看起来并不适合出现在佛寺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0章 南山佛（五） 在佛寺这种清净地上香拜佛，虽说每个人因人而异，但是在大殿里，在佛脚下，应该是虔诚。纵然毫无信仰，也会自然而然的尊敬。 可是那个灰衣人……他看起来根本不信佛，也不尊敬。 因为燕明珠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灰衣人正在抬头注视着大佛的面孔。 哪有人会直接抬头去看佛祖的表情？ 奇怪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件事就是很在意。 上香之后，初老太君和住持一同叙话。 孟夫人要去找尚能大师问一问孟伏龄的将来可好。 燕明珠和柳梦得陪着她去。 尚能大师单独有一个小院子，种了一棵松树，已经有些年头了。他这个院子恰在山腰边缘处，松树后就是悬崖。 孟夫人跟在小和尚身后。 小和尚敲了敲门：“尚能大师，孟尚书府的夫人来了。” 没几秒，房门打开。 走出来的是那个灰衣人，他身后就是尚能大师。 又见到那个灰衣人了。 给燕明珠的感觉还是很不好。 灰衣人对着尚能大师微微颔首，然后走开一些。 尚能大师对着孟夫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随后孟夫人和两位婢女进门，尚能大师也进了门，燕明珠和柳梦得也跟进去。那个灰衣人也再次进门。 尚能大师带着孟夫人进了一个房间，孟夫人的两位婢女跟进去。燕明珠和柳梦得在走廊里等她。 柳梦得走到燕明珠身边，视线盯着脚尖，小声和燕明珠说：“那个灰色衣服的人，看了你好几眼。” 燕明珠眉头一跳，她不动声色看过去，那个灰衣人的确是在看她。 可是……她有什么好看的？ 灰衣人竟然朝着她们走过来，“孟夫人与尚能大师恐怕要说上一会儿，不若两位女施主到偏厅等候？” 柳梦得看了看燕明珠。 燕明珠看着灰衣人，“请问，你是？” “在下叶济泱，济世救民的济，泱水的泱。是尚能大师的朋友，这段时间暂住尚能大师这里。”叶济泱面上含笑，从容回答。 燕明珠也同样噙着笑容，“有劳引路。” “这边请。”叶济泱向着左边伸出手。 燕明珠按照他指引的方向走，柳梦得也跟着。 左边只有一扇门，在走廊的末端。叶济泱推开门，室内通明。 窗户没关，可以看到外面的层林景色，山上的树都生长的很好，入春新绿萌发，枝丫新生，看起来很好看。 燕明珠和柳梦得落座，青丝和暮若，还有柳梦得两位婢女站在她们身后。 叶济泱替她们煮茶，“这是尚能大师的私藏，今日也可以与人分享一番。” 炉上煮水，他准备好茶具，茶罐放在一边。 水开了之后，先烫洗了茶具，然后才将茶叶放到茶壶里，再将热水倒进茶壶。 静等一会儿，再将茶壶里已经泡好的茶倒入杯中，然后依次递给了燕明珠和柳梦得。 茶香在屋子里肆意弥漫，有些醉人。 这味道很稀有，以前从来没有闻见过。茶香可以沁入人的心脾中去。(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叶济泱（一） 燕明珠端起茶盏，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这茶的确是珍品。 她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对叶济泱这个人，还是有些抵触。方才在大殿上，叶济泱抬头看佛祖的表情和眼神，让她发自内心的不喜。 柳梦得喝了一口茶，“的确是好茶。” 叶济泱面上带笑，与柳梦得攀谈起来。 燕明珠在一旁沉默。也许单凭一面就对一个人厌恶实在是不礼貌。但是……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叶济泱。 燕明珠打量着这个房间，偏厅的外室，内室应该是叶济泱在住。 偏厅里的布置的很简单，燕明珠眼尖瞥见了一抹红。 放在柜子的角落里，似乎是个摆件，上面罩着红布，看形状类似于小尊佛像。红布没有完全罩住，露出来脚布。 应该不是佛像。 佛祖都是盘坐，这个东西……是站着的，而且赤裸的脚是青色的。 这里是佛寺，供奉的全都是佛祖，参拜上香。 在偏厅里却出现这么一个东西，未免太过于异样了。 燕明珠敛下目光，这里让她浑身不舒服，特别是对面坐着叶济泱这个人。 她就是发自内心的不喜。 燕明珠又喝了杯中茶，很快就喝光了。 叶济泱见她杯底已空，特地给燕明珠添茶。燕明珠出声谢过。 叶济泱笑说：“这位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聊天。” 燕明珠的眉眼清远疏淡，她面上噙着笑，眼里只有清泠。“是。” 柳梦得看了一眼燕明珠，并未多说什么。 叶济泱笑了笑，“你们会在寺中停留多久？说不定还会有缘再见。” 柳梦得答：“三天。” 每次上南山，起码都要留宿两日，头一日舟车劳顿还要爬山，第二日听经求签，第三日才下山回城。 叶济泱说：“那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语毕，他看向燕明珠。 燕明珠和叶济泱的目光撞上。叶济泱的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的。 燕明珠率先别开眼，她盯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静默不语。 恰好在沉默弥漫之前，孟夫人同尚能大师出来了。 燕明珠和柳梦得立刻去迎。 孟夫人同尚能大师寒暄两句，然后离开了尚能大师的小院子。 她们几人走远，小院子又恢复了平静。 尚能大师和叶济泱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立在门口处，叶济泱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不变，就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 尚能大师注视着院中的松树，“你已经见到她了。” 叶济泱声音含笑：“嗯，跟传言很不一样。”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尚能大师问。 叶济泱抬手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着答案。过了一会儿，他说：“尚能，我和你不是一类人。你能不管不顾，奔赴异乡出家当和尚。而我……” 他的眼睛阴沉沉的，暗不见光，让人觉得心底发冷。 “我做不到。” “我也不会这么做。” “尚能，我势必会牵连到你。反正也是春天了，你出去云游吧，刚好可以撇清关系。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叶济泱（二） 尚能大师看着叶济泱，“我，一身清白。纵然你做了什么牵连到我，可我也没有协助过你。所以，我不需要逃避。” “一生正气？”叶济泱挑了挑眉，声调上扬，听得出的阴阳怪气。 尚能表情没有丝毫变动。 叶济泱笑笑：“罢了，我回屋了。”他转身向着偏厅走去。 偏厅的确是他在住。 尚能大师的院子就这么大，太小的屋子叶济泱也看不上，所以就将偏厅收拾出来给他住。 叶济泱进了偏厅，用两只手将燕明珠刚刚留意的那个东西捧下来。他走进内室，将那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掀开了上面的红布，露出来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一个人像，赤发青面，三头六臂，口中有獠牙，表情狰狞，怒目圆瞪。看起来十分可怖。 很难想象有人会把这个东西放在自己的屋子里供奉。 这座人像更特殊的是，他的三个头左鬓都是辫子。 这就是耶律国供奉的巫神像。 叶济泱拿了三炷香，对着巫神拜了拜。 然后将香插在香炉里。 巫神三头三面，面面狰狞可怖，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般凶恶。 —— 回到了自己的厢房，燕明珠让青丝去准备热水。她着实累的厉害，想沐浴一下，然后就上床睡觉。 任由谁再来找她都不见。 暮若和青丝一起去的厨房，她回来时带了一点橘子。 她剥好之后将橘子递给燕明珠。 燕明珠吃些橘子，靠在椅子上。她的脑袋里还在不停地想起那个叶济泱。 她就是觉得那个人太怪异了。怪异的……让她有一些不安。 “公主，我帮你拆发吧。” 燕明珠吃完了橘子，擦拭了一下指尖，点头：“好。” 屋子里准备了铜镜。这个院子里的厢房都是特地给女眷备下的，每日来往于南山拜佛的人都很多。 燕明珠坐在镜子前，暮若替她取下玉簪，然后将她的发髻拆下来。 燕明珠看着铜镜里的人，铜镜没有琉璃镜清楚，看起来整个人都是黄色的，将五官映照的有一些扭曲。但是分开看还是能看清每个位置。 “暮若，你觉不觉得……那个叶济泱。很奇怪？”燕明珠问出声。 正在替她梳理头发的暮若动作停下，“那个尚能大师的朋友吗？” “嗯。我今天在大殿焚经时看见了他。他在佛祖脚下，就……直直地看向佛祖的脸。而且，表情和眼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燕明珠微微蹙眉。 暮若道：“我也觉得他又一些奇怪。咱们在尚能大师屋子里的走廊里，他就看了您很多次。” 燕明珠心里戒备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就是对那个人很抵触。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不善，我觉得不太好，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喜欢。” 暮若“噗嗤”一下子笑出声：“公主，他与咱们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不需要去喜欢他。后天咱们就下南山回家了，与他也没有什么交集。您不用心里为这事烦恼。”(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3章 叶济泱（三） 青丝提着热水回来，暮若也去厨房拎水。 燕明珠在浴桶里泡了一阵子，缓解了一身的疲惫。然后她就钻到被窝里去准备睡觉。并且吩咐了青丝和暮若，无论是谁来找，都先不要打扰她。 晚膳的时候如果她还没醒，到时候再叫她。 起了个大早坐马车到南山，又从山脚下一路爬山上来，她真的累的骨头都要错位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常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给了容华。她睡觉时总会摩挲着玉佩纹路，现在也有一些不适应。 燕明珠闭上眼睛，她很快就坠入梦乡。 —— 等燕明珠醒来时，距离晚膳时间也没差多少了。 燕明珠揉了揉眼睛，室内一片安静。她从床上起来，然后穿好衣服，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壶里的水已经冷了，她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 “青丝，暮若。”燕明珠唤了一声。 青丝和暮若立刻推门进来。 “公主，您醒啦。” 燕明珠点了点头，睡了一觉之后果然神清气爽多了，人也有精神，不那么浑浑噩噩的。 “有人来过吗？”她问。 暮若答：“孟少夫人来过，听说您在睡就离开了。” 青丝说：“初老太君也派人来过，想邀您过去下棋。” “噢。”燕明珠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发。 她淡淡说道：“暮若，替我绾发。” 她在铜镜前坐下，暮若替她重新把头发绾好。 简单的上了妆，然后燕明珠向着初老太君的院子去。 她们住在这边这个院子，初老太君在隔壁的院子。 初老太君的院子里正热闹着，几乎都在，孟扶音惹得大家忍不住莞尔。 她年纪最小，难免口无遮拦，说着说着就让人想笑。 施姨娘拦了又拦也拦不住，只能无奈扶额。 燕明珠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燕明珠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意：“老太君邀我下棋？” 初老太君对着她招了招手，老太君身旁特地空出来一个位子，应该就是给燕明珠留的。 “你这一觉睡得长久，可睡好了？”初老太君笑说。 燕明珠有些窘迫，她耳根微红，“睡好了。” 初老太君看了看她的脸，“果真是睡好了，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孟扶音突然开口：“公主，您睡了将近两个时辰，本来我还想找您一起去玩的，结果你在睡觉，没人敢去打搅。” 燕明珠打心底喜欢孟扶音这个孩子，她对着孟扶音温柔一笑：“找我去哪儿玩啊？我今天太累了，不睡觉的话，估计跟你玩也没力气。” “那咱们明天去玩吧，听说佛寺后面有个人造湖，还有鲤鱼呢。”孟扶音立刻接道。 “你喜欢啦鲤鱼？我府里养了很多，有空你可以去看一看。”燕明珠说。 施姨娘面上错愕，有些不敢置信。 初老太君也看了燕明珠一眼。 蓝姨娘背后戳了戳孟拂晓，示意她也说点什么。不能让燕明珠抬举了孟扶音一个人。能登门镇国公府，对她们这个孩子来说是好事。(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叶济泱（四）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燕明珠是惠帝圣上敬重的皇姐。 燕明珠能抬举孟家的女眷，无非是看在孟夫人和孟伏龄的面子上。孟扶音能让燕明珠多留意，孟拂晓怎么就不行。 孟拂晓动了动喉咙，脸上挤出一个笑：“公主殿下，我和抚月妹妹也想去看鲤鱼，我们……可以吗？” 孟拂晓聪明就聪明在她说话时不忘记孟家的二小姐孟抚月。孟家一共就三位小姐，如果她只提自己，倒像是急切想争取点什么。顺带上孟抚月的名字，还会让大家知道她为大姐还是关心自己的妹妹的。 燕明珠答应：“好啊。” 此刻初家的两位夫人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也该带上自己家里那两个不听话的姑娘。 初老太君出声：“明珠好像没办过什么宴会？入春之后你大可以在府中摆宴邀请各府女眷一同聚一聚。是吧？” 初老太君自然不会随口说，肯定是有寓意的。 燕明珠答应：“好。” 各家的女眷盯着燕明珠，就像是狼见了肉，都盼着凭借燕明珠抬高自己的身价。 初老太君活到这个岁数，有什么不明白、不通透的。她只不过是懒得说，懒得点明，一旦说清楚了各家面子上反倒不好看。她也算看得出燕明珠的性子，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燕明珠一律得过且过，不予计较。 初老太君清了清嗓子，跟身边的嬷嬷说，“把棋盘备好，我要跟她切磋切磋。” 燕明珠莞尔：“老太君抬举我了。” 很快就把棋盘布置好，燕明珠将黑子让给了初老太君。 黑子先行。 老太君捏子落盘。 燕明珠捏住一枚白子，紧跟其后。 孟扶音年纪小，自然是看不懂。孟拂晓是全然无兴趣。 孟抚月在一旁静观。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下了几盘，一直到晚膳时间还意犹未尽。 燕明珠坐在初老太君身旁，老太君还替燕明珠夹了菜。 老太君说道：“你还是瘦的很，多吃些。” 燕明珠有些哭笑不得。 凡是和她同桌吃饭的，无一例外，全都说她瘦，该多吃一些。 燕明珠无奈归无奈，继续吃饭。 柳梦得在对面瞧她一眼，低头憋笑。前阵子燕明珠住在孟府的时候，孟夫人就是这么催燕明珠多吃一些的。 一顿晚膳结束，燕明珠也算是脱离苦海。 燕明珠和柳梦得走在一起，向着她们那个院子走。 柳梦得出声问：“你今天睡了这么久，晚上还能睡得着吗？晚上干什么？” 燕明珠踢了一颗石子，听着石子的声响。“看。” 柳梦得可耐不住心思几个时辰都在看书。“晚上睡觉关好窗，关好门。山上夜里还是冷，注意些。” “嗯，谢谢表嫂。”燕明珠对她柔柔一笑。 回了院子，进了自己的屋子。 青丝和暮若将灯都点燃，然后燕明珠拿了一本经书，坐在油灯下阅读。 青丝和暮若晚上睡在外室，这样燕明珠有任何事都可以叫她们两个。(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叶济泱（五）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膳，众人到佛堂听经。燕明珠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靠着窗子。 这样的生活在燕郊时她也过了三年。 恍惚间有一些出神，像是回到了燕郊在归尘寺的时光。 燕明珠又忆起元珍，眼神黯淡下去。 窗边多出来一个人影，“听经这么不专心？” 燕明珠下意识皱眉抬眸，一眼瞧见叶济泱含笑的模样。 她看着叶济泱，“先生这么悠闲。” 寺里的人都称呼叶济泱为叶先生。 叶济泱道：“今日天气不错，我绕着佛寺周围走走。” 燕明珠表情未变，“那先生就去了，切莫耽搁了时间。”如此堵住了话题，将聊天彻底切断，她也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叶济泱自己讨了个没趣，他笑笑，转身离开。 中午吃过午膳，燕明珠和柳梦得在寺中随便转一转，又和叶济泱遇上。 一次两次纯属偶然，巧合太多了，便就是精心的结果。 燕明珠心里对叶济泱更加抵触。她对叶济泱这个人充满了不喜。虽说都不怎么相熟，可是她第一次见李沧澜时就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对着叶济泱，却觉得哪里都碍眼。 叶济泱上前说话，柳梦得还答几句，燕明珠则是完全不想开口。 毕竟是女眷，和寺中男客攀谈过多也不太好。说了几句话就各自散了。 等走远之后，柳梦得问：“他惹到你了吗？为什么你对待他和对待别人是两个样子的？” 柳梦得和燕明珠也算是熟悉，自然知道燕明珠对人都是笑脸相迎，也会说话聊天。可是方才叶济泱在时，燕明珠的表现与以往都不同。 燕明珠扯了扯唇：“他没有惹到我。我只是不想与不相干的说话，说得多了也没用。” 柳梦得瞧了瞧她，见她面色如常，也就没有多问。 叶济泱能看出燕明珠的心思，她就是刻意表明了不想与他说话。他只是随意笑笑，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之后有没有交集，不是燕明珠说了算的。 —— 这是在南山佛寺的第二夜，燕明珠又是早早梳洗好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却没能那么快入眠。 眼睛虽然闭着，可是大脑异常活跃，不停地在想容华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好是坏？西南边城是不是很苦？他有没有受伤？ 莫名烦躁。 如果她在帝京，可以时刻进宫，从齐溪那里得知西南的战况。 可是她特地避开，来南山佛寺，就怕自己忧思过重。她之前还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是她也去西南找容华。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不会有任何人支持她的。 西南现如今又起战火，从那里逃离的人比较多，从其他地方前往西南的人，几乎为零。 谁会特地奔着战火点燃的边城去找死？ 更何况，她什么都帮不上。打仗这回事，从来不在她的能力范围。 “唉……”燕明珠幽幽叹息一声，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床顶看，“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6章 有危险（一） 辗转反侧许久，燕明珠才真的有了困意，睡着后，她觉得耳边似乎有风声。 半梦半醒之间，也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屋子里变冷了。 燕明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隔着床纱她看见屋子里的窗户打开，一个人正从窗户翻进来。 她猛然惊醒。 这个屋子里现在有她和青丝、暮若三个女人。从窗户翻进来的这个人，看轮廓应该是个男人，不过他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燕明珠身子绷紧，后背瞬间冷汗淋淋，心跳加速。 这个人是要杀了她吗？！ 她看见那个人站稳脚步，然后向着这边走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燕明珠眯着眼睛。她以为那个人会拉开床纱奔着她，没想到那个人站定在桌边。 他小心翼翼拿起水壶的盖子，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来一瓶东西，然后快去倾倒进水壶里。 随后，他又原封不动地把壶盖盖回去。 燕明珠背部的衣料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那人又想着这边走了几步，定在离床几步远的位置上。 他什么都没做，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从窗户离开，将窗户重新关上。 燕明珠紧攥着被子，嗓子里死死压着尖叫声。如果那个人刚刚再上前一步，她很可能会失声尖叫。她的心跳速度相当快，毕竟未知的危险让人神经紧绷。 燕明珠张开嘴，吐出一口气。她整个人都被冷汗包围，可见刚刚她的恐惧。 不知道来人是谁，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动手杀人…… 而且刚刚那个人站在床边盯了好一会儿，那时候燕明珠紧闭着眼睛，眼球都不敢转动一下，生怕露出端倪。 那个人不是来杀她的……又或者……不是今天来杀她的。 他在水壶里放了东西，是因为知道她有睡醒了喝水的习惯吗？ 这是他第一次作案？还是第二次？ 昨夜她也住在这里…… 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燕明珠不敢乱动，她没办法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彻底离开了。更不能叫醒青丝和暮若她们两个，不然就是打草惊蛇，她只能等明天再查一查水里的东西。 真没想到来一趟南山佛寺居然会遇见这种事。 整整一夜，燕明珠神经紧绷，不敢睡。 一直到天凉，青丝和暮若起床，燕明珠才出声叫她们两个。 燕明珠将声音压低，说了昨晚的事。 青丝和暮若同样震惊。 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所以成雪和裴青也不方便跟从，如果他们两个也在的话，昨夜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燕明珠盯着水壶：“先倒一杯，浇在花盆里。” 青丝依言照做。 燕明珠穿戴好，就带着他们两个离开屋子里。今天下午他们就要离开，她倒是想知道，是谁要对她动手。 在寺中收拾妥当之后，燕明珠装作今日身体虚弱，一直让暮若扶着她。让青丝去通知成雪和裴青，务必留意着周围。 她倒是要看一看，今天能不能把那人抓个现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有危险（二） 一直到午膳时间，一切都没有变化，周围也没有出现不认识的人。 随后他们一起准备离开南山佛寺。 下山的时候，出了点事。 燕明珠的马车和初老太君的马车挨着，其他几辆马车在她们前后，她们两个在中间的位置。 燕明珠还是全身戒备，没彻底离开南山她不放心。 就在下山的中途，有一匹马发狂，直直冲着燕明珠这辆马车过来。 这马不是他们的马，而是一匹无人看管在半路上突然窜出来的马。 惊扰了初老太君那辆车的马，然后，遭殃的就是燕明珠这辆。 顿时乱成一团，马车外的人四处逃窜，惊扰的马不停抬蹄乱蹬。燕明珠在马车里被颠来颠去，身上磕碰到不少地方，疼的她皱眉。 青丝和暮若紧紧拉着燕明珠。 突然间，外面更乱了。 燕明珠在马车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的一颗心提起来。 外面突然出现了一批黑衣人，约莫十几个人，都带着凶器。 为首的人更是武功高强。 各家护卫一同冲上去，与那批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成雪和裴青守着马车，一旦有人靠近立刻动手。 为首的那个人目的性很强，就是奔着镇国公府的马车来的。 裴青和成雪与之交战。 他们两个人才堪堪挡住那个人的攻势，可见那个人武艺高强。 成雪紧绷着脸，下手不留余地，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一旦燕明珠出事，那他必须就地自裁才能抵过。 裴青也是杀招尽出，不遗余力。 但是没多久，他们发现……错了！ 那个人在前方强攻，可是还有人绕过了他们直奔马车。 他们单独一个人肯定挡不住前面这个！ 裴青立刻大喊：“成雪！快去保护公主！” 成雪舍下裴青，举剑刺向正要上马车的黑衣人。随后与之缠斗起来。 燕明珠也知道情势危机，可是她不能在马车里坐以待毙！不然是真的一条死路！ “出去！我们向外跑！”燕明珠看着她们两个。 青丝浑身都在颤抖，怕的不行，可是依然点头。 相较之下，暮若更加镇定一点，可是她紧握成拳的手昭示着她心底的不平静。 暮若打头从马车里出来，燕明珠拽着青丝紧跟着。 外面乱作一团，地上也有了死人，裴青和成雪都抽不开身。 燕明珠立刻向着山下跑。 幸亏她今日衣着轻便，不然跑起来还是一件麻烦事！ 见燕明珠逃走，为首的黑衣人立刻退后几步，避开裴青，然后挥了一下手。 那些还活着的黑衣人立刻抽离战局，向着燕明珠逃跑的方向追。 燕明珠一个女子，又不会什么武功，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那些黑衣人都是武功高强，且轻功了得，没有多久就快要追上燕明珠了。 暮若甩开燕明珠的手，“公主！你先逃！” “暮若？！”燕明珠失声叫道。 暮若推了她一下，然后停住脚步，面对着追上来的黑衣人。暮若会些武功，但估计敌不了几分钟，她能拖延的时间就这么多。(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有危险（三） 时间紧急，容不得燕明珠多想，她和青丝跑进树林里，树木能做一些遮挡。 青丝跑得急，手背被划伤了。她忍着没吭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又有黑衣人追上来，早就看不见暮若的影子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有泪。 突然间，一个黑衣人凌空跃起，挡在了燕明珠身前。 燕明珠脚步一顿，拉着青丝立刻掉头向另一边跑远。黑衣人依然紧追不舍，燕明珠的脚程再快肯定也不及。 眼瞧着跑得越来越偏僻，树木变少了。 不知不觉……竟然是一条死路！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身前……是悬崖峭壁。 青丝慌得不成样子，她整个身子抖得跟簸箕一样，“公……公主……我们怎么办？”声音颤抖，一句话支离破碎。 燕明珠转过身，身后的黑衣人都停住脚步。她大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其中一个人伸出左手来，作势就要抓燕明珠。 青丝下意识挡在燕明珠身前。 似乎是觉得青丝碍事，黑衣人抬起右手，右手手中的剑还滴着血。 “噗嗤！” 长剑贯穿衣服，有穿透皮肉，青丝立刻吐了一大口血。 长剑将她整个人都穿透了。 青丝握着刀柄这一头，此时还不忘说：“公主……快跑……” 燕明珠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青丝衣服上逐渐从内渗出的红，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黑衣人抬起脚，蹬向青丝，她的身体从剑上抽离，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来。她整个人处于抽搐的状态，嘴角也流出血。 黑衣人又向着燕明珠走过来，地上的青丝此时已是还在，她看着燕明珠的方向。 黑衣人向前一步，燕明珠就后退一步，渐渐身后就没有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悬崖看不到底，幸运的话她会挂在树上，不幸的话她会粉身碎骨。这可比溢香楼二楼的看台高多了。 她有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还黑衣人。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平静。 随后，燕明珠转过身，纵身而跃。 青丝眼睛瞪得死大，眼眶都要裂开了。 黑衣人快步走到悬崖边，向下张望，最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过头，对着他的同伴摇了摇头。 此时，来营救的援兵也到了，黑衣人来不及逃走，只能正面迎敌。 成雪身上也都是血，当他看见地上的青丝时，浑身的血都冷了。他冲到青丝身旁，捂着她的伤口，“青丝！青丝！你醒醒！”他忍不住自己的眼泪，莫大的恐慌围绕住他。 青丝勉强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公主……跳崖了……救……救她……” 成雪难以置信抬起头。跳崖了？！ “还……还有……暮若……”青丝费力问。 成雪说：“暮若没事，已经救下来了。你忍一忍，我们马上离开这儿。我会去找公主的。” 黑衣人逃了几个，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被生擒的那几个还要防止他们自尽。(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有危险（四） 燕明珠跳崖这件事，孟夫人知道之后竟然昏厥过去。 初老太君还算镇定，派了所有能用的人手去找。 消息很快也传到孟伏龄的耳朵里，齐溪自然也得知了。宫中立刻派人到南山，搜寻着燕明珠的身影。 孟伏龄骑马赶来的时候将近暮色，所有人都在山下的客栈住下，还有一些回到了南山佛寺。 被生擒的黑衣人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把舌头咬烂了无法说话。 这批人，明显是耶律国人。 他们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意图，左鬓成辫是最明显的标志。 死磕到底，一句话都不说。 孟伏龄纵然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派人将这些黑衣人押解回京，教给阮思礼处置。 另外同孟伏龄一道来南山的人之中，还有李沧澜。 彼时李沧澜在街上遇见孟伏龄，见他焦急慌张之样，难免询问。一问之下，竟然得知燕明珠被追杀跳崖的消息，立即动身随孟伏龄一道来南山。 南山的范围很大，不在帝京的范围之内，位于帝京城外以南。 搜寻的人只能循着山下的方向穿林进去寻找。 山下没有路，一片野林，枯枝腐叶积聚在地，混合着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片匿名。树枝尖锐，一不小心就会划伤了身体，一路穿林而进，身上难免被划出伤口。 李沧澜也在这些人之中，他一路走过来，脸颊都被划出一道血痕。他迫切想知道燕明珠的情况，她是生是死？！ 那么高的悬崖，她从上面跳下来……不敢想…… 眼瞧着天色渐暗，山里的路只会更加难走，视线也更加不清晰，很难在夜里找到燕明珠。 一直搜寻无果，他们换了一批人，拿着火把行进。 李沧澜连休息都没休息，一口水都来不及喝。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夜里，很冷。 跟白天的温度还是有一些差别。 孟伏龄举着火把，紧抿着唇，他的视线四处搜寻着，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且夜里林间可能有野兽藏匿着，未知的危险有很多。 李沧澜身子有一些摇晃，孟伏龄抓住他的胳膊，“李兄，你歇息一下吧，先喝口水。”他把水袋递给李沧澜。 李沧澜喝了一大口水，他用袖子擦了擦唇角，“继续找吧。”水袋重新递还给孟伏龄。 李沧澜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不那么明显，实际上已经苍白如纸了。 他本来就身子虚，长时间步行，神经紧绷，体力透支，身体极速虚弱下来。即便这样，他还硬撑着想要找燕明珠。 孟伏龄是知道李沧澜的身体状况的，他紧紧攥住李沧澜的手腕，“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我会找到明珠的。” 李沧澜正要开口，孟伏龄立刻对一边的护卫说：“带李公子回客栈，好好照料。” “孟兄！我不走！”李沧澜试图反抗。 孟伏龄皱了皱眉，盯着那个护卫。 护卫抬手一个手刀砍在李沧澜颈后，然后将他背起来，迅速带离这里。(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有危险（五） 夜里，是最不安全的时候。 危险都蛰伏在黑暗里，让你不能第一时间发觉。 孟伏龄心里也很焦急，孟夫人因为燕明珠已经昏到了，现在还不知道她醒没醒。柳梦得也是很担心燕明珠。 燕明珠从悬崖上跳下来，被逼进死路里。如果她不跳，可能死于黑衣人之手。她跳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保住一条命。不过看高度预测，恐怕会伤得很重。 孟伏龄此刻真的懊悔死了，他应该派更多的人护送他们到南山佛寺来。 谁也不会料到在这个地方会出现耶律国的人！ 南山佛寺已经被封禁，按他追查的来看，这些人很可能藏匿在佛寺里。寺中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 前些日子帝京封城，这群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从耶律国来，躲避西南的守卫，一路到帝京。再穿过帝京城，到达南山佛寺，这一路要耗费多长时间？ 还是说，在霁汌事发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进了帝京？ 脑海里繁杂的事情太多，孟伏龄这些日子没怎么休息过。休沐不过就两次而已，帝京出现巫神蛊，加上这次燕明珠被耶律国人追杀……他真的有些筋疲力尽。 但是在找到燕明珠之前，他不能泄气。 “明珠，你千万不要有事……”他只能祈祷……祈祷燕荃和元珍的在天之灵，保佑燕明珠能度过这一劫。 “左相！左相！”突然有人从远处叫喊。 孟伏龄转身看过去，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东西。 “左相！这是刚刚在那边发现的！”护卫伸出手，手里是一个荷包，带子已经被划破了，应该是从身上掉下来的。 孟伏龄觉得眼熟，他拿过来，打开荷包。 荷包里面……装的是他曾经赠予燕明珠的平安福。 孟伏龄握紧了手，“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公主殿下！” 明珠，你绝对不要有事！ —— 晨出，破晓，林间有雾。 阳光渐渐穿透雾气，冲散白雾，视线变得清晰。 燕明珠是疼醒的。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痛。 她满身的泥泞，脸上也被树枝划破了很多道痕迹，有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痛的厉害，让她立刻冒出冷汗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又重重趴回地上。溅起的泥水崩了满脸，差点进了嘴里。 燕明珠伸手去够地上的一根粗壮树枝。 费了很大力气才抓进手里，然后凭借着树枝和她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起来。 她旁边有一棵特别大的树，最高的树枝上面还挂着她衣服的布料。 她依稀记得，下落时她尽量跳了树木多的地方，依次减缓冲力。她是掉在大树上，又从树冠掉在树枝上，树枝不堪重量，折了之后，燕明珠砸在地上。 身上这些划伤，特别是脸上的，全部都是被树枝划的。 她的右腿像是没有知觉了一样，她勉强靠左腿移动自己，靠着树干坐下来。 右腿无法直着，看起来有一些歪扭。应该是断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受重伤（一） 燕明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腰侧被树枝刺穿了，避开了危险的位置，只是在皮肉上，并没有流特别多的血。 燕明珠将那根粗树枝放在手边，然后卷起自己的裙摆，用牙咬着一条一条撕下来。 幸好她在如医堂待了一阵子，不说医书怎么样，基础常识还是有的。 她先是包扎了腰侧的上，用布条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用那根树枝，将周围看得见的所有树枝都弄过来。 她现在不能动，只能先简单处理右腿了。 她将树枝固定在腿上，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固定住右腿现在的样子，只能等获救后再让人把骨头接上了。 幸亏她柔韧度比较好，不然去固定右腿这件事估计会十分费力。 做完这些，燕明珠已经累的不行，她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她现在又饿又渴，周围都是树枝腐叶，能看见的液体也都是泥水，根本不能饮用。 燕明珠自嘲一般笑了笑：“真惨。”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算什么……老天对我的惩罚吗？”她笑容讥诮，自问自答：“可我做了什么坏事？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吧……”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燕明珠抬起袖子，翻开里面干净的那一面，然后擦了擦脸。 刺痛感从脸上传来。 她蹭了蹭手，然后才抬手去摸脸。触手可及都是血痂的硬度，估计了一下，不下十道。 她……毁容了？ 燕明珠闭上眼睛，手砸在膝盖上。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绝望。 她知道会有人找到她的，不过……这个早晚尚且难以预料。 也许等来救她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脸上的这些伤痕，不知道会不会好。如果不好的话，那她大概是真的毁容了。下半辈子估计都无法见人了，就算出门也估计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现在，又冷又累，又渴又饿，身上还很痛。 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伤。 脸上有刺痛感，腰侧的痛感最为强烈，毕竟是被树枝刺穿的，估计伤口里还会留下树枝的碎屑。右腿伤得最重，完全断掉了，可以看得出的扭曲。幸好右腿痛的麻木了，不然如果真的那么剧烈的疼痛，她估计会因为疼痛而死。 燕明珠抬起头，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的颜色很好，云很白，阳光渐渐清晰起来。 是个很明媚的春日。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在这里断了腿不能动，她或许会找个好的地方晒太阳。 此时此刻，除了乐观，她也做不了什么。 燕明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她的气息微弱，说话声音也很小。 燕明珠抬手，下意识去抓胸口的玉佩，可是空空如也。 玉佩……已经被她送给容华了，现在应该在西南边城了。 “……容华……”她忍不住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突然之间就红了眼眶，像是忍不住了。 眼泪刹那弃守，一瞬间崩塌泪堤。 “救救我……”(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受重伤（二） 燕明珠从不认为她是个脆弱的人，同样……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坚强的人。 无助、疼痛、恐慌…… 在想到容华那一刹那全部都涌上来心头。 她真的忍不住。 如果容华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可是，没有这个如果。容华已经奔赴西南边城对抗耶律大军。 她不想自怨自艾，可是又忍不住质问为什么。 好像老天爷想让她在短时间内把全天下所有最痛的苦都吃一遍。 好不公平…… 她又做错了什么。 元珍离世，容华远走，她……被追杀、跳了崖、断了腿、受了伤、在悬崖底下，等死…… 她现在忍不住去想死这件事。 在这个泥泞肮脏的地方，渐渐没了声息，和枯枝腐叶融为一体。 燕明珠深呼吸了一下，“没事的，没事的，会有人来救我的。”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依然靠着那根粗壮的树枝站起身。她凭借左腿带动右腿，缓慢移动。 没有吃的，可她必须喝水。 这是树林，很多树，一定有水源。 燕明珠每一步走得都很费力，右腿时不时会有痛感刺激着她的头皮。 燕明珠脸色惨白的有一些吓人，加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痂和泥点，看起来相识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她换了一根更加粗壮树枝，更好能撑住她整个人，然后继续缓慢向着一个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当燕明珠已经精神开始恍惚的时候，耳边似乎终于有了流水声。 她第一反应怀疑自己时不时因为太渴而幻听。等又仔细听了听以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确是流水声。 她循着水声向这边走。 终于，发现了一条很窄很窄的小溪，水是流动的。 燕明珠先是洗了手上的泥，然后捧了水喝。虽然很普通，可这一刻只觉得甘甜。 她又洗干净了脸，通过水面映照看了个大概，脸上的伤的确是不少。 她解开了腰间的布条，用布沾了水，擦拭了伤口之后，再重新用布条缠绕起来。 燕明珠不打算离开这儿了，起码有水源，可以保证她短时间内不会因为身体缺水而死亡。 她找了一棵大树，跟溪边离得很近，然后靠树坐下。 与此同时，孟伏龄一行人已经找了一夜了，依然没有发现燕明珠的身影。 孟伏龄一夜未睡，还在担忧燕明珠的情况。 他们继续向着林子里走，必须要尽快找到燕明珠才行，不然帝京还不乱了套了。 “明珠……你到底在哪儿啊……”孟伏龄眼底青影颇重，眼睛里也有红血丝。他下巴上经过一夜已经冒了一层青色胡茬。 他其实很累很累，但是不能停，他一定要找到燕明珠才行。 只要燕明珠一天还没找到，那他就一天都不能停下。 一定要确保燕明珠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人。 不然，他对不起亡故的元珍，也无法面对孟夫人和柳梦得，还有惠帝齐溪。 所有人都在担忧着燕明珠的情况。 他一定要找到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3章 受重伤（三） 从早晨，到中午，再到暮色。 他们又一天在林间徘徊，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发现。 孟伏龄心里急的跟火烧一样，每分每秒都可能发生各种危险。 他深呼吸一下，克制住脑海里各种不好的想法。 “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孟伏龄跟身边的护卫说。 一批人向一边走，另一批人跟着孟伏龄往这个方向走。 走了一阵子，有眼尖的人看见了树枝上挂着的布料，“左相！树上面有衣料！” 燕明珠应该就是从这个地方坠下来的，孟伏龄跑到树下，看见了地面的泥里竟然混合着血。 孟伏龄的心猛的一颤。 “快去找！顺着这个方向找！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她！” 燕明珠从这个位置坠下来，地面有血，她身上肯定受了伤，应该走不了太远。 孟伏龄一瞬间提起力气来，有了目标和方向，沿着这里继续找下去。 —— 燕明珠的意识浑浑噩噩的，她对于痛感都不那么清楚感知。天已经暗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入夜。 如果还是没有人找到她，估计伤口就会恶化。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下去。 她的呼吸声很重，似乎有一些费力。一呼一吸之间，胸腔震动，心脏都泛着丝丝缕缕的痛。只不过她如今感知已经麻木，未曾留意到。 眼皮有一些沉重，她连睁眼都很费力。勉强撑着眼皮，可是渐渐的……眼皮还是重重阖上。 无止境的黑暗瞬间笼罩上来。 一直紧握着的树枝，也被她松开了。 天越来越暗，孟伏龄一路顺着这个方向追过来，耳边听到流水声，他立刻向着水声寻去。 看到树下倚靠着的人时，孟伏龄来不及思考，立刻冲上去。 燕明珠清秀姣好的面容上，有很多划痕，长短不一，将一张好好的脸分裂的支离破碎，暗红色的血痂在脸上，看起来有一些可怖。 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都是泥和血混合在一起。 右腿被抱起来了，看情况应该是断了。 孟伏龄的喉咙上下动了动，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喉间泛滥。他声音轻颤：“明珠……醒醒好吗？” 燕明珠没有回应。 孟伏龄伸出手轻触燕明珠的鼻息，还有，可是已经微弱。 孟伏龄将燕明珠抱起来，也不管她是否脏的不成样子。 “快走！快回去！快去找大夫！”他大声喊着，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风度。 —— 前一日在南山遇见黑衣人袭击追杀，燕明珠跳崖，后一日孟伏龄找到燕明珠，可是她身受重伤。 等孟伏龄将燕明珠带回南山客栈的时候，孟夫人再一次哭到昏厥。 柳梦得也是哭的不行…… 很难想象，之前那个巧笑嫣兮与她说话的燕明珠，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孟伏龄封住所有消息，除了孟夫人和柳梦得，以及跟着孟伏龄一同找到燕明珠的几个护卫，其他人全部不知。 他将消息死死压住。 孟伏龄怕万一消息泄露，还会有第二批人来刺杀。(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4章 受重伤（四） 燕明珠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水里，浮浮沉沉，不知方向。 她想醒过来，却在黑暗中醒不过来，似乎有无形的手再拽着她不停沉沦，她挣扎不开，摆脱不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燕明珠一直昏睡不醒的时候，孟伏龄已经将燕明珠运回了帝京。 孟伏龄没敢大张旗鼓，只是小心翼翼将她带回去。 既没有去镇国公府，也没有回孟尚书府。 齐溪想让孟伏龄带燕明珠入宫，可是入宫也不见得能照料的好。 最后，燕明珠被送到了阮思礼的丞相府。 由时景春和灵雨替燕明珠诊治，净颜负责照料。 对此，阮思礼没有异议。 谢唯思知道燕明珠与容华的关系，看见燕明珠这个样子，她心里也跟着着急。 在燕明珠的房门口徘徊了很久，谢唯思都不敢进去。 阮思礼看她那个样子，问：“怎么了？” 谢唯思垂着眉眼，“那孩子上次见她还好好的，可是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的腿一时半刻都好不了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出这种事？” “耶律国人都是一群暴徒，野蛮的很。根本不分什么青红皂白。”阮思礼对此颇为不齿。燕明珠还是个孩子，而且又是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却派了那么多人在山路上伏击。当真是卑鄙无耻！ 但是他也没想到，燕明珠会有那个决心，宁愿跳崖。 谢唯思叹了口气：“小二去了西南当兵打仗，不在公主身边。如果小二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定很难过。” “当时就应该拦住容华，不让他去当兵。他是冲到前线了，可是燕明珠……”反正在阮思礼看来，容华的想法他是不理解。在阮思礼心里，要每分每秒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想，如果容华真的得知燕明珠的近况，恐怕会后悔死自己的决定。 “兰舟，你不用担心。公主身上的伤没有到要命的地步。有如医堂的堂主和净颜在，她会没事的。”阮思礼对谢唯思说。 谢唯思还是担忧：“帝京都这么不安全了，恐怕西南更是。这群孩子们……真的让人很难放心。” 除了齐溪一直在宫里，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其他人，全部在各自位置上为国家做出努力。 谢唯思见到孟伏龄一身泥泞狼狈来摆脱阮思礼照顾燕明珠。哪怕孟伏龄身居左相，也不过刚刚二十岁。 大岳的朝局，变化的越来越快。 “帝京会重新封禁，我和孟伏龄会彻查到底。然后将帝京密封的像铁桶一样，绝对不会出现下一次。”阮思礼向谢唯思承诺。 谢唯思抬头看着他，“我平时哪儿也不去，外面的事都交给你们了。我只想让公主快些醒过来。” “年轻人，身体恢复速度很快。不会有事的，醒过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平时没事可以多过来走走。府中除了净颜也没有合适的人来照料。”阮思礼知道谢唯思平时无事，正好可以来照看着燕明珠。(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受重伤（五） 将燕明珠安置到阮思礼的丞相府之后，阮思礼和孟伏龄立刻针对抓住的那几个耶律国人进行审讯。 孟伏龄整个人都比往日沉不住气。往日，他是最好的君子典范，可以云淡风轻面对一切。可是现在，他冷着一张脸，只想将这些人杀了才能泄愤。 他从小和燕明珠一起长大，比亲兄妹还要亲近，燕明珠的习性和他都很像很像。他们的关系也特别好。特别是燕明珠如今父母都已经不在，本就是孤单一个人，十分可怜了。 可是这个时候！耶律国的人竟然向燕明珠下杀手？！ 疯子！ 一群疯子！ 孟夫人因着燕明珠的事病倒了，柳梦得伺候在侧。哪怕知道了燕明珠现在性命无忧，可是没办法去看燕明珠，孟夫人还是心里难安。 孟夫人把燕明珠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而且还答应了元珍过世前的请求。燕明珠出了这样的事，让她有何颜面去见元珍？ 一直审讯无果。 孟伏龄烦躁地踢了踢桌子。 阮思礼看出他的不耐，“用刑吧。” 孟伏龄转头看他，阮思礼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孟伏龄扫了一眼那几个绑着的人，只是说了声“有劳”。然后他转身离开这里。 孟伏龄刚走出去，阮思礼瞥了一眼身边的净痕。 紧接着，整个审讯室里充斥着哀嚎声。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孟伏龄站在外面，并没有离开。 没过多久，阮思礼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孟伏龄在外面，愣了愣。他还以为孟伏龄已经彻底离开了。 孟伏龄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说了吗？” “一半吧。”阮思礼只能问出一半来，“他们从耶律国来，已经在帝京蛰伏一年了。最初的落脚点是溢香楼，后来溢香楼事发，他们在此前转移出城。为首的人并没有在黑衣人当中，那个人的身份或许比霁汌的身份更高。” “他们为什么要杀明珠？”孟伏龄紧皱着眉头。 阮思礼摇头：“并不是要杀她，而是要抓她。” 孟伏龄眉头皱得更紧，“嗯？”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住公主，活的。然后将公主教给他们的首领。但是没想到燕明珠自己跳崖了。他们的首领暂时还不清楚在哪里，可以推测的是，那天他一定在南山。不可能会是去拜佛的女眷随从，那就是南山佛寺的人。”阮思礼淡淡道。 孟伏龄立刻说：“我去调查。” “且慢。”阮思礼叫住他。 孟伏龄看着阮思礼。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帝京自今日起会重新封禁，进出都会有人把手，我会派人驻守城门。但是我怀疑，那个人或许不会出城。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并没有抓住燕明珠。我觉得，他会到帝京来。” 帝京的人口并不少，在这么多人里去排查，也是一个浩大工程。 孟伏龄不语，陷入沉思。 “只能一步一步引蛇出洞，此事一定要好好商议，出了任何纰漏，都会让真凶逃掉。”(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6章 醒过来（一） 孟伏龄沉思一刻，“那阮相的意思是？” “过几日，让人扮成公主的样子，回到镇国公府去。然后我们趁机伏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那人如此卑鄙，他们又何须讲什么道义。 孟伏龄思考了一下，问道：“如果那个人一直按兵不动怎么办？” 阮思礼答：“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就算他按兵不动，也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出。盯住南山这阵子进入帝京的人，在派人在镇国公府内待着。你可以凭借兄长的身份时常走动。应该很容易发现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吧。” 孟伏龄点头答应：“好，就按你说的做。” —— 燕明珠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当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是谢唯思。 谢唯思见她醒过来，立刻叫出声：“时堂主！时堂主！公主醒了！” 时景春和灵雨匆匆推门进来。 时景春看见燕明珠睁眼，长舒一口气：“终于醒了……你还认识我吗？记得我是谁吗？”时景春指着自己的脸问燕明珠。 燕明珠缓慢眨动一下眼睛，“认识，时堂主。” 时景春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来。 “你醒来真的是太好了。你一连睡了五天，我还以为是我的治疗方法出了问题。你身上大大小小伤了四五处，右腿已经接好了，这阵子不能随便下床走动。腰侧和后背上的伤净颜姑娘替你包扎好的。你脸上的伤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划伤，我给你拿了药膏，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你放心吧。”时景春同她说了一大堆。 燕明珠扯了扯唇：“谢谢。” 她抬了抬手，抓住时景春的袖子，“时堂主……您知道我的两个婢女怎么样了吗？” 灵雨替时景春答：“公主您放心吧，她们受了伤，没有性命之忧。已经开了药，静养即可。” 暮若身上受的伤比较重，胳膊折了一只，身上青紫的痕迹颇多。当时灵雨去看的时候都吓坏了。 青丝身上只有一处伤，剑伤。贯穿了她整个身体，命悬一线，幸好救治的及时，不然真的没救了。 两个婢女为燕明珠都伤成这幅样子，对主人的忠心可见。 燕明珠撑着身子想起来，谢唯思抬手摁住她的肩膀，“你先好好休息，在这儿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不用担心你的婢女们，她们在镇国公府好好的呢。”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燕明珠躺下，轻声问。 谢唯思作答：“是左相将你送过来的，怕耶律国的人还会再次追杀你，所以把你藏在了这里。没有同外人说你的情况。” 燕明珠眉尖动了动，“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唯思摸了摸燕明珠的脸颊，“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容华的姑姑，也就是你的姑姑。好孩子，别怕。你安心在这里静养，其他事教给阮思礼和左相就好。他们一定会抓到要害你的凶手的。” 灵雨也接过话茬：“公主，您的伤不会白受的。”(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7章 醒过来（二） 现在来看，耶律国真的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为了获胜真的是不择手段。 耶律国入侵大岳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地形的不便，耶律国的粮食种植困难，要供给全国人民更是困难。 而大岳的地形最适合种植农作物，加上江淮水利兴修，每年的粮食产量应该会直线增长。 这正是耶律国眼红的地方。 耶律国的人口逐渐增长，可是粮食和土地已经供给不起，如果他们不扩张土地的话，很快就会没落。而这个蛮横的国家，第一反应就是去抢。 其实正常的商品流通也可以缓解这种压力，可是他们这群人第一反应全部都是举兵出征，去肆意掠夺土地和粮食。 野蛮人，名副其实。 燕明珠安置在丞相府，身体不便，只能静养。 在此期间，净颜易容成燕明珠的样子去了镇国公府。 净颜擅长的就是这件事，加上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以由她来扮演燕明珠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镇国公府的人也没有异常。 如果不是孟伏龄知道这个人不是燕明珠，也许他也会被骗。 净颜的伪装天衣无缝。 净颜按照燕明珠的伤势，将自己也搞成差不多的样子，除了没有断腿。 “你这几日可还好？”孟伏龄问。 他自然不是问净颜身体怎么样，他是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已经四天了，可是一切都没有变化，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人。 南山那里也没有人入京，镇国公府周围也没见到有哪些异常的人出没。 易容成燕明珠样子的净颜躺在软榻上，一副病弱模样，面色苍白，“一直都好。” 孟伏龄眼神黯了黯。 他和净颜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净颜躺在软榻上，盯着房顶怔然出神。 燕明珠的日子可真是枯燥。软榻边一摞书，各种类型都有，净颜根本看不进去。 真难以想象燕明珠是怎么把这些书全部看完的。除此之外，屋子里有做了一半的女红，还有棋盘，只不过黑白子估计都是一个人。 略显孤单落寞了一些。 伪装成燕明珠的这四天里，她除了躺着，就是躺着。 暮若和青丝两个人都是重伤，即便如此也是第一时间过来看她。 特别是青丝，拉着净颜的手哭的稀里哗啦的。 让净颜觉得欺骗青丝有一些内心不安。毕竟这孩子太单纯了一些，欺骗她会让人有负疚感。 净颜就这么在镇国公府住下。她一直盯着周围，可是真的没有任何异样。 燕明珠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能贴身照顾的暮若和青丝也全都伤了。所以重新安排了两名婢女顶上来。 燕明珠所居住的霞光阁，附近也没有多余的人。旁边几处都是空院子，除了每天巡逻的侍卫会去，根本没有人在。 镇国公府本来也没有多少人在。 净颜哪怕很想快点抓到潜伏在大岳的耶律国人，但是也不是她想就能成的。 她真的不得不赞一声，这个人真的是沉得住气。 不知道他还能沉多久。(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8章 醒过来（三） 大岳·西南边城 这是一座破败到不能看的城。触目所及的都是残缺的墙壁，已经破旧快要垮掉的房屋，寥寥的几个人。 要么是年纪大的老者，要么是身体残疾的人。还有一些年纪稚嫩很小的孩童。 这些孩子是因为父母死了，被老一辈抚养长大的。 他们或许也想远离这座城市，去个远一点的地方，有个遮风挡雨的小房子，能够安身立命，安度一生。 但是，他们没办法离开这里。 年纪大和身体残疾的人，根本折腾不了。更不用说西南边城旁边也是空无一人之境。 他们没有吃的，怎么经得住长途跋涉，从西南边城奔往下一个方向。 容华他们到这儿也有一两天了，一开始他还是会不适应。 这里跟繁华的帝京截然相反，你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建筑物，除了破败就是老旧。没有买卖的商贩，没有随意在街上走动的人。路上都是瓦砾，残砖破瓦。 这样一座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无止的战争毁掉的。 谢唯忠曾经在这儿很多年，后来接替他的人是燕荃。 这儿等同于他们第二个家。 为了保卫大岳的疆土，倾注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大岳的将士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 脚下踩的每一处土地，都曾被鲜血染红过。 施鸿景在这里差不多快要一年了。 南宫翕的事一出，自然波及到南宫璇，施鸿景把南宫璇留在了西南边城，只不过没有官职，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兵。 耶律国的将士每一日都在叫嚣，隔一两天就要试图闯城。 无休止…… 施鸿景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颇多。耶律国有时候会在夜里突然发动攻击，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他们就像是在逗着玩一样， 将西南军折腾的不行，体力和精力都在迅速消耗。没有人可以撑那么久，又不是铁打的。 岳齐军作为支援到达西南边城，终于缓解了施鸿景的压力。 耶律国的主帅是个年轻人，约莫十六七，听说是耶律国的王子，想要炫耀一番，所以领了这个差事，还大言不惭跟耶律国君许诺，不用多久就可以把西南十城占为己有。 西南边城是驻扎的最大军营，身后还有两个营地。 一个就是在长汀，长汀是西南的第二道防线，当年燕荃就是在哪里与耶律祁一战。 另一个在长汀之后，是最后的防线，位于穹城。 一旦穹城被攻破，就真的可以奔着帝京去了。这三道防线最为重要的就是西南边城。 死守。 这里绝不能让耶律军突破一丝一毫。 不然那么多先烈在此洒下的鲜血，又怎么办？ 容华抬头看着天空，这里的天，有些灰蒙。像是看不见真正的湛蓝，不知道是笼罩在人心上的灰，还是蒙在眼睛上的灰暗。 踏入西南边城，身上背负的重量似乎更重。 那种责任感，抗在背上，压在肩上，砸在心上。 突然间变得那么重。(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699章 醒过来（四） 程毅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的草，他凑到容华身边来，“这儿是不是比想象里破旧的多？” 容华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我以为我已经想的算坏了，可是这里的真实情况还要更坏。” “我刚才问一个小孩儿，为什么他们不走。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程毅跟容华一样的动作，抬头望天。 “怎么？”容华问。 程毅的声音有一些疲累：“他说‘如果走了，我们就会饿死在路上’。”那种表情，那种语气，程毅觉得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容华沉默着不说话。 人间疾苦，他真的知之甚少。 在这里活着的每一个人，每一天，煎熬与折磨似乎都离不开。 他们过得太苦了。 他觉得自己过得苦，可衣食不缺，这里的人吃饱一顿都是困难。周围不能种植，就算有土地，隔三差五耶律国进犯，粮食都来不及长起来就会被踩烂。 容华叹了一口气，“战争没停，就永远不会有安生日子。” 程毅皱着眉头：“可是……我们赢了，战争就会停吗？” 这个问题，容华没办法回答他。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答案。 容华只是说：“可我们输了，他们就会死。” 一旦死了，就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不会有以后，不会有幸福，所有的一切全都戛然而止。 程毅拍了一下容华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发呆了。” “嗯。” —— 帝京·南山佛寺 尚能大师捧着经书，他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对面的叶济泱正慢条斯理的煮茶，动作不急不缓，可见他多有耐心。 尚能大师问他：“你还不走？” “不急不急。”他真的一点都不急。 “你派人在山路上伏击，镇国公主跳崖，此刻昏迷不醒。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尚能大师垂眸。 叶济泱淡淡一笑：“出了点小问题，结果不是我预料到的。但是也没什么大事。” 尚能大师漠然。 叶济泱倒了一杯茶递给尚能大师，“夜里我就离开。不劳大师惦记。” 尚能大师抬眸和叶济泱的眼睛对上。 叶济泱依然是那副随性的样子，一双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并非善类。 尚能大师站起身，茶也未喝，离开了偏厅。 叶济泱举起茶杯，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咂了一下口，他满脸享受的表情。 “人啊，留不了后路，选不了前路，就是这样悲哀。”他一个人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谁。 他的眸子盯着门口，像是一头野狼，露出了狰狞和狠厉。 “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不归路呢？” 他究竟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旁人？ 没有人知道。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喝光了自己的那杯茶，准备给尚能大师的那一杯，一直没动过。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要带的东西不多，本来就没几件衣服。只是将那座巫神像仔细收好，装在随行的行礼之中。可以把自己丢掉，也绝对不能丢掉巫神像。(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0章 醒过来（五） 次日一早，小和尚奉住持之命去请尚能大师，在门外叫了许久无人应。 小和尚自己推门进去，找了一圈都未见到尚能大师。 一回头，就看见在花厅坐着的尚能大师。尚能大师背对着他。 小和尚说：“大师，住持邀您去金殿。”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声音。 小和尚又说了一遍。 依然没有声音。 小和尚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尚能大师的后背，“大师……” 尚能大师倒下，青灰色的脸，紧闭着双眼，身体已经僵化。小和尚看见了尚能大师嘴角带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 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小和尚吓得跌坐在地，向后退了退。然后从地上窜起来，边跑边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尚能大师出事了！快来人啊！” —— 一直密切关注南山佛寺的孟伏龄和阮思礼第一时间得知了尚能大师被害的消息。 询问了一番之后，发现尚能大师的那位朋友不见了。 而孟伏龄竟然没有发现从南山有人离开。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应该是叫叶济泱。 孟伏龄和阮思礼立刻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消失的叶济泱身上。 这个人来历不明，除了尚能大师没有人知道叶济泱从哪里来。他是跟着尚能大师一起回南山佛寺的。 尚能大师被害，很有可能就是叶济泱干的。 根据南山佛寺的和尚们描述，大概知道了叶济泱的长相样貌。 孟伏龄和阮思礼派人在帝京里来回巡查。 阮思礼派净痕留意着镇国公府，因为他觉得，叶济泱很可能对燕明珠动手。而“燕明珠”此刻昏迷不醒，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没有人知道，叶济泱此刻到底在哪里。 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如果燕明珠来这儿，应该会觉得眼熟。 上次霁汌挟持她，就是从这里的暗道直达溢香楼。 叶济泱此刻就住在这儿。 他先是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随后安稳住下。 他平日出门都是易容，长相平平不会被人留意。穿着也是大岳普通平民穿的布衣。 叶济泱走在街上，在一家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他就坐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地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他看得出哪些人是在街上来回搜寻。 叶济泱也早就料定了帝京里的人会盯着他。 毕竟他是外来人，尚能之死必然与他有关。加上前些日子有人伏击镇国公府的马车，镇国公主跳崖。 如此种种，如果帝京里的人还没有留意到他，那就真的是蠢得快要升天了。 “客官，您的面好了。”摊主将他要的阳春面放到面前。 “谢谢。”他笑了笑。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然后低头挑了一缕面。 好吃的东西放在名贵酒楼的甚少，街边巷口触手可及的好吃的才多。 他来大岳这些日子，吃了不少的面，这家的阳春面滋味最好。 叶济泱在这里怡然自得，该吃就吃，该玩就玩。 可来搜寻的叶济泱的人，来来往往，不曾停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通缉令（一） 又五天，依然搜寻叶济泱未果。 孟伏龄有一些着急，他怕凶手趁此时机逃脱。费了这么多时间，派了这么多人，如果什么都没抓到的话，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纵然孟伏龄心里焦急，面上也是不显。 阮思礼撤回了一些人手，他只等着镇国公府那里的消息。丞相府的人手自然是不缺，他也不怕有人擅闯丞相府。 “燕明珠”不可能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渐渐又放出消息说她已经醒了。 这都是外面传的消息，净颜只是在镇国公府里安静待着。 霞光阁密不透风，除了孟伏龄也不会有人登门拜访。 净颜是在夜里见到叶济泱的。 夜半，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有衣袂破空的声响。习武之人耳力目力都极好，净颜瞬间清醒过来。 她手探到枕头下，握紧了匕首。 有人翻窗进来，并不是夜行衣，一身普通的粗衣麻布，脸上的戴着一张面具，青面獠牙，夜里看起来有些骇人。 净颜敛下气息，装作睡觉的样子。可是听觉感官格外清晰，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向着她这里移动。 紧接着，拉开了床上的纱帘。 陌生气息越来越近，净颜猛的睁眼，手中的匕首立刻刺出去。 一击不中，刺到的只是空气。 净颜立刻从床上跃起，匕首向着那人的咽喉处划过去。 那人向后仰头，躲过这一招。 净颜冷着脸，手上动作不停。 “嗤！”那人轻轻嗤笑一声，十分轻蔑，似乎根本不屑于跟净颜动手。 这一声嗤笑像是惹火了净颜，让她皱起眉头，动作更快也更狠。 划破了他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 叶济泱向后退了两步，露出的两只眼睛燃起一些兴味，“你是谁？” 净颜握着匕首，立在窗户下，“我是谁与你何干？反正今天，你是走不掉了。” 叶济泱笑了笑，“姑娘好大的口气啊。说话前没掂量掂量你是几斤几两？” 净颜现如今还是顶着燕明珠的脸，脸上有些划伤。她笑笑，很无所谓的样子，“我只管任务，其他的不在我思考范围之内。” 语毕，净颜向着叶济泱这里冲过来。 叶济泱本来今天只想带走燕明珠，没想到会是其他人伪装的。毕竟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孟伏龄一有空就过来看望。 他身上没有带武器。 但是他的武功在净颜之上，这个房间东西太多，有些局限。 “嘭！”净颜一脚踹在柜子上。 叶济泱抬手一掌打在净颜的肩头上。 净颜倒退两三步，这一掌打在右肩，震得她右臂发麻，有些握不住匕首。 净颜将匕首移到左手上，继续向着叶济泱攻过来。 交手的时间越长，净颜的弊端就会暴露的更加明显。 净颜和净痕比起来，武功造诣明显没有净痕高。她更擅长一些奇门遁甲、医毒药理。近身缠斗，消耗体力的速度最快。 而且她的动作不能慢，一旦慢下来，她攻击成功的可能性就会更低。 这个时候，只能靠她自己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2章 通缉令（二） 叶济泱也不客气，也放开了拳脚。他知道今天要是赢不了这个女人，他就不能轻易离开。 叶济泱一脚踹向净颜，踹中了她的肚子。净颜后退数步，撞在了窗棂上。后背一阵发麻，肯定是青紫一片。 净颜咬了咬牙，继续冲过去。 “你还真是够难缠的。”渐渐的，叶济泱也有一些不耐烦。 他的攻势跟方才完全是两个样子，刚才净颜攻击的速度快，招式狠。可是现在净颜身上有一些轻伤，体力消耗很多，所以完全没有刚才的那种狠厉迅速。 恰在此时，叶济泱的攻势十分迫切，将净颜步步逼近死角。 就在净颜和叶济泱缠斗不停地时候，一道银光出现，净颜被人拽住领子，拉到后面。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净痕手持长剑，挡在净颜身前。 叶济泱的左手，手背被划破了很长一条，鲜血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流出来。 叶济泱的眸子微眯，嗅到了血腥味之后整个人都有一些狂躁。这一次，是真的惹恼他了。 净颜道：“如果他今天跑了，下次再抓就困难了。” 净痕盯着身前的叶济泱，淡淡说：“我知道。” 净颜抿了抿唇，又向后退了退。 净痕过来了，也就是说，整座霞光阁都被围住了。如果叶济泱想从正门逃窜那真的是太困难了，从窗户这里逃跑还是有可能的。 可是净痕和净颜就堵在窗口处。 叶济泱握紧了拳头，鲜血流得更凶。“呵……”他冷笑一声。 紧接着，净痕和叶济泱同时动了。 净痕的长剑擦着叶济泱的腰侧过去，叶济泱的左拳砸在净痕的脸颊上，很重的一拳。 净痕的右侧唇角瞬间就流出血来。 净颜的心一紧。 这个人，的确很厉害…… 净痕吐了一口血沫，继续对着叶济泱攻过去。 叶济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叶济泱的右手上，他的攻势多积在叶济泱的右臂。一道右臂受挫，那他的剑也没那么容易拿稳。 净痕避开叶济泱的拳头，可是转身又继续攻过来。 叶济泱十分敏捷，避开了净痕长剑的攻点。 净痕擅长长剑，可是长剑是个远攻，近身战反而显得多余。 一而再再而三攻向净痕的右臂，他右手瞬间脱离，长剑脱手。 此刻，净痕一脚踢向叶济泱，然后左手一接，长剑稳稳落在左手。 除了净颜，其他人可能都不知道。 他们师出同门，从小受训时，左右手皆可用。 净痕身子转了一个圈，背向叶济泱，然后手腕轻转，长剑从右腰侧刺过来。 刚好刺中叶济泱的右腿。 一瞬间，他的裤子就被殷红的血浸透。 净痕转身，长剑挽成剑花，直奔叶济泱的面门。 叶济泱向后仰头，虽然脸没被划伤，可是那青面獠牙的面具被净痕挑下来。 叶济泱的脸露出来。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笑意，面无表情。 一双眼睛像是冰原一样，无边无际，除了冷还是冷。 今天晚上，注定是一场恶战了。(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3章 通缉令（三） 沈义和裴青围在霞光阁外面，能听见里面的打斗声。 裴青问：“我们真的不用进去吗？” 沈义紧盯着门板，“里面教给净痕就行，我们要守住这扇门。如果贼人发现从窗户出不去，那就还是得选择这扇门。” 裴青握紧了剑柄，紧盯着那扇门。 几秒钟后，那扇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叶济泱有一些狼狈，身上沾了许多血。 “上！”沈义一声令下，众人围上去。 叶济泱身后追出来净痕，净痕身上也有一些狼狈，嘴角也有血，脸颊青紫。 叶济泱最近处有一个侍卫，他很快解决了那人，直接把那个人的长剑抢过来。然后和众人缠斗起来。 没多久，地上的尸体就多了几个。 每个人身上也都挂了彩，大大小小的伤都不少。 沈义和裴青武功在这群侍卫中最高，一直纠缠着叶济泱。叶济泱一掌打伤沈义，然后纵身飞跃。 他用轻功逃离这里。 净痕大喊一声：“追！” 其他侍卫追上去。 净痕一下子脱力，单膝跪下。他受了好几掌，已经站不稳了。 净颜从屋子里跑出来，扶住净痕，“你没事吧？！” 净痕反手握紧净颜的手，“你没事吧？” 他反问了一样的话。 “我没事。”净颜答。 净痕松开了手，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可是站了不过两秒，就向后倒下去。 净颜抓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揽着净痕的腰，将他扶回霞光阁。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叶济泱最后还是逃了，连净痕都受了伤，没办法去追，那些资质平平的侍卫怎么可能追的上。 净颜按照昨夜看到的样子，绘了一张人像交给阮思礼。 夜里光线不好，看不太清，她只能将看到的大概尽量描出来。 有了人像，很快，帝京的大街小巷全都布满了通缉令。 阮思礼重金悬赏。 燕明珠这几天依然闷在屋子里，外面的事她全都是从谢唯思和灵雨嘴里听到的。 谢唯思今天熬了汤，特地给燕明珠补身体的。这府里就谢唯思和阮思礼两个人，平时吃饭也是他们两个。 她想下厨，可是阮思礼怕她累着。 现在有燕明珠这个需要照顾的，谢唯思也乐意多跑几趟厨房。 谢唯思举着汤匙，“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熬了两个时辰呢。” 燕明珠抬手，“我自己来就好。” 谢唯思拿着汤匙躲着燕明珠的手，声音温柔：“你受着伤呢，我来吧我来吧。” 燕明珠想说的是，她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不好意思拂了谢唯思的面子，燕明珠只好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很好喝。”可见谢唯思是真的费了功夫的。 听到这句话，谢唯思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和姑姑说，姑姑去做。” “不麻烦您了。”燕明珠婉拒。 谢唯思不依，“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能进厨房做些吃的也不错，打发时间。”(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4章 通缉令（四） 两个人说话间，有一个人从门外进来。 阮思礼站定在床边，盯着谢唯思手里举着的汤匙。 燕明珠眉头一跳。 谢唯思放下汤碗，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阮思礼微微一笑：“有事问公主殿下。” 谢唯思点点头，没说话了。 阮思礼转过头，将手中握着的纸展开，“公主认识这个人吗？” 燕明珠盯着那张纸瞧了瞧，虽然画的并不是完全贴合，能够看得出轮廓和五官大概是属于谁的。“认识。” “他是谁？”阮思礼追问。 燕明珠答：“前阵子我去南山佛寺，这个人说是尚能大师的朋友，姓叶，叫叶济泱。” “叶济泱？”阮思礼觉得这个名字有那么一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 燕明珠点点头：“对。” 阮思礼卷起这张纸，“我知道了，公主好生静养。” “多谢阮相。” 谢唯思盯着阮思礼瞧了瞧，“你要出门吗？” 阮思礼说：“有事，晚上回来。” “噢，你去吧。”谢唯思知道阮思礼忙的都是正事。 阮思礼抬手，替谢唯思将鬓角的发别到耳后。“忙过这阵子，我就在家陪你。” 谢唯思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让她精神紧张。所以阮思礼没事的时候几乎都是在谢唯思身边陪着，寸步不离。 谢唯思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燕明珠看着他们两个人，竟然觉得有一些羡慕。 容华此刻与她相隔万里，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见。 其实她也希望自己每一个虚弱的时刻都有容华陪伴着。 但是…… 燕明珠的眸子黯淡了一些。 她抬手摸了摸脸。 伤痕浅的那几处已经掉了血痂，伤痕重的几处还没有好转。 每天都涂药膏，生怕脸上留下疤痕。如果真的毁成这幅样子，那她这辈子都不用见人了。 阮思礼离开了，谢唯思又坐到床边，重新端起汤碗。 “再喝一些。”谢唯思对着燕明珠挤挤眼睛。 燕明珠忍不住柔和下眉眼，将一碗汤全都喝了。 谢唯思说：“我问过如医堂的小大夫了，他说再过五天，就半个月了，你就可以试着下地走一走，当然要拄着拐杖。” 谢唯思口中的“小大夫”就是灵雨。 燕明珠淡淡一笑，“嗯。” 谢唯思同燕明珠念叨着：“晚上做什么菜好？你现在伤还没好，要吃些有助于伤口愈合的。” “不必那么费心，简单的就好。”燕明珠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谢唯思摇头：“不不不，肯定要吃好一些的，这样伤才能够好的快一点。你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什么的，我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也就能在厨房里消磨些时间。这阵子阮思礼也忙，没空和我同桌吃饭，我就只能对你多下点功夫了。” 她这么说，惹得燕明珠莞尔。 谢唯思继续说：“容华那小子不在，我得替她在你面前多赚些好感。他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万一你又瞧上哪家的年轻公主，那我岂不是丢了侄媳妇？”( 燕归榕 http://www.123xyq.com/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5章 通缉令（五） 比起之前，谢唯思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可见阮思礼在她身上下了多少功夫。 燕明珠笑了笑，目光温和。谢唯思也就不再多说。 —— 叶济泱躺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多少尘土。他的脸上一片冰冷，真的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两个人。 那个使剑的男人……真的很强。 他很多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千算万算……维度算漏了，那个女人不是燕明珠。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是昨夜的衣服，已经干涸在衣服上的鲜血格外突出。 身上几处剑伤，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成血痂，有的还在向外渗出血来。 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伤口处因为血液干涸，衣服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因为他脱衣服，有些伤口重新被撕扯开，鲜血刺目。 他后背上有一幅刺青。 青面獠牙，赤发披散，三头六臂，正是耶律国的巫神。 “呵呵……真没想到，大岳的帝京这么有趣啊。”他说话是云淡风轻的语调，一双眼睛却像淬了冰一样的冷。 与此同时，阮思礼还在追查着“叶济泱”这个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一些耳熟，可是一时半刻真的想不起。 净颜换回了自己的衣装，“大人，您唤属下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阮思礼坐在上座，抬眸，“叶济泱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净颜细想，觉得有些熟悉。耳边听得阮思礼继续道：“你之前亲自去过耶律国，这个叶济泱也是从耶律国来的。” 净颜脑海划过一道灵光，她立刻答：“我想起来了。耶律国的巫祭，他本名姓叶。” 耶律国身份最为尊贵，甚至比国君还要受人敬仰爱戴的人，就是耶律国的巫祭。 对耶律国的人而言，巫祭就是神使，是他们所信仰的巫神的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巫祭的身份地位。违逆巫祭，就是在与信仰反叛。 净颜又道：“而且，他们取名都与水有关。” 霁汌、叶济泱…… 他们说水是生命之本，所以在巫神脚下伺候的人，名字都与水有关。 阮思礼抿了抿唇角：“叶济泱……就是耶律国的巫祭？” 净颜沉思了一瞬，点头：“属下认为是。” “耶律国的巫祭亲自到帝京来，试图对大岳的公主下手……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呢？”阮思礼现在想不出什么定论。但是，叶济泱只要还没被抓到，就可能在帝京做任何事。 上次溢香楼事发，帝京上百人中了巫神蛊。叶济泱是巫祭，手段肯定会更多。保不准会在帝京引起什么样的骚乱。 “加派人手，挨家挨户去搜。”阮思礼面色严峻。 净颜垂首：“是！” “先找到人，再去抓。叶济泱武功高强，估计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就连净痕也受了那么重的伤……抓到他，估计要多费些事了。”阮思礼摩挲着食指，淡淡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守边城（一） 清晨，雾散。 西南边城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一夜恶战。 容华身上受了些轻伤，许峻茂伤的比较重，整个肩膀都是血。 容华扶住许峻茂的身子，“许哥，撑得住吗？” 程毅拎着他的大锤从远处跑过来，身上也沾了血，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他的。看见许峻茂的左肩都是血，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过来。“许峻茂！你没事吧？！” 他们负责守城，许峻茂在最前面，腹背受敌。一时不察，差一点整个肩膀都要被削下去。 许峻茂因为流血脸色苍白，他勉强对着程毅笑了笑：“还没死。看样子耶律国的人今天应该不会再攻了。他们的损失也相当惨重。” 容华脸上沾了血，看起来有些冷厉。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褪去眉宇间的戾气与肃杀。 程毅干脆将许峻茂打横抱起来，快步向着城门走。“快去看大夫吧，不然你的胳膊估计要废了。” 容华快步追上去。 他们回了军营，许峻茂伤势最重，立刻安排大夫替他医治。 程毅就在大夫旁边眼巴巴的瞧着，他人高马大，身上还带着血，明显就是凶神恶煞的样儿。 大夫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许领队的胳膊没什么大事，伤口比较深，缝合上以后，需要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程毅长舒一口气。 容华冷着脸，在一边立着。战场上耶律国的兵异常凶猛，完全不想后果，一个个都是抱着死意。难怪，耶律国会这么难缠。 也不知道他们国家的国君和巫祭都对他们说了一些什么，一个个完全为了信仰而去死。就像是……没有思考意识了一样。宛如行尸走肉，只按指令行事。 这让容华很难想象耶律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战场上敌对的身份，你死我活。每当他下手杀人时，那些耶律国的士兵死去，非但没有哀嚎，反而是说着“巫神大人，我将永远侍奉您”。 宛如被邪教洗脑了一般。 真的是“至死不悔”。 容华抬手，揉了揉眉心。耶律国的兵……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完全猜不到什么时候战争可以结束。 耶律国的人就是一群疯子，彻头彻尾。 穆慈从一边过来，他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刚在隔壁包扎完过来。“容领队，想什么呢？”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缓缓抬眸，“耶律国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穆慈对此十分赞同，他跟容华一样，背靠着墙壁，看着前方程毅和大夫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什么。他俩也没细听。 “我今天碰上一个耶律国的小兵，老年纪还没我大，死的时候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嘴里喊着什么巫神大人……我觉得他们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要死了不想着自己爹娘、兄弟姐妹，反而喊着什么巫神大人。好像死了就能见到那劳什子巫神。”穆慈撇了撇嘴，一脸嫌恶。 “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穆慈转头问容华。(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守边城（二） 容华听着穆慈唠唠叨叨说这么一堆，他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穆慈动了动肩膀，无意间牵扯到自己背上的伤，倒吸一口冷气。 容华瞥了他一眼，“回去休息吧。施鸿景他们会顶替咱们守城。但愿今天夜里不会再出事。” 耶律国发动攻击根本没有规律可言，随时都可能突然有敌军冲锋攻城。 岳齐军和西南军交替轮班，时刻盯着耶律国军队的走向。 的确是缓解了施鸿景之前的压力。 可是现在来看，自从耶律国军知道岳齐军过来支援，攻势比之前更猛，没多久就举兵攻城，三五天小队游击。 而在西南边城内的他们，任务只是守城，没有攻击耶律国的必要。毕竟他们的军力跟耶律国的大军有些差距。 穆慈回屋休息去了。 容华也离开了住处，他上了城墙。一路走过来，俯视城外的地面，尸体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地面上有血，颜色很鲜艳。 身体的残肢也有一些…… 同队有人第一次上战场，刚才活下来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吐了。 的确，打仗时无暇顾及，结束时，周围的尸体、鲜血的腥气……血腥味弥漫在空气的每一分每一毫，闻得多了，恶心的感觉就会涌上来。 容华立在城墙边，怔然看着地面。有伤亡，有些人上了战场就下不来了…… “呼……”他闭眼深呼吸了一下，觉得心脏发疼。 一只手落在容华的肩上，重重拍了拍，“怎么不去歇着？一夜没睡了。” 容华侧眸，看见了南宫璇。 南宫璇留在了西南，没有离开。 容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对于南宫家的人，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南宫璇自然是知道容华的身份的。不过……他并不在意。 南宫璇笑了笑，说道：“觉得恶心？” “我一开始到西南也是这个感觉，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被切成很多块，很多形状。上了战场，乱砍乱划，各种伤都会留在身上。地上那些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南宫璇眺望远方，声音平静。 容华依然没有说话。 南宫璇继续道：“血腥味，扑鼻而来的都是血腥味。最开始的时候，桌上出现肉都觉得恶心，会想起战场上留下的谁的残肢。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战场就是这么残忍又无情，同样恶心的令人作呕。” 他们都不是会杀人的人。起码在来到西南之前，他们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人会肆意掠夺他人生命，无冤无仇…… 可是战场上，对面的人也和你无冤无仇。你要保家卫国，你要守住这座城，你要成为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并不是漠视他人生死。 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真的十足珍贵。 何以为家？何以为国？ 家国本就分不开。 容华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仍然觉得发闷。“暂时，还不习惯。” 南宫璇不知从哪儿搞出来一个小酒壶，应该是贴身带着的。随手丢给容华，“喝两口？起码心里舒服点。”(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守边城（三） 容华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从唇齿间涌入喉间，刺激着鼻腔。 容华抬起袖子蹭了蹭嘴角，心里的确舒坦了点。他将酒壶重新塞给了南宫璇，“谢了。” 然后他转身，按着来时的路返回去。 南宫璇盯着容华的背影，摇头轻笑，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 帝京·丞相府 燕明珠的身体好了不少，脸上的血痂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深的，在右侧眼角到太阳穴的位置上。 绾发时特地留下来的一缕，挡住那里。毕竟女子的容貌上如果留下了伤疤，总是让人觉得残缺。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这阵子一日三餐都由谢唯思准备，真的将燕明珠喂胖了一些。 好在她本来身子骨就弱，也瘦，现在胖了也不显什么。比之前看着气色好了很多。 燕明珠不是没提过想回镇国公府静养。被阮思礼和谢唯思一同否决了。 毕竟叶济泱尚未缉拿归案，如果燕明珠回镇国公府，那叶济泱要是再动手怎么办？ 燕明珠只好继续在丞相府住着。 她不是性格活泼的人，和谢唯思能聊的话题有限，更多的时候都是谢唯思一个人说，燕明珠听着。 谢唯思还惦念着齐溪，她不能进宫，齐溪也不方便出宫，有一阵子没见到齐溪了。 燕明珠许诺过阵子如果入宫的话，会带着谢唯思一起。 她之前还答应过傅双，要让那孩子回家住上一阵子。可是这么一来二去的耽搁了，不知道傅双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她。 孟伏龄借着与阮思礼商议的由头，来了丞相府探望燕明珠。 孟伏龄看见燕明珠的气色恢复的不错，心里稍稍安定下来。“明珠，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事。你且在这儿安心再住一阵子，等抓到叶济泱，就可以回家了。” 燕明珠扶着床边的栏杆，坐正身子。“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会死在山崖下面。” 孟伏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已经重新洗过了。他递给燕明珠：“平安福，你好好戴着。” 燕明珠跳崖的时候，遗失了这个荷包，她没想到在孟伏龄的手上。 燕明珠仔细收好，眉目温软，“姨母和表嫂近来怎么样？” “母亲和梦得都没事。她们知道你没事，也就心安了。”孟伏龄道。 燕明珠浅笑一下：“怕是又吓坏了姨母吧。” 孟夫人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上一次她被霁汌挟持，孟夫人就担忧的不行。这次她就在南山被追杀，接着跳崖……怕是真的吓坏了孟夫人。 孟伏龄柔声说：“母亲说，以后，她一定要好盯住你。不能再发生这种情况了。不然，她真的受不住这种惊吓。” 燕明珠扯了扯唇角，“我给你们一家真的添了很多麻烦。” 孟伏龄蹲下身子，仰头看着燕明珠，“你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 燕明珠眼底微微发热，她只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09章 守边城（四） 夜深，帝京的街上也没有行人，几个黑色的影子在夜里流窜。奔着一条巷子涌过去，进了一户人家。 早就有人坐在屋里等候着他们了。 几个影子推门而入，随后单膝跪地，右手成拳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处。“巫祭大人。” 屋子里，桌子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屋子里没有燃灯，月光倾洒进屋，视线受光线限制能看见的东西不多。 叶济泱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水。 “霁汌的尸首找到了吗？”叶济泱的声音淡漠。 黑影之一开口：“在乱葬岗找到了，尸首已经腐烂了一半，已经处理好了。安置在城外的木屋，不会继续腐烂，可以运回国都了。” “她啊……蠢死了……”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叶济泱闭了闭眼睛，“到底是耶律国人，回国安置，魂归故土，也算是对她的仁慈了。” 几个黑影都没有吭声。 叶济泱睁开眼睛，看向跪在地下的几个人，“女使之死，应该要讨个说法吧？” “是！” “那么……杀了阮思礼吧。谁让她是因为这个人死掉的呢。”叶济泱勾唇笑起来，眸子里比以往更冷，眼底翻涌着冷厉和凶残，像是一头嗜血的狼。 “遵命！” —— 大岳·西南边城 程毅嘴里咬着一个粗面馒头，手里还拿着一个不撒手，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 他乡下长大的，没那么多规矩，一向这么粗俗。 跟对面的容华形成强烈对比。 容华虽然吃饭速度不慢，可是动作看起来端庄得体一些，比较赏心悦目。 程毅吞咽下嘴里的东西，“许峻茂还说没什么事，昨天晚上我听他疼的吸气。” 容华筷子顿了顿，“你一会儿拿点粥过去吧。” 许峻茂身上的伤不少，左肩是最重的伤，除此之外，背上、腰上、腿上……都不少。所以许峻茂现在在屋里躺着。 程毅狼吞虎咽吃完，拿了两个馒头端着碗粥过去。 西南边城的粮食不多，一碗粥里，水比米多的多。可能吃到一半才能瞧见米在碗里。 容华咬着粗面馒头，慢慢咀嚼。 从昨天起，他似乎就有些沉默。 穆慈坐在容华旁边，偷瞄他一眼，见他怔然出神，还是出声打断：“容领队，你怎么了？” 这张桌子上只剩下容华和穆慈两个人。 容华回过神来，他盯着粥碗，道：“你之前……想象过战场吗？” 穆慈愣了一下，没想到容华会问这么一句。他还是如实答了：“想象过。但是……”他顿了顿，“与我想象的不完全一样。” “和我想的……也很不一样。”容华说。他轻轻笑了笑，“我现在看东西还觉得是红色的。” 昨天的一战，至今他还没有完全走出来。看见的鲜血太多，现在觉得看什么东西都是红色的。有些……恶心…… 穆慈心里也是有一些异样的，他们毕竟从没踏入过真正的战场，现在不过是个新兵罢了。战场真正的残酷，的确是难以想象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0章 守边城（五） 人或许不是人，是杀人机器。不停地挥刀，抬起，挥下。不是伤了眼前的敌军，就是被敌军伤了自己。 最后，不过是一滩血水，一具尸体，没有声息。 残酷。 的确是残酷的。 生命在战争之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在战场上拼杀，身后还有更弱小的生命躲在城里。他们不能让，不能退，不能躲。这座荒城里，还有老弱病残，那些幼小的生命，经不住铁骑长刀。 容华说：“我……想到了父亲和燕叔父。为了避免伤亡，所以要拼尽全力的赢。为了身后的百姓，完全不能让步。” 穆慈觉得没什么食欲了。他看着桌子上的刻痕，估计有很多个年头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我们，是唯一的盾，让不了。我知道，您现在或许心中有可怜的心情，可怜那些死在战场的人，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对方的人。这里真的不需要仁慈善良。他们为了信仰，为了他们的巫神而战。我们是为了大岳的百姓。” 我们跟他们是不同的。 信仰似乎是很高很高的一个东西，触及不了，却要虔诚的一路追寻着。 他们为了信仰而战。 我们呢？ 我们为了大岳的百姓，这是责任。 是千千万万条人命的重量，是祖国万里山河，是寻常人家小院……这就是责任。 容华或许有那么些可怜之情在，听完穆慈的话，消散的一干二净。 “你说得对。”容华对着穆慈笑了下，似乎是想明白了。 容华拍了拍穆慈的肩膀，“吃饭吧。吃完去看看许哥。” “嗯。”穆慈点头。 —— 皇宫·天子殿 齐溪坐在金座上，脸上没有表情。他盯着天子殿的地砖，每一块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还有些反光。 阮思礼站在下方，抬头看着他。 “圣上？您有在听吗？”阮思礼问。 齐溪眨动一下眼睫，“一切按你说的做就是了。你制定的计划不会有差错的。” 阮思礼和齐溪的视线对上。阮思礼心中叹息一声：“圣上，以后这都是您自己的事。您需要给我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而不是听完我的话，任由我行动。” 他想把齐溪培养成一个好皇帝，他也相信齐溪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齐溪看着阮思礼，抿了抿唇角：“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出的计划，我也挑剔不出什么。” 帝京接二连三的出事，齐溪也是颇为头痛。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一些什么，有一些无能为力之感。他待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竟然出不了宫门。 就像是被关在黄金牢笼里的鸟儿。 无法振翅。 无法高飞。 阮思礼对他笑了笑，目光柔和：“这才是您需要学习的。或许您认为，没办法践行实际是一种困扰。但是，待在皇宫里，对所有事情动向您要了如指掌。对于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您都要提前做好准备。除此之外，您还要更加会运用你的臣子。那些文武百官并不是摆设。”(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1章 杀了他（一） 齐溪还是太稚嫩了一些，这些都是他所需要学习的东西。但是一时半刻估计他也不会学得太明白。 “孟伏龄、范英黎、陆离……这些人你都要会运用。西南的战事目前是您最需要留意的。帝京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的。”阮思礼道。 齐溪动了动唇，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他突然问：“母亲……兰舟夫人，她还好吗？” 殿里只有齐溪和阮思礼，他一时口误也无人发现。 阮思礼听见齐溪脱口而出“母亲”二字，他心里又喜又忧。他看着齐溪，回答：“夫人近日安好，同公主一同在府中生活的很融洽。” 齐溪垂下眼睫。是啊……燕明珠现在在丞相府养伤。燕明珠那么好的人，母亲也一定很喜欢她的。 他……有一种冲动，想跑去丞相府看一看谢唯思和燕明珠。但是这种冲动，不可行。 阮思礼看着齐溪默不作声。齐溪现在还是个孩子……他身为父亲，很不称职。从一开始就不称职，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做一个好父亲的资格。 他和齐溪之前的关系，父子非父子，君臣非君臣。分不清……理不明…… 齐溪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阮思礼告退，转身离开了天子殿。 净痕在殿外等着阮思礼。见阮思礼出来，立刻跟上去。 “大人，依然没有追查到叶济泱在哪儿。”净痕禀报最新消息。 阮思礼的眸子黯了黯，声音冰冷：“继续搜。帝京的城门不开，我就不信他可以从帝京飞出去。” “而且……”阮思礼顿了顿，“我怀疑帝京内可能还有耶律国的人。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净痕点头：“是，大人。” “他们来帝京，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如果没有目的，不会出现在这儿。”阮思礼幽幽叹了一口气。 净痕沉默不语。 阮思礼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净痕答：“没什么大问题。恢复的差不多了。” 净颜亲自准备的药，让伤口愈合速度加快。所以这几日下来，净痕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阮思礼轻微点头：“那就好。除了你，恐怕没几个人能和叶济泱一决高下了。其他人估计也擒不住叶济泱那个家伙。” 净痕道：“上次应该是他没有准备，误以为镇国公府内是真的燕明珠，所以我们才出其不意让他重伤。据属下所知，叶济泱身为耶律国的巫祭，会一些奇怪的法子，上次可能都没准备应用。现如今叶济泱东躲西藏，必定是有准备的。不见得会容易。” 阮思礼也颇为赞同净痕的话。 叶济泱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是耶律国的巫祭，在耶律国的百姓眼中，他就是神的化身。将他捧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叶济泱既然是巫祭，会的奇门异术也不再少数。如果他真的有准备，的确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 思及到此，阮思礼觉得有一些头疼。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2章 杀了他（二） 阮思礼回了丞相府，一问婢女，谢唯思果然又在燕明珠那里。 可能也是因为府里没有什么孩子，燕明珠住在这儿，让谢唯思母爱泛滥。谢唯思本就宠着容华，对燕明珠自然是爱屋及乌。而且燕明珠对齐溪有恩，那谢唯思就更加喜欢燕明珠了。 阮思礼没去燕明珠那里打扰，去了书房，继续思索怎么处理叶济泱这件事。他一直躲着不出来，现如今就是在浪费时间，徒劳无功。 燕明珠很容易疲惫，所以又准备小憩。谢唯思就从那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听婢女说阮思礼回来了，现如今在书房。谢唯思去将厨房里炖着的汤准备出来一些，端着到书房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阮思礼的思绪。 阮思礼头也不抬，“进。”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谢唯思走了进来。 她将汤盅放在桌子上，“我炖的汤，喝一点吧。” 阮思礼抬眸，撞进谢唯思温柔的目光当中。“好。”他端起汤碗，拿着勺子喝起来。 谢唯思本身厨艺就不错，毕竟曾经是谢家的掌勺人。这阵子又是勤跑厨房，手艺更上一层楼。 谢唯思当不惯大户人家的夫人，她更乐得沾一身烟火气。让她觉得自己还在真实的活着。 “那个人抓到了吗？”谢唯思问。 阮思礼摇了摇头，“他一直躲着不出来，没办法下手。根本查不到他在哪里躲着。只能继续加派人手去找。但是估计也只是无用功。” 谢唯思皱了皱眉头，“绝对不能让这种坏人逍遥法外。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灾事。” 阮思礼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放心吧，我会抓到他的。” “嗯！”谢唯思重重点头，她从来不怀疑阮思礼的个人能力。阮思礼可是大岳的丞相，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个人，他的能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没有人会怀疑阮思礼的能力。 谢唯思更是如此。 看着谢唯思满是信任的眼神，阮思礼心底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谢唯思见他在想事，也就不多打扰。等阮思礼喝完了汤，她就端着东西离开了。 阮思礼目送她离开。 等谢唯思走后，阮思礼继续陷入自己的头脑风暴之中。 —— 帝京·朔星街 阮思礼的丞相府就位于朔星街上。 一个健壮的男子手里拿着长刀，刀背上穿着圆环，一共有九个。 他一脸凶神恶煞，在路边随手抓过来一个人，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然后扼着那人的脖子，就奔着丞相府的门口去。 到达门口，长刀立在那人的脖子上。被抓住的人一脸惊恐之色，整个人吓得发颤。 凶神恶煞的男子叫嚣：“姓阮的那个杂种呢？！出来见老子！老子今天要砍死你！” 如此声势浩大，围了一群人作看客。 门房从府里出来，一脸嫌恶之色：“你这人哪儿来的？快走快走，我家大人没空搭理你。” 男子冷哼一声，一刀就抹了怀里人的脖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3章 杀了他（三）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杀人。 这个人简直就是疯了。 旁边观看的人群中发出尖叫，所有人都向后退了退，想要避开这个杀人者。胆子小的直接吓跑了。 门房张着嘴，嘴唇发颤，说不出话。等回过神，立刻奔着府内跑：“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没几秒，丞相府的护卫就出来了，所有人手中都握着剑。 毕竟是在丞相府门前叫嚣，也惊扰了阮思礼。阮思礼带着净痕在远处观望，默不作声。 “他是谁？”阮思礼问净痕。 九环长刀，并不多见。 净痕眯了眯眼睛，观察着那个杀人者的招式动作。“看不出。”那个人的脚法、刀法，都是前所未见的。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功夫。 阮思礼眯了眯眼睛。“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肯定要抓住他，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地上那一滩血，和那个死去的人还在。 一众护卫和那个男子交锋，竟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男子虽然拿着九环长刀，但是动作迅速且敏捷。 净痕扭了扭脖子，正欲加入战局。净颜从府里走出来，她手中拎着一条长长的鞭子，踩着轻缓的步子。 “啪！” 鞭子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净颜走上前，“你这泼皮想在这儿撒野，也要先问过我吧。” 长鞭甩出去直接抽在那人的手上，长刀紧跟着一震。凶恶的男子怒目圆瞪，“女人？！” 净颜似笑非笑：“女人怎么了？照样能打得你哭爹喊娘。” 长鞭似灵蛇，随着净颜的挥动，抽在那男子的身上。 九环长刀纵然杀伤力大，但是灵敏度显然不及长鞭的灵活性。 净颜一个人足以挡住男子的攻势。女子身体灵活，有利避开长刀的刀刃，长鞭始终围绕在男人身侧，一直位于上风不曾掉下。 阮思礼和净痕说：“净颜胜算多大？” 净痕道：“九成。” 阮思礼皱眉，“还有一成呢？” 净痕答：“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来历，也不清楚他有没有藏拙。还有一成，不敢妄断。” 阮思礼看了一眼那人，“如果净颜顶不住，你只管杀了那个人。光天化日，当街杀人，不用放过他。” “是。”净痕垂首。 朔星街闹得这么声势浩大，孟伏龄和范英黎很快各自收到消息。范英黎身为帝京的京兆尹，这应该算是他的分内之事。如此恶徒当街行凶，有在丞相府门口挑衅，肯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范英黎带着人前脚刚到丞相府门口，孟伏龄也带着人来了。 一群实为齐上阵，加上净颜的长鞭，不多时就逼得那男子倒退。 净颜运用长鞭灵巧，缠绕住九环长刀的刀把，分离一拽，竟然真的将那把长刀拽离。 净颜甩开长刀，长鞭直接抽在那人身上，死死把他压制住。 一群人擒住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也不挣扎，被摁住之后只是突然放声大笑。“阮思礼！你逃不掉的！” 刚要离开的阮思礼脚步一顿。他高声问：“你是谁？”(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4章 第七百一时四章 杀了他（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被擒住的男子身上。 人群中有一个人悄悄移动，也没有留意。 男子对着阮思礼狞笑一声，“老子是谁，不用你管！” 语毕，正在此时，一人持刀奔着阮思礼冲过去。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匕首瞬间刺进阮思礼的腹部。 净痕拔剑，直接一剑杀了那个人。然后扶住阮思礼。 如此种种，都是在几秒钟的瞬间发生，来不及反应。 等到人们反应过来，阮思礼捂着腹部，匕首还插在他的腹部没有拔出来。 阮思礼的脸色苍白，冷汗不停地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净痕扶住他的肩膀，“净颜！” 净颜飞速跑过来，快速道：“扶大人进去！” 阮思礼被净痕、净颜搀扶着离开。 孟伏龄和范英黎对视一眼，这人交给了范英黎处置，两具尸体也由范英黎带走。 孟伏龄进了丞相府，阮思礼当街被人袭击，不是一件小事。 净痕扶着阮思礼回了东苑的卧房。 将他腹部被血染湿的布料剪下来，净颜手里拿着药瓶，嘴里叼着纱布。她和一边的净痕对视一眼。 净痕握住匕首的手柄。 “拔！”净颜道。 净痕瞬间将匕首抽出来。 净颜倾倒瓶子里的药粉，然后将纱布摁在了阮思礼的腹部。 阮思礼倒吸一口冷气。 净痕盯着刀尖看了看，问净颜：“会不会有毒？” 净颜帮阮思礼缠纱布，“无色无味，伤口没有变色，应该没毒。” 孟伏龄在门口看着，方才情势匆忙，现在才发觉阮思礼的伤口不浅。净颜将纱布在阮思礼的腹部围了好几圈，“两三天不能乱动，等伤口愈合。” 阮思礼眉头一皱：“不行，叶济泱还没抓到。” 净颜皱眉，净痕也拧起眉头来。 孟伏龄上前一步：“这事交给我吧。这两三天你先安心养伤。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直奔着你来。让一个汉子在门口叫嚣引你出来，又派人暗中伺机动手。这阵子你还是养伤吧。” 阮思礼脸色还是苍白如纸，“左相也小心些吧。这一次奔着我这个右相来，谁知道这群亡命之徒下一步会盯住了谁。” 孟伏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行告辞，大人好生静养。”孟伏龄告辞之后离开了丞相府。 阮思礼腹部疼得厉害，他不想让自己这幅样子被谢唯思看见。 府中的消息封的死死的，谢唯思和燕明珠都不出门，依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更不知道阮思礼现在受伤了。 阮思礼让净颜过去替燕明珠换药的时候，跟谢唯思说，自己有事和净痕商量，今天在东苑住。 为的也是避免与谢唯思面对面被她发现端倪。 帝京事态与以往不同，谢唯思也只会以为他平时的公务较多，不会联想到受伤这件事，更加不会过来叨扰他们工作。 阮思礼躺在床上，对身边净痕说：“那个登门叫嚣的人，你去查一查。就算是死人，也要从他嘴里给我撬出来有用的信息。”(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5章 杀了他（五） 帝京是大岳的国都，按理说应该是法律秩序最好的一座城。但是近些日子，帝京的骚动不停。 先是起了瘟疫，后来查出来是耶律国布下的蛊虫。公主被贼人追杀，丞相被当街行刺。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帝京似乎不再是那么安全。 一时之间，各家人心惶惶，生怕恶事落在自己的头上。 齐溪听到阮思礼被当街行刺的消息，先是不信。他想要立刻出宫去，但是被乐祥给拦下来了。 宫外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今日有人当街行刺阮思礼，谁能保证明日不会有人当街行刺齐溪？ 帝京，真的是越来越不安宁了。 齐溪重重叹息一声：“乐祥，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接二连三的祸事，燕明珠的伤还没好，阮思礼又受了一击。 他身边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难道最后都要这样收场吗？ 齐溪揉了揉眉心，日益觉得疲惫。 乐祥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奴才想，这些事应该都是与耶律国有关。我们……或许也真的应该对耶律国采取措施了。” 齐溪握紧了拳头，“是啊……这些事，接二连三的发生，都是因为耶律国的那些人。他们……真的不能留。” 齐溪坐正身子，“拟旨！” 如果大岳一直只守不攻，这样下去绝对不可取。 成帝和瑞帝时期，一直只守不攻，整顿的一直是西南边城的那片区域。 耶律国这么多年都没停止过想要征伐大岳的想法。 到了齐溪这里，真的无法再忍了。 “全力击败耶律军，一定要起到震慑的作用。务必，尽快。” —— 叶济泱又坐在面摊上，面前一碗阳春面。他握着筷子，手有些抖。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面条，之前吃味道觉得很好，现在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他撂下筷子，擦了擦唇角。起身离开了面摊。 今天杀不了阮思礼，阮思礼死不了。 这也在叶济泱的计划范围之内。 今天只不过是投石，他根本没想今天要了阮思礼的命。 杀了阮思礼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绝对不会让他死的那么轻松。 今天中了一刀。 或许明天会有第二刀，或许后天会有第三刀…… 帝京现在戒严，他出不去，也离不开。只能在帝京里待着。 生活这么无趣，不如自己找一点调剂品。他在这里觉得生活不舒坦，那他就不会让阮思礼活得更舒服。 “霁汌啊……霁汌……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蠢。”叶济泱轻笑了一下。 霁汌是巫祭女使，一辈子都应该侍奉在巫神的脚下。 他派遣霁汌到大岳，安插在阮思礼的身旁。唯独想不到，霁汌竟然会对阮思礼动了心思。 真是想象不到的蠢。 还以为霁汌身为女使，会拎清自己的身份。竟然会因为莫须有的感情，搁置了任务。 如果霁汌还活着，叶济泱也许会好好惩戒一番。可是霁汌死了，他除了能说霁汌是个蠢的无可救药的女人，也做不了什么。(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6章 亡命徒（一） 因为阮思礼的事，帝京的局势更加诡异。平时街上的人很多，可是现如今连攀兴街的人都减少了大半。 孟伏龄走在街上，心中思虑甚多。还以为攀兴街人多会热闹一些，结果走到攀兴街，也没看到多少人。 孟伏龄轻叹一口气。 叶济泱那家伙到底藏在哪里？ 帝京就这么大，挨家挨户排查都查不到……他难道能上天入地不成？！ 就在大岳帝京，他们眼皮子底下，叶济泱居然派人当街刺杀阮思礼。 这也未免太过于疯狂了。 按孟伏龄的想法，这完全就不像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而且派去丞相府门口的那两个人，无论是最先挑衅的那个汉子，还是后来举刀刺向阮思礼的人。 都是同一个下场。 死。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舍弃了，这就是一条死路。没有任何人会施救。 叶济泱还真是舍得，在大岳帝京不可能藏多少耶律国人，竟然就这么折损了两个，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现在帝京戒严，他插翅难逃，只能东躲西藏。有帮手才更加有利，他就这么轻易舍弃了两个人。 “呵……”孟伏龄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那时候的霁汌也是这样，现在的叶济泱也是这样。 他们的脑袋就不正常！ 耶律国的人……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孟伏龄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迎面与人撞上。他肩膀被撞痛，忍不住皱眉。 一个灰衣的男子，相貌平平，毫不出彩。 “抱歉抱歉。”灰衣男子说道。 孟伏龄只说一声：“没事。” 对面人虽然相貌平平，可是一双眼睛…… 总让人感觉这双眼睛和这张脸不搭调。 灰衣男子很快离开，头也不回。 孟伏龄动了动肩膀，还是有些痛。他盯着灰衣男子的背影瞧了一阵。“真奇怪……” 只是匆匆一面，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总觉得那个人，并非善类。 那双眼睛，像是藏着危险幽光，伺机而动。 孟伏龄往端阳街走，并未深思。 他不知道，在攀兴街撞上的人就是叶济泱。 叶济泱倒是知道孟伏龄，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和传闻里差不多，容貌英俊，看起来一身书卷气，文儒公子的模样。 像孟伏龄那样容貌气质出众的人不多，他站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发现他。 他无时不刻不在发光。 叶济泱沿着长街走，他翘起唇角，一种讽刺和嘲笑。 —— 耶律国·野战营 大营之中，战略图挂在墙上，少年站在墙边，注视着这张图。 少年声音尚且青涩，难掩怒气：“区区一个大岳边城！久攻不下！我如何向父王交代？！”少年猛的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大营正中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很大的盒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这个人就是耶律祁。 没有任何风声走漏，谁也不知道耶律祁也在野战营里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7章 亡命徒（二） 耶律祁瞥了一眼少年，声音低沉：“胡伢，着什么急。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被称作“胡伢”的少年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王叔，我只想快点解决掉那些人，然后回到父王脚下复命。向他证明，我有资格代替耶律国出去征战，有资格成为耶律国的国君！” 胡伢的确是耶律王几个儿子之中最出众的一个。 但是他的个性一点都不好。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 为人自傲，从来不会谦虚，并且做事急于求成，性格易怒。 他个性的弊端更多。 但是在耶律国这个靠武力为尊的国家里，胡伢的确是佼佼者。 耶律祁无视正在暴怒边缘的胡伢，只道：“在巫祭没有消息回来之前，你无权动用所有军力攻击西南边城。不然，你会立刻被清除耶律野战营。” 胡伢握紧了拳头，双眼瞪圆，“王叔，您就不想尽快攻下大岳吗？只要攻破西南边城，我们就可以成功。” 耶律祁放声大笑，笑够了，他冷下脸：“黄口小儿！攻下西南边城是易如反掌，身后另外两道防线却不可轻易越过。我最鼎盛的时期，无非也只是攻破长汀。最后却也折在长汀！”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还差点废了这只胳膊！” 胡伢却不以为然，“王叔，彼时大岳有谢唯忠和燕荃两位大将，才有能力守得住！今非昔比，他们早就不存在了，现在谁还能阻止我们耶律国的铁骑长刀？！” 耶律祁的眸子极冷：“巫祭会杀掉丞相阮思礼。一旦阮思礼死了，西南军必定大乱。那时候，才是最佳时机。大岳惠帝登基不久，还是个小孩儿，根本镇不住大局。只要阮思礼一死，所有人都没了主心骨。介时，从西南边城取道，一路长驱直入，无人能挡！” 他紧紧盯着胡伢，“你最好不要做一些不在计划之中的事。我放任你接二连三去发动攻击，已经够对你宽容的了。上一次和岳齐军打了一夜，我们损失惨重，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胡伢下颚绷紧。耶律祁提起他的败绩，这算是这位高傲的王子平生第一败绩。恐怕会让他永远难忘。 他率领四百人夜里突击，瞧准了最薄弱的一块，又在深夜所有人都疲惫的时候，本来是最佳时机。但是也万万不曾想到，西南边城的岳齐军如此厉害！ 竟然真的将他带去的四百人尽数折损！ 这一仗，虽然人数不多，可是的确十分之惨重！ 胡伢到底是少年人，年少轻狂，盛气难挡。 耶律祁已经四十多岁了，戎马半生有余，他过完的这半辈子，几乎半数都花费在这里。 耶律国与大岳的边境线。 大岳的西南边城。 长汀。 他一直在征战，从未停歇。他这辈子，无妻无子，无家无室，全都在马背上。 唯一没有离开过他的，就是那把长刀。 “胡伢，按照计划行事，不会出错。巫祭那里不会有问题，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计划。所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8章 亡命徒（三） “所以……你最好不要出现任何失误。扰乱本来不会有问题的计划。”耶律祁身上带着威严。 可以感觉得到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制住胡伢。 胡伢垂下头，虽然很不情愿，也不得不低头。“是。” “我们和大岳的人不同。我们，要为了信仰而战！巫神在指引着我们，这片土地终将属于我们！” 他们是巫神最虔诚的信徒，永生永世付诸忠诚。 他们也相信，巫神会庇佑着他们所有人。 战争最后的胜利，永远都是属于他们的。 胡伢松开了握着的拳头，紧绷的感觉全都烟消云散，“永远，追随着巫神。” 信仰，高于一切。 哪怕是生命，在巫神的脚下，也不值得一提。 —— 西南边城 容华拿着白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擦得干干净净，映出他的容貌。 他算着时间，一会儿要去城上换班巡逻。 今天夜里，又是岳齐军与西南军轮换。 容华将佩剑插进剑鞘里，他吐出一口气，哭的胸口的沉闷消散了一些。 穆慈在门口坐着，抱着自己的剑，双眼闭着似乎睡着了。 容华从穆慈身边走出去，无意惊扰了穆慈。 穆慈醒过来：“公子……去哪儿？”他刚睡醒，有些浑浑噩噩。对容华的称呼又下意识回到了以前。 容华并未介意，“出去看看，马上就要到时间去轮班了。” 屋外，天已黑，星月未明，城中零星灯火。 现在是春天，气候还算暖和。很难想象冬天的时候，这些破败的屋子如何遮风御寒。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偶有几个小孩儿街上打闹。 穆慈跟在容华身后，脸上染着笑意：“赶快回家去吧，天都黑了啊。” 小孩子们咯咯笑，很快跑开。 容华和穆慈一路走到城墙下，整个二队的人都在外面列队等着。 容华立在众人之前，“今天夜里全靠咱们了，千万不要懈怠！有任何问题立刻通知周围的人！” “是！”众人齐声回答。 紧接着，他们顺着一边上城墙，和西南军的人换班。 城墙上很高，夜风吹过来有些冷。 容华站在城墙上，能够俯视地面。 城外，耶律国的野战营就驻扎在远处。 城内，零星灯火几家安然。 容华拢了拢衣领，和穆慈一队去巡逻。 本以为今夜会无事，夜半的时候，突然异变。 似乎黑夜是最好的保护伞，所有不希望的事都以夜为遮掩。 “容领队！有敌军！” 容华立在城墙边，向下看了看，果然有人在城墙上攀附着，借着夜色，伺机而动。 “拿弓弩！全都射下去！”容华绷紧表情，他从穆慈手里接过弓弩，对准了其中一个人，直接射出断箭。 一击即中，直穿眉心。 容华掏出靴子上的匕首，将他们爬城墙的绳索割断。 然后继续举起弓弩对准下一个。 夜里，光线幽暗，视线并不如白日里清晰，能看见的有限。 这群家伙就像是壁虎一样攀附在城墙上，不知待了多久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亡命徒（四） 西南的情况到底如何，帝京的人只不过从信件中得知只言片语，很难联想到实际。 正如身在西南的人，也不知道帝京的情景到底如何。 晨出时。 容华他们从城墙上下来。 体力透支的厉害，走路都要几个人相互搀扶着。 回到城里，迎面跑过来两个小孩儿。 穆慈和容华相互搀扶着，见那两个孩子跑过来一愣，齐齐停下脚步。 小女孩儿手里握着一朵花，递过来，声音很小：“给你们的。” 在帝京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不怎么独特。可是在这里，触目所及都是破败的房屋和砖瓦，这一朵花，倒是极为难得。 小女孩儿声音很小，黑色的眼睛像是两颗葡萄一样亮。“我家墙下……长出来的。” 穆慈伸出手接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你。” 小女孩儿和小男孩儿一起跑走。 容华看着那朵花，大概一个春天的颜色，都在这儿了。 这个春天，还不错。 —— 帝京·丞相府 阮思礼在家中静养两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有净颜在旁照料，加上特质的药粉，所以伤口恢复的很快。 抓捕叶济泱这件事一直都在进行，至今为止仍然没有查到叶济泱的藏身之处。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绝对不能放任此人在帝京横行。 阮思礼思前想后，决定以自己为饵。 叶济泱派人来刺杀他，显然是有目的性的。一直没有等到叶济泱自己出来，只能抛出诱饵。 净痕和净颜知道了阮思礼的想法之后，都是不认同的。 但是他们没办法反驳。 毕竟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孟伏龄这两日依然在寻找叶济泱的藏身之处，当然也是无果。 范英黎带走的那个汉子，第二天就自杀了。根本什么都没问出来。 阮思礼让净痕代替他，将计划分别转述于孟伏龄和范英黎。 之前他与齐溪所说的计划，根本没来得及实行。就出了这么一桩事，也是始料未及。 一开始以“燕明珠”为饵，钓到了叶济泱，但是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叶济泱，就被他逃掉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由他为饵，最适合不过。 阮思礼怀疑他们对着自己的行动是有报复性的，毕竟之前有霁汌这个人在。 霁汌之死…… 阮思礼的确忘不了。 霁汌身为耶律国巫祭女使，叶济泱又是耶律国巫祭。他不排除叶济泱想为霁汌报仇这件事。 以身犯险，实属下策。 可是现在想不出上策和中策来，唯有下策可行。 阮思礼不敢露出端倪，要是让谢唯思知道的话，他不敢想…… 除此之外，阮思礼单独吩咐了净颜另一件事。 净颜之前亲自去过耶律国，同阮思礼埋伏在耶律国的暗桩有过联系。 这一次，阮思礼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耶律国接二连三在大岳帝京动手，阮思礼也不是一味退让隐忍的人。 既然如此，他埋伏在耶律国国都的暗桩也该启用，让他们也尝一尝国都动乱的滋味。(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0章 亡命徒（五） 阮思礼既然决定动手，那势必只会比帝京所经历的更甚。 他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相反，他为人自私又卑鄙，压根没什么道义可讲，也别试图用什么正派人士的概念去解释他。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阮思礼最认同的一件事。 手段有千种万种，不用细说好与不好，得到结果是想要的就足够了。 阮思礼一直在东苑两天，谢唯思没事只能多往燕明珠那里去。 燕明珠也嗅到一些不对劲，以往阮思礼就算再忙也会出现在谢唯思的身边的。而现在他在东苑两日未出，只说与净痕有要事相谈，实在是蹊跷。 这不像是阮思礼的作风。 在燕明珠来看，阮思礼爱谢唯思几乎是爱到骨子里去的。每分每秒都不舍得与谢唯思分开，而现在这两日都算冷落了谢唯思……怎么可能不奇怪？ 燕明珠纵然心里觉察，也不会在嘴边说出来。 谢唯思不是那么聪慧的人，她想不到这里。只当阮思礼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与净痕说。 谢唯思只能多动些心思在厨房里，每日换着花样给燕明珠做好吃的。 知道燕明珠喜欢吃甜的，今天特地准备了些糕点。前些日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多清淡素食，现在才让燕明珠吃这些甜甜的糕点。 燕明珠拿了一块豆糕，咬了一个角下来。 她吃惯了青丝做的，虽然谢唯思的手艺不差，可是她第一反应还是青丝做出来的味道。 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在镇国公府，青丝他们都怎么样了。府里会不会乱…… 表哥有没有将情况告诉他们？ 燕明珠压下自己的忧思，不去细想。 “怎么了？不好吃吗？”谢唯思问她。 燕明珠摇头：“怎么会？特别好吃。”为了印证她说的话，又咬了一大口。 吞咽下去之后，燕明珠问谢唯思：“姑姑您知道有没有抓到那个叶济泱吗？” “应该是没抓到吧，我前天去东苑，阮思礼跟净痕在说抓坏人的事。”谢唯思捏着一块豆糕，细嚼慢咽。 正说话间，净颜来了。 净颜先是行了礼：“公主，夫人。” 净颜每两天过来给燕明珠换药，燕明珠腰间的伤愈合的比较慢。腿还是不能走路的状态，如果要走也是拄着拐杖，缓慢挪动，还要别人搀扶着。 又到了换药的时候。 燕明珠被扶到床边，净颜替她宽衣。 “还没抓到叶济泱吗？”她问净颜。已经过了这么些时日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净颜答：“整个帝京，挨家挨户地搜了一遍。完全没找到。” 燕明珠毫不怀疑阮思礼会派人挨家挨户的排查。帝京就这么大，还是封城戒严，不可能出城去。 燕明珠思考了一下，道：“溢香楼有一条暗道，连着城里的一户小院子。我觉得，应该顺着那里查一查。毕竟溢香楼是曾经耶律国人的据点。” 净颜笑了一下：“你现在还在想着这种事？” “能帮上的忙自然帮一下试试。”燕明珠莞尔笑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大抓捕（一） 认识这么久，净颜也算了解了燕明珠的个性。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叶济泱的踪迹，按照燕明珠说的方向去找一找也不是什么坏事。 净颜重新替燕明珠包扎完，“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看一看。你好好养伤吧。” “有消息知会我一声。”燕明珠低头系着腰带，话是对着净颜说的。 净颜应了一声“好”。 净颜正好要出府联系暗哨，将阮思礼的指令分配下去。顺道去溢香楼转一转，也无妨。 溢香楼上次已经搜查过一次了，但是净颜并没有逐层排查，只去了厨房发现了地窖的异样。 燕明珠所说的暗道，应该也是在一楼或者二楼里藏着。 净颜带了四个人一起进了溢香楼。 攀兴街也不怎么热闹，他们一行五个人在街上也没遇到几个人。从侧门进入溢香楼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上次的事情一出，现在溢香楼就是空楼一座，没人敢买，也没人敢经营。 “从一楼找，仔细留心。”净颜吩咐。 四个人轻微颔首，即可动身。 溢香楼净颜来过几回，那时候她和溢香……不，霁汌，也算是好朋友。 她可怜霁汌一腔情意寻踪无果，对她多有怜惜。在霁汌没暴露真实身份以前，她真的当霁汌是好朋友来看。 净颜身边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净痕，就是霁汌了。现在霁汌也不在了，她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睹物思人，种种往事浮现。 净颜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抛却那些想法。随后开始找起这楼中机关来。 溢香楼一共三层，三楼一向是阮思礼在的地方。净痕和阮思礼经常会过来，如果三楼有异样，他们两个可以第一时间觉察出来。 所以净颜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一二楼里。 净颜留心着周围每一处，生怕自己错漏。 “在这儿！”其中一人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净颜快步走过去，在楼梯的下方，这是个死胡同。此刻本该是墙壁的位置移开一扇门的大小，里面暗不见光。 净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示意他们在外等候，然后小心翼翼踏进暗道里。 这暗道很长，她走了好一阵子，才好似触到尽头。 有人的说话声，比较微小，听不太清晰。哪怕净颜耳力不错，也只能朦胧听见几个词。 耶律、阮…… 只是这两个词，净颜就能确定这扇门后面是谁了。 她血液加速，心脏跳动得很快。燕明珠果然没有说错，他们就藏在这里！ 净颜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移动脚步，怕自己打草惊蛇。 好在她一路从暗道返回，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净颜重新回到了溢香楼的一楼大厅。 “通知大人，找到了。”她盯着黑漆漆的暗道，似乎能看到尽头后的一切。 四个人中一个人离开，回去报信。 净颜聪慧一些，想来京中如果有大动作会让他们发现。所以她派另外两个人，沿着大概方向，从城中去探路。一再嘱咐，千万不能暴露。 她和剩下来的那个人，就守在暗道的入口。(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2章 大抓捕（二） 净颜带去的人还算是精锐，消息递过来的时间很快。 阮思礼立刻让净痕去召集人马，另派人通知范英黎和孟伏龄。 城中的守军不动，守住每一个可以出城的出口。 阮思礼本打算以自身为饵，现如今来看，又不用了，可以算是省去了一些麻烦。 范英黎在京中有一支卫队，他是京兆尹，有资格命令卫队行动。孟伏龄是大岳左相，一直在追着这群贼人，如今有了消息也应该知会他一声。 丞相府门口集结了一批人。 阮思礼翻身上马，净痕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叶济泱逃掉！ —— “巫祭大人，野战营又在催促我们。” 叶济泱站在屋里，捻了捻手指，似乎是在思索。“杀了阮思礼容易，可是我还想带走燕明珠。现在还不知道燕明珠的藏身之处。” 叶济泱想带走燕明珠，直接把她作为人质，介时就不用那么费力去攻击西南边城。 而且之前数年耶律祁久攻未成，攻破边城之后的两道防线，最后一道耶律祁也没触及过。 所以，他觉得带着燕明珠的话，可以有资格很好的保障。 保障这一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这个计划，一共有三环，有三个关键人物。 第一个，就是阮思礼。 杀了阮思礼，势在必行，惠帝折了左膀右臂，他一个孩子根本镇不住大局。 第二个，燕明珠。 将燕明珠作为人质带回野战营，也可以借此威胁惠帝。 他们的胜算更大。 第三个……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最后一个才是最至关重要的人物。 这个计划叶济泱和耶律祁研究过，几乎是万全之策。 现在来说，的确是叶济泱的失误。 他也想不到燕明珠会在南山跳崖。 本来的计划，带走燕明珠，引来阮思礼，杀了阮思礼，返回西南野战营。 现在的计划经过重新排列，还算可行。 “跟耶律祁说，我会尽快给他好消息。让他盯住胡伢，不要让那个小子惹出事。”叶济泱背过身去。 “遵命！”手下人得令，转身出门，准备去给耶律祁递消息。 前脚刚一出门，后脚飞箭穿空而来。 “嗖！” 长箭穿喉，一击得手。 刚刚鲜活的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重重倒在地上。 叶济泱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觉察出不对劲。他身子绷紧。 屋子里其他人也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一个人握着长刀，移动到门口，他小心翼翼打开了屋门，露出一道缝隙。 试图从缝隙去看外面，他露出半个脑袋，看到了院子里倒在地下的人。他刚开口：“他死……” “嗖！” 第二支箭来，射进他的眼睛里。 声音瞬间变成哀嚎，他丢下手里的长刀，捂住自己的左眼。鲜血从眼眶中流出来，很快就布满脸颊。 叶济泱神情巨震，他想不到那些人是怎么发现这儿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每个人出门都是易容，没有任何尾巴和追踪者，就连之前的排查也成功蒙混过去了！不可能会发现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3章 大抓捕（三） 无数飞箭破空而来，射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他们各自避开，没有收到伤害。 看飞箭的数量就知道，外面应该已经被包围了，一出门就会看见许多弓箭手埋伏在屋上。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有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 叶济泱想不通，他实在是不知道错误出现在哪里！ 弓箭射了许久，终于停了。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屋里躲着，只有冲出去才有可能。 叶济泱对着门口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二人推开房门，其他人快速向外冲出去。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为首的人就是净痕！ 净痕身体恢复的很好，他右手拎着长剑，这些人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群死人。 杀人，于净痕而言，轻而易举。 他直奔着叶济泱而来。 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这群人没有主动冲向净痕，净痕全都无视掉。 有不要命的，也拎着刀冲向净痕。 净痕是使剑的高手，长剑挥舞。轻易回身避开来人的长刀，然后他提剑，剑刃划开那人的腹部。 肉眼可见的流血速度。 那个人还高高的举着刀，作势要劈。 可是他……已经死了。 “噗通！”先是弯膝跪地，随后倒下，嘴里吐出的血沫混合着尘土，很脏。 净痕继续向着叶济泱走过去。 从正门冲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走暗道！”叶济泱回身踹开屋子里的柜子。 柜子轰然倒地，不过……柜子的后面也露出了一个人来。 净颜早就等候多时了。 长鞭甩出去，以破空之势向着叶济泱的面部而来。 他躲开，却也被长鞭在脸颊上甩出一道红痕来。 火辣辣的疼。 叶济泱握紧了刀柄。看样子……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向右挪动两步，在桌面借力，然后一跃而起，向着净颜就攻过来。 上次同他们二人交手过，净颜明显不及净痕的武功高。 长鞭固然以柔克刚，掣肘长刀。可是叶济泱的招式诡异的很，很难窥知他下一步的动向。 很快，就不是净颜攻，而是净颜躲。 眼瞧着长刀就要将净颜劈碎，长剑挡住长刀。 刀剑相碰，火光四溅。 叶济泱和净痕缠斗在一起。 叶济泱的武功很高强，上次那样都能将净痕、净颜伤了，今天也有可能。 叶济泱并不恋战，现在来看计划已经毁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多留一阵子就是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还不如快些离开，返回耶律国，去找耶律祁，重新商议计划。 叶济泱又提刀而上，净痕抬剑去挡。 就在此时！ “小心！”净颜大喊。 叶济泱袖口一翻，白色的粉末直接甩在净痕脸上。 一时之间，视线混淆。 眼睛是最薄弱之处，哪怕是净痕也没有办法抵挡正常的反应。 他连退数步，眼睛始终看不清东西。 净颜甩起长鞭，一下子抽在叶济泱的左手上，“你可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叶济泱右手持刀，似笑非笑：“这是围剿，不是比武。”(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大抓捕（四） 净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叶济泱说这话时的调调，让人恨得牙痒痒。 全然不以为耻。 她挡在净痕身前，“也对，这不是比武。” 净颜倾身而上，身子灵巧。她不擅长这种搏斗，但是论毒，她倒是不认第二。 指尖一转，自袖中掏出一包药，然后指甲划破纸包，同样也是药粉撒向叶济泱的面部。 叶济泱有所预料，抬起左手欲挡。 鞭子缠住他的右手，净颜抬腿一踢，踢开他的左臂，药粉全都撒向他的脸，让他避无可避。 趁着叶济泱因为药粉而无法挣脱时，净颜运用鞭子将长刀从他手中抽离。 从暗道里出来的人立刻团团围住叶济泱。 叶济泱，如今插翅难逃。 为了抓住这群人，动用了这么多人，围绕在这片窄巷。 声势浩大。 阮思礼从暗道中缓缓走出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叶济泱。他冷着眸，道：“耶律国巫祭，叶济泱。而今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叶济泱被四个人分别摁住手脚，动弹不得。他也不知道净颜在他脸上撒了什么东西，火辣辣的疼，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脸上灼热的痛感，他却狞笑：“你以为你醒了吗？你配吗？！” 阮思礼缓慢走到叶济泱旁，抬脚，踩在他的右手上。左右碾动，骨骼碎裂的声音很是清晰。 在阮思礼身后的孟伏龄和范英黎，齐齐僵住身子。 “在巫祭你的眼中，我这个大岳右相，自然是不配的。”阮思礼勾起唇角，笑着。眸子淬了冰，藏了毒。 阮思礼……可不是善人。 叶济泱落在阮思礼的手上，怕是别想落什么好。 “巫祭怕是不清楚。”阮思礼的脚并没有从叶济泱的右手上挪开，他缓缓蹲下身子，“在大岳，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奸佞之臣。最近修身养性，怕是巫祭还不知道我平时的作风。正好，让你亲自……试上一试。” 说到“亲自”两个字，他咬了重音。 叶济泱因为右手的痛感，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脸上的药粉顺着汗水流下来，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阮思礼和叶济泱，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是同类。 比如，折磨对手的时候。 生、不、如、死。 阮思礼受了一刀，叶济泱呢？ 恐怕会受千百刀，但是绝对不会死。 阮思礼就是吊着他，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他就是这样冷血又恶毒的人。 净颜替净痕擦去脸上的药粉，问了他的情况，大概得知他的情况。 如今叶济泱也擒住了，余下的事，交给阮思礼处置就是了。 这间院子所有的尸体都被带走，阮思礼没有回府，亲自押送叶济泱到刑部天牢。 刑部尚书陆离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在天牢门口等着了。 叶济泱被押进天牢里，四肢全都绑在刑架上。 阮思礼身上有净颜配置的药，能够让人四肢无力，哪怕是武功鼎盛的人，没有解药也只能封禁内力，无计可施。 也就是说，叶济泱除了一张嘴，哪里也动不了。想逃也不可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5章 大抓捕（五） 孟伏龄和范英黎也在天牢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旁观阮思礼审问犯人。 叶济泱耷拉着脑袋，服用了那种药之后，他四肢无力。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废人。 阮思礼挑起唇角，他站在叶济泱身前。“之前有人到丞相府门口刺杀我，是你指派的吧？” 叶济泱笑了一声，“是啊。”这没什么可以推脱的，本来就是他派人去的。而且，就算他不认，阮思礼不会信他的否认。 阮思礼向着旁边的陆离伸出右手。陆离跟了阮思礼这么久，一直在刑部这个地方任职，自然清楚阮思礼的意思。 陆离递过去一把匕首。 孟伏龄微微蹙眉。 范英黎抿唇不语。 阮思礼掂了掂匕首的轻重，“那把匕首丢掉了，我只能换一把。”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叶济泱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秒，那把匕首就被刺进叶济泱的腹部。 位置和阮思礼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阮思礼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他心胸狭隘的很，可不会大发善心。 让他受了伤，那他怎么可能不报复呢？ 叶济泱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五官因为疼痛有一些扭曲。“你……”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说不出。 因为腹部，剧痛！ 阮思礼没有拔出匕首，反而在伤口周围摁下去。 可想而知的疼！ 孟伏龄和范英黎对视一眼，二人都不语。他们也没打算去拦阮思礼。毕竟帝京这阵子的动荡不安全都得归功于耶律国的这群人！特别是叶济泱，他身为耶律国巫祭，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他主导的！他是主犯，没道理要放过他。 孟伏龄不仅没有怜惜之情，反而觉得畅快。想起燕明珠身上的伤，他这个作兄长的就很心疼。 燕明珠从小养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受过什么伤。 这次被逼到跳崖，摔断了右腿。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生的尊贵，备受宠爱，竟然要受这种伤，吃这种苦…… 孟伏龄都恨不得上去捅叶济泱几刀。 阮思礼欣赏了一会儿叶济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他向后退了退，“见面礼，收好。” 然后他又重新握上匕首，拔出来。 鲜血从伤口中涌动出来。 陆离向着门口看了一眼，立刻有大夫进来给叶济泱包扎伤口。 这算是比较轻的了。 这种伤，以前进来的人恐怕受了不止十几次。 只不过是阮思礼第一次亲自动手。以前都是净痕来做这件事。 伤口上撒了药，血渐渐止住了，然后被纱布包住。 阮思礼丢开那把匕首，道：“现在我们来谈一谈你的事吧。说吧，你来大岳帝京的目的是什么？” “你出现在南山佛寺，在下山的路上发动伏击，追杀镇国公主。为什么？镇国公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追杀她是为什么？” “南山佛寺的大师尚能死了，是你干的吧？他只是个和尚，你杀他是为了什么？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怕他揭穿？”(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6章 毁计划（一） 阮思礼等待着叶济泱的回答。 叶济泱沉默了一瞬，他扯了扯唇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派人杀你？” 阮思礼问了这么多问题，唯独没问这个。 “霁汌。”阮思礼说了两个字作为答案。随后又道：“霁汌的尸体，你们带回去了吧。” 叶济泱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是啊，得带回去啊。谁让她是耶律国人，是巫神坛下的女使呢。所以即便她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女人，也要把她送回家去。” “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你的目的是什么？”阮思礼打断了叶济泱的陈述。 叶济泱蹙了蹙眉尖，“你还真是薄情寡性啊。好歹霁汌也是爱了你这么多年，为了你背叛了信仰和国家，你就这么冷淡吗？我真替她觉得可怜。” 阮思礼抬手，摁住叶济泱腹部刚刚包扎好的地方。“我对她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 纱布瞬间殷红，不用想也知道伤口重新裂开了。 叶济泱的脸更加扭曲，“猜一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范英黎出声：“废话真多！” 孟伏龄抿唇，“西南在打仗，你出现在帝京，肯定与西南脱不了干系。” 阮思礼道：“杀我，杀镇国公主，对西南的作用有那么大吗？” “当然了。”叶济泱一口应下。“杀你，惠帝没了倚仗。他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儿，凭什么坐稳皇位？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大岳皇帝的位子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孩子吧？” 阮思礼挑眉，“所以杀我？” “西南边城的领军施鸿景，也是你的人吧。”叶济泱道。 不用多说阮思礼已经可以猜测出大概了。 帝京没了阮思礼，不仅会影响到齐溪，还会影响到施鸿景。 阮思礼笑：“杀燕明珠，是因为燕荃？” 燕明珠是燕荃的独女，杀了燕明珠，固然卑鄙，但是能够得到很好的效果。 “不……我没打算杀她。我只是想把她带回去。”叶济泱如实作答。“在南山，本来不会有那么多人死。我也没料到，她会毅然决然地跳崖。” 阮思礼笑容愈发灿烂，他盯着叶济泱，“原来，是公主扰乱你本来的计划。但是……”他刻意拖长了声音，“你大概不知道，这次能抓到你，也是公主的功劳。” 从头到尾，都是燕明珠这个异数。 “如果不是公主告知溢香楼还有一条暗道，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的。”阮思礼欣赏着叶济泱五味掺杂的表情。 “原来……是她……”叶济泱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是因为燕明珠。 她…… 早知如此，应该在南山杀了她！ “因为你的原因，公主这些日子都要静养，摔断了腿。”阮思礼笑吟吟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善意，“不若，也断你一条腿吧。” 孟伏龄动了动喉咙，最后什么都没说。 范英黎也是默认了。 陆离递给门边的狱卒一个眼色，两名狱卒走进来，手上拎着粗壮木棒。 阮思礼只说了一个字：“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7章 毁计划（二） 阮思礼和孟伏龄很快离开了刑部天牢，立刻入宫禀报。范英黎负责收尾的工作。 去了皇宫之后，阮思礼才得知齐溪一时情急竟然向西南发了一道圣旨。算一算时间，想拦是拦不住了。 这么来看，不如就此去吧。 阮思礼从叶济泱那里审问出来的，都不算什么大事。叶济泱是按照计划执行的，具体西南战局的实施是耶律国的主帅做主。 耶律国的主帅是耶律国的王子胡伢，年纪不大，行事作风出人不意。 叶济泱没有吐露耶律祁的消息，告知阮思礼的，也不过是阮思礼本来就能差不多猜测出来的。无关大局的事他都是如实作答，一旦是致命问题，叶济泱就选择缄默。 阮思礼也不逼迫他，关在天牢里一直熬着就是了。不知道以叶济泱的耐性能熬多久。 阮思礼和孟伏龄商量了一下，打算明日早朝彻底转变西南军的战略方向。不再只守，出其不意，也要攻一局。 齐溪见阮思礼没有大碍，也稍稍放下心来。 “明日早朝，同大臣们一同商议最终结果。介时可能正反两方争执不休。朝臣可能只想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介时，圣上还要开口做主。”阮思礼对齐溪说。 齐溪聪慧，自然明白阮思礼的意思。“孤明白。” 虽然阮思礼看起来没有什么事了，可是齐溪还是有一些隐忧。 他还是忍不住问：“右相的伤怎么样了？” 阮思礼一怔，对着齐溪笑了笑：“托圣上的福，臣一切都好。” 齐溪问：“现如今抓住了叶济泱，帝京算是安全了吗？” 阮思礼和孟伏龄对视一眼。 孟伏龄上前一步：“恐有余党，京兆尹会继续彻查。目前来看，差不多是安全的了。”还没有底气可以说帝京完全没有耶律国人藏着。 现在抓住叶济泱这个领头人，已经是很好了。 “这阵子，多亏了你们几位了。等事情彻底结束，孤必定重赏你们。”齐溪道。 阮思礼说：“如今西南军需唯恐不够，圣上若要赏，不妨多买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西南边城，附近荒凉，粮食作物很少。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迟早会出现在缺少粮草的问题。 江淮水患已治理的很好，如今是春天，种子已经埋下，等到秋天必定收获颇丰。 目前军需还是一个问题，等粮食充足要到秋天，这几个月……西南边城，怎么熬？ 齐溪到底是年幼，思虑没有那么完善。阮思礼的眸子黯了黯，这也正是齐溪最大的弊端。他在很认真的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可是年纪还是局限着他，一时半刻都无法更改。 阮思礼想……恐怕他还要多留在朝廷里几年，等齐溪真的可以掌握大局，那时候他才能全然脱身而出。 一个好皇帝……需要多少年才能成就。 “右相说的是，孤会尽快让人筹备粮草的。”齐溪虚心接受，没有任何不悦。 阮思礼垂下眼眸，弯了弯唇角。(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8章 毁计划（三） 燕明珠一直在丞相府等消息，没等来净颜，反而得知了净痕受伤的消息。 她猜个大概，应该是发现了叶济泱。奈何她腿尚不能走路，只能等着消息自己过来，她去打听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谢唯思倒是去看了看，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 燕明珠总算可以问了：“怎么样？” “说是抓住了那个人，净痕在搏斗的时候受了伤。不知道脸上被撒了什么药粉，净颜正在想办法。”谢唯思将燕明珠扶起来。 燕明珠靠着床，“净痕受伤严重吗？” “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就是那个药粉撒进眼睛里了。似乎是有毒吧。净颜正在研究解药，快要急死了。”谢唯思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棕褐色的眼眸黯淡下来：“……耶律国的人……都是这样吗……” 霁汌是这样不要命，叶济泱也是……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而拼命，不思后果，一意孤行。 全然就是疯子成群，奔着死路一直狂奔，唯恐撞不到南墙。 燕明珠说话声音很小，喃喃自语。谢唯思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谢唯思瞧见燕明珠脸色不太好，她想了想，说：“放心吧，帝京不会有事的。” 燕明珠看着谢唯思，目光温柔，她问：“姑姑，你……最重要的人，要去做你明知危险的事。你……会拦着他吗？” 谢唯思错愕了一下，“明知危险还要去做……”她思考了一下，“那，他一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吧。我不会拦着他的。” 燕明珠扯了扯唇，笑不出。 帝京出现了这么几个耶律国人，就以不要命的姿态扰乱帝京。 西南……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耶律国人，容华…… 燕明珠心里很不安，她突然很怕。 像是被刻意忽略的事，猛然一瞬间想起，带来了无止境的恐慌。 她真的笑不出。 “战争……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问她自己，还是问谢唯思。 谢唯思伸出手，将燕明珠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了拍燕明珠的后背，“战争会结束的。” 有那么一瞬间，谢唯思以为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谢唯忠总是不在家。 母亲过生辰的时候他不在，大嫂生谢桦的时候他不在…… 家里很多重要的时候，他都不在。 那时候谢唯思还很小，谢唯忠有一次要离开家去战场。前一天晚上，谢唯思特别难过，她坐在地上抱着谢唯忠的腿不撒手。 很幼稚。 她哭的特别丑。 “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啊！我不想大哥总离开家！” 家里没有男人，每个人都很累很辛苦。 那阵子，母亲生了病，大嫂怀了孕，而她呢……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丫头。 家啊……总是残缺不全的。 她至今还记得，谢唯忠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替她擦了眼泪，“兰舟乖啊，好好在家，替我照顾娘和静娴。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相信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29章 毁计划（四） 现在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谢唯思对燕明珠说：“你在担心容华那小子吧。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会出什么事的。” 燕明珠被谢唯思抱着，其实有一些不适应。她听见谢唯思说的话，“我……”她想否决自己在担心容华，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如鲠在喉。沉默片刻，“嗯。” 谢唯思松开了燕明珠，话题突然跳转：“晚上我们吃面吧。姑姑的手艺好着呢。” 燕明珠抿嘴笑起来，眉眼微弯，乖巧秀美的模样，“好。” —— 西南边城 容华拿着纱布正在自己包扎伤口。他胳膊上伤了很长一道，血已经止住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吓人。 穆慈从门外进来，皱着眉头，“找到药了，但是效果一般。” 容华笑了下：“有总比没有好。” 穆慈替容华上药，嘴里念叨着：“这群人都是野狗吧。一有空隙就涌上来，不要命。” 容华额头上一层冷汗，唇角的笑容不变：“我只是伤了胳膊，那家伙可是死了，也不算亏。”长时间周旋，体力消耗。就像穆慈说的那样，一群疯狗。逮住空隙就一拥而上，围攻容华的是四个人。当然，现在他们都已经没命了。 跟耶律国的人对峙这么久，容华也摸出一些规律来。 这群家伙在战斗最开始都是单独行动，一旦发现对方有落单的人，他们就会三四个人抱成一团去围攻那一个。这种方法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毕竟围攻的胜算很大。 容华包扎好胳膊，身上的伤也都涂了药，他将衣服重新穿上。 穆慈在一边说：“你说他们一直不断骚扰，都是小规模的突击，图的是什么？” 容华套上外衣，“咱们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他整理好衣服，拿起佩剑，“老程怎么样了？” “他人高马大的，一些皮外伤，早就活蹦乱跳了。”穆慈撇撇嘴。 容华拍了拍他肩膀，“走吧，过去看看老程。” 隔壁屋，程毅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这一天下来，老胳膊老腿都要散架了。 容华进门，瞧见椅子上那一大坨。他走过去，拍了拍程毅的肩膀，“有事没事？” 程毅半眯着眼睛，半死不活地回答：“没死。就是累……” 容华弯起眉眼，“还没歇够？” 程毅还是稳坐如山，一动不动，“我完全不想动弹，感觉自己骨头都重组了一遍。累到不想说话。” 穆慈耸了耸肩，看着容华，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 “你说那帮孙子是不是跟咱过不去啊？专挑着咱们守夜的时候窜出来。真的是要气死我了！”程毅握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杯盏晃动起来。 穆慈向后退了退。 “夜里人最困，所以才挑准这时候。每次都是小规模的突击，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我们。迟早要大规模进攻的。”容华分析道。 程毅撇了撇嘴：“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揍一双。”(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0章 毁计划（五） 许峻茂正好从外面进来，瞧见容华和穆慈在这儿，“正好，你们两个都在这儿，一起去吧。” “去哪儿？”许峻茂这话说的突兀，穆慈问。 “张领军叫咱们都过去。”许峻茂说。 容华踢了踢程毅的鞋尖，“走吧，老程。” 程毅不情愿站起身：“走走走！” 几个人一起去张领军的屋子。 一进门，这才发现施鸿景和南宫璇也在。 容华觉得可能是有什么大事。 几个人都坐下之后，张靳开口：“帝京传来圣旨。” 所有人都坐正身子，屏气凝神，等待着后续。 张靳说：“圣上让我们全力击溃耶律军，务必尽快。” 许峻茂皱起眉，容华沉默，穆慈握紧了拳头。 只有程毅还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个意思？” 施鸿景出声：“此前我们一直守城，并不发动攻击。圣上的意思是，让我们全力以赴，攻溃耶律军，最好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以此保证耶律军在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发动攻击，侵犯我大岳边城。” 穆慈想了想，问道：“以我们目前的情况，可行吗？” 众人沉默。 张靳看了一眼施鸿景，“我的意思是，在保证边城安全的前提下，由你们三个领队之中的一个，率领一支队伍，突击。就像耶律军做的那样，出其不意，伺机而动，扰乱他们的格局。” 施鸿景沉思了一会儿，也出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西南边城必须要守住，人手也不能随意抽离。我……还没想好。你们几个怎么看？” 问题抛向了他们三个。 许峻茂稳重，思前想后颇多。 容华沉默不语，心中也在想有什么万全之策。 程毅完全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一向是按照上头分配的任务执行。让他想好方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南宫璇倒是开了口：“重新整顿一下所有士兵，安排好每日轮班守城。另外，就按张领军所说，三位领队单独带一支队伍出去，突击。” “一小支队伍起到震慑作用应该是不可能的。只是扰乱他们本来的布局罢了。介时，我们再大军相抗。迟早耶律军也是要这么攻城的，不过是主动权换成了我们。”张靳说。 容华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决定，“我觉得这件事需要三思而后行。我们目前对耶律军营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大概的人数和行动方向，整体来讲，我们并不了解。如果真的贸然出动，我怕会出事。” 许峻茂对容华的话颇为赞同，“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实施起来的确困难。还是要再三斟酌，才能定下。” 如此，今日的谈话就不了了之了。 施鸿景看了一眼他们，“那就先散了吧，等我想出好方法，再告知大家。” —— 耶律国·野战营 一直没有等到叶济泱的消息，纵然是耶律祁，也渐渐有一些沉不住气。 胡伢又在一旁煽风点火，“王叔，都这么些日子了。怕是巫祭那边出了问题吧。我看这计划……是差不多要毁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1章 再迎敌（一） 耶律祁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声音幽冷：“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舌头。” 胡伢悻悻然闭嘴。 耶律祁的信，一直没有回应。胡伢的话敲在他的心头上。叶济泱那里……不会是出事了吧？ 久未得到回复，耶律祁也有一些心里没底。 耶律祁抬眼看向一边的胡伢，“今晚照常，带人去攻城。” 胡伢心里嘀咕：这种小打小闹根本成不了事。 心里想的是一方面，嘴上再不情愿也要应下来：“是。” 耶律祁视线瞟向桌面，那个大盒子依然静置在桌面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胡伢顺着耶律祁的目光看过去，即便是胡伢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耶律祁一直带着那个盒子，入野战营的时候只带了这个盒子。一直放在触目可及的地方，生怕丢了似的。 “王叔，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胡伢忍不住问。 耶律祁睨了一眼胡伢，故作神秘说：“秘密武器。” “……啊？”胡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迟早会用的上的。”耶律祁抬手放在盒子上。 如果叶济泱那里真的出事了的话，那原本的计划，就真的不能要了。只能把计划全部更改。 而这个计划里，盒子里的东西，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 入夜，除了守城的卫兵，其他人都已经安然入睡，只有虫鸣的微小声响。 容华站在城墙上，胳膊搭在砖上，目光飘向远方的耶律军营。 程毅裹着衣服，凑到容华跟前来：“容华，等仗打完了，你是不是就回去成亲啦？” 程毅问的突兀，容华一怔，还是答了：“嗯。” 程毅弯起眉眼，一脸谄媚的笑。 容华搓了搓胳膊，“你要干嘛？” “……等你回帝京以后，能不能帮我个忙啊？”程毅说。 “什么忙？”容华问道。 “你的未婚妻……不是公主殿下嘛。我就想着……等仗打完，我也年纪一大把了。能不能让你家公主，帮我也找个……找个……” 夜色深，要是白天就能看见程毅红了的脸。 不过即便夜里光线昏暗，容华也瞧见了程毅一脸娇羞的模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 “找个……差不多的姑娘……”程毅腼腆地笑起来。 程毅的年纪比容华大多了，他和许峻茂都是在军理多少年的。许峻茂在老家还有个青梅等着呢。 程毅就不同了，他三岁没了爹，五岁没了娘。从小和阿爷阿奶一起长大，阿爷阿奶年纪也大了，他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等战争结束，程毅的确是年纪一大把了。像他这样的，讨个媳妇，估计不太不容易。 容华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了？”容华问他。 程毅叹了口气：“刚和许峻茂那小子聊天，聊着聊着他就提起了他老家的青梅妹妹。”(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再迎敌（二） “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说你有公主，许峻茂有青梅妹妹。我老程……啥也没有。以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正好想到了你嘛。公主手下的婢女那么多，总有差不多的姑娘吧。”程毅答。 容华想了想，先应下了：“等我见到公主，会同她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就另说了。” “好好好。”见容华答应了，程毅松了一口气，乐开了花。 容华转过身，重新看向城外。“老程，你当时为什么来从军？” “我……我啊？我家里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征兵的时候，选上了有钱拿。我就来了，钱给我阿爷阿奶了。” “你想他们吗？” 程毅撇了撇嘴，“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怎么可能不想？我这从小到大都是跟着我阿爷阿奶长大的。阿爷身体还好，阿奶的身体不咋好。我出来就一直惦记着他们两个。家里也没什么人。我同村长他们说了，帮我照看着阿爷阿奶。村长是好人，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容华笑了笑，程毅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家里人呢？虽然你爹娘不在了，家里没有其他人了？”程毅问。 之前容华跟他说过，容华的爹娘在他十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一直以来，也没听容华提起过除了他未婚妻以外的人。 程毅至今为止还不知道容华的身世什么的。容华也一直不曾跟他们提起过。 “我？”容华抬头望着夜空，星子闪烁，每一颗都那么漂亮。“我……还有一个姑姑。除了她，没有家人了。” “噢……这样啊……”程毅拍了一下容华的肩膀，“和我差不多嘛。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娶个公主当媳妇？” 容华斜睨程毅一眼，“还没成婚呢。你少胡说八道。” “你家是什么世家吗？不然怎么能让公主当你未婚妻？”程毅继续问。 “不是。”容华否认。眸色黯了黯，漆黑的眼眸里流转一丝丝悲哀。“我家，很普通。” 很普通。 一直以来，都很普通。 “那是为什么？”程毅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解。 容华敛下情绪，扯了扯唇：“她父亲和我父亲有些交情。我父母离世之后，我就寄养在她家。这婚约，是她父母订下的。” 程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如此啊！” 程毅伸手要去搭容华肩膀，被容华躲开了。 程毅尴尬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声嘀咕：“躲什么……” 容华笑了一下，转过头。笑意敛住，眼神冷下来。“敌军来了！” 边城下方数百个黑影快速移动，奔着城墙而来。 跟前几次还是一样，人数不多，明显只是游击。 城墙上交给许峻茂，容华和程毅带着人出城迎敌。 自从他们来了西南边城，这样的夜，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从夜半，坚持到清晨，等到敌方无力还击而败退，那时候，他们才可以返回城中休息。(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3章 再迎敌（三） 容华手中剑，握得很紧。他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倒下很多人。 这群人，就是疯狗。 明知会死还不停冲上来，完全没有考虑后果。这样无意义的折损……耶律国到底是有多少兵？ 完全就像是送上门的人头等着收割。 容华立在城门下，程毅和穆慈都在他旁边。 夜晚的风吹过，自然是一阵寒意。不过因为身体出汗的原因，也不觉得有多冷。 这一夜，又是这样度过。 晨出破晓，一地微霜。 容华撑着剑，站直身子。他的发有些凌乱，衣裳破了几道。他看着余下这群敌军奔向自己的营地。 无声地笑笑，说不出的讥讽嘲笑。 容华和程毅对视一眼，向着城门返回。 穆慈左右晃了晃脖子，抬脚踢开地上的一具尸体，暗骂一句：“疯子！” 他快步追上容华和程毅。 城墙上的许峻茂也刚和西南军换班下来。 许峻茂的伤还没好，不然也会和他们一起在城下作战。 他等着容华和程毅走过来。 人到了跟前，许峻茂开口：“上次张领军说的事……我觉得，的确应该仔细考虑一下。” 容华看着许峻茂，“怎么讲？” “一直以来，从我们刚刚到达西南边城开始，都是耶律军在逗着我们玩。这样规模的作战，无非就是消耗我们，扰乱我们。我们太过于被动了。而他们一直也没有发动所有兵力攻城。其实一开始，我觉得如果他们大规模攻城，西南边城未必守得住。可是他们没有。” 许峻茂正色道：“所以这背后，肯定是还有什么阴谋。他们在消耗时间，等到了特定的时间，就会一举攻城。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全然不知。” 程毅觉得许峻茂说的太深奥了些，他听不懂这些要思考的，“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那个未知的阴谋开始之前，我们反击。扰乱他们的计划，争取力挫敌军。”许峻茂说。 容华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们稍后再议，我想休息。” 这不是个小问题，这是个大问题。 毕竟这西南边城不仅仅只有兵。虽然城中的百姓根少，但是都是老弱病残。 逃亡……对他们而言，等同于灭顶之灾。 逃不了太远，就会被耶律军的铁骑追上，被无情地剥夺生命。 许峻茂点头：“好，先休息。有时间咱们再谈这件事。” 程毅一把搭在容华的肩膀上，将自己重量都加注在容华身上。 容华身子一晃，差点被他压倒。 程毅比他高出一个头多，体重是容华的两倍。他人高马大的，像是没骨头一样压在容华身上，容华脸色立刻黑了。 他站直身子，“起开。” “太累了，兄弟。扶我回去吧。”程毅唉声叹气。 容华斜他一眼，“起、开。” 穆慈在一边偷笑。 程毅还是不动弹，“兄弟，相亲相爱啊。不要这样冷漠。” 容华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 “嘭！” 程毅重重跌坐地上，容华早就灵巧躲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再迎敌（四） 为了顾及程毅的面子，穆慈把脸撇到一边去，肩膀抖得厉害，可见是在忍笑。 容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自找的，没办法。” 许峻茂无话可说。 程毅从地上爬起来，“容华！你小子给我站住！” 容华向着住所的方向走，“脑子有病才站住。” 程毅在后边追他，容华抬腿就跑。 许峻茂闭了闭眼睛，心里突然愁得慌。“唉……” 穆慈在后面笑：“老程！跑快点啊!” 程毅哪里比得上容华动作灵巧，他体型壮实，自然动作比较迟钝。 容华回头瞟了一眼程毅，“你就放弃吧，追不上的。”容华跑到住所，进屋，门一关。直接将程毅直接关在门外。任由程毅在门口跳脚，容华全然不理。 程毅实际上傻气的很，这种幼稚的举动时常发生。 许峻茂走回去，看着程毅不死心的敲门。他扯着程毅的衣领将他拽走，“多大个人了，还没完没了。” 程毅瞬间泄气，任由许峻茂将他拽走。 屋子里，容华捂着耳朵在床上躺着。也不顾自己身上脏不脏，累的厉害。一夜没睡，现在沾枕头立刻困意就涌上来。 —— 帝京·镇国公府 一辆马车从斜阳街过来，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 朝如和成雪静候在正门口。 马车车帘撩开，净颜扶着燕明珠到车边，然后她从车上跳下来，再扶着燕明珠下来。 燕明珠的右腿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还是用不上力气。全靠左腿撑着。 净颜将燕明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揽着燕明珠的腰身，小步向着镇国公府挪动。 青丝和暮若的伤都没好，不然一定会在门口迎接燕明珠。 朝如和成雪都是男子，不方便触碰燕明珠。 只能看着净颜扶着燕明珠小步挪动到门口。 府中的人，像青丝和暮若那样常年伺候在燕明珠身侧的，少之又少。清歌和婉凉又回了燕郊。朝如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照顾燕明珠，他更怕燕明珠不适应。 净颜看了一眼门口杵着的两个男人，皱起眉头：“起开起开！挡路了！” 燕明珠脸上戴着面纱，一双眼微弯，可见是笑了。 “公主，府中实在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来照顾您……”朝如说。 燕明珠身边就他们几个，其他人也不怎么熟悉。“没事，从二等婢女里面挑两个上来就行。”左右她也没什么大事，不需要事事经由人手。 净颜将燕明珠一路扶到霞光阁。 到达霞光阁门口的时候，燕明珠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仅靠左腿，着实费力一些。 净颜将燕明珠扶到椅子上坐下。先前净颜装成燕明珠，也住在这里。看起来应该是把霞光阁重新修缮了一下。 “你若是人手不够的话，我可以从丞相府拎出来两个女使给你。”净颜说。 燕明珠抬手摘下面纱，“不劳你费心了，我府中有可用的人。” “你腰间的伤，每日记得换药。我把药给你留下，按时换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的腿，一时半刻还是好不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再迎敌（五） “你多注意一些。可以在院子里小范围活动活动。等过阵子我再来看你。净痕那里还需要人照顾着。”净颜仔细叮嘱燕明珠。 燕明珠应了声“好”。然后道：“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人也送回来了，话也说完了，净颜也就不多留了。 朝如沏了一杯热茶，递给燕明珠，“公主，您这段日子在丞相府可好？” 燕明珠接过茶杯，玉质茶杯温热，并不烫手。她浅浅一笑：“很好。” “你去让府上的二等婢女过来，挑几个人留在霞光阁吧。”燕明珠随后又问：“青丝和暮若两个人怎么样了？” 朝如答：“青丝中了一剑，伤口愈合的很好，现如今不能大动。暮若她……昏迷了许久，最近才醒过来，身体……恢复可能要很久。” 暮若伤势较重，她胳膊断了一只，身上的剑伤也很多。 朝如见到暮若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不曾想到……只是去南山拜佛，一回来……暮若和青丝重伤，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命在旦夕。而燕明珠……跳崖了…… 宛如晴天霹雳。 燕明珠轻叹一声：“好好照顾她吧。替我转告她们两个，好好养伤，我没什么大事，过阵子腿就好了。” 朝如“嗯”了一声。 成雪上前一步，“噗通”一下子就在燕明珠身前跪下来。 燕明珠吓得手一抖，杯盏里的茶水差点就洒了。 “是奴才……办事不利，没有保护好公主。请公主降罪！”成雪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燕明珠玲珑心思，自然不难理解成雪的一番行为。成雪负责燕明珠的安全问题，燕明珠出了事，成雪自然是难辞其咎，是他办事不利。 这阵子，一直不知燕明珠生死，成雪心里煎熬，每日都在自责中度过。 燕明珠放下茶杯，声音清浅：“成雪，这是意外，你我谁也不曾料到。你不必自责。” 成雪低着头，还是不曾抬起，“是……奴才的错……” 如果他勤加练武的话，那一日定然不会被黑衣人重挫。哪一天他就不应该离开燕明珠身侧，这样的话，燕明珠也不会被逼跳崖，断了右腿…… 归根到底，都是他这个做奴才的没有尽到职责。 燕明珠叹了一声：“成雪，你知道我的个性的，我不会怪你的。而且，耶律国这些人动什么心思，做什么阴险卑鄙的事，也不是谁能提前预知的。这是一个意外，仅仅是个意外。” 成雪绷紧身子，死死盯着地面。 “你真的不用自责。这样的事，应该永远都不会有下一次了。现在我还活着，人还好好的，就已经很好了。”燕明珠看着成雪的发顶，“别跪着了，起来吧。” 成雪不起。 燕明珠看了一眼朝如，给了他一个眼色。 朝如将地上的成雪拉起来，一开始成雪挣了一下，朝如用了些力气才强制性将他拉起来。 “成雪！公主说了不会怪罪就是不会怪罪，你不要让公主徒添烦扰。”(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6章 选婢女（一） 朝如这么说，成雪瞬间卸下力气来。 燕明珠盯着他们两个人瞧了瞧，“得了，别在我面前待着了，快去把二等婢女叫过来，挑几个得力勤快的，不然我这几天岂不是要很费事？” 朝如瞪了成雪一眼，“你在这儿候着，我去叫人。” 成雪垂下脑袋，弱弱“嗯”了一声。 朝如从霞光阁离开。 说实在的，看见以前活蹦乱跳的成雪如今丧成这幅样子，实在是稀奇。他一向乐意说话，一张嘴闲不住似的，现在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以前的皮猴子现在这幅样子，任谁看了都不适应。 燕明珠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青丝那里谁照顾着呢？” 成雪回答：“在厨房工作的郑婶儿。” “青丝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成雪继续答：“请大夫看过了，没大问题，就是肯定会留下疤痕。现在她还是不太能大动作，偶尔下床走动，多数时间都卧床静养。” 青丝伤在腹部，一走路就很可能抻开伤口，就算伤口愈合，皮下的伤口也没那么容易完全好。所以多数时间还是在床上静养，又要防止腹部里面化脓感染。 燕明珠想了想，“晚些时候，你可以把青丝带到霞光阁来。将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的一间，到时候让朝如也把暮若送过来。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有说话的人，还是让她们两个人来陪我好了。” 成雪狂点头，“嗯嗯嗯！” 没过多久，朝如就带着一群婢女过来。 镇国公府的人不多，二等婢女也不过才二十几个人。年纪大的小的都有，看起来算是平均。 之前元珍在时，多多少少都安置在元珍的院子里伺候着。元珍不在了，她们也都还守着东院，平时也没什么特别费力的地方。 听到公主召见，这群人也是有些紧张的。 “拜见公主。”一群人都跪地行礼。 “起来吧。”燕明珠抬了抬手。 这二十几个人都站起身，微微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地上。双手交叠贴在腹部，可见礼仪得体。 朝如开口：“公主的两个贴身婢女受伤了，所以需要从你们之中选出几个人来顶替她们。” 燕明珠瞧着这些人，问：“之前，有谁是伺候在我母亲身侧的？” 人群中缓慢举起了两只手。 两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和暮若都差不多的样子。一个看起来机灵些，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怯懦呆滞。 燕明珠点了点头，朝如将两个人挑出来。 “有没有厨艺好的？会做点心的？”燕明珠再问。 人群后方，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姑娘，弱弱出声：“我……” 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燕明珠对着她柔柔一笑，“你会做糕点？” 旁边的人让开，将小姑娘的脸露出来。看起来年纪还小，像个小兔子的样子，乖巧可爱的紧。 “之前……学过一些。”小姑娘搓着手指，腰间的带子都快被她扯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燕明珠轻声问，对这个像小兔子一样的人充满了喜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选婢女（二） 小姑娘怯怯看了燕明珠一眼，小声答：“北袅……” “嗯？”燕明珠一时没听清。 小姑娘头更低，“北方的北，袅娜的袅。” 燕明珠恍然大悟，对这小姑娘喜欢的紧。没办法，北袅看起来实在是太乖了。这么乖乖的样子，又会做点心，不讨人喜欢都难。 其他留下的那两个婢女一个叫浮绣，另一个叫雯鸢。 燕明珠这里最后留下了三个人，其他婢女继续回去做自己分内的工作。 朝如简单嘱咐了她们三个都要做什么，然后就退下去了。 明显能感觉出她们三个人的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与燕明珠这么近距离相处。 特别是北袅，垂着的脑袋一直都没抬起来过。 燕明珠觉得她很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引得北袅冷汗涟涟。 “不用那么紧张，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腿伤了，行动不便，可能需要你们扶着我。”燕明珠缓缓道。 三个人齐点头：“是。” 燕明珠瞥了一眼北袅，“我想吃点心，你能去厨房做吗？” 北袅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奴婢这就去。”走的比跑的还快，像是有人追她似的，出门得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惹得燕明珠忍不住莞尔。 “茶凉了，重新煮热茶。茶叶在柜子上，左边数第二个盒子。”燕明珠道。 雯鸢按照燕明珠说的去取茶重煮。 燕明珠看了一眼立在那里的浮绣，“扶我到内室的软榻。” 浮绣走过来，伸出手，可以看得见她的手在抖。 燕明珠搭上她的手，“不用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浮绣定了定神，稳稳扶住燕明珠向着内室走。 燕明珠坐到软榻上，解开了外袍的带子。浮绣替燕明珠将外衣取下来，又取下鞋子。在软榻上垫了几个软枕让燕明珠靠着。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毯子给燕明珠盖上。 燕明珠随手拿起一本书，“没什么事了。有事我会叫你的。” 浮绣福身，从内室退下。 离开内室之后，浮绣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燕明珠在内室，也不关心外面怎么样。她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无意间一抓就是一本经书。 想起南山之行的波折，燕明珠便看不下去。她放下书，揉了揉眉心，轻轻一叹。 然后换了一本书捧起，是上一次从孟伏龄那里借的书，至今还没还。她连一本都没看完。 上次借完书，就发生了许多的事，她静下心看书的时候不多。 看着看着总会跑神。 燕明珠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眼角处的那道伤口最深，从眼角到太阳穴。血痂已经掉了，细看还能看出这一道红痕，燕明珠最怕脸上留下疤痕。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摇头轻笑，放下了手。 右手捏住书籍的页角，轻轻翻动。 目光温和落在书上，看着书中的内容，摒弃自己内心嘈杂的声音和喧闹的想法。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轻轻翻动书页的声响。(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8章 选婢女（三） 燕明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有些混沌。 她眨了好几遍眼睛，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霞光阁里，而不是丞相府的地方。 燕明珠坐起身，无意间牵扯到自己的右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门外有人听见了，立刻推门进来。 三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燕明珠，“公主，您没事吧？！” 燕明珠眨巴眨巴眼睛，颇为无辜，“没……没事。” 北袅看着燕明珠，眼睛湿漉漉的，“公……公主，糕点做好了……但是……但是我回来的时候，您已经睡着了。现在……现在……糕点好像凉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燕明珠柔柔一笑：“没事。” 浮绣走上去，“公主，我扶您。” 浮绣先替燕明珠把鞋穿上，然后燕明珠搭着浮绣的手，借她的力从软榻上下来。 雯鸢拿着燕明珠的外袍，给她披上。 扶着燕明珠到外室来，坐到桌边。 桌子上盖着两个盘子。 北袅小心翼翼将上方的盖子拿开，露出了两盘糕点。 样式做的都挺好看的。 燕明珠眼睛一亮，伸手捏了一块，她咬下一小口，“还不错。” 虽然跟青丝的手艺比起来还差了些，但是已经挺好了。 她吃惯了青丝做的糕点，吃北袅做的还是有一些不适应。两盘一样吃了一小块，然后就放下来了。 她们三个都不是喜欢说话的，特别是今天第一天伺候在燕明珠身边，更是不会开口了。 北袅偷偷瞄了一眼燕明珠，又垂下眼睛。 燕明珠手指点了点桌子，觉得有些无聊。 当然，这无聊没持续多久，成雪和青丝来了。 青丝见到燕明珠，眼睛立刻就红了，眼瞧着眼泪就要落下来。“公主！” 燕明珠看着她，弯唇笑了笑：“你可千万别哭，你要是哭了就把我的好心情搅坏了。” 青丝憋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 燕明珠抬了抬下巴，“坐吧，你身上还有伤。” 成雪立在门口，默不作声。 北袅她们三个立在一边，也不敢随便开口。 青丝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公主，您受苦了……这阵子您还好吗？” 看着青丝殷切关怀的眼神，燕明珠温柔说：“我没什么事，身上的伤也都快好了。腿比较严重，估计还要一个月能走路吧。” 听燕明珠说话，青丝想哭的冲动就涌上来。天知道她这阵子有多恐慌！ 哪一天，她眼睁睁看着燕明珠在她面前跳崖！ 南山的山崖有多高了，非死即伤。 她真的很怕很怕……燕明珠就是她的命啊。 青丝从小被燕明珠带回来，一直跟着燕明珠，亲密无间。她没有父母，燕明珠是她的主子，她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燕明珠的。 如果燕明珠有了三长两短…… 她说不定会随燕明珠而去。 看着青丝的泪眼，明明想哭又强忍着。燕明珠垂下眼帘，轻叹一声。复又抬眼，捏了捏青丝白嫩的脸颊，“好啦，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哭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39章 选婢女（四） 青丝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不哭。”嘴里这么说着，眼泪却是刹不住闸。 燕明珠无奈，“好吧，你要哭就哭吧。”她放弃了，青丝肯定是要哭一通的。 青丝“哇”的一下子哭出声，像个孩子似的。 燕明珠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来。 她一向宠着青丝，青丝的脾性也娇气一些，一直都跟在她身边，这一次，想必也真的吓坏了青丝。 连成雪和朝如都吓坏了，更何况是青丝和暮若呢。 青丝已经这样了，暮若…… 暮若受的伤更重，差点就没命了。 为奴为婢，她们两个真的尽心了。 恐怕没有其他人会愿意为她去死了。 青丝哭了一阵子，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泪痕。 燕明珠从浮绣那里拿了一块手帕，递给了青丝，“快擦擦吧。差不多行了，别让这些比你小的人看了笑话。” 青丝眼睛还湿漉漉的，转眸一看，发现屋子里多了三个人。 她们三个看着青丝，青丝也看着她们三个。 大小瞪小眼看了半天，青丝哑着声音问：“她们是谁？” 燕明珠胳膊搭在桌面上，手掌撑着脸颊，“她们啊，我的新婢女啊。” 青丝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盯着燕明珠，仿佛她说了什么惊天地的大事。 青丝眨了眨眼。 燕明珠也眨了眨眼睛。 “公主……” 燕明珠疑惑：“嗯？” “您……不要我了吗……”青丝眼睛里的金豆豆就开始掉啊。 眼瞧着青丝即将步入哭的不能自已的状态，燕明珠伸手捏住青丝的脸颊，用了力气扯了扯。“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和暮若都受了伤，这阵子肯定不能在我身边伺候了。我腿又不方便，所以从二等婢女里挑了三个放在身边。等你回来了，她们就给你打下手。”燕明珠安慰青丝。 青丝这才止住了泪意，还是有一些不信，“真的？” “真的。”燕明珠重重点头。 青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公主您千万不能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 “就什么？”燕明珠接话。 “去死。”青丝说的颇为决绝。 燕明珠：“……傻青丝。”丢掉谁都不会丢掉你啊。 青丝哭的眼睛都有一些肿了，燕明珠看着也心疼。 “你就好好养伤吧，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就能回我身边待着了。还有暮若，也是一样的。”这么长时间，都是她们两个在身边，如果真的离开了她们，燕明珠也不见得能撑得下去多久。 还有……婚事。 燕明珠一直惦记着她们两个人的婚事，青丝和成雪倒是好说，两个人的关系明眼人都知道。 暮若和朝如，就没那么清晰了。 至今为止，朝如没向暮若表明过心迹，暮若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们两个人云里雾里的，旁观者更是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她不在的这阵子，暮若和朝如怎么样了。 燕明珠抬手，揉了揉青丝的头发，“放心吧，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0章 选婢女（五） 将青丝安抚好，又多说了些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暮色。 她们两个人身上都还有伤，应当多休息。纵然青丝依依不舍，也不得不去隔壁的房间休息。 燕明珠着人将旁边的两间都收拾出来，一间给青丝，另一间留给暮若，让她们能够安心静养。因为暮若的身体原因，尚且不能大动，所以依然在原住处，没有搬过来。今天燕明珠也未能见到暮若。 晚上，北袅准备些清淡的吃食，燕明珠简单吃了一些，就回床上休息了。 一日光景，眨个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 次日，燕明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约莫是因为回到了自己家，自己的床睡得安心，所以一觉睡到现在。 也没人敢扰她的清梦。 燕明珠支着身子坐起来，左右瞧了瞧。没有人在她一醒来的时候就递上一杯温水。 她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来人。” 北袅从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公主，您醒啦。” 瞧见北袅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燕明珠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伺候我洗漱吧。” 北袅很快打了水过来，雯鸢拿了水给燕明珠漱口。 洗漱完，燕明珠坐在床边，和她们两个人面面相觑。 燕明珠心里叹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替我绾发。衣服拿新的，在衣柜里，水粉的那套。” 雯鸢和北袅对视一眼，北袅眨巴眨巴眼睛。 雯鸢走上前，“奴婢替公主绾发吧。可能生疏一些，还望公主莫怪。” “无碍。也不用太过繁复，简单绾起来就行。”燕明珠微微一笑。 雯鸢从梳妆台上拿了木梳，然后小心翼翼替燕明珠梳头发，生怕自己用大了力气扯断了燕明珠的墨发。 燕明珠面前没有镜子，但是也不难想象雯鸢紧张的样子。她微垂眉眼，轻轻笑了笑。 北袅到衣柜里去找燕明珠说的水粉衣裙，视线环绕一圈触及到了水粉色。 她将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然后就捧着衣服直愣愣站在燕明珠面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雯鸢小声说：“好了……” 燕明珠抬手摸了摸，“镜子拿过来。” 北袅放下衣服，又跑到梳妆台边将琉璃镜捧过来。 琉璃镜上映着燕明珠的样子，头发很规整，是个简单的发髻。 燕明珠抬手，轻轻触碰自己太阳穴上的伤痕。 雯鸢把鬓角的发都梳上去了，没有什么遮挡。 燕明珠的眸色黯了黯，“梳妆台的第二个柜子里，有一副雕花的头面，那过来吧。” 北袅举着镜子，不方便。 雯鸢按照燕明珠所说将头面找出来。 燕明珠自己戴好头面，额前垂了一排银丝流苏，正中是一颗很大的珍珠。 燕明珠让雯鸢把自己扶起来，然后北袅替她穿衣。收拾好了以后，她被两个人扶着从内室走出来。 浮绣去准备的早膳，依然是清淡的，但是粥却废了心思，里面加了很多食材，熬了许久。 纵然不是熟悉的青丝和暮若在身侧，但是……还可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1章 谢闻姻（一） 燕明珠一直安然在府中待着，青丝每日都会到燕明珠的屋子里来。暮若的恢复还是很慢，一直过了四五天，暮若才到燕明珠身前请安。 见到暮若的时候，燕明珠真的……有想哭的冲动。 暮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上还有些淤青，颈侧的被剑划伤，还围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没比燕明珠好到哪儿去。最严重的是胳膊……胳膊还打着绷带，挂在胸口处。 暮若对着燕明珠，还是一如既往的含笑模样，一如既往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说话声，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身上的伤也不值得那么在意。 暮若和青丝是不一样的。 暮若比平时成熟稳重，也更坚强。 她没对着燕明珠痛哭流涕，只是对燕明珠说：“公主，奴婢给您请安了。” 燕明珠看着她，笑不出。暮若身上的种种伤痕，都灼伤着她的视线。真的…… 她真的不希望别人为她手上。特别是身边的青丝和暮若。 她们虽然是婢女，做些出力的工作，可是这种被人追杀、逃亡、挡剑……此前，她们也从未受过。 受苦的人……又何止是她一个呢？ 燕明珠看着暮若，暮若的脸瘦了很多很多，看起来很虚弱的模样，“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青丝也受了伤，但是看起来比暮若的气色好多了。 扶着暮若的朝如开口，“暮若她……在南山上脑袋受了伤，所以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很难喂东西吃，连粥也喂不进去。所以才瘦成这样。她刚醒过来没多久，也不宜大补，只能一点一点恢复。” 暮若在南山的时候，拼尽全力去阻挠要追燕明珠的那群黑衣人。 她还算会点武，但是跟那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没多久就被人弄的浑身是伤。倒地后，她试图抓住一个人的腿不让他走。 结果那个人一脚将她踹开，暮若的后脑磕在了石头上，当场昏迷不醒。 找了大夫医治后，大夫也没完全的把握。 回到了镇国公府，朝如一直照顾着暮若，即便如此，也是大半个月……暮若才醒过来。 这其中有多么的……就不必一一细说了。 朝如声音平静，只是简单陈述。却让燕明珠听得一阵心疼。 “你要多吃点好吃的，太瘦了，一点都不好看。”燕明珠笑着嗔怪，眼底微微发热。 暮若点头：“是，奴婢会尽快胖回去的。” 旁边的青丝都忍不住笑了。 暮若看着青丝，也笑了。 也算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就这样，暮若和青丝都重新住在了霞光阁。虽然奴婢住在厢房不合理，但是这两个人是燕明珠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也就没那么多可说的了。 毕竟镇国公府的主人是燕明珠，她说了算。 有了青丝和暮若的陪伴，燕明珠总算不再觉得日子那么寡淡无聊。她还在想着等自己的腿伤好了之后，出去要干什么。(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2章 谢闻姻（二） 有些人，貌似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可是偏偏又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燕明珠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下去，直到……有一个人来镇国公府拜访。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浮绣煮了新茶，送到了屋子里。 因为燕明珠腿脚不便，也就没有到正厅迎接客人，而是把客人请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来。 浮绣放下茶壶，替两个人都倒了茶，然后退下去。 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燕明珠对面的女子。 浮绣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燕明珠和对面的女子之后，燕明珠才开口问：“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对面坐着的女子，是闻令仪。 不知她为何而来。 屋子里有旁人时又不能说清楚，只得让燕明珠屏退了一众婢女。 现如今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燕明珠倒是想知道，闻令仪究竟与她有什么要说。 仔细想想，她们只见过寥寥几面，私下里也没什么交集，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闻令仪登门走这么一遭的。 闻令仪握着茶杯，似乎很紧张，内心里还在纠结着是否要开口。 燕明珠等了她几秒钟，见她沉默，只好催促：“闻小姐？” 闻令仪回过神，撞上燕明珠一双温润的眸子。 她张了张嘴，没说。又是沉默了几秒。 这次燕明珠也不催促，只等着闻令仪自己开口。 最终，闻令仪还是开口了：“近来，家父找了颇多世家公子与我相看，打算……订下婚事。” 燕明珠听着闻令仪说，也不通闻令仪的婚事与她有什么干系。 “我……”闻令仪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眼睛盯着燕明珠的眼睛，说道：“有一桩旧事，要告知公主殿下。” “请说。”燕明珠点头示意。 闻令仪道：“多年前，我父与前任镇国将军谢唯忠是好友。” 燕明珠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闻令仪会说出什么她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父亲时常去谢家走动，我也曾去过一两次。父亲有意与谢家结亲，本以为这桩婚约会是我和镇国世子谢桦。结果，谢将军却订下了我同谢榕的婚事。” 谢榕…… 容华…… 燕明珠眯了眯眼睛，并没有打断闻令仪。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谢榕已死，婚约作废？未曾想，谢榕还活着。得知他在人世的消息时我很开心。但是……那时候，谢榕已经成为了容华，同公主您有了婚约。” “我……从小就一直知道，自己要嫁给谢榕。这些年来，初心皆不变。父亲想再择人选，让我成亲。可我……我心中有他……”闻令仪的双手攥紧了裙摆，整个人都绷紧。 “我……与他，有婚约在先。虽然旁人不知，可谢闻两家的人却是清清楚楚的。” “还望……公主能……成全我……”闻令仪看着燕明珠，紧张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些话，是她想了许久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3章 谢闻姻（三） 闻令仪来的突然，燕明珠又听她话中提起谢唯忠，料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也万万没有想到，是婚约。 婚约的双方是谢家和闻家。 婚约的对象是……闻令仪和容华。 燕明珠说不上来自己第一时间的感觉。并没有特别的生气，也没什么特别愤懑不满。只觉得……这或许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她很平静。 她看着闻令仪，看着对面的女子一双美眸里藏匿不住的紧张，看得见女子微微颤抖的肩膀…… 闻令仪的确是很紧张。 燕明珠想了想，问：“是你自己想来找我的吗？” 闻令仪点了点头，“是……” “这些话都是你的心里话？” “是……” 燕明珠垂下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水，有些杂质，应该是浮绣煮茶的手艺不精，还要好好练习练习。“你同我说这些话，觉得有用吗？” 闻令仪一愣。 “闻小姐，你也说了，这是谢家同你们闻家的事。说实话，与我关系不大。”燕明珠吹了吹茶盏，“他怎么样想，我也不知道。” “你真有这个意愿，不必同我说什么成全不成全。你应该去问他，而非是我。毕竟此前的婚约是你与谢榕。你们才是双方当事人不是吗？” “你心里有他，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你。你想要同他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同你在一起。与其问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燕明珠笑吟吟看着对面已经呆住的女子。“我并不能左右你们是否在一起。这与我没什么关系。” 闻令仪张了张嘴：“可是你……与他……也有了婚约！” “那又怎样？”燕明珠反问她。“你想要的东西，你自己去争取就是了。找我作甚？让我退掉这桩婚约吗？且不说你们的婚约究竟如何。这事是我亡父亡母替我订下的，我自然不会违逆他们的意愿。” “若是他想同你一起，自然会推了我这一桩婚事。这样我也算不得违背亡父亡母的意愿。他如今人在西南边城，是岳齐军的一员，你尽管去问他便是了。” 燕明珠觉得闻令仪此举，有些傻。 燕明珠是个理智的人，不会随便去想容华怎样怎样。 闻令仪和她说这些，无非是让她主动推了与容华的婚约。 闻令仪说她心中有容华，燕明珠只觉得好笑。八年前容华十岁，谢家出了事，随后他就被燕荃救下。治病花了一年，余下的七年都与燕明珠在一起，根本没分开过。 闻令仪心里装的是十岁之前的容华吗？ 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啊。 且不说这婚约真假如何，燕明珠也不会与闻令仪仔细计较什么。 她问心无愧便是。 闻令仪张口就是一桩旧婚约，她与谢榕。 燕明珠又不是当事人，她哪里清楚其中的一二三？ 闻令仪这样的行为，着实傻得可笑。这行为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4章 谢闻姻（四） “闻小姐，你的成全，我给不了。能给你的是谢榕，不是我。”燕明珠说。 闻令仪那副表情像是要哭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明珠抿了一口清茶，“当年谢家出事，你们……怎么没救他？”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直接插进闻令仪的心窝里。 和闻弈星说的话，莫名重合了。 闻弈星替她去问过容华，容华只说这旧约作罢。 她本以为从燕明珠这里入手，燕明珠会心生芥蒂，随后舍弃与容华的婚约。燕明珠是天骄之女，是大岳唯一的镇国公主，得惠帝的恩宠，无人能及，加上燕明珠本身的个性温婉贤淑。 闻令仪以为……燕明珠得知了这桩旧婚约，会认为折辱了公主的身份。毕竟她和谢榕的婚约在前……那燕明珠的婚约便于理不合。 无论如何，应该舍了才对。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燕明珠会这么答。 闻令仪的父亲闻洲那时候的确是趋利避害，没有救谢氏。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就算闻洲替谢唯忠说话，也不可能挽救局势，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闻洲把婚约压的死死的，不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她曾经和谢榕订过亲事。 闻令仪的心中，五味杂陈。 燕明珠见闻令仪不做声，又道：“我突然想起……”她顿了顿，成功引得闻令仪的注意。等闻令仪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才继续道：“和你有婚约的人，是谢榕。和我有婚约的人，是容华。” “是啊，他们是一个人啊。”闻令仪说。 燕明珠含笑：“你不知道吗？谢榕在八年前，谢氏遇难的那个晚上，就和谢氏的所有人一起死了。” “活着的，只是容华。” 那个晚上，那个叫谢榕的少年，早就埋葬在谢氏的祠堂里。 和他的祖母、父亲、母亲、兄长…… 闻令仪怔住。 闻弈星和她转述容华的话时，有这么一段。 ——和闻令仪有婚约的人是谢榕。谢榕已经死于七年前的夜里。我……只是容华。充其量会在‘容华’二字之前加上一个‘谢’字。 原来……早就不在了…… 她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小少年，爬树摘果，活泼好动，谢家的小魔王……早就……没了啊…… 她愣愣的看着燕明珠。 她以为，容华同闻弈星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碍于燕明珠，顾及燕明珠的面子才那么说。 所以，她来找燕明珠，她求燕明珠成全。 可是……这……不对啊…… 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不喜欢自己。 他不想要这桩已经不做数的婚约。 燕明珠到底是一个内心善良的人，她见不得闻令仪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能让浮绣将她送出去。 估计……之后她们两个不会再见面了。 闻令仪与她，是截然不同的。 浮绣将闻令仪送走，北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糕点，模样可爱，一条条金鱼在盘子里。 燕明珠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驱散了心中的不快。她忍不住叹声：“……人都不在我旁边，还要给我添麻烦……”(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5章 谢闻姻（五） 春暖花开的日子，燕明珠在家里静养了一个多月，右腿才好的差不多了，能够不靠别人扶着自己走路。 孟夫人和柳梦得隔三差五过来看来，燕明珠得知京中的消息，也都是从她们的口中。 似乎各家的千金都到了成婚的年纪，该议亲的议亲，该订婚的订婚，不久后就都要成亲的。 比较出名的两个人一是帝京第一美人闻令仪，二是中书令施如恺的女儿施红叶。 这两桩婚事，让人津津乐道。 两桩婚事都离不开闻家。 施红叶是嫁到闻家去，闻令仪是从闻家嫁出来。 和施红叶订下婚约的，是闻家的二公子闻弈星。 闻弈星和施红叶一般大，此前也偶然相识，两家有意，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闻令仪嫁的自然是高门望族，京中的文侯云家。 文侯云氏，三子两女，长女已经出阁，嫁的是忠武侯府。次女年十四，尚未及笄。 闻令仪要嫁的是文侯世子云笙。她一进门就是世子妃，等老侯爷百年归去后，云笙便是下一任的文侯，闻令仪自然是当家主母。 按理说，施红叶算是低嫁了，明明是施如恺的独女，施家的千金小姐，却嫁到闻家做二少夫人。但是这是施红叶自己的意愿，她和闻弈星有情在，自然也算是好事一桩。 婚事传出来没多久，另一个消息，却在帝京里传的沸沸扬扬。 孟夫人来探望燕明珠时，将这事告诉了她。 “你怕是不知道，帝京里现在到处都是说施家的旧事。”孟夫人说。 燕明珠疑惑：“施家旧事？” “对啊！这不是施红叶要嫁人了嘛。不知道有人翻出来施家以前的事，现如今也算是给施家抹黑了。让施家的两姑娘都抬不起头来。”孟夫人摇了摇头，有些感叹。 “到底是什么事啊？”燕明珠问。 “施家一共有两位小姐，施红叶和施红鸾。施红鸾的身世，有一些微妙……”孟夫人欲言又止。 燕明珠回想曾经有一次去施家，曾见过施红鸾。 “那施红鸾……的确是施如怜的女儿，不过她……”孟夫人皱起眉头，“也和施红叶是一母同胞。” 燕明珠愣了愣：“……嗯？你没说错吗？施红叶是施如恺的女儿，施红鸾是施如怜的女儿，怎么可能一母同胞呢？” “这是施家的秘密，如今成了丑闻。”孟夫人叹了一声，“施红叶的母亲，和施如怜……也算是喝酒误事吧。没想到竟然有了施红鸾这孩子。纸包不住火……施家上下都明白着呢。” “也因为这孩子，施夫人因病过世。施如怜的发妻……自杀了。两个女人……结局都是……唉……” 燕明珠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施如怜曾经喝酒误事，和自己的大嫂有一段露水姻缘，没想到有了施红鸾。 所以……施红鸾在施家，其实是个污点一样的存在。所以一直在施家，几乎不曾出门，对外只说施红鸾胎里不足，先天羸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施家事（一） “这事是谁说出来的？”燕明珠问。 孟夫人答：“听说是以前施家的仆人，是个好赌好酒的人，酒后失言，当笑话讲出来的。一时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帝京，现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那岂不是扰了施红叶的婚事？”这样的丑闻爆出来，家族的名声都要受连累，更何况是施红叶的名声…… 燕明珠微微蹙起眉。 “闻家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拂了这桩婚约的意思。施家那里，最近也是门庭森严，没人看见施红叶出门上街。” 孟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那两个孩子也算是可怜了。” “最可怜的应该是施红鸾吧。”燕明珠说，“她住在施府里，从来不出门，估计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受尽了府中人的白眼和欺负。施红叶尚能光明正大出门走动，也能跟其他女子一样议婚成亲，而施红鸾……这些都不可能做到。” 孟夫人点了点头，“是啊，都是可怜人……而今这事又被提起，议论纷纷，估计传到她们耳朵里，都是一阵难受。” 燕明珠轻轻笑了一下，“这也不能怨她们，她们选不了出身。却要承受着流言蜚语，任由他人在言语上诟病欺负。” 孟夫人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叹一声。 —— 帝京·施府 施红鸾躺在床上，脸上有些肿。她怔怔看着床顶，出神。 今天，施红叶终于忍不住怒气了。 流言发酵了三天，施红叶忍无可忍，所以动手扇了她一巴掌。 “叩叩！”门被人敲响。 “红鸾，我能进来吗？”是施如怜的声音。 施红鸾盯着床顶，“爹，进来吧。”她从床上坐起来。 施如怜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施红鸾红肿的脸。“还好吗？” 施红鸾垂着头，不吭声。 “……红鸾，如果爹要离开帝京，你跟爹一起走吗？”施如怜问。 虽然施红鸾在这个家，几乎是不被认可的存在。但是她毕竟是施如怜的骨血，即便她的到来是个错误。可施如怜是她父亲这一件事，是事实。 施红鸾抬起眼睛，看着施如怜，眼泪涌出来：“我……什么都没做。我很听话……没有出门，没有跟别人讲话，没有朋友……我已经……尽量做的很好了……” 施如怜听着施红鸾的哭声，心如刀绞。施红鸾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有什么错。错的是他，该死的人也是他。 施如怜走上前，伸出手。手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又不敢去碰施如怜，就这么举着手。 “好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没错，什么错都没有。”他还是落下了手，轻轻替施红鸾擦去眼泪。 “是爹对不起你。是爹的错……我早就不应该留在这里，在很久之前，我就应该带着你一起离开这儿。离开这儿……我们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施如怜有三个儿子，都已经成人，且在朝中均有官职。根本没有什么地方会用得上他操心。 唯独……这个女儿…… 亏欠的太多太多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7章 施家事（二） 施如怜这次打定主意要带着施红鸾一起离开这儿。帝京……容不下他们了。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地袭来。对施如恺和施红叶的影响都是短暂的，一个是朝中大臣，一个是施府的独宠千金，旁人能怎么样？ 可施红鸾呢……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那些流言蜚语会是魔咒，永远在她耳边回响个不停。 施如怜这次……想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收拾东西吧，我们今天就走。”施如怜摸了摸施红鸾的发顶，“不用怕，一切都有我在。” 施如怜嘱咐好施红鸾，然后就从施红鸾的住处离开。他一路奔着施如恺所在的位置去。 施如恺现在正在书房里。 施如怜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施如恺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你怎么来了？” 施如怜看着他：“我决定离开施府了。带着红鸾一起。” 施如恺抿着唇角，“流言铺天盖地向着施府扑过来，这时候你只想着走？这事究竟是因何而起我想你比谁都应该清楚！” “是我的错。是我酒后失德，铸成大错。我就算去死也不足以弥补我犯下的错。可是……红鸾呢？红鸾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个孩子，她选择不了出身。这么多年一直将她软禁在府里，那孩子备受折磨……我不想让她再这样下去了。”施如怜眼里坚定。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要带她离开。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出现在帝京里，不会和施家扯上任何牵连。我会和红鸾隐姓埋名，去偏远的城镇生活。” 施如恺盯着施如怜：“这就是你认为的好？你的儿子们怎么办？” “他们均有官职在身，也不用我帮什么忙。就当我死了吧……”施如怜说。 施如恺从椅子上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你想好了？” “是。” 施如恺抿着唇，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天，我准备了马车离开帝京。” 施如恺皱着眉，“……随你吧。” 这个错，已经十多年了，也是时候，该停下来了。 施如恺又何尝不知施红鸾是无辜的。只不过，心里那根刺，拔不掉。 施如怜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不能杀了他。事情就这么过了十几年…… “走吧。” 施如怜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短暂的对话，就是最后的道别。 施如怜带着施红鸾离开了。 这是施红鸾第一次，踏出家门。第一次去看施府以外的的天，第一次…… 她终于从囚笼中脱身，自由……她终于可以尝试…… 施红叶发现施红鸾不见了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碎了很多的东西。 没有人拦着她，任由她发泄。 施如恺看着摔东西的施红叶说：“大家闺秀，该是这个样子吗？” 施红叶松开手，陶瓷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只是……忍不住……” “走了便走了吧……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施如恺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离开了施红叶的房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施家事（三） 施府的事传了一阵子，也就烟消云散了。偶尔会有人茶余饭后会提起，世间会渐渐让他们淡忘。 燕明珠腿好的差不多了，就去了一趟皇宫。她上次答应了傅双要送她回家的，这个承诺她不打算食言。 所以准备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从皇宫出发，前往傅府。 傅府的人提早得知消息，全都在门口迎接。秦兰馥几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女儿，思念的很，已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就等着皇宫的车辇。 终于瞧见了明黄色的旗帜，秦兰馥这才放下心。 燕明珠先从车上下来，齐溪牵着傅双的手一同下车。 一下车，傅双立刻挣脱了齐溪的手，扑进秦兰馥怀里，“娘亲！” 傅双还是个小女孩，想母亲想的紧。一见面自然将礼仪全都抛掷到脑后。 傅正道看了看傅双，只得摇头。 傅双被家里娇养惯了，也从未想过她会成为皇后的人选，也就没有那么多加管教，任由她的天性发挥。 而今傅双是未来的皇后，现如今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合乎礼制了。 其他人跪在地上行礼，秦兰馥扯着傅双一同跪下。 等到齐溪说了“平身”二字之后，众人才起身。 众人迎着齐溪和燕明珠进府。 虽然齐溪年纪不大，可他毕竟是皇帝，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也有了皇帝的样子。就在那里一坐。也要背脊挺直，昂首挺胸。 燕明珠坐在他旁边，浅笑。 偶有傅家的人开口说话，问及燕明珠，她才会开口作答。除此之外，就是保持沉默。 燕明珠这是第一次看见傅双的哥哥傅舒。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少年，生的和傅双有些相像，看得出是一家兄妹。 傅双挨着秦兰馥坐，抓着秦兰馥的手就不松开。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母亲看，可见是真的想念。 燕明珠会唇语，自然看见了傅双对着秦兰馥小声说话的样子。 她看见了傅双说什么之后，忍不住发笑。 傅双和秦兰馥说：“娘亲，今天晚上如云想跟你睡。” 傅舒的视线也一直在自己的宝贝妹妹身上，傅双离开家，他也很不适应。以前在家时，傅双就是他的小跟班，他去哪里，傅双总要跟着他去哪里。总是缠着自己，让他教写字。 可是没想到，傅双离开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傅双转过头，撞上傅舒的视线。 她对着傅舒灿烂一笑，声音软软柔柔：“哥哥。” 那乖巧可爱的模样，让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齐溪和傅正道、傅乾、傅坤一起说话，余光瞥见了傅双的笑脸。他不动声色转回视线，眸色却黯了黯。 傅双的确不适应宫中的生活。她和他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在家里，而不是宫里。 而他……注定了只会是一个孤家寡人吗？ 燕明珠开口说：“双小姐年纪还小，礼仪不用那么早学，但是还是应该住在宫里为主。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会亲自送双小姐回家小住，也请大少夫人不必担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49章 施家事（四） 秦兰馥被点名，立刻坐直身子，连连道谢。 傅双回了家就像鱼儿回到水里一样，欢快又自在。 不是黏着秦兰馥，就是黏着傅舒。只要一会儿没见秦兰馥，就要跑到秦兰馥身边抓着她的袖子， 燕明珠坐在一边，鲜少有人与她有话聊。她的目光只好落在傅双的身上，见着傅双和秦兰馥之间的互动。 燕明珠会从她们母女的互动上，想到元珍。 元珍过世已经有些时日了……燕明珠也已经适应了自己一个人。 但是……还是很想念元珍在的日子。 她和元珍，几乎没有像傅双和秦兰馥一样亲近。时刻都牵手拥抱，几乎不可能。只有偶尔某些时候，元珍才会抱一抱她，长大之后，也就没了这份亲密接触。 元珍对待她的课业很严厉，以前也曾心中埋怨，现如今……唯有感激。若非是元珍的督促，燕明珠的一手字和琴艺，估计都没有今时今日之水准。 小时候认为母亲的逼迫严厉，唯有长大之后方知，那是真的为了让你更好。 什么都没有努力没有付出，怎么可能比他人优异。 万事万物都是如此。 燕明珠垂下眼帘，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再去追着傅双的身影看。她心里，着实是羡慕傅双和秦兰馥。 秦兰馥是傅府的大少夫人，不怎么得傅夫人的喜欢。出身于江淮秦家，也算是名门，处世圆滑，为人精明。 对待一双儿女那是掏心掏肺，不曾偏颇。 作为母亲，她很好。 午膳是在傅府用的，用过了午膳之后，燕明珠就和齐溪一道离开。此番是送傅双回家小住，等到七日之后，傅双再怎么不情愿也是要回宫的。 齐溪身为大岳的皇帝，自然是不能留宿在外。 燕明珠先随着齐溪一起回了皇宫，简单和齐溪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从皇宫离开，返回镇国公府。 一日的折腾，燕明珠的右腿还并未完全好，还需要仔细休养。 一回府，北袅就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等着。 燕明珠有些奇怪，“北袅，您站这里做什么？” “公主，府里来了客人，正在霞光阁等您。”北袅答。 燕明珠“哦”了一声，然后缓步慢行回了霞光阁。 一进门，一身绯红衣裳的人立刻迎上来，“公主殿下。” 燕明珠停下脚步，来人是施红叶。 “施小姐，您怎么来了？”燕明珠边问边向着椅子走过去。 施红叶面露忧急之色：“公主殿下刚从皇宫回来，应该还知道西南的急报。昨日耶律军突然爆发大规模袭击，岳齐军和西南军均受重创，我大哥受了重伤，岳齐军的几位将士也伤的不轻。” 燕明珠还未坐下，背后一僵，她猛的回头：“什么？！” “如今西南形势严峻，粮草军需都跟不上。我很担心我大哥……我二哥和三哥……打算去西南应援。所以……所以……我也想去……”施红叶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这件事施如恺绝对不会应允她，所以她才来求燕明珠帮忙。(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0章 施家事（五） 燕明珠皱了皱眉，“你去西南？这不可能，我不会帮你的。西南危险，你一个女子入了西南之境，且不说你能帮上什么忙，而且去了……说不定还会添麻烦。” 施红叶攥紧了手，“公主殿下……我实在是担心我大哥……” “这事应该也禀告了圣上，估计这时候圣上已经知道了。相信左右两相会想好解决办法。朝堂上和战场上，都不是女子应该随意插手的地方。”燕明珠缓缓坐下身子。目光直视着施红叶，淡淡说道。 施红叶没想到燕明珠会是这个反应。她还以为和燕明珠说了这件事，燕明珠会挂念着也在西南边城的容华，说不定会请旨亲自前往西南。介时，她只要跟着燕明珠的队伍一同前往就是了。 可是……施红叶估计错了。她以为燕明珠会对朝堂持有不同看法，也勇于发言改变，可是……燕明珠却是这样作答。 “你二哥三哥去西南没有问题，倒是你……就算了吧。虽然我知你心中牵挂，但是那实在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回家等着结果便是了。你来找我，想来是瞒着你父亲的，施大人若是知道，也不会同意。回去吧……” 施红叶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又默默咽回去。眉宇之间看得出她的落寞，“叨扰了……先行告辞。” “请便。”燕明珠抬了抬手。 施红叶在镇国公府等了这么久，见到了燕明珠，不过短短的三两句话，就让她不得不离开。 等施红叶走后，燕明珠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心中烦躁，隐忍不住。 她不去打听西南的消息，可是似乎每隔一阵子，就有人会告知她西南的消息。 容华……受伤了吗？ 燕明珠伸手遮住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屋子里，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这种静，显得异常悲伤。 北袅站在门口，不敢进。她只觉得，这一刻，坐在桌边的那个女子，好像有些难过。 —— 大岳·西南边城 容华赤裸着上身，后背一道刀伤很重。 军医在伤口上倾倒着药粉，然后用绷带将容华身上的伤包扎起来。 穆慈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他坐在地上，胸口有一道伤，腹部还有一道。 昨夜，耶律军突然爆发大规模的攻击，率领了大半的军力攻城，守城的他们颇为吃力。 施鸿景坐在西南军的领军，和耶律军的头领那个王子胡伢对上，竟然不敌！ 硬是被胡伢逼迫自马上坠落，幸亏容华去救的及时，不然恐怕施鸿景会死在马蹄之下。容华替施鸿景挡了胡伢一刀，这才有了后背上的伤。 施鸿景自马上坠落，身上的伤痕无数，现如今昏迷不醒。 张靳此刻焦头烂额，不知耶律军下次何时突袭。 此番……西南边城的守城军受到重创。 程毅还算是好的，皮糙肉厚，皮外伤都可以忽略不计，还没有容华和穆慈伤的重。他跪在地上替穆慈包扎，下手不知轻重，疼的穆慈龇牙咧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1章 解决法（一） 容华身上的伤包扎好，他试图动一动胳膊，会牵扯到后背的伤。一瞬间绷紧身子，冷汗淋淋。 穆慈见军医替容华包扎好，立刻大喊：“大夫大夫！您来替我包扎吧！再让这家伙替我包扎，我就得疼死！” 军医瞥了眼程毅，程毅颇为无辜松开手。 军医蹲在地上替穆慈包扎伤口。 虽说，身为军人，不该替什么疼不疼痛不痛的。该比其他人能忍……可是那也是小部分。大家都是人，浑身都是肉长的，那砍一刀、刺一剑，怎么可能不疼？ 只不过有人挺着不吭声罢了。 容华就是不吭声的那一种。 大概是因为，以前经历过的疼，比现在重的多。 容华勉强穿上了的衣服，不敢轻易乱动，怕撕扯开背后的伤口。这刀伤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好。 而今是春天，日后天气会越来越热，伤口伴随着温度升高也可能发生感染化脓等等…… 而且，这里的药……似乎不够用了。 粮食也越来越少了…… 西南边城无法耕种，所有的粮草军需都是从临近的几座城运过来的。 城中养着这么多人，每一天都要吃饭，起初还能吃得饱，最近愈发拮据，只能勉强混个半饱。 估计过阵子如果粮草不够用了，可能就要吃树皮树根了。 容华叹了一口气。 好像自从他来了西南边城以后，每一天都要叹个几回，整日唉声叹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军医替穆慈包扎好，然后离开了他们的屋子，转身去下一个屋子继续帮士兵包扎伤口。 穆慈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耶律国那群疯狗！迟早有一天得死！” 穆慈真心觉得，那群耶律国的士兵，哪里是士兵呢？！ 一群疯狗！野狗！ 不要命的打法，不计后果，一群群都像是行尸走肉。 为了那狗屁的信仰！鬼一样的巫神！ 他真的觉得耶律国这群家伙都不是人！都他娘的是脑子有病的！ 不仅仅是穆慈这样想，在西南边城的这些兵，几乎都这么想。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现在如果爬到城墙上低头去看，还能看见下面累积的尸体。 耶律国的兵，下手狠，招式毒，完全不思考自己会不会死。而是，就算要死也要拉着人垫背。 对于这种做法，穆慈真的是感觉怎么骂都不够。 程毅坐在地上，“格老子的！一群狗娘养的玩意！他娘的，疯狗乱咬人，根本就没长脑子！” 对于程毅的话，穆慈真的是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了，狂点头。 容华站在一边，没吭声。他在思考着怎么缓解而今的形势。 施鸿景现在昏迷不醒，张靳一个人未必能撑住大局。 如果在此时耶律军突然暴起攻城…… 西南边城……危矣！ 容华闭了闭眼睛，心里静不下来，乱成一团麻，理不清头绪。 许峻茂从外面进来，敲了敲门板：“张领军要见我们，有大事商议，快走吧。” 程毅“啊”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什么大事？”(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2章 解决法（二） 许峻茂摇头：“不清楚，过去就知道了。” 程毅跟在许峻茂身后，容华和穆慈走在他们后面。 很快就到了张靳的屋子，几个人走进去。 张靳的面色不是很好，估计也是为了耶律军的事焦头烂额。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来了……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等着张靳开口说话。 张靳面有忧色：“施领军重伤，估计短时间都没办法苏醒，这件事很严重，现在军心都不怎么安定。耶律国突然爆发大规模的进攻。” 几个人都正襟危坐，不敢擅自开口接话。 张靳继续道：“上一次，我提议的事，你们几个怎么看？” 许峻茂抿了抿唇角：“事态紧急，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张靳看向程毅和容华，问：“你们两个呢？” 程毅抓了抓后脑勺，“我……听你们的安排。我也没什么主意。” 容华道：“张领军现在想到了万全之策吗？我们是可以单独带队突击。但是，这风险很大，一起去的人，很可能会回不来。” 容华并不反对张靳之前的那个提议。 问题是，这不是最好的方法。带一些人，单独突击，是可以很有力的冲击到耶律军，不过也仅仅是短时间的作用。 人数和规模都占不到优势……那支突击的队伍，很可能一个人都回不来。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随意就下定论。 沉默…… 屋子里死一样的沉默。 “我并不是反对这个提议，而是，我想我们都要考虑清楚。带去的，都是大岳的兵，同样，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也要对他们的命负责。我们要守住西南边城，要守住百姓，不代表我们要白白送命。要尽可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才能实施。” 许峻茂起初有些生气，待听完容华说的这段话，他的怒气烟消云散，而是一种无奈与愧疚。 是啊，战场上拼杀的，都是大岳的兵，同样，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一条人命……不是什么花草树木可以随意折断扼杀，也不是蝼蚁可以践踏…… 他们也要对这些人负责。 张靳沉默着，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额的东西颠了颠。 “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死守也不可能坚持多久，如果他们再以一种庞大规模攻城的话，可能都撑不过五天。”张靳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容华闭上眼睛，安静冥思。大脑飞速运转，可想不出什么。 许久，容华睁开眼睛，“除了守城的官兵，其他人……那些百姓，先送他们撤出边城吧。” 那些百姓都是些老弱病残，与其留在城中，不如离开。 虽然行程远了些，不过他们尽量争取最大时间，好让这些人到达长汀。 长汀那里是第二道防线，从来没有人突破过，能够给他们很好的庇护之所。 张靳叹了口气：“就算他们撤走，我们呢？我们怎么守住这座城。咱们的人数不及对方的二分之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3章 解决法（三） 容华沉思一刻，“声东击西。如您所说那样突击，不过兵分几路，攻其不备。先率兵攻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路再攻另一个方向。前者吸引兵力之后立刻脱逃，按照这个方法进行，留足够的兵力固守城门，其余的人可以分成数队，不求强攻，只求重创。” “而且，擒贼先擒王，我们之中，再有人去对战胡伢，只要将胡伢拖下马，就是最大程度的扰乱耶律军的作战。没有了主帅，他们寸步难行。” “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实施的话，肯定不会如我三言两语这般简单。其中用陷阱、火攻、箭阵……这都需要我们仔细斟酌。” 许峻茂看了一眼容华，点了点头：“领军，我认为容华说的计划可行。” 张靳也在慎重思考容华说的这些。思前想后，确实是这样。“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挑选守城的人，其他人兵分四路，扰乱耶律军，目标，生擒胡伢，如果生擒不了，就当场斩杀！” 这阵子，与胡伢对阵死在城外的士兵，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 就算死一个胡伢，也不足以抵大岳的损失！ 这一次，不谈什么客气不客气，反正有齐溪的圣旨在，他们就是要争取力挫耶律军，让他们退回自己的国境去！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 耶律国·野战营 胡伢拎着牛皮水袋，咕嘟咕嘟喝着，水袋里装的都是酒。 此前一直是小规模的进攻，不痛不痒，昨天出其不意突然大规模攻城，杀得大岳人措手不及！ 胡伢正高兴着。 他面前的桌上，是一整只烤羊腿，足够三四个人一起食用。 他放下水袋，抬手抹了一把嘴，喝的确实畅快。然后拿出腰间的匕首，直接插进羊腿里，他紧握着匕首向下划。 锋利的匕首将大块羊肉切开，胡伢将匕首重重插在羊腿上。然后伸手拿起分割开比较小的那一块，大口大口的咬下羊肉，吃的也畅快。 耶律祁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他一直都在野战营里，只不过没有露面，咋这个帐篷里待了有一阵子了。 耶律祁坐定在胡伢对面的位置，桌子上也备好了一只羊腿。 他吃东西的样子比胡伢儒雅不到哪里去。 估计耶律国的风俗就是这样。 胡伢吞咽下嘴里的一大口肉，“王叔，这一次伤他们三分，不够彻底。我们什么时候发动下一次的进攻？我保证，你如果让我动用全军攻城的话，我绝对可以一次拿下西南边城！” 耶律祁眼睛都没抬，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胡伢，“再等三天，如果一直没有叶济泱的消息，你就可以动用所有人直接荡平西南边城。再下一步，我们直接向着长汀进发，也扫平长汀的驻军。两道防线均破，帝京不过是囊中取物罢了。” 胡伢心里急切想跟耶律国君证明自己，但是这里说了算的人是耶律祁，不是他。所以，他忍一忍，再等三天，他就可以让耶律军全都出动。(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4章 解决法（四） 胡伢内心好战，他巴不得铁骑赶紧荡平西南边城。到时候，他带兵有功，下一任耶律国君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胡伢嘴里咬着羊肉，目光在耶律祁的身上转了一圈。一直以来，他都怀疑耶律祁对王位究竟有没有意图。 不过，耶律祁城府太深。胡伢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作不在意。 毕竟耶律祁是耶律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曾经和大岳两任镇魂大将军都交过手。虽然，耶律祁也受了不少伤，可是他得到了耶律国百姓的崇拜和敬仰。 如果不是叶济泱带着那个所谓的“巫神”出现，他想，耶律祁可能就会成为众人心里的“巫神”。 叶济泱以医术治好了耶律祁的左臂，得到了耶律祁的肯定，这才将“巫神”带到人前。 胡伢并不怎么喜欢叶济泱。整天搞一些药丸、药粉，总是对着巫神像三叩九拜，神秘兮兮的。 胡伢打心底不喜欢。 他对于巫神，也并不存在那么多的崇拜和敬仰。 如果可以的话，胡伢成为国君第一件事，就是将耶律国所有的巫神庙都拆除！ 当然，这事他只能在心里憋着，不然耶律祁会第一个砍了他。 胡伢挑起唇角，笑了笑。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耶律国的王，只有他的话，才值得被遵从！什么狗屁巫神，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罢了！ 耶律祁自顾自吃东西，脑海里想的是叶济泱的事。对于胡伢的异样，他并没有留意， 夜里，野战营很安静，帐篷里熄了灯。 营里有巡逻的人，三班人马负责守夜巡逻。 头一天如此安静，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同样的夜，同样的巡逻队伍。 不过…… “噗嗤！”长剑贯穿了一个人的身体，尖锐的铁器刺进皮肉，还未等出声呼救，人就已经没了气息。 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从身下流出来，很大的一滩。 穆慈带着一小队的人，率先闯入野战营。 一行人，轻装便服，手中紧握着兵器，遇见巡逻的人并不直接硬上，而是在后面一个个的偷袭。 虽然，按道理来讲是有一些卑鄙。不过在这样的时候，也不必谈什么道理不道理，卑鄙不卑鄙， 拖下来的几个人，穆慈这队人换上他们的衣服。然后在右手手腕都系上了红色的丝带。 这是约定好的了，为了防止待会儿都打起来，分不清哪里是自己人，哪里是敌人。 穆慈一队人顶替了巡逻的那个小队，昨天已经来盯梢过了，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程毅单独领了一个小队，他这队的任务就是，引人注目。 程毅大张旗鼓地傻了几个人，然后就站在营地的西边吆喝，声音那是要多大有多大，他一手握着刀，一手举着火把：“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杂种，早日见鬼去吧！” 他这么明目张胆，想让人不留意都难。 趁着西边人还没有特别多，程毅来者不拒，他带的这队人都是凶猛的，几乎是来一个杀一个。(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解决法（五） 程毅这里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去，也惊动了主营的胡伢和耶律祁。 程毅去的地方是容华特地挑的。野战营的西边人嘴少，程毅在那里那么放肆，自然会引人过去，而且咋呼的那么欢快，很容易就会激怒他们。 一批一批人会涌入到西边去，程毅有时间缓冲，所以逃跑的时候也更加容易， 吸引过去的兵力会造成中区的空缺，许峻茂就负责这里！ 中区的空缺出现，许峻茂带人出现，直接吸引了余下中区的人。 中区离主营最近，胡伢肯定会出来！ 容华的主要任务就是！生擒胡伢！如果做不到生擒，就杀了他！ 穆慈的那一队人，就是为了扰乱东边和南边的耶律军。 穆慈只要对他们说，没有得到胡伢王子的命令不能随意擅动。那么，他们就只能乖乖站着不动！ 容华和南宫璇藏匿在一处空的帐篷里，这顶帐篷是装粮草的仓库。容华和南宫璇对视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里和胡伢的主营没差多远，能够从缝隙窥知主营那里的动向。 眼瞧着主营前的侍卫也和许峻茂那行人缠斗起来。主营门口只剩下两个人守着！ 容华和南宫璇都沉得住气，静等胡伢出现。 许峻茂带的人很快就要冲到主营了，门口最后两个侍卫也不得不参战！ 胡伢果然拎刀从主营出来，明显已经睡下了，又突然起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穿好，头发乱糟糟的。 他拎着刀就要往许峻茂那里冲！ 南宫璇和容华立刻从帐篷里冲出去，两个人同时在地上借力，用轻功腾越。 两把长剑向着胡伢刺过来。 胡伢躲，却未能完全躲过，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肩膀，一道伤口立刻流血。 容华和南宫璇根本不给胡伢任何缓和的余地，两把剑均是快速刺过来。 能听见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容华用剑比南宫璇略胜一筹，他手腕灵活，连带着长剑看似刚却柔。 胡伢能够避开南宫璇的攻击，却被容华的剑缠住。 他的长刀挡住了容华和南宫璇的长剑。 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容华握剑的手不动，他微微蹲下一条腿，另一条腿飞快抬起，重重踹向胡伢的膝盖。 逼得胡伢手一抖，差点撑不住胸前的两把剑。一连倒退数步。 胡伢的面色愈发难看，“你们是什么人？！” 容华执剑，双眸冷厉，全然没有回应胡伢的打算。他想速战速决，时间拖得太久会对他们自身不利。 能来耶律军营的士兵不多，时间一久，穆慈那里就会被怀疑。 介时如果东边和南边的耶律军突然都向着中区和西边冲上来，他们真的挡不住！ 体力消耗是最大的一件事。 许是发觉了南宫璇用剑的弊端，胡伢着重躲避容华的剑，转而主攻南宫璇。 一度逼得南宫璇差点将长剑脱手。 容华的剑越来越快，只能看见光影在周身游动，每每和胡伢的长刀相撞，就会看见四射的火星。(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被生擒（一） 从武器上来讲，胡伢的刀明显没有容华的剑灵活。从身材和力气上来讲，胡伢不是程毅那种壮汉，用大刀不怎么趁手，容华倒是和长剑极为相配。 两个人之间的争斗逐渐白热化，容华的剑越来越狠，越来越不留余地，他动手都是杀招！完全没打算可怜胡伢！ 南宫璇不会让自己成为容华的后腿，自然灵活调整了自己的作用。容华攻上他攻下， 两把剑，一上一下，一直缠着胡伢，让胡伢倍感吃力。 长时间没能控制住事态，并且逐渐有被压制的趋势，让胡伢渐渐心底烦躁，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沉着内敛的人。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 胡伢早就被逼离了主营。不然的话，他还可以向着耶律祁呼救一下。不过太可惜了，容华一直将他往人少的地方逼。 毕竟这里只有容华和南宫璇两个人，如果这时候出现一队耶律军来，他们两个才是真的分身乏术。 胡伢本身的武功还算不错，容华估计应该跟自己不相上下，因为有了南宫璇的加持，才将胡伢压制住，一个胡伢就让人费尽心神，再多出一队耶律军来，那恐怕走不了的就是容华和南宫璇了。 容华打算速战速决，长剑逐渐只能看见光影。胡伢被压制，南宫璇攻他下盘。胡伢的注意力集中在南宫璇身上。 就在此时！ 容华长剑自上而下，直接划破胡伢的手腕鲜血四溅。 霎时，胡伢手腕脱力，剧痛难忍。长刀坠地，发出“哐当”一声。 南宫璇立刻倾身而上，长剑抵在胡伢的脖子上。 容华给了南宫璇一个眼色，解开了自己腰上的绳子，甩给南宫璇。 南宫璇将胡伢捆了个严实。 “撤！”容华对着南宫璇点头。 南宫璇立刻压着胡伢准备撤退，他没忘记拿东西塞住胡伢的嘴，怕他乱喊。 容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立刻燃起。 他走到刚刚和南宫璇藏身的那个帐篷。帐篷里装的是耶律军的粮草，他直接将火折子扔进去。 很快，火苗点燃帐篷，也烧起了里面的粮草。 容华退后两步，然后转身快速离开。 野战营的火很快燃起来，隔得老远都能看见火光和浓烟。 其他人立刻准备撤退，没有丝毫犹豫。 穆慈带着那个小队的人，看见了远处的火光。 “着火了！赶紧救火啊！”他大喊一声，身后耶律军的人立刻拿水冲向着火点。 野战营已经乱了。 穆慈带着那个小队的人趁乱逃离，期间又动手悄悄杀了几个兵。 这一夜，不得安宁的是耶律军。 他们所有人都撤出耶律军的营地，在城门下汇合，快速进城，然后再将城门紧闭。 容华身上没什么伤，踏着一路月光，不急不缓地走在前头。 胡伢回头瞪着容华，双眼像狼一样的凶狠，凶光闪烁。 胡伢太过于自傲，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折在这个人的手上。 那一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 不可谓是不狠！(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7章 被生擒（二） 南宫璇压着胡伢，心里一股怒气没处发泄。瞧见胡伢那凶狠的眼神，直接就是一脚。“还他娘的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踢得地方就是胡伢膝盖的回弯处，胡伢一个踉跄，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并不平坦，还有沙石，巨痛。 没有人会可怜胡伢。 即便他年纪小。 近一段时间，西南边城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由胡伢挑起来的！每日带着小规模的军队来骚扰西南边城！死在这里的大岳人有多少？估计胡伢都数不清！ 想起还在昏迷不醒的施鸿景，南宫璇真想一刀斩了这小子！ 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南宫璇拎着胡伢后颈的领子，将他拽起来。“你现在的的确确是不会死。但是，这并不妨碍我隔一段时间在你身上割几块肉下来。” 容华听见了南宫璇的话，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浮动。 胡伢嘴里被塞住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 南宫璇真的觉得胡伢的眼神太令人不舒服了。他也是真的想挖了这小子的眼睛。 南宫璇抬手就要刺向胡伢，容华伸手挡住。 南宫璇看向容华，容华也看着南宫璇。 过了一会儿，南宫璇撤下手。 容华斜睨了一眼胡伢，不带丝毫情感，冷的像冰。仿佛在俯视地面的一只蝼蚁，随时随地都可以替他决定生死的命运。 胡伢看不惯容华轻蔑不屑的眼神，他凶狠地看着容华，脚步一动就冲着容华过来。 胡伢冲过来，容华抬脚，一脚踹在胡伢的腹部。将他踹到在地，向后滑行了一两米。 容华用了很大的力气，既然是这家伙自己找的，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力气。 胡伢疼的皱起眉头，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是个死结，根本解不开。 也没人打算替他解开。 容华站稳脚步，他的身后，程毅、穆慈、许峻茂他们都回来了。 容华一步一步走向胡伢。 不知为何，胡伢竟然心里有了一丝丝的恐惧。也许是因为，容华身上的气息太过于危险。 容华抬起脚，踢向胡伢，让胡伢又向后滑一米。 他倒在地上，侧躺，佝偻着背，蜷缩身子，腹部剧痛无比。 容华又向着他走过来，还是抬脚，再踢。 还是腹部。 还是让他出于惯性向身后滑行。 容华背后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阻拦他。 哪怕现在容华举刀杀了胡伢，他们也很乐见其成。 容华没拿刀，没拿剑，没拿任何武器。 他只是抬脚，狠踢，走过去，再抬脚，再踢。 终于，知道胡伢的背后撞上墙壁，他疼的额头都是冷汗，容华在他身前站定了脚步。 “不想好好走路，我也可以这么将你带到指定地点。明天，你也可以让你的下属们，你们耶律国的兵，好好看看你这个样子，很特别。”容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些温和。 胡伢费力抬起眼睛，看向容华。 此刻还是夜。 光线昏暗，只有黑白的影子，月华落在容华的身上，照亮了他的双眼。(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8章 被生擒（三） 那双眼睛，深邃的黑，像是深渊一样……致命又危险。 像是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刺骨的冰冷。 又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不值得露出半分情绪浮动。 或许，在容华眼里，胡伢是注定会变成一具尸体。 容华自认为不够高尚，他和谢唯忠、谢桦，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善良和忠诚是他们的一部分。 容华可以说自己足够对大岳忠诚，却不保证自己足够善良。 比如在战场上，胡伢此刻应该是俘虏的身份。也许可以用他来议和，作为筹码。 不过，容华已经替胡伢选择好了结局。 他一定会死。 死在所有人前。 会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的死亡。 无论是大岳的士兵还是耶律国的士兵。 “珍惜你……还能呼吸的时间吧。”容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让人止不住哆嗦一下。像是死神宣判最终的结局一样。 —— 帝京·镇国公府 燕明珠闭眼躺在床上，有些不安宁。夜里突然下起了春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让他的心更乱。 睡不着。 辗转了数次，翻过来调过去什么姿势都不舒服，她的心静不下来。 耳边听着雨声觉得更烦。 她一下子坐起来，将被子踹开，眉毛紧皱。 施红叶和她说的话，在耳边不停地回响。她想制止也制止不了。 燕明珠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下。长发滑到身前挡住了她的脸。 下雨了，屋子里有点冷。 燕明珠咬着嘴唇，双眼在黑暗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她觉得心情特别压抑，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似的。 她抬起头，深呼吸了几下，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能够看到朦胧的东西。 有些委屈，有些自责，有些埋怨…… 总之没有一点好的情绪。 容华离她太远了，她在帝京，容华在西南。 西南一直在打仗，书信的来往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容华的近况如何。 他会不会受很重的伤？ 他会不会出事？ …… 燕明珠知道自己不应该去胡思乱想，也许容华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 就是会担心……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在意了吧…… 除了容华，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如果容华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不敢想下去…… 如果容华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大概没有丝毫的眷恋了。 燕明珠深呼吸了一下，心情还是很糟。 “混蛋！王八蛋！”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仰起头。 逼退因为心里焦虑而快要忍不住的泪意。 “……容华……” 想骂他一顿，可她说不出什么词来骂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她见不到他。 明明曾经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人，结果现在各自在大岳的一边，隔了那么远。 燕明珠叹了一口气，叹息都在发颤。她放下手，黑暗里不会有人知道她微红的眼睛。 她拽起被子，重新躺下去，一身凉意。 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然后闭上眼睛。(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59章 被生擒（四）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照亮这个世界。 容华端着碗，喝着粥。所谓的“粥”，现如今根本看不见什么米粒，全都是水，勉勉强强能混个虚饱吧。 程毅和穆慈坐在容华的对面，两个人安静吃饭，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容华。 程毅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今天一反常态，根本不吭声。和穆慈几乎一样的动作，吃两口饭，抬头瞟一眼容华，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宫璇昨天守夜，盯着胡伢盯了一夜。当然，这一夜他对胡伢下了什么狠手，这就不晓得了。 他刚打了一碗粥，瞧见了容华他们几个。一屁股坐在容华的身边，“睡得好吗？我可是一夜都没睡。” 南宫璇的黑眼圈特别明显，他真的是又困又饿还冷。 容华瞥了他一眼，“胡伢怎么样？” 南宫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摆摆手，“没死没死，放心吧。” 南宫璇纯属那种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坏心眼贼多的人。 南宫璇因为和施鸿景共事这么久，也算是有些过命的交情。施鸿景这次被胡伢害得这么惨，南宫璇要是放过胡伢，那就是河水倒流才有可能。 这一夜，他可把胡伢折腾的没了半条命。 其他人也都知道，没人管就是了。 南宫璇夹了一筷子咸菜，所谓的咸菜不过就是柳树叶焯水之后用盐渍一下。吃的东西越来越差，也没人抱怨，毕竟环境在这里摆着呢。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程毅，颇为稀奇的模样，“诶？老程今个儿怎么这么安静？难得啊！平时一张嘴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像是个话匣子似的，扯皮唠嗑都没节制，今天这是怎么了？” 程毅瞪了一眼南宫璇，“没有，啥事都没有。没话想说……” 南宫璇似笑非笑挑了挑眉，低头吃饭。 吃了两三口吧，南宫璇又抬头：“老程啊，你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容华身上了。怎么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容华，“发现容华长得不错，改喜欢男人了？” “少他娘的放屁！老子喜欢小姑娘！”程毅在桌子底下踹了南宫璇一脚。 幸亏南宫璇早有预料，一扭身子，将腿抬起来，让程毅踹了个空。 不然就以程毅的力道，估计踹出来的淤青好几天都不会散。 “你这家伙，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南宫璇摇了摇头，“你那脸根本就藏不住事儿，有话直说吧。盯着容华偷看个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也不想想你这幅样子让人家容华怎么吃饭？你当他瞎啊？” 程毅动了动喉咙，抿了抿嘴。 容华撂下筷子，吃完了。他挑唇轻笑：“我吃饭吃的挺好的，你也不用说这些，老程憋不住会自己跟我说的，我这不就等着他开口呢嘛。” “呦！那坏了，是我嘴欠。”南宫璇的脸上可看不出丝毫歉意，眼睛里还闪烁着笑意。他看向程毅，“老程你有话慢慢想，慢慢说，不着急，别让我打乱了你本来的计划。”(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0章 被生擒（五） 程毅冷哼一声：“就你长嘴了，就你烦人。怎么跟穆慈这小子一样嘴欠呢。” 突然被点名的穆慈一愣，“说什么呢？怎么就嘴欠了？你俩说话怎么还捎带上我了？我在这里好好吃饭，没吭声，扯我干什么。” 穆慈捧着碗，换个地方吃饭。 程毅“嘁”了一声。一扭头撞上容华的视线。 程毅吞咽了一口口水：“没啥大事，就是……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惹事，比谁都安分守己。怎么昨天，突然就变得跟一尊煞神似的。” 南宫璇抢答：“谁还没个发脾气的时候了？胡伢那个狗儿子，不揍死他剁成肉泥都是宽宏大量了。你就说这么多天，死了多少人，咱们没了多少兄弟？那狗儿子就该被雷劈死，活着也是个祸害。” 容华没说什么别的，就“嗯”一声。 程毅看了看容华，“就没了？” 容华看着程毅，“等胡伢的利用价值没了，你们可以一人捅一刀试试。就算是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南宫璇笑笑：“死去的兄弟……按一个人一刀来算……那狗儿子也得被捅成个筛子。”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容华去了关押胡伢的监牢。 胡伢被铁链绑着，手腕脚腕都被锁住，四肢均有伤痕，看得出是鞭子抽的。 昨天容华挑断了胡伢的手筋，估计以后再拿刀是不可能了。 手腕的伤已经止过血了，只不过手筋没人会替他接上。 习武之人，又是用刀，右手的手筋断了，也就是个废人了。 如果重新再练，用左手的话，估计得十几年吧。毕竟有了习惯性，将习惯性逐渐修改，可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容华在门口拽了一把椅子，一路拖着。椅子腿在地上划动，声音尖锐刺耳。 “吱——” 椅子最后放置在胡伢的面前，容华坐在椅子上。他向后靠着椅背，看着胡伢，声音温和：“猜一猜。” 胡伢脸上青青紫紫，估计是被南宫璇动手揍得。左眼眼眶红肿的厉害，他睁着眼睛，因为红肿，左眼成了一道缝，右眼倒是完好无损。 两只眼睛一大一小，有些好笑。 他看着容华。 容华说：“猜一猜，你们的人，多久会来救你？” 胡伢没吭声，静默看着容华。 容华也不急，“耶律国的王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攻破西南边城，肆意荡平？” 这是第一次胡伢发动进攻时说的话，不可谓是不狂妄。 “你，武功一般。谋略？有些蠢。领导作用，也没起到。你如果不是耶律国的王子，估计这支军队也由不得你来率领。”容华嘲讽胡伢。 “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大岳的军队，只守不攻吗？”容华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漆黑的眼睛盯住胡伢的眼睛。 “上一任瑞帝和上上任成帝，都是弱性子。眼里只有自己的那一小块土地。而现在，大岳是惠帝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1章 做决定（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浮动。眼睛还是一直紧盯着胡伢，像是一双手紧紧扼住胡伢的喉咙，呼吸困难。 “就在不久前，惠帝下了一道指令。全力击败耶律军，务必，尽快。” “所以……”容华缓缓笑了，一双眸还是冷的，“接下来，我们会不惜一切，将你们驱逐出境。一直逼退到耶律国的边城，如果帝京还有旨意的话，我们也可能，会在大岳历史上第一次，主动对耶律国发起战争。” 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可是容华用轻缓的语调说出来。 胡伢从脚底爬上了一种寒意，一直爬上他的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对面的那个家伙，不是在说笑。 这是一件，关乎到整个大岳、整个耶律国的事。 关乎无数人。 “你……是谁……” 容华淡淡道：“岳齐军的一个小领队罢了。” “一个小领队，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胡伢试着抬起自己的右手，但是没什么力气，刚抬起就坠下去，锁链发出声响。 容华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你以为呢？当大岳的军队，也和你们耶律国的军队一样吗？” “你是主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都没有反驳的机会吧？一直由着你任性。之前那些被你带来攻城的士兵，死在城外，他们会不会死后觉得后悔呢？” 胡伢默不作声，看着容华，像是要把容华的样子刻进自己脑海里，永不忘记。 今日之辱，他日来偿。 容华窥透胡伢的心思，一语道破：“不用想什么今天的仇明天报。你不会有那个机会了。你会死，一定会。” 他没打算放过胡伢。 从一开始，他见证了这么多人的死亡，在战场上，挥洒的每一滴鲜血。 皆是因为胡伢的任性妄为！ 所以，他该死！ “你这是在向耶律宣战！”胡伢大喊一声，牵扯到胸腔，疼的他颤了一下身子。 容华脸上浮起似笑非笑，有点像阮思礼平时的那副样子。“就是，宣战。” “只要耶律国不亡，不输，你们永远都不会停下对大岳的侵犯。永远都不会收起你们的刀，永远都不会放过大岳无辜的百姓。” “你！你！”胡伢气的胸腔起伏，同时胸口处也泛起一阵一阵的疼痛。 容华站起身，“再见。”他转身离开，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胡伢。 从监牢里出来，南宫璇就站在外面，背靠着墙壁。盯着石缝间的一株青绿小草出神。 容华走出来，他瞥了一眼南宫璇，“昨天打的太狠了吧。跟我说话都大喘气。” 南宫璇斜睨容华一眼：“幸亏我昨天还有理智可存，不然我怕我会杀了他。” “施鸿景怎么样了？”容华问。 南宫璇摇了摇头：“还在昏迷，这里的大夫也不怎么好，都是只能治疗外伤。施鸿景伤的太重……命是保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容华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是西南边城，当然比不上帝京。”(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做决定（二） 南宫璇抬头看了看天，“以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现在才知道……人间疾苦。” 容华愣了愣，缓缓笑了。 南宫璇看了容华一眼。南宫璇听说了南宫翕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容华的身份。容华当然也知道他是谁，是什么身份。只不过，容华从未追究过。 他站直身子，“走吧走吧，这儿没什么可待的。喝酒吗？我还藏了两瓶？” “别了，有空还是多睡觉吧。你昨天一夜没睡，我背上的伤还没好，不喝酒。”容华拒绝。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渐走渐远。 —— 帝京·皇宫 齐溪抓着燕明珠的袖子，声音急切：“皇姐，你是认真的吗？” 燕明珠点了点头：“帝京要送粮草到西南，我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去。还有如医堂的大夫，边城大夫少，伤员又多，能帮上一点是一点。都是我大岳的子民，性命无贵贱之分。更何况，他们为大岳的江山安稳，在战场上勇猛杀敌。” 齐溪皱着眉头，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去那里我不放心！” 燕明珠说：“圣上……我想去。” “可……” “圣上。我思考过，我想去。这是我的决定。”燕明珠蹲下身子，和齐溪平视。 齐溪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被噎得死死的。他张了张唇，又闭上。想挽留，可面对着燕明珠的目光，他说不出。 “我不会有事的。”燕明珠说，“我保证。” 那里离帝京很远，有没有事，齐溪都无法第一时间知道。他心里明白燕明珠只是嘴上答应，意外什么的，都不是谁可以预料的。 齐溪拿燕明珠当自己的亲姐姐，真心替她着想。可是，他没办法拒绝燕明珠。 “你……同左相说了吗？我想左相他在的不会同意的。”齐溪突然想起孟伏龄！ 还有孟伏龄在！ 孟伏龄一定不会同意燕明珠去西南边城的！ 燕明珠的眼瞳黯了黯，“我会和伏龄表哥说的。” 齐溪找到了退路，他道：“如果左相同意的话，那我就不会拒绝。” 他直接把问题抛给了燕明珠，只有燕明珠说服了孟伏龄，才可以得到他的同意。 燕明珠眉头跳了一下，突然发觉齐溪也会迂回作战了。她应了一声“好”，出宫就奔着孟府去。 她很急切地想去西南，去确认容华的安全。 她在孟府见到了柳梦得。 柳梦得一直在家里，近些日子深入浅出，不曾对外露面，燕明珠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 孟伏龄小心翼翼扶着柳梦得，柳梦得一眼瞧见了燕明珠。 她脸上露出笑容：“公主！” 燕明珠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孟伏龄扭头就看见了燕明珠，“明珠，你怎么来了？” 燕明珠急着见孟伏龄，也就没让人通传。直接进了孟府自己寻过来。 她走上前去，见孟伏龄小心扶着柳梦得，问：“这是怎么了？表嫂病了？” 柳梦得抿唇笑，双颊微红，有一些羞涩。 再瞧孟伏龄，笑弯了眉眼。(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3章 做决定（三） 孟伏龄笑答：“不是生病。”他目光温柔看着柳梦得，“梦得有孕了。” 燕明珠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柳梦得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月份尚浅，腰身未有变化，腹部还是一片平坦。但是，里面已经孕育出一个生命，她和孟伏龄的孩子。 也许快成为母亲的原因，柳梦得比之前更加温柔。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像是阳光雨水一样的人，现在更是。 燕明珠真的觉得，孟伏龄被老天眷顾了。这辈子，孟伏龄能得偿所愿娶到柳梦得，就是他一生之幸。 孟伏龄转头又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打断了燕明珠脑袋里正在想的东西。燕明珠回了神，她开口：“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她看了一眼柳梦得，“表嫂，我先把表哥借走一会儿，有事要谈。” 柳梦得点点头：“我先回卧房。” 孟伏龄让丫鬟扶着柳梦得，等到柳梦得走远，他才转过头看着燕明珠，“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四周无人。 燕明珠入府时将婢女什么的都留在了府外等候。 她垂着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石砖，“我和你说了，你可能会生气。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把话先说在前头，就算你拦我，我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决定的。” 燕明珠这么说，让孟伏龄不得不重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过阵子京中运送粮草到西南边城，我要一起去。”燕明珠抬头看着他。 孟伏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丝毫没有犹豫，一口否决。 燕明珠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去。” 孟伏龄拧起眉头：“你知道西南边城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在打仗，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那座城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你去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你何必去呢？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容华吗？！” 作为兄长，孟伏龄关心的是燕明珠的生死。 “是，为了容华。” 燕明珠直视着孟伏龄的眼睛，不躲不藏。 孟伏龄一时气结。忍不住骂：“一开始我就不该同意那小子去西南边城，害得你处处为他提心吊胆。一开始就不该让他去！你就不应该让他去！早知道这样，姨母在的时候我就应该跟姨母说让你们两个分开。祸害谁不好偏偏来祸害你！你说说你，这阵子受了多少伤？嗯？你的腿好利索了吗？就急着去西南找他！” “他呢？你受伤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我都怀疑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这个未婚妻。不然怎么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帝京，他偏要跑到西南去？！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让你们断了关系。那个王八蛋！还不如李沧澜靠谱！” 孟伏龄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出于对燕明珠的关心爱护。 燕明珠自然是明白，孟伏龄是为了她好。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多么无理，注定要面对着很多人的不理解和不支持。(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4章 做决定（四） “我现在真的是不同意你和容华扯上什么关系。比他好的男儿多的是，帝京有的是王侯贵胄世家之子，你是大岳的公主！为什么要你去委屈自己呢？为什么要你去奔赴西南替他担惊受怕呢？这不公平！”孟伏龄的眉毛都要打结了。 是的，不公平。 本来……感情这种东西……就没有公平可言。 燕明珠从来不计较谁多谁少，她不去计较感情中的公平。 她真的喜欢容华。 是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大概……如果容华死去的话，可能她也会永远停止呼吸。 “……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他。”燕明珠低着头，微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她盯着地面，没人看得见她眼里的神色。 “我……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活着。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生命里最重要最珍贵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她远去，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只有容华了。 就像是将死之人紧握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死死地……紧握着…… “哥，如果有一天，梦得也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去不去？” 燕明珠抬起头，孟伏龄看见了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快要哭了的样子。 孟伏龄张了张唇。他当然清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柳梦得就是他的命啊。 他没说话，燕明珠也不追问，她也知道答案。 她微微笑着：“哥，我想去。” 眼里的泪就快要忍不住了似的。昨天夜里她都忍住了没哭，见到齐溪的时候也没哭，现在见到孟伏龄，就快要忍不住了。 孟伏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翻动晶莹，再看着眼泪溢出眼眶，连成一道晶莹的线，从她脸颊上滑下去。 他到底是心疼燕明珠的。 孟伏龄抬起手，小心翼翼替燕明珠擦去眼泪，然后揉了揉她的发顶，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好照顾自己，我是你哥哥，我不想你出事。” 燕明珠点头，眼泪又砸下去一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很快回来。我还要见到我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呢。” 孟伏龄心里重重叹息一声，“多带些护卫，确保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在帝京离不开身，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一定不要再出事了。上次你跳崖，就吓坏我了。” 上次燕明珠在南山出事，孟伏龄带人不眠不休找了好几天，又一路抱着她将她从山崖下救出来。 孟伏龄这个哥哥，已经特别称职了。 燕明珠破涕为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信我。” 孟伏龄看着燕明珠的模样，到底是自己宠爱的妹妹，舍不得责怪她什么，也舍不得骂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给容华记了一笔。 什么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将他妹妹诱惑成这样，为了他都不要命了！ 想一想就来气！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趁机撮合撮合燕明珠和李沧澜，容华不在，说不定燕明珠和李沧澜能成。不过现在为时已晚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5章 做决定（五） 燕明珠打定主意要去西南边城，所以无论任何人要拦住她，估计都不可能。齐溪想拦，拦不住。孟伏龄想拦，也拦不住。 其实如果孟夫人来劝说，可能有一线生机。但是……若是真的闹得不愉快，也不好。 毕竟燕明珠骨子里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意，就算孟夫人真的拦了，也不见得拦得住她。 孟伏龄心里想的是，等燕明珠真的去了西南边城，他怎么跟自己的亲娘交代。孟夫人要是知道了燕明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不得气个半死。想一想就费脑筋。 燕明珠平复了情绪，“那我先走了，这件事……我不敢亲自跟姨母说。” 孟伏龄哀怨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会这样，问题都扔给我这个当哥哥的。” 燕明珠“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棕褐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个小太阳，在发光。 孟伏龄心里柔下来，“交给我吧，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 “嗯。” 燕明珠说：“好好照顾表嫂，等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出生，我会送他们好大一份礼物的。” 孟伏龄轻笑：“我都能猜到你送什么。不是珍珠一大盒，就是各种玉坠、玉佩、玉镯……” 被戳中心思的燕明珠僵硬地笑着：“不会的，我换个别的送。” 孟伏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长大了，就要好好对自己负责。所有的选择，得到所有的结果，都要自己做好准备。此行路途遥远，环境艰苦，千万照顾好自己。” “放心。”燕明珠回以一笑。 孟伏龄送着燕明珠离开孟府，然后回到卧房。 因着身子有孕的原因，柳梦得身体虚乏，有些犯困。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春被。 孟伏龄合衣躺在她身旁，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腹部。 柳梦得迷迷糊糊醒了，声音有些微哑：“明珠走了？” 孟伏龄“嗯”了一声。 柳梦得眼睛睁开一半，还带着困意，“什么重要的事，谈这么久？” 孟伏龄抬手，轻轻替她拨开脸上的碎发，“没什么，一点朝中的事，已经说完了。” 柳梦得翻了个深，钻进孟伏龄的怀里，闭上眼睛，“嗯”了一下，作为回应。她困倦地厉害，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了。 孟伏龄搂住她的腰，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也缓缓闭上眼睛。 难得清闲的时光。 他只是闭着眼睛，心里还在想着燕明珠的事。他答应了燕明珠，可以去西南边城。但是的确危险重重，燕明珠又不会武，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去西南边城，不过就是羊入虎口， 思前想后，还是要多安排几个人跟着燕明珠一起去。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孟伏龄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人……应该会跟着燕明珠一起去的。 一路上有他的照顾，孟伏龄也能放心一些。 想到这里，孟伏龄总算安定下心神，没什么可再三思虑的了。 他也渐渐平缓了呼吸，进入梦乡。(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6章 赴西南（一） 几天后，一支队伍从帝京出发，押送的是送往西南边城的粮草。 队伍中有一辆稍大的马车，里面坐着几个人。 燕明珠坐在右侧，头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她没带着青丝和暮若，她们身体也还没好利索。再三劝说之下，留在了镇国公府，朝如和成雪，她也没带。这次出来带着沈义和裴青，还有孟伏龄和齐溪送来的几个护卫，算起来也有二十余人 她身边毕竟要有人伺候，所以北袅、浮绣、雯鸢都被她带出来了。 此刻，车厢另一边，还坐着另外几个人。 李沧澜手中捧着一本杂书，垂眸看着，带了两个小厮出来，护卫什么的都在车外。 这辆大马车里坐了七个人。 他们走在官道上，不算颠簸，所以燕明珠能够睡得安稳一些。 上了马车就发现李沧澜在马车里，燕明珠还能有什么猜不到的。肯定是孟伏龄故意的。 燕明珠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李沧澜对她的心思。 只不过李沧澜没有明面上表述，她也没有点破。 此前容华在时，她刻意与容华亲昵，也是有意让李沧澜自己断绝了心思。毕竟她有婚约在身，不想被人说三道四。 燕明珠也知道孟伏龄的用意。觉得容华待她不够好，事事由她忍让，与其同容华成婚，不若就近选择了李沧澜。 加上李沧澜与孟伏龄有同窗之宜，孟伏龄自认为对李沧澜还算了解，所以也打算在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撮合了燕明珠和李沧澜。 没想到的是，李沧澜竟然真的一口答应下来了。 燕明珠闭着眼睛，可是心思转动不停。不知如何应对着车厢里的尴尬气氛，所以才装作睡觉。 因为西南的事态紧急，粮草押运马不停蹄，所以未来几天他们应该没空好好停下袖子，晚上也只能夜宿林间扎营。 北袅从行李里翻出一个纸包，她的行李里还有好几个纸包，不知道装的什么，每个大小差不多，在她的行李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北袅向着燕明珠挪动了一下，“公主……”她小声唤她。 燕明珠装作醒过来，只不过眸底清明。 北袅打开小纸包，里面放着四块小点心，没有碎掉，也没有被压扁，还好端端的。她举起来：“我准备了很多，每天都有每天的点心吃。” 北袅依据他们行程的时间做了不同的点心，分开装着。 春季天热，越到后面食物越不容易留存，所以她准备了各种样式的，能够保证燕明珠每天都有点心吃。 燕明珠就这么一个小爱好，甜甜的点心。 她看着北袅手上的纸包，四块红色的豆糕放在那里，完完整整。她捏起一块，“有心了。” 北袅弯起眉眼，得到夸奖特别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 燕明珠咬了一小口，味道很好吃。她对着北袅露出一个笑容，对北袅又喜爱一分。 又乖又听话，还会做点心，乖乖的像个小兔子，真的是太好了。感觉像是第二个青丝一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7章 赴西南（二） 燕明珠余光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李沧澜，然后她又拿下一块豆糕，放在手帕上。 纸包里还剩两块，她从北袅手中接过来，递向李沧澜：“沧澜公子可要尝一尝？北袅的手艺很好。” 李沧澜合上书，视线转过来。燕明珠的眼睛正看着他，右手伸过来，皮肤一片瓷白，手腕上系着一条银链。掌心里是油纸包着的豆糕，红红的，和她的肤色形成对比。 李沧澜抬起手，燕明珠顺势将豆糕转移到了他手上。李沧澜道：“多谢镇国公主，也多谢北袅姑娘。” 北袅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谢，愣了愣，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燕明珠面上浅笑：“一路同行，怕是会让沧澜公子多费心一些。也算是一份答谢吧。” 李沧澜微笑，轻轻颔首。 两人再无言。 燕明珠拿起手帕上剩下的一块豆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北袅见他们两个人不说话了，也就不敢随便开口了。 李沧澜捏起一块豆糕，咬下一小半，缓慢咀嚼。味道甜而不腻，豆糕软糯，的确是很好。 燕明珠的口味偏甜，最喜欢漂亮又好吃的点心，现如今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燕明珠刚成为公主的时候，那些世家女眷都研究了燕明珠的喜好，每次邀约都要替燕明珠精心准备糕点。 那时候，帝京里会做点心的师傅简直是千金难求。 李沧澜那时候……还不了解燕明珠。 还以为，人与人只是两条相互平行的线，永远不会重合，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然怎么会说缘分奇妙呢？ 本以为不会重合，竟然真的出现了交点。 李沧澜对燕明珠动心了。实际上，每个男人和燕明珠相处的时间长了，不可能不会动心吧。 他并不慕皮相之美。 燕明珠也不是容貌倾国倾城的美人，容貌上能够压燕明珠一筹的人不在少数，比如闻令仪、施红叶…… 但是燕明珠有她的魅力在。 她能够清晰让人认识到，她和她们，就是不同的。 此前，李沧澜偶遇过燕明珠一次，在皇宫里，匆匆一瞥。 以为她和世家千金没什么不同。 现在一想，着实是他狭隘了。 在如医堂接触的那阵子，是他对燕明珠动心的时候。 她已经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了，却甘愿为百姓臣民做事，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疫症、不怕蛊虫……被坏人挟持的时候，也没有慌张…… 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燕明珠当然不会知道李沧澜脑袋里在想什么。她吃完了糕点，有些意犹未尽。路上几乎也没可能有厨房给她做糕点了。她拿着手帕擦了擦指尖，对北袅说：“等再回镇国公府，你可以和青丝好好讨教讨教手艺，她做糕点也很好吃。” 北袅乖乖点头：“青丝姐姐很厉害的，毕竟她跟了您这么多年，肯定对您的喜好了如指掌。” 燕明珠笑了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只有糕点……又赏心悦目，又好吃，会让人心情愉悦一些。”(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8章 赴西南（三） “母亲身边的清歌姑姑做糕点也好吃，青丝的手艺还是跟姑姑学的。”燕明珠想起以前的事，柔和下眉眼。 “清歌姑姑？”北袅疑惑。这个名字有一些熟悉，但是她也不知道清歌姑姑是谁。 “清歌姑姑现在在燕郊，等咱们从西南回来，就去燕郊，你就能见到她了。”燕明珠道。 她还说，有空回燕郊去替元珍扫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西南回来。燕铮、陈英，还有清歌和婉凉都在燕郊，也很久没有书信联系了。 燕明珠发觉最近她忘记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她揉了揉眉心。 雯鸢出声：“公主，西南是什么样的？” 燕明珠放下手，她想了想：“西南……没有帝京繁华，那里……很空旷，也很破旧。”燕荃和她说过西南的样子。 “西南是大岳最外的一道防线，比邻的就是耶律国。所以经常发生冲突，近几十年，西南的争端一直没有停下过。十年前，耶律祁率兵攻打西南边城，被当时的镇国将军谢唯忠击退。” “八年前，谢将军过世，耶律祁趁机发动进宫，掠夺西南边缘数城，残害百姓，一直将大岳的军队逼退到长汀处。” “六年前，继任镇国将军燕荃夺回西南边城。一直与耶律祁纠缠不下。西南边城在大岳和耶律中反复归置。又过了两年，燕将军率领大岳的军队，与耶律祁所率领的耶律军在长汀决战。” “大岳成功夺回西南的控制权，建立新的防线。一直到如今，耶律国重新发起争端。” 燕明珠所说的过去，轻描淡写的这些话里，暗藏着多少人的流血受伤。 每一次的战争，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要流多少眼泪，要毁掉多少个家庭……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多少妻子失去丈夫…… 这都不是不能轻易以数字概论的。 听完，心情有些沉重。 燕明珠继续说：“现在那几座小城，应该只有断壁残垣吧。很破旧，没办法修补。大的战争不会随时发生，小的战争又接连不断。新盖的房子可能第二天就会塌掉……所以那里……真的很破旧了。” 燕明珠的想象中，那几座小城，随便拾起一块石头，说不定沾了多少人的鲜血，铭记了多少历史。 雯鸢听完，没了声音，不敢再问。 北袅垂下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很沉默。 浮绣抿了抿唇。 包括李沧澜和他的两个小厮，也没人说话。 燕明珠微微一笑：“等这次战争结束，西南边城就会变好的。会重新盖起房子，会重新修好砖瓦。一切都会好的。” 燕荃曾经对她说过很多次。 “明珠，我又要去战场了。你要知道，战争终有一天会结束的。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好的。没有家的人，会重新得到新的家。人们都会幸福的生活下去。不会再有流血和逃亡。” “我要做的事，就是为了守护好他们……还有我们的家。”(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69章 赴西南（四） 没有什么会过不去的，战争带来的一切，都会渐渐随着时间沉淀。 她无比坚信燕荃所说的话，毫不怀疑。 西南边城每经历过一次伤害，都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牢不可破。 —— 大岳·西南边城 胡伢被押到城墙上，他嘴里被塞住东西，说不出话来，发出的声音也听不出是什么含义。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此时此刻一样狼狈不堪。 城下，是耶律国的军队。 一个男人骑着黑色的马匹，他看起来和张靳差不多大。 他对着城上喊：“请放了我们的王子。” 张靳回道：“除非你们的军队，退回耶律国境，并保证十年不再侵犯西南边城。不然，我们不会放了胡伢！” 容华坐在后面的城墙上，他看不见城下的人，也没打算理会。他抬首望天。 程毅嘴里叼着一个馒头，早上藏的，本来就没什么吃的，所以这个馒头他吃的十分小心，特别珍惜。 穆慈摁着胡伢，站在张靳的旁边。张靳的另一边就是许峻茂。 南宫璇凑到容华身边坐着，也是抬头望天，两耳不闻身外事。 十年不侵犯西南边城，根本就不可能！ 底下的男子犯了难，他皱了皱眉。纠结着该如何应对这个现状。 张靳也不急，只是缓缓道：“考虑不出来吗？” 城下，一个小兵悄悄抵了纸条给那个指挥官。 那人看了纸条之后，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他抬手挥了挥，指挥着军队后撤，一句话都未说。 耶律军全面后撤。 张靳盯着他们，全身都绷紧，生怕他们突然进攻。 容华从后侧走过来，拍了拍穆慈的肩膀，然后他扣住胡伢的后颈。 长剑出鞘的声音，城墙在高处，太阳直射在长剑的剑身上，折射的光线异常刺目。 容华将长剑架在胡伢的脖子上。胡伢全身僵硬，想起了容华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的腿在发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死亡……就是这么近！ 容华正准备抹了胡伢的脖子，下方一个厚重深沉的声音传过来。 “用胡伢来换你们镇国将军的尸骨！” 长剑，停住。 距离胡伢的皮肤，不过是几毫米。 耶律国的军队中，缓缓从后方走上前一个人。他骑着深黑色的骏马，一身黑色铠甲，一脸凶相。 因为从下方仰视城墙上，阳光刺眼，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声音传递给每一个人。 “你们的镇国将军，燕荃的尸骨，在我手里。用胡伢来换你们镇国将军的尸骨。一旦胡伢死了，我就只能将燕荃……挫骨扬灰了。” 城墙上的所有人，面色各异。 最多的表情是出乎意料，全然的惊讶。 就连容华，也愣了一刻。 张靳看了一眼容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容华的长剑没有撤下来，声音平静：“燕将军失踪四年了。你说你有他的尸骨，就一定是他的尸骨吗？我们怎么能够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一具尸骨来换活着的胡伢，这看起来并不划算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0章 赴西南（五） 耶律祁微笑着看着说话的那个人，他看不太清楚那个人的面容。“这个东西，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他缓缓抬起手，然后张开五指，一条银链上面挂着东西。 有目力好的，自然看得见上面挂着什么。 容华的目力还算可以，大概看到了那东西的轮廓。他很熟悉……那个东西也曾在谢唯忠的手里待过一阵子。 兵符。 大岳的兵符。 能够调动大岳全军的兵符。 随着燕荃一起入了长汀，也随着燕荃一同消失。 耶律祁口中说的尸骨……几乎已经能确认是燕荃的了。 此刻又听耶律祁继续说：“当年我耶律祁，与燕荃对阵长汀，燕荃和我几乎是两败俱伤的状况。他废了我得左臂，可是他也折了几乎半条命下去。我将他从死人堆里拖走。本以为，能够说服他，加入我们。不过，他拒绝了。然后，死了。” “对于你们大岳来说，燕荃是个功臣吧。起码应该在你们的史书上写下他的名字，给后人铭记。所以我留下了燕荃的尸骨，我敬佩他。” “这个东西，你们有些人应该会觉得眼熟。大岳的兵符，这是我从燕荃的尸身上找到的。” 耶律祁晃了晃兵符，“现在，能确认了吧？” 容华没有吭声，沉默不语。 胡伢一直紧绷着身子，生怕容华突然间动手抹了他的脖子。即便耶律祁露面，以燕荃的尸骨为筹码……可是胡伢心里还是没底。 过了一会儿，容华撤下了剑。 胡伢的一颗心，定了定。 容华的目光盯着下方的耶律祁，“暂时不能将胡伢还给你们。我不信你。” 张靳抿了抿唇：“你们先退回去吧。此事，暂未有定论，我们不会盲目听信你一面之词。” 耶律祁冷笑一声：“好啊。”他带领着耶律军向后撤，一直撤回他们的野战营。 容华他们从城墙上下去。 穆慈将胡伢押下去。 其余的人都去了张靳的屋子，准备商议一下这件事。 谁也没有想得到，耶律祁就在军队里。 “所以说，一直以来，胡伢背后都有耶律祁在指挥？”纵使程毅再愚钝，此刻也看出端倪来了。 南宫璇接道：“可是看之前的行事作风，确实是胡伢率领士兵小规模骚扰我们。不像是耶律祁会干出来的事。如果是耶律祁，应该直接大军压境，速战速决。” 许峻茂说：“也许耶律祁从一开始，就是在放纵胡伢呢？他一直都没露面，直到现在胡伢被擒他才露面。先前咱们偷袭耶律军营，那种时候他都没有出现。你不觉得，这其中还有一些什么阴谋吗？” 南宫璇皱眉头，“耶律祁说的那尸骨……到底是不是燕将军的？” 南宫璇这个问题问出来，屋子里一片安静，因为没有人答得上来。 张靳看向容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容华眨动一下眼睫，垂眸看着地面。他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答：“我没想过要放了胡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1章 在路上（一） 容华一开口，屋子里的这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因为胡伢，死了那么多人，我们没了那么多兄弟。放了胡伢，不就是作孽吗？放一条疯狗回狗群，让他们咬人更加肆无忌惮？”容华微微笑起来，略带冰诮。 这话是说到程毅心坎儿里去了，他狂点头：“对对对！你们说说，胡伢那个小子，根本就是一条疯狗啊！做事毫无规章，想干嘛就干嘛，也太肆无忌惮了些！” 许峻茂想了想，“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燕将军的尸骨……” 容华抬眸看向许峻茂，道：“我是说不会放了胡伢，可我也没说，不夺回燕将军的尸骨。” 那是燕明珠生命中为数不多重要的人。 他一定会把燕荃的尸骨夺回来。 不惜一切，不计代价。 “惠帝圣上已经下令让咱们可以主动进攻，为什么我们还要只守？等到下一批的粮草运过来，正面冲击吧。这么多年，我们也是只守不攻才让耶律国气焰那么盛，给他们一次惨痛的教训，他们才能长长记性。”容华道。 他成功说服了南宫璇，南宫璇点头附和。 张靳想了想，问道：“可我们的人手和耶律军，并不成正比。” “让守在长汀的兵力过来支援。一旦破了西南边城，长汀也会同样费力。如果在西南边城就继续耶律军沉重一击，自然不会再闯入大岳境内，攻击长汀。” 容华所说句句在理，实在是无话可驳。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给长汀的领军写信，快马加鞭送过去。”张靳点头。 南宫璇摩挲着下巴：“那接下来几天，咱们就关门装死？” 许峻茂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 官道上，所有马车都停下来休息。临时扎营，在地上随便支起炉架，开始烧饭。 燕明珠从马车上下来，外面的空气不错。她抻了抻胳膊，坐在马车里的时间太长，身子有些僵硬了。 马车车厢就这么大的地方，伸手伸脚都有些不方便。 浮绣在一块石头上铺了毯子，燕明珠坐上去。 为了方便出行，她都是轻装，没有繁复的裙装，长裤长靴，头发挽起，看起来利索的很。 浮绣她们三个也是一样的。 燕明珠也不是那么在意衣服脏不脏，越往西南走，生活环境只会更艰苦，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北袅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看起来又乖又听话。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 燕明珠突然有些后悔带她出来。帝京的日子一定比西南的日子好受，带着她们三个，只能让她们去受苦。 北袅抬头看着树林间的枝丫，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活泼的很。 她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很新奇。 燕明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树枝上的麻雀。“很好看吗？” 北袅回神，“也……没有很好看。天还是那个天，就是……以前在府里看到的，好像都是被框起来的，就这么大。出来之后才发现，很不一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2章 在路上（二） 燕明珠眼中温和：“我小时候也是那样想的。最让人羡慕的就是天上的鸟儿，自由自在的。” 至今为止，燕明珠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自由。 北袅眨了眨眼，她觉得燕明珠什么都有了，应该不会羡慕什么。 燕明珠一回头就看见了北袅疑惑的目光。她猜到了北袅的疑惑，轻笑：“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没有烦恼的。每个人都会有烦恼。你以为，别人比你多了很多很多东西，他就会幸福？不，不是的。在每个环境下，都会有不同的烦恼。” “那您的烦恼是什么？”北袅问。 燕明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只纷飞的蝴蝶振翅如她的长睫。唇角掠开一抹淡笑：“不够自由。” 依然还被束缚在那些边框之中，尚且不能逃脱。 北袅似懂非懂。 燕明珠不再继续说下去。 粗略地用过了饭，重新回到马车上，又是一路奔驰。 燕明珠在车上昏昏欲睡，雯鸢递了个软枕过来，让燕明珠能够躺着。 燕明珠枕着软枕，睡过去。 她身子骨弱，舟车劳顿难免疲乏。 燕明珠都睡着了，车上其他人也渐渐有了睡意。 浮绣她们三个，一个挨着一个闭眼休息。 李沧澜的两个小厮也打起了瞌睡，只有李沧澜，毫无睡意。 李沧澜的实现落在燕明珠的脸上。燕明珠睡着了，自然不会察觉到他的目光。他知道……燕明珠和自己不可能。那份心思，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李沧澜曾以为，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对谁起那份心思。遇见燕明珠……是个意外。他本就是不拘于陈规的性子，潇洒肆意追寻了半生。世间种种……于他都是过眼云烟。 算是……第一次有这种悸动吧。 李沧澜的眉眼都是轻柔的，他唇角不自觉上扬。大概，一生能有一次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幸事了。 他很知足。 从小李沧澜就知道，自己活不长。这副身子骨，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折掉。他试过了为官，也试过了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仅限的时间里，他尽其所能去尝试。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刻意与人保持距离。 说实话，如果他的身体没问题，说不定他真的要和那个容华争一争。 不过……只是奢望了。 李沧澜闭上眼睛，心里无奈叹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 容华擦拭着长剑，剑身一尘不染，映着他的容貌。 很难有人再将他与镇国公府的公子容华联系在一起。身上的气质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容华将长剑收回剑鞘，沉默不语。 他也怕自己判断错误……抬手扶额，轻叹一声。 西南的一切，都比他想的要更加难。 大岳和耶律国也算百年世仇了。耶律国一直紧追不舍，相当难缠。远比容华想象中困难。 真不知道还要在西南待多久才能回帝京。燕明珠最近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没时间写书信，更没办法寄回去。 他从领口掏出那块玉佩，视线停驻许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3章 在路上（三） 此刻容华尚不知燕明珠已经在来西南的路上。 一方面因为西南和耶律国的事心中烦扰，另一方面又在担忧燕明珠的近况。 容华其实负担的很多。 远比看上去的那些……多的多。 容华起身从自己的屋子出去，拐到许峻茂的屋子去，打算和许峻茂聊一聊。 他前脚刚到许峻茂的屋子里，后脚程毅就来了。容华也就没那么方便开口。 程毅浑然不知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他还热情地和容华打招呼：“诶！容华你怎么也在这儿？” 容华微微一笑：“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的发闷，过来转转。” 程毅脑筋简单，想不出什么复杂的事。他一屁股坐在容华旁边，“我也是没意思，所以也过来和许峻茂唠唠嗑。” 容华垂下眼睫，有些羡慕程毅。 程毅热切地开了个头，和许峻茂聊的畅快。 许峻茂没程毅那么傻，看得出容华是有话要说，只不过是因为程毅在场，没那么方便。虽然他不知道容华想说什么，但是认为自己有必要听一听。 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主要是程毅在说。容华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时不时会接上一两句，也算参与了。 许峻茂和程毅聊了一会儿，找个由头把程毅支走。 程毅走后，屋子里就剩下了容华和许峻茂。 许峻茂问：“你今天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容华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喝光之后才开口。“想事情想到死胡同，怕自己憋死。想找个人聊一聊。” 许峻茂轻笑一声：“你脑袋那么聪明，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容华摇头：“此言差矣，我不是聪明人，顶多是个平常人。是人总会有想不通的时候。” “要你这么说，那程毅比平常人还要傻三分。”许峻茂抻了抻胳膊，笑道。 容华答：“老程只是憨厚，算不得傻。” 许峻茂摆摆手，“有话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容华想了想，“你觉得……我们和耶律军拼一次，有多少胜算？” 闻言，许峻茂一怔。 和耶律军拼一次？ 有多少胜算？ 他喉咙动了动，“你又动什么歪脑筋了？” “没。”容华否决，“不是歪脑筋，只是所有可能中的一种罢了。想不通，过来问问你。你觉得我们能有多少胜算？” 许峻茂正色道：“从人数上来讲，如果等长汀的援兵来了，我们人数上不会差太多，和耶律军可以拼一次。从能力上来讲的话……耶律军都已经入营很久，看得出他们训练有素，而且打法都是不要命的。说起胜算，我认为……仅仅是我认为，最多五五开。” 五五开，各占一半。 容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答案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就猜你会是这个答案。” 许峻茂性格沉稳保守，不是说大话的人。这种各占一半的概率，既不说输，也不说赢，像极了许峻茂的风格。 看似是定论，实则根本不是定论。 许峻茂挑了挑眉，“你知道我的答案还来问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4章 在路上（四） 容华说：“我自己想的难受，和你说一说，心里能舒服些。” 许峻茂向后靠，抱臂看着容华，“依你看，胜算多少？” “无论如何，都不能输。”容华回他八个字。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任务目标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所以，只能赢，不能输。 耶律祁重新掌握军权又如何？如今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时候，耶律军重新更替，大岳的军队也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如果耶律祁对大岳的印象还拘泥在几年前的时候，那他们必输无疑。 许峻茂笑了一下：“说的那么狂妄，底气从哪儿来？”他单纯觉得容华这小子有点过于狂妄。 容华也笑：“因为我信你们。” 信你们不会输。 —— 前往西南的路上，很远。 官道已经走了许久，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踏上了一条捷径。 捷径明显不会和官道一样舒坦，颠簸的很。 燕明珠因为马车不停颠簸，脸色越来越差。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舟车劳顿之苦。此前，最远的路程不过就是从燕郊去了帝京。现在她要从帝京前往西南，那可是多出了两三倍的路程。 燕明珠脸色泛白，总觉得胃里不舒服。她强忍着，所在车厢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车厢，好让自己不会因为颠簸而被弹起来。 纵然她再怎么贴近车厢内壁，马车颠簸带来的震动丝毫不减。 燕明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胃里翻涌的厉害。 她忍了又忍，终是快要忍不住。她喊了一句：“停车！” 外面的马夫听见，立刻勒停马车。燕明珠从马车上跑下去，一下马车，就忍不住要吐的冲动。 她向远走了几步，扶着一棵树，弯腰开始呕吐。 眼睛里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她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能感觉到胃部的颤抖，她身子都快要撑不住了，双腿发颤。 北袅扶住她，递了水袋给她，“公主，先漱口吧。” 燕明珠喝了一口水，漱了口，吐在地上。 树根下是她的呕吐物，未免太恶心了些。 她向后退了退，又喝了一口水，总算没了那种恶心的感觉。 “公主，您还好吗？”雯鸢和浮绣从后面围上来。 燕明珠摇头：“我没事，别担心。回马车吧，别因为我耽搁太长时间。” 她们重新返回到马车上，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李沧澜看见了燕明珠的脸色，还没有恢复生气，很是苍白，看起来有气无力。 “你还好吗？” 燕明珠刚打算闭上眼睛，就听见了李沧澜的声音。她微微转过脑袋，视线撞上李沧澜的视线。他眼睛里带着担忧，发自内心。 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还是有些苍白虚弱：“没什么事。路上颠簸，有一些不适应。” 李沧澜从旁边的行李里掏出一个小瓷盒，向着燕明珠递过来。 燕明珠看着那个精巧的瓷盒，不敢乱接。“这是？” “几块糖而已，吃一颗吧，对你的胃好一些。”李沧澜将瓷盒向着燕明珠额的方向伸了伸。(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5章 在路上（五） 燕明珠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谢谢。” “不必客气。”李沧澜撂下手。 燕明珠打开那个精巧的瓷盒，里面放着几块糖，看起来是精心准备的。 燕明珠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一颗小的，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散开……不同于她平时吃的糕点那种甜腻，这糖带着一种果子香。 燕明珠盖上瓷盒，打算将瓷盒还给李沧澜。一抬眸却发觉李沧澜睡着了。 她只得将瓷盒收下来，等李沧澜醒了再说。 含了一会儿糖，燕明珠嘴里和胃里都舒服多了。她歪了歪脑袋，靠在车厢上，脑袋晕乎乎的。 等见到容华，一定要跟他抱怨一下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才是。为了见他，千里迢迢从帝京赶过去，备受折磨，一路颠簸。 一定要让容华好好补偿她才是。 当然，燕明珠也就此时此刻心里想想。她不会和容华抱怨一个字的。 她脑袋晕乎乎的，又有一些想睡觉。正好外面也快要天黑了，队伍在一片林子里扎了营。 李沧澜带着他的两个小厮从马车上离开，马车留给燕明珠她们几个住。 燕明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此刻暮色已经快要消失不见，夜色即将全面覆盖。 因为马车稍大，多睡几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浮绣和雯鸢被褥在车厢里铺开。 燕明珠又累又困，还有一些饿。她今天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刚刚已经吐的差不多了。 燕明珠脱下鞋子，合衣躺在里面，北袅替她盖上被子。 燕明珠立刻睡过去。 春日还是有一些天凉，更何况他们又是在外面。 燕明珠住在马车里还好，住在外面帐篷的人，这一夜怕是更难挨。 李沧澜睡在帐篷里，盖紧了被子，仍然能够感觉到冷风从脖子里钻进去。他不想自己染上风寒，本来身子骨就弱，一旦染上风寒，短时间之内都好不了。 他将被子再向上拉了拉，一直盖在他的下巴处。 帐篷里很窄小，两个小厮都睡在他旁边。 能用的地方有限，哪里会分什么主子和奴仆都睡在一个帐篷里。 李沧澜白天睡多了，晚上这会儿还真有些睡不着。 他盯着帐篷上方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外面还燃着火堆，能听见守夜巡逻的人在小声说话。树林里有虫鸣的声音。 可是李沧澜却想到了燕明珠的脸。 很秀气，端庄优雅的美。 这几天大概是和燕明珠待的久了，他想到燕明珠的时间更长。 李沧澜伸出手，盖住自己的双眼。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继续下去，不然到时候无法抽身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迟早是要死的，如果有了什么牵挂在，等到死的那个时候，恐怕他去的也不安心。 “别想了别想了……”他小声说，音量只是足够让他自己听见的大小。 但是，自言自语宣告失败。 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燕明珠的样子。 只能说一句“完了”。看来他真的是无法抽身了，只能继续泥足深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6章 她来了（一） 西南边城和耶律军一直僵持不下。耶律祁没有催促，这几天张靳和容华他们也没有露面。对于耶律祁之前所谈的交易，两方并没有一边率先开口。 耶律军很安静，不敢擅动，万一胡伢有个三长两短，着实没办法向国君交代。 耶律祁其实并不在意胡伢的命，胡伢是生是死和他自己都没有干系。只不过，胡伢现在是整个耶律国最有能力的王子，一旦连胡伢也折损了，剩下那群烂泥更加扶不上墙。 老国君的几个儿子都是绣花枕头，一个比一个无能软弱。 老国君已经很无能了，如果下一任的新国君也一样的无能，那想来耶律国的时日无多了。 耶律祁坐在主营里，他面前摆放着那个盒子。 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燕荃的尸骨。 的的确确是燕荃的尸骨。 当初他在长汀九死一生，燕荃何尝不也是这样。以命搏命，所以他才输了，废了左臂。 燕荃被逼到死地，只能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搏命。燕荃最后只剩半条命。 耶律祁本想着，将燕荃带回耶律国，说服他。给燕荃更多的荣耀，比起燕荃在大岳所拥有的一切，耶律国能给予的更多。 只不过，燕荃拒绝了。 燕荃在长汀伤的很重，根本救不回来。 他活着一天，就是在消耗自己一天。最后的那些日子，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任谁也看不出那是曾经大岳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 耶律祁敬佩这个对手，所以那时候，他才没有拿着燕荃作为筹码要挟当时大岳的皇帝。 现如今，胡伢的命还是要存，所以他只能用燕荃的尸骨做为筹码了。 他向后靠了靠，抬起右手，掌心握着大岳的兵符。 这东西很重要，只不过落在他们手里没有用了而已。 他们是异族人，就算得到了大岳的兵符，也没有资格号令。 耶律祁想起了城墙上的那个年轻人。总觉得……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 他此前并未见过这个人。看年纪就知道，他如今已经四十多，那个年轻人还不足二十的样子。 不可能见过的。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是存在的。 像谁呢？ 耶律祁有些苦恼，却又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放下兵符，兵符落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来人！”他唤了一声。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士兵，“王爷！” “叫迁湫过来一趟。”耶律祁道。 “是！” 不多时，主营门口进来一个人。一身墨绿的长袍，上面攀附着各种纹络，似乎是一种图腾。 一个少年。 年纪不大。 看起来差不多十五六岁。 他的脸很白，双唇却是殷红，眉间也有墨绿色的纹路。一双凤眼，眼尾上扬。 少年人的样貌看起来有一些妖异。 “迁湫拜见王爷。”迁湫垂下头，行礼。 耶律祁盯着迁湫的脸，“迁湫，我有事要吩咐你。” 少年抬眸，挑起唇角，凤眼里也含了笑意，不善。“王爷请说，迁湫定然谨遵吩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7章 她来了（二） 容华和程毅站在操练场，程毅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拔的草。 程毅歪了歪脖子，“你身上伤好了没？” 容华动了动肩膀：“撂倒你应该不成问题。” “嘁！扯淡！”程毅撇了撇嘴，不把容华的话放在眼里。记得最初他去挑衅容华，被撂倒在地。现如今过了这么久，他也仔细研究了一下容华的攻势，现如今反攻应该……能行。 容华伸出手，“来吧！” “呸！”程毅吐了嘴里的草，然后向着容华冲过去。拳拳生风，呼啸而来。接二连三都是冲着容华的脸。 容华左躲右闪，右手成拳向着程毅的腰侧打过去。 程毅早有预料，身子一扭，堪堪躲开。 容华挑眉：“有进步啊。” 程毅的拳头又过来，“当然！” 容华笑了笑，攻势变换，不再用拳术攻击，而是用腿。 他先是左拳晃了一下程毅，程毅注意力都在容华的左拳上。 就在此时，容华蹲身扫腿。 “砰！” 程毅直接摔在地上。 大脑懵了一刻。 不对啊…… 这个情况不对啊！ 不是应该他把容华摔在地上吗？ “你你你！你使诈！”程毅指着容华，一脸愤恨。 容华耸了耸肩，“你会变通，我就不能变通了？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和上次用一样的招式吧？老程，你也太傻了吧？” 程毅：“……”他娘的，好气哦！ 容华笑笑，向着程毅伸出手。 程毅握上他的手。 容华知道程毅肯定会打击报复，所以没躲。 果不其然，程毅重重使劲将容华拽倒。 容华躺在地上，后背摔下去，触及到没好完全的伤。有一些痛感，能够忍得住。 容华看着天空，灰蒙的……没有帝京的那种蓝。连云都不见得是纯白…… 他看着。 程毅斜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想家。”容华回他两个字。 “家？”程毅抬起双手，枕在身后。“不知道我阿爷阿奶怎么样了。我好想他们。” “他们会很好的，等你回去。”容华道。 程毅笑：“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阿爷阿奶一定长命百岁！等我回去娶媳妇给他们添个曾孙。我一定好好孝敬他们两个，让他们顿顿都能吃上肉！” 容华闭上眼睛，听着程毅自己的独白。 他想到了谢唯忠他们…… 父亲、母亲、祖母、哥哥……还有没出世就已离开的谢桐……他们一定都过得很好吧。 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笑了笑：“你阿爷阿奶知道你有这份心，一定很高兴。” 程毅笑容满面：“我要回去盖个大房子，养几头羊，种几亩地。要是能像我想的这样好，人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容华有时候真的羡慕程毅。 但是……是羡慕不来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容华和程毅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操练场的入口处。 穆慈跑的飞快，一路冲过来。 停下脚步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容华皱起眉头：“怎么了？跑的这么急？是不是耶律国那边有事？”(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8章 她来了（三） 穆慈摇头，喘着粗气：“不……不是……” 程毅又问：“那是怎么回事？” 穆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飞速道：“粮草到了！” 程毅“噢”了一声，“粮草到了你这么激动干嘛？粮草到了自然有对接的人，你急匆匆跑到我俩这儿干啥？让我们也去搬车？” 穆慈狂摇头，看着容华：“公……公主来了！” “啊？！”程毅发出一声惊呼。他一扭头，身边的容华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 穆慈和程毅也跟在容华身后。 粮草的队伍已经全部抵达西南边城，接连数天的奔波，燕明珠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西南边城，触目的断壁残垣，破败的砖瓦，满地的沙砾，这座城和帝京来比，天壤之别。 哪怕燕郊也比这里好很多。 燕明珠立在一面墙下，墙壁已经破裂，上面有深深的沟壑。看起来有一些骇人。 北袅站在燕明珠的身后，“公主，我们住在哪儿啊？” 燕明珠回过头，展颜一笑，“放心吧，不会没地方住的。” 她们站在街边，偶有路过的小孩子，偷偷站在一边看着燕明珠。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姐姐。 北袅看见了那些小孩子，她弯起眉眼，对着那些孩子笑了笑。 那些孩子们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燕明珠说：“你带的那些点心糖果可以分给他们一些。这里位置偏远，粮食很难重，这些孩子也都是挨饿过来的。” 西南很苦。 连年战火不休。 能走的人已经都离开这座城，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北袅听了，心里一阵苦涩之感。 燕明珠抬手捏了捏北袅的面颊，“留在这儿的这阵子，多照顾一点这群孩子们。” 北袅乖乖点头：“我会的。” 燕明珠露出一个笑脸。 北袅从燕明珠身边退下，回去和浮绣、雯鸢一起整理东西。 燕明珠站在那里，远远观望着。 那几个孩子还是躲在墙后，时不时探个头出来偷瞄燕明珠。 浮绣他们搬着东西，和军营里那些士兵们一起，都在门口处。 突然，一个人影从营地里面冲出来，速度很快，所有人只能看见一个影子。 有人瞧见了容华，惊呼一声：“容领队！” 容华一直冲向燕明珠，将她抱了个满怀。 围观的人，鸦雀无声。 一边的李沧澜在听到那声“容领队”时，就看过去。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释然地笑笑。 燕明珠被人突然抱住，惊慌了一瞬。然后定下心神。 容华身上有泥土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味。总而言之，闻不见他以前身上那种草药味儿了。 有些陌生。 “你……来了。”他抱着燕明珠，紧紧抱着，仿佛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燕明珠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容华。她仰着头，看着西南边城并不怎么湛蓝的天。“嗯，我来了。” “容华，你还好吗？” “我还好。” “容华，我很想你。” “我也是。” 能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79章 她来了（四） 围观的人远不止一个，穆慈和程毅跑出来的时候，容华那边已经抱上了。 穆慈笑了起来，替自家主子开心。 程毅则是撇撇嘴，羡慕死了。 北袅和浮绣小声嘀咕：“浮绣姐，那个是容华公子吗？怎么像是变了个人啊。” 以前也曾经在镇国公府见过容华，跟现如今的容华简直就是两个人。 穆慈耳朵尖，听见了旁边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他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长相乖乖的女子拉着另一个女子的袖子，小声说话。 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长得像个兔子似的乖巧。 有些面生。 浮绣说：“可能是在军营磨砺的关系吧。” “噢。”北袅点点头。她觉得好像有谁在看她。皱了皱眉毛，四处寻觅着哪儿来的视线。环视一周，撞上了穆慈的视线。 穆慈的视线对上了北袅的视线。 四目相对，北袅红了脸颊，别开脸。 穆慈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一种……从没体会过的感觉。 再看过去，那个小姑娘已经整个人都转过身，直接背对着自己。 糟糕了……会不会被当成登徒子？ 燕明珠拍了拍容华的后背，“喂，还有好多人在看着呢。” 容华抱着她还没有撒手的意思。说话颇为无赖：“看就看，让他们看个够。” 燕明珠“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容华的头放在她的肩头颈侧，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整个人都安定下来。“我只是很想你，想多抱你一会儿。” 燕明珠心里沉甸甸的。她侧过头，因着角度的原因，看不见容华的脸。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热度。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的第一刻，会质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容华的反应出乎燕明珠的意料。还以为他会和孟伏龄、齐溪那样的反应。 容华说：“你来都来了，我想一时半刻你是不会走的。你来的理由……不要脸一点说，应该是为了我。” “你对我这么重要？”燕明珠笑吟吟地问。 容华微微卸下力度，他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替燕明珠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你对我也同样重要。” 燕明珠看着他的脸。 比起以前那副白面公子的样子，他比以前粗糙了不少。皮肤也黑了一些。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了。 她的少年，更加成熟沉稳了。 容华松开她，转而牵住她的手，“我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一下吧。你一路颠簸，跟着运粮草的队伍来，应该不会舒服。” 燕明珠笑着：“猜对了。” 他们并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一如许久之前，燕明珠身边是戴着面具的容华，旁人各种好奇的目光，他们统统视而不见。 两个人穿过人群，向着容华的住所走去。 程毅和穆慈说：“容华这小子就这么……把人家姑娘带走了？” 穆慈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的呢。” “……佩服。”程毅道。 穆慈拍了拍程毅的肩膀，“知道你羡慕，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滚。”(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0章 她来了（五） 容华住的地方比较简陋，或者说，他们所有人住的地方都是同样的简陋。因为西南边城居住的人不多，空置的房子有很多，所以这一整片房屋都作为了他们军队的营地。 每个人都有地方可以住。 燕明珠坐在他的床上，四处打量着屋子。 容华倒了一杯清水，“这里很简陋，比不了帝京。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晚些时候我帮你搬东西，你应该不住在这里。旁边有一个宅院，收拾一下可以住。应该是曾经哪个大户人家的，屋子里还有家具，能够比这里方便一点。” 燕明珠接过容华递过来的水，轻轻“嗯”了一声。她抿了一口清水，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容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燕明珠面前的位置。“受伤肯定是有的，不过已经好了。”在战场上不可能会不受伤。如果他说没受伤的话，这谎话也太拙劣了一些。 “你变黑了。”燕明珠伸出手，摸了摸容华的面颊。 “大概吧……应该没有变丑。”容华挤了挤眼睛。 惹得燕明珠莞尔。她摸了摸容华的眉，容华的眼，容华的鼻，容华的唇。“五官又没有变，怎么会丑。就是变黑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副文弱公子的样儿了。” 容华看着燕明珠语笑嫣然的模样，心里柔得一塌糊涂。“虽然，你不应该来，但你来了，我还是很高兴。” “想你，就来见你。不会停留太久，确认你没什么大事就好。”燕明珠答。“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就在住处待着，不出门。” 容华笑笑：“没有那么夸张。城里没多少人，除了巡逻的士兵，就是一些孩子在街上玩耍。你出门也看不到谁。” “嗯。” “这里吃的东西有限，我怕你不习惯。”容华说。 燕明珠嫣然一笑：“我从帝京到西南的这一路上，已经适应了个大概，应该不会特别不适应。” “辛苦你了。”容华有些心疼，“齐溪和孟伏龄……竟然没拦你？孟夫人也答应让你来西南边城了？” 燕明珠垂下眼睫，“拦了，但是我下定决心了，拦了也没用。姨母那里……我没敢说。我让表哥帮我说了。反正我来都来了，姨母知道以后恐怕会生气，等我回去的时候，可要客客气气的和姨母道歉。” 容华叹了口气：“你也会任性……” 燕明珠抬眼：“担心你。” 容华笑说：“那你这么一说，都是我的错了？” 燕明珠没吭声，眼神已经在控诉容华了。 容华被她瞪着，抿了一下嘴唇，只能认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 燕明珠的表情就是在说：不怪你还能怪谁！ 容华很久没见燕明珠，此刻看到她在自己眼前，眉目温软，眼神灵动。觉得心里无比满足。 他向前凑了凑，亲了亲燕明珠的唇角。“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燕明珠的睫毛颤了颤，“谁让你是容华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1章 身上伤（一） 容华和燕明珠没说上多久话，两个人就被叫走了。 燕明珠毕竟身份特殊，住在一群男人的地方也不太合适。跟容华说的一样，被安置在了旁边空旷的院子里，燕明珠和一众护卫，还有浮绣、雯鸢、北袅这些人住在一起。 成雪和朝如他们都没有来，容华觉查出一些不对。也没有多问什么。 倒是穆慈，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不见成雪、青丝他们？” 燕明珠答：“青丝身体有恙，不方便随我出行，成雪留在府里照顾她了。” 穆慈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 燕明珠的住处离容华的住处比较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这么住下来。 这处院子够大，另半边留给了李沧澜。 容华没想到李沧澜跟着燕明珠一起来，他对李沧澜还是不怎么待见。两个人见了面，也都是无言。 程毅站在容华身边，其他人都忙着。逮住一个空隙，程毅问容华：“你跟公主说了燕将军的事吗？” 容华斜了程毅一眼，“不要提。特别是在她面前。” 程毅一怔，点头应下来。 容华还没有打算和燕明珠说这件事。这不是一件小事啊…… 燕明珠站在石阶下，和北袅说着话。 从容华的角度来看，能看见燕明珠额的侧脸。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目里都是温柔。 一旦提起来……那温柔的眉目就会被悲伤覆盖。 容华别开脸，盯着自己的足尖。“我一定会把燕将军的尸骨夺回来的。” 程毅抬手，拍了拍容华的肩，什么都没说。 燕明珠寻了个安静地方，坐下来看着一群人忙碌。 北袅抱着行李，她个子小，看起来很是费力。 穆慈从她旁边走过，瞧见北袅那个样子，一伸手就将北袅怀里费力抱着的东西拎起来，然后大步迈向屋子里。 北袅愣了愣，追上穆慈，“给我就可以了……我能抱动的……”她声音小小的，像是只兔子在为自己辩驳。 穆慈瞥了一眼北袅，上下打量一番。北袅这小身子骨，估计风一大都能吹跑她。 北袅看出了穆慈视线里的含义，她拧起眉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穆慈果断摇头：“没没没，怎么会呢？” 北袅一脸认真，“你的表情就是那样说的。” 穆慈将自己抬着的东西放下，然后拎着北袅的那个包裹，“这个放哪儿？” “放桌子上，小心一点，这都是公主的药。”北袅小步追着穆慈。 穆慈将包裹放在桌子上，皱眉问道：“药？” 北袅点点头：“对啊，药。公主身上的伤还没好，隔一阵子就要换药。而且公主的腿脚也不太方便不能经常走路或者站着。” 穆慈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怎么一回事？” 北袅被穆慈的语气吓住，她睁着大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一些发冲，穆慈缓和了脸色，“公主发生了什么事吗？” “先前京中有耶律国的人，在南山……追杀公主。公主被逼跳崖，摔断了腿。”(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2章 身上伤（二） “前不久才刚刚好。除了腿身上还有好些伤，腰伤还没好全。所以带着药。”北袅越说声音越小。 穆慈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忍不住咒骂：“耶律国这群疯狗，这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北袅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 穆慈见她被吓到，轻咳了两声，“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不用怕。” 北袅弱弱出声：“嗯……” 穆慈挠了挠后脑勺，“你别怕。” 北袅垂着脑袋，就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吭声。 穆慈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现状，只能脚底抹油开溜。 等穆慈离开，北袅才抬起头四处瞧了瞧。不见穆慈的身影，她长出一口气。这个当兵的，也太吓人了一些吧。 穆慈从屋里出来，隔着老远看见了容华和程毅。左右看了看，见到燕明珠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 他抿了抿唇角，然后走向容华那边。 “容领队，我有话跟你说。”穆慈皱着眉头，眼里纠结。 程毅出声：“怎么着？有啥悄悄话？还不能让我听？” 穆慈眼里的纠结更深。 容华瞥了一眼程毅，程毅果断闭嘴不说。 容华问：“什么事？” 穆慈看了看程毅，又瞧了瞧容华。重重叹了一口气：“刚才跟公主的婢女聊天才得知，公主身上有伤。” 容华身子站直，不再靠着墙壁，转过来正视穆慈：“伤？” “帝京里有耶律国的人，？公主在南山被人追杀，迫不得已跳崖。摔断了腿，前不久才好。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伤。刚刚我帮那个小姑娘拎东西，带了很多的药，我就多问了一句，才知道的。”穆慈一五一十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容华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露。 穆慈知道，燕明珠肯定不会主动与容华说这些。可是他知道了，就不得不说了。燕明珠先前受了伤才好，现在就急着赶来西南边城确认容华近况。 穆慈觉得，容华应该知道这些。 容华心里蓦然一沉，他转过身，看向远处在角落里坐着的燕明珠。 女子秀美的面庞上，笼罩的都是温柔笑意，看不出丝毫端倪。 她总是这样…… 容华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心里一阵一阵泛起疼…… 这滋味真不好受。 初时见到燕明珠的喜悦，现在冲散的一干二净。 他心疼燕明珠，自责不已。 程毅在旁边作为旁听，听完穆慈的话，一阵发愣。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为了容华做到这个地步……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是了，真心喜欢。 这世界上，对于燕明珠而言，不会再有谁，重要过容华。 容华是她仅剩的所有。 为之付出一切，她也甘之如饴。 如果没有容华在，元珍去世那时，她可能就会跟着一道去了。 因为有容华在，她才熬过了那个时候。 容华突然后悔了。 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自以为可以对燕明珠好，可是现在来看，他付出了什么啊？ 他凭什么换得燕明珠的这些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3章 身上伤（三） 他一意孤行要进军营，又随着岳齐军来到了西南边城。 燕明珠从不否决他的任何决定。 他到底是何德何能啊？ 他自己都想不通……凭什么？ 容华心里的疼痛感，愈演愈烈，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一些焦灼的痛感。他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却无法缓解分毫。 他是不是不应该来西南…… 燕明珠坐在椅子上，今天走路的时间太长，右腿有一些酸痛。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来，她只能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 只有她自己清楚，右腿泛疼。 虽然恢复的很好，可毕竟伤了骨头，等到阴雨日子的时候，难免会骨头疼。 事非人愿，她也无可奈何。 前来西南这次，是她自己着急。不然可以等右腿完全恢复再来，介时也不会这么难挨。 看见容华平安无事，燕明珠也就不去想旁的事了。 容华没事就足够了。 从帝京到西南，不远万里而来，她从未说出过一声埋怨。 能见到容华，足矣与这一切所受相抵。 燕明珠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 她在下方的人群里找容华，看了一圈发现容华站在远处的墙下。左右两边是程毅和穆慈。 容华的脸色不太好啊…… 燕明珠看着容华，距离有一些远，看到的不甚明朗。 容华和燕明珠的目光对上，他压下心里的苦涩疼痛，扬起唇，对着燕明珠笑了笑。 燕明珠看见了容华对她笑，她也回以一笑。 好似刚才看见容华面色不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罢了。 —— 皇宫·天子殿 齐溪坐在金座上，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一个人。连乐祥都被他屏退了。 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这个金座之上，太过于孤高清寒了。 齐溪抬起右手，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头疼脑胀。 西南的事，一直如此棘手。 燕明珠也去了西南，让齐溪时刻担心着西南的近况如何。 西南若是城破，下一步都到了长汀。 介时纷乱皆扰，燕明珠能否安然？ 齐溪又是一叹。他忽然间发觉，自己这个皇帝……似乎从来没有做到什么有用的事。 仗是西南边城的将士们在打，策是朝堂之中的文官们在谋。 他这个皇帝…… 究竟做了什么？ 似乎真的只在金座之上坐着…… “不……我和瑞帝不一样！”齐溪猛的一拍扶手。 他和瑞帝不一样！ 他会成为贤明的帝王！ 他会保护好大岳！ 绝对……不会从这个位置下去！ 齐溪看着柱子上层层繁复的龙纹。一定会有办法的。 西南不会出事。 齐溪下定决心，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援西南边城。 以求力挫耶律军，迫使耶律军倒退回耶律国境，未来数十年，亦或数百年，耶律国将再不踏入大岳国境一兵一卒！ “乐祥！”齐溪大喊一声。 “吱嘎——”殿门应声而开，门口一个人影，微垂着脑袋。 “奴才在。”乐祥单膝跪地，垂首说。 “传孤之令，东境十城全部兵力，全部支援西南边城。”(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4章 身上伤（四） 齐溪不会想到，他今日之举，将会被铭记在史书之上。 大岳国境着东西两侧，西南比邻耶律国，东境旁是无人之境的绝谷。北境临渊，有水成流，贯穿大岳全部地域。 东境共十城，因为身后就是绝境天险，所以兵力几乎无用。仗着天险而居，东境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东境兵力并没有西南边城那么多，但是东境的大岳兵……和普通的士兵不同。 按照齐溪的旨意，东境十城的兵力全部移动到西南边城，一路飞奔疾驰不歇，路上需要消耗数十五日。 北境临渊，驻军不能随意调动。 西南，是整个大岳最危险的地方。 远在西南边城的这些人，尚且不知道齐溪下了什么旨意。 燕明珠打算在西南边城住个十天半月就离开。来都来了，看到看了，留的时间太长不怎么好，给人添麻烦。留的时间太短，又对不起她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以及对容华的思念之情。 燕明珠的宅院很安静，她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屋外已经是月明星稀的夜。 能听见鸟儿的叫声，孤孤单单。 她看着床顶，怔然出神。 西南……她是第一次来。却无数次从燕荃那里听到这个地方。无数次听燕荃描绘这座边城。 大岳最边缘的城。 远比她所想，还要凄凉。 破败的城墙，随处可见的瓦砾石块。孩子们破露的衣裳，格外瘦弱的身体，粗糙的皮肤…… 粮食不够。 甚至无法交易，无法买卖。 这座城像是被隔绝了。 和帝京触目所及的繁华相比，这里太过于凄惨。 那些孩子，这一生，从生到死，怕是都要停留在这座城。 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 这座城会被重新修缮，会重新变得更美好，那时候……这群孩子们或许会有更多不同的人生。 “唉……”燕明珠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轻叹。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却听见了门板被推动的声响。 猛的睁开眼睛，她伸手探入枕下，身子绷紧。 有人推门进来。 “明珠，睡了吗？” 是容华。 燕明珠松开手，依然背对着容华，她看着墙壁，“还没。” 容华关上了门，缓步走过来。 他撩开床纱，带着一身凉意钻进被窝里。 燕明珠身子绷紧。 容华身上有些凉，轻轻搂住她的腰。“睡吧。” 燕明珠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和许峻茂换了班，他去城墙巡逻，我过来陪着你。”容华睁着眼，回答她。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西南边城……最近不会出事吗？” “最近不会。”容华答。 春夜，还是有些凉。 在被窝里捂了好一会儿，容华的身体才回暖。等身体暖了以后，他才更加靠近燕明珠。 “明珠……你最近好吗？”他贴近燕明珠的耳边，问她。 燕明珠握着容华的手，她看着墙壁说：“挺好的。” 身后一阵沉默。 就在燕明珠以为容华睡着了的时候，容华才出声。 “别骗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5章 身上伤（五） 屋子里很安静。 燕明珠沉默，容华也沉默。 容华的手挣脱燕明珠的手，然后轻轻搂住她的腰，伸手从衣服下探进去触及她腰间的皮肤。 仅仅向上几厘米，就摸到了纱布。 燕明珠腰间有伤。 容华心里有些刺痛。他抽出手，替燕明珠拽好衣服，然后搂住她的腰。更加靠近她，搂着她的力度也加重了一些。 “你有什么事，有什么话，都对我说。我不想你骗我。我们共同相处的时间很少。我不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可我不想你隐瞒我。你这样……我只会心里更加难过。” 燕明珠闭上眼睛，“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你。你总是这样……替别人想的多一点。可是明珠，我不希望你对我也是这样。我是可以成为你依靠的人。你试着多依赖我一点不好吗？”容华皱着眉，眼里深深的纠结。 燕明珠鼻子发酸，她呼吸都在发颤。 “哭了吗？”容华放柔声音。 燕明珠闭着眼睛，声音发闷：“没。” 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燕明珠缓缓转过身，钻进容华的怀里，一直没睁开眼睛。她蜷缩着身体，像是无依无靠的幼兽。 容华转而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又是许久。 燕明珠开口：“这些伤是意外，怨不了谁。没人能预知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嗯。” “事情的起因，我不太清楚。只是去南山佛寺拜佛，第三天离开的时候，有一群黑衣人追上来，目标是我。我以为他们会杀了我，情急之下就自己主动跳了崖。山崖下方有很多树，能够作为缓冲，所以我没摔死。” 容华沉默着。 “我醒过来的时候，趴在泥水里。腿已经断了。腰上的伤是坠落的时候被尖锐树枝刺穿的。我那时候，腿疼的有一些麻木。因为缺水，肚子有饿，身体很虚弱。我支撑着自己，移动到溪边。” “我那时候在想，有没有人会找到我。如果没有人，会不会就在那里，孤零零的……然后变成一具白骨。” 燕明珠忍不住轻笑：“我后来失去了意识，是表哥找到了我。表哥为了我，不眠不休在山林里找了好几天。” “那时候没抓到凶手，表哥不敢送我回镇国公府，就只能暂时住在丞相府。你姑姑一直帮忙照顾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群黑衣人是耶律国的人。其中领头的是耶律国的巫祭，叫叶济泱。我在南山佛寺撞见过他，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那时候，没联想到会是那家伙对我下手。” “为了以防万一，阮相让净颜伪装成我的样子回了镇国公府。果然，叶济泱在夜里去了镇国公府。但是被他逃掉了，没抓住。” “一直搜寻帝京也没有他的影子，那时封城，他是逃不出去的。我想到了上次霁汌绑架我时的那个小院子，让净颜循着这个思路去找一找，最后抓到了叶济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心疼你（一） 容华默不作声，直到燕明珠将所有的话说完。 燕明珠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愈加用力。她向着容华的怀里缩了缩。她揽着容华的腰，“这是意外，不是能提前预知的。我很好，真的。” 容华搂紧了燕明珠，“……对不起……你需要我得时候，我又不在。” 上次被霁汌挟持，那时他在，也是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 而这一次，逃亡、跳崖、断腿、躲藏……燕明珠经历这些的时候，有多无助？ 明明是最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可是他都不在。 这么一想，心里愈加歉疚。 “明珠……你可以对我发脾气的。”容华真的很希望燕明珠将自己所有隐忍的情绪对他爆发出来。那样的话，他和她心里都会好受一点。 但是燕明珠不是会把这些说出来的人。她只会一个人默默消化掉。 这正是让人心疼的地方。 容华知道……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自己应该成为她仅有的依靠，可是他做的不够好。 好像……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无论是哪一个决定，无论是哪一个想法……他内心里日益增多的歉疚……快要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为什么…… 想不通。 容华心里很沉重。 燕明珠就是不想增多他的心理负担，所以没有说。 这些事，这些伤，只会让容华多想。 他们都拼了命地想让对方更好一点。可是……事实总是未能如人愿。 容华抱着她，一阵无话。 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安静的房间。 燕明珠贴着容华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服，听得见他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容华……我们是不是……错了？”燕明珠问出这个问题。 容华的心猛的一缩。“什么？” “别人，跟我们不一样。”燕明珠说，“表哥跟表嫂，阮相和谢姑姑……我爹娘……他们跟我们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感情……好像很累。” 这是真的。 很累。 容华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如鲠在喉，心里一阵阵的苦涩泛滥成灾。 他真的错了。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提议去军营，更不该来西南。 “明珠……真对不起……”他声音发颤。 燕明珠揽着他的腰，安静地缩在他怀里。“虽然……很累很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你，是支撑着我唯一的动力。 燕明珠不知道，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牵扯着容华的心神。 每个字，每个词，每个表述的语气…… 容华真的很心疼她。 燕明珠说：“我真的很累了，想睡觉了。” 容华抬手向上拉了拉被子，将燕明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的脑袋。 他吻了吻燕明珠的眉间，声音温柔缱绻：“安心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 她的身子很瘦弱，缩在他怀里不过是那么小一只。他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凸起的骨骼纹路。(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心疼你（二） 清晨，燕明珠醒过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旁尚有余温，容华应该刚离开不久。 她躺在床上，静躺一阵子，然后才起来。 浮绣打了一盆水送过来，雯鸢伺候着燕明珠穿衣。 等到都收拾好，北袅将饭菜送过来。 西南的粮食十分珍贵，能吃的东西不多。一碗清粥，一盘咸菜，另一盘……清炒白菜。 看起来清汤寡水，没什么食欲可言。 北袅放下盘子，脸上有些苦恼，欲言又止：“公主……” 燕明珠坐在桌边，拿起筷子，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北袅纠结地皱眉，“实在是没什么东西……” 燕明珠伸出筷子，夹了一条白菜，“无碍。” 北袅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燕明珠喝光了粥，简单吃了一点小菜，就结束了早膳。 北袅将东西收拾下去，面色始终没法缓和。她心想着，公主乃是万金之躯，现在要受这些委屈，着实有些不平。 燕明珠不难猜北袅心中所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她不想解释了…… 燕明珠从屋里走出来，抬头望天。这里和帝京的天空都不是一个颜色，略带灰蒙，看起来似乎永远不见湛蓝。 容华…… 燕明珠醒过来就没见他，难免多想。她不知道容华去哪儿了，也没有动身去找他。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燕明珠扯了扯唇，轻笑。 与此同时，容华正和程毅在操练场上摔跟头。 容华心里有事，情绪无法发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程毅一张脸涨红，额头上都是汗。“你他娘的要干嘛？！” 容华再一次将程毅撂倒，呼吸急促，“没什么，陪你练练。” “滚！”程毅一脚踹过去，被容华躲开。 程毅坐起身子，“我看你他娘的是单方面想弄死我啊。你今天抽什么疯？有气没出撒，就来弄我？” 容华直接坐在地上，“没。”他眼里有些空洞，脑袋里也在放空。 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心里四处乱窜的那股邪气，仍然无法消解。 程毅“嘁”了一声，“你和公主吵架了？” 容华的眼睛动了动，一瞬间回神。他摇头：“没有。我们没吵架，我们两个……不吵架……” 如果是情绪发泄大吵一架，也许容华还会好过一点。偏偏……不是…… 他只是很心疼……心疼燕明珠…… 愧疚自责，自己做的似乎永远都比不上燕明珠做的。 作为一个男人，想要燕明珠依靠自己，很不够格。 程毅不明白容华的意思，他一脸嫌弃的模样：“那你干嘛今天憋气成这样？你俩没吵架？鬼都不信你。” 容华看着程毅，“你不知道，她从来不向我发脾气。如果是吵架，一切反而会更简单。” “哎呀！”程毅拧着眉头，“你别一副别扭的样儿，还不如一个姑娘。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讨不讨人嫌？是男人就多担待点！好好去道个歉，认个错，姑娘心里一软就原谅你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8章 心疼你（三） 容华听程毅一本正经地发言，浅笑不语。 燕明珠又何曾怪过他？ 容华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间都觉得心中沉重。 —— 耶律国·野战营 迁湫的手臂上有一只鹰，他解开鹰爪上的信，然后放了信鹰。 展开书信，纸上写的就是他要知道的消息。 很快看完纸上的内容，迁湫抿了抿唇，转身向着主营去。 主营里，耶律祁轻敲着桌面，如今在计划着营救胡伢。 这些天，西南边城还没有消息，纵然耶律祁耐性再好，也忍不下去了。 迁湫从营帐门口进来，“王爷，您吩咐我查的消息，已经有回复了。” “说！”耶律祁给了他一个字。 迁湫回禀：“那日在城墙上以剑挟持胡伢殿下的是岳齐军第二队的领队容华。他的真实身份是谢榕，谢唯忠第二子谢榕。一直隐姓埋名藏于燕荃的府邸，如今是燕明珠的未婚夫。” “谢……榕？”耶律祁挑了挑眉。 难怪，那天他会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他从未见过那个人。 原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谢唯忠。 虽然没有见过容华，但是耶律祁见过谢唯忠。也是谢唯忠四五年的对手。 耶律祁向后靠着椅背，面上竟然浮现出笑意：“原来是谢唯忠的儿子。呵！难怪啊……” 难怪别人都不敢动胡伢，他却动了。还这么明目张胆。 迁湫抬眼看了一眼耶律祁，“王爷的意思……是？” 耶律祁看着桌上密封的盒子，“对手就是对手，敌人就是敌人。为了耶律的千秋万代，大岳必须要臣服于我们脚下。你懂吗？” 迁湫垂首：“王爷说的是。” 耶律祁挑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讥讽戏谑的笑出来：“你是叶济泱的徒弟，未来耶律国的巫祭，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迁湫的眸色渐深，“迁湫自然与耶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为耶律之人，侍奉巫神脚下，迁湫的一生，这一命，会倾尽所有为耶律而战，向巫神献出我所有的忠诚。” “好孩子。”耶律祁赞道。 迁湫是叶济泱唯一的徒弟，也是耶律国巫祭的继任者。他的身份高贵，可与王子胡伢匹敌。 就算让他来继承整个耶律国也并无不可。 不过巫神的侍者，全都信奉巫神，与耶律王室略有冲突，所以他们起到的作用是维护王室，巩固耶律国，也是耶律国最强的守护者。 当初耶律祁年轻时，也曾看不起巫神庙的这些人。后来他在长汀废了左臂，身体重伤，已经是废人一个。如果不是因为有叶济泱，他的左臂估计直接要砍掉了。 自此之后，耶律祁和叶济泱成为了好友，他也乐于帮助巫神庙的这些人。对于叶济泱唯一的徒弟迁湫，耶律祁也是高看一等的。 “王爷请放心，迁湫一定会不遗余力，为耶律而战，耶律必胜。”迁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过分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唇，看起来像是妖魔一样的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心疼你（四） 对于迁湫过分妖异的长相，耶律祁也没有介意。毕竟巫神脚下的这些侍者，各个都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叶济泱就是个妖魔般的人，迁湫也一样，甚至比叶济泱更盛。 对于他们学的那些诡异术法，用毒用蛊，耶律祁并不感兴趣。只要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就能一雪前耻。 耶律国攻打大岳这么多年，最大限度就是收服了西南数城。在长汀被击溃的一败涂地。 耶律祁想赢。 他想冲破这大岳最严的三道防线。如此，他的威名，会比谢唯忠、燕荃这些人，更值得留在史书上，被后人所铭记。 人活一辈子，一定要留下印记。 如若不然，都是白活。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若无印记……则无人可证这一生。 —— 燕明珠坐在椅子上，挨着窗户。她单手撑腮，看着屋外。 春日，这宅院无花无草，一棵老树也毫无生机，早已经死去多时，春天也无法让它再次重生，已经枯败的枝干。 燕明珠怔然看着那棵树。 院子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有那棵树。 容华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燕明珠自然转动目光，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汇合，然后燕明珠转开视线。 容华从外面走进屋子里。他坐到燕明珠身边的位子。 燕明珠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的树，可是心里已经不平静了。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身边人的身上。 “你早上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我从厨房里拿了个馒头，还热乎着。不过不是白面的，你将就吃点吧。”容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一个馒头，被压的有一些瘪了。 燕明珠放下手，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容华欲言又止的模样，燕明珠看得出。 容华的喉咙上下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燕明珠看着他，等他开口。 容华道：“我想好了，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立刻回帝京。我们成婚，然后回燕郊定居。” 燕明珠接过他手里的馒头，“噢。”她咬了一小口，“你不用那么急着向我说以后。以后得事，谁也说不准。你不可能做逃兵，所以一定要等到战争结束才会离开，只不过……战争不是一天两天，可是几个月、几年……太久远的未来，你还是不要跟我说了。” 燕明珠又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之前，闻家小姐找过我，告知了我，你与她的婚事。我说，等你回帝京后，自己抉择，若是你二人两情相悦，我自然会成人之美。” 西南这么远，哪里会知道帝京的事。 燕明珠此刻就是纵容着自己的性子，特地坑容华一次。 容华不知道闻令仪已经订婚的事。更何况，燕明珠说的是真事。此前闻令仪特地找了她一趟，想表明他们的婚约才是正当的，自己不过是捡了个错漏。 一早上不见容华，此刻脾气作祟，就想让容华也受受折磨。 容华有些慌了，“明珠……”(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0章 心疼你（五） 燕明珠面上不动声色，“这件事，你之前从没告诉过我。” 燕明珠歪了歪头，看着容华。堵的容华哑口无言。 她坏心思地对容华笑了笑，眼眸略冷：“我的事，不同你说，是怕你担心。你的事，不同我说，为何呢？” “怕我担心吗？这件事直到闻令仪上门我才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打算告诉过我？”燕明珠看着容华。 容华张嘴欲辩。 燕明珠截断他的话：“闻小姐当真是倾心于你，说话情真意切，求我成全……” 怕燕明珠继续这么不依不饶地说下去，容华快速道：“这事之前我早就和闻家说清楚了，昔年父辈的玩笑话，根本没有交换信物，也没有合对八字，不可作数。闻家当年对谢氏之难，一直持旁观态度，早就没什么父辈之宜了。我断然没有再议这桩旧约的意思。” 燕明珠也就是说说，没想到容华反应这么大。 她低头又咬了一下馒头，“你是不是现在觉得，我不应该来西南？” 容华愣了愣，摇头：“没有。你能来我很开心。”顿了顿，“另外，这一次我真的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燕明珠看着他，等着他的下言。 容华说：“几天前，我们偷袭耶律军营，抓到了领军胡伢。就在我们打算用胡伢威胁耶律军撤退时，耶律祁出现了。他一直都藏在军营里没露面。他拿了一件东西给我们看，并且他手里还有我们无法拒绝的东西。” 容华说的相当认真，“他给我们看的，是大岳的兵符。” “他提出的交易是，用燕荃的尸骨，换胡伢的命。” 燕荃。 两个字。 一个名字。 砸在燕明珠的心上，很重的一击。 手中拿着的半个馒头掉在地上，她愣愣的……像是失去了魂魄。 “他手里有燕叔父的尸骨，所以我，想夺回来。” 燕荃早就被认为已经死了。 衣冠冢也早就盖好了，葬礼也操办好有几年了。 燕明珠内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也许燕荃没死，只不过是重伤，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 而现在，这个幻想，被击碎。 燕荃死了。 耶律祁手中有燕荃的尸骨。 容华曾问过元珍的夙愿，元珍说，想和燕荃葬在一起。 他答应了。 所以，一定不会让这件事落空。 燕明珠的喉咙上下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真的？” “应该不会错。”容华说。 燕明珠左右转了转眼睛，呼吸有些发颤，“你觉得是真的对吗？” “他给我们看的证据，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容华答，“所以我要留下来，等这件事结束，我立刻回帝京。” 燕明珠的脑子有点乱，这件事给她的冲击不亚于当初元珍病重的消息。 容华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支撑的力量，“你要相信我。” 燕明珠的目光有一些茫然，她看着容华，渐渐平静，“我从未怀疑过你。” “我只是，不大敢相信罢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夜风袭（一）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2章 夜风袭（二） “东境的队伍何时到？”许峻茂问。 李洪答：“约莫还要十天才能抵达。” “十天太久了。”容华张口，“距离耶律祁提出交易，已经过了五天了。再十天，我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耐心。他一定会举兵，想要救回胡伢。” 卢旌萧出声问：“你们从那个胡伢嘴里，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穆慈：“胡伢其实并不知道什么，他名义上是耶律军的领军，不过是在耶律祁的手下做事。没有耶律祁的首肯，他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 李洪皱眉，“一个傀儡？” “也不尽然吧。”容华摩挲着手指，“目前为止，胡伢是耶律国最有可能成为国君继任者的王子。一旦胡伢死了，想必国君之位只会悬而未决。所以耶律祁才那么急着要救回胡伢。” 李洪点了点头，转而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胡伢这么重要，我们为何不用胡伢换回燕将军的似乎，然后再威逼他们退兵回境？” 许峻茂摇头：“不太可能。” 程毅也说：“不可能。” 容华解释道：“胡伢再重要，也不可能重要过一个大岳。这种机会不会再有，耶律祁根本不会答应的。顶多是以燕将军的尸骨换胡伢的平安。一旦我们提出让他们退兵回境，更大的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舍弃胡伢，全力攻城。直到攻破西南，举兵向北，直奔长汀。” 一阵沉默。 卢旌萧在思考着，李洪也是。他们两个刚从长汀过来，也知道西南的局势并不乐观。还以为抓到胡伢能够有所缓解，现在来看是他们想多了。 西南这块地，存在的价值有多大？那可是关乎整个大岳的生死存亡。 数年前，耶律国曾经夺得过西南数城，残害大岳百姓，民不聊生。燕荃曾经带兵夺回过西南边城……以至于西南边城的守城边防并不完善。 这几年下来，虽然有所改善，但是还远不如当年。 耶律军队西南边城很了解，这些年，侵犯西南多少次…… 李洪出声问道：“那依你们所见，我们该如何行动？” 等待东境的兵力时间太久了，不太可能。十天，耶律祁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他们必须先发制人，趁其不备，率先给予重创。 燕荃的尸骨相当重要，肯定要夺回来。 “正面迎敌应该不太行。”许峻茂道。 “那就跟上次一样，声东击西，夜里偷袭。派人引来耶律祁，然后将燕将军的尸骨夺回来！”程毅抬了抬下巴，音量很高。 张靳思索着，“上次已经这么做了，这一次他们难保不会有所防备。” 容华此时开口：“还是趁夜色偷袭吧。我去引来耶律祁，你们派人去夺尸骨。争取一击成功，如若不成，尽快撤退。切勿陷进去，不然难逃。” 张靳看着容华：“你确定？” 容华点头，目光坚定。 他说：“我亲自去，挑战耶律祁。” 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3章 夜风袭（三） 入夜，空气染上丝丝凉意。 一个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出现，藏于黑暗中，奔向耶律军营的各个方向。 速度都很快，几乎来不及捕捉他们的影子。都是黑色的夜行衣，和夜色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耶律军营的守卫增多，巡逻兵也密集起来。 那些黑色的影子蛰伏在黑暗处，避开他们的耳目，随时准备行动。 突然之间，夜空中亮起了一道光，冲向天空，浓烟四散。 黑色的影子们同一时刻开始动起来。 耶律祁刚合衣躺下，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瑟瑟寒意。他感觉到营帐里多出了一个陌生气息。 银光乍现，撞上匕首。 兵器相碰，声音尖锐。 耶律祁单手撑着床上，匕首向前一送，逼得长剑不得不让开，那人连退数步。 紧接着，耶律祁用脚一勾床尾的长刀，长刀飞起，他握住刀柄，将长刀从皮袋里抽出。 然后一个旋身，长刀向着那人劈过去。 威力很大，长刀本就比剑更重，更何况耶律祁真的是用了十成的力！ 容华皱着眉头，手腕一转，双脚点地，整个身子旋转，避开这一劈。 长剑紧随而上，重新向着耶律祁的腰间攻过去。 两个人招招都是杀招，全都用了十成的力。 容华不退，耶律祁不让，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起来。 容华的任务是将耶律祁引离营帐，让人去拿装着燕荃尸骨的盒子。 胡伢说过，耶律祁一直宝贝着一个盒子，别人都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推理来看，应该就是装着燕荃的尸骨。 容华只负责将耶律祁引开，给别人机会。 长剑和长刀纠缠不分，耶律祁的眼神越来越冷，杀意也更浓。 容华的武功和耶律祁来比，未必能抗衡多久，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得手！ 长剑灵巧，他用劲将长剑刺向耶律祁。耶律祁向后躲闪，长剑划穿耶律祁的肩侧，立刻有血流出来。 耶律祁向后再退两步，他微微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自己的肩侧。 他穿着里衫，颜色不深，红色的血液立刻染红了肩侧的布料，丝丝缕缕的疼痛感。 耶律祁身上的气息一变再变，没有想到一个毛头小贼竟然有本事伤他！实在是太折辱他这个大将军了！ 耶律祁握紧长刀，气势汹汹向着容华攻过来。 这一次，容华边躲闪边防守，就是不攻。故作衰势，引诱耶律祁追他。 趁着耶律祁长刀举起之刻，容华立刻借势起力，运用轻功向外逃走。 耶律祁哪里会放过他，肯定是追上去！ 容华逃出主营营帐，耶律祁追着他一起出来。 如此，主营营帐里便空无一人！ 门口的两个守卫早就被容华一剑抹了脖子。 待容华将耶律祁引走，没过多久，另外两个黑影窜进营帐里，快去寻觅着胡伢口中所说的那个盒子。 主营里东西很多，杂物四处堆着。并没有刻意整理。 两个人翻翻找找，动作迅速，怎么都找不到胡伢说的那个盒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4章 夜风袭（四） 南宫璇暗骂一声：“胡伢那个狗崽子是不是骗我们？！” 穆慈站直身子，心里有一些焦躁。“说不定咱们漏掉了哪里，再不就是耶律祁藏起来了。再找找，估计容领队挺不了那么长时间，快点！” 两个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穆慈瞥向主营帐内的那把虎皮座椅，他快去走过去，掀起虎皮，趴下身子。 “找到了！在这儿！” 虎皮座椅下，藏着一个盒子。 穆慈将盒子从座椅下拽出来，“快走快走！” 盒子比预想的轻很多，穆慈和南宫璇快速离开主营帐。 没过多久，夜空中又亮起了一道烟火。 在耶律军营中的那些黑色影子，全部快速移动，争取尽快逃离耶律军营。 与上次相比，这一次耶律军营巡逻的士兵增加那么多，逃跑有一定的难度。 上次是因为出其不意，这一次却异常费力。纵然计划看起来再怎么完美，也还是不能尽善尽美。 不少人还是死在了耶律军营。 看到那道烟火的时候，容华知道自己应该撤了。 可是耶律祁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一直追着他。 容华一改状态，不再逃避，接着地理位置的优势，长剑刺向耶律祁。耶律祁用长刀来挡。容华蹬着地上的石块，左手自腰间抽出两把小刀甩向耶律祁。 耶律祁飞快向后退，躲避这两把飞刀。 容华借机脱逃。 —— 燕明珠喝着清粥，吃着咸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袅她们三个站在一边。北袅有些困了，打着瞌睡，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待燕明珠喝完了粥，雯鸢轻轻推了一下北袅，北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还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两个人收拾桌子，一个人去铺床。 等这些都弄好，雯鸢和浮绣又去打热水。 屋子里放了一个浴桶，燕明珠脱了外衣，坐在床边等着热水。 她心里不静。 北袅替燕明珠取头上的簪子。 燕明珠身上戴着的首饰不多，头上也只戴了一根簪子。为了方便出行，带的几乎都是裤装。 取下簪子，解开盘着的发髻，三千墨发一瞬间散下来，披在她身后。 北袅用梳子梳好。 “公主，你腰上的伤能沾水了吗？” 平时也只是用温水擦拭着净身，不敢沐浴。 燕明珠回答：“应该可以了。伤口已经结痂很厚了，应该长好了，沾水也没事。” 一身风霜，连日奔波，她也累的很。 很快浮绣和雯鸢就提了好几桶热水回来，全都倒进了浴桶里。然后又加了一些凉水，水温合适了之后，才唤燕明珠。 燕明珠让她们不必伺候，然后自己脱了衣服，解开了腰上缠着的绷带，迈步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包围着她，缓解了她周身的疲乏，也让她的心静了一些。 她双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在水了泡了一会儿，她向下沉了沉，整个人都进了水中，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 等到憋不住呼吸，她才从水里出来。 因为憋气的时间太长，脸有些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夜风袭（五） 她剧烈的呼吸着，一颗心脏狂跳不止。她向后靠在浴桶边缘，呼吸渐渐平缓。 等到心跳恢复正常，她才起身从浴桶里出来 北袅替她准备了干净的亵衣，她换上。 因为不用她们三个人伺候，所以她们三个将要用的东西都一一准备好。 燕明珠拿起一条干净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头发。长发湿透了，刚刚披在身后，背后的衣服也湿了。 屋里点着蜡烛，烛火幽幽。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也不再继续胡思乱想什么。毕竟她想的再多，也决定不了什么。 今天容华同她说了这件事以后就离开了，至今也没有再见到容华。她不方便在军营一堆男人们中间走动，所以没去找。 并没有什么话想和容华说，只是想他在身旁陪着自己，这样才能安心。 头发干了一半，还是很潮湿，只不过不再滴落那么多的水。 她头靠在床栏，看着地上石砖间的缝隙，出神。 房门被敲了敲。 她回神，抬眸，“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燕明珠说。 容华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转身又关上了门。然后一步一步向着燕明珠走过来。 燕明珠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容华回来脱掉了夜行衣，立刻带着盒子过来。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我们刚刚从耶律军的营地回来。”容华说。 燕明珠微怔。 容华缓缓蹲在燕明珠身前，双手捧着那个盒子，“打开吗？” 燕明珠看着那个盒子，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她抬眸就和容华的目光撞上。 容华黑色的眼眸中，平静而温柔，点点星光浮动。他就这样看着她。 燕明珠说：“……打开吧……”她伸手就想打开盒子，被容华拦住了。 容华突然想起：“我们刚刚从耶律祁的营帐里将这个东西拿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开，我不知道这盒子有没有蹊跷，还是我来打开吧。” 燕明珠撂下了手，等着容华。 容华将盒子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抚上两边，将盖子缓缓拿起。 他们两个人没人留意得到。 盒盖边缘处有黑色的印记，容华的手一触碰上，那黑色的印记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盒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人的骨骼，不止一块、一根……不过…… 燕明珠和容华同时皱起眉。 盒子里，没有头骨。 “这……”燕明珠眼神浮动，又觉得心中难安。 容华盖上了盒子，“……这应该是燕叔父的尸骨。至于头骨……可能被耶律祁另外藏起来了。” 燕明珠没想到过耶律祁是如此卑鄙小人。 容华又说：“也有可能，燕叔父的头骨并没有在耶律祁手里。我们尚且不知，无法轻易判断。这些……应该是燕叔父的尸骨了，不然耶律祁不会那么宝贝，还找地方藏起来。等你回京的时候，一同带回去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6章 下暗咒（一） “我……”燕明珠张了张口。 容华将盒子抱起来，放到了外边的桌子上。“这很重要，你应该把它尽快带回去。” “嗯。”燕明珠点了点头。 “叔母曾经和我说过，想要与叔父的尸骨藏在一起。”容华说。 燕明珠知道……元珍不愿与燕荃的衣冠冢葬在一起，因为那并不是她的丈夫。“我知道的。我会将父亲的尸骨带回燕郊好生安葬。” 容华点了点头，看到燕明珠的头发还湿着，想要替她擦拭头发。可是一双手上沾满了灰土，他放下手，“你早些休息，头发擦干再睡。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嗯。” 容华从她的屋子里离开。 燕明珠送他出门。 —— 耶律国·野战营 耶律祁一回主营就发觉装着燕荃尸骨的盒子没了。但是…… 这不算完。 迁湫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那盒子和装着燕荃尸骨的那个一模一样。 迁湫将盒子送上来。 耶律祁打开盒子，这个盒子里只静置了一个头骨。 他将燕荃的尸骨分开装了两个盒子，容华他们偷走的那一个，里面只是身体部分，却没有头骨。而这一个里面才装着燕荃的头骨。 耶律祁讥讽一笑，“那个盒子，你做好准备了是吗？” 迁湫点头，“盒子几面都有皱纹，只要打开了那个盒子，那开启盒子的人，就会被下了暗咒。一直蛰伏太身体里，直到催化的那一刻，就会全面爆发。” —— 夜色深沉，雷声轰隆隆的震耳。时不时的几道闪电照亮了屋子。 一个小女孩从床上爬起来，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真漂亮啊，那般出色的眉目，似乎开出了鲜红的花，看起来昳丽靡艳。那种美丽，尖锐的能刺透一切，太过于锋芒毕露。 “阿骨，妈妈要走了，能照顾好自己吧？”那个女人，露出一个笑容，异样的伤感流露在脸上。 阿骨摇头：“妈妈……我怕……” 女人摸了摸阿骨的头，然后将小女孩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我会回来的，要辛苦阿骨当个好姐姐。妈妈最喜欢阿骨了，阿骨一定能照顾好这里的，对吧？” “妈妈……”小女孩儿在她怀里怯懦的发声。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幻。一片腥红如血的色泽，晃的人心生恶心。 一片花田，那种花朵腥红，甚至散发着甜腻诱人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味蕾。 太甜了，太恶心了！ 那是鲜血浇灌的花朵，那甜腻是血的味道，那腥红是人体的残肢！ “阿骨，只有你自己了。”一只手，从她背后出现，然后狠狠地用力把她推向那无数尸骨作为肥料、无数鲜血浇灌的花田。 她瞪大了眼睛，只能模糊看到一个高挑的人。那人嘴角还在微微上扬，头发长了，挡住了眼睛。她好像知道，那双眼里，盛装着什么情绪。 “轰隆！”一道雷声，惊醒了床上的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7章 下暗咒（二） 一早，燕明珠刚起没多久，李沧澜就过来了。 “听雯鸢说你的身体不太好，可是最近舟车劳顿所致？”李沧澜手里拎着几包药似的东西，眼里有些担忧。 燕明珠微微一笑：“并无大碍。” 李沧澜伸手将东西递过来，“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补药，安神静心，你若是实在难受，就喝一点。” 身边的北袅接过李沧澜手里的东西。 燕明珠道一声：“多谢。” 李沧澜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燕明珠的脸。她眼底的青影挡不住，面上看得出的憔悴模样。 他抿了抿唇，想问燕明珠，为了容华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吗？可是……他没资格问。他不是燕明珠的谁，没资格去问这些话。 “你……好好休息。”李沧澜说，“我先回去了。” 燕明珠轻轻颔首，“好。” 她是聪明人，当然看得出李沧澜的情绪波动。李沧澜对她那份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李沧澜也同样是聪明人，所以不说出口。 燕明珠并不觉得对李沧澜有什么愧疚自责，感情这回事，她说不准。李沧澜心中有什么念想，不是她说了算的。 “晚上熬一碗喝吧。”燕明珠回首对北袅说。 北袅乖乖点头：“嗯。” 雯鸢……似乎和李沧澜的小厮走的挺近的。 燕明珠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似乎还不错，可是她没有出去走走的打算。就想将自己关在这个小屋子里，安安静静待着。 她揉了揉眉心，昨天实在是睡不着。一夜辗转，怎么都难以入眠。 她昨天没来得及问，容华有没有受伤。 今天容华还会不会来？ 另一边，容华也刚醒没多久。昨天又是恶战一场，体力消耗严重。他一觉睡到现在。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待适应了屋子里的明亮光线才从床上爬起来。 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他带的衣服不多，昨天那件脏的不成样子了，今天还要去见燕明珠。 他一身墨黑色的劲装，戴着护腰，腰间的腰带紧束，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姿。 比起之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模样，现如今好的太多了。 容华将头发束起，用木簪固定。然后从屋子里出去。 刚打开门，就看见穆慈和南宫璇过来。 容华微微皱了皱眉尖，他迈步出门，和两个人对上。 南宫璇问：“去哪儿？” 穆慈瞥了一眼南宫璇，“你能不能不问废话？肯定是去见公主。” 南宫璇看着容华，说道：“你等会儿再去吧。先去看一趟胡伢。” “怎么？”容华问。 南宫璇说：“我总觉得胡伢藏着什么事还没说，奇奇怪怪的。你亲自去见他一趟吧。上次带他上城墙，知道了耶律祁要用燕将军的尸骨换他，他现在反而是有了底气，觉得自己不会死。狗崽子狂得很。” 容华想到那个盒子，盒子里面没有头骨…… 他说：“那先去胡伢那里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8章 下暗咒（三） 三个人去了关押胡伢的监牢，胡伢还是被绑在架子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纵然他再怎么不愿意，现如今他的身份也只是一个阶下囚，由不得他。 听到脚步声，胡伢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光看过去，先是看见了为首的容华，其次是南宫璇和穆慈。 容华并不经常来这里，但是每一次来……都给胡伢留下深刻的记忆。 看见容华，胡伢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身子。 南宫璇平时负责监管胡伢，对胡伢动的私刑也不少，但是胡伢并不怕他。 反而是容华……胡伢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恐惧感。 容华才没心情管胡伢现在想着什么。他站定在胡伢身前，盯着胡伢的双眼，“装着燕将军尸骨的盒子昨天晚上抢回来了。” 胡伢怔了一瞬，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容华没说话。 胡伢急声说：“不可能！王叔那么宝贝那个盒子，不可能被你们轻而易举地夺得！你们不可能找到的！” 容华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胡伢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着容华继续说：“盒子里装的是燕将军的尸骨，但是缺了点东西。” 胡伢动了动嘴唇：“什么……意思？” 就连身后的南宫璇和穆慈也怔住。 昨天那个盒子一拿回来，容华就把它送还给燕明珠了。他们也不知道盒子里具体是什么。 “少了头骨。”容华说。 那个盒子里骨骼的数量大概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型，但是没有头骨。 头骨的体积很大，一开始拿到那个盒子里的时候重量就有一些不对劲。 那个盒子上半部分都是空的，也从侧面证明了，之前它里面或许是有头骨的。 但是后来被人取出去了。 容华不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是，从一开始耶律祁预料到了他们不会答应这桩交易。所以，他把头骨单独取出去，藏在另一个地方。 这也是最后的一招，让容华他们不得不从。 胡伢笑了起来：“凭你们跟他斗？不可能的……他可是耶律祁。” 就像大岳的百姓曾经无比崇拜燕荃一样。耶律国最先捧上神坛的人是巫祭，其次就是耶律祁。 容华盯着胡伢，并不打断他。等到胡伢发表完自己的讲话之后，容华才再度开口：“你们的军营里，除了耶律祁，还藏着谁吗？” 胡伢的笑僵住。 容华面上浮现似笑非笑的讽色：“你以为一个圈套，我们真的会按部就班地往下跳？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吧，王子殿下。我们不会局中局，计中计，刻意为之。你看看你，还真以为耶律祁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成熟一点吧。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就连我们睿智的惠帝圣上，虽然今年才九岁，也远比你成熟稳重的多。” “真不知道你们耶律国是衰败到了什么地步，你这样长不大的小娃娃，也有资格当国君吗？” 这大概是容华第一次同胡伢说这么多话，讥讽嘲笑没有一丝遮掩。(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799章 下暗咒（四） 容华的语速不紧不慢：“仔细想想，你们耶律国，有巫祭为神使，有耶律祁护国，你们王室，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如果说先前那些话都是铺垫，那这一段，就是最后一击。 将胡伢心中那些自以为是的骄傲全部击碎，并且不给他任何反击的余地。 容华就站在他面前，以一个旁观者的视线，轻笑嘲讽着胡伢的所有。 他就是要将胡伢为之骄傲的一切全部击溃。他就是要折磨胡伢。他就是要让胡伢认清现实。 胡伢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无用之功。 想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大岳士兵，胡伢所承受的这些言辞之锋又算得了什么？ 顶多是心里难受的抓狂罢了。可他还可以多活一阵子。 容华轻嗤一声：“或许从一开始，你来到西南，就注定了无法成为耶律国的国君。你已经是被放弃掉的棋子了。还自以为自己有多重要？谁给你的底气？” 容华毫不留情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将胡伢千刀万剐。 胡伢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南宫璇瞥了眼容华的后背。幸好他没和容华起什么大冲突，不然容华用嘴就可以把他损得找不着北。 容华挑了挑眉，“耶律军营还藏着某些人作为杀招吧。说不定，耶律祁提都没跟你提过。毕竟有用的人总比无用的人强。” “不就是迁湫那个小杂种！他算什么东西？！跟我比？！他配吗？！”胡伢向着容华大喊。 终于……从胡伢口中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千秋，耶律祁既然把他藏起来，不就证明他很有用吗？”容华装作已经知道这个人、这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将胡伢一步一步牵引到自己的陷阱里。 胡伢性格易怒，很是急躁。容华用言语一边羞辱贬低，一边又说耶律祁藏着某个人有大的用处，再三强调之下，胡伢中了他的激将法。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杂种！如果不是叶济泱养着他，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叶济泱养的一条狗！只会围着叶济泱转！离开了叶济泱，他什么都不是！一个下贱的杂种，有什么资格和我比较？！我是耶律国的王子！是耶律国未来的国君！”胡伢一遍遍强调自己的身份地位。 容华看着他，“呵！”他笑了一声，“你……还有机会成为耶律国的国君吗？” 抛下这个问题，容华转身就走。 南宫璇和穆慈也不会多留。 监牢里只留下胡伢一个人，还能听见胡伢的怒吼咆哮。 走出监牢之后，南宫璇真的是佩服容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套话这件事，他真的是不及容华的皮毛。 还以为自己嘴皮子厉害，能比容华这个平时不做声的强。结果……是他想多了。容华就是那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低调的很，在大事需要露真章的情况下，容华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容华走在前头，两个人在身后跟着他。(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0章 下暗咒（五） 容华微微侧首，“还跟着我干嘛？问题不是问完了吗？还不赶紧去查胡伢口中说的那个‘千秋’是什么人！还跟着我？” 南宫璇和穆慈的脚步齐齐一顿，两个人异口同声。“这就去！” 两个家伙脚底抹油，溜得倒是快。 容华向着燕明珠的住所去。 不多时，他就到了燕明珠的屋外。踌躇了一刻，容华敲了敲门。 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是燕明珠的婢女北袅。 北袅开了门，侧身站在一边。 容华迈步进来。一转头，就看见燕明珠趴在桌子上背对着自己。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燕明珠，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肩膀。 还没等碰到，燕明珠就转了个头，将脸对着容华这边。 鸦黑色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她眸底清明，并没有任何迷蒙。方才并未睡，只不过是闭目养神。 容华撂下了手。 燕明珠看着他，“昨天忘了问你，受伤了吗？” 容华摇头，“没受伤。” “噢。” 一阵沉默。 容华心底叹了一口气，终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燕明珠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贴合他的掌心，像是丝绸一样的触感。 “昨夜没睡好？”容华问。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燕明珠眼下的青影。 想也想得到，昨天燕明珠心里难安，肯定不会睡好。一夜未睡也是有可能的。 容华有些心疼她。 燕明珠“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睡不着，所以一夜也没睡好，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揣着事，静不下来，闭眼睛就会不停地想。” 她如实作答，将昨夜的感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容华庆幸于自己能和她这么亲近，也对燕明珠的诚实感到欣慰。 “吃东西了吗？”容华又问。已经睡不好了，万一吃不好怎么办？西南本来粮食就少，吃的东西比不上燕明珠平时吃的那些。如果她再不吃点东西，那整个人很容易瘦脱相。 燕明珠倒是点了点头，“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些咸菜。” 容华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也不知道哪一国的公主还会像燕明珠一样，整日靠着喝粥吃咸菜度日。 好在燕明珠不挑，若是一个金贵的千金公主，怕是不会在西南住安稳一天，就要闹着早日离开。 容华的手向下移动，抚上燕明珠的面颊。 她的皮肤细腻，肤色瓷白，触手可及的温软。他时常拿剑，一双手比以前粗糙了不止一点点，掌心指根也有了茧子。 怕自己手心硬硬的茧子磨坏她稚嫩的皮肤，容华将手撤下来。 燕明珠伸出手，轻轻握住容华的手。 十指交缠。 棕褐色的眼睛里温温柔柔，阳光和水都在其中。她看着他，张唇，对他说了两个字：“谢谢。” 容华的心有一拍漏掉，那一瞬呼吸一窒。 他的一颗心一瞬间柔下来，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要表现出去。他弯腰，向前倾身，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像是羽毛扫过一样轻。(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1章 送她走（一） 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发自内心的情感。 不用多说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燕明珠弯起眉眼，对着他笑：“你今天不忙吗？” 容华摇了摇头：“事情有张领军他们想办法，不用我多做什么。今天只陪着你。” 其他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耶律祁若有异动，也有张靳他们盯着。 “明珠，明后天，你就先离开西南吧。我在这里，我安不下心。”容华声音轻柔，同她商量。 燕明珠没拒绝，“我知道了。” 她识大体、知进退，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容华看着她秀美的脸，“不会很久的，我尽快回家。” 他说“家”…… 燕明珠一阵恍惚，笑容愈深，“好。” 容华真的空出一天的时间陪她，陪着燕明珠闲聊，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其实很枯燥，但是因为对方是那个人，所以这一切都显得很有趣。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从白天到夜色，容华寸步不离。 晚膳他们两个同桌吃的，还是清粥和咸菜，实在是艰苦。 吃完饭，眼瞧着窗外暮色消散，夜色要临，容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浮绣她们三个婢女偷偷看了好几眼容华，也不敢多说什么。 燕明珠瞥见了她们三个人的视线。她问容华：“你要……留下？” 容华点头，脸上表情没有变化，“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燕明珠有些懊恼。上一次容华是自己来的，没被别人看见，这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留下来……总是会惹人口舌。 容华看出她内心的纠结，弯唇笑了笑：“我先走了，明日再来。” 燕明珠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 浮绣她们三个也不再偷瞄容华和燕明珠。 容华走了之后，浮绣替燕明珠更衣，解开了束着的长发。雯鸢打了水来给燕明珠净面。 等这些都弄好，燕明珠躺到床上，她们三个吹了屋子里的蜡烛，然后离开。 燕明珠闭上眼睛睡觉。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时，感觉自己身边多出一个人来。 她皱了皱眉，睁开沉重的眼皮。容华躺在她身边，正左手撑着脑袋看着他。 “唔……你不是说明天再来吗？”燕明珠翻了个身，钻进容华怀里。 容华右手搂住她，也躺下来，“怕你尴尬，给你解围。” 燕明珠闭上眼睛，困意一阵一阵袭来。 “好困……”她小声嘀咕。 容华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然后揽住燕明珠的身子。“困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有他在身边，特别的安心。 燕明珠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毫不设防。 容华没有睡意，他借着月光用视线描摹燕明珠的五官。 应该快些把燕明珠送走，毕竟西南已经不太安全了。可是……燕明珠走了，他又会觉得舍不得。 为了燕明珠好，还是应该早早把她送走。后天就让李沧澜和燕明珠一块离开。虽然他不怎么喜欢李沧澜，但是路上有他照顾，自己也能安心一点。(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2章 送她走（二） 第二日燕明珠醒来时，身旁又是空无一人。她跟以前一样，起床、洗漱、穿衣、用早膳。 她刚坐在桌边，容华就来了。 应该是换了一身衣服就过来了。 和昨天一样，一整天容华都陪在燕明珠身旁。当然，容华也没忘了正事。“明天，我安排马车，送你和李沧澜一道离开吧。” 燕明珠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她点头：“好。” 能确认容华无事，她就安心了。 见燕明珠这么爽快的答应，容华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庆幸于燕明珠答应，能够让燕明珠远离危险。 另一方面，燕明珠答应这么快，让他隐约担心自己在燕明珠心里的地位。 唉……就是他自找的…… 和燕明珠谈拢了之后，容华没忘让人去转告李沧澜一声。 李沧澜来了西南边城这几天，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就待在屋子里，也不怎么出门见人。 得知燕明珠明日就要离开，李沧澜自然没什么理由可以推脱。他本就是应孟伏龄之邀，护送燕明珠来西南。既然燕明珠要走了，他就理应送燕明珠平安归京。 容华安排好了马车，次日等燕明珠收拾好，他亲自送燕明珠离开。 马车停在街上，李沧澜站在马车边，他扭头向身后看。远处……容华和燕明珠并肩走在一起。 李沧澜眸色黯了黯，他先上了马车。 容华有一肚子的话想跟燕明珠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那么多。只是嘱咐燕明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再受伤，在家里安心等着他回去。 燕明珠都一一答应，乖巧的紧，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 容华送她到马车边，心里一阵不舍。可是不能留下燕明珠，这里真的是不安全。 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燕明珠的发丝，她伸手撩起鬓角的发别到耳后。眉眼都是温柔的模样，“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容华哑然失笑。本来是他叮嘱燕明珠的话，现在她又全都奉还给自己。“嗯。” 燕明珠抬眼看着容华，展颜一笑，像是乍现的骄阳，让人看见了，就忘不掉。“我会等你回家的。” 容华突然想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旁观的人太多了，他怕燕明珠不喜欢。克制住了自己拥她入怀的冲动。 可是下一秒，燕明珠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请你务必平安归来。”燕明珠在他耳边说。 容华抬了抬手，最后搂住她的腰。他点头：“放心。” 这个拥抱紧紧维持了五秒钟就结束了。 燕明珠转身上了马车，容华站在下方目送燕明珠离去。 等人都准备好，马夫调转马头，马蹄抬起，向着远方离去。 容华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所有人的影子都消失，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石头一样。 南宫璇抱着手臂，和程毅嘀咕：“容华对公主倒是痴情的很啊。” 程毅说：“我家媳妇要是这么好看，我也对她痴情的很。” 南宫璇：“……做梦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3章 送她走（三） 燕明珠踏上了返程，距离她来时，还不足十日。 燕明珠靠着车厢，路上颠簸，能感觉得到。她微微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 李沧澜坐在另一边，不吭声不说话，像是一团空气，并不轻易被人留意。 雯鸢的视线，时不时和对面的人碰撞上。 李沧澜带了两个小厮，一个叫李骐，另一个叫李骥。 一阵子和雯鸢走得近的，就是李骐。 也不知这李骐是用了什么方法，和雯鸢的关系突飞猛进，短短这半个月，雯鸢和他互生爱慕。 燕明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北袅也看出来些端倪，不过不说。 浮绣则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没有揭露雯鸢的这点事。 燕明珠想，等回了帝京，她就把雯鸢转送给李沧澜，省的这丫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外人眉来眼去。 她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对外人亲近，把自己的消息都转述给外人，让她心里不舒坦。 以往她身边跟着青丝和暮若，青丝一颗心里只装着自己这个主子，一点二心没有。暮若除了燕明珠之外，也就对着元珍唯命是从。 但是把主子的消息透露给外人这件事……她们两个都干不出来。 雯鸢……着实不适合待在她身边了。 —— 送走了燕明珠，容华才缓缓返回。 南宫璇和程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容华充耳不闻。 穆慈小步跟在容华身后，也不出声扰容华心思。 前脚刚回营地，后脚来人禀报。 施鸿景醒了！ 还才吊儿郎当的南宫璇一下子严肃起来，然后不管其他人就向外跑，直奔施鸿景的住处。 南宫璇和施鸿景在西南待了这么久，也有了过命的交情，加上施鸿景给了他一条生路，南宫璇更是感激。 当时施鸿景昏迷不醒，最不镇定的人就是南宫璇。 现在施鸿景醒了，最不冷静的人，也依然是南宫璇。 容华他们几个没去，一是施鸿景刚醒，估计身体虚弱。二是，估计南宫璇与施鸿景有很多话想说，他们去了也只会妨碍。 容华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城墙巡逻。 程毅和穆慈也换好衣服，拿好武器。 燕明珠一走，容华就打算放开手脚了。 这场恶战，不可避免。等待东境的支援估计还要几天。 容华参与了讨论，在张靳、李洪、卢旌萧几个人的讨论之下，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率先攻出去。 不求能快速逼退耶律军，只求拖延时间直到东境兵力全部抵达西南。 如此，他们的胜算可以提高到七八成。 容华让南宫璇去查的那个“千秋”，南宫璇已经查不到了。 不是“千秋”，而是“迁湫”，名字带水，是巫神庙的男使，耶律国巫祭叶济泱的弟子。是唯一的一个。 听说叶济泱很宠爱这个徒弟，几乎把巫神庙的一切都分享给迁湫。而迁湫，等叶济泱死后，他会自然而然继任巫祭的位置，成为耶律国下一任巫祭。(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4章 送她走（四） 纵然迁湫的存在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见过迁湫的人少之又少。 叶济泱将迁湫藏起来，很少有人能见到。 对于叶济泱和迁湫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容华听完，也想不出迁湫究竟有什么特殊，不然耶律祁为什么要把迁湫藏起来？ 迁湫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呢？ 介时在战场上，会不会影响双方的局势？ 容华沉思一会儿，想不出什么，便不想了。 他带着人上城墙，从高处眺望耶律军营。对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作。 容华还以为他们夜袭耶律军营，夺走燕荃的尸骨，耶律祁定然气急，一定会急不可耐地来城下讨说法。 出乎意料的……耶律祁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既然耶律祁不主动来，也算是给了他们喘气的自由。 这些散乱的时间里，西南边城的大岳士兵没有人闲着，所有人都在做准备。 时刻准备着向耶律军营发起猛攻。 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是几百个人相互争斗，也不是借着夜晚光线昏暗的便利偷袭。 而是真正上万人的大战！ 城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洒过无数人的鲜血！而今，又要开始了…… 这是一种抗在肩上的责任，不可推卸。 一旦纵容耶律军肆虐，那就是大岳百姓的苦难。 容华看着地面，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剑。右手一直握着剑鞘，时刻准备着。 程毅跟在他身后，汉子长得高壮，反而比容华怯一些。 上万人的大战啊，想一想就知道有多刺激多危险。 程毅心里有两种情绪。一种是微微恐惧，害怕上万人的大战中，自己死在那里。另一种是兴奋，挑逗着他的神经，他又想尝试那种疯狂的感觉。 两种情绪混合着，程毅却不安生。 他有一些迫不及待，却也有一些胆怯。 他想和容华说点什么，可是看见容华严肃的脸色，他就闭上了嘴。 按穆慈的话来说，程毅就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 反正他说的也都是废话，说不说都一样。容华还要为更多的事费心，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穆慈不知道程毅在想什么，要是知道，肯定会大赞一下程毅的自知之明。 几个人分散开，各自领队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 耶律国·野战营 一个小帐篷里，迁湫穿着深黑色的袍子，衣袍上面暗金色的纹路繁复。能看出暗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的是一个三头六臂，面色狰狞，满口獠牙的鬼神。 那就是耶律国的巫神。 被所有人奉为信仰。 迁湫的面前有一尊小型的巫神像，赤发青面，三头六臂，三双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像是要掉出来似的，表情狰狞可怖。 迁湫跪在地上，虔诚叩首，嘴里振振有词。 说完了一大堆的话，迁湫左手拿起一把小型匕首，右手抬起。匕首划破右手手掌，鲜血瞬间流出来。 他举着右手，下面有一个很漂亮的玉碗。 鲜血全部流到碗里。本来空荡荡的碗里，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5章 送她走（五） 当碗里的血差不多达到三分之二的高度，迁湫才停下来。 左手放下匕首，转而端起碗。他右手沾了沾碗里的血，然后抬起手对着自己的额头。他将血涂在自己的眉间，刚好覆盖在那墨绿色的纹路上。 有了鲜血作为装饰，本就妖异的容貌看起来更加妖异。 迁湫抬眸注视着巫神像，嘴里振振有词。 他右手还在流血，一边沾着碗里的血在地上画着什么。 耶律祁站在迁湫的营帐外面，他抱着双臂，抬头望天，嘴角噙着一抹笑。 迁湫在施术。 巫神庙的人会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叶济泱亲手教导出的迁湫，自然不会差。 这阵子都没有接到叶济泱的消息，差不多可以确认叶济泱被俘。 目前为止，耶律祁还不知道叶济泱究竟是为什么才让自己暴露出去。 叶济泱的能力不差，洞察时机的能力更是不弱，武功也比一般人高出很多。被俘……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耶律祁想了想胡伢，他觉得大岳的人应该不会对胡伢动手，起码最近这段时间。 等到迁湫这里差不多了，耶律祁打算率兵攻城，直接救出胡伢。 他相信，大岳的士兵是不足以和耶律军抗衡的。 过了半个时辰，迁湫从营帐里走出来，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一双唇也没有血色。眉间的血已经被擦掉了，手上的伤简单处理过，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祁转眸看向他，“现在，怎么确定是谁中了咒？” “只要我见到他，就能感觉到。”胡伢回答耶律祁。 耶律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伤还是好好处理一下吧，这么随便包扎，回头会留下伤痕的。” 迁湫不以为意，“没事。” 耶律祁说：“叶济泱看见了，估计会跟我拼命。” 迁湫的身子绷紧了一瞬，他的面色变得有一些难看。 耶律祁懂得适可而止，并没有再说下去。 —— 帝京·皇宫 齐溪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乐祥步履匆匆跟在他身旁两步远。 齐溪去了未央宫。 此刻，未央宫里一片死寂。 地上押着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齐溪越过她，直奔未央宫内殿。 傅双躺在床上，小脸煞白，双眸紧闭。此刻还在昏迷状态，但是御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确认傅双无事之后，齐溪从内殿走出来。 他走向地上跪着的那个人。站定在她面前，“梁妙，你还以为你是大岳的梁妃娘娘吗？” 地上跪着的，正是曾经的梁妃。 先前梁妃被贬为宫仆，一直在宫中做事。今日偶然得遇傅双，竟然起了歹意，将傅双推进了皇宫里的人造湖里。 此刻还不算天气完全暖和，春寒，那湖水也不温暖。 傅双身娇体弱，怎么扛得住？ 从湖水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齐溪这一次，是真的很生气。“残害未来皇后，在宫中如此肆无忌惮地伤人，企图杀人！梁妙，我看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6章 施咒术（一） 梁妙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她依然有美艳的外表，只不过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盛气凌人。那个骄傲的女人，似乎早就死在了这后宫之中。 皇宫，本就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囚笼，进来的人，也许一辈子也出不去。被名为权势的野兽吞噬的尸骨无存。 她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后悔。” 此刻，何谈后悔呢？ 早在她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应该收手，也许还能留下一命。 只不过，太晚了。 她真的是不想活了。 这宫中的繁华，她看遍了。新人笑，旧人哭，她也看过了。一代帝王的陨落，一代帝王的崛起，起起伏伏，便是一生。 她抬头看着齐溪，曾经的含情目而今里面空无一物，满眼的灰，看不出有任何希望，只有死意。 齐溪和那双眼对视着，“白绫、毒酒，你自己选吧。” 这算是他最后的仁慈。 梁妙笑了：“还请圣上赐我毒酒一杯，留我全尸。” 齐溪看了一眼乐祥，算是默许。然后转身回到未央宫的内殿。 乐祥看了一眼齐溪的背影，再转头看向梁妙。着人拿来毒酒一杯，给了梁妙。 她很干脆，没有任何留恋。举杯，饮尽。 不多时，女子唇角流出一缕血，从下巴上滴落。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含情目，缓缓闭上。也许死的这一刻，她是释然的。 也许到这一刻，她才会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多么的好，百般自由。万不该被权势所累，飞蛾扑火一般步入这地狱。 一辈子……如今……她真的是悔了……不过，一切都晚了。 齐溪回到内殿，他站定在傅双的床边。本以为这宫中没什么人，曾经瑞帝的那些亲眷全都被逐出宫，不会有危险。 是他失察了。 傅双这次受难，他难辞其咎。 齐溪有一些自责。他想，等傅双醒过来，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答应，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齐溪没能陪傅双待多久，乐祥就进来禀报，说阮相入宫求见。 齐溪不得不离开未央宫，返回天子殿。 抵达天子殿的时候，阮思礼已经在殿内等候着了。 “阮相，你这么急着前来，所为何事？”齐溪问。 阮思礼说：“叶济泱终于开口了。耶律军还留有杀招，其中有巫神庙的人，那些所谓的巫神侍者，都会一些异术。比如巫蛊之术、咒术……所以，我觉得这需要立刻通知西南军，以防万一。” 巫蛊之术，咒术……听起来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实际效果，也不是他们能预测的。 这的的确确是一件急事。 阮思礼禀告清楚之后，齐溪立刻派人奔赴西南，八百里加急也要把消息送到地方。 殿内没剩下几个人。 阮思礼的目光落在乐祥身上，轻飘飘一瞥。 乐祥打了个寒噤，立刻知道阮思礼的意思，带着其他伺候的奴才们离开天子殿，将地方留给了阮思礼和乐祥。 等到天子殿的人都走了之后，阮思礼才开口说话。(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7章 施咒术（二） “如果你不想当皇帝的话，还来得及。”阮思礼看着齐溪。 西南的军事吃紧，齐溪再怎么样还是个孩子，看着他日渐消瘦，阮思礼心里也多有歉疚。 听到阮思礼这么说，齐溪先是错愕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等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齐溪才答：“不，我不后悔。” 事上没有后悔药。 做过的事、下过的决定，不能更改，也不可更改。 他永远不要后悔自己做的任何事。 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起码也算有始有终。 齐溪虽然年纪小，但是思想很老成，大概是因为在这皇宫看惯了各样的事。 他不是任性而为，而是真的这么想。 这不是小孩子心性，是他认认真真思考过的结果。 见齐溪如此决绝，阮思礼余下的话全部堵在心口。本来要说的那些，现在看起来，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我听说了双小姐的事，她还好吗？”阮思礼进宫的时候得知傅双落水的消息。不难猜，肯定是宫中有人刻意为之，不然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怎么可能走着走着就摔进湖里去。 齐溪道：“御医说她并无大碍，只不过还没醒。” 阮思礼点了点头，嘱咐齐溪：“双小姐是傅老太师的心头宝，虽然傅太师已经辞任，可是在朝中的名声和威望还是不减的。更何况双小姐是大岳未来的皇后娘娘，圣上理应多加照顾。” 齐溪抿了抿唇，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阮思礼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若有时间……你应该去看看你母亲。” 丞相府就那么大，就那么多人。谢唯思虽然不说，可是他知道谢唯思在府里也憋得慌。满颗心都惦念着齐溪这个孩子。 谢唯思初为人母，只有齐溪一个孩子，生下齐溪颇为不易。这么多年，聚少离多，说实话……她是不知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正因如此，她才时时刻刻惦念着齐溪如何。 齐溪身为大岳的皇帝，自然是没办法时常出入丞相府，能见谢唯思的机会不多。 齐溪再度点头：“我知道了。” 阮思礼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就告辞了。 等阮思礼离开，乐祥才再度返回到天子殿里。 齐溪坐在金座上，偌大的宫殿总是这么空荡。他盯着某一处出神，其实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不过是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傅双，又再度从天子殿离开前往未央宫。 傅双还没醒。 齐溪就一直在床边守着傅双。 —— 燕明珠迷迷糊糊醒过来，撩开车窗的布帘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天边已经不见太阳，只有晚霞鲜艳，但是也即将被吞没在夜色之中。 他们回程并不急，所以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从官道返回。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差不多一个时辰，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也抵达了驿站。 等马车挺稳，车上的人才一个个从马车上下去。 燕明珠在车上坐了一天，有些腰酸背痛。(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8章 施咒术（三） 因为这处驿站离西南比较近，平时没有什么人，除却两个店小二和掌柜，根本没有人，所有房间都空着。 燕明珠的房间被安置在二楼的一处，左右两边都安排了护卫在住，以防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 燕明珠进了房间，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屋子还算整洁，并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灰尘。 房间比较简陋，一进门就是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就是一张床，一眼就能看得完的布置。 因为住处的不方便，所以浮绣她们三个打算在燕明珠的屋子里打地铺，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对此燕明珠是不答应的，怕她们夜里睡不好。 但是为了防止有不便之处，三个人还是强烈要求睡地上。 燕明珠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这一夜没什么事发生，燕明珠一夜好眠至天明。 第二日重新踏上归程。 李沧澜昨天就没有说什么话，今天也是一样。他就在车厢里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存在感很低，不刻意去想，根本察觉不到他。 跟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起码李沧澜会同她说几句话，可是回去的路上基本无言。除了必要的打招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燕明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更加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雯鸢一直和对面的李骐眉来眼去，也许是因为燕明珠不多管，渐渐的也就放肆起来。 燕明珠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开口同李沧澜说：“等回到帝京，我的婢女雯鸢就转赠于沧澜公子了。” 车厢里的人齐齐一愣。 雯鸢大惊失色：“公主殿下！” 燕明珠的眼神瞥向雯鸢，“我见你无心留在我身旁，不如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李沧澜微怔。 雯鸢自然是不愿意的，她还想说什么，浮绣偷偷掐了她一把。 多说多错，不如听主子安排。一个奴婢哪里可以跟主子叫嚣，未免太放纵了些。 燕明珠看向李沧澜，李沧澜点头：“好。”他也看出李骐和雯鸢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既然二人心意相通，成全他们也是一桩好事。 如此，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雯鸢再也不敢在车里和李骐眉来眼去，生怕燕明珠又突然改口将她贱卖出去。 眼前清净了，燕明珠总算心里舒坦了。 她闭上眼睛，在车上小憩。心思又飘远，想着容华现如今在做什么。 —— 大岳·西南边城 许峻茂和程毅正聊着天，另一边张靳、李洪、施鸿景、卢旌萧几个人正在商量战术。 容华和南宫璇并排坐着。 倏忽之间，容华骤然觉得心脏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并不是特别疼，只是一下比较尖锐的痛感。 就疼了一下，容华也就没当成什么大事。 他面色如常，也没有同别人说这一下疼痛。别人自然是也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心脏又疼了一下。 突然间的痛感，容华本来在说话，声音戛然而止。对面的南宫璇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容华摆摆手：“没什么事，突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罢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09章 施咒术（四） 南宫璇关心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心口疼？” 容华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心脏突然有刺痛感，短短的一瞬间就没了。 南宫璇看容华不当一回事，也就没多说什么。 没人知道这件小事，日后会引发多大的意外。 南宫璇没在这儿待多久就回监牢去“探望”胡伢去了。 他对胡伢可谓是“尽心尽力”。 虽然平时折磨胡伢的是南宫璇，但是胡伢并不怕南宫璇。 南宫璇打开了监牢的铁门走进去，胡伢被绑在架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南宫璇讥笑一声：“呦，装死呢？” 那副语气，听着就让人牙痒痒。 胡伢费力抬头，看向身前的南宫璇。南宫璇面上似笑非笑，眼里的不屑清晰可见。 胡伢不想理他，又闭上眼睛。 南宫璇向前走一步，一把掐住胡伢的脖子，逼着他不得不正视自己。“说你装死还真打算装死啊。” 因为呼吸困难，胡伢的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 直到胡伢都双眼泛红，南宫璇才松开手。 一松开手，胡伢剧烈喘息起来，又忍不住咳嗽。本来涨成紫红色的脸更红。 咳嗽声停了，呼吸也逐渐平缓，胡伢开口：“你还有什么事要问我？” 南宫璇抱臂看着他，“你小子现在也懂事了，不挣扎反抗了？之前问你什么都不说，现在问一句答一句。这样吧，你自己主动交代点什么东西，我听着。” 胡伢的眸色渐深：“容华会杀了我吗？” 每一次和容华正面相对，容华的气场将他完全压制住。胡伢根本没资格反抗。 他对于容华出于本能的恐惧。 虽然容华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是他的每句话，每个字，说的都让人背脊发凉。 看着容华那双眼睛……胡伢心底有一个声音，直觉告诉他，容华从没打算放过他。 南宫璇听见胡伢的问题，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呢？这么怕他？” 胡伢虽然心底怕容华，但是他并没有直说。被南宫璇这样直接的戳破，胡伢的自尊心，可以说是被碾碎成七零八落。 被他们俘获之后胡伢才真正意识到。在耶律国，他可以肆无忌惮，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但是在大岳众人的眼里，他连个屁都不是。 这种天与地的落差，胡伢心里受不了。 他被抓获，整天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手脚都被绑在刑架上，身上有很多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他见得最多的人就是南宫璇。 而南宫璇每一次与他的对话，都不吝啬对他动手。 他身上的伤，几乎可以全部归功于南宫璇。 如果他还能有机会离开这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南宫璇，第二个就是容华。 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都是从他们身上得到的。 南宫璇走近胡伢，紧盯着他的双眼。纵然胡伢此刻是阶下囚，一双眼睛还像是狼一样藏着凶狠。 南宫璇开口：“你的命，早就不属于你了。从你将大岳的百姓当成草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的下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0章 施咒术（五） 在胡伢的眼里，人命的贵贱分别很明显。 大岳的那些兵、那些民，他确实看不起他们。 胡伢心里一直有一个认知，大岳的这些人，都是要臣服耶律脚下的奴隶。他们的命很贱，甚至不值一提。 南宫璇笑着，眼睛阴冷阴冷的。他对着胡伢说：“你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句话，无异于是一道重击砸在胡伢的胸口。 他张狂这么多年，放肆任性这么多年，一直无人敢管。而今，便是南墙尽头，有来无回。 胡伢的血，一寸一寸凉下去。本来涨红的脸，渐渐变得惨白。 耶律祁那边自然是不知道胡伢的现状的，只能确认胡伢现在还没死。等到迁湫的咒术已经布置好，耶律祁派人送了一封信给西南的守军。 信中内容言简意赅。 如果不尽快放了胡伢，那么耶律国的所有兵力将同一时间攻城。 还有一点就是。 耶律国的野战营前，高处的那根竹竿上，挂着一个头骨。 耶律祁把燕荃的头骨挂在上面，就是在侮辱燕荃，侮辱大岳。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是气愤！ 燕荃存在的意义对他们来说非同凡响。 燕荃是大岳的战神！ 是百姓的守护者！ 是大岳的忠臣！ 而今，身首异处，头骨竟然被挂在敌营的门上，这是莫大的耻辱！ 容华得知这个消息，他面色很冷很冷，一双眼睛像是被冰封了千万年。 这便是耶律祁的挑衅。 他根本无惧于他们，胡伢的命，也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容华对着他们提议道：“计划提前进行吧。抢在耶律军之前，我们才有胜算。” 李洪和卢旌萧对视一眼，各自都在思量。 张靳看了看施鸿景，不敢妄自决定。 施鸿景张口：“就按你说的办！” 其他三人震惊。 没想到施鸿景居然会一口答应容华的提议！ 这是多么疯狂的一件事！ 容华看着施鸿景，施鸿景也看着他。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坚定和决绝。 无论是为国为家、于公于私，他们都该主动为大岳搏得一些东西。 数年来被敌人踩在脚下的尊严，支离破碎的西南边城，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分崩离析…… 这一切，都是他们应该向耶律讨的债！ 只能赢，不能输。 生死局，一局定胜负。 当天，他们召集整个军队大小的军官集体召开会议，将对于耶律军的战略方针告诉每个人。 这个任务有多艰巨，可想而知。 没有任何人退缩，他们都是大岳的英勇好儿郎。 为了偌大的国，也为了微小的家。身后事大岳的万里河山，身后也是一家老弱妇孺。 他们肩上扛的重任，不是一块砖、一片瓦、一座城……而是一整个大岳的性命身家。 希望都压在他们身上，无论如何……拼死一搏，觉不能输！ 这是每个人都能清楚认知到的事实。没有人会退缩，没有人会逃避。 战争毁掉了那么多……这一次，就让他们来结束这一切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兵起时（一） 当天，西南边城的守军全部整合，留下守城的护卫军，其余所有人全都上战场。 大岳的士兵在西南边城城门下集结。整体分为四个队伍。 施鸿景、南宫璇、容华以及穆慈带领四分之一的兵力。 张靳单独一队。 许峻茂和程毅带领一批人。 李洪还有卢旌萧两个人带领最后的四分之一。 这四个军队，排列整齐，然后快去向着耶律军驻扎的营地奔驰。 四个队伍分开，各自奔着耶律军营的一点。 容华穿着铠甲，戴着头盔，手里紧握着长剑。他一定要夺回燕荃的头骨，给燕明珠一个交代。 连年战火摧残，无论是为了谁，都要全力以赴。施鸿景有保家卫国之志，就算是为了大岳而死，他也心甘情愿。 南宫璇抱着必死的决心参战。他本来就是罪籍之身。活着也是侥幸，与其活着浪费时间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些有用的事。 穆慈是谢氏子弟出身。保家卫国，全力以赴，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训言。 张靳在军中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家国平安。这一搏，必不可少。时隔这么多年，他再度有了当时热血儿郎的感觉。 许峻茂从军，就是为了报效国家。等大岳真的不再被战火所累，他就可以回家种田，也能安稳一辈子。 程毅家里穷，他没什么鸿鹄之志。只知道，打仗打赢了，就可以回家看阿爷阿奶，也不用再担心大岳会不会被耶律国占领。 李洪是长汀的领军，他和燕荃也算是故交。燕荃已死，尸骨却还要被人利用，他不能忍。更何况耶律祁如此挑衅，定然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卢旌萧也是一样。保家卫国，为了百姓家国，抛头颅洒热血是应该的。能为大岳而战，是他一生之幸。 耶律祁猜错了，他没想到西南守军会这么大规模地反扑。当听见手下的士兵来禀告时，他还有一些不敢相信。 “你说……大岳的军队向着咱们的营地冲来了？”耶律祁紧皱着眉头，质问下属。 跪在地上的哨兵身子一颤，被吓得。他答：“是，他们大规模的进军，向着营地冲过来。人数很多，几乎倾尽了整个西南的储备军，显然是要决一死战。” 耶律祁抿了抿嘴，“既然如此……应战！召集所有士兵，全副武装，与大岳军拼个你死我活！今天就要把西南边城给我拿下！” 耶律祁热血沸腾起来。很久没有这种激动的感觉了。 战场上，刀剑交叉，血肉横飞，鲜血洒一地。 想一想那个场景，耶律祁体内的血都忍不住燥热起来。 他太渴望战场了。他始终相信自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在战场上，没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他会证明，自己是比谢唯忠还有燕荃更强大的人！ 耶律祁离开主营帐，转而去了迁湫的营帐，吩咐迁湫换上铠甲，也跟着军队一起准备应战。 只有迁湫也去了，才能知道咒术下在了谁身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2章 兵起时（二） 两军对阵，彼此扑杀，都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铁锈和血腥味交织混杂，扑鼻而来，腥气冲天。 容华身上的黑甲全都沾染了血色，他抬起手，在落下手，长剑一挥一斩，对方的血喷洒了他一身。 而今，才是真的人间炼狱。 容华的黑色眼眸，极冷，极寒，浑身上下满是肃杀之意。 其他人，也是如此。 每个人，都全力以赴，不后退一步！ 今天的太阳，好像格外清晰，就连西南灰蒙的天，也好似清明起来。 刀枪剑影，血肉纷飞，为家国而战。 容华刺向身前的人，身前的人倒地。他站在人群之中，抬头向上望。 那根最高的那根竹竿上，绳子上挂着一个头骨。 那就是……属于燕荃的一部分。 容华紧抿着唇，他紧握着长剑，一路斩杀，就奔着那根竹竿。 穆慈和南宫璇周围厮杀。 施鸿景持剑，也是一路拼杀。 四周都是人，刀剑相撞的声音不断，血肉被割裂刺穿的声音也不断…… 容华一路奔着那个方向，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消耗下去。 太阳在头上，照耀着这片土地，看着一寸一寸的土地被血渲染开颜色。 容华踩着他人的尸首，施鸿景跟他并行，身后由南宫璇和穆慈挡着。 抵达竹竿下的时候，容华和施鸿景全副戒备起来。 耶律祁就在那个位置，他周遭死去的人都穿着大岳士兵的衣服。 都是耶律祁杀的。 耶律祁好整以暇看着他们两个人，笑了：“终于，来了。” 容华紧盯着耶律祁。耶律祁的实力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传闻中的十之八九都是真的。耶律祁真的很强。先有谢唯忠，后有燕荃，数十年都和耶律祁对战，也没能杀掉耶律祁，足矣证明耶律祁的能力。 施鸿景也是第一次对上耶律祁，他心里也有轻微的惧意。耶律祁不是一般人…… 容华道：“既如此，讨教一番。”剑尖自地而起，手腕绷直，长剑直指耶律祁。 “少年人，有胆子啊。”耶律祁挑唇，眼里的轻蔑清晰可见。 容华和施鸿景同时起势，直接向着耶律祁冲过去。 耶律国的人擅长用长刀，耶律祁也是一样。 长刀用的十分灵巧，多年练习，对长刀的运用已经是炉火纯青。 容华和施鸿景跟耶律祁比，还是嫩了一些。 容华上次还没发觉耶律祁有这么厉害，这一次，耶律祁是认真的。 容华和施鸿景分开行事，一左一右，总有耶律祁照顾不到的地方。 但是耶律祁很聪明，敌进我退，一直避开他们两个人的分散攻势，让他们两个不得不站在一起。想一个绕到身后突袭都难。 容华的脸色很差，施鸿景也渐渐沉不住心神。 明知局势压在他们身上，夺回燕荃的头骨势在必行。 容华和施鸿景对视一眼。 紧接着，施鸿景飞身跃起，长剑斩向耶律祁的头颅。 而容华，跪地滑动几米，长剑向着耶律祁的脚踝砍去。 这样的上下攻势，逼得耶律祁倒退数十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3章 兵起时（三） 耶律祁退到不能再退的境地，长刀抬起挡住施鸿景的剑，身子向上，踩在容华的剑身上。就这样避开了这样的攻击。 耶律祁的头脑灵活，如果是其他人，不是被斩掉了头，就是被砍断了脚。 战场上的双方，相互制衡，两方胶着不下。 —— 燕明珠不知为何，心神难宁。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他们在归京的路上，装着燕荃尸骨的盒子此刻被红布包裹着就在她的身边。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事了。 但是，她就是忽然间心慌得厉害，有点像……当初元珍过世的时候。 燕明珠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处，掌心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狂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狂跳的心脏还是不停。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 燕明珠微垂着眼睫，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原因。 她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北袅发觉燕明珠心神不宁，问：“公主，您怎么了？” 燕明珠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的说话声扰乱了李沧澜的心神。他的视线抬起，落在燕明珠脸上。 女子温婉秀美的脸上笼上一层愁云，眉宇间弥漫着一种忧虑。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幅表情？ 李沧澜想着这个问题，止不住出神。 车厢里，安静的连根针落下来都能听见。 —— 几个时辰的恶战，一直僵持不下，死亡的人数逐渐增多。 本来围攻耶律祁的只有容华和施鸿景，现如今张靳那队与他们汇合。 程毅手中两把大刀，向着耶律祁挥动。 耶律祁抬起脚踹向程毅，将程毅踹离数米。 张靳向着耶律祁冲过来。几年前，他们也曾在长汀打过照面。那时候，张靳只是一个跟着燕荃的下属。 而今，已经是岳齐军的领军了。 时隔几年再见，新仇旧恨皆有。 张靳抱着必死的决心，招招凶猛，像是要拼尽自己所有的余力。 耶律祁一个旋身，长刀砍向张靳。刀刃直接嵌入张靳的右肩，卡在他的骨骼里。 紧接着，长刀拔出，鲜血瞬间涌出来。从身上的甲胄缝隙流出来。 人血……刺目的红…… 张靳的年纪不小了，这就是他最后一次上战场。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走不掉了。 与其轻易死掉，不如拉着耶律祁一起死！ 张靳直直向着耶律祁冲过去，他用自己的腹部迎接耶律祁的长刀，长刀穿过张靳的身体。从前方的腹部扎入，从身后扎出。 张靳右手提着剑，拼尽全力向着耶律祁的头斩去。 耶律祁不能送开长刀，所以没办法脱身。但是他用自己肩上的铠甲挡了一下。 长剑割破他的肩部。 再然后，张靳脱力，正巧耶律祁抬脚踹向张靳。 张靳整个人向后倒去，长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鲜血淋漓。 容华愣住，他眼睁睁看着张靳在他面前倒下。 那个……看起来很严肃，实则很关心他们的长辈。 就这么……死去了…… 在他面前…… “砰！”张靳重重摔在地上，嘴里都是血沫。他睁着眼睛，没了声息。(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兵起时（四） 张靳的死，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紧接着的，就是无法抑制的恨与怒火！ 心中的怒火滔天涌起，想要灼伤每一个人的心脏。 “啊啊啊！！！”程毅拎起两把大刀向着耶律祁冲过去，气势凶猛。 耶律祁转头看向后侧：“迁湫！你还在等什么！” 这些人都在这儿！是谁中了咒术迁湫不可能察觉不出！他怎么还没有动手？！ 迁湫穿着一身兵服，躲在角落处。一堆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衣裳完好，滴血不沾。 他看起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 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少年，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模样。 迁湫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嘴里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那种复杂、繁重的语言。他似乎奇怪吟唱……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唱给赤足行人间的巫神大人…… 他当然感觉到了谁的身上有那种黑暗气息。那是咒术的味道，离他很近。 施鸿景和南宫璇同一时刻暴起，向着耶律祁攻去。 许峻茂杀了身边的一个耶律军，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张靳。然后他也向着耶律祁冲过去。 容华跑到张靳的身边，张靳早就没了呼吸。一双眼睛……仍然睁着，似乎还有未完的夙愿。 容华深深看了一眼张靳的脸，想永远记住。他提着剑，也向着耶律祁冲过去。 无数把剑和耶律祁的长刀相撞。 速度太快，以至于他都来不及看是谁的剑。因为下一刻、下一把剑又向他过来。 容华的长剑距离耶律祁紧有几厘米远。倏忽间心脏剧痛，像是千万根针在扎那颗一样。锥心的疼！ 他手一抖，长剑差点就要从手上脱离。 疼了一瞬，痛感消失，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种疼痛给了容华深刻的记忆，这不是错觉。 他再度提剑，正打算再次攻向耶律祁的时候。那种锥心的疼又开始了！ 一下又一下。 他的视线都有一些发黑，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恍恍惚惚。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两只手上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 像是一个纹路……某种图腾…… 容华闭眼甩了甩头，又重新睁开。视线清明了一些，可是他脚步乱晃，无法站稳。 怎么会……这样呢？ 穆慈发觉了容华的不对劲，他从后面冲过来扶住容华。 “公子！” 容华推开穆慈：“别管我，快去杀了耶律祁！” 耶律祁是耶律军最大的头目，一旦耶律祁一死，那他们就真的可以战胜耶律军了！ 容华来不及考虑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能去杀了耶律祁，其他人也必须代替他去做这件事！ 耶律祁这个人和胡伢一样！ 完全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穆慈皱眉，他想说什么，又不能说。转身加入了战局，将容华一个人留在那里。 容华的心一下一下跳动，一下一下的锥心之痛又上来。两侧的太阳穴都在狂跳，疼的他头脑都不清醒。 究竟是……为什么？！(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5章 兵起时（五） 容华的眉头皱的死紧，脑袋又渐渐变得混沌。他咬了一下舌尖，用了力气，嘴里都弥漫开血腥味。总算让他逼退了阿忠浑浑噩噩的混沌之感。 长剑始终在他的右手，不曾离开过。 容华的眼睛四处环视，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人。 不！ 刚刚耶律祁似乎是喊了“迁湫”！ 那个迁湫在哪儿？！ 容华快速扫视周围，终于发现了一个人影。他躲在一边，充耳不闻，只顾着嘴里念着什么。 容华第一时间向着迁湫冲过去。 许是察觉到了容华的用意，耶律祁竟然亲自来拦，一掌将容华推离。 迁湫抬起眼睛看向容华，嘴里的词一停。 容华方才那些不舒服感觉一瞬间全都消失。 没错，就是这个家伙的原因！ 有了这个认知，容华就不会放过那个迁湫。 一定是他在暗地里搞鬼！ 容华向着穆慈大喊：“穆慈，杀了那个家伙！” 穆慈循着容华指的方向看过去。 迁湫一惊，立刻动身逃跑。 见迁湫逃跑，穆慈也动了。 耶律祁本来想拦住穆慈，但是他被施鸿景和南宫璇控制住，两个人一直纠缠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纵然耶律祁想救迁湫，也只能想想罢了。 迁湫的咒只对容华有用，他忙着逃跑，身后有穆慈紧追不舍。哪里有空念咒？迁湫并不怎么会武，此前在巫神庙里，一切有叶济泱照应，迁湫简直就是个王子，被叶济泱宠爱着。 穆慈可不一样，他会武，而且武功不低。杀掉一个迁湫完全不在话下。 而现在，他们想猫抓老鼠一样展开了追逐战。 没了迁湫的干扰，容华一切如常。 而另一方面，没了迁湫的帮助，耶律祁一个人对战那么多人，即便是他武艺高强，即便是他能力非凡，可体力的消耗便是加倍的迅速。 不多时，耶律祁就落了下风。 耶律军是一群不要命的疯狗，为他们的巫神拼尽一切？ 大岳的士兵比他们更疯更狠，因为他们要守护好身后的老弱、妇孺、家国！ 这是责任与信仰之战！ 许峻茂的体力明显要撑不下去了。他渐渐的攻势变慢。 施鸿景的伤才好没多久，现如今差不多就是他的身体极限了。 程毅被耶律祁踹飞出去好几次，身上的伤可不轻。 容华提剑加入战局。 如同那天夜里挑战耶律祁时一样，招式凶猛狠厉，不留余地。必杀此人！ 容华和耶律祁缠斗在一起，两不相让。 南宫璇和施鸿景做容华的辅助，扰乱耶律祁的布局。 容华的长剑和耶律祁的长刀相撞！ 火花四溅！ 容华抬脚重重踹向耶律祁，就像耶律祁那是踹开张靳一样。 恨！ 滔天的恨意！ 整颗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要爆裂开似的。 死那么多人！ 他绝不能输！ 有了这一份信念的支撑，容华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杀了耶律祁！ 为了大岳！ 杀了耶律祁！ 为了百姓！ 杀了耶律祁！ 为了死去的英灵！ 这一仗，他绝不会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6章 不能输（一） “砰！” 耶律祁向后倒退，撞上了那根竹竿。 容华抬剑，飞身刺过来。 耶律祁措手不及，长剑硬生生贯穿耶律祁的右手手肘，然后剑尖距离他的心口处不过几寸。 鲜血汇聚成流，滴落下来。 耶律祁胳膊剧痛，但是还是没有松开长刀。他左手成拳，虎虎生风，呼啸而来。直接砸在容华的右耳边。 容华的大脑一阵恍惚，右耳震震轰鸣。 他的面色苍白，额头浮出一层冷汗。 耶律祁又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容华不得不退，将长剑从耶律祁的右胳膊上抽出来。 两人对峙，分毫不让。 南宫璇和施鸿景一左一右站在容华身边，三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肃杀。 耶律祁身旁也涌过来一群耶律国的士兵，试图保护耶律祁的安全。 耶律军不要命。 他们就更加不要命。 容华的长剑上，正在滴落着血。 他的唇角也有一抹殷红，双眼里满是红血丝，对比他苍白的脸色，有一些骇人。 南宫璇和施鸿景也没比容华好到哪儿去。长时间的战斗，体力极速消耗，更何况身边的敌人还在不断涌过来，一时不察身上就会挨一刀。 大大小小的伤，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 耶律祁的面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他的胳膊还在不断流血。 “给我杀！”耶律祁大声吼了一嗓子。 他们三个无惧，身后也有大岳的士兵跑过来。 战场，就是如此。 这是决胜局。 今天输，西南必失！ 今天赢，耶律必退！ 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纵然是要死，也要多拖着几个人一起去死。 不然……对不起这条命！ 容华紧盯着耶律祁，他的眼里只有耶律祁一个人。他想杀了他！想把这个恶徒碎尸万段！ 长剑和长刀，各不相让。 容华拼尽全力，耶律祁也是用了所有力气。 争夺最后的输赢。 南宫璇和施鸿景被人缠住，没办法去帮容华。两个人只能看着容华和耶律祁缠斗在一起。 容华一脚踩上耶律祁的肩头，纵身跃起，长剑一挑，将绳子割断。燕荃的头骨被他稳稳接在手里。 身体自然下落，长剑再次挽成剑花，光影流窜，向着耶律祁。 耶律祁见容华夺得燕荃的头骨，攻势更加迅猛，不想给容华任何招架的余地。 容华有自知之明，他一个人不可能打的过耶律祁。 怎么办？ 容华回头看着南宫璇，“接着！” 头骨被抛起，南宫璇飞身接住。 容华猛的回头，耶律祁的长刀迎面而来。他低头弯身，长刀切下他一缕头发，足见刀刃之锋利。 容华借着此时的姿势，攻向耶律祁的下盘。 大脑在飞速运转，想要知道如何能够赢耶律祁。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脑海里一直回旋着这三个字。 触目所及，大岳的士兵都在拼尽全力。他杀了耶律祁的话，就能赢下这场仗。 要赢！ 一定要赢！ 容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直起身子，迎面对上耶律祁！(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7章 不能输（二） 容华的神经紧绷，眼睛盯着那长刀。 紧接着…… “噗嗤！” 长刀切入他的左肩。 与此同时…… 他的剑，洞穿耶律祁的胸口。 正中心脏处。 容华舍了半边臂膀，赢了。 耶律祁至死都不敢置信！他瞪着眼睛，眼里是容华的样子。 少年人的嘴里，全都是血，他的脸苍白如纸。 他是真的敢！ 谁能料到耶律祁的那一刀会正中哪里？ 他在赌！ 拿命赌！ 耶律祁喷出一大口血来，都在容华的脸上。 英俊的面庞，面色极致的苍白，鲜红的血，都在那样的白上。 赢了…… 耶律祁在他身前倒下去。 长刀随即脱手，也从容华的身上脱离出去。 鲜血不停从长刀造成的伤口中流出来，止不住了…… “耶律祁已死！”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仰天大喊。 人群中，有人重复着。 “耶律祁已死！” “耶律祁已死！” ……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 容华撑着剑，跪倒下去。然后，撑不住了…… 他重重倒下去…… 未阖上的眼睛，看见了很多。 活着的人，死了的人。 有人的说话声……听不清…… 杂乱的脚步声…… 他终于……阖上了眼睛…… —— 从西南返回帝京，一共七天。 燕明珠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她是不易胖的人，瘦起来倒是特别快。 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本来想进宫亲自和齐溪禀报一下，但是她前脚刚回镇国公府，后脚齐溪就有旨意来，让她好好休息，不必急着进宫。 燕明珠自然承了这一份好意。 她在霞光阁待了一整天，也不出门，只是睡觉。一次睡个够。等睡好了，总算看起来有了些精神。 第二天，孟伏龄来了。 孟伏龄带了很多补品给她，对她嘘寒问暖，很是关怀。 但是……燕明珠总觉得孟伏龄眼里藏着什么事，却没对她说。上一秒，孟伏龄在用那种目光看她，下一秒她再看过去，却又一如平常。 燕明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孟伏龄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好好养身体。然后就离开了。 明明上午孟伏龄刚刚来过，下午孟夫人就过来了。 还带着一些行李，说是为了方便照顾燕明珠。 让燕明珠倒是哭笑不得。 “姨母，不至于吧？我好着呢。”燕明珠挽着孟夫人的手，笑说。 孟夫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决：“至于！怎么不至于？！你好什么？你瞧瞧你，小脸瘦成这样。在摸摸你的胳膊，瘦的跟皮包骨似的。你早就不应该去西南……” 提到“西南”，孟夫人的声音顿了顿。 紧接着，她继续说：“我这几天就住在这儿，等你胖回去，我再回孟府。” “姨母，你是孟家主母，住在我这儿，不太合适吧？”燕明珠声音温温柔柔的。 孟夫人握着她的手，“好孩子，我真的不放心你。别让姨母心里难过。没什么不合适的，家里没什么需要我照顾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8章 不能输（三） 孟夫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燕明珠也没办法回绝。只能依言让孟夫人住在镇国公府。 柳梦得有孕两月，还不算晚稳，只能安心在家养着。不然她也要过来拜访的。 孟夫人同燕明珠说了，燕明珠也替孟夫人开心。无论柳梦得这一胎是男是女，孟夫人都成了祖母。 闲时，孟夫人和燕明珠说许多家常话。一有空就跟燕明珠在一起说话。不是一起下棋，就是一起下厨。 一连住了三天，孟夫人回了尚书府。 孟夫人毕竟是孟家主母，离得太久也不太好。 燕明珠送她离开。 孟夫人走后不久，孟伏龄又来了。 带了一堆书，说是给燕明珠打发时间用。 燕明珠看孟伏龄带的这些书，都是他书房里的藏书，也有不少孤本。没想到孟伏龄这么舍得，居然都送过来给她看。 感觉……是想让她不要有空闲的时间。 燕明珠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无法细说是哪里不对。 还有齐溪那里。 齐溪之前最盼着她入宫，能和她说说话，缓解平时的烦扰。而这次，齐溪那里一直没有传召，也让她不用急着入宫。 很奇怪啊…… 可是……为什么呢？ 又三天。 燕明珠刚起床没多久，就听说镇国公府门口来了客，不止一人。 她只好亲自去门口看一看。 青丝和暮若跟在燕明珠身边。成雪和朝如立在她身后。北袅、浮绣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镇国公府的大门打开。 就是斜阳街。 正门口，跪着很多人。 他们身上穿着铠甲，都有残破，还有血污。 很多人都有一些眼熟。 比如穆慈、程毅、许峻茂…… 燕明珠看见这一幕，突然间心慌。她试图在这一大批人之中寻找容华。 容华的军衔不低，应该在前面的。可是……没有啊…… 后面……也都是陌生的脸。 从脚底下涌上一股寒意，接着在四肢百骸蔓延开。 燕明珠动了动喉咙，声音微哑：“你们……这是为何？” 她……隐约有个猜想……却不敢想…… 穆慈重重对着燕明珠叩首，额头砸在地面上，瞬间青紫，甚至有血渗出来。“公主……属下办事不利，没能保护好公子！还请公主责罚！” 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四年前，她和……母亲也是站在这里。门口……跪了一堆人……跟她们母女说，燕荃失踪了……或者是死了…… 燕明珠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容华……他人呢？” 她紧紧盯着穆慈，想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穆慈抬起头，早已经是满脸泪痕了，“公子他……下落不明……我们找寻了三日，也没找到他。” 她的血，在这一刻，冷下去。 她的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她张了张口，怕一出声就是哽咽。 孟伏龄出现在这儿，他跑上来，一把扶住燕明珠要倒下去的身体。“明珠，你冷静些。冷静一些。” 燕明珠转首对上孟伏龄关切的脸，这几日的异样都有了原因，她瞬间明了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19章 不能输（四） 燕明珠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包括皇宫里的齐溪……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容华失踪了。西南的急讯先抵达皇宫，阮思礼和孟伏龄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告诉她。 瞒着她一个人。 “你……你明知道……他对我……”燕明珠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孟伏龄，眼里有泪。 你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燕明珠没说完，孟伏龄却是知道的。 燕明珠拨开孟伏龄扶着她的手，她闭了闭眼睛，平复心情。 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掩盖不住其中的颤抖。 “他为什么会失踪？” 许峻茂替穆慈答：“十二天前，西南所有军力，全部向耶律军发起攻击。容华和耶律祁决战，他杀了耶律祁，夺回燕荃将军的尸骨。但是在战后，我们没能找到容华。” “找遍了？”燕明珠盯着许峻茂的双眼。 许峻茂第一次发觉，一个女子，也会有那样凛冽的眼神。“……找遍了……但是没有……” 燕明珠抿了抿唇角，“我父亲的尸骨呢？” 南宫璇捧着一个盒子，双手奉上，“这是燕将军的头骨。” 燕明珠双手接过那个盒子，她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她转身，踏回镇国公府内。然后回头。 孟伏龄本想走进来，却被燕明珠的眼神遏制住。他的脚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燕明珠说：“关门。” 成雪和朝如一人一边，推着镇国公府的大门阖上。 所有人都被挡在门外。 青丝和暮若完全不敢发声。 公子失踪了……对公主而言，那是多大的事啊？天塌了也不过如此吧！ 燕明珠立在门口处，久久不动弹。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低垂着脑袋。 眼睛里有液体汇聚，湿热的泪脱离眼眶，砸在怀中那个盒子上。眼泪在木盒上留下一点泪渍。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眼泪，渐渐变多。 一滴又一滴。 脑海里，回放着几个曾经。 最初的一幕，是她和元珍，在这扇门里。 那时，元珍的声音。 “我本就已经无父无母，现在，我的丈夫也没了。” “大岳的江山保住了，百姓的日子也在继续，只有我……我的丈夫没了。” “我的丈夫没了，你……再也没有父亲了。” 那时候，母亲是不是灭顶的绝望…… 那个时候，燕明珠体会不到元珍的绝望。她只是失去了父亲，还有母亲在。 然后，脑海里就是元珍病故的那夜。 元珍坐在藤椅上，背靠着椅背，微微垂着脑袋，双眸都闭着，唇角甚至还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她姿态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无论她叫多少遍“阿娘”，元珍都不会醒。 那个夜里，她失去了母亲。 时隔四年，在春日的某一天。 她再度遇见了当年的情景，这一次，未归的人是容华。 他失踪了……下落不明……在战场上……就像是多年前的燕荃一样。 她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没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0章 不能输（五） 容华和她相伴了多少年……多少个春秋，多少个冬夏，多少个昼夜。 四季轮换，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从帝京到燕郊，从燕郊回帝京。 纵然容华不能说话，也是她最亲近熟悉的人。 他们不够了解对方，却又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对方。 她最后的希望。 值得她活下去……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没了啊…… 春天，该是温暖的。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太阳在上方。 她的血一寸一寸变冷，身子也像是坠入冰窖一样。 木盒上，一滩深色，都是她的泪。 和容华相处的这些年，历历在目。似乎昨日，他们还是九、十岁的小孩子。 然后，天各一方。 她希望，容华只是失踪，在这蓝天下的某一处，只不过还没找到罢了。 而不是……死了…… 可是，先有燕荃这个例子。 她也曾自以为是，觉得燕荃没死。但是燕荃的尸骨，而今就在她怀里抱着。 容华呢？ 他呢？ 难道……是宿命吗？ “骗子……” 她从西南回京的哪一天，容华对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她说：“我会等你回家的。” 她也说：“请你务必平安归来。” 容华跟她说：“放心。” 这一切，才刚发生不久。 他答应好了的。回家……回家……回家…… 她在家等着他。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人呢？ 人呢？ 他曾经还说过，要永远陪着她的。 “骗子……” 燕明珠的眼前突然一片黑，她站不稳身子。向后仰头倒下去。 青丝和暮若眼疾手快扶住了燕明珠。 这件事对燕明珠的打击有多大，不用细想也知道。容华和燕明珠之间，那份情，是数年的光景。 这世界上，没了容华，燕明珠又要依靠着什么活着呢？ —— 燕明珠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床边有人。 她视线尚未清晰，只觉得一双小手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听到了小少年急切的声音：“皇姐，你没事吧？”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得以清楚。齐溪紧握着她的手，一脸忧色。 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太长，太久了。” 齐溪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有一些奇怪的样子。 燕明珠和齐溪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对视着。 齐溪张了张口：“皇姐……”说出这句话很难，可是……他不得不戳破燕明珠的谎言。“那是真的。” 燕明珠怔然看着齐溪，像是没了灵魂一般。 “真的？”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燕明珠挣脱开齐溪的手，“出去。” 齐溪看着燕明珠：“皇姐，容华真的失踪了。还不知生日。现在西南由东境军接管，我已经派他们去找了，应该会有消息的。” “出去。”燕明珠又重复了一遍。 齐溪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让你出去！”燕明珠对着齐溪大声喊。 这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齐溪垂下眼，“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皇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1章 沐雨轩（一） 齐溪一走，屋子里就剩燕明珠一个人。 她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眼泪不由自主流出来。 她真的是……撑不下去啊。 霞光阁外，齐溪和孟伏龄都在。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瞒不住。这可是天大的事，怎么瞒也都是一段时间。 西南守军和东境军交接，东境军负责打扫战场。 西南守军将领都回帝京复命。只有容华未归…… 燕明珠无论从什么地方都可以得知这个消息。 起初不告诉她，就是为了拖一拖时间，怕她撑不下去。 孟伏龄真的很心疼燕明珠。他的这个妹妹，看起来身份地位很光鲜，可是要受的苦，绝对不比别人少。 齐溪出声：“她……怎么办？” 孟伏龄抬眸看着霞光阁的窗户，“只能等她一个人……冷静下来了。这件事，于她而言，就是天塌地陷。” 齐溪心里一紧，他转过身正对着孟伏龄，问：“如果一直找不到容华怎么办？回京复命的人说，他们打扫战场时，翻遍了尸体……没有容华。” 孟伏龄的眸黯淡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 这种事……非人所愿，谁也预知不到容华到底在哪里。 齐溪嘴里溢出一声轻叹：“你留下吧，我还要去丞相府一趟。” 这个消息，不仅仅是燕明珠受到了打击，还有谢唯思。 孟伏龄只当齐溪与阮思礼有事要谈，不知其中的事。 齐溪离开了镇国公府。 孟伏龄在霞光阁门前站了许久。 青丝和暮若让他到正厅去等。估计一时半会儿，燕明珠都不会出来。 她需要冷静。 青丝和暮若都不敢去打扰，其他人更是不敢了。 眼瞧着到了晚膳的时间，燕明珠还是没有声响。 青丝踌躇了一阵子，和暮若一起去敲门。 “叩叩！” 敲门声响起，但是无人回应。 青丝问：“公主……该用晚膳了。” 依然无声。 青丝和暮若对视一眼。 暮若抿了抿唇，然后伸手推开门。 她们两个人走进去，向着内室。 燕明珠还躺在床上，维持着那个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鬓角的头发都湿了。 她一个人，无声无息哭了多久？ 青丝见燕明珠这幅样子，心里一痛，她在床边跪下身子。“公主……您别这样。”青丝的眼眶都红了。 暮若微微垂眸，在青丝身旁跪下。声音比青丝冷静一些，“公主，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也许公子并没有出事，只不过在这世间某一处罢了。” 青丝附和：“公主，也许公子没出事呢。” 燕明珠依然没说话。如果不是她还会时不时眨动一下眼睫，会让无以为，她已经没了声息。 暮若皱了皱眉：“如果公子看见您这样的话，一定会伤心难过的。他不会舍得让你受苦的。” 这句话，无意间触动了燕明珠。 她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的两个人。“不舍得吗？他……”她的声音顿了顿，一颗心纠成一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沐雨轩（二） “他怎么不舍得……他明明答应我，会平安回家的。现在呢？”燕明珠的反问，让她们两个没了声音。 燕明珠的眼睛都肿了，她的眼底始终都有泪意。 屋子里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 暮若和青丝一直跪着不动。 燕明珠支起身子，她的面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说……吃晚膳吗？” 青丝猛的回神，点头：“奴婢这就端上来。” 青丝起身向外走。暮若起身扶住燕明珠。 燕明珠的视线和暮若的视线对上。 暮若动了动唇：“公主，您一定要相信，公子会回来的。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公子和将军不一样。” 容华和燕荃……不一样。 容华也未必会走上燕荃的宿命。 燕明珠张了张唇，又默默闭上。有些话，说不出。 但是暮若的话，给了她一种信念感。 暮若继续说：“现在您的身边还有孟夫人、伏龄公子、梦得少夫人，还有圣上。他们没敢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现在这样颓废下去。您一定要相信，公子会回来的。” 暮若不知道自己这样说究竟对不对。 也许容华真的死了呢？ 可是，只要没有最终的结局，燕明珠才会有撑下去的动力。 燕明珠的心瑟缩一下，微疼。 暮若说完，就退下去，打了一盆水过来，沾湿手巾替燕明珠擦拭面部。 青丝和北袅将饭菜端上来。 怕燕明珠吃不进什么，所以她们两个人准备了诸多，起码有一样让燕明珠多吃一些都是好的。 燕明珠坐定到桌边，她拿起筷子，一阵发怔。 脑海里闪过很多次她与容华同桌用膳时的场景。 当那个人不在身边时，便会想到更多的他。 这诸多年，他存在的场景，真真切切。她身边……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容华的身影。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的微微泛起青白之色。 她夹着菜，大口大口地吃些。似乎在宣泄心中挥之不去的情绪。 她继续等。 等容华回来。 还没到最后一刻。 她的容华，答应了她，会回家的。 看着燕明珠那副样子。青丝只好垂下脑袋，不敢去看，怕自己忍不住刹那就眼泪决堤。 这么多年，她伴着燕明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一些燕明珠。 燕明珠看起来是温婉浅淡的性子，可是内心里比谁都温柔。她一点都不坚强，只不过把所有事情都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道，不让外人分担。 元珍去世时，青丝曾一度怀疑燕明珠会撑不下去。幸亏那时有容华在，日夜相伴，陪燕明珠度过那阵灰蒙的日子。 但是……随后容华离开了，进了军营，又奔赴西南。 燕明珠在他不在的这期间，受过多少苦难？她的身上留了多少伤？ 青丝一直都看在眼里，比谁都心疼她的公主。 明明该是幸福的一生，一出生就比他人优渥，父母慈爱。可是燕明珠这十几年，经历过的种种……将她的一颗心不知伤可多少次。 也许，她胸腔里跳动着的那颗心脏，早就布满裂痕。(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3章 沐雨轩（三） 回京之后的这一年里，燕明珠经历过最冷的冬天，见过最凛冽的初雪。也经历了最让人心凉的春天。 这个四季轮转，像是让她的世界重新停转一圈。 上一个春天，母亲、容华还有她，还在燕郊的归尘寺里，守着青灯古佛，过人间清闲日子。 这一个春天，母亲不在了，容华也不见了。 她终于回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家，只不过，只有她自己了。 燕明珠知道孟伏龄没走，派人将他送出府。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她坐在窗边，看着太阳落下，夕阳残血。又见月出一地华光，星子闪烁未歇。 燕明珠没让任何人跟着她。挑了一个灯笼，一个人从霞光阁出来。 夜里，她一身薄衫，夜风吹过，身子一阵发寒。 她沿着镇国公府走，先去了东院，去看父母曾经久住的地方。 一切都维持着原样，她不让人动一丝一毫，像是母亲还在时。她从东院转了一圈，又从东院出来。 沿着青石小路，穿过整个花园，走向沐雨轩。 沐雨轩里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燕明珠先去了南厢，初初回帝京时，她住在这儿。 里面的布置没有任何变化。窗边的书案上还有她未画完的残画，都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了。画上枯黄的老树，地面都是残叶。 燕明珠放下画，回眸观望了一眼南厢，然后迈步出去，关上了南厢的门。 她又走向北厢，容华的住处。 燕明珠在门前停驻一刻，然后才推开房门。 沐雨轩的一切，她都无比的熟悉。 她踏入北厢，便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泛疼。走进外室，看见了容华的桌案。 她将灯笼放在一旁，然后坐在了容华常坐的椅子上。面前是容华的书桌，桌子上的书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毛笔也都依次挂好。砚台里没有墨，一片安静。 她伸出手，触及到那一叠纸上。 都是容华用来练字的纸，每张上面都写着字。 她一张一张看下去，有的一张纸上只有一个字，写的格外仔细，笔锋潇洒。有的纸上写了许多，应该是抄某一本书上的。 她将看完的纸放在一边。每一张都放好，生怕不小心弄出褶皱，或者弄出残破。 她转过头，正要看下一张。 视线落在纸上，停住。 纸上只有四个字。应该写了很久了。 她将那四个字念出来，声音微颤：“彼燕有榕。” 彼燕有榕…… 她差点要拿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了。 她右手拿起这张纸，将那四个字看了又看。 视线左移，看下一张纸。 上面的字有很多，似乎是有感而发，写的随性并不规整。 上面写着： “彼燕有榕，可栖数载。 此榕有燕，可幸万年。 吾愿为枝，任卿所依。 卿为吾爱，吾甘为献。” 拿着那张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啪嗒……”眼泪不小心落在纸上了。恰好是那个“榕”字。 将墨色晕开，那个“榕”字也不那么真切了。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张纸同时从左右手脱离。被风吹散……(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4章 沐雨轩（四） 她的双手落在身侧，无力去追那两张纸。 燕明珠张着嘴，眼里溢满泪，不受控制地涌流出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哀嚎，就像是困兽，无处可逃，无路可走。被逼到一个死角。 这个夜里，她一个人在沐雨轩的北厢，失声痛哭。 撕心裂肺一般。 她哭的不能自已，呼吸都变得很困难。她抬起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心脏处疼的厉害。 跳动一下，就泛起让四肢百骸都疼的感觉。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割在身上，想将她凌迟处死。 哭声渐急渐大，又渐缓渐小。 最后，燕明珠哭到哭不出。 她起身想捡起那两张被风吹远的纸，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只能爬过去，将那两张纸拾起。紧紧攥在手里，紧紧捂在胸口，贴合着她的心脏处。 夜风吹，一地寒霜，清寒倍入骨。 她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像是无依无靠的孩子。 “容华……容华……容华……”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也不知这一刻，她究竟是清醒，还是混沌。 她渐渐失了力气，就这般睡过去。一直都没有松开手，那两张纸被她紧紧护在怀里。 —— 清晨，青丝和暮若去敲霞光阁的门。无人应，两个人推开门，不见燕明珠的身影。 都慌了神，生怕燕明珠想不开。 立刻叫来府里的人，全都去找燕明珠。 成雪和朝如各带一队，裴青和沈义也各带一队。 镇国公府这么大，不知道燕明珠会在哪一处。 可以确认的就是，燕明珠一定没有离开镇国公府。 青丝跟在成雪身边，急得又快哭了。她胆子不大，涉及到燕明珠总是会乱了心神，没了主心骨，怎么可能不慌。 成雪紧紧攥着青丝的手，“你别担心，公主就在府里，不会有事的。” 青丝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公子下落不明，对公主而言那是多大的事？！公主万一……万一……万一想不开了……怎么办？我……我……” 成雪心里也一样的急。容华出事，他就已经在忍了。他和容华也算是从小长到大的。从容华到镇国公府开始，他就一直跟着容华。虽然名义上是主仆，其实算是兄弟。 容华下落不明，他也急。但是他要镇定，如果连他都慌了，其他人怎么办？ 成雪沉默不语，只想尽快找到燕明珠。 他吩咐身后的人：“快找！一定要找到公主！” 镇国公府这么大，公主会去哪儿呢？ 另一边的朝如和暮若也是心急如焚。只不过比起青丝镇定一些。 暮若突然拽住朝如，“沐雨轩！” 他们刚刚找过东院，燕明珠不在。 朝如瞬间明白暮若的意思，两个人立刻奔着沐雨轩跑去。 沐雨轩自从容华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人去过，连打扫都没有人。 燕明珠很可能就在那里！ 事实证明，暮若猜得没错，他们直奔沐雨轩的北厢。 推门之后，就看见了在地上的燕明珠。 暮若跑过去扶起燕明珠，燕明珠浑身冰凉。(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5章 沐雨轩（五） 不知道燕明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她浑身都冰凉。 暮若扶着燕明珠，“公主？”她声音温柔小心，轻轻叫燕明珠。 燕明珠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光线刺眼，她一时受不住。又闭上眼睛，反复三两次她才睁开眼睛。 暮若看着她，“公主，回去吧。” 她没有问燕明珠为什么在这儿。也没有急需详述他们心里多着急，找了燕明珠多久。她只是对燕明珠说“回去吧”。 燕明珠应该是昨天夜里又哭过，眼睛微微肿起来。 朝如站在一边，看见此情此景，沉默不语。 暮若把燕明珠扶起来，燕明珠的步伐有些踉跄，全靠暮若撑着她。 回到了霞光阁，暮若立刻张罗人去打热水来给燕明珠沐浴。 朝如也通知了其他人，找到了燕明珠。 怕青丝一见燕明珠就哭哭啼啼，暮若特地嘱咐了她许多。在青丝再三保证之下，暮若才让她也回霞光阁里。 北袅和浮绣替燕明珠脱下衣服。 另一边的浴桶也倒满了热水，撒上了一些干花瓣。 燕明珠踏入浴桶中，靠着浴桶内壁。她的双眼无神，整个人都有一些精神恍惚的样子。 暮若替她洗头发，动作小心，生怕惊扰了燕明珠。 青丝看见燕明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幸亏北袅眼疾手快将她拉出去，不然青丝立刻就收不住。 青丝没办法平复心情，也不想给其他人心里添堵，只能一个人去了厨房，多给燕明珠准备些喜欢的吃食。 暮若拿着沾湿的手巾，替燕明珠擦背。 “公主，您为什么坚信，公子一定出事了呢？”暮若问她。 燕明珠回过神，“什么？” “现在公子失踪，为什么您会认为，公子一定是出了意外，再也回不来了？现在没人找到公子，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没有。您为什么就能下意识笃定公子一定出了意外？”暮若说话条理清晰，她所说的，正中燕明珠内心。 “我……”燕明珠张了张唇，却说不出。 暮若继续道：“因为将军，所以您才会这么认为。昨日我也同您说过，公子和将军是不一样的。” 暮若猜得到，燕明珠只会想到坏的方面。哪怕昨天她说了一堆劝解燕明珠，起初燕明珠听了或许会好转，随后又是否定，再次跌入负面情绪之中。 她明白，这件事对燕明珠的打击不是一点点。 恐怕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可是没到最后一刻，都不应该轻言放弃。更不应该一直想着最坏的当面。 她希望燕明珠能够振作起来。 “公主，您要有坚定的信念。只要一日没有尸体，公子就还活着。您不要一直想着公子出事了。好吗？如果公子在，也一定不会希望看见您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奴婢不希望您一直这样下去。请您振作起来好吗？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您，还有那么多人再买关心您。” 暮若说的话，情真意切。(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6章 都难受（一） 这些道理，燕明珠不是不懂。她清楚的很……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瞎想。 “我心静不下来。”燕明珠看着水面浮沉的花瓣，“我也不想你们替我担心，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想法。我见不到他，我心慌。我怕……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怕……” 她的内心在恐惧着，恐惧着一切。她怕自己想的那么好，结果现实给了她冰冷的一刀，插进心窝里。 暮若的眸子黯了黯，她转念想到：“将军的尸骨已经回来了，应该要回燕郊和夫人合葬在一起吧？这件事，还要您来主持。” 燕明珠眉宇间的愁色仍在。 暮若说：“这件事，一定要您亲自去做的。既然您心静不下来，不若先把这件事办了吧。” 燕明珠点了点头，“好。” 沐浴更衣之后，青丝和北袅端过来一堆菜肴。北袅样子乖，声音软，哄着燕明珠多吃一些东西。 暮若从霞光阁退出来，去找朝如。 此时朝如正和成雪待在一起，两个男人都没话说。心里叹气，无语望天。 暮若走过来，直接了当说明：“预计也就这三天，启程回燕郊安葬将军尸骨。你先写信通知老管家一声，将事情说明。我估计公主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自我开解，如果老管家和两位姑姑能够多说一些话，应该有用一些。” 朝如问：“公主答应了？” 暮若点头：“答应了。所以燕郊那里要尽快准备好。” “我明白了。”朝如说。 暮若转身离开。 朝如看着暮若的背影，直到她最后消失不见。 成雪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日子过得这么样的难受。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顺心。 还有容华…… 他在哪儿呢？ 成雪重重叹了一口气。 朝如在他旁边坐下，“你去看过穆慈吗？” 成雪一怔，摇头：“没。” 朝如转过头对他说：“我想，公子出事，他一定也很自责。你应该去看看他，毕竟你们两个更为相熟。” 成雪动了动唇，最后“嗯”了一声。 朝如起身，他走向书房那边，打算给燕铮写信。 成雪见朝如也走了，他也离开了镇国公府，去见穆慈。 因为容华失踪，穆慈这个做属下的办事不利，无颜面对燕明珠，所以他没回镇国公府。 穆慈在帝京也没什么落脚点，只能住在客栈里。 成雪出门稍稍一打听就知道穆慈在哪儿。 他前往客栈去找穆慈，一进客栈就瞧见了一楼的穆慈。 桌子上放了许多酒坛，就他一个人，喝的满脸通红，眼瞧着就知道没有理智可言，早就不清醒了。 成雪皱了皱眉头，向他走过去。 人还没到穆慈旁边，酒味就扑过来，刺鼻的很。 成雪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醉醺醺的穆慈看了好一会儿，才叫出他的名字：“穆慈。”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穆慈恍惚抬起头，和成雪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他满眼都是醉意，早就不清醒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7章 都难受（二） “你是谁？”穆慈说完，又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成雪抿了抿唇。他没想到穆慈会变成这个样子。跟曾经的那个穆慈，天壤之别。没办法从此时此刻这个人的身上，看见曾经那个穆慈的一点影子。 就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成雪心里泛起一种悲哀，浓重的悲哀。他心里不畅快，却还是忍着。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并没有缓解胸中的不适。 酒没了，穆慈便开始大声吆喝起来，“酒呢？！拿酒来！” 店小二有些怕他，却也不得不跑过来，“客官，您喝这么多了，别喝了吧……” 穆慈一把抓住店小二的领子，“老子让你拿酒来，费什么话？！” 成雪眉尖一颤，他伸出手扣住穆慈的手腕，逼得穆慈不得不松开手。 然后转头对店小二说：“不用管他，喝多了。他住几号房？” “人字五号房。”店小二缩了缩脖子。 成雪抓着穆慈的胳膊将他带起来，穆慈不愿意便挣扎起来。成雪直接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然后拖着醉鬼一样的穆慈去了人字五号房。 成雪用脚踢开房门，进去之后直接将穆慈扔在床上。然后出门跟店小二说准备两碗醒酒汤过来。 他回了人字五号房，坐在桌边等。 过了一阵子，店小二将两碗醒酒汤送过来。成雪给了他几块碎银，然后进屋关门。 他先是端起一碗醒酒汤，然后走向床上的穆慈。他一手捏住穆慈的下巴，直接把醒酒汤灌进去。 之所以要两碗醒酒汤，就是因为容易洒。 因为鼻腔也有液体，穆慈不得不醒过来。嘴里全都是醒酒汤的味道，领子周围的衣料全湿了。 他一把推开成雪，然后趴在床沿吐起来。 不仅仅是刚喝完的醒酒汤，还有他喝的那些酒。味道绝对不太好闻。 成雪回身将倒干净的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开了窗，驱散一些屋子里的异味。 等穆慈吐够了，整个人已经累倒在床沿上，动都不动一下。 成雪又端起了另一碗醒酒汤，他一把抓住穆慈的领子，让他不得不起身，然后又捏住他的下巴，将醒酒汤再次灌进去。 两碗醒酒汤，最后差不多洒了三分之一，穆慈能喝进去的就那么一点点。 成雪将第二个碗也放回桌子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穆慈。 他保证，穆慈醒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 穆慈没吭声。 成雪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容华的失踪。“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公子的事，决定要去好好找寻公子。结果……你就在这里喝酒？想把自己喝死吗？” 穆慈微微垂着眼睫，挡住了眼里的情绪。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作为回应。 “穆慈，我还以为你有责任敢担当。你回了帝京，除了告知公主这件事，你就再也没有回镇国公府。你心里难受，难道我们心里就不难受吗？可是难受又能怎么样？这件事没有人预料得到。”(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8章 都难受（三） 穆慈心中的内疚和自责，远比别人多得多。当初他随着容华一起进了岳齐军，后来又一起去了西南边城。 是他没有保护好容华。 容华是谢将军唯一的骨血了，容华出了事……他当以死谢罪。 成雪见穆慈不说话，继续道：“现在还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现在只是失踪，并不是……” “死了”两个字，成雪说不出口。 成雪叹了一口气：“我知你心中内疚自责，可是世事不能都能先预料到的。” 穆慈终于肯开口了，他看着成雪：“那天，公子让我去杀一个人。我就没能待在公子身边……而且，那个家伙……我也没能杀掉……” —— 时间回溯到那一日。 容华命令穆慈去杀了迁湫，穆慈的确是追上了迁湫，但是没能杀掉他。 迁湫在武力上自然是不及穆慈。但是迁湫会异术。 他向着穆慈撒了一堆药粉，穆慈下意识掩面躲开。再度追上去。 紧接着，穆慈没能看清迁湫到底做了什么。 地上两个已经死掉的人忽然立起来，挡在迁湫身前。 穆慈的长剑全部刺向那两具尸体。 不应该这么描述。 而是穆慈的长剑刺向哪里，那两具尸体就移动到他的剑尖前。 十分之诡异。 那个少年也异常的妖异，眉尖的墨色纹络像是火烧一般。 穆慈不知不觉间，竟然被他蛊惑了。 一时晃神，中了迁湫一剑。 紧接着，他浑身无力，眼瞧着那妖异少年离去，明明周遭混乱，那少年却像是闲庭看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悠哉离去。 —— 成雪听穆慈这么说，诧异了一番。“你是说，那少年能控制死人？” 穆慈讥讽一笑：“我不知道……我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理不清头绪。” 成雪微微皱了皱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穆慈敛下眉眼，静默一刻，“我……” 成雪见他这般模样，便替他打算：“公主不会责怪你的。过几日，公主回燕郊安葬将军尸骨，介时你也一同去吧。等燕郊那里没事了，你再离开。府中人手不够，又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穆慈微微一怔。 成雪看着他，“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回镇国公府了。等你考虑好，就去镇国公府。” 成雪起身离开。 他从客栈里走出来，一路走过，无意路过了攀兴街。抬眼一看，那溢香楼早就闭门多时，蛛网都在牌匾上结了一层。 他从攀兴街走过，再转回斜阳街，回了镇国公府。 他往霞光阁走，刚到院子里，就瞧见青丝坐在石阶上，双手捧腮，不直到她在想什么。 成雪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身子，“怎么了？”他的声音温温柔柔。 青丝眨动一下眼睫，回神。鼻息见却闻到一阵酒味。她拧起眉头，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成雪，你这是干嘛去了？一身的酒臭味，还敢往霞光阁走？” 成雪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估计是刚刚在客栈染上的味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29章 都难过（四） 成雪回答：“刚刚去见过穆慈。” 青丝愣了愣，“他啊……” 成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多想。我去换一身衣服再过来，有话和公主说。” 青丝点点头：“嗯。” 不多时，成雪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再回到了霞光阁。 燕明珠坐在藤椅上，身下垫了一层柔毯。她的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一些苍白。眼睛的红肿因为热敷过的原因已经消了许多。 她微微垂着眉眼，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偶一般。 成雪走进来，行礼：“奴才拜见公主殿下。” 燕明珠抬眼，轻微颔首。 成雪站直身子，“奴才方才去见过穆慈了。” 燕明珠看着成雪。 成雪将刚刚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和燕明珠说了。 燕明珠听完，眸色黯了黯：“这件事，怪不了他。” 至于穆慈口中所说的那个妖异少年…… 是什么人？ 燕明珠揉了揉眉心，“关于那个少年，你去告诉孟伏龄吧。这些事，我管不了。至于穆慈，你多多照顾一些。我知道他心里也很难过。我不怪他。” 成雪“嗯”了一声，然后退下。 屋子里又只留下燕明珠一个人，她看着窗边矮桌。因为是春天，屋子里也多了许多绿植。矮桌上放了一个细口的花瓶，插着几缕柳枝。 叶子长得很好，翠绿色。 她伸出手，揪下一片柳叶。细长的柳叶在指间挪动。她在叶片上掐了几个指痕。 当叶片布满她的指甲印时，心里一片平静。 “呼……”她深呼吸一下，然后丢开那片柳叶。 怔然看着窗外的景色。 天空湛蓝，院里四处都有绿意。四处都充斥着春天的生机。 她心虽然静了，却还是充斥着灰。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容华。可每每抑制了几秒，容华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对她而言，这段时间，真的很煎熬。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摆脱这种负面情绪。 她觉得很累，身心都累，疲惫不堪。 燕明珠下意识去抓胸口的玉佩，却抓了个空。 恍然想起，那块玉佩在容华的身上。现在容华下落不明，那块玉佩也不见了。 内心又是一阵恐慌…… 她真的是太懦弱了，扛不住什么大事。她还是没有如元珍期望的那样，能够坚强起来， 表面上坚强那么一会儿，背地里溃不成军。 燕明珠忍不住开始自我厌弃。她好像从始至终什么忙都帮不上，一直像个负累。 不知不觉间，又红了眼眶。 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眼泪会有这么多，像是停不下来。 似乎一切都从回到帝京的那日开始，她的人生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她是说如果…… 那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燕郊，没有一个人接那道圣旨，没有一个人回到帝京。 她的人生，会不会变好很多？ 现在的人生，一片糟乱…… 像是置身荆棘沼泽之地，浑身上下皆是泥泞，一走一过被荆棘划伤千万道，鲜血和泥水都混合在一起。 活着，原来是一件这么难过的事。(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0章 都难过（五） 因为那个消息，整个镇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每个人都变得话少了。怕说什么……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劝解的话就那么多，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把那些语言翻来覆去再一遍。 听得人会听不进去，说得人也会说不下去。 于是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每个人都掠过这件事，不愿提起。 燕明珠是个内心敏感的人，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身边人的小心翼翼。她也在控制自己，怕自己再一次情绪崩溃会吓坏其他人。所以这份小心翼翼，她也一样维持着。 孟伏龄又来过两次，燕明珠都让人挡了。她不想见孟伏龄。 或者说，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在自己的壳里，不想看见任何外面的人。 她内心深处的那份怯懦，一直都在。 青丝起初是最为紧张的那一个，她每天都在紧绷着神经，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好在，在接下来的两天，燕明珠的情绪虽然不高，但是勉强平和。并没有再一次的崩溃，只不过脸上也没了以前的那种笑意。 暮若跟了燕明珠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此刻纵然燕明珠面上不显，可心里早就疼的撕心裂肺。 这份小心翼翼，每个人都不忍心打破。 又过了一天，行礼都准备好了，他们启程离开帝京。 这个消息，她只留了一封书信递给宫里的齐溪。说是回燕郊安置燕荃的尸骨。 其他人，包括孟伏龄那边，她都没有说， 但是她想，齐溪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孟伏龄的。 等孟伏龄再一次去镇国公府时，才知道燕明珠已经离开了帝京。 孟伏龄进宫面见齐溪的时候才得知燕明珠回了燕郊。 从皇宫里出来，孟伏龄还有一些恍惚。他心里担忧燕明珠，也在想回去如何跟孟夫人还有柳梦得说。 阮思礼和他走在一起。 孟伏龄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和阮思礼说。 “叶济泱还有一个徒弟叫迁湫，在西南的战场上，迁湫曾经出现过。但是他最终得以逃脱，他学的都是一些奇门异术，行踪诡异，不知他人在哪里。” 阮思礼的脚步微微一顿，“我知道了。” 此刻叶济泱还羁押在刑部天牢，纵然他本事滔天，恐怕也难逃阮思礼设下的天罗地网。 叶济泱的身份是耶律国的巫祭，所以从一开始阮思礼就没把叶济泱当成一个人正常人看待。他紧紧盯着叶济泱，控制着他的一切。 迁湫那些鬼魅的异术，都是承自叶济泱。 但是……阮思礼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叶济泱当初被捕获时，并没有运用那些奇怪的术法。如果他用了，恐怕净痕也不能压住他。 那么…… 这是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用那么方法脱身，就被净痕他们抓住了。未免……过于容易了？ 漆黑的眸子黯了黯，一丝冷色划过。 阮思礼心中有了疑问。所以他一刻也不想等，离开皇宫之后就直奔着刑部天牢去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1章 用异术（一） 刑部天牢内，叶济泱依然被绑在刑架上。 他身上布满了伤痕，新旧都有，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了，勉强蔽体。 他低垂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阮思礼进了这间牢房。净痕拿起一边的水桶，将叶济泱泼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纵然此刻是如此狼狈，可是一双眼睛还是冷锐。 阮思礼和他的视线对上。 “你徒弟叫迁湫？”阮思礼在椅子上坐下，抖了抖衣袍下摆。 叶济泱的眸子一冷。 阮思礼好整以暇看着叶济泱，“对了，我还有件大事没告诉你。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了，忘了跟你说了。”阮思礼唇角挑起笑，“耶律祁死了。” “驻扎在大岳西南边境的耶律军，全部被驱逐出境。反抗的，格杀勿论。” 叶济泱死死盯着阮思礼，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耶律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你们的王子胡伢被擒，会被处死，为我大岳千百将士殉葬！” “你们的大将军耶律祁，死了！死在西南边境！他的尸骨别想回到耶律国。” 就像燕荃的尸骨被留在耶律那么久，耶律祁的尸骨，最后会成为乱葬岗的一堆白骨，也许会事豺狼虎豹的食物。 叶济泱无法相信这一切。 就连刚刚听见迁湫名字的震惊都不在了。 他身上泛起凉意，从脚底蹿起，毛骨悚然。 输了？ 就这么输了？ 耶律祁和胡伢都死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阮思礼捻了捻手指，“对你而言，起码有一个好消息。你的徒弟迁湫跑了。” 叶济泱皱起眉头，“他人在耶律国，你们怎么会知道他？” 阮思礼略微惊诧了一下，也许是他故意表现给叶济泱看的，“你不知道吗？这次他也参战了。他就在耶律军的军营里。大战发动的时候，他也在。只不过没能抓住他，他用异术躲过去了。” 阮思礼似笑非笑看着叶济泱，“听西南军回禀的消息，你那个徒弟挺厉害的。都会用异术逃跑。你这个师傅，怎么不会呢？” 阮思礼的视线没有从叶济泱的脸上离开过，他敏锐捕捉到了叶济泱的不自然，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 一瞬间，阮思礼就觉得，其中有不少事值得挖掘。 叶济泱反讽：“你怎就知道，我不会呢？” 阮思礼微微眯起眼睛。 两个人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气场也相近。 此刻针锋相对，竟有些像照镜子一般。 阮思礼笑了：“那真可惜。你这辈子都要被关在这天牢里，天罗地网束缚着你。想来，也是没机会展现给我看了。” 逞口舌之利，至今还没见过谁能比得过阮思礼这条毒蛇。 见叶济泱脸色更差，阮思礼笑的更开心，“今天就是来告诉一下你这个消息，我怕你一个人在牢里太难过。我就先走了，等再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转告给你。” “好消息”三个字，阮思礼说时特地加重了音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2章 用异术（二） 阮思礼如愿以偿看见叶济泱惨白下去的脸。然后他施施然离开。 从天牢出来，正面撞见陆离。 陆离突然听闻阮思礼来，没有任何准备。所以特地急匆匆过来。 阮思礼只留下一句“看紧他”，然后便从刑部离开。 他踏上马车，返回丞相府。 净痕坐在他的另一侧，抬眸看了看阮思礼。 阮思礼的脸上没有表情，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 “净痕，你觉不觉得……叶济泱有问题？”阮思礼突然开口，看着净痕。 净痕想了想，“您是说异术的事？” “对。”阮思礼点头，“迁湫是他的徒弟，所学也都是他所教导。迁湫有能力脱身，为什么叶济泱不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净痕心中也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阮思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回了丞相府，阮思礼第一时间去西苑。容华失踪一事对谢唯思的打击也不小。 本来好不容易缓解了她的焦虑，能够安然度日。经历这么一件事，谢唯思又开始闷闷不乐。 她郁结在心，难以开解。 偶尔看着一株草都能够潸然泪下。 与此同时，谢唯思的身体有变得差了。 丞相府的药就没断过。那些汤药苦的厉害，阮思礼看谢唯思喝药也相当心疼。 他刚进西苑，就看见净颜端着一碗汤药。 谢唯思坐在椅子上，眉眼间具是愁思。那双琉璃一样漂亮的眸子，早就不知多久前就黯淡了光彩。 净颜将药碗递给谢唯思。 阮思礼走上前替她接过，然后微微弯下腰，“不想喝的话，就不喝了。” 每天喝那么多的药，阮思礼着实心疼。 谢唯思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接过药碗。长久喝药，早就适应了那份苦涩滋味。 她喝得很快，眉头都不皱一下。 阮思礼看着她，更觉得心中难以忍受。他的眼中流露出心疼之色。 谢唯思喝完了药，净颜将药碗端走，离开了屋子，顺道替他们二人把门关上。 门外，净痕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净颜扫了他一眼，“你干嘛那样盯着我？” 她一出门，净痕就盯着她。看得她有一些毛骨悚然的。 净痕问：“你之前去过耶律国，对巫神那些侍者的事，了解多少？” 净颜撇了撇嘴，还以为这家伙要说些什么。“了解不多，我又没待多久。” 净痕道：“叶济泱有个徒弟叫迁湫，西南大战的时候，那个迁湫也出现过。他会异术，并且成功脱身。今日我和大人去审问了叶济泱，叶济泱什么都没说。但是疑点是，迁湫会异术，身为师傅的叶济泱为什么没用异术？如果他用异术的话，根本不会被我们抓住。” 听完净痕说的这些话，净颜心里也有些摸不着底。她微微皱起眉尖，眼睛左右转动了一下，“这件事……我没想过。” 叶济泱的身上藏着秘密。 那个逃跑的迁湫，也是个谜。 如此看来，耶律国的表面之下，还藏着不少的东西。 而他们，竟然从没有留意到。(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3章 用异术（三） 耶律国·巫神庙 耶律国的巫神庙建筑的非常恢宏，里面立着一个十米高的巫神像，赤发青面，三头六臂，一口獠牙，面目狰狞。 这是整个耶律国最大的一座巫神庙。 与其他的小尊巫神像不同的就是，这座巫神像下面是一朵红莲，赤红色的。 此刻，偌大的庙堂里，一人在蒲团上打坐。 黑色的袍子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双手搭在膝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眉间的那道墨色纹路似乎变得淡了一些。 迁湫从蒲团上站起来，他抬头看着巫神像，盯了一会儿。然后离开这里，从侧门进了后殿。 后殿里，有一副棺材，盖子推开一般。 迁湫扯开黑袍的系带，然后迈进棺材里，躺进去。 这个棺材很大，容纳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他躺进棺材里，里面垫着柔软的丝被。他拽过旁边的软被盖在身上，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后殿里，传来铁链的声音，很微小。 但是迁湫听见了。他突然睁开眼睛，从棺材里出来。 后殿又有一扇小门，他推门进去。 本该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早已经醒过来了，正单膝跪在地上，试图掰开右脚脚踝上的锁链。 听见开门声，地上的人抬头，正好和迁湫的目光撞在一起。 迁湫说：“你终于醒了。” 地上那个人，正是容华。 容华醒过来就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全部被人包扎过，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小家伙抓了他。 “这是哪儿？”容华站起身，右脚牵动锁链，又是一阵声响。 迁湫嘴角噙着笑：“耶律国，这是国都的巫神庙。” 耶律国的国都叫涞泽。 容华没想到，自己一醒来，竟然是在离大岳千里之外的耶律国涞泽。 “你一定想问我，你怎么在这里，对吗？”迁湫歪了歪头。 自问自答，“我在战场上把好拖回来的。你晕死过去了。那时候太乱了，所以你的同伴没来得及救你。” 迁湫看着容华，继续道：“距离那场大战，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了。你这一觉，睡得真久。” 半个月？ 容华的眉头紧皱起来。他还不太敢相信迁湫说的话。这个家伙……是耶律祁的帮凶。他的话，绝对不能轻信。 像是猜中了容华心中所想似的，迁湫又多说一句：“我没骗你，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西南边城现在也交接给了东境军，西南守军将领已经全部回京复命了。你失踪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容华的心沉了沉，他也像迁湫一样露出笑来，唇角清浅的弧度，他一点都不紧张。“你抓我是想做什么？” 迁湫奇怪地看他一眼，“抓你？不……准确说，应该是救你。如果不是我最先救了你，你早就失血过多死在尸体堆里了。更何况，你身上的咒术还没解。” 容华盯着迁湫，看着这个面容妖异的少年侃侃而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怎么在那么多人中，发现我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4章 用异术（四） 容华笑了：“其实这是个巧合。耶律祁在我面前喊了你的名字，而我一眼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你。那一刻，我无比确定你就是迁湫。所以我让穆慈去追你，争取杀了你。” 迁湫挑了挑眉，“你听到你身上有咒术似乎并不意外。” “当然。”容华点头。 迁湫问：“为什么？” 容华笑了：“因为你是巫神庙的人。就算会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显得那么奇怪。” 迁湫点点头：“你和那些人很不一样。” “哪些人？” 迁湫掰着手指数：“耶律祁、胡伢、国君……还有叶济泱。” 容华只是听过叶济泱的名字，却还没有见过叶济泱这个人。 “听说他是你师傅。” 迁湫放下手，郑重点头：“是的。” “在你们耶律国，可以直呼师傅的姓名吗？”容华问他。 迁湫脸上含着笑容，只不过眼睛冷了一些，“他例外。” 从话语间，容华感觉不出迁湫这个徒弟对叶济泱的一丁点敬畏之心。 紧接着，也印证了容华的猜想。 “他死了更好。”迁湫这么说。 容华愣了愣，“怎么？你恨他？你不是他唯一的弟子吗？” 迁湫笑的愈加灿烂，可是笑容有多灿烂，瞳孔深处就有多么的冰冷。 “是他把我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他死了，我就是耶律国的巫祭，那样……我才能得到自由。正因为叶济泱现在不在，所以在耶律国，能左右国君的人，只有我一个。” 这是一种莫大的权力。 他可以直接主导国君的想法。 如果说国君是一个标志，代表着皇族。那迁湫的身份，在国君之上，可以主导国君的思想，他才是这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 容华一直看不透耶律国的格局。 简直就是个谜。 国君是个摆设，明明是一国之主，却偏要搞什么巫神出来。又因为神凌驾在人之上。 连带着这一群所谓的巫神侍者，都被神化。成为了可以随意主导一国之主的人。 容华皱了皱眉，“对西南边城发动进攻，是谁的意思？” 迁湫很诚实地回答：“当然是耶律祁。他一直对大岳的事耿耿于怀。一直没有放弃过。” “那你们呢？”容华问。 “我们？不过是这其中的一部分。事实上，我们这一派的崛起，在耶律祁之后。虽然国君无条件相信巫祭的话，可是在那之上，还是耶律祁更重要一些。毕竟当年叶济泱是接着医治好耶律祁的便利上位的。所以这一次，耶律祁也拉着叶济泱一起。” 迁湫勾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在指尖上绕着圈，“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叶济泱带人潜入帝京，搅乱帝京的大局，如果顺便杀了丞相或者皇帝就最好了。然后耶律祁在西南边城发动大规模进攻。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他们有机会一击成功。” “他们想的很好。”容华评价道。 迁湫点头附和：“是的，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可惜……是纸上谈兵。”(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5章 用异术（五） 迁湫倚靠着门框，似笑非笑：“计划怎么赶得上变化快。他们以为会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进行，实际上从第一步就落错了棋子。”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容华看着迁湫，“那我被你抓到了，是做什么打算的？” 迁湫摸了摸下巴，“不知道。” “嗯？”这个答案在容华的意料之外。起初他以为迁湫会用他来交换叶济泱。而迁湫竟然只回复他三个字“不知道”。 这简直是个笑话。 “你不知道，又为何要抓我？”容华问。 迁湫作答：“准确说，是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就只是一具尸体。” 容华想，他失踪半个月，其他的人都回京复命，唯独缺了他。想来他失踪的消息也早就传到燕明珠的耳朵里了。不知道燕明珠这半个月安然与否。 “昨天，你们大岳的丞相，处置了胡伢。”迁湫说。 容华觉得迁湫口中所说的那个丞相应该是阮思礼，而不是孟伏龄。孟伏龄不可能做这么绝。 “现在耶律国很乱，没有合适的人被推举上国君之位了。老国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如今全靠药吊着一口气。” 容华张口道：“怎么不求求你们的巫神大人？” 迁湫的眼睛眯了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觉得巫神是假的，我们不过是一群坑蒙拐骗的恶人。但是，巫神是我们的信仰，不容侵犯。” 容华不认为他们的信仰有错。无非是觉得他们的想法太过于极端。 和他们大岳是截然不同的。 大岳的人并不好战，不然这么多年，不可能只守不攻。任由耶律国的军队再一再二侵犯边境。 耶律国的人，那样疯，那样狠。 容华没办法细说对错，只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他必须为大岳而战。身后千万家，男女老少……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尚为垂髫的幼儿…… 本该安居，怎么能被他人扰了安境？ 容华看着迁湫。这个少年，与其他人都不同，他说起那种种事，都像是别人的事，与他半点干系不沾。 他像是跳脱尘世之外，却又不得不被羁其中。 还是那么小的年纪，容华想不出，迁湫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今天的自己的。 迁湫见容华看着他，回视容华。 “那现在来看，你是耶律国唯一说了算的人了。”容华说。 迁湫想了想，“应该是的。” 容华总觉得，和迁湫说话有些不在逻辑里。他转变话题，直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迁湫耸了耸肩，“你恐怕不能走了。” 容华皱眉：“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永远留下来，陪我。”迁湫说这话的时候，异常认真。 容华眉头皱得更深，“陪你？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真心觉得耶律国的人，都不是能沟通的。 胡伢是这样，耶律祁是这样，迁湫也还是这样！ 一群疯子吗？ 迁湫走进容华，他看着容华的脸：“我觉得你很好。这巫神庙太大，太空旷，我就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6章 逃掉了（一） 容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迁湫看着他的眼神，说不上来的怪异。让容华一阵恶寒。 容华只是右脚脚踝绑着铁链，双手并没有受限，他抬手就要去掐迁湫的脖子。 迁湫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声音落下，容华觉得四肢百骸一阵刺痛感。他瞬间就站不住，跌在地上。 迁湫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你身上的咒术还没解，就想跟我动手？” 容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目光平静看着迁湫。 迁湫微微一笑。 容华不明白耶律国所谓的异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迁湫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 异术是如何进行的容华不知，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下的咒术。 他只知道，短时间内，他恐怕没办法摆脱迁湫这个人。 像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 帝京·刑部天牢 自从阮思礼离开，叶济泱的监牢里再无他人来访。 一直以来，关于迁湫……他把迁湫藏的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发觉他的存在。没想到耶律祁竟然直接将迁湫带到战场上去！ 这下子，迁湫被推到人前。而且暴露了他会异术的事！ 叶济泱是迁湫的师傅。迁湫所习之异术也的确是叶济泱教授的。 但是……叶济泱和迁湫是不同的。 叶济泱为了让迁湫能够更好的掌控异术，不受吞噬，对迁湫的身体进行了一系列的锤炼。包括迁湫所服用的药物都是特质的。 叶济泱将迁湫打造成了一个“神”。 仅次于巫神的存在。 叶济泱起初只是想进行实验，但是随着日益递增的情感，他舍不得让迁湫死。 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在迁湫的身上了。 叶济泱不是不会异术，恰恰相反，在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人比叶济泱更擅长异术。 只不过，动用异术势必遭到反噬。 他是人，不是神，或许依赖那样的术法，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第二个讲过，包括迁湫。 叶济泱是个怪物，以至于从小跟着叶济泱长大的迁湫也是另一个翻版。 叶济泱不仅仅把迁湫当成自己的徒弟。他还把迁湫当成自己的爱人，他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倾注在迁湫身上。与此同时，他也不允许迁湫离开巫神庙，更不允许迁湫离开他。 叶济泱就是一个内心极其扭曲的人。 迁湫在叶济泱的影响下，也成为了另一个。 叶济泱自以为对迁湫的爱，实则是一种极致的负累。 迁湫因为自己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而憎恨。所以他从不觉得叶济泱对他是爱，而是一种憎恶感。 极致的。 所以迁湫才会一直盼着叶济泱死。 只有叶济泱死了，他才能从心里得到自由。 迁湫心里如何想，叶济泱是不知的。叶济泱把迁湫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他绝对不会让迁湫出事的。 所以…… 绑在刑架的人，突然动了动。他仍然垂着脑袋，手臂上却无端蹿起了墨绿的火焰，看起来不真切。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受到惊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7章 逃掉了（二） 叶济泱打定主意要离开，纵然动用异术会大大折损他的寿命，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阮思礼在天牢设下了天罗地网。 但是叶济泱既然要离开，就绝对不会再被关进来。 等到陆离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天牢里早就没有叶济泱的影子了。 先前叶济泱被擒，没人料到他能越狱。 陆离看着那被烧断的绳子，微微眯了眯眼睛。“赶快通知右相大人，立刻派人去追叶济泱！” —— 等阮思礼接到消息的时候，叶济泱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众人都以为阮思礼会大发雷霆，责怪陆离办事不利。出乎意料的是，阮思礼十分淡定，甚至叫陆离不必追了。 对这件事，阮思礼早有预料。 这也算是他猜测之中的一种。 净痕问阮思礼：“大人，您是一开始就知道叶济泱会逃吗？” 阮思礼噙着一抹笑：“他以为他逃掉了，就是真的逃掉了吗？他一定会回耶律国，就是奔着迁湫去的。” 阮思礼倒是真不敢相信，这个迁湫对叶济泱有这么重要。 他们身上扑朔迷离的秘密，远远不止一个。 如果叶济泱一开始就会异术，他为什么用？ 而现在，又为了迁湫逃狱回耶律。 阮思礼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放长线，掉大鱼。我倒是要看看，叶济泱想弄什么幺蛾子。” 净痕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阮思礼对他挥了挥手，“把净颜叫来，我要问问她异术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净痕去叫净颜。不多时，二人一同回来。 净颜先是行礼，然后说：“巫神庙密不透风，着实不清楚异术究竟如何所用。经过打探的消息可知，巫神下的侍者，仅有叶济泱和迁湫会这种异术。其他人都与普通人无异。” 耶律国那边的事一直由净颜负责，她说查不到，那就是真的查不到。 耶律国并不是铜墙铁壁，阮思礼早年就曾安插了许多人进去。不过多数都是在耶律王宫中。巫神庙，着实没法子钻进去。 想进巫神庙侍候巫神，必须是纯正的耶律国人。还要精通很多东西，比培养一个状元还要更精心苛刻。 一直以来，阮思礼都没能把人安插进去。 听净颜如此说，阮思礼捻了捻手指，“算着时间，你们两个紧跟着叶济泱，最好和他同时进耶律。” 净痕和净颜二人具是一愣，“大人？” 阮思礼道：“如今帝京无事，我的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派其他人跟着叶济泱，我估计出错的几率会占九成，其他人我信不过。你们两个偷偷坠在叶济泱身后，和他同时进耶律，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阮思礼抬眸看着他们，“容华的下落，一道也要彻查清楚。咱们的人在战场上没找到容华，那最可能带走容华的就是耶律国人。这件事，你们也要上心。” 容华的失踪，是个谜。 谢唯思因此备受折磨，阮思礼不忍心看她如此模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8章 逃掉了（三） 阮思礼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净痕、净颜也无力反驳。 只得遵从。 二人垂首：“是。” 紧接着，二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就循着出城的路去找叶济泱。 —— 大岳·燕郊 经过两天的路途，燕明珠一行人重新回到了燕郊。 燕郊风土人情甚好，燕铮亲自到镇口来迎。 燕明珠自马车上下来，燕铮被陈英扶着，急忙迎上来。 看见燕明珠，燕铮有些激动。 仔细想想，已经许久未见了。 婉凉和清歌也来了。 婉凉和清歌都在燕郊找了人家。婉凉同许大夫成了亲，而今已经有孕了。 婉凉和清歌两个人，都是伺候着元珍的。也算是从小看着燕明珠长大的。 这次见到燕明珠，婉凉和清歌两个人湿了眼眶。 燕明珠怀中抱着一个盒子，她走到燕铮面前，“老管家，可好？” 燕铮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很多，“我这老人家自然是好。公主，您可好？” 见到燕铮，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让燕明珠的心柔软下来，她粲然一笑：“我很好。” 怀中的盒子被她仔细抱着。 燕铮视线下移，看着那个盒子。 燕明珠随着燕铮的目光垂下视线。“这是……父亲的尸骨。” 燕铮的脸上的笑，不那么真切。他的手微微发颤，年迈的身子也是一样。 燕明珠抬手，将那个盒子递给燕铮。 燕铮盯着那个盒子，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将军……” “您终于……回家了……” 燕铮的泪刹那就忍不住了。 他脑海里还有燕荃出征时的那景象。那般意气风发，一定能凯旋而归。 可是……时间这一过就是四年…… 燕铮紧紧抱着那个盒子，低头将脸颊贴在盒盖上，“将军，您终于回家了。老奴……老奴……” 说不下去了…… 早就泪流满面。 燕铮将所有的忠诚尽数给了燕荃。燕荃救了他的命，从此以后，燕荃就是他的命。 燕铮没有父母，没有家室，没有妻儿。一辈子都在燕家。 尽心尽力守着镇国公府，也对燕明珠千百般的好。 燕明珠看燕铮落泪，她微微垂下眼眸，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燕铮。 “老管家，父亲回来了，是天大的喜事。我希望父亲母亲合葬一处，介时还要老管家多帮忙。” 燕铮盯着那方丝帕良久，他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泪。泪痕未干，却是笑了：“让公主见笑了，老奴竟然在公主面前如此失态……” 燕明珠看着他，“老管家，不用总是自称‘老奴’，你在燕家，不只是一个奴才。你是燕家的一部分，是我的亲人。”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当来到燕郊看见燕铮遍布皱纹的脸，燕明珠心里微微瑟缩。 好像她长大了，每一个便老去，紧跟着离开她。 能留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燕明珠想让燕铮有一个安稳的晚年，算是尽孝。 燕铮听燕明珠所说，他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笑了：“公主说笑，老奴何德何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39章 逃掉了（四） 燕明珠打断燕铮的话，“你这又是哪里的话？我姓燕，你也姓燕，更何况，你还是我的长辈。” 燕铮看着燕明珠，不说话。 燕明珠视线下移，落在盒子上，“合葬的事，麻烦你了。” “是老奴……不，是我之幸。”燕铮说。 说话的时间太长了，清歌出声：“快些回宅子里休息吧，想来公主一路舟车劳顿也累坏了。” 燕郊的所有土地都是属于燕荃的封地，现在燕荃不在了，就都属于燕明珠了。 清歌口中的宅子，不过就是一处小院子，几间房。比起镇国公府的恢宏气派自然是不及的。 这里，比起帝京的镇国公府，更有一丝丝的生活气息。 此次回燕郊，燕明珠几乎将身边的人都带回来了。只留下几个守着镇国公府。 朝如父母尚在，都在燕郊。回了燕郊之后，等燕明珠安置好，燕明珠立刻就让朝如去探望父母了。 青丝和成雪乖乖待在燕明珠身边。 燕明珠还不忘嘱咐暮若一声，让她也去看看。 朝如拎着一大堆的东西去镇东边的一处小院。平朴人家，院子里还晾晒着米。 朝如推门而入，“爹！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无人应。 暮若瞥了一眼朝如，“大叔大婶是出门了吧。” 朝如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父母，方才的喜悦冲散了一些。他进了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屋子里布置简单，连床也不见，一大铺炕，被褥折叠整齐放置在炕上。 屋子里没有人。 朝如坐在炕上，背靠着墙壁。 暮若坐在凳子上，也不吭声。 两个人像是没有话说似的。 最后还是暮若率先开了口：“大叔大婶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嗯。”朝如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去哪儿忙了。也不知他们多久回来。” 朝如家里就他一个独苗。 朝如的母亲先前是镇国公府的医娘，虽然会医术，但是身体先天不足，较为虚弱。生朝如这一胎就是九死一生，冒着难产的危险。 所以只生了朝如这一个孩子之后，他们夫妇就没有再要。 暮若和朝如的父母是比较熟悉的。她喝朝如都是家生子，父母那辈都是在镇国公府里伺候当差的。 只不过暮若的父母前些年因病相继离世，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家里人了。 小时候，暮若常常跟着朝如的母亲，因为朝如的母亲总会带着些小零食。不过就是一些能当零嘴的药材，有益身体的。 他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了一阵子，朝如的父母终于回来了。 朝如的本姓是赵，毕竟父母都脱离了奴籍，是良家子。 因为“赵”和“朝”发音有一丝丝的相似，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赵耿长得瘦高，皮肤微黑，看样子时常出去砍柴。 朝如母亲陈氏是和温柔的女子，毕竟以前是行医的医娘。 现如今他们两个人有了一亩三分地，种了些粮食，够吃够卖，小日子也过得不错。(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0章 逃掉了（五） 我来到古字号的那一天，没下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看到那个女老板，她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 一杯茶，留给我的。 我听见她用清泠的声音开口：“你决定好了吗？” 我哽咽着喉，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的所想，即将达成。” 那一刹那，我满心释然。 “永别。” —— 过分空旷的公寓，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梁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冷汗凝成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混合着从她身下流出的血。 “救命……”梁袅咬紧牙，可是那实在是太疼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小腹绞痛，那种疼痛无异于凌迟。 她捂着肚子，趴到床边，摸到座机电话。这个电话只能拨给一个人。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梁袅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个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勉强吐露两个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梁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抚上肚子，果然，平平坦坦，没有隆起的弧度。 那个孩子没了。 没了，也好。 梁袅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因为她另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梁袅侧过头，看着病床旁的男人。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连向来打理规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更不用提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神情还是倨傲，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样子。 她扯了扯唇，怎么笑都不好看，“梁绝，放过我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你索取了。你还想要什么？” 梁绝还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没人能反驳他任何的决定。 总是这样……一切都由他主宰，由不得别人说不。 梁袅抿住唇，眼神没什么浮动，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梁绝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孩儿，已经变成现在喜怒无常的男人。 梁袅太过于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虚弱更是显而易见。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 梁绝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却被压弯了。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双眼，痛苦无尽的纠缠。 他抬起手，攥住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声音，他无声的宣泄自己。他甚至害怕惊醒了才刚刚睡着的梁袅。 他的孩子…… 他和……梁袅的孩子…… 梁绝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病房。 在梁绝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梁袅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睡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1章 回耶律（一） 朝如自然是不知道陈氏心里怎么想的。他心里是有暮若的，只不过一直未曾言明。加上最近事情这么多，全都羁押在身上，着实乏累，无暇顾及自己。 陪父母说了一会儿话，两个人就折返别院。 —— 燕明珠和燕铮坐在同一处，两人中间隔着一方棋盘。 黑白子交错，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盘了。 燕铮行事稳重，从无错漏之处。 燕明珠因为心中无法安静的原因，所以错子不知不少，几局下来，她竟然输了三次。 要知道燕明珠擅长下棋，平时鲜少有人能赢过她。 “嗒！”燕铮捏着黑子落下，他抬眸看了一眼燕明珠，“公主，您心不静。” 燕明珠的目光没了以往那种光彩，很是黯淡。“我知道。” 燕铮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无非是一些劝解她心中郁结的话，燕明珠知道，也没有张口提。 她指间夹着白子落下。 燕铮再度拿起黑子，黑子落盘。 燕明珠没有再拿白子，而是向后靠了靠。 再观棋局，白子已胜。 燕铮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里。“公主，我会将将军与夫人合葬的事安排妥当。” 燕明珠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嗯。”她丝毫不怀疑燕铮的办事能力，除了燕铮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将事情办到完全妥当。 燕铮看着燕明珠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提及容华。一旦开了口，怕是覆水难收，反而引得燕明珠心中更加不悦。 燕明珠伸出瓷白的手，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个拾回。 “不用担心我。”燕明珠说，她的视线在黑白子之间穿插，“我比你想象的更好一些。” 初时那样的崩溃，像是天塌地陷，无法安然。 而今事情已过了几天，心中之伤，不能随时好。但是燕明珠已然能控制好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他人面前失态。 燕铮听燕明珠如此说，便没了开口的机会，也就不再说。他将棋盘上的黑子拾回。 两个人都不说话，直到棋盘上的黑白子都收拾干净。燕铮起身退下。 屋子里只留燕明珠一个人。 这房间的布置颇为暖心，和她幼年所居的燕家小院有些相似，却又不是处处皆同。 燕荃没成为镇国将军之前，他们住的地方，不过就是普通的宅院，家中也没那么多仆人。 燕明珠对那时的记忆很浅，毕竟那时候她才多大。她现在记忆比较清楚的时候，都是搬到镇国公府以后。 那时候她已经七八岁了，也有了记忆。 她手中握着一把白子，盯着棋盘上横纵交错的线条。 最初学棋时，母亲常与她对弈，父亲是个粗人，不擅长这些东西。 遥记那时，无论母亲教多少遍棋理，父亲总是听不明白。 他自己听不明白也就算了，还要抱着她，反驳母亲：“明珠才不要学这枯燥的东西。写写字，画些画就足够了。这捏着一个小棋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累的很累的很。”(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回耶律（二） 纵然父亲总是会反驳，可是挡不住母亲一瞪。 只要母亲瞪着眼睛看父亲，也不用多说什么，父亲直接认怂。 燕明珠想……她终是幸运的。虽然与父母缘分短暂，好在这半生，父母予她所有。她曾经深陷于幸福之中。 燕明珠放下手里的棋子，将棋盒盖上。 她依然看着棋盘，实际上她此时此刻脑袋很空，只是发呆。 她不知道该做一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 “唧唧！” 窗外的树梢落了两只鸟，鸟叫声引得燕明珠回神。她顺着窗外看过去，见树梢上停着两只鸟。 两只鸟谁也不挨着谁，各自低头清理着自己的羽毛。 等收拾完了，又稍稍向着对方靠近。 燕明珠收回目光，眸子黯淡。一瞬间，什么光彩都没有了。 她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浮躁不安，此刻乍现。 她向后靠，背部完全贴合在椅背上。抬起手，轻轻覆盖住自己的双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湿润。表面上是从眼里流出来的泪，实际上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血。 她没哭出声，也没哭多久，只不过触景伤情落了泪，很快就好了。 她起身离开椅子，向着里面的床铺走。 她解开外袍，随手扔在衣架上，然后脱了鞋子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催促着自己赶紧入眠。也许睡着了就不会想那么多。 但是也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想法罢了。 心乱如麻，如何安睡？ —— 大岳·鸣谷 鸣谷是一条窄路，位置偏僻，靠着山崖，路途陡峻，但是从这里抵达西南是一条最近的路。 鸣谷路窄，马车无法度过，所以很少有人选择这条路。 但是有几个人例外。 比如说一路逃亡的叶济泱，和一路在后面追着的净痕和净颜。 净痕和净颜一人一匹马，各自背着各自的行李。 净颜从腰间解开水袋，仰头喝了一口。日头就在头上，太阳的温度灼热，眼瞧着这春天没多久日子了，连带着太阳都烧起来了。 净颜身上一袭墨蓝衣装，颜色有些深，好在净颜的容貌昳丽，能压的住这颜色。 净痕一身墨色袍子，腰间的长剑改而挂在马上。 两个人始终跟在叶济泱身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济泱是不知道后面有人追着他的。动用异术无异于是逆天而行，与世界的原则相背，以至于对自身的伤害极大。 纵然非叶济泱所愿，可是他胳膊上那些燃火的地方，现如今都有了烧伤，很痛。 伤口被包扎过了，他用的很简陋的药。毕竟他是在逃，一旦露面势必会让阮思礼的人盯住。 所以他一路过来都是小心翼翼，就连选择鸣谷都是再三考虑的。 他偷了一匹马，载着他离开了帝京。只要穿过鸣谷，再从小路抄近道，想来再过个七八日，他就能够抵达耶律国。 等他回了耶律国！他定然要跟国君商议，率领大军压境！定然要将大岳荡平！ 他所受之耻之辱，都要加倍讨回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3章 回耶律（三） 叶济泱太想回耶律国，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的人跟着他。 穿过鸣谷大概需要两日。 净颜悠哉悠哉地晃着脑袋，身下的马儿缓慢踢着步子。 净痕在她身侧，转头看了她一眼，“耶律国时局不明，介时入了耶律国境，你自己多加留意。” 净颜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畏：“小事，小事。” 净痕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多半在一起都是无话的状态。 净痕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平时没什么话可说。 净颜虽然喜欢热闹，但是同净痕真的没什么共同语言。这份沉默，这么多年来她早就适应了。 两匹马在窄路上并肩而行。 鸣谷之所以叫鸣谷，是因为春天的时候，鸣谷有很多的鸟聚集。 每当这个时候，鸣谷全都是鸟鸣声。 净颜拽着缰绳，目光在周遭的树上游动。树枝上有许多鸟儿，一个挨着一个，小脑袋左摇右晃。看起来可爱的紧。 净颜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会联系耶律的人接应我们。你只管盯住叶济泱就是了。” 净痕应了一声：“好。” 紧接着，两人又是无言。 —— 耶律国·巫神庙 容华被锁链牵制着，锁链很长，他可以在巫神庙的后殿里四处走动。而锁链的长度刚好卡在后殿门口的位置，他别想踏出去一步。 迁湫的作息很奇怪，他可以醒着一天，也可以睡一整天。 特别是他睡觉的地方，一副很大的双人棺材。 容华此刻坐在后殿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杯清茶，杯口还有热气。 屋子里燃着香，味道轻袅，令人安神静气。 容华看着茶杯，并没有端起。 另一边躺在摇椅上的迁湫端起自己那边的茶杯，他扫了一眼容华，道：“茶里没毒，我舍不得让你死。” 这个“舍不得”，让容华起了鸡皮疙瘩。他总觉得，迁湫有些不正常。 闻言，容华垂下眼睑，“你只要我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迁湫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容华的意思。“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能否问一句，为何是我？”容华的声音平缓，问出疑惑。 摇椅上的迁湫不再躺着，坐直了身子。他注视着容华，“我觉得你很好。” 这话之前迁湫也曾对他说过。 容华回视着迁湫的视线，“你们耶律国的人都一样不正常吗？” “你指谁？”迁湫反问。 容华点明：“霁汌、耶律祁、叶济泱……还有你。你们都一样的不正常。” 迁湫皱了皱眉，不太理解，“为什么？” 迁湫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这几个人放在一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你们都一样不正常。霁汌的执念，耶律祁的夙愿……你和叶济泱，我接触不多，难细说。” 迁湫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更加紧皱。“我和叶济泱，一样吗？” “难说。”容华似笑非笑看着迁湫。 迁湫突然厌恶极了容华的表情，“我和他不一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4章 回耶律（四） 迁湫急于撇清自己与叶济泱之间的干系。于他而言，叶济泱是唯一的恨。是他的污点，一辈子的噩梦。 他好不容易脱离叶济泱的掌控，甚至可以将叶济泱取而代之。这是最好的事！ 他不会成为叶济泱，也不想和叶济泱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叶济泱将他圈养在巫神庙，像个宠物一样。叶济泱对他的关怀，或许真的是无微不至。可叶济泱那份情感，也同样令人作呕。 叶济泱并没有当他是徒弟。叶济泱喜欢男人。 叶济泱喜欢他。 迁湫的视线落在那副棺材上，曾经多年他们两个都睡在这样一副棺材里。 叶济泱说，死了也要藏在一副棺材里。 迁湫对这里的厌恶，同样也是极致了。可是他的诸多习惯，也是在这里。离开了这个环境，他有千百般的不适。 就像那副棺材，他本意是想烧掉的。可是他第一次离开棺材而眠的时候，竟然睡不着。 习惯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容华见迁湫沉默，他开口问：“你之前说，他把你变得不正常，什么意思？” 迁湫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掌心。他掌心的纹路很少，清晰可见每一根每一条。 “他一开始，就是将我当做实验。以前，他是一个会动用异术的人。可是之所以异术没有扩大范围使用，是因为这东西本就是逆天而行，对人的身体折损极大。纵然叶济泱是巫祭，也不敢轻易动用异术。” “而我，被叶济泱变得不正常。我的身体和常人不同，我使用异术之后，受到的反噬是其他人的百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人动用异术，受到的反噬是百分之百。无论是多么简单的术法，哪怕是引风吹动一片叶，也要受到反噬。” 容华从迁湫的话里听得出，叶济泱为了改造迁湫，耗费了不少时间。他也终于成功了，迁湫的能力，他人无法比拟。 以往，容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是迁湫这个例子在眼前…… “异术，究竟是什么？”容华问。 迁湫想了想，“始于大殷，灵峉术士。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因人体质而异。” 容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又联想到大殷…… 之前，燕明珠曾经在孟伏龄里那里借了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是墨吟所着的《大殷详录》，其中便有记载，大殷年间，曾有一群术士不知来历。 容华曾一度以为那是神话。 联想起来的话…… 说不定那群术士，真的会异术！并且将其流传民间！ 或许一切都有历史可溯。 大殷是大岳的前身。自大岳崛起，大岳子民对大殷的历史知之甚少，已经全部留于史书之中了。根本无人会去细阅大殷的历史。 这其中……不知有多少奇闻是真！ “大殷的时候，有一堆人修仙。异术，便是那群修仙的术士习得的一种。年代久远，很多术法早就不了溯，我学的这些东西，估计在那个年代，不过就是皮毛。”(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5章 回耶律（五） 大岳和大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时代。 久远的大殷，是一切历史的起源。那个年代甚至还有什么飞鸟走兽，灵异志怪之事记载。而在大岳的时代里，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仿佛一切都是虚假的。 大殷的时代太久了，久到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追溯。 耶律国晚于大岳诞生，很大一部分的历史文明也是承接于大殷。 所以他们得到大殷时代人留下的手书并且修炼异术，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想明白了这些，容华便暗自心惊。 凭借着异术，巫神成为耶律国的信仰，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超越耶律祁的地位。 叶济泱运用异术，将巫神侍者转变为了神的化身。 叶济泱的城府心计。绝非一般人能够匹敌。 遥想这一整个巫神教的存在，包括叶济泱成为巫祭，耶律国四处建造巫神庙，百姓朝奉…… 细思极恐。 叶济泱若是想取而代之耶律国的国君，不过是轻而易举。犹如囊中取物，触手可得。 容华很难想到，叶济泱竟然会被阮思礼抓住。而且，现在叶济泱还没死。 这个人的存在，仿佛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叶济泱动了什么心思的话，很难……有谁能阻止他。 总有可怕力量的迁湫是叶济泱一手锻造而成。纵然迁湫背叛了叶济泱。可是只要叶济泱还活着，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继续创造出成千上万个“迁湫”。 每一个都会比前一个更强。 这真的很难想象。稍稍在脑海里幻想一下那情景，便会觉得相当恐怖。 容华觉得嗓子里干涩，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叶济泱死了吗？”他问迁湫。 迁湫摇了摇头：“我还没接到消息说他死了，真可惜。” 迁湫是真的盼望着叶济泱早日殒命。 他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再看见叶济泱了。 幼时的苦痛，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叶济泱给的。 他没办法杀了叶济泱，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但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叶济泱死了，那他身上的桎梏就会解除，他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就是迁湫所期盼的。 新的人生，新的世界，一切都远离开叶济泱。他可以得到自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需要每天吃着那些黑漆漆的药丸，也不需要隔三差五在身上扎满银针然后拖着流血的身躯泡在药浴里。 他极其憎恨叶济泱给予的一切。 他的自由被剥夺，他的时间被剥夺，他的人生被剥夺。 迁湫清楚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所以在叶济泱彻底死亡之前，他不敢轻易离开巫神庙，他不敢暴露在身前。 他和叶济泱的关系，只有叶济泱死，他才能和别人说，他们只是师徒。 其他那些龌龊的事，都会随着叶济泱的死亡而消失。 那样，就是他想要的自由。 他可以肆意走在街上，不惧怕别人的目光，也不会担心他人口舌中的自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6章 合葬礼（一） 容华并不知道迁湫和叶济泱之间的那些关系。他单纯以为迁湫只是恨叶济泱改造了身体，让他变得不正常。 如果他知道了叶济泱和迁湫之间所有的事，那他就会明白，今日这个犹如疯子的迁湫如何而来。 只不过，他不知道。 —— 帝京·燕郊 燕明珠坐在椅子上，前方桌上摆放好了笔墨纸砚。一边还晾着一碗北袅准备的梨汤，梨汤润肺，是好东西。 燕明珠手中握着毛笔，笔尖浸染了墨，在纸上游走。每一笔自有风骨，像是在刻意模仿着谁。 北袅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她耷拉着脑袋，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始终不敢睡，又始终忍不住犯困。 过了一会儿，燕明珠的笔停了。她说道：“我想吃桂花糕了，还有吗？” 听到燕明珠的声音，北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站直身子，“有有有。”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北袅转身要出去给燕明珠取桂花糕，余光无意瞥见了纸上的字。 一张纸上就四个人，所以只要去看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上面写的是——彼燕有榕。 燕明珠撂下毛笔，垂眸看着纸上的字。无论她如何模仿容华的字，总有些许的不像。不知为何，这四个简单的字，她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容华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容华落笔时的心境。 彼燕有榕…… 就这么四个字，可以让燕明珠想到诸多诸多。 她看着纸上已经渐渐干了的墨，她伸出瓷白纤长的手，轻轻抚上去。 “彼、燕、有、榕。”手指指尖每滑过一个字，她嘴里就念出那个字的读音。 这是容华留给她的东西，估计她这一辈子都没法儿忘。 容华啊容华…… 你还好吗？ 你此刻是否平安？ 你是否记得你的承诺？ 你是否与我在同一片蓝天下？ 你是否如我想念你一般想念我？ …… 容华，这两个字，一个人，在燕明珠心里的地位，远超过她自己。 只不过，容华不知，旁人也不知。 只有燕明珠一个人清楚知道，容华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燕明珠抬眸：“进。” 来人是燕铮后朝如，一看就是有正事要说。 二人行礼过后，燕铮便开口：“将军与夫人一同合葬的事宜基本上已经准备完成，只待两日到了良辰吉日，到时候动土，将将军的尸骨放入夫人的棺椁之中。具体的步骤朝如已经准备好了。” 燕铮话声停止，朝如将几张纸递到燕明珠的桌上。 燕明珠伸手拿起，简单看了看。上面详细写着合葬礼的流程和步骤，哪些是她要准备的，哪些是她要做的，哪些是别人来做的。 燕明珠看了个大概，然后放下这几张纸，点了点头：“我知道，今天我会将这些都看完，合葬礼是大事，一定不要有任何错漏之处。” 燕铮点了点头：“还请公主放心。” 朝如垂首：“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将此事办好，公主请放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7章 合葬礼（二） 事情交给燕铮和朝如来办，燕明珠自然是放心。 交代完这些事，燕铮就带着朝如退下了。 视线下移，再度落在纸上。那四个字明晃晃的，印在她的眼里，她的心里。 她嘴里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依然堵着些东西，提不起，放不下。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身满心的疲惫感涌上来。 容华啊容华…… 她不知道容华在哪儿，也无处可寻。她就算是再去一次西南，也不知道该去西南的哪里去找容华。 她只能自我催眠，说服自己去相信暮若曾与她说的那些话。 容华平安无事，只是未归。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愿意向上天献出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容华的平安。 容华这辈子的苦，别人都尝不下。她不一样容华出事，他这一辈子，远比她还要苦。 同样都是人，都样都要在这世间活着。为何容华就要如此呢？ 燕明珠心中替容华不平，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 在旁人的眼中，苦的岂止是容华一人，燕明珠又何尝不是在苦海中渡身。 他们两个，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难以想象的。 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能体会到那样的疼，那样的痛。每每开口提及，怕都是撕心裂肺，剔骨剜心。 不知是前世做了多少恶事，今生如此命数。 燕明珠轻叹一口气，她站起身，走至门前，拉开门，踏出去。 外面，春光大好，天蓝云白。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然后向外走。 青丝匆匆跑过来，“公主，您去哪儿？” 燕明珠道：“我去归尘寺一趟。” “奴婢陪您去吧。”青丝说。 燕明珠摇了摇头：“北袅陪我去吧。你去帮我叫一下穆慈。” 穆慈随着燕明珠一行人回了燕郊，却躲着燕明珠，从未在燕明珠眼前露面。 至于原因，都是心知肚明。 穆慈还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容华失踪，是他的失职，他应该护好容华。但是容华出了事，他心中的内疚自责岂止是一点点。 燕明珠清楚的很，所以才打算叫着穆慈一道去归尘寺。 大概只有佛堂前，才能心如明镜。 青丝微微一怔。 燕明珠催促她：“去吧。” 叫上北袅的原因是因为北袅与穆慈并不相熟，如果带着青丝和暮若她们其中一个，穆慈恐怕还是不适应。 只有这样，才能敞开了心谈一谈。 青丝去叫了穆慈，穆慈先是心中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来了。 离着老远就看见了燕明珠。 燕明珠立在别院门口，一袭水蓝色的春衫，脸上戴了面纱遮住了半张容貌。一双清眸里一如既往温温柔柔。 她身边立着北袅，微垂着脑袋，样子乖巧。 穆慈硬着头皮走上去，“奴才……拜见公主。” 燕明珠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浅：“我们走吧。” 语声落，燕明珠率先迈动脚步，北袅紧跟着她。 穆慈抬起头，看着燕明珠的背影愣了愣。随后回过神来，大步追上燕明珠，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跟在燕明珠的身后。(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8章 合葬礼（三） 去归尘寺的路，燕明珠比谁都熟。她在燕郊住了三年，一直待在归尘寺里。 走了小半个时辰，三个人抵达归尘寺的寺门。 燕明珠的脚步停下来，她仰头看着归尘寺的石匾，那刻上去的三个字无比熟悉。 她迈步，向里走去。 这里，一花一草，一枝一叶，都是熟悉的。 眼前恍惚就是元珍、容华还有她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的日子。 而今，物是人非。 今昔非昨日…… 寺中空旷，并没有多少人。以前归尘寺就没多少人，而今还是一样。 燕明珠一路走至归尘寺的大殿。 金尊玉佛坐在莲花上，慈悲之容，静观世人。 燕明珠提起裙子，缓缓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身后的北袅和穆慈也跪下身子，如燕明珠一样，双手合十拜了佛。 燕明珠此时方开口：“以前，我都不怎么信这些。” 穆慈和北袅微微一愣。 “我们在归尘寺住了三年，时常抄经。容华比我更相信这些。他觉着，善人会有善果，恶人会有恶惩。因果循环，天地轮回。” 燕明珠静静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一片莲花。“我现在也信了。” 那些为恶的人，终究难逃恶惩。 她信神佛可听。 南宫翕、耶律祁、叶济泱…… 这些人……都会有自己的业果。 穆慈不明白燕明珠为何如此说，紧接着便听得燕明珠说：“容华，他没做过恶事，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很认真，像是强迫自己去相信，也同样让他们相信。 穆慈微微一怔，心里突然间明白了燕明珠的意思。“公子那么好，怎么会出事呢……” 是啊，容华那么好，没做过恶事，没犯过错。 他不该有事的。 也不会有事的。 燕明珠看着佛祖慈悲的面容，“穆慈，容华的事，不怨你。你也不需要自责。他会没事的，也一定会回家的。” 她没有像成雪那样说一大堆的话。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两句。 骤然之间就让穆慈心底清明。 穆慈对着佛祖重重叩首：“公子定然是安然无恙。”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燕明珠在佛前拜过之后就起身了。 他们绕着归尘寺走了一圈，燕明珠将过去看过的那些景色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们才离开了归尘寺。 从归尘寺离开，心境与来时已然不同。 燕明珠不再那么浮躁，她心中依然记挂着容华，可也同样相信着容华不会有事。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都波澜不兴，一片平静。 和燕明珠曾经的日子一样，平静的、无聊的…… 比起很久前的自己，大概就是时常会盯着某一处发呆。说实话，发呆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脑袋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想，心里又是乱的，像是想了诸多。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的自己。 有时候，燕明珠会有一种恐慌，她怕自己有一天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可是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下去，容不得她说不。(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合葬礼（四） 很快就到了日子，要将燕荃的尸骨同元珍合葬在一起。 还是春日，他们一早出发，到达元珍的墓地。 燕明珠站在人前，先是染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在墓前叩首三次。 “阿娘，爹的尸骨找到了。”燕明珠看着墓碑上元珍的名字，温柔着眉眼。“以后，您和阿爹再也不分开了。” 元珍的墓被重新挖开，燕明珠站在一旁看他们掘土。 没过多久，就露出了埋在土下的棺材。 那副棺木很大，足以容纳两人，已经钉死了。 成雪和朝如下去，两个人将棺木重新撬开。然后挪动棺材的盖子，燕明珠看见了里面的元珍。 过了这么久，肉身早就没了，一副白骨，很难看出元珍过去的样子。 像是这一刻，燕明珠才彻彻底底的明白，他们是真的不在了。 燕明珠捧着装着燕荃尸骨的盒子，然后缓缓下来。 她捧着那盒子，小心翼翼将盒子放在元珍的尸骨旁。 这一刻，他们终于一家人团聚了。 燕明珠的眼睫轻轻眨动一下，像是蝴蝶翅膀扇动了。 一滴晶莹落下，湮没在土里。 “阿爹，阿娘，不要走散了。明珠以后会去找你们的。来生，有可能的话，明珠真想侍候在你们身侧。”燕明珠的声音很轻，轻到风吹就散，听清的人不过寥寥。 本就在下方的朝如和成雪听见了。两个男人都沉默着，似乎说什么都不够合适。 燕明珠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盖棺吧。” 成雪和朝如抬起棺盖，重新盖上去。然后拾起钉子，一颗又一颗重新钉回去。 等棺木重新钉好，燕明珠从地上掬了一捧土。 她的双手伸到棺木之上，缓缓张开，土就从她的手里落下来，铺散在棺木之上。 燕明珠从下方上来，回眸看了一眼那棺木。她的眸子黯淡着，没有光亮。 那些人又拿起了铁锹，将土一点一点埋回去。 可见的棺木，又重新被土盖住，渐渐没了轮廓。 燕明珠心里堵得慌，她回过头，重新走回到墓碑前。 而今的碑也换下来，上面刻着燕荃和元珍的名字。 等墓重新埋好，所有人都跪于墓碑前。 “一叩首！”燕铮喊。 众人俯身，重重叩首。 “二叩首！” 再俯身，再叩首。 “三叩首！” 最后一拜，燕明珠的头磕在地上，挨着土。 三叩首结束，燕明珠抬起头，似乎父母音容就在眼前。 她缓缓笑了，“爹娘，望安好。” “合葬礼成！” 风吹过，一地的黄白纸张纷飞飘散。 燕明珠一身白衣跪在那里，说不出的哀伤。 她站起身，耳畔却听得不知谁说了一句：“阴天了啊。” 她抬眸去看，本来的晴空不知何时多了片乌云，像是酝酿着雨。 刚说完阴天了，雨瞬间就落下。 绵绵细雨，不冷不寒，一滴一滴连成线，落在身上，落在地上。 青丝伸手替燕明珠挡雨，“公主，我们快回去吧。” 燕明珠眨动了一下眼睫，笑了，“没事。”(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0章 合葬礼（五） 燕明珠回过头，看着那墓碑。也许这是爹娘在天上看着她呢。 青丝不明白燕明珠怎么笑了。她有些发懵。 燕明珠拉下青丝的手，“淋雨就淋雨吧，又不是大雨。” 青丝想说，燕明珠现在体质弱，很容易得风寒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燕明珠好像有些开心。起码刚刚的那一身悲，像是被雨冲散了似的。 雨虽小，却不见停。 燕明珠的衣服很快就湿了，鬓角的头发也黏在脸上。 一行人回到别院的时候，燕明珠身上一大半都湿了。 浮绣和暮若立刻去烧水，青丝和北袅侍候着燕明珠脱下湿衣服。 屋子里放了浴桶，浮绣和暮若将热水提来。 燕明珠进了浴桶，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冲散了些身上的疲惫。 青丝小心翼翼替燕明珠梳理着头发。其他三个人都在外面等候着。 燕明珠掬了一捧水，又展开手，看着水从自己的指间流泄。 青丝看着燕明珠玩水，想不通燕明珠怎么突然这般孩子气。以往都是成熟稳重，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纵然她有所惑，也不会问。 青丝怕自己嘴笨，说着说着又触碰了燕明珠心中哪根敏感的弦。介时将燕明珠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情绪又变得低落，她就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燕明珠哪里会知道青丝一个人在她身后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燕明珠心中有些释然，父母那块大石，像是放下了。 燕荃的尸骨和元珍的尸骨合葬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又重新在一起了。 母亲也一定心中有所慰藉，他们一定会再遇见的。 燕明珠想下沉了沉，脖子以下全都泡在温热的水里。 水面上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浮沉了一下。 燕明珠抬起胳膊，那摇摇晃晃的小花瓣就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青丝替燕明珠梳理好了头发，想着水也差不多要凉了，就开口说：“公主，水也快凉了，咱们起身更衣吧。” 燕明珠将胳膊重新放回水里，刚才贴合在手腕的小花瓣重新浮在水面上。 燕明珠站起身，“更衣吧。” 她迈步离开浴桶，青丝拿了干的手巾替她擦身。然后将崭新的亵衣替她穿上。 燕明珠走出来，暮若立刻拿着里衣走上前替她穿上。 随后燕明珠坐定到了梳妆台前，暮若替燕明珠擦拭着头发。 一头墨发如瀑。 一连换了三条干的手巾才将燕明珠的头发擦干个差不多。 还是有一些潮湿，擦是擦不干了。 暮若拿起木梳替燕明珠梳理头发，透过琉璃镜，暮若瞧见了燕明珠的脸。“公主的心情很好吗？” 燕明珠点了点头，“父母合葬，了却我心中一件大事。” 他们重新安葬在一起，于燕明珠而言，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暮若梳起燕明珠的长发，简单盘了个发髻，拿起桌子上的翡翠簪子插进发间。 燕明珠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从自己的五官中找寻父母的影子，“暮若，替我上妆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她自己（一） 暮若微微一怔，第一时间不明白燕明珠的意思。 燕明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眉梢，“点个痣。” 刹那之间，暮若明白了燕明珠的意思。 之前暮若也也曾替燕明珠画过那个妆容。画完之后，燕明珠的样子与年轻时的元珍极为相似。 暮若拿起胭脂水粉，替燕明珠上妆。 等到画完了妆容，燕明珠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像是在看年轻时的母亲。 她拿起一边的手帕，将过分红润的唇擦了擦。口上的唇脂便被她卸下来了。 唇色淡了许多，看起来有些虚弱。 燕明珠终于看着顺眼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暮若：“像吗？” “像。”暮若点头。 燕明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梢，那颗痣画的很小，本就那么小。 她开了口：“今天开棺合葬，我才发现，母亲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我都快忘记了母亲的样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母亲教导我练琴习字，就是昨天。”燕明珠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母亲会离开我。可是今天看到那一具白骨，我才猛然发觉，时间可真的是让人抓不住。” 下葬时，还是一副肉身，而今是一具白骨。 “一晃之间，就是数月。” 燕明珠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一开始是有一些难过的，父母都不在了。可是我现在又是有一些开心的，起码他们又在一起了。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虽然，是生离死别之聚，是阴阳两隔之聚。 好在，他们一家人真的齐全了。 燕明珠吐出一口浊气，“我真盼望着，来生有机会可以再做他们的孩子。如果我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上战场，承接父亲的衣钵。也能保护好母亲，不让母亲为我日夜操劳。母亲在最后，都还记挂着我。是我不让母亲省心。” 心像是一个袋子，被系了死结。现在破了一个口子，那些话就有了倾泻而出的路径。 屋子里其他四个人，都没有人吭声。没人打断燕明珠，没人敢插嘴说什么。 燕明珠一个人说着：“想一想我自己，真的有些愧对父母。我直到今天，也还是没有成为一个勇敢的人。遇事还是会哭出来。一点也不坚强。至今为止，我也不能独当一面。” “父亲在时，依靠着父亲。母亲在时，依靠着母亲。他们不在都不在时，依靠着容华……” “现在……容华不在了……我尝试着依靠着自己，却又一次次地挫败。” 燕明珠能够清晰认识到自己。她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内心敏感，且不坚强勇敢。 她内心最深处的地方，那个懦弱的自己，从未消失。 她会慌张，会害怕。会忍不住流眼泪，会忍不住想依靠着谁。 她……实在是很糟糕啊。 没有成长为自己真的期盼的那个样子。 暮若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青丝听着燕明珠说，心里一阵酸涩，眼眶也红了。 浮绣沉默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2章 她自己（二）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她自己（三） 这样的消息，也说不定是耶律国哪些看不惯叶济泱的人恶意重伤。 算了算了，这些事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净颜嘴里叼着树叶，脑袋晃晃悠悠。 净痕斜了她一眼，牵着缰绳将马儿向她靠了靠，伸手扯下净颜嘴里的树叶。“有点女人的样子，端庄些。” 净颜蹙了蹙眉尖，“管的真宽。” 和净痕、净颜的悠哉惬意不同，叶济泱真的是没了半条命了。 手臂上的伤没有好转，反而有更加恶化的趋势。他的体力消耗迅速，那些日子他一直被关在刑部天牢，身上受了刑，早就是遍体鳞伤。 而今着急返回耶律，一路疾驰，为了避免追兵和他人发现自己，每日风餐露宿，仅靠野果填腹。 这大概是叶济泱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从这里回到耶律，还要个八九日。 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够，身体极速虚弱下去。 叶济泱抓着缰绳，催着马儿向前。 这马跟了他这几天，也是累瘦了不少。好在马儿果腹仅需草，这马才不至于饿死。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现在，叶济泱只想尽快抵达耶律，重掌大权，还要将迁湫藏起来，不让外人发现他。 先前耶律祁将迁湫带到西南战场上去，有心之人都留意到了迁湫的存在。而他又不在耶律国，迁湫在耶律会如何？ 叶济泱始终放心不下。一直以来都是他陪着迁湫，现在他不在迁湫身边，迁湫一个人怎么办呢？ 实际上，这些都是叶济泱的自作多情。 叶济泱不在耶律国，迁湫非但没有特别不适应，反而自在的很。 此时此刻的巫神庙里，迁湫和容华正在对弈。 下棋这件事，耶律国的人都不怎么擅长。耶律国的子民不太喜欢这样的事，比如吟诗作对什么的，他们更是不屑于。 下棋也是一样。 耶律国的人更喜欢骑射，对打架搏斗更感兴趣。 迁湫不怎么像耶律国人，他看起来太过于羸弱。身子像张纸似的，他是个男孩儿，看起来却像个小姑娘一样。 容华手执白子落定，“你输了。” 迁湫皱起了眉，盯着棋盘，眼看着自己的黑子被绞杀。“怎么又输了！”他有些恼怒似的，自己气自己。 这么多局，在短时间内容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棋子杀戮殆尽。 容华端起茶盏，垂眼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手指内侧，又一个青黑色的花纹。这花纹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像是个纹身一样，不在表面上，擦不掉，似乎是嵌入在皮肤里面。 容华知道，这就是咒术的痕迹。 “你不擅长下棋，要想赢过我，还要多练许久。”容华抿了一口清茶，继续道：“你们耶律向来不喜这种东西，你怎么会感兴趣？” 迁湫右手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撑着脸颊，妖异的眸子看向容华。他说道：“觉得有兴致，想学一学。你们大岳的人，不都讲什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什么骑射六艺来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4章 她自己（四） 容华和迁湫的眼眸对视上，“你喜欢这些？” 迁湫抬起左手，食指轻轻弹开一粒黑子。黑子被掀翻撞击一粒白子，黑子白子都远离开本来的位置。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迁湫可没那么大的兴趣，只不过这时候觉得有趣，三两分钟的热度罢了。 叶济泱不在，他的时间像是没有了拘束似的，做什么都用不完。他真的爱死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连呼吸都觉得空气的味道是甘甜的。 这偌大的巫神庙，只有他说了算。这里都是他的地盘，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一个有趣的容华陪着他，多好啊。 迁湫的视线对着容华，“你应该对这些东西都熟悉，你来教我就是。” 容华下颚绷紧一瞬。看迁湫的样子，真的是要把他当成奴隶随意指派。 这巫神庙的后殿，至今为止除了迁湫，他没见过第二个人。 每日的三餐都有人送到门口，迁湫自己去端进来，吃完之后，再将用过的东西送回到门口去。 就这么循环往复。 容华知道，巫神庙里肯定还有很多人，只不过后殿无人踏入。 他好奇的是，难不成就没人关心叶济泱的死活吗？叶济泱才是耶律国的巫祭，等同于巫神一般的存在，而今耶律国中还没有叶济泱的消息传开，他们难道都不好奇巫祭大人去了哪里吗？ 以前只觉得耶律国与他们大岳是不同的，现在来了耶律国，切身体会了一下，耶律国的人真的是很不一样啊。 容华敛下视线，“你让我教我便教？你又不是我的主子，我为何要听你的话？”他反问迁湫。 迁湫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什么意思？” 容华抬眸，“我是大岳的子民，只听惠帝圣上的话，你是耶律国人，我与你本就是死敌。何谈听从？你未免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吧。” 容华觉着，迁湫就像是一个被纵容到无法无天的小孩，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一直任性着想要为所欲为。 可想而知，以前叶济泱究竟将他纵容到什么地步。 可以从侧面看得出，即便叶济泱确实有罪将迁湫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但是叶济泱也给予了迁湫极大的自由。 从各方各面都能看出迁湫的任性。在巫神庙里，他一切的行动都自然而然，可见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 迁湫的眉头皱紧：“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容华笑了，刻意的嘲讽：“我身上的咒术同样也是你下的。你觉得你救了我吗？” 一时之间，将迁湫的话全都堵住。 容华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并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他每天都能听见有人在巫神庙里对着他们信仰的巫神祷告。 诉说着什么对巫神至高无上的忠诚信仰。 这么被荼毒下来的百姓，一个个都变得麻木。他们的心里，似乎除了巫神没有什么人和事会是更重要的。 这鬼地方，不适合他待下去。(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5章 她自己（五） 更何况，容华心中还牵挂着燕明珠。自己下落不明的消息肯定会传到燕明珠的耳朵里。她一个人能否承受得来？ 容华每分每秒都在想念着燕明珠，他的思念无比迫切。 身上的咒术一直想不到解法，他不是没有用言语陷阱去套路过迁湫，只不过迁湫也避开了重要的地方。 迁湫有办法催化他身上的咒术发作，能够掌控着他。所以在没有万全之策的前提下，容华不会轻举妄动。 上一次咒术发作时，那样的疼痛感，容华还记忆犹新。 这种无法用常理解说的事情，才最为诡异。 迁湫因为容华的话而感到不爽，他怒瞪着容华。“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容华抬了抬下巴，也是倨傲的模样，“你算什么？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可以随意命令我？” 迁湫一连说了三个“你”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谴责容华最为合适。 容华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他迈开步子，右脚脚踝上的锁链立刻响起声音来。他走回那个小门，进了那间小屋，转首关上门。 这个小屋就是他平日里住的地方，里面就一张桌，一张床。 此刻他进了屋子，脱了鞋，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准备休息。 而外面被融化忽略得彻底的迁湫，已经快要气死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无视他！ 迁湫再怎么样也还是个孩子，他被压抑着天性。看起来偶尔稳重，实则内心还是一样的。只要稍加刻意，很容易就能勾起他心中的火苗，孩子性一览无余。 容华不屑于同孩子计较，自然，他也是故意的。 迁湫有本事是真的有本事，容华不得不承认他的厉害。可是迁湫和耶律祁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连耶律祁他都能杀得了，更何况一个迁湫了？ 等到他想到方法控制身上的咒术，他绝对不会多停留一分一秒。 迁湫抬起手，将棋盘的棋子全都扫落。黑白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迁湫的目光阴沉，妖异的容貌上像是燃起了邪火，更加的鬼魅。 —— 大岳·燕郊 燕明珠缩在床上，身上盖了春被。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这雨下了有几个时辰了。也是小雨不大，却也一直未见停。 合葬礼解决之后，燕明珠就像又来着。燕铮、婉凉还有清歌都留她，那她就只得留下再多住一阵子。 燕郊的风景都好，比起帝京的繁华纵然不及，也有别样的山水意味。 今天的雨一直不停，燕明珠也就歇了想外出的心思。一直缩在床上，屋子里也有些凉意。 她不怎么困，却也不想动。大概就是春困吧。 她裹着被子，觉得窗户缝隙里有丝丝缕缕的雨和点点滴滴的凉渗透进来。因为下了雨的关系，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燕明珠缩在床上不动，看着窗户下面的那个花瓶出神。 花瓶了插着一根柳枝，大概是窗户的缝隙有风，吹着柳枝上面的几片叶子摇晃起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6章 他在哪（一） 燕明珠想，这里在下雨，容华在的地方会不会也在下雨？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在想他。 “唉……”一声叹息从嘴角溢出。 燕明珠闭了闭眼睛，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那侧。 容华失踪大半个月了。 至今，仍无消息。 齐溪派出去的人都找寻无果，燕明珠来了燕郊也算躲避开那些流言蜚语。 容华的事传得满帝京都是，如果燕明珠在帝京，恐怕又要被流言所扰。 燕郊这里离帝京有些距离，流言再多也不会染了这片净土。 西南的战事已平，朝廷拨款重建边城。打量的青年壮丁前往西南准备修建新城。 一切都很好。 唯有容华仍不知所踪。 燕明珠又叹了一口气，心中郁结难解，除非容华归来。 —— 夜色深沉，雷声轰隆隆的震耳。时不时的几道闪电照亮了屋子。 一个小女孩从床上爬起来，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真漂亮啊，那般出色的眉目，似乎开出了鲜红的花，看起来昳丽靡艳。那种美丽，尖锐的能刺透一切，太过于锋芒毕露。 “阿骨，妈妈要走了，能照顾好自己吧？”那个女人，露出一个笑容，异样的伤感流露在脸上。 阿骨摇头：“妈妈……我怕……” 女人摸了摸阿骨的头，然后将小女孩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我会回来的，要辛苦阿骨当个好姐姐。妈妈最喜欢阿骨了，阿骨一定能照顾好这里的，对吧？” “妈妈……”小女孩儿在她怀里怯懦的发声。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幻。一片腥红如血的色泽，晃的人心生恶心。 一片花田，那种花朵腥红，甚至散发着甜腻诱人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味蕾。 太甜了，太恶心了！ 那是鲜血浇灌的花朵，那甜腻是血的味道，那腥红是人体的残肢！ “阿骨，只有你自己了。”一只手，从她背后出现，然后狠狠地用力把她推向那无数尸骨作为肥料、无数鲜血浇灌的花田。 她瞪大了眼睛，只能模糊看到一个高挑的人。那人嘴角还在微微上扬，头发长了，挡住了眼睛。她好像知道，那双眼里，盛装着什么情绪。 “轰隆！”一道雷声，惊醒了床上的人。 天已经亮了，一夜已经过了。刚刚那些，都是梦了。 “刺啦！”抓挠房门的尖锐声音刺激着人的耳膜，她的眉轻蹙起来。 刚刚打开门，果不其然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就窜进怀里。碧绿色的眼镜无辜至极，“喵呜…”收起指甲的爪子轻轻在她身上磨蹭，还有那颗小脑袋，更是蹭着她的颈窝。 深沉的黑色眸子，稍稍有了柔情。她揉了揉古喵的小脑袋，然后侧眸看向了窗外。 天亮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永远都看不到湛蓝。没有下雨，但还是时不时响几道惊雷。 那双黑到极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格外惹人注目。 她眼里一闪而逝了什么，快的让人看不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7章 他在哪（二） 齐溪每日都有政务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傅双身边。想着傅双一个人在宫中也是辛苦，还不如将她母亲召入宫中陪陪她。 前些日子刚刚回过傅府小住，再让傅双回去也不合理。 齐溪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听见母亲要进宫来的消息，傅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眼里抑制不住的开心。 齐溪看见傅双小心藏着心中雀跃的神情，弯唇笑了笑。 用过了午膳，齐溪便离开了未央宫。 天子殿内，孟伏龄和阮思礼早早就在等候着了。 一见齐溪，二人立刻开口禀报。 孟伏龄抢先道：“至今没有找到容华的下落。” 齐溪的眸色黯了黯，心中难免焦躁。时间每推移一天，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容华是否还活着这件事。 阮思礼开口：“叶济泱逃回耶律，净痕、净颜跟着他。已经安排好了耶律国中的暗桩接应，生不出什么大的事端。”他顿了顿，“另外，臣怀疑容华是否在耶律国境，所以已经让净痕、净颜顺道查明，若有消息，会尽快回禀。” 齐溪皱了皱眉头，“容华……在耶律国境？” 仔细想想，西南战事由西南边城到耶律国的临界处，容华在西南的战争中失踪，在耶律国境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孟伏龄心里却敲响警钟。“如果容华在耶律，那岂不是……” 岂不是活活受罪？！ 容华生擒胡伢，击杀耶律祁。如果容华在耶律国，岂不是会被那些人啖其肉噬其骨？！ 齐溪也正担忧着这些。他心里惴惴不安，“但愿他平安无事。” 容华为了大岳的百姓征战西南，也在西南的战事中立下种种功勋。容华对大岳的贡献是那么多人有目共睹的！ 他甚至堵上自己的命去杀耶律祁！ 齐溪这个皇帝，自然是要感激容华的所作所为。他希望容华能够平安无事返回大岳。 只有这样，他才能给燕明珠一个交代。 也许，那时候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答应容华前往军营的事。 但是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齐溪轻叹一声：“左相，既如此，你安排西南的人尽快去搜寻容华的下落。让他们便装潜入耶律国，打听打听消息。一有结果，立刻来禀。” 孟伏龄拱手，“臣遵旨。” 阮思礼看着近些日子瘦了不少的齐溪，也知道这几个月种种政务繁多。他难免心疼起齐溪这孩子。 心中虽然心疼，也多帮不了什么。 他手中的权力要一点一点送到齐溪的手里。日后齐溪面对的，是比现在多得多的问题和麻烦。 等到西南边城修复完好，和耶律国达成一致，保障西南边境的安宁，那时候，阮思礼就打算带着谢唯思离开帝京这个地方。 介时，天高海阔，山水一程。他想带着谢唯思去看大岳的山川湖海，弥补过去那些不在的时光。 他是如此想的，只愿实际不会出入太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8章 他在哪（三） 孟伏龄没在天子殿待多久就离开了。他回了孟府，直奔书房。先是写了一封信转述齐溪的旨意。又写了一封打算送到燕明珠那里。 前一封安排信使快马加鞭送到西南边城。 后一封只是绑在了信鸽上，送到燕郊别院。 等做好了这些，孟伏龄才从书房里出来。 他沿着院子走，花园那里柳梦得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堆的东西。 孟伏龄走上前去，稍稍近一些才看清柳梦得手上的东西。 是打算做风筝，只不过柳梦得从未做过，手艺差了些。怎么都糊不好纸，这形状怎么都看不出是个鸟。 柳梦得皱起眉，将竹子上的纸又扯下来，重新打算再糊。秀眉拧成了结，一双星目里都是烦扰。 孟伏龄忍不住笑起来，他伸出手抓住柳梦得双手。 柳梦得专心致志做风筝，被突然伸出来的手吓了一跳。她微微抬头，恰好看见孟伏龄光洁的下巴。 “风筝不是这么做的。这个纸摊开，沾了浆糊在贴上去。咦？你这喜鹊风筝也不像个鸟啊。”孟伏龄松开了柳梦得手，然后抓住竹子编制了轮廓。怎么瞧都不像个鸟的样子。 柳梦得的耳根发烫，有些窘迫。她是打算做只喜鹊风筝，可是她能力有限，这还是做了好几次勉强成型的。 孟伏龄视线挪动落在柳梦得的脸上，见她耳根烧红，双颊也飞了红云。孟伏龄的一颗心都柔软下来，“我来帮你做吧。” 孟伏龄坐定到柳梦得旁边的椅子上。他将编好的竹条拆开，等确定好了形状才编回去。 柳梦得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那个四不像的“鸟”，现在真的有了轮廓。 孟伏龄拧紧了竹条，然后拿起一边做风筝的纸。“在竹条上涂上浆糊，然后将纸糊上去，不要把纸捅破。” 柳梦得呆呆地点头，孟伏龄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真心觉得，孟伏龄是个神仙。他好像什么都会一样，这世上好像没什么事能够难住他。 太厉害了。 孟伏龄感觉有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他抬眼，直接撞进柳梦得像星星一样晶亮的眼眸里。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柳梦得问出自己的疑惑。 孟伏龄一笑，霎时之间那过分英俊的容貌变得让人不敢正视，怕被晃花了眼。 孟伏龄说：“小时候觉得有意思，做过几个。这么多年不做，也生疏了。” 柳梦得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可真好，比我小时候有意思多了。我每天就是背背书、写写字，或者跟着师傅练武，跟大哥二哥一起跑圈。” 柳梦得觉得自己的幼年不如孟伏龄的好。可是柳梦得又怎知，孟伏龄羡慕她小时候的一切。 孟伏龄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柳梦得的面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帮你做。” 柳梦得痴痴看着孟伏龄：“你对我可真好。” 孟伏龄哑然失笑：“你是我的夫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我孩子的娘亲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59章 他在哪（四） 柳梦得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最近这几天，肚子好像真的有了一些变化。只不过还不是特别明显，别人看不太出来，但是柳梦得自己感觉得到，肚子有一些变大了。 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她和孟伏龄的孩子。 柳梦得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满眼的爱意，“真希望孩子都能像你。” 孟伏龄微微一怔，他摇了摇头：“我希望孩子像你一些，最好是个女孩儿，和你一样。” 他对他们未来的孩子充满了幻想。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都希望孩子们跟柳梦得更像一些。 柳梦得撇了撇嘴：“我长得又不如你好看，脑袋也不如你聪明。要是孩子都像我一样，那岂不是会被人笑话。” 孟伏龄看着怀孕后变得有些傻傻的柳梦得，只觉得这样的她更可爱，“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像你理所应当。更何况，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看的。” 柳梦得被孟伏龄认真的样子唬住，她垂下眼睛，“可我希望像你一些。那样最好了。” 孟伏龄只能顺着她说：“好好好，像我，都像我。” 终于让柳梦得露出了笑脸，孟伏龄也松了一口气。 —— 大岳·燕郊 一只信鸽在燕郊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奔着某一个地方俯冲下来。 它落在了一扇窗户外边，信鸽用自己的喙啄着窗户，发出声响。 屋子里的人自然听得清楚，不得不开窗看看。 一开窗，信鸽就蹦到窗户里面去了。 燕明珠看着这只破有灵性的鸽子立在自己的梳妆台上，她看见了鸽子脚上的红绳。 她伸出手，鸽子乖乖跳进她掌心里。细看才知是孟伏龄养的信鸽。 她将红绳解开，缠在信鸽脚上的信立刻掉下来。 燕明珠放下鸽子，捡起信。 信封上面果然是孟伏龄的字迹。 只不过，她不知孟伏龄究竟有什么，特地写了信，还用他的信鸽送来。 燕明珠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随后展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内容。 信上的字数不多，只是向燕明珠说明一件事。 里面的内容正是关于容华，孟伏龄说，容华很可能在耶律国境内。 这无异于是给了燕明珠一颗定心丸。 起码能有一个盼头，起码有了一个方向。 看完那封信，燕明珠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先前那些烦扰忧思一瞬间被她丢了个一干二净。 她立刻唤人拿来纸笔，跟孟伏龄简单报备一下。 那只信鸽带着回信离开了燕郊。 燕明珠坐在窗前，一阵出神。 容华，很肯定就在耶律国。 燕明珠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急匆匆奔着外面走。 青丝追她都没追上，不知道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燕明珠去找穆慈。 此时，穆慈正和成雪一起帮忙抬干草喂马。 燕明珠一路到马厩那里，也不嫌这里脏乱。她走到穆慈眼前，道：“我刚接到帝京的消息，容华有可能在耶律国。” 穆慈愣怔住。 一边的成雪也彻底愣住。 “耶律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0章 他在哪（五）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1章 想办法（一） 成雪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住了青丝的情绪，一再保证自己不会出事，这才让青丝放下了心。 第二日，穆慈和成雪骑了两匹马，简单带了些行李，就从燕郊离开，直奔耶律国。 与此同时，另一路的净痕和净颜，依然远远跟在叶济泱的身后。 叶济泱在夜里路过一镇，在医馆里偷了不少的药材。 净颜观察了一下，多数都是治疗烧伤的药。 叶济泱躲在镇里的某一处，直到恢复了一些气力才启程。 他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那匹马连日疲劳，只会更加的缓慢。 净痕和净颜就在叶济泱身后，悠哉悠哉，一点都不急。 他们奉命跟着叶济泱，当然是叶济泱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净颜嘴里咬着一块饼，刚才在镇里买的。在路上长途跋涉，果真是吃不好睡不好。虽然比起叶济泱，他们两个已经好得太多了。 净颜左右瞧了瞧，他们又进了山林里。不得不说，叶济泱挑的路线可很是偏僻。只有需要东西的时候才会从小路折返到大陆上。 “晚了，今天又要风餐露宿了。看样子得睡在林子里了。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下雨。”净颜一边咬着饼，一边说。 净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有一块乌云在飘着。 “要不找个山洞凑合一宿？”净颜歪了歪头。 净痕道：“看叶济泱晚上停在哪里吧，到时候再说。” 净颜撇了撇嘴，继续咬着那个干巴巴的饼。 净痕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净颜，“吃那个太干了，还是吃果子吧。” 净颜看了看那个被自己啃了一半的饼，又看了看净痕手里红艳艳的果子。 她左手接过果子，右手将饼塞进净痕手里。“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她拿过果子，在自己的袖子上蹭了蹭，然后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汁水很足。比那干巴巴的饼好吃多了。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携带，她才不会买那个饼。 净痕看她吃的欢快，视线又挪动到自己手里的那半张残饼。 净颜转头，瞧见了净痕正在吃饼。她挑了挑眉头，“很干，喝水吗？”她解下腰间的水袋，对着净痕晃了晃。 净痕抬手拿过水袋，灌了一口。 “那饼难吃的很，等到下个镇子换几个馍带着吧。你要是不想吃，也没办法，只有这东西勉强充饥了。对了，你这果子哪里来的？”净颜咬着果子问他。 净痕答：“偷的。” 净颜：“……”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净痕：“不知道谁家的果树，说首先摘了一个颜色最好的。” “好吧。”净颜啃着果子，应了一声。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净痕也会做出偷果子这样的事。 净颜啃完了果子，随手将果核扔了。然后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听说耶律国的好吃的挺多，到时候可以去尝尝。上次去都没吃到什么。” 净痕斜了她一眼，“我们是去办公务，不是去玩。” 净颜一脸扼腕惋惜的表情，“所以才可惜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2章 想办法（二） 大概是因为离开了帝京，阮思礼跟他们隔了几千里，所以净颜也就恢复了活泼的性子。反正天高皇帝远，阮思礼现在也管不着她了。 净颜的性子本就比净痕活泼些，只有在阮思礼面前较为克制，谁让她比较怕阮思礼呢。 净痕则是无论对谁都是那个表情，几乎没有一丁点的感情浮动。看多了就觉得生厌。 净颜早就看腻了净痕那张脸了。长年累月面对面，早晚会嫌。 净痕说：“之前问过你和溢香的事，你总是替她说话。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何总是那么向着她？” 净颜一怔。没想到净痕会突然说起这件事，这事都过了多久了……再说，霁汌早就死了，尸首估计都没了。 净颜动了动唇，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转瞬之间又黯淡了个彻底。“觉得她可怜罢了。再说，我那时候又不是溢香就是霁汌，是耶律国的奸细。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有什么话又不能和你说，你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女人。溢香同我相识这么久，难免会有些感情。” “即便最后溢香是霁汌，她的做得事丧心病狂，祸害了那么多的黎民百姓。可是在我心里，仍然想留下一个她最好的印象。” “求而不得，因爱生痴。我着实可怜她一腔真情付出却无果。归根结底，她不过就是个女子。” 净颜看起来是那样不着调的样子，嘴里也没几句真几句假。可是她内心最深处，仍旧是一个心地柔软的人。 对于霁汌，净颜可怜她。也能够理解她。但是不会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霁汌已死，往事随风，她不想非议一个已死之人的功过究竟如何。 再者，霁汌作为溢香存在的那些年，净颜很感激有一个人成为自己的朋友，不让自己那么的孤单。 净痕注视着净颜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每每眨动极为好看，一双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悲伤。 失去一个朋友，净颜真的很惋惜。 净痕沉默着，不再开口了。 这一路，又是如此。 —— 耶律国·巫神庙 容华拿着筷子，看着满眼的肉，胃里泛起了恶心。 耶律国的菜式颇为简单，各色的肉或烤或煮。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恶心。 他们的蔬菜很少，不会如同大岳一样可以吃上新鲜蔬菜。 这里的肉最多，虽然种粮食不容易，但是是个养畜牧。所以每顿都能吃的到肉。 这和大岳是恰恰相反的。大岳的穷人盼望着能吃肉，那就代表家庭富裕了。而在耶律国，蔬菜的价格比肉还要贵一些。这里的肉类很便宜。 再看看碗里的米饭，硬的很，一点都不柔软。与其说是米饭，还不如说是石头粒子。 容华端着碗，强迫着自己多吃一些。 他不想把自己折腾瘦了，本来被软禁在这个鬼地方，如果吃还吃不饱，那他很可能最后是饿死的。 吃了两三口之后，容华是真心觉得这米饭难以下咽。他干脆舍了米饭，多吃几口肉。(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3章 想办法（三） 迁湫吃这些倒是颇为习惯，他人小饭量也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等两个人都吃完饭以后，将碗筷放进托盘里放到殿门外就可以了。 吃完饭，迁湫一个人捧着一本书躺回棺材里。而容华则是坐在一边，他自己与自己对弈，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都是他自己。 这样相处倒也算是和谐。 容华的余光悄悄在书架上挪动。解开咒术的方法一定会有所记载，只不过不知道记载着这事的书放在哪里。 这书架上的书远不止十本，恐怕也得有个一百本左右。其中内容是什么容华更是全然不知。 而且，就算容华有幸猜对了哪本记载着这件事，问题是他能看懂吗？ 如果是古籍，上面都是一些文字符号，他凭什么看得懂？ 容华收回视线，落在棋盘上。头脑风暴仍在继续。 要逃出这里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想到解开咒术的方法。 第二，弄断脚踝上的锁链。 第三，打晕迁湫。 第三个的原因，是因为迁湫并没有主动涉及西南的战事，他也没有杀过人。准确来说，迁湫根本什么都没做，除了在容华身上下了咒术。 除此之外，迁湫也救了容华，这么两相抵消，容华没有杀了迁湫的理由， 容华一直想怎么离开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迁湫又不是容华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会知道容华在想什么了。 如果他知道了，也只会认为容华是自不量力。 这巫神庙，如今全都是迁湫的地盘，只有迁湫一人说了算。 就算是给容华一双翅膀，他也是插翅难逃。 容华捏起棋子，紧握在掌心里。他绝对不会沦为一颗棋子，任人摆弄。 黑色的眼眸凝聚着风暴。 迁湫从棺材里爬出来，他随手丢开那本书。赤着脚踩在地上。 后殿的地板都是大理石堆砌打磨的，棺材下方铺了一张圆形的地毯。 此刻，迁湫就站在上面。 容华抬眸看向迁湫，迁湫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看向何处，像是陷入不知名的沉思之中。 这偌大的屋子，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容华并没有出声扰乱迁湫。 过了不知多久，迁湫才动了动。他转过身，一眼看见了桌边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容华。 迁湫的眉眼不动，他迈步走向容华。“你们大岳，有修仙的人吗？” 容华微微一怔，他捏着棋子，淡然道：“这我倒是不知。修仙这事，没人知道真假，又不知如何修炼，我更是不曾了解过。” 迁湫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容华当然不知道迁湫想的是什么，但是他不会多嘴多舌去问。 迁湫看了眼棋盘，上面黑白子纵横，各不相让。“你就没想过长生不老吗？” 容华纲要落子，手微微一顿。他看向迁湫，“长生……不老？” 迁湫点头：“长生之法，你们大岳人士从未研究过吗？我看史书记载，大殷年间的术士不少都是为了追求长生而修仙的。” 容华只当迁湫在胡说八道。(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4章 想办法（四）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道法自然，怎么可能有人可以长生不老？ 妖怪吗？ 再看迁湫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容华只觉得这巫神教未免也太过于荒谬了。容华难免对叶济泱产生了一种厌恶感。迁湫被叶济泱教导长大，是叶济泱影响了迁湫。 容华拿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迁湫似乎真的陷入苦恼之中。 容华道：“你信吗？” 迁湫歪了歪头，“书上有记载……” 容华微微一笑：“那你真的见过吗？谁得道了？谁又成仙了？都是俗人的臆想。一群活在万丈红尘受苦受难的贫民，所幻想出来的极乐。是痴心妄想罢了。” 容华难免有一些可怜迁湫了。迁湫不正常，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拥有的一切他都没有。而他只能这样活在这里的世界里。 甚至可以说，离开了这个巫神庙，迁湫活不下去。 他自以为摆脱叶济泱就是自由，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圈牢。这也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悲哀。 一时之间，容华心里五味杂陈。 —— 帝京·丞相府 阮思礼捏着一本奏折，面上什么都不显，没人看得出他的真实想法。 其他的几个大臣看着阮思礼的脸色，都不敢轻易出声。 阮思礼合上奏折，他端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这折子上的内容，我希望不会再出现了。不然的话……”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完，该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几个大臣都低头，“是是是。” 这奏折不知出自谁手，上面尽是一些针对齐溪的言论。质疑齐溪作为皇帝的能力，因为齐溪年纪尚幼，奏折上辞锋犀利。 阮思礼将这折子拦了下来，“这折子，我就不细查了。如果要查，出自谁手我很快就能知道。在这里，我也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回去，也转述给手底下的人听明白。无论你们都是拥护哪门哪派，大岳的皇帝，只能是齐溪。再有任何针对惠帝省钱个的言论，莫怪我下手毒辣，连个全尸都不给。” 几个大臣身子一抖，被吓的。 “臣等遵命。” 等这些人散了，阮思礼一把丢开那奏折。 朝堂上先前之所以平静，是因为西南的事一直没有解决。现在西南的战事停了，西南边城也交给了东境军管理，只等和耶律国最后的交涉。 战或不战，全看耶律国的反应了。 这事刚刚平复，朝堂上的反水就涌起了好几波。 质疑齐溪能力的人，质疑齐溪出身的人……比比皆是。 谢唯思一直被他藏着，没有露面过，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谢唯思与齐溪的关系。 对外，齐溪的身份还是很久之前的那套说辞。宫中奴婢所生，生母早早过世。 因为生母的身份是宫女的原因，所以大臣们依然看不起齐溪。齐溪不如其他几位皇子的出身好。所以那折子上，写的无非就是这些。 这些话，阮思礼一个字也不会让齐溪看到的。 齐溪想要的，他会双手奉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5章 想办法（五） 之前他就一直没有对齐溪尽到过什么责任。齐溪章当皇帝，那么阮思礼将会为他尽可能的铺平路，让他坐稳那个位置。 等所有人都走了，书房里一片安静。阮思礼缓缓站起身，向着西苑走去。 近来谢唯思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多年软禁在宫中，谢唯思的性格较为敏感，很容易触及她心里的伤痛，容易将自己密封起来。所以阮思礼一直在相处中午小心翼翼，生怕让谢唯思伤心难过。 但是容华的事，事发突然，是个意外，没人预料得到。 阮思礼走进西苑里，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谢唯思。谢唯思坐在树下，一袭紫色的长裙，她眉眼之间仍然有一些疏离冷漠。 阮思礼走过去。他脚下踩到了树枝，发出声响，引得谢唯思看过来。 待看到阮思礼的刹那，谢唯思眉宇间的冷漠疏离淡了不少。 阮思礼站定在她眼前，“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久。”谢唯思声音轻缓答道。 阮思礼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容华的事，你放心。我已经派了净痕、净颜去，一有消息他们会通知我的。” “……嗯……”谢唯思的眼神还是较为黯淡，没什么色彩。 阮思礼拥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对不起。” 谢唯思愣了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总是惶惶不安。自从我找到你，一直到现如今，你内心里依然是恐慌的。我没办法帮助你走出来那段过去……是我无能。”阮思礼心里升起一种悲哀的感觉。 谢唯思抬起手，抓住他腰间的布料。“不怪你的。是我自己……”午夜梦回之际，她总是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与过去。 她时常会夜半惊醒，生齐溪那时……兰婆子死时……在宫中的那些年…… 这些事她都拿不起来，也放不下去。她没资格去怪阮思礼的。甚至，不是阮思礼该向她道歉，而是她该向阮思礼道歉。 她成为了她的负累。 夜间惊醒，她吓出一身冷汗，连带着阮思礼也睡不好。还要时常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真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她变不回以前的样子了。 她清楚认识得到自己的问题，可她没办法。 她回不去……变不回过去的那个自己。 内心里的惶惶不安，还有一方面是怕阮思礼有一日厌弃了她。 她早已经不是过去的她，阮思礼心中所爱的那个兰舟，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候，天真烂漫的少女。 而今……而今…… 谢唯思心里都清楚。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在宫中被囚禁的这么多年，她早就疯了。现如今，维持着理智都不容易。 阮思礼紧紧抱着她，“兰舟，是我还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无论是什么样的错，阮思礼都会揽在自己的身上。 阮思礼觉得对谢唯思亏欠，所以他尽可能的去弥补这一切。他太爱谢唯思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6章 良苦心（一） 谢唯思叹了一口气，她有流泪的冲动，被忍不住了。“你不用把事情都揽在你自己身上。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情绪多变，性格敏感。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无关。你给予我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我永远都偿还不起。” “兰舟，我……” 阮思礼正想说什么，却被谢唯思打断了：“栖迟，我在努力调整我自己。请你放心，不要太担心我。我会试着一点一点变好的。” 阮思礼低头看着怀里的谢唯思。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视线交织。 他们眼里都有对方的样子。 阮思礼的心一阵抽痛，“好……” 错过了那么多年，中间各自经受的一切，哪里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 他们都是这样。 —— 大岳·燕郊 春雨格外珍贵，一天一夜未停，还有下大的趋势。 春雨如酥油，贵的很。 想来今年燕郊一带会有一个好收成。 燕明珠裹着毯子侧躺在软榻上，淅淅沥沥的雨一直在下。雨滴打在窗户上，她听得一清二楚。 燕明珠动了动身子，缩成一团。 这两天下雨，她哪里都没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好缩在床上，她也不困，意识清醒得很。 青丝因为成雪的离开，有些闷闷不乐。燕明珠让暮若照看着她一些。 现如今整日跟在燕明珠身边的，就是北袅了。 浮绣被燕明珠安排到婉凉身边。婉凉有孕在身，而今大着肚子事事都不方便，需要有个人照顾着。 左右她都要在燕郊待上一阵子，也不用那么多人时时刻刻在身边伺候着。 “叩叩！”门被人扣响，紧跟着传进来北袅的声音，“公主，奴婢进来了。” 语毕，北袅推开门走进来。她将伞收起。虽然她打了伞过来，可是身上还是沾染了一层雨汽，有些潮湿。 她转过身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雨。将伞放在门边的位置。随后她拎着食盒走到桌边，唤燕明珠：“公主，吃饭吧。” 闻声，燕明珠动了动身子。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她扯过一边摆放的外袍，然后披在身上，走向桌子。 食盒里放了一碗面，色香味俱全，瘦肉片摆放整齐在面的一侧，葱花和香菜都很新鲜，油菜成条摆放在肉的一边。下面是晶莹剔透的面条，闻着就香。 北袅又从食盒里拿出两盘小菜。 一盘糖醋萝卜，一盘清炒的白菜。 北袅将筷子递过来，“这是我前天和清歌姑姑学的，您尝一尝。” 燕明珠接过筷子，挑了一缕面条。面条匀称，看起来很筋道。她吃了一口面条，倒真是有几分清歌的味道。 她小时候经常吃清歌做的饭，所以对清歌的味道格外熟悉。清歌的手艺是整个镇国公府最好的。 燕明珠点了点头，“很好吃。” 北袅像是一个被夸奖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抿着唇笑起来，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晶晶亮亮的。 那样乖巧伶俐的样子，让人看了难免就心生喜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7章 良苦心（二） 看见这样的北袅，心里有再多的事，也可以放一放。 北袅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北袅在时，很容易帮你摆脱愁闷的困境。 燕明珠小口小口吃着面，面上的瘦肉片很香。她好像很久没有这种吃饭吃舒服的感觉。 北袅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用餐，格外认真。 燕明珠的食量有限，她吃不了那么多的面。更何况北袅端来的是个大碗。吃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时燕明珠是真的吃不动了。 她撂下筷子，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 “你做饭很好吃。”燕明珠夸赞道。北袅的手艺可以和青丝比一比了。 北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明珠侧耳听了听外面，还有雨声。“一会儿帮我准备笔纸吧。这雨一直下，我也不能出屋，更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北袅垂首：“奴婢明白。” 燕明珠站起身，她走到梳妆台前，将三千墨发用发带系上，然后拢了拢外袍，也将带子系上。 总算看起来利索一些，她才从梳妆台前离开。 北袅替燕明珠备好了文房四宝，纸张铺在桌面上，毛笔放在一边，砚台里也有墨汁。 燕明珠站在桌后，她先是左手抓右袖，用毛笔的笔尖沾了沾墨水，然后再移动毛笔，在纸上落字。 燕明珠的字，较为娟秀，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又有自己的风格在其中。 她确实是优秀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似乎真没有人可以比的过她。 她不是最精炼的那一个，但是她是最认真的那一个。 她在纸上缓缓落字，每个字都很好看。 她写了四个字，旁观燕明珠写字的北袅将那四个字念出来：“彼燕有榕……”她动了动眼睛，茫然看着燕明珠，“这是什么意思啊？成语吗？” 燕明珠勾起唇角笑了笑：“没什么意思，一句话而已。” 她真想亲耳听到容华将那些话说给她听。 那样的话，她一生都会觉得知足。 北袅似懂非懂，她看着字，忍不住夸赞：“公主的字真好看。” 燕明珠看着纸上的四个大字。“小时候母亲总逼着我练字。练字和练琴是两项必不可少的课业，母亲从来不准许我偷懒。我倒是喜欢写字，觉得写字和画画一样，有趣的紧。” “我最不喜欢弹琴，琴的琴弦那么硬，练琴练一整天下来，我的十根手指就都红了。后来长年累月，甚至都有一层薄茧。” 而现在，燕明珠是感激元珍的。 如果不是元珍督促着她，今时今日，她绝对不会与“优秀”二字沾边儿。 北袅恍然大悟，“所以公主您才这么厉害啊。” 燕明珠弯起眉眼，对她笑了笑，“母亲用心良苦，我一直感激。” 北袅小声说：“我的字就特别丑，勉强能混个看懂，跟公主您的字迹简直是天壤之别。” 燕明珠莞尔：“你若是日积月累去练，定然会有不同的结果。” 北袅笑了：“看见您的字这么好看，我也想练一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8章 良苦心（三） 燕明珠轻轻笑了笑：“日积月累的功夫，自然会练成。你想练字的话，也要多耗一些时间。” 北袅点点头，继续探头看着燕明珠写字。 北袅就像是个好奇宝宝，对于一切都抱着好奇心。她眼里一尘不染，干净的让人羡慕。 曾几何时，燕明珠眼底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深处仍是悲伤的。 北袅就像是一道光，仅仅是微光，却也透过缝隙在燕明珠身边洒上一缕。 和青丝相处时，青丝会喜她所喜，哀她所哀。青丝永远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安慰，所以每每悲伤难过之时，青丝只会陪着她一起哭。 暮若冷静沉稳，她知道该说些什么大道理最合适。她能说出一大段话点明当下的问题。但是……或许理论化，纵然燕明珠听在心里，清楚明白的很，也无法抑制情绪的崩溃。 而北袅，不一样。 北袅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多做什么。和她安安静静相处在同一个环境里，你就会觉得身心宁静。看见北袅那般明媚的面庞，也就自然而然会觉得心中敞亮一些。 燕明珠抬起手，招了招。 北袅愣着看她。 燕明珠笑了笑：“教你写名字。”燕明珠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她拿着毛笔，轻轻沾了沾墨。 北袅走到她身边，看着燕明珠起笔。 先是一竖，一横，一提…… 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多年功夫。 白纸上黑色的字，没过多久，“北袅”二字跃然而上。 燕明珠将纸挪了挪位置，然后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你可以仿着这张练一练。” 北袅才回神：“好的。”她取了一支毛笔，学着燕明珠的样子沾墨。 照葫芦画瓢，却连个皮毛都学不上来。 同样的两个字，北袅写的和燕明珠写的天壤之别。 北袅写完，盯着字一阵出神。末了，叹了一口气。 燕明珠侧眸看了下一眼，“字迹工整，看起来还不错。” 北袅勉强笑了一下：“和您比差了不少。” “慢慢练习嘛。”燕明珠转过头，继续写字。 小时候，元珍是怎么教她写字的呢？ 记忆里……母亲总是很认真啊。 —— “熹微，落笔要轻一些。不用那么使劲。”元珍握着燕明珠的右手，“你下笔那么重，看起来太笨重了。” 燕明珠那时候才五六岁的样子，身高还不到桌子，脚底下要踩着个板凳。 元珍握着燕明珠的手，教她写了个“燕”字。 写完，元珍松开手，“慢慢试着来，不用着急。写字本来就是一件磨性子的事。” 那时候，燕明珠哪里听得懂那么多的话。她只知道，要写好字。 无论燕明珠学习哪一样，元珍总是会在她身旁陪着她。一直都是这样。只要她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元珍认真的模样。 似乎对于教导燕明珠这件事，元珍乐此不疲。 从来不见元珍有什么嫌弃的时候。多数，只会因为练琴不顺而气急败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69章 良苦心（四） 气急败坏，也只会自己生气，不会发在燕明珠身上。 燕荃偶尔回来，看见的都是燕明珠乖乖在学习某一件东西。 燕明珠初初学字的时候，燕荃也会来捣乱。 燕荃一介武夫，识字是识字，可是写字嘛…… “明珠，瞧瞧，爹写的是不是很好看？”燕荃拎着纸张，上面的字岂止是一个乱可以形容的。 他刚刚问要嘚瑟，下一步就被元珍给拍下去。 元珍一把夺了他的纸，“你写的这么丑，也好意思给熹微看。她现在写的字都比你写的好看。” 燕荃一把将小板凳上站着的燕明珠抱起来，两只手架着她的胳膊，将她高高的举起来。燕荃满脸都是笑，一双眼睛里满是宠爱和温暖，“我的女儿，可真聪明。” 元珍只会面露嫌弃的表情，其实眼睛里也还是带着笑意的。 燕荃一得空，还会和燕明珠一起学学写字。可惜他的时间周转不开，三天两头写那么一次，一直都没什么进步。 —— 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父母给予她的温暖幸福，真的是莫大的幸运。 她倾尽所有，也无法偿还这份恩情。 父母教导她的良苦用心，至今，她仍然没法给他们同等的回报。 燕明珠在纸上写字，待回过神，纸上并列着两个名字。 前一个是燕荃，后一个是元珍。 燕明珠撂下笔，屋外的雨似乎是停了，雨声没有刚刚那样声势浩大。 燕明珠拢了拢衣服，她走向窗边，抬手推开窗户。 窗框上有雨珠连绵着，外面已经焕然一新，全部都被清洗过了一遍。 地上的青石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院中的大树树叶一片翠绿。 看起来格外清新。 她向上抬头看了看，天空也重新洗刷了一遍，湛蓝湛蓝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在云后，很快就要露面。 她却是一阵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靠着窗边，微微垂下眼帘。近来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睡觉也不见得安宁。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却没办法矫正。 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到容华。 北袅走过来，向着窗外看了看，“哇，雨后天晴，这天空真干净。” 燕明珠看了她一眼，“是啊。” 北袅转了转眼睛，“公主，出去吗？” 燕明珠伸出一只手，探出窗户外面，已经没什么雨水了。 她想了想：“出去转转吧。” 北袅对她粲然一笑：“好。” 燕明珠换了一身衣服，头发简单束成马尾。脸上也没有上妆，她甚至没有戴面纱。 她和北袅终于踏出院子。 两个人一人撑着一把伞，走在缥缈的雨丝中。 雨已经很小很小的，就算不打伞的没关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雨后的路上，没什么人。四周的草木全部焕然一新，看起来就有春天的生机。看着四周的绿，也让人身心宁静，去适应周遭的自然氛围。 路上难免有些泥，她的鞋底下沾了不少。北袅小步子跟在她身后，还嘱咐着：“路滑，公主小心一些。”(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0章 良苦心（五） 燕明珠回眸一笑，霎时间，北袅竟觉得自己看见了神仙。 那样的笑容，很干净，似乎一瞬间摒弃了所有。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容。没有任何修饰，简简单单。 燕明珠的美，不在于皮相。熟悉她的人自然知道她特别在哪里。美的概念，绝非止于皮相之上的。 空气里都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清新气味。 燕明珠踩在泥土里，鞋子脏了，她也不介意。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愿意一直都在燕郊生活。哪怕每日男耕女织，平朴一生。她甘之如饴。 什么头衔，什么地位，什么家世……那里重要呢？ “哎呦！”正当燕明珠想事情出神的时候，身后的北袅突然叫了一声。燕明珠立马回身，北袅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稳，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滑了一下，没倒。” 燕明珠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平平地送出去。“走吧。” 北袅愣了愣，还是伸手搭上了燕明珠的手。 燕明珠用力握住，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的位置。“燕郊不怎么太大，我们四处逛逛就是了。再远一些的外围没有人烟，不用过去。地上都是泥水，滑的很，你注意安全，别摔着。下一次可不会像这一次稳当了。” 北袅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她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两个在燕郊逛了一个时辰，才悠哉悠哉地返回别院。 回到别院里，燕铮正和清歌说话。 清歌瞧见燕明珠回来，眼睛一亮。“公主，您去哪儿了？怎么没说一声就出去了。” 燕明珠道：“在燕郊四处走走，没多远。你怎么来了？” 清歌指了指屋子里，“我做了些点心，都是您爱吃的。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我送过来。没想到您不着急。” 燕明珠向着屋子里走，“劳烦清歌姑姑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这是奴婢应该的。”清歌说道。 燕明珠怔了一下，“姑姑已经不是奴籍了，恢复自由身，不应该再以‘奴婢’自居。母亲定然也是不喜欢的。” 清歌看着燕明珠的背影，沉默了一刻才应：“我知道了。” 一进屋就瞧见桌子上的食盒，足足四层。 清歌抬手将食盒打开，里面的点心都是她精心准备的。“燕郊这里东西有限，公主不要嫌弃啊。” 虽然食材简陋，但是能看得出清歌是废了心思的。燕明珠哪里会嫌弃呢。 她弯起眉眼笑了笑，“清歌姑姑的手艺一直都好。” 清歌听她这么说，也笑了。 燕铮立在一旁听她们二人说话，并不插嘴。 燕明珠将四盘糕点挨个尝了尝，果然是熟悉的味道。燕明珠对燕铮道：“点心这么多，你也来尝一尝吧。” 燕铮推脱：“这是清歌准备给您的，我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哪里的话，这是一些点心而已，没有那么多可说道的。”燕明珠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让燕铮也没了理由推脱。 燕铮捏了一块酥饼尝了尝，大赞清歌的手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1章 巫神教（一） 与燕明珠这里的宁静不同，净痕和净颜忙的厉害。 他们一直追着叶济泱前行，可是不知不觉间，叶济泱走的路越来越偏。虽然明知叶济泱是为了节省时间特地走了捷径，可是净颜心里还有一丝丝的不安。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叶济泱是不是发现他们了？ 可事实上，叶济泱没有发现。 叶济泱身上的伤还是没好，他的休息也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黑夜和白天都有一些分不清楚。 他为了节省时间走的偏僻小路，这条是他之前入大岳时走的路。 连日赶路，他不如之前理智，也不够清醒。 事到如今，叶济泱也第一次有后悔的情绪。他前往大岳，本来和耶律祁商议的是必胜的局势，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原本的计划七零八落，再也拼凑不成。 这个计划中的异数远不止一处。比如霁汌、燕明珠、容华…… 这些人，本该按部就班，却偏偏打乱了一切。 叶济泱后悔自己参与了这件事。原本，他作为耶律国的巫祭，只要待在耶律国的巫神庙里，享受着万人敬仰就可以了。 他竟然和耶律祁一起筹划了这件事。现如今，一败涂地。 如果能够平安回到耶律国，见到迁湫，他或许还有可能，选择扳回一局。毕竟阮思礼给他的折辱，他都要加倍奉还。 事实上，只是叶济泱一个人想的好。毕竟身后有净痕和净颜跟着，他们两个人随时都可以取了叶济泱的性命。 虽然他们现在不会对叶济泱怎么样，难保未来会对叶济泱怎么样。 而且现在的状况是，净颜没兴趣研究什么时候杀了叶济泱，反而惦记着叶济泱的状况能不能坚持到耶律国。 他们始终和叶济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净颜看着叶济泱的样子，担心他会不会一头从马上栽倒下去。 除此之外，净颜还想嘲笑叶济泱，这完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知道帝京可是距离西南边境第二远的地方。第一远的地方就是北境，他当初潜入帝京，而今再返回耶律国，完全是折腾了一大圈。 净颜嘴里叼着个果子，刚刚顺手在树上摘的。“你说叶济泱会不会过劳而死？” 净痕不紧不慢地答：“应该不会。他多年习武，身体素质和我差不太多。虽然他身上有伤，但是应该也能坚持到耶律国吧。” 净颜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他在半路倒下去，我还得偷偷摸摸救了他，再继续跟着他。” 净痕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以防万一，不是吗？”净颜对着他扬了扬眉。 如今帝京安稳，西南边境平复。只剩这最后一桩大事了。如果他们能够在耶律国发现容华的踪迹，那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只等大岳和耶律国再三周旋，考虑是战是和。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耶律国折损了耶律祁和胡伢。耶律国君不敢妄动，此后数年，应当安稳。 不过……还有巫祭叶济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2章 巫神教（二） 鬼知道叶济泱回到耶律国会下什么决定。在净颜看来，叶济泱不像是宽宏大量的主儿。何况他之前一直被关押在刑部天牢，为了撬开他的嘴，阮思礼可下了不少功夫啊。 净颜脑袋还算清醒，该想的也都想到了。 净痕一直沉默着，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 大岳·燕郊 燕明珠捧着汤碗坐在窗边的位置。院子里还有一些潮湿，虽然今天是大晴天，可是院子里昨日的雨水还没干。 碗里是豆腐汤，清淡的很。 她右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白白嫩嫩的小豆腐块，汤水晶莹剔透。她喝了一口，肚子里暖烘烘的。 青丝和暮若在屋子里，北袅也在。 青丝今天恢复了心情，大概是昨日被暮若开导了一通。 燕明珠又喝了一口汤，开口：“我突然想做几个香囊。” 青丝立刻接道：“我去拿针线。” 暮若笑笑，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青丝就拿着针线回来，还有布料。 燕明珠撂下汤碗，起身从窗边的位置离开。她坐到软榻上，接过青丝手里的东西。 简单选了一块料子，剪成差不多的大小然后穿针引线，差不多就开始动手。 北袅满眼好奇看着。她鲜少做女红。说实话，北袅自认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一还算擅长的就是做饭。不过跟青丝姐姐还有清歌姑姑一比较，好像也没有特别好。 暮若看北袅的样子，勾唇笑笑。她递了针线给北袅，“想学吗？” 北袅重重点了点头：“想。”回答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我有些笨，学不太好。” 暮若也拿了针线，“我教你。”然后，暮若真的一针一线教导北袅如何做女红。 燕明珠在那小块布料上，绣着字。 屋子里就这么安静，只能听见北袅与暮若的说话声，青丝偶尔说上一句。燕明珠则是全程沉默。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回过神，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燕明珠所做的那个香囊上，字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等容华回来，她要把这个送给他。 北袅的第一次作品，还是差的太多，勉勉强强凑合个入眼。 暮若也耐着心思教她如何做，没有任何情绪问题。 燕明珠撂下针线，歪了歪头：“学的怎么样？” 北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怎么样。” 暮若道：“还行吧，勉勉强强，已经不错了。” 燕明珠弯起眉眼，“所有事都要慢慢学，慢慢练，我以前就是。不用着急，平时也不是特别能用的上。” “嗯。”北袅小声答应。 燕明珠看了一眼青丝，“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青丝看着燕明珠，动了动唇。 暮若扯了扯北袅的袖子，将她带离这里。 等屋子里只剩下燕明珠和青丝，燕明珠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青丝说：“公主，对不起。我总是……把事情搞得很糟。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您替我担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巫神教（三） 燕明珠只是看着青丝，“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谈不上什么对不起。我已经习惯了。” 燕明珠这么说，反而让青丝更加歉疚。 燕明珠站起身，伸出手来，轻轻扯了扯青丝的脸颊，就像曾经那样。“好啦，不要不开心。成雪只是短暂的离开，他们不会有事的。” 青丝“嗯”了一声，却还是耷拉着眉眼，兴致不高。 燕明珠又捏了捏青丝白嫩柔软的脸颊，“你这么喜欢他啊，那等他回来，嫁给他好不好？” 青丝抬头盯着燕明珠，“哈？” 燕明珠说：“你和成雪的婚事早该提上日程，我一直没来得及。等成雪他们回来，你和他的婚事就准备着吧。” 青丝正要反驳，然而燕明珠完全不给她机会。“既然你喜欢成雪，成雪喜欢你，我当然要成全你们两个了。” 青丝：“……”咱们一开始聊的好像不是这个话题吧！ 面对燕明珠突然扯开话题，其实青丝知道燕明珠是为了不让她心里继续难过。 燕明珠看青丝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没办法继续自说自话下去。她捏了捏青丝的脸，成功在她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指印。 “哎呀，你这样的表情很丑哦。”燕明珠凑近青丝的脸，打量了一番。 成功让青丝笑出声来，“公主……你真的是……” 青丝纵然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知道，燕明珠心里的负面情绪远比她多得多。容华的下落尚不明了，燕明珠心里哪里会如表面上这般冷静平常。 即便这样，燕明珠还是在哄着自己。 青丝想，她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大善事，这辈子才遇见了燕明珠这样的人。 “好啦，不要再想了。你这样垂头丧气总会影响身边的人的。还有暮若啊，还有北袅啊……你看看他们两个，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知道了。”青丝答。 个性使然，每个人都不同。 燕明珠说了几句就不再说了。 她看见青丝重新恢复光彩的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总算觉得轻松了一点点。 青丝到底不是暮若，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她。她的心里甚至还不如自己坚强。 燕明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哪里会不清楚呢。 燕明珠并不是只把青丝当成一个奴婢，她把青丝看得很重要。所以，她才会在意青丝的感受。 比起其他人，青丝和她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燕明珠揉了揉青丝的发顶，“我想吃红烧肉。” 青丝错愕了一下，随后点头：“好。” 难得燕明珠亲自点菜，她当然要做好。 燕明珠对她粲然一笑，眼睛里像是有太阳在发光。 —— 耶律国·巫神庙 容华被关在那个窄小的屋子里。前些日子他还能出来走动，现在却不行了。因为今天，巫神庙的后殿里，不仅仅只有迁湫一个人。 容华坐在地上，靠着门板，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声音判断，除了迁湫，起码还有四五个人在这里。 而这些人，都是巫神教的一份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巫神教（四） 容华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声音，并不真切，更听不清他们所说的内容，只捕捉到几个词。 叶济泱、巫祭、时辰…… 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后殿内，迁湫坐在棺材上面，并不雅观，他赤裸着双脚，来来回回晃荡。墨黑色的长袍套在他身上，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像是只有一副骨架支撑着。 他的表情，像是充耳不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屋子里其他五个人都沉下脸来。 年纪最大的那一位终于忍不住说：“迁湫，你是巫祭的徒弟，这件事你怎么看？” 迁湫微微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尚不知。” 刚刚说话那人立刻变了脸，刚打算呵斥迁湫就被身边的中年男子给拦了下来。 “迁湫，我们是朝臣，不便过多插手巫神庙的事。但是，巫祭如今生死未明，急需你们教中推举一人出来。大岳那边没有传来巫祭的消息，我们认为巫祭没有出事。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动身去救人？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相互探讨的问题。”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刚刚气急败坏的那人也说：“正是如此。而今局势对于耶律国实在是不利。耶律祁大将军战死沙场，我们的胡伢王子又被大岳的恶人处决……势必要追究个一二！” 如果容华听得清楚这群人说什么的话，恐怕要狠狠嘲笑他们一番。 以目前的情况，没了耶律祁，也没了叶济泱，他们这群人既不聪明，武力上也不刚强，凭什么说话？ 还要追究个一二？ 怕是大岳那里势必要追究个一二吧。 如今齐溪当皇帝，阮思礼和孟伏龄辅佐他。且不说孟伏龄对这件事的看重。单说阮思礼那么斤斤计较，向来睚眦必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耶律国这群人？ 一而再，再而三对帝京动手，扰乱帝京的局势，还大规模下蛊，造成百姓不必要的伤亡。 这都是要一笔一笔细算的账！ 议和，绝大多数是不可能的。如果议和能够解决的话，那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他们呢？谁能对得起他们？ 西南边城数十年的潦倒贫困，人人惶恐不安……这些，都要有个说法吧？ 迁湫慵懒抬眸，像只猫一样。他缓缓笑了，扯开唇角，本就妖异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加鬼魅蛊惑。他的声音也带着些慵懒的味道：“你们想的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说话声戛然而止。全都被迁湫的话噎住。 迁湫坐在棺材盖上面，盘起腿，他看着这群人说：“耶律祁死了，胡伢死了，叶济泱尚不知情况。你们真的觉得，现在的耶律有资格与大岳一战吗？” “多年来，大岳从不主动挑衅，没有主动踏入耶律国境一分一毫。是我们一方主动率兵进攻，诸多年来都是。耶律祁之死，乃是因为世仇，绝对无法挽回。而胡伢之色，是大岳为了震慑我们，下定决心要做的事。”迁湫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浮动。(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5章 巫神教（五）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终于出声打断迁湫的话。辛溯盯着迁湫，“你这话，像是不把自己当做耶律国人。” 辛溯一语中的，实际上迁湫也是这个意思。 单听迁湫的语气和内容，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耶律国的立场上。他就像是个局外人，不站在耶律一边，也不站在大岳一边。 迁湫看了一眼辛溯，“我长年累月待在这巫神庙，对外面的事也不甚了解。辛溯大人应该比我清楚的很。与其问我，不若由辛溯大人定夺就是了。” 辛溯和叶济泱差不多是同时期的人，也是最早加入巫神教的一批人。从辈分上来讲，辛溯应该算是迁湫的前辈。 所以迁湫对这屋子里其他四个人无礼，和辛溯说话时还保持了几分克制。 辛溯盯着迁湫。他没见过迁湫几次，对迁湫的了解也不多。迁湫完全被叶济泱藏起来了，一年之内，哪怕是辛溯也不能见到他。只有偶尔几次巫神教大的祭祀活动，辛溯才见过迁湫。 这个少年，似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长大。并且不受控制的成长，终会疯长甚至会超过叶济泱存在的意义。 辛溯心里敲响警钟。也不知道叶济泱自己清不清楚，他究竟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迁湫和辛溯对视着，两双眼睛对上，一个里面含着笑意却略带讥讽，一个里面幽深更不见浮动。 其他两个巫神教的人没开口。另外两个朝臣一时之间也无法说话。 年纪较长的那一个张口：“辛溯大人……这……” 辛溯抬了抬手，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迁湫，“你慢慢考虑，我们先走了。” 辛溯起身，其他几个人也站起身，紧随着辛溯一起离开。 迁湫还维持着那个样子，动都没动一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来，悄悄落在地上，因为角度的原因，却没法触及迁湫身上一分一毫。 好似，他融入了暗色之中，不适宜触碰光亮。 迁湫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洒了一片阴影。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就连迁湫自己，或许也不明白此时此刻的心情吧。他在疑惑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还没有叶济泱的死讯，他可以安然。 如果叶济泱真的死了呢？ 事情真的会像他想象的那样吗？ 为什么……联想到叶济泱真的死去，他心里并不是那种高兴的情绪呢？ 难道是因为这阵子过分开心了？所以现在高兴不起来了？ 还是……其他的原因？ 迁湫摊开身子，躺在棺材盖子上。他本来就瘦弱，盖子有坚硬，感觉硌得背部的骨骼发疼。他看着房顶，怔然出神。 那双眼眸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容华坐在门的位置，背靠着墙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没办法打开。听外面半晌没有动静，应该是那群人离开了。 那群人离开了，迁湫应该还在。这么安静，他在干嘛？ 那群人来的突然，走的也这么突然。到底是什么事呢？(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6章 一家人（一） 大岳·帝京 齐溪换了便装，乘坐马车从皇宫中出来，前往丞相府。 他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乐祥就坐在另一边，不打扰他休息。 过了一会儿，齐溪睁开眼睛，“傅大少夫人今日入宫吧？” 乐祥点点头：“是。” 齐溪又阖上眼睛，“她应该很开心。”之前齐溪答应了傅双召她母亲入宫陪她小住，不过因为傅夫人生病，秦兰馥一时走不开，所以搁置了。如今傅夫人身体好了，秦兰馥自然得空，所以今日入宫。 齐溪也正要去看望谢唯思。 马车直接行驶进丞相府，等马车挺稳，乐祥先下，齐溪再下。 齐溪四处看了看，这是在丞相府的后院。这后院里有不少女人，都是各家之前送给阮思礼的。阮思礼来者不拒，全都收进了后院。只不过这些女人进了丞相府的后院，这辈子就都要囚禁在这里了。 齐溪是知情的。能够送入丞相府，这些女人多半都是各家的耳目，为了探听消息。阮思礼也从不踏入后院。 齐溪带着乐祥往西苑走。自从谢唯思被接到了丞相府，阮思礼也住在了西苑，东苑除了在书房议事也没什么用处了。 齐溪踏进西苑，四处瞧了瞧。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乐祥也疑惑：“这……” 齐溪迈动脚步，向着西苑的厨房走去。 果不其然，阮思礼和谢唯思都在厨房里。谢唯思在锅前忙碌。阮思礼手里拿着菜，明显帮不上什么忙。 可见，是谢唯思要来厨房做饭，阮思礼主动陪同。 齐溪站在门口，没出声。 阮思礼看见了他，弯起眉眼对他笑了笑。随后视线有挪回到谢唯思的身上。 谢唯思翻炒着时蔬，等最后一道菜做好，“赶紧端过去吧，一会儿溪儿就到了。” 她正说着，一回头就看见了齐溪站在门口。 和之前相比，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眉宇间的稚气越来越少，看起来和阮思礼有了几分相像。 乐祥是个识时务的，看得出此刻不适合他在，所以饥渴了过来，将这里留给他们。 齐溪走上前，接过谢唯思手里的盘子，“娘，府上有厨子，不用您亲自下厨。您身体弱，不适合劳累。” 谢唯思温温柔柔的模样，唇角含笑，“没事，没事。我亲自做饭给你吃，我心里欢喜，就不觉得累。” 阮思礼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谢唯思心里重要的人，无非是容华和齐溪，这两个孩子对谢唯思而言都有十足的重量。如今容华生死未卜，谢唯思日夜担忧，安抚她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齐溪转移谢唯思的注意力。 虽然这办法有点蠢。可是实在想不出更好了。 谢唯思是很容易跌入负面情绪，一整天都走不出来的人。她内心敏感不安，多是因为被软禁在皇宫中的那些年。 这些伤，一朝一夕是没办法弥补的。即便阮思礼对她再好，那些过去的裂痕，也不能够填补完好。 但是齐溪不一样，齐溪是谢唯思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7章 一家人（二） 谢唯思就做了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一道鱼。那鱼是她最拿手的菜式，容华和阮思礼都曾吃过，齐溪却没吃过。 将四菜一汤全都端上桌，谢唯思就一个劲儿给齐溪夹菜，生怕齐溪不够吃。 又是夹菜，又是盛汤。 齐溪明白这是一种弥补，谢唯思心里觉得亏欠他。但是他不怪谢唯思，他清楚知道过去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不是他们所愿。 齐溪看着碗里的菜，“娘，我自己动手就是了。您还是多给自己夹一些吧，您瘦的很。” 因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谢唯思很容易变瘦，让她增肥实在是不易。阮思礼找的厨子变着样儿准备菜式，也不合谢唯思的口味。主要是她心里有事，没什么食欲。 齐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肚皮的肉，那里的肉很嫩，而且没有刺。他将鱼肉放入谢唯思的碗里，“您也吃。” 谢唯思看着鱼肉，笑着点头，“嗯。” 齐溪又夹了一块，这次递到了阮思礼的碗里。“……爹，你也吃。” 大概是因为每天早朝都能看见，平时也多在天子殿议事。他们之间有君臣的身份在，他喊“爹”这个称呼，总是没有喊谢唯思“娘”那么自然。 但是这一切都阮思礼而言已经足够了。他想要的不多，能和谢唯思一起白头到老，能确保齐溪的一切顺利安稳。 他不在乎齐溪管不管他叫爹，就算不叫也没什么。 他只是想让齐溪过得好一些，起码比他们要好一些。 父母对孩子总是心甘情愿地付出，即便是阮思礼。这个被世人描述成最自私自利又卑鄙无耻的人，也不是例外。 阮思礼笑了笑，“谢谢。” 说实话，他们三个人同桌吃饭，实在是没什么话题可聊。很安静，过分的安静， 只不过谁都没打破这气氛，觉得弥足珍贵，舍不得。 连一家人同桌吃饭这种小事，都是要从时间里偷出来的。还要避开别人的耳目，才能凑在一起。 和寻常人家相比，他们这一家人…… 齐溪是个相当懂事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正因如此，谢唯思每每看见他时，内心里既是欣慰又是苦涩。 齐溪出宫的时间有限，差不多到这顿饭结束，他就要回宫了。 谢唯思纵然不舍，也不好意思阻拦他。短短的相聚时间，谢唯思很知足了。 送走了齐溪，谢唯思坐在院子里发呆。 今天的有些凉，看样子夜里是要下雨。阮思礼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他侧头问。 谢唯思眨动一下眼睫，“想……我也不知道想什么。”她笑了，带着些苦涩无奈，“感觉每一天的时间都有一些混沌。刚刚他在时我很开心，他走时心里又空落落的。他成长的很好，好的让我有一些心疼。” 阮思礼握紧了她的手，“兰舟，无论齐溪是什么身份，无论他处在什么地位上。他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是无法改变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8章 一家人（三） 耶律国·巫神庙 容华脚上的锁链发出声响，他站在大殿里，看着迁湫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走动。 迁湫猛的回头看向容华，“你们大岳，会不会发动进攻？” 容华眯了眯眼睛，淡然道：“会。” 迁湫咬着自己的右手拇指，面露难色。 容华不急，只等迁湫自己开口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果然，没过多久，迁湫就开口了：“真是麻烦。” “我本以为叶济泱没了之后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的成功。没想到他消失以后的事情居然有这么多。朝中的老臣让我想个法子，辛溯又纠缠着不放。看样子我是没办法成为巫祭了。”迁湫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纠结之色。 容华挑了挑眉头，“怎么说？” “因为叶济泱这个巫祭插手了朝堂上的事，所以那些大臣们希望下一任的巫祭也能够这样。对耶律国的局势有益处，成为他们的帮手。可我对打仗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想当个闲散的巫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比之下，如果迁湫真的成为了巫祭，那么麻烦就会接踵而来。扔在他身上的担子绝对不轻。 容华觉得迁湫的思维方式还有一些幼稚。你以为迁湫是个思想成熟的人，结果还是个孩子似的人。他大概是跟外面联系不够密切，完全不了解巫神教和耶律朝堂之间的瓜葛。此前他那些所希望的，全都是他个人的幻想，看样子和实际相差甚远。 容华含笑看着他，“所以你要怎么办？” 迁湫右手撑着下巴，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反反复复也想不清，他眉头皱得更紧：“想不出。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没有叶济泱那么成熟老练，对外面的事完全是一窍不通的状况。 容华越来越觉得好笑。 放眼整个耶律国，可能实力最强的就是迁湫，他超乎常人的特殊体质，还可以随意动用异术。可是偏偏，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孩子的状况下。 叶济泱究竟是怎么把迁湫养成这样的？ 容华向右走了两步，脚踝上的锁链响个不停。他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椅背。看着迁湫一个人陷入问题里，他什么都没说。 迁湫的表情很严肃，像是真的陷入死结无法解开。 他脑海里突然响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叶济泱在就好了…… 这句话在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随后迁湫突然僵住身子。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恨叶济泱！叶济泱该去死！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 迁湫震惊于自己内心的声音，他浑身发凉。视线有一些模糊，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被叶济泱捏住下巴灌入各种苦涩的药，泡在药桶里，混合着各种毒物的尸体…… 他做错事就要挨打，背上都抽得都是伤痕。 可是每每被打过之后，叶济泱又会抱着他，一遍又一遍柔声安抚他的情绪。 迁湫的眸子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79章 一家人（四） 迁湫想，他果然已经疯掉了。被叶济泱逼疯的。 他的脑袋，包括他的心脏，都在濒临崩溃的地步。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只觉得突然有一抹黑从头顶压下来。头重脚轻的感觉特别清晰。 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噗通！” 容华没想到迁湫会突然晕过去，他快步跑到迁湫身边，单手扶着迁湫，“迁湫？！” 容华以前经常看大夫，所以会一些皮毛。他替迁湫诊了脉，确认迁湫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松了一口气。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实际上，他应该不用管迁湫的死活。可是他又不忍心看着迁湫倒下去。毕竟按照迁湫所言，他真的应该感谢迁湫救了他。 更何况，容华的身上还有咒术，如果迁湫死了的话，咒术怎么解？ 容华抱起迁湫，他这才发觉，这个少年太轻了，仿佛只有一副骨架的重量。事实上，迁湫的黑袍之下，确实是瘦骨嶙峋。他一点也不健硕，皮肤之下只有一副骨架撑着。仿佛随时会倒下去，随时会碎掉。 容华将迁湫放入那副棺材里。 偌大的双人棺材，迁湫的身体显得格外小。第一次看棺材内部，容华才发觉，棺材的内壁上画着各种图腾，亦或者又是什么咒语。棺材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毯子。 迁湫闭着眼睛，他格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真的像是死了一样。 容华皱了皱眉头。 他再度伸手握住迁湫的手腕，替迁湫诊脉。迁湫的脉搏和常人有一些不一样。 这就是迁湫口中所说的不正常吗？ 叶济泱……到底都做了一些什么？ 容华撒开手，替迁湫拉了拉毛毯，然后退到一边。 此刻迁湫昏睡中，容华该打算找一找有没有什么书籍记载咒术的事。 这屋子里的书有很多，不止一本，还有一些上面写的都是不认识的字。 容华四处翻找着。他记忆里还算好，把每一本书翻看一下又放回到原位。他的命还在迁湫的手里攥着，轻举妄动的结果不是他能预知的。 许久，容华在书桌上的那些书里找到了一本特别的。 封皮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了，泛着年代感的黄色。 他伸手翻来书页，这本书并没有很厚。第一页半数都是空白的，画着人体结构，标注着的那些容华看不懂。 他翻向下一页。 具体内容容华看不太懂，但是这旁边有批注。那些批注像是谁后来写上的。容华看懂个大概。 看完之后，容华也能推断出个大概，这批注是谁写的。 这本书上写的，大概就是叶济泱怎么改造了迁湫。 人体的极限…… 容华看下去，就觉得一阵心惊。为了训练迁湫，叶济泱难道将这些事都做了吗？ 他挪动视线，看向棺材，棺材里还睡着迁湫。 迁湫能活到现在……或许是个奇迹吧。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如叶济泱预料的那样，彻底变得不正常，不然的话……恐怕他早就死掉了。 容华合上那本书，心里一阵发凉。(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0章 一家人（五） 不知道这本书里记载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话…… 容华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越想越觉得不对，这本书就不应该留下来，如果让别的人看到的话，恐怕也是个祸害。 这么想着，容华悄悄把这本书藏了起来。 —— 叶济泱坐在树下，面前是一条浅溪。他洗了把脸，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的头发有一些凌乱，怎么看都不见当初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绳子绑在树桩上，马儿在一边啃着地上的青草。 叶济泱闭上眼，他是真的很累很累。 这山林偏僻，四周无人，耳边只有鸟啼虫鸣之音。 叶济泱不敢睡熟，只是简单休息就要继续奔着边境走。 距离叶济泱有些距离的山坡上，净颜坐在石头上，净痕手里拿着树枝，两根树枝上各串着一只野鸡，刚刚在这林子里抓的。 架了个火堆就开始烤起来。 他俩吃的东西可比叶济泱好多了。叶济泱这一路吃睡都成问题，而他们两个则是该吃吃该喝喝。 净颜双手撑腮，瞧着山坡下面的叶济泱。她还生怕叶济泱一个不小心死掉喽。 净痕烤着野鸡，抬眸看了净颜一眼，“不用一直盯着他。他的路线是这条，咱们按方向追就来得及。一直紧盯不放反而容易让他发觉。” “噢。”净颜收回目光，盯着树枝上的野鸡。她饿了…… 净颜摁着肚子，两眼看着野鸡有一些发直。 净痕递过来一根树枝。 净颜没接，和他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儿。 “你干嘛？” “拿着啊。” 两个人同时开口。 净颜撇撇嘴，两手一摊，“你烤好了再给我吧，我也困了，眯一会儿。”说完，她干脆直接在石头上一躺，也不嫌脏。 净痕无语片刻，只能自己动手烤鸡。 过了一阵子，净颜被一阵香味勾起来。她睁开眼，架子上的烤鸡已经差不多要好了。 净痕抬了抬眼睛，这次再递过去：“吃吧。” 净颜接过来，视线向下挪动到叶济泱的方向。她刚刚打个盹的时间，叶济泱已经不见了。 净颜立刻皱紧了眉头，“他……” 净痕没什么表情变化，啃着烤鸡，含糊说：“吃完再追上去就来得及。” “……噢。” 两个人很快解决了烤鸡，然后翻身上马追着叶济泱的方向去。 叶济泱坐在马上，脑袋浑浑噩噩，一片混沌。他此刻意识还算清醒着，能够辨别个方向。 马儿吃饱喝足也算恢复了一些气力。只不过连日奔驰，这马也不快了。 叶济泱的一颗心还在耶律国，生怕自己不在时迁湫出什么事。 耶律祁已经死了，现如今迁湫被推到人前。巫神教的那些教众叶济泱还不算太担心。就怕朝堂里的人牵扯上迁湫。 以他对迁湫的了解，迁湫不会和朝堂里的人混在一起。可是万一朝堂上的人，亦或者是王室紧追不舍的话，也是麻烦一桩。 现在每隔一阵子叶济泱的脑袋里就会想到一种他不在的可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1章 离燕郊（一） 叶济泱恨不得现在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去。每一刻都在担忧。 叶济泱突然捂住胸口，他另一只手拉住缰绳。紧接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他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色在他的唇畔，还溅到脸颊一丝。 动用异术的副作用，太大了…… 叶济泱止不住咳嗽起来，嘴里又咳出不少血沫。 等咳嗽停歇了，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唇角的血。 这么多年，他动用异术的次数很少。而每一次动用异术之后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增强。 他的身体状况看似不错，可实际上差的很。只要不动用异术，完全看不出他身体的巨大缺陷。而动用异术之后，那样的副作用从身体内部开始蔓延。 他之前将迁湫当做试验品，在迁湫身上有了结果。迁湫的身体比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之前给迁湫服用过打量毒药，现在没有任何毒物能够伤害到迁湫。 迁湫的脉搏和常人的跳动方式也不同。完全是为了迎合异术副作用而进行的改变。 虽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是目前来看，迁湫的副作用是他副作用的百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叶济泱不是没想过将同样的方法用在自己身上。但是代价太大，而且他很可能中途殒命，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年他机缘巧合得到那本书，接着钻研书中内容，本以为自己会有所成。 异术的确是一种奇妙的方法，能够运火御魂。这听起来真的很不切实际，实践起来却又觉得格外振奋人心。好像自己真的成为了神，真的可以主宰他人的一切。 但是结果不是他所预料的那样。不同寻常的力量所带来的后果，也是非同一般的沉重。 叶济泱至今不觉得后悔。他相信如果他有可能参透异术的一切之后。他甚至可以长生不老！真的超脱俗尘，一跃成神。 如果其他人知道叶济泱的想法，可能会以为叶济泱疯了。疯的彻彻底底。 可是如果旁人也像叶济泱那样一路走来，并且真的体会了异术所带来的便捷，或许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会成群出没。 叶济泱深呼吸了两下，内心中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静。 他重新催动身下的马向前走。 净痕和净颜躲在树后面。他俩没用多久就跟上了叶济泱。 他们将刚刚叶济泱的状况全都看了个彻底。 净痕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看刚刚那个样子，叶济泱完全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可是过了一会儿那家伙又像是没事人一样。 净痕抿了抿唇，“不清楚。” 净颜想了想，道：“按照这个进度，我们恐怕会耽搁很久吧？” “不会。”净痕摇头，“叶济泱现在不会懈怠，他急着回耶律国。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才能够安心。现在整日整夜提心吊胆，完全因为在思虑耶律国中的事。” 净颜突然觉得净痕这幅样子有几分阮思礼的神韵。(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2章 离燕郊（二） 净颜幽幽叹了一口气：“但愿他能支撑到抵达耶律国。” —— 大岳·燕郊 燕明珠在燕郊住了这些时日，再久住也没什么大的益处了。 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回帝京。在帝京的消息更加灵通一些，如果有容华的消息也能尽快得知。 而且帝京还有孟夫人……以及谢唯思。 这件事发生之后，燕明珠还一次没去见过谢唯思。 她似乎应该去看看谢唯思。 燕铮并不是很同意燕明珠离开，因为还不知燕明珠一个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身边也没有特别稳重的人，暮若和朝如还算可以，其他人就算了吧。 燕明珠看得出燕铮对她的担忧。 “管家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替我担忧。帝京那里也有姨母和伏龄表哥照看，我没事的。” 燕铮面上还满是忧色，“公主殿下……” 燕明珠侧眸看着窗外的风景，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三月已经完全过去了，四月来了。 春暖花开的日子。 “真的不必担忧。”她转回视线，对着燕铮粲然一笑。 那般明媚的笑容中，燕铮无话可说。 燕铮不再阻拦燕明珠，燕明珠也就着人收拾东西，准备明日离开。 燕郊是她最后的净土，等到容华的消息后，她会和容华一起回来的。 青丝和暮若都忙着收拾东西，浮绣和北袅侍候在燕明珠左右。 燕明珠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颗颗饱满圆润。 她将瓜子重新撒回盘子里。双手捧着脸，怔然发呆。 成雪和穆慈也走了有几日了…… 距离容华失踪，眼瞧着快要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燕明珠的心情起起伏伏，情绪波折。起初崩溃，全面陷入自我厌弃和内心恐慌。现如今已经冷静下来，虽然不能说完全的理智，也比先前好多了。 燕明珠摆正自己的位置。她想好了要等容华，那就一门心思等下去，无论谁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只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继续。 回到帝京，孟伏龄肯定会上门的。当时她生气，只身回了燕郊，连孟伏龄都没告诉。 她明知孟伏龄是为了她好，但是那时候情绪崩溃，一切都是不受控制的。 回帝京又会见到孟伏龄，想来也是要好好道个歉。 还有孟夫人……姨母肯定也很心急吧。姨母待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这一次恐怕也让孟夫人担惊受怕了。 燕明珠幽幽叹了一口气。 浮绣倒了一杯清水递过来，“公主怎么了？” 燕明珠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没怎么，只是想着，回去要同姨母和表哥好好道歉。” 她走的那么突然，不管不顾的……这阵子也没有联系过帝京的人。 除了孟伏龄和孟夫人，还有宫里的齐溪。 齐溪是真心待她好。因为燕明珠曾经救过齐溪一命，齐溪把她看得很重，也算是掏心掏肺的好。 想到之前她还坏脾气和齐溪喊了几句，内心里更觉得愧疚…… 又是重重一叹。(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3章 离燕郊（三） 燕明珠也没想过，自己情绪崩溃的时候会那么不受控制。完全和理智冷静的自己形成强烈对比。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怎么后悔也没办法了。 燕明珠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去之后都要好好跟他们道歉。 这些人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她满是善意的人。他们都是为了她好……一直以来，她也诸多麻烦了孟伏龄，还备受孟夫人的照顾。以及齐溪……齐溪还是个小孩子啊。自己比他大那么多呢。这么一想，这个姐姐真的是好不称职。 燕明珠看着水杯，看着杯子里的水一片平静。渐渐的，她也再度冷静下来。 北袅替燕明珠收拾衣服，“公主，您前两天绣的帕子带回去吗？” 燕明珠前两天做香囊的时候顺道绣了几个帕子。 燕明珠点了点头：“带着。” 北袅将燕明珠的东西都整理好，然后装箱。 燕明珠就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话说，看看天，看看云，发个呆。 等其他人将行礼都收拾好，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北袅和青丝一同下厨做了一桌菜。 燕明珠觉得一个人吃孤单得很，就让燕铮、陈英，还有清歌一同用饭。 因为婉凉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加上她年纪比一般怀孕的妇人要大，这一胎格外小心。所以就没有邀请婉凉赶到别院。 桌子上七菜一汤，荤素都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燕明珠动了筷子，其他人才开始吃饭。 桌子上，有些沉默。 燕明珠也是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但是这次她率先打破了规律。 “管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年纪大了，诸多不便，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吩咐其他人去干，千万不要累着自己。”燕明珠看着燕铮。 燕铮不放心燕明珠，燕明珠同样也不放心燕铮。 燕铮年纪大了，这些年为燕家上上下下操劳。燕明珠十分感激燕铮付出的一切。 燕铮笑了起来：“是，老奴一定按照公主说的做。” 燕明珠又看向陈英，“你也是，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尽管吩咐其他人去做。不必事事都自己动手。要多多注意身体。” 陈英点了点头，“是。” 燕明珠再看向清歌，正好清歌也抬头看她。 燕明珠的目光柔和，棕褐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射颜色显得更加浅淡。像是阳光都沉溺在她的瞳孔之中，洋溢着明媚之色。 看起来她很好。 作为从小看着燕明珠长大的清歌，心里是有些酸涩的。她应该比其他人多了解一些，毕竟她一直跟着元珍，看着燕明珠一年一年的长大，知道成长为现如今的模样。 燕明珠对清歌说：“姑姑也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也应该抓紧给自己添几个儿女。” 清歌忍不住嗔怪：“我……我都这个岁数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吧。公主若是有心思，应该多多放在自己身上。只要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们这些人才能够真的放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4章 离燕郊（四） 都是熟悉的人，说话间的那份熟稔不是别人能够比拟的。 临走前的这顿饭，吃的很安心。 他们都对燕明珠嘱咐着，他们心里都担心着燕明珠。 燕明珠想，她的想法不应该太狭隘。还有这些人，都在关爱着她。不是没了父母就缺少了那一份宠爱。这些人，也都是对她倾尽一切的好。 吃完了晚膳，该走的人都走了。 这屋子里，又只留下了燕明珠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出屋子，踏进院子里。抬眸看着远处的天边，暮色到了。天边上半部分已经黯淡下去，而下半部分有一片橙红交织。 晚霞那么鲜艳，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色彩就是那一抹。 燕明珠抬了抬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她放在自己的右眼前，然后闭上了左眼。 窄小的范围之内，太阳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的边缘。 晚霞的颜色不停的变化，橙红又有粉红，又有紫红。那样的颜色格外烂漫。 此前她在帝京，从未留意过帝京的色彩。 燕郊的暮色，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直到太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天彻底黯淡下来了。 夜色来临了，一阵微凉的风吹过，燕明珠的春衫微薄，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笑了。 一种释然的笑。 大概是想通了，不再钻牛角尖，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下去。 她的思绪无比的情绪。她，回帝京，回镇国公府，等容华。 容华的归期是一个未知数，而她下定了决心要等下去。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可以说现在算是度过了半程，这半程，她有父母相伴，也有容华的出现。余下的那半程，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容华参与其中。 她所求不多。而今她已经一无所有。 只盼着老天爷怜她三分，将容华平安送回到她的身边。 —— 次日一早，燕明珠醒过来。她难得安睡一整夜。 暮若打水来替她洗漱，洗漱之后又梳妆，换好了衣服之后又吃了早膳 早膳是青丝精心准备的。她蒸了一些小包子，荤素适宜，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不算特别豪华，却又比普通人家的早膳精致一些。 燕明珠端着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她咬下一口。 青丝站在一边看着燕明珠用膳。也不需要什么别的话，单单是看着燕明珠吃自己做的饭，青丝就觉得有满满的幸福感。 燕明珠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小包子就吃不下去了。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询问一边的暮若：“马车准备好了？” 暮若点点头：“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也都搬到马车上了。” 燕明珠站起身，长出一口气，“走吧。” 从屋子里出来，燕铮就在院子里等候着。 燕明珠看见燕铮，愣了一下。 燕铮看见燕明珠，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聚集在一起，带着岁月的风霜刻痕。 燕明珠对他笑了。 两个人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甚至除了打招呼都没有别的话。 燕铮是她的长辈，特地来送她。(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5章 离燕郊（五） 燕明珠站定在燕铮身前，躬身行了一礼。“我走了。” 燕铮回了一礼，“一路平安。” 燕明珠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她上了马车，拉开窗户的帘子看了看。这个时节的燕郊，像是染在山水墨色之中。 别院背后是一片绿林，看起来颜色格外好看。 马车开始行驶，燕明珠撂下帘子，心里一片沉静。 —— 皓月当空，山林愈静，净颜昏昏欲睡。 夜间赶路，不便点火照明，一切都依靠着月色。 净痕紧盯着前方的叶济泱，他们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净痕突然拽住缰绳，连带着伸出右手也拽住净颜的马。 净颜猛的清醒过来，“怎么？” 净痕收回手，抵住自己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净颜立刻全身戒备起来，环视四周。 两个人驱动马匹躲在树后。 前面，突然亮了火光。微小的火光，只有零星的几个，转瞬变为十几个。 叶济泱停下了马。他的表情此刻一定不怎么好看。 突然出现的这群人，应该是山匪，专程截路的。 不是帝京追来的人，叶济泱心里稍稍宽了宽。 为首的是一个粗壮汉子，个子却不怎么高。这大晚上的，那人脑袋上还带了一个大草帽，帽檐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大半张的脸。 他说：“从这地方过，有钱拿钱，没钱……拿人。” 这山匪头目狂的很，看样子已经横行霸道有些年头了，估计也无人敢管。 叶济泱坐在马上，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这些人。他脸上噙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凭什么？” 听语气，就知他没放在心里，更没放在这眼里。 这无异于是正面挑衅这些人。 那山匪头目立刻抬起头，阴影里，一双眼确实清晰可见的亮。 叶济泱不动如山，依然沉稳。 “凭什么？那本大爷就得让你看看我们兄弟的厉害了！”山匪头目一声令下。 所有围绕的叶济泱的人都齐齐动手。 这些山野村夫，并不会什么系统化的武术，只是比旁人多一些蛮力。不过靠蛮力取胜显然是没什么价值的。 叶济泱单手撑着马背，整个人翻了个身。长腿横扫，踹开了左方的两个人。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再不济，这几个小喽啰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叶济泱也没什么武器，胳膊上的伤还未全好，所以仅靠双腿。 他的武术可是多年的功底，哪里是那么轻易就会败的人。 没几分钟，这群家伙就落荒而逃了。 叶济泱出拳，拳头距离山匪头目的脸就几毫米，拳风掀翻了山匪头目的草帽。 山匪头目“噗通”一下子跪下来。 叶济泱默然看着地上跪着山匪头目。冷冷丢下一个字：“滚。” 那几个拦路的今天是踢到铁板了，连滚带爬的远离这里。 叶济泱见他们走远，嘴里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一阵钝痛。 他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呼吸，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催着马儿向前行进。 远处树下的净痕和净颜，目睹了这一切。(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6章 逃离走（一） 净颜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真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一如平常。身体状况已经达到极限了吧。”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或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连日追着叶济泱前行，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叶济泱身上的伤有多重，一度吐血。今天，叶济泱又能展示出平常的状态。这大概已经是一个人类的身体极限了吧。 净痕若有所思。 净颜心里也有一些隐约的不安之感。叶济泱的情况，完全可以用变态来形容。如果巫神教里……存在不止一个叶济泱这样的人的话…… 净颜摇了摇头，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当真如此，大概早就荡平了大岳了，哪里还能留到现在？ 净痕抿了抿唇，“不跟了。” “……啊？！”净颜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发出疑问。 净痕转首看着净颜，“先他一步抵达耶律，咱们直接去耶律等着他就是了。如果跟着叶济泱入耶律国境，后续的事准备还需要一定时间。不用跟着他了，直接走。” 净颜被净痕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一些迷糊。但是也没办法否决就是了。她点点头：“好。” 两个人起马从另一侧的山路行进，他们的身下的骏马可是丞相府精心养育的，比起叶济泱半路劫持的那个当然好的多。两个人准备抄近路，先叶济泱一步到耶律。 —— 耶律国·巫神庙 迁湫醒过来的时候，分不清昼夜，他眼前能看见的仅有黑白。缓了好一阵子，他才恢复了视觉。 迁湫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刚好在棺材的边缘。他四处看了看，此刻大概是夜，屋里没什么光。 光线黯淡，仅仅凭借月光能够辨析屋里的景象。他环视一周，发现了睡在椅子上的人。 容华坐在藤椅上，脚搭在另一把椅子上，身上只盖了一张薄毯。 迁湫只能记得个大概，他说着说着话突然视线昏暗，然后晕倒了。 屋子里只有他和容华，应该是容华将他扶到这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才醒过来。 脑袋有些混沌，也已经逐渐清明。他从棺材里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出地毯的范围，冰凉的石砖贴在脚底，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冷。 迁湫走到了容华的身边，直勾勾看着容华。 睡梦中的容华其实睡得并不深，他感觉到有一些异样，忍不住睁眼。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迁湫那双妖异的眼眸正盯着自己。 容华被吓了一下，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你醒了。” 迁湫眨动一下眼睛，点头：“醒了。” 容华放下自己的腿，右手拎着薄毯，站直身子。因为睡在椅子上，可用的范围有限，所以腰背都有一些酸痛感。 “你突然晕过去了，睡了一天一夜，至今才醒我不是没试过找人帮忙，但是……”容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踝。脚踝上有锁链束缚着。 迁湫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也看见了锁链。是他绑上去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7章 逃离走（二） “有这锁链牵制着我，我只能走到门前，没办法出去。任由我怎么大喊大叫，也没人回应，更没人进来。三餐也依然有人送，只不过没人回应我的话。”容华越发觉得这巫神庙的一切都那么诡异。 明明有人来送三餐，可是他站在门里那么喊叫说明迁湫的状况也无人回应。 如果迁湫死了呢？ 恐怕也没有人会进来吧。 迁湫“嗯”了一声，“没有我的命令，无论是谁都不会踏进来一步的。” 在外面，迁湫的话可能还不是圣命。可是在这巫神庙之内，迁湫的话就是唯一的旨意。没人有能够反驳，没有人能够违逆。 这就是叶济泱给予迁湫最大的权力。 容华有些想笑，也觉得笑起来不怎么合适。他盯着迁湫看了一会儿，“你们这里莫不是一群疯子？” 正常人的脑袋都不会这么想的吧？ 如果真的死人了呢？ 容华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这巫神庙的一切了。包括迁湫、叶济泱、霁汌……这些存在于巫神庙，立志要永生永世侍奉巫神的人。 他们大概真的是一群疯子。 迁湫说：“也许吧。”他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连带着巫神庙的这些人，在迁湫眼里也是不怎么正常的。 迁湫这么说，容华实在是无言以对，他干脆沉默不语。 迁湫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容华率先开口：“你先前救我一命，我又救你一命，算是两相抵消了吧。” 这救命的恩，差不多可以这么相抵了。 迁湫思考了一下，回了一声“嗯”。 容华向后一坐，直接坐回藤椅，他也不站着委屈自己的腿了。“你什么时候解了我的咒术？” 迁湫干脆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我为什么要解？” 很好。这件事最完美的回应了。 容华一阵语塞。他看着迁湫，像是要把迁湫整个人都看穿。 迁湫任由他看，面不改色，“没了咒术，你一定会想着离开的。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容华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值得迁湫青睐，只对他情有独钟。世上那么多人，偏偏要选择他，让他在这巫神庙陪伴着迁湫度过余生。 除非容华的脑袋也不正常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待在这里。 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都不属于他。这些统统与他无关。 他只想回到帝京，回到镇国公府，回到燕明珠的身边。 去看帝京应该有的景色，去看镇国公府内应该有的一切。 容华的眸，渐渐暗下去。如果真的没有解咒的办法，那他也绝对不会多留在这巫神庙的。 这群疯子生活的地方，哪里会适合他？ 容华抿了抿唇，眸光黯淡，像是古井寒潭。只有在燕明珠面前时，这双黑色的眸子里才会有星光闪烁搬的耀眼夺目。 迁湫不说话，容华也不说话，屋子里又是一片沉默。 月光清冷洒了一地，月华落在容华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光。(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8章 逃离走（三） 迁湫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同伴。而恰好容华又入了他的眼。所以，迁湫执拗地希望容华能够永远陪着他，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感觉到孤单寂寞。 迁湫的想法就是这或许么简单。 只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种想法特别不合常理，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加注在别人身上，这种自以为是的妄想，简直是可笑。 容华也不能够完全理解迁湫。 单实际上，迁湫只是需要一个人顶替叶济泱在他身边的位置。 那个人只是顶替叶济泱的位置，却不是要成为下一个叶济泱。 叶济泱和迁湫朝夕相伴的这诸多年，已然成为习惯。而习惯恰恰是最不容易戒掉的。他需要一个人，继续和他在同一屋檐下相处。 迁湫心里的的确确是厌恶叶济泱的，憎恶感不曾削减分毫。可是……他又不能轻易戒掉叶济泱给他的存在感。 这就是矛盾出现的地方。 容华揉了揉眉心，产生中一种疲惫感。他阖上眼睛，“我先回去睡觉了。” 此刻外面还是夜，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容华一句话都不想和迁湫多说，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多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咒术一直不解，他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这儿。 既然如此，他便换个别的法子好了。他就不相信普天之下除了迁湫没人能解咒术。 迁湫的眉尖微微聚拢，他开口：“你……” 容华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他直奔着自己那个小屋子，一进门了把门关上，他转身上床，脱了鞋，拉起被子。 明日事明日说，此刻还是夜，他不想耗费睡觉的功夫去烦扰自己的心情。 容华消失在门前，迁湫一个人站在地上，他周遭的空气都有一些凉意。 迁湫睡了太久了，此刻根本毫无睡意。 他走向刚刚容华坐的那把藤椅，然后坐下去。他睁眼看着窗户，通过窗户的缝隙间能隐约窥见月亮。 今晚是弦月，看起来格外冰冷萧索。 他就这么看着，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没多久，后殿的大门口有脚步声，是送饭的人来了。撂下东西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迁湫从藤椅上下来，赤着脚去门口，他打开门，只敞开一个足够托盘进来的缝隙，将托盘端进来之后，又关上了门。 他将吃食放在桌子上，坐在桌边等着容华。 可惜今天容华没能准时，他故意的。等到容华出现在桌边的时间，饭菜都有些凉了。 容华拿起筷子，看着碗里那一粒粒的米饭，再联想到那坚硬的口感。顿时没什么食欲。 迁湫面前的那碗饭没有动过，看样子是在等他。 容华自顾自吃着饭，也没对迁湫多说一个字。迁湫不是说要让他陪着吗？那如果是一个哑巴陪着，那滋味好受吗？ 容华可以比任何人保持沉默时间更长。他有失语症的那些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自己已经很适应哑巴这个身份了。 比安静沉默，应该没人可以比他更厉害了吧。(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89章 逃离走（四） 迁湫盯着容华看了几秒，唇瓣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 容华硬逼着自己吃完了饭，然后撂下筷子。看都不看迁湫一眼，自顾自回了那个小屋子。 迁湫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碗里没有动过的米饭，怔然出神。他有一阵恍惚，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哪儿。他很茫然无措，有什么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这种感觉……有些不好。 容华回到屋子里，盘膝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调节自己周身的气息，脑海里在构思怎么离开这里。 他要想出一个比较完善的计划，只有这样，他才能逃离这里，并且防止迁湫中途对他的咒术做什么手脚。 容华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离开最为合适。 突然之间，他睁开眼睛。 火…… 如果着火的话，就不得不要从这个地方出去了。而且这里是巫神庙，庙里供奉着巫神，如果这里着火吸引过来的人一定很多。他可以趁乱逃走。 初步就这么订下了，剩下就是实施了。 容华垂眸盯着自己的右脚脚踝，锁链扣住他的脚踝，这几天一直被锁链束缚着。走路时牵扯摩擦，使得脚踝部分的皮肤有一些发青。 容华伸手扯住锁链，他稍稍一动，锁链就开始响。 这种噪音很招人烦。 他松开手，锁链就掉在床上，下部分撞击床沿，又是一阵响动。 火、锁链、迁湫…… 他已经有了计划，不出三天就会实施。 第二天，容华和前一天一样，像是一个哑巴，充耳不闻，闭嘴不语。 任由迁湫怎么盯着他看，跟他说些什么，他全部都不回应。 仿佛他就只是一具活着的躯体，没有灵魂。 就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那双黑色眼眸里只有清冷。 迁湫试着和容华说了几次话，见容华那个反应，他也有一些生气，就也不和容华说话。 吃饭时还是同桌对座，容华每天都尽量吃饱，使自己保持着体力，即便这些饭菜很难吃。 迁湫本就瘦弱，食量更小，这些吃食很本动不了多少。 第三天，容华还是不吭声。 迁湫便一个人回到棺材里睡觉去，两个人都不说话，整个巫神庙像是只有鬼一样，悄无声息的。 夜里，容华才开始动手。 容华躺在小屋的床上，心里计算着时间。他右脚不动，缓缓坐起来。然后左手抓住锁链的稍下方，右手抓着脚踝的环部。运用内力将锁环处弄出一块残缺来。 他并没有直接扯断，而是将锁链从锁环处弄出来。锁环还在脚踝上。 他将锁链放好，确保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然后他悄悄走到门旁听了听声音。 这个时候是深夜，想来迁湫正睡熟。 容华推开门，然后小心翼翼从屋子里走出来。 室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色。他悄悄移动到棺材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巫神庙的后殿也有不少药材，这是他昨天偷偷拿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0章 逃离走（五） 这里是药粉，有使人眩晕的作用。他向着棺材缝隙倒了一些进去。在窄小的棺材里，伴随着呼吸一定会将药材吸入身体里。 做完这件事，容华再小心翼翼移动开。他这两天藏了不少东西。 迁湫对自己有迷之自信，真的认为自己是像巫神一样了不起的人物。加上这两天容华不和他说话，迁湫有小孩子脾气，自然是自己心里也藏着火气。如此这般，哪里有空关心容华怎么样？ 所以就这么两天，容华先是拿到了药粉，也另外藏了火折子。 他走到书架那边，在两本书中间窄小的缝隙掏出一个火折子。 他打开火折子，对着火星吹了吹气，紧接着立刻就有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 容华抽出一本书，点燃书页。火光很快蹿起，紧接着，好几本书都一起燃起来了。屋里也有了浓烟。 这个位置距离迁湫的位置很远，一时半会儿都烧不到迁湫那儿。应该会是外面的人率先发现后殿的不正常。 巫神庙不是什么小地方，肯定有每天巡逻的人。所以迁湫很容易获救。 容华躲在门后窄小的区域，他捂着自己的口鼻，蹲下身子。 没过多久，火光吞噬了大半个书架。 浓烟滚滚从缝隙流露出去。 果不其然，容华听见了门外凌乱的脚步声。 “快来人啊！后殿着火了！” 一人喊叫。 随后外面的脚步声愈加凌乱，不止是一个人。 很快，后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盆盆的水泼进来。 屋子里自己到处都是浓烟了，被烟熏的眼睛都睁不开。 很多人跑进来，手里都拿着水盆水桶之类的，想要扑灭火。 容华观察过，书页比较易燃，所以烧了书架上的书。书架距离屋子里正中的棺材是比较远的，左右先燃，一时半刻都烧不到迁湫那里。 趁着浓烟做掩饰，容华顺手抓住一个人。他动作迅速，左手紧紧捂住那个人的嘴，右手一个手刀落在后脑处。 他以最快的速度扒下那个人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隐藏线索。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反而是趁乱拖着那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一把将人丢在床上。 做完这件事，容华才贴着墙根处向外移动。 现在是夜里，屋里燃着大火，浓烟滚滚充斥着屋子。任谁的眼睛再好也不可能在如此慌乱的情景下留意到容华这个人。 容华从巫神庙的后殿跑出去。 他很聪明，没有瞎跑，手里不知从哪里还弄了一个水桶。他装作跟其他人一样救火的样子，拎着水桶要去打水。等跑出了大殿，将木桶扔在某棵树后面，他翻墙离开。 耶律国的首都名为涞泽，是为数不多水源充沛的地方，而且这里可以耕种，虽然耕种的田地数量不多。 容华在西南边城准备作战时了解过涞泽的布局，所以他大概知道要往哪个方向逃跑。 趁着此刻有力气，正好迁湫也没有时间反应，容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远处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1章 偶遇到（一） 容华一直向大岳的方向跑，直到他筋疲力尽，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劲儿可以使。他找了一处山谷，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山洞，他就打算这么凑合一夜。 如容华预料的那般，迁湫很容易就被人救出去了。只不过一时半刻之内迁湫都无法轻易苏醒。那药使人眩晕昏睡的作用可不是骗人的。 巫神庙内兵荒马乱，而逃出巫神庙的容华反而是睡得安稳。 —— 净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靠着净痕的肩膀。净痕也闭着眼睛，似乎是还没醒。 他们不跟着叶济泱前进，反而是率先来到耶律国，经过一天一夜的行进，他们终于抵达了耶律国最边缘的城镇。 他们现如今的打扮不适合入城，所以先在城外凑合了一夜。 净颜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净痕的外袍。 净痕闭着眼睛，也是疲倦极了，还没有醒。 净颜坐直了身子，她看着净痕的脸看了半晌，然后转开视线。她将身上的袍子取下来，然后盖在了净痕的身上。 她站起身，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因为睡觉的时候姿势固定，身上有一些僵硬，甚至能够听见骨骼的声响。 她向一边走了两步，四周都没什么人烟。从她这个位置能够看见城镇。 她回头看了一眼净痕，不忍心叫醒他。 净颜转过身，正对着净痕，向后靠着树干。保持着这种距离，她的视线未曾从净痕的脸上离开过。 之前，净痕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对溢香偏心。哪怕在明知道溢香做了那么疯狂，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后，净颜依然觉得可怜她。 她明白溢香的心情，一往情深，满心爱意，全心全意付出，却唤不起阮思礼分毫怜惜。 净颜没资格说阮思礼薄情，也没资格说溢香愚蠢。 因为，她此前，也和溢香差不多吧。 许久之前，她对净痕初动心时，也曾全心全意对他好。不过净痕那么迟钝的脑子，他从来不往这方面想。净颜从未启齿说过这些，渐渐的，那点心思，从一开始的蠢蠢欲动，到现如今，已经被死死地压制住。 “唉……”净颜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 等她再抬眼，却发觉净痕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环视周围。 净痕站起身，将外袍穿好，“我们进城吧，城里应该有吃的。” 净颜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牵着马向城中走去。净颜对两个人的外貌稍作修饰，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又换成了耶律国的服饰，即便净痕不怎么愿意，也不得不将左鬓编成辫子。 两个牵着马，装作旅人。 进了一家客栈，净颜先前来过耶律一次，对这里的一切比较熟悉。她也吃过耶律国的东西，知道什么能够适合他们两个吃。 米饭是比较难吃的东西，所以要了两碗清汤面，加上一碟酱牛肉和一碟小菜。 昨天几乎没怎么吃，两个人都饿坏了，低头忙着吃面，无暇说话。(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2章 偶遇到（二） 吃完了饭，两个人买了点干粮，然后就即可动身，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里不过是耶律国的边缘处，和涞泽还有些距离。赶路的话，还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阮思礼在耶律国安排的人都在涞泽，就算是要接应，也可能是要去涞泽。 在净痕和净颜赶路的同时，还没有抵达耶律国境的叶济泱正在赶路。时间多耽搁一阵，他心里就更加的焦躁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会出乎他的意料。 实际上，叶济泱的预感很正确。 此时此刻涞泽的巫神庙里正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迁湫昏睡到次日才醒，他一醒来就发现周遭的一切都不对劲，并不是巫神庙的后殿。 辛溯来看望迁湫，将事情与迁湫说了：“巫神庙后殿起火，东西烧毁尽半，幸亏救火及时，不然恐怕连你也出不来了。” 迁湫紧皱着眉头，“容华呢？！” 辛溯一怔：“什么容华？” 迁湫直接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直奔着后殿跑去。后殿一片狼藉，墙壁都被熏黑了。书架烧毁了大半，看起来已经不复当初的景象了。 棺材还好端端放在那里，迁湫猛的跑到小屋，然后拉开门，只看见锁链在地上。 辛溯追着迁湫过来，“你在找什么？” 迁湫问：“这屋子里那个人呢？” “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干嘛在屋里关着一个侍者，怎么惹到你了？”辛溯扯唇笑笑。 “人呢？！”迁湫提高了音量。 辛溯耸了耸肩，“死了。没人留意这个屋子，被烟熏死了，窒息。” 迁湫紧皱着眉头，盯着辛溯，像是在怀疑辛溯话的真假。 辛溯任由迁湫打量，“尸体还在，要看看吗？” 迁湫沉下心思：“看。” 辛溯似笑非笑，然后让了让身子，“走吧。” 迁湫率先离开后殿，辛溯跟在他身后，指引着迁湫往何处走。 他们走到偏院里，草地上躺着一个人的样子，身上盖着白布。 迁湫和辛溯立在尸体旁边。 辛溯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掀开白布。 白布一掀开，那人就露出了真容。 脸上被熏黑了，虽然五官看起来不够清晰，但是不妨碍迁湫确认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不是容华。 迁湫转过头看着辛溯，“这个人在那个屋子里？” 辛溯点头：“对，整个后殿只有你和他。没有其他人。” 迁湫转回头，盯着地上的尸体。 辛溯没理由说谎，而且辛溯从未见过容华，更不会刻意将容华藏起来什么的。 那么……容华去哪儿呢？ 迁湫的眼睛像是被冰封住了。他周身的气息都很冷很冷。 这件事，事发突然，迁湫也没有思绪。 容华是怎么离开的？ 是他自己离开的还是有人帮他离开的？ 火是怎么燃起的？ 为什么他自己无知无觉呢？ 辛溯歪了歪头，“你现在还是多休息吧。你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 迁湫迈动脚步，走向辛溯：“什么意思？” “大夫说你的身体很虚弱，很不正常。”(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偶遇到（三） 迁湫身体的异样，除了叶济泱和迁湫，现在只多了一个容华知道。其他人对于迁湫的不正常是不清楚的。 辛溯也只是从大夫那里听到迁湫身体虚弱这件事。他没有联想那么多，只当迁湫真的是体质较差。毕竟迁湫一直被叶济泱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怕他伤到，很可能是因为体质虚弱的原因。 迁湫的喉咙上下动了动：“我会好好休息的。” “现在后殿住不了，我另外准备了住处给你。你先好好调养，其他的事不用挂心，我会帮你处理。”辛溯道。 迁湫颔首：“多谢大人。” 迁湫回到了辛溯安排的住处，然后将自己关进屋子里就不再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很乱，心里也静不下来。 迁湫觉得容华是一个相当好的陪伴对象，他并不想换成其他人。 事情发展到目前这个状况，已经不是任由一个人能够解决的课。 此时，正在山洞中的容华才刚刚醒过来。 他身上很累，睡了一个大觉才恢复回来一些气力。他靠着石头，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至于他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用多想也知道狼狈不堪。 不过，好歹是离开了巫神庙。 他一路从涞泽的边缘出来，到郊外的山谷。一差不多耗费了一整夜的时间，一刻也不敢耽搁。 这时候他真的是庆幸于自己身体健康，经常锻炼。不然估计跑到一半就累得不行。 容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有一些刺眼，他抬手挡住眼睛，向四周看了看。 这山里空旷的很，容华渐渐适应了光线，就把手放下。 他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这样会离涞泽越来越远，距离西南边城越来越近。 容华身上没有钱，更没有吃的。想要支撑太远不太可能。所以他沿着山里走，偶尔能够碰见野鸟什么的。如果饿了还能抓只鸟吃。 就这样持续了数个时辰，容华跌坐在地上。 他额上都是汗。 天气变暖了，太阳高挂在天上。 容华扯了扯衣领，长出一口气。 他现在真的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回到大岳的国境。 他没有马，只有一双腿，步行能够步行多久？ 他体力有限，迟早会透支的。 思及到此，容华又觉得心里发愁。不过他还是自我安慰，好歹远离了巫神庙那个鬼地方。 一只鸟从天空上飞过，发出声响。容华抬头看了看，露出一个笑容。 他扶着树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如此空旷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身影，像是一个行者，奔着自己理想的方向，永不停歇。 他每一步都很坚定。 他要回家，他要回到大岳，回到镇国公府，回到沐雨轩。 他很想见到燕明珠。告诉她，他没事，他回来了。 这次的分别，远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难熬。 容华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燕明珠究竟过的好不好。每每想起，心里焦灼。(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4章 偶遇到（四） 当白昼的光亮逐渐黯淡，将暮色渐渐逝去，将天空的晚霞要被黑色吞噬。夜晚，终于来临了。 容华的两条腿都像灌了铅似的，他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能走一步是一步。 他的听觉较为灵敏，风声送来了马蹄声。 容华立刻戒备起来。来人比他想象的要快，他还没来得及躲起来，两匹马已经过来了。 马儿嘶鸣，被主人扯住了缰绳。 夜色下，双方都看不见对面的样子。 骑在马上的人似乎是在看着容华，容华浑身都紧绷着，生怕是追兵到了。 两匹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沉默了一刻，那个女人突然出声：“容华？！” 这声音有一些耳熟。 容华眯着眼睛去看，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人。而这个声音却有一丝丝的熟悉。 女人和男人同时翻身下马。 “我是净颜！”净颜抬起袖子擦拭着自己的脸。 用袖子擦了个大概，总算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容华一怔：“净颜……”他转首看向净颜身侧的男人，“那他是？” “净痕。”净痕回答。 “总算找到了你了！你竟然真的在耶律国！”净颜见到容华比较兴奋。毕竟容华失踪一事让不少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现在找到了容华，就像是一块大石落地，让人安心了。 容华身子晃了晃，他抬手扶住树干。“我被迁湫带回来的，不久前刚从巫神庙逃脱。正想着返回西南边城。” “迁湫？”净痕皱了皱眉。他时知道叶济泱这个徒弟的，只不过没想到叶济泱这个徒弟本事这么大。 净颜发现容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没事吧？” 容华抿了抿唇，“我一路从涞泽逃出来的，没吃没喝，有一些体力不支。” 净颜立刻把干粮和水袋递给容华。 容华喝了一大口水，恢复了些力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净颜看了看容华，又看向净痕，“现在怎么办？” 他们的主要任务有两项，跟着叶济泱，以及找寻容华。 叶济泱半路被他们两个抛下了，率先进了耶律国境。而容华又被提前找到了，算是幸运。 净痕想了想，“这里离西南边城有些距离，先进涞泽休息一阵子吧。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容华扯了扯唇，笑容颇为无奈，“我身上有迁湫下的咒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之前我被迁湫关在巫神庙，想的是解开咒术就离开。不过我没能找到方法，也在那里待不下去了，就放了火，趁乱逃出来的。” 咒术…… 这东西他们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听。 他们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虽说容华现在的口气是云淡风轻，很是平静，其中有多么的提心吊胆等等……都不是这三言两语能够尽述的。 净痕道：“先安置下来，等你身体恢复了再送你回西南边城。” 如果非要回西南边城的话，按容华目前这个样子，估计会撑不住太久。介时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5章 偶遇到（五） 净颜对净痕的话很同意，她道：“还是先进涞泽吧，等过两天回西南边城。” 容华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容华一匹马，净痕和净颜两个人乘坐一匹马，向着涞泽的方向走。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位置距离涞泽并没有多远，很快就到了。 净颜没忘替容华遮掩容貌，毕竟容华目前还是很危险的，万一那个迁湫又要干些什么，容华就要倒霉了。 他们在一间客栈入住。 净颜替容华重新买了一套耶律国的衣服，容华身上的那套并不合适。 客栈里有热水，容华洗了澡，换了净颜买的新衣服。随后没忘让净颜替他易容，遮掩本来的样子。 净颜在替容华易容的时候，净痕就抱臂站在门口，两只眼睛看着容华。 等这些都做好了以后，他们三个人下楼吃饭。 菜都是净颜选的。 饥饿感很重的容华等菜上齐了立刻动筷子，他真的很饿。 净痕和净颜没跟他差到哪儿去。 等吃饱喝足，回了楼上，都去了容华的屋子。 容华将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都跟他们两个说了，一点都没有错漏。并且详细说明了咒术。 容华伸出双手，展示给他们看。手指内侧，有一个青黑色的花纹。 “这就是咒术的标志。”容华说。 净颜仔细看了看，心里没什么思路。她擅长奇门异术，医毒也略有小成，不过这咒术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不怎么了解，更不知道有什么可解之法。 净颜看了一眼净痕。 净痕走上前，“这咒术实在是罕见。” 容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毕竟这是旁人不知道的东西，很难有解决之法。 净颜抿了抿唇角：“等回帝京之后，不妨和时堂主商议一下。时堂主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这咒术。” 容华的眼眸深黑，他淡笑：“时堂主专攻医学，对这种东西，应该了解不多。” 净颜不知如何作答。 容华转首看向窗外，涞泽的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不见帝京那种热闹之感。他们街边贩卖东西的摊位也很少，手工艺品不多。 涞泽的一切，都没有帝京繁华。 耶律国的民风着实和大岳也不同。他们更倾向于用武力征服一切，倒是看不起大岳的人。 突然听得屋子外面有人说话，讨论的是巫神庙的事，说巫神庙着火了。 容华低眉敛目，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净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说话声。 “巫神庙居然起火了。听说烧毁了很多东西。” “巫神庙怎么会起火呢？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会不会是巫神大人……因为什么发怒了？” 净颜听到这句，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她真的是佩服叶济泱，将耶律国的人洗脑成这个样子。 三句不离巫神，好像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个东西似的。 那赤发青面满口獠牙的怪物，做过什么好事？ 完全是空口杜撰出来的东西，也只有耶律国的人才会相信。 净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6章 西南城（一） 净痕和净颜离开了容华的屋子。两个人一出门就看见了刚刚说话的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手里拎着酒壶，两个人勾肩搭背进了一间房。 净颜去了净痕的屋子。两个人准备商议接下来的布置。 净颜没忘记通知涞泽的暗桩，时刻准备应对一切变数。 净痕道：“叶济泱估计这两日就会到涞泽，我会跟着他。你送容华先回西南边城，留在西南边城等消息就可以。” 净颜皱了皱眉：“我送他回去后立刻就赶回来。这任务是咱们两个人的，不能让你一个人费心费力。” 净痕看着净颜，“可……” 净颜盯着他：“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定下来了。” 净痕闭上嘴。 这件事初步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他们在涞泽买了两匹马，净颜和容华一同离开了涞泽。 容华的身体状况不大，唯一的问题就是咒术。两匹新马，快马加鞭从早到晚，夜深时抵达西南边城的城门处。 净颜拿出阮思礼的令牌，二人这才进了城。 西南边城现在交接给了东境军。因为之前那一仗大岳获胜，施鸿景他们已经都回了帝京。 容华重新踏进西南边城，一阵恍惚。距离他从这里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东境军的首领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叫李衍。 东境军的铠甲和他们西南军穿的不同，东境军的铠甲全都是深黑色的，看起来很森冷威严。 李衍接见了容华。 此前，李衍对容华有所耳闻。帝京曾下数到圣旨来寻容华的踪影。 容华，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他亲手杀了耶律祁，逆转了战局，是大岳大获全胜。 李衍打量了一下这个身子单薄的少年人，“你……就是容华？” 容华抬眸看向李衍，他立在屋子里，一身清冷。拱手作揖，答道：“在下确是容华。” 净颜站在一边，看了看李衍，又看了看容华。她不怎么清楚西南的事，还是不开口为好。 李衍说：“惠帝圣上多次下旨寻找你，现如今你平安归来，想来圣上也能放心。你当时在战场上，怎么会失踪呢？” 容华微抿唇角，“我……身上中了咒术，被迁湫带回涞泽。这一月，我都被软禁在涞泽巫神庙，近期才逃离出那处。” “咒术？”李衍声调上扬。 容华抬起手，能够看得见手指内侧有青黑色的花纹。“是，咒术。我不知如何可解，迁湫可以用咒术控制我。” 这咒术，是否有期限不知，何时会解开不明。一切都是未知数，容华因为咒术而带来的担忧从未放下过。 李衍起身走到容华身边，他一把抓住容华的手，仔细看那花纹。眉头越皱越深，“这咒术，可不好解啊。” 净颜出声：“你知道？” 李衍答：“咒术在身，你就如同行尸走肉受人摆布，只要施术者对你有命令，你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而且这咒术一旦附体，就是催命符，哪怕施术者不操控你，咒术也会如同毒药一般蚕食你。”(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7章 西南城（二） 容华的喉咙上下动了动，“我会死？” 李衍放下他的手：“这咒术我也只是听闻，具体情况没人知道。我也不是施术者，无法论断。没想到迁湫会对你下咒术。这咒术……” “你会解吗？！”净颜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李衍深吸一口气，“我们东境人擅长些奇门异术，对这些奇异之事也算是颇有涉猎。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能否将你身上的咒术解开，但是可以尽力一试。” 容华心里刚升起那么一丝希望，下一刻又听得李衍说。 “但是……毕竟我们不是施术者，这咒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的。且不说咒术发作时的苦痛，若要解咒术……恐怕要花费一两年的时间。”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月两月，而是一年两年…… 净颜走上前，“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能不能解这咒术？！” 李衍看了净颜一眼，“这咒术诡异的很。一边蚕食着他的身体，一边支撑着他的身体。如果要解咒术，同时就要替他续命，只能一点一点解，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的。而且，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扣下来。 容华的声音有些轻颤，“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咒术会蚕食你的内力，你是习武之人应该清楚没了内力，以后若是要再习武……就很困难了。你的身体会一日比一日虚弱，但是不会面临生命危险。咒术就是加速你身体的衰老程度，外表上不会有变化，可是身体里会一日比一日苍老，并且速度是正常人的百倍。”李衍说。 “如果解咒术，一两年的时间里，我会怎么样？”容华开口。 李衍纠结了一下，回答：“恐怕要用珍稀草药吊着你的命，然后每一日清除一点你身体里的咒术。它并不是无形的，类似于毒药一样，只能用药医治，或许还要用东境的蛊虫一类牵引。” 李衍的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不明白了。 东境的环境和帝京、西南都不同。东境的人也擅长研究这些。李衍所说，没有分毫隐藏欺骗。 东境人性格耿直，向来不会撒谎，而且颇为热心。李衍就是一个典例。 净颜看了看容华，“说不定等回帝京会有别的法子。” 李衍嫌弃地看了一眼净颜：“我以我东境人的身份担保，除了我们东境人，恐怕没有别人会对此有所研究。这咒术实为罕见，哪里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解决之法。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东境几十年前有人遇见过。” 容华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净颜真的是烦死李衍这家伙了。这家伙的嘴说话怎么这么不顺心呢？！ 一桩事未平，一桩事又起！ 好不容易找到了容华，接下来又要解决咒术的问题。 这要是让帝京的那些人知道，又是一阵担惊受怕！ “我……先回去了，有些累。”容华转身迈动脚步离开这里。(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8章 西南城（三） 容华出了屋子，现如今是深夜，而且不见几颗星星。 西南边城已经开始逐步重建，这一个月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容华立在院子里，一阵冷风吹过来，吹得他身上的袍子乱舞。他像是瘦的只剩个骨架子，衣服里面空荡荡的。整个人仿佛沧桑了几十岁。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像是老者一般，浑身上下充斥着沧桑无奈。 容华动了动脚步，离开这里，回了他以前的住处。 西南边城差不多就是个空城，空置的建筑物有很多。这里本就没什么人居住。他之前住的那间屋子，还是原样。 容华推门进去，他坐定在桌边的椅子上。 他正对着门口，能看见外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光的老树。 他很想念燕明珠，本来急着想回帝京见燕明珠。可是现在……他心里犹豫了。 几年前他失语症，燕明珠一直想法设法给他医治这个病。看了无数的大夫，去了无数家医馆。后来，他侥幸治好了失语症，恢复了正常人的一切。 燕明珠每每看见他不能说话时，眼睛的深处都是藏着怜惜的。 痛他所痛。 容华亏欠了燕明珠很多很多……远不止一桩一件。 他很自私，也很自以为是。 他一边霸着燕明珠不放，一边又想成全自己的理想。 燕明珠呢？ 一次又一次退让，从不阻挠他，从不干扰他。她永远在背后支持着他，永远都默默守着他。 容华呢？ 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一次又一次承诺。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算什么？凭什么要让燕明珠为他担惊受怕？！迄今为止他又给予了燕明珠什么？！ 他何德何能啊？！ 容华抬起右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瞬间心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燕明珠知道他身上中了咒术，恐怕又要替他担惊受怕了吧…… 他是不是做错了很多选择？ 他那时候不应该想要进军营，他应该安生地待在燕明珠身边，和她成婚，和她在一起…… 那时候，他又想着要先立业再成家，不想让他人议论燕明珠嫁了一个没有本事的男人。 他是想到了她的。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什么都没给燕明珠。 容华张开嘴，吐出一口气。可是心口处还是堵着什么，不上不下，让人很难受。 容华放下了右手，他盯着那一地清冷月光。 “明珠……” 好似眼前真的有燕明珠的样子，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灵动自然。是他心底里最珍贵的一切。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面会泛着温柔的光，像是温暖的太阳，又像是春日清澈的流水。 她笑时，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她。 容华陷入了自我厌弃之中。他内心各种负面情绪全都涌上来，在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疼的无法呼吸。可是一边难受着，一边却还要理智寻求出路。 他到底应该要怎么办？ 他的生命，从身负咒术的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倒计时之中。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眷顾。(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899章 西南城（四） 当天空的东边亮了一道光，昼与夜开始新的一轮交替。 净颜纠结着她是应该先留在西南边城等容华的事解决，还是先回涞泽进行任务。 她手里端着早膳，去了容华的住处。 她刚进院子，直接就能看见屋子里的容华。屋门都没关，他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正对着门口。 净颜进了屋，将早膳放下，“这是早膳，你先吃饭吧。” 容华动了动眼睛，净颜这才看见他眼底满是青黑，一双眼睛里也有红血丝。这明显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该不会……他就这样子坐了一整夜吧？ 净颜顿时一个激灵。 容华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净颜没什么话和容华说，站在这里也只觉得尴尬。什么话题开口都不太好，她还是决定离开：“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找我就行。” 容华再说了一遍“谢谢”。 净颜离开这里，走时回头多看了容华几眼。 容华吃完了早膳，一个人又坐在那里发呆。差不多两个时辰过去了，他才动了动身子。身体都有一些僵硬了。他站起来，准备去找李衍。 容华抵达李衍的房门前，他敲了敲门板，然后推门进去。 李衍坐在书桌后面，抬头看：“有事吗？” “我留在西南，希望你能替我解开身上的咒术。”思考了一夜，容华只得出这个答案。 —— 帝京·镇国公府 燕明珠躺在床上，身上穿了一层薄衣。也不知怎的，天气升温这么快，屋子里一阵闷热。不像是春天没过，倒像是夏天来了。 燕明珠的头发全都披散着，在床上像是丝绸一样。 燕明珠左右翻了个身，然后向后靠了靠，后背贴着墙壁，一阵冰凉。 这天气古怪的很，晴几天阴几天，晴时像是入夏时热，阴时像是要入冬的架势。 而且这春雨更是了，三天两头下一遭。都说是“春雨贵如油”，怎的让人感觉像是不要钱一样？ 燕明珠怎么都睡不着午觉，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她换上一身蓝衫，从霞光阁的窗户向外看了看。 外边阳光明媚，天蓝云白，一片祥和之景。 燕明珠坐在书桌后面，提起笔沾了沾墨，练起字来。 白纸上晕开墨色，一撇一捺都甚是好看。 北袅敲了敲门，“公主醒了吗？” “进来吧。”燕明珠开口。 北袅进了屋子，手里端着汤盅。她将汤盅放到燕明珠的手边。“熬了银耳莲子羹，送过来给你尝尝。” “青丝和暮若呢？” “青丝正准备着晚膳，暮若和朝如在查府上的账目。”北袅一一作答。 燕明珠“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北袅看了看汤盅，又看了看燕明珠，“公主不尝尝吗？已经凉了的。” 燕明珠撂下笔，北袅替燕明珠盛出一小碗。燕明珠接过来，舀了一小勺，“味道很好。” 她只尝了两口就不再动了。 北袅看燕明珠写字，瞧见纸上又是那四个字。(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0章 西南城（五） 北袅已经看见过这四个字不止一次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几个字，根本没必要这么反反复复的写下吧。 彼燕有榕…… 什么意思呢？ 燕明珠看着纸上的字，又是一阵恍惚。她总是不知不觉间将这四个字写下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看起来很好，可是私下里还是会心中难过。 她不知道……容华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他是不是真的在耶律国？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是不是真的会回来？ 太多的问题了。 她只能在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自我开解。她不用去想这么多，她只要专心等着容华就好。他不是会爽约的人。 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燕明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撑多久。 总有一天，她或许会彻底崩溃下去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等燕明珠回过神来，北袅还在她身边站着。 燕明珠撂下毛笔，“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北袅点了点头：“是。那……公主，我们去哪儿？” 燕明珠想了想，笑答：“去孟尚书府吧。不能空手去，准备点礼物吧。孟府有三位小姐，两位姨娘，还有我姨母、表嫂，都准备一份。” “是，奴婢这就去。”北袅转身欲走。 燕明珠叫住她：“北袅，叫上青丝一起。” 北袅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霞光阁。 燕明珠走到梳妆台前，她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比之前还是没好多少。她替自己绾发，又上了妆，总算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换了一身明艳的衣裳，总算看起来比较有活力。 燕明珠踏出霞光阁，许是在屋子里久了，一出门照在阳光下，竟有些刺眼。她微微眯着眼睛，向外走。 过了一小会儿，眼睛才适应了阳光的亮度。 青丝和北袅立在院外，两个人都恭恭敬敬地站着。 燕明珠踏出院门。 青丝回禀：“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备好了。” “嗯。” 三个人走出镇国公府，踏上了马车。 车厢里，三个人都没说话，安静的很。 北袅瞧了瞧青丝又瞧了瞧燕明珠，默默低下了头，她也不知说些什么能够缓和气氛，倒还不如不说话。 过了一阵子，马车抵达孟尚书府。 燕明珠来的突然，先前并未通知孟府的人。等燕明珠进了府中，孟夫人才要出门来迎。 初初回帝京那天，燕明珠只见了齐溪，并未来孟府拜访。 孟夫人和柳梦得一起出来的。柳梦得如今已经显怀，看起来腰身有一些臃肿。 燕明珠脸上带着笑，“姨母、表嫂，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这么多天没见过燕明珠，而今一见，孟夫人竟然有想哭的冲动。孟夫人一把抓住燕明珠的手，“明珠啊，你可还好？你这几天回燕郊，可还适应？” 孟夫人待她的好，就如同元珍一般。 燕明珠弯起眉眼，秀美的眉目之间一片温润柔软，“一切都好，多谢姨母挂怀。”她的眼睛掠过孟夫人看向柳梦得，对着柳梦得微微一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1章 有来信（一） 见到燕明珠一切如常，孟夫人和柳梦得这才压下心底的担忧。她们也都知道了容华失踪的事，不知道怎么开解燕明珠才算合适。这事情如此突然，哪里有人可以预料得到呢？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三个人闲聊起最近帝京发生的事。 近来，一家两家的千金小姐都要出嫁了。 施红叶和闻弈星的婚事就在这几天，想来也是非常热闹的。 帝京的喜事每日都有，适龄婚嫁的男女也都在这两三个月，都是好日子。 燕明珠对帝京的事知之甚少，当初施红叶来找她……她抚了施红叶的面子。现在施鸿景已经从西南平安归来，这事应该也就算翻篇了吧。到底是相识一场，等施红叶成亲之时，她还是要准备礼物相赠的。 柳梦得现在怀孕两个多月了，这一胎应该是年底出生。 整个孟府上下都宝贝着柳梦得，怕她出了什么差错。为了防止蓝姨娘可能做什么，孟夫人每天都派人紧盯着蓝姨娘。 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挺好的。 燕明珠晚上才从孟府离开。回到镇国公府以后，她没让婢女们伺候，一个人走在院子里。 夜色很快就深了。她突然发觉，竟然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 没了容华，这偌大的镇国公府让她觉得空寂。 燕明珠抬头仰望着夜空，有很多星星闪烁着。每一颗都很亮。 就像是容华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亮起来，像是万里星河都在其中。没有比那双眼睛更让她印象深刻的了。 燕明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安慰自己：“没事的，会好的。” 她走回霞光阁，又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换衣服上床睡觉。 这一日，就是如此过去的。 未来的大半个月个月，也是如此。 而大半个月个月之后，有两个消息传来，一个从耶律国传来，一个从西南边城传来。 第一个消息，是关于耶律国的。 这个消息阮思礼算是早有预知，毕竟这事是他一手推进的。 叶济泱回到耶律国就被净痕给盯上了。耶律国的国君已经年迈，根本不顶事。 净痕直接带人包抄了叶济泱一行人。 净痕做事非常的迅速，完全承袭了阮思礼的行事风格。 摆在叶济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让耶律国主动与大岳议和，并且赔偿相应的金额帮助西南边城重建。议和之后，百年内不得起战事，两国之间交易流通一切如常。 第二条路，大岳直接举兵向耶律国宣战。此时此刻，耶律国的状况完全没能力和大岳一战。 在耶律国的那些暗桩四处传播巫神庙的流言蜚语，搞得人心惶惶，巫神存在的价值越来越低。 叶济泱多年来的经营算是毁于一旦。与此同时，巫神教中的辛溯另起一派和叶济泱抗衡。 叶济泱又担心迁湫的安全，内外兼忧，叶济泱只能让耶律国君主动议和，以此甩开外忧整顿耶律国内的事。 战争带来的伤害太大，所以议和是耶律国最好的方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有来信（二） 议和条约期限是一百年，所以单凭叶济泱一个人是没办法毁约的。更何况巫神教现在一分为二，辛溯另起一派，两方掣肘，叶济泱也没办法短时间解决这件事。 耶律国里面乱成一锅粥，大岳倒是一派祥和。 拿到了耶律国的赔偿之后全面开始重建西南边城。 第二个消息，就是从西南边城传来的。 是成雪将消息带回给燕明珠。 容华平安无事。 距离容华失踪，足有两月。得到这个消息，燕明珠一开始还是不信的，直到成雪将容华的亲笔信送到她手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才觉得安心。 穆慈当初和成雪一起去的西南边城，穆慈决定和容华一起留下，成雪一个人回来复命。 信中向燕明珠说了他一切平安，什么事都没有。还写了，他打算留在西南边城帮助百姓们重建家园。 确认容华平安无事，燕明珠是安心的。可是又见容华说要留在西南边城帮助重建，又难免心里失落。 明知容华做的事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可是燕明珠却有一些难过……似乎……自己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容华对燕明珠表示了歉意，又在信中写了西南边城的近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燕明珠没办法反驳。 而且在信的最末，容华又说让燕明珠安心在帝京生活，等到西南边城重建完他就会回来。他说西南边城还是苦寒之地，不希望燕明珠过来受苦，希望她一定要在帝京好好生活，好好等他回去。 燕明珠看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容华真的没事？” 成雪狂点头：“真的，公子一切安好。” 燕明珠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其实成雪也只是被容华蒙骗了。容华的情况并不安好，只不过成雪在时，周围所有人都在演戏，为的就是成雪能不露端倪，让燕明珠相信容华真的没事。 在成雪将消息带回镇国公府的同时，同样出自容华之手的信件也送进皇宫里齐溪的手上。 信中写的内容差别不大，只不过齐溪这一份，主要内容是容华想要留在西南边城帮助重建。 齐溪先是十分嫌恶跟乐祥说容华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本想勒令容华回京和燕明珠团圆，但是在乐祥的游说之下打消了齐溪的想法。 就这样，安抚了帝京的一众人，容华也真的留在了西南边城。 西南边城距离帝京那么远，帝京里的人很难得知容华的情况。 容华每隔半个月会准时向帝京写信。 西南边城受百年战火侵扰，绝非一朝一夕能够重建。李衍说，一两年才能解开他身上的咒术，正好用这个理由，他留在了西南边城。 如果有人见到此刻的容华，一定会觉得很意外。本来年纪轻轻的少年人，鬓角居然有了银丝华发。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些憔悴。 容华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他能感觉到身体每日生命力的流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3章 有来信（三） 穆慈本想去耶律国抓迁湫，让迁湫替容华解开咒术。却被容华拦下了。 容华说：“你以为，你抓到迁湫他就会解开咒术吗？不，正相反，如果迁湫知道我还活着，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折腾我的命。他是个不正常的人，无法用正常人的思考方式去想他。” 容华得出的的确是正解。 在耶律国的迁湫重新被叶济泱找到，他一边言憎恶着叶济泱，一边却又生活成习惯。如果迁湫知道容华还活着，一定会将这份矛盾加注在容华的身上。这是迁湫自认为能够分担自己痛苦的方式，就是将痛苦也同等给予他人分担。 容华每一次写信都很费心思，在信上不能流露他本身的情绪，又要小心暗示燕明珠不要到西南边城来。他不敢写得太多，怕燕明珠发现。 一旦燕明珠来了西南边城，他的状况就藏不住了。 西南边城的一切断壁残垣已经被清理掉的，正在重新搭建哨塔，那些毁坏的铺子和宅子也都在重新修缮。 因为大岳和耶律国已经签订了议和条约，那些曾经因为战乱远走他乡的人，也重新回到家乡。纵然西南边城现在还不那么好，这依然是很多人生命的起点，是他们唯一的故乡。 人们骨子里总有这个想法，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即使是天涯海角，最后的最后，也一定要回到起点的地方。 故乡，是记忆里最为珍视又包涵深情的地方。 穆慈坐在石阶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嘴里说：“当初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想想，还是有一些不值。” 容华坐在他旁边，笑了笑：“如果一直打仗的话，耶律国的百姓承受的也是那份苦痛，不增不减，都是同等的。百姓，到底都是无辜的人。” 穆慈转过头：“我听说许峻茂回老家成婚了，老程也回老家了，打算将他老家的宅子翻新，娶个媳妇，以后都在老家定下了。施鸿景升了大官，虽然没有镇国大将军这个名号大，也差不多了。南宫璇被抹去了罪籍，改名换姓……从帝京离开了。” 容华看着自己的脚边，石头缝里有一朵小花，黄色的，看起来很明艳。“都挺好的。” 穆慈叹了口气：“一两年都不回帝京，公主会不会直接找来？” 容华笑了一下：“不会。我已经想好了，帝京会有人拦着她的。” 穆慈怔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容华已经将一切都考虑好了。一旦燕明珠有来西南边城的苗头，他会让阮思礼那边牵制住燕明珠。本来他的第一人选是孟伏龄，但是孟伏龄和燕明珠太过于熟悉了。孟伏龄有一些不对劲的话，燕明珠会很快发现端倪的。 阮思礼会将一切安排好，并且不会被燕明珠发现。这一点，容华很放心。 阮思礼没有理由帮他，阮思礼答应他，多半也是看在谢唯思的面子上。 容华看着石头缝里的那朵小花，“一切都会好的。”(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4章 有来信（四） 时间点滴流逝，燕明珠每个月会收到两封容华的来信，她都仔细收着。突然就明白了元珍为什么会将燕荃的信那么仔细收着。 因为那轻薄的纸张上承载的重量，远比它本身更重。 燕明珠近来还是时常会跑如医堂，这些时日下来，也算半个大夫入门。小有所成尚不敢说，不过还是勉强能看个风寒头疼症之类的。 她心里惦念着容华，总想着去西南边城看一看容华。听齐溪说，西南边城重建的进度很慢，短时间内恐怕不会重建完好。 她就想着，大不了再去一趟西南边城。不过容华说，西南边城现在一片糟乱，慢慢整改，她去了估计住行都成问题。 下午，燕明珠从如医堂回镇国公府，她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有丞相府的帖子递来。 燕明珠收到帖子，歇都没歇，又坐马车去了丞相府。 谢唯思和孟夫人真的是同样的长辈心情，燕明珠一来，谢唯思就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好吃的。 此前燕明珠在丞相府养伤的时候，三餐都是谢唯思负责的。 谢唯思对燕明珠很有好感，拿她自己的家人一般。“明珠，你可算来了。你回帝京这些天，我都没见到过你。” 燕明珠笑了笑：“是明珠的不是，没有先来拜访。” “我知道你是因为小二的事伤心，不过现在小二没事了，你就不用担心他了。”谢唯思脸上挂着笑容，甚是好看。 容华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回来，谢唯思也终于散去了连日的阴郁。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快坐快坐，这些都是我准备的好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燕明珠坐定在桌边，看着桌子上的菜式，色香味俱全。谢唯思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菜更是好吃。“您费心了。” 谢唯思笑了笑：“没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有人能来和我一起吃饭，我也开心着。” 燕明珠四处看了看：“阮相不在吗？” 谢唯思盛了一碗汤递给燕明珠，“他进宫去了，宫中有事商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所以才向镇国公府递了帖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燕明珠接过汤碗，道了谢：“我这几日都在如医堂跟着堂主学医术，勉强学个皮毛。下午都没什么事，我一有空就过来陪您。” “学医啊，听说挺复杂的。”谢唯思夹了一块鱼放在燕明珠的碗里。 燕明珠说：“我整日也没什么事，多学一样也是好的。”她吃了鱼肉，对谢唯思的手艺赞不绝口，“您的厨艺真的是极好，这鱼怕是没人能做的比你更好吃的。” 谢唯思眨了眨眼，“小二以前也爱吃。那……你有没有意向想学啊？” 燕明珠愣怔了一下，随后笑了：“容易学吗？” 谢唯思看着那盘鱼，“下些功夫肯定是学的会的。这鱼是小二最喜欢的了。” 燕明珠想了想，最后应下了：“那就麻烦您亲自教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人愿意学，我高兴还来不及。”谢唯思笑答。(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5章 有来信（五） 有谢唯思和燕明珠两个人一起消磨时间，日子总会过得快一些。 阮思礼今天本来就是是故意离开的。他走时特地跟谢唯思说，如果待着无聊，不妨请燕明珠到家里来。算着日子，燕明珠接到容华的消息已经过了这么久，迟早会挨不住想要去西南边城见一见容华。阮思礼把时间掐的恰到好处，正好抵消了燕明珠想去西南边城的想法。 此时此刻，阮思礼正在宫中和齐溪对弈。 他们父子二人私下里这般闲散倒是不常见。在外，他们是君臣，只有齐溪偶尔登门丞相府时，那时候他们才是父子。 棋盘之上纵横，黑白子交错。 阮思礼看着齐溪，“再过两年，你也就彻底适应了这个身份。” 齐溪捏着黑子，顿了顿：“嗯。” “我打算，带着兰舟离开帝京。”阮思礼道。 齐溪一怔，他抬眸看过来：“去哪儿？” “初步先行，应该是谢氏旧址。到时候，稍作停留，应该去四处云游。最后，应该还是会定居在谢氏旧址。那里是兰舟的家乡，她自然愿意留在那里。” 阮思礼已经想好了未来。他们留在帝京，也只会影响着齐溪。他们离开了，齐溪才能真正一个人撑起来。他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这个位置，他能护佑着，之后如何，还是要靠齐溪自己。 齐溪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决定好了吗？” 阮思礼靠着椅背，柔和着眉眼。他身后事一棵柳树，柳枝轻扬，枝叶舒展，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舒缓温润的感觉。不同于以往的阮思礼。 “大概来年春天吧。打算在帝京过完年再走。我提前知会你一声。我们纵然离开了，也不会走的太远。如果你要找我们的话，在谢氏旧址一定能找到的。”阮思礼缓缓道。 齐溪的眼眸像是琉璃一般，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他面上云淡风轻，心里还是多有不舍。 阮思礼特地提前通知他，以防万一到时候突然离去，齐溪会不适应。 在离开之前，阮思礼会将朝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然后将江淮的水利兴修完善。至于西南边城……容华在那里，不会出什么事。 阮思礼捏了白子，“下完这一局吧。” 齐溪动了动眉眼，然后重新拾起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们两个人是在御花园里对弈，周围都是花草树木，天气也好。 这一局快要结束时，阮思礼听见一旁有响动，抬眸去看。瞧见远处的一棵树下立着一个桃粉衣裳的小姑娘。 看那模样，应该已经在这御花园待了一阵子了。 阮思礼故意落错棋子，让这一局早早结束。 齐溪顺着阮思礼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傅双。 阮思礼抿了一口清茶，“那我先走了。” 齐溪点了点头。 阮思礼起身离开御花园。 齐溪则是一步一步走到傅双身边。 傅双穿着桃粉色的衣裳，在这御花园里，甚是好看。(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6章 不肯说（一） 傅双梳着双鬟，缠着粉色的丝带，两只眼睛像是水汪汪的葡萄。 齐溪走近她，“怎么了？” 傅双动了动唇，似乎是在纠结说还是不说。 齐溪特别耐心又问了一遍，声音温柔：“怎么了？” 傅双小声说：“琼儿说，护城河边能泛舟……”她垂着脑袋，偷偷抬眼看齐溪。 齐溪笑起来：“想出去？” 之前齐溪让傅双的母亲秦兰馥进宫陪了她一阵子，总不能隔三差五就让傅双的家人进宫作陪。 傅双又不怎么喜欢皇宫的氛围，总觉着皇宫里孤单的很。 傅双点点头，小声应：“想……” 齐溪有一种想捏捏她脸颊的冲动，但是忍住了。“那就出去吧。” 傅双眼睛一亮，“真的吗？” 齐溪笑了下：“嗯，一会儿就去。” 宫里只有他们两个，加上傅双比齐溪年纪小，所以齐溪几乎是事事依着傅双。傅双在这皇宫里，完全是没有人敢惹的主子，毕竟身后有齐溪给她撑腰。 之前还有朝臣议论说，傅双不一定会是未来皇后的唯一选择。而今再看齐溪对傅双百依百顺，不少人见风使舵又打算巴结傅家的人。 对此，齐溪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跳到他眼前碍事，全都忽略不计。 傅双年纪尚小，也从未经历过这些事，对于这些，她至今还是全然不知的状态。 之前秦兰馥也担忧过傅双的处境，因为自己的女儿年纪这么小，生怕做错什么触怒齐溪。可是看齐溪一直对傅双纵容，渐渐也就放下心来。 傅家毕竟是有傅正道这样的人精在的，其他人不知态势做事不计后果，傅正道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这也是为什么齐溪没管，阮思礼也没插手的原因。 齐溪换了一身便装，和傅双一起离宫。他们二人抵达护城河边，两个小孩儿一大一小，身边只有三四个人陪着。 乐祥租了一辆船，齐溪和傅双一同登船。 护城河并不长远，泛舟也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消遣。这里处处能看见貌美的年轻小姐，和出门赏春望柳的公子书生。 齐溪陪着傅双在这里玩了一个遍，傅双倒是极为开心。 暮色时，他们从护城河边返回皇宫时，偶遇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燕明珠正好从丞相府回镇国公府，她也没想到会在街上碰见齐溪和傅双。 傅双可是想念燕明珠想念得紧，两辆马车一遇见，傅双就着急下车要去找燕明珠。 最后，齐溪和傅双也没回皇宫，而是和燕明珠一道去了镇国公府。 从燕明珠回帝京开始，镇国公府就没有什么外客来。她今天一天都很忙碌，上午去了如医堂，下午去了丞相府。眼瞧着暮色要去了，夜色降临。这一天差不多就是这样消磨的。 燕明珠着人收拾了两间厢房给齐溪和傅双。 镇国公府里空置的厢房多的是。毕竟这偌大的府邸只有燕明珠一个主子比住，其他的屋子多半都是空置，连货物也填不满。(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7章 不肯说（二） 傅双今天高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有的是想说的话要和燕明珠说。 燕明珠很耐心听傅双讲话。傅双还是个小孩子，她觉得新奇有趣的事情有很多。也许那并不好笑，也不值得引起其他人的兴趣，可燕明珠总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傅双，认真聆听她的话。 齐溪在一边插不上话，可是他觉得这样看着也是好的。 傅双这一天也很累了，和燕明珠7说着说着，眼皮就要睁不开了。没多久，她就趴在桌子边睡着了。 燕明珠让青丝和暮若将傅双送到厢房休息。 之后，燕明珠和齐溪坐在彼此的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最近很忙吧？”燕明珠问。 齐溪摇了摇头：“还好吧，比战争之前能够轻松一点点。但不至于忙的那么焦头烂额，毕竟战事已经平息，两国议和百年，耶律国也将赔偿尽数给了我们。” 燕明珠侧眸看他，小少年已经有了棱角，看起来沉稳了许多，更像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皇帝了。 不知不觉间，齐溪长大了许多。 甚至……燕明珠已经无法将初次见面时那个在朱门后的孩子，与现如今的齐溪联系起来。 细想，也真的是这样。一晃就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早就没了刚回帝京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心境和现如今的心境，完全是两个人的样子。 燕明珠正视着齐溪，“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她说这话时十分笃定。 齐溪微微一怔，随后回过神，笑了起来：“我也觉得。”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什么。 这一夜，齐溪和傅双都留宿在镇国公府。 燕明珠早晨醒过来时，傅双和齐溪早就已经醒了。 青丝和浮绣一起准备的早膳。 齐溪和傅双都住在宫里，吃的都是御膳房的精致佳肴。到镇国公府来，早膳也不能苛刻他们两个。 青丝起了一个大早，准备了很多样的东西，可以任由他们挑选。虽然这样有一些铺张浪费。 燕明珠给傅双盛了一碗粥，随后又晟了一碗递给齐溪。 两个人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粥。 燕明珠也是一样。 青丝和暮若并肩立在一边，看着这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倍感欣慰。 似乎这样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才不让人觉得镇国公府那么萧索。 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所以早膳他们三个几乎是全程无交流的。 齐溪毕竟是要处理政务的，吃完早膳没过多久，两个人就从镇国公府离开了。 燕明珠送他们到大门口。傅双还很是依依不舍：“公主，有空您一定要到宫里去啊。” 燕明珠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傅双，展颜一笑：“好。” 在帝京里，还有不少人喜欢着她。 傅双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那样晶亮的眸子，像是还挂着水珠的葡萄。她也对着燕明珠一笑，精致漂亮的脸更像是画卷里的神仙娃娃。 齐溪躬身行礼：“皇姐，我先行告辞了。” 燕明珠回了一礼，送他们二人离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8章 不肯说（三） 送走了齐溪和傅双，这偌大的镇国公府像是又没了人气。 燕明珠一个人在宅子里乱逛，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可以将这空白孤寂时间填满。 燕明珠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端庄坦然的样子。她向着霞光阁走去，青丝在门口候着，“公主，今天去如医堂还是丞相府？” 燕明珠脚步顿了顿，“去丞相府吧。”谢唯思一个人有些孤单，就算是替容华尽一份心，多陪伴谢唯思一些。 决定了去处，很快就动身离开。 谢唯思一早就在丞相府等候着燕明珠，自从燕明珠答应了要和她学习厨艺，谢唯思整颗心都活络了起来。 阮思礼今日也在丞相府中，他并未打扰谢唯思。只是在院子里安然找个地方，坐下来，处理着近期的事务。 燕明珠刚来就被谢唯思带到厨房里去了。 因为多了一个人，谢唯思准备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各种都有。 看着谢唯思这么费心思，燕明珠想不认真都难。 因为谢唯思最拿手的菜是鱼，所以她特地准备了两条，拿来给燕明珠练手。 看着水缸里那活蹦乱跳的鱼，燕明珠有些犹豫。她哪里拿刀杀过鱼…… 谢唯思伸手抓住一条鱼，“你要是不能杀鱼，可以让别人杀好了给你。” 燕明珠点点头。 谢唯思拿刀的手很稳，看得出对鱼的身体结构有多么的熟悉。三下两下就划开鱼腹，用水冲洗干净。 燕明珠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谢唯思那么柔弱的样子，杀鱼时也不含糊。 显然是所有人都想错了谢唯思。谢唯思可是谢唯忠的亲妹妹，哪里会是胆子小怕事的人。想想之前数年在皇宫之中，被瑞帝一再逼迫也死不服输，硬是将齐溪安全生下来。从此种种就可以看得出，谢唯思骨子里也是个刚烈的女子。 而今她看起来总是精神恍惚、多愁善感，也是因为多年在皇宫中被软禁，以及一再的刺激下造成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待了几个时辰，燕明珠觉得自己之前学的煲汤熬粥简直就是太简单了。这鱼无论怎么弄都不合适，真的是碰到铁板了。 午膳也是谢唯思准备的，阮思礼因为有事提前离开了丞相府，于是乎，又是谢唯思和燕明珠一起同桌吃饭。 她们两个人的话题可想而知，多半是关于容华的。 谢唯思说了不少容华小时候的趣事。 说实话，任谁都没办法将现如今的容华同小时候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联想到一起去。被父母宠爱的孩子，有祖母庇护着，哥哥保护着，姑姑爱护着…… 容华小时候，几乎什么都有，让人羡慕。那样的童年，是真真正正的完美无缺。 再看现如今……不免心中会替他觉得有一些可惜。 好在事情全都已经过去了，再想也就没有必要了。 燕明珠听谢唯思说容华小时候上树偷果，各种调皮捣蛋的事都让容华做过一遍。(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09章 不肯说（四） 燕明珠从丞相府离开的时候，心情是很好的。她满颗心想的都是容华，也不知道容华现在在西南边城究竟怎么样。每天都要体力劳动，估计人又晒黑了吧。 燕明珠回府之后，写了很长一篇信，然后让信鸽送往西南边城。 —— 过了好几日，容华才拿到那封信。 那个时候，容华已经静养在屋里，差不多五六日没有出去过了。他双腿无力，无法支撑身体。 一日三餐都由穆慈送来，很多事都要假手于穆慈。 这样麻烦别人的感觉不怎么好。但是容华也是无可奈何，他的身体状况一日比一日更差。 穆慈将信封递给容华，“帝京来的信。” 容华伸手接过，看到上面熟悉的字，终于心安了。他打开信封，取出信纸，看着上面燕明珠写下的话。 这一封格外的长。 燕明珠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写在上面，包括她去如医堂学医，又跟着谢唯思学习怎么下厨做饭，包括齐溪和傅双…… 上面有很多话都显得啰嗦，但是容华一点都不觉得。 他只是开心。 即便没有自己在燕明珠身边照顾着，但是燕明珠也过得还好。 燕明珠说，她很想他。 容华心里一阵酸涩。 他何尝不想燕明珠呢。 他不想给太多人增加负累，也不想燕明珠替他流泪。 自己的事还是交给自己承担的好。 穆慈并不明白容华的担忧，之前他曾经和容华说话，不妨就实话实说，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燕明珠。毕竟燕明珠又不会因此嫌弃容华，他们的感情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容华不肯说。 至今为止，他一个字都没有向燕明珠提及过。他藏的很好，仿佛他真的只是留在西南边城帮助重建。 容华将那一封信反复看了诸多遍，像是看不腻一样。 穆慈心里叹气，还是替容华准备了纸笔。 容华又在写他的谎言，只欺骗燕明珠一个人。他写近期西南边城的事，好像真的一样。明明他已经五六日都不能出门，可是他还是撒谎说自己帮忙重建塔楼。 容华在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秘密。他将燕明珠身边的一切都安置的很好。 第一步就是让阮思礼帮忙。 后续，会有很多人充满燕明珠的生活中，让她的生活一日一日的继续下去。 这样，燕明珠就不会想着到西南边城来看容华。 容华不期望她看到自己现在这么沧桑狼狈的样子。 他宁愿自己在燕明珠心里一直是那个不能说话的容华。 也不是一个被咒术折磨的容颜枯槁的容华。 每一天，李衍都会来给容华解咒。解咒差不多等同于拔毒。很困难，很疼…… 容华全都是咬牙死撑，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他相信，自己能挺过去，也能够回帝京。 所有人都被容华的毅力震惊了，特别是李衍。之前李衍对容华的接触不多，一阵子下来，他对容华真的是另眼相待。如果是其他人，估计撑不住这么痛苦的事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0章 不肯说（五） 其实，容华每次身上痛苦难挨的时候，想的都是燕明珠。 燕明珠一个人在帝京，之前受伤、跳崖、短腿……那些伤，她一个姑娘家又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容华每次想着燕明珠，所有的苦痛就都咬牙硬撑下来了。 容华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不会好看。所以他连镜子都不照了。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那时候他就会好起来。 每次看容华痛苦的时候，穆慈都把迁湫骂一顿，顺便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那时候在战争里，他就应该不管不顾杀了迁湫那个家伙。 对于穆慈的抱怨，容华也就是随便听听。 “算了吧……迁湫也会承受着他的那份痛苦活下去的。”容华知道叶济泱重新找到了迁湫。他想，迁湫应该永远都逃不掉那种痛苦了。 叶济泱活着回来，对于迁湫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明明是将自己变得不正常的凶手，却还要在凶手的庇护下活着。 迁湫永远都无法逃脱写一份魔咒。 无论如何，叶济泱都不会轻易放了他。 他们两个，大抵是要一直相互折磨着了。 容华也无暇去想迁湫如何，他没那个闲工夫去思考别人的事。说不怨，那大概是不可能的，心底还是怨念着迁湫一些。 只不过有怨气也无济于事，迁湫又不会替他解开这个破咒术。 容华躺在藤椅上，他侧眸看着窗外，本来院子里有一棵老树，现如今已经开了花。窗外，是人间最好的景色。 树后面的背景还是一些破败的房屋，地面堆砌着一些瓦砾石块。即便如此，可是花草树木都是生机勃勃，哪怕这里是最恶劣的环境，他们依然向上生长，不惧一切。 容华回想起这么多年。谢家最开始消失的时候，那噩梦般的一个夜晚，他疯癫的那一年。再后来，他改名换姓去了镇国公府，见到了燕明珠，留在了镇国公府…… 他才刚要二十岁，这半个人生，像是经历过了所有的一切。 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战争的残酷狠厉……人情的冷暖交织…… 人生，总是百味杂陈，细品不出，细说不明。 人，都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的。 小时候他栽下一颗树种，看它生根发芽，四季轮转，昼夜交替，雨雪晴阳……看它逐渐成长，渐渐高大…… 一棵树尚且要经历风吹雨打的残酷，更何况是一个人呢？ 容华想，如果这时候父亲在他面前，他一定会说。 ——爹，我真的长大了。 小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过混世魔王可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包括他自己。 容华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胸口的玉佩。是燕明珠给他的那一块，也是曾经燕荃留给燕明珠的。 他垂眸，视线落在玉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络。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燕明珠含笑的模样，她棕褐色的眸子里有阳光的温度。 他的眉眼逐渐柔和下来，连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也是温柔的光芒。(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1章 旁观者（一） 这样相互通信的日子又持续了两个月。从春天到炎夏。 在这个炎炎夏日里，燕明珠受邀去了施红叶的婚礼。 她第一次到闻家来。之前与闻令仪的那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她今天到闻家来，也没怎么见到闻令仪，多半是因为闻令仪躲着她。毕竟那时候，闻令仪是来说她和容华的那桩旧约。现如今，闻令仪已经是他人的未婚妻了。 燕明珠出现在这里，跟闻家并没有什么干系。她是看在施红叶的面子上来的。她和施红叶到底是相识一场，亲自在观礼也没什么。 因为燕明珠的身份特殊，特地给她安置了一把椅子，就在右侧第一位，在高堂之下。 她本意不想这么出风头，可是太史令闻洲偏生要说什么礼制不可废。 燕明珠本来只想低调，却硬生生出了风头。 她的身份本来就特殊，是瑞帝封的公主，又是惠帝的皇姐。整个大岳怕是无人能及的身份。 燕明珠全程少说话，只是脸上噙着笑容，永远那么端庄知礼的模样。 之前帝京爆出施家的丑闻，好在没有波及到施红叶和闻弈星两个人。毕竟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才成了这桩婚，如果因为那些嘈杂的声音而毁约，才是真的可惜 施红叶一身红色嫁纱，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容貌。 但是燕明珠想，施红叶一定是很开心的。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人生一大幸事。 婚礼的流程就是那样，听司仪的口令，行礼、叩首，先跪天、再跪地，跪父母，最后才是夫妻对拜。 行礼时走几步，何时跪，对着哪个方向，都是要精心要求的。 看似只是简简单单跪拜行礼，其实这一整天下来也着实累人。 燕明珠在近处能看见施红叶攥着红绸的手很紧，她很紧张。毕竟是出嫁，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燕明珠真心祝福他们。 仔细想想，能得偿所愿的人并不多。单单她见过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孟伏龄。元珍和燕荃的婚事完全是自己争取来的。孟伏龄也是自己想方设法和长辈们商量来的。 另外……阮思礼和谢唯思，虽然是两情相悦，一往情深。可是这诸多年的波折起伏实在是艰难。像他们那样分别那么久再重聚一起，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夫妻对拜之后，新娘要送入洞房，就不再见客了。 燕明珠看着施红叶的裙摆，看着上面绣的金丝花纹随光浮动。 她突然心生一种艳羡。她也想要一场婚礼，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牵着容华的手。 倒不是真的那么急切。而是看着这一个两个立了婚约快要成亲，猛然警觉好似只有自己还不知什么时候是婚期。 这事孟夫人也催了再催，燕明珠只道等容华回京再议。 观礼结束，就是吃宴喝酒，燕明珠只送了礼，很快便离去了。 她到底还是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场景。和镇国公府的截然不同。毕竟镇国公府的人烟寥寥，也就那么几个人罢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2章 旁观者（二） 燕明珠没坐马车，反而是带着青丝和暮若一同走在街上。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在街上缓步慢行。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攀兴街上。离着老远就能瞧见溢香楼。溢香楼至今还是关门闭户，那牌匾上似乎也已经蒙尘了。 其他人还是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子，好似那场降临在帝京的浩劫，只是一场梦一样。但是燕明珠却不能轻易忘掉。那阵子她都待在如医堂，陪着那些病人一同度过，不少人都没有熬过去。 她突然想起花婆来。那个老阿婆，到最后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 她向着花楼走去，青丝和暮若都跟着她。 到了花楼门口，燕明珠的脚步一顿。花楼还在，满眼是花。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花开呢？ 燕明珠敲了敲花楼的门。 青丝道：“这里应该没人了吧？” 话音才落，花楼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身儒衫，看起来谦和有礼。 “有事吗？”男子开口问。 燕明珠答道：“我想买茶，不知道花楼还卖不卖花茶？” 男子看了燕明珠两秒，让开身子。 燕明珠踏进花楼，里面整体上没有什么大变化，看起来能比之间整齐一些，不那么拥挤。各色的花都开的正好，争奇斗艳。 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年轻女子看见燕明珠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燕明珠轻微颔首。 “你要买什么茶？”男子已经开始替燕明珠拿东西了。 燕明珠报了两个名字，然后问：“之前这里不是花婆在经营吗？你是谁？” 男子打开抽屉的手一顿，他背对着众人，整个人有一些僵硬。“花婆是我母亲。” 果然。 燕明珠一开始就联想到了花婆的儿子，现在确认了。 年轻女子轻声哄着自己的孩子，“我和亦憬回来的完了些……如果早一点回来的话，婆婆现在一定没事。” 燕明珠的眸子黯了黯，她想到花婆去世时的场景。 花婆走时，定然是有遗憾的。 花亦憬开口：“花楼现在是由我们夫妻经营。只不过我们没回来多久，花楼还没有彻底修缮好。打算过一阵子才开门营业的。” “咿呀……”被女子抱着的小孩子突然出声。一双未经世事的懵懂双眼看着周围，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 那个孩子长得和他们夫妇很像。看得出，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女子温柔地低下头，“咿咿呀呀……”她学着孩子的声音说话。“赶紧睡觉吧……睡觉才能长大啊。” 燕明珠想如果花婆在的话，看到他们能够活的这么好，应该也会心有慰藉。只不过……终究是错过了不少时日。花婆一个人生活的那些年，一定很孤独吧。 花亦憬包好了花茶，青丝接过，然后付了钱。 她们从花楼离开。 燕明珠回头看了一眼花楼，然后敛下目光。 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转眼，就过了这么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3章 旁观者（三） “公主啊，您想吃什么，我回去给您准备？”青丝笑眯眯凑到燕明珠身边。 燕明珠想了想，“喏……想吃鸡丝面。” “好。” 一天下来，又是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她觉得整天都空空如也，没什么意思。 好似容华不在身边，每一天都是这样枯燥无味。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特别黏人，但是自从容华不在，她才惊觉自己那么依靠别人。 “青丝，你的婚事，今年也定下来吧。”燕明珠突然起了话头。 眼瞧着青丝白嫩的脸上红了个透彻，暮若抿唇笑起来。 青丝的眼睛左右飘移，自然是又羞又慌。“公主……我……” 燕明珠拉住青丝的手，“放心吧，一切都会替你们准备妥当的。等回去，我就问问成雪。你们两个的婚事也没必要一再耽搁了。” 她和容华是因为分开异地没有办法举行婚礼。青丝和成雪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人明明两情相悦。这郎有情妾有意，没道理要一再耽搁着婚事了。 这事本来去年就已经打算了的，可是眼瞧着今年又过了小半，还没个由头。 左右她整日也没什么事，还是亲自操持一下他们的婚事吧。 回到镇国公府的头一件事，燕明珠就叫了成雪，将这事明明白白的同成雪说了。 成雪早就有意，但是没有主动提起。既然燕明珠都主动提起了，那他为什么要推脱呢？ 无论燕明珠说什么，成雪都是满口答应。 成雪和青丝都是孑然一身，他们本就是孤儿，被收进镇国公府里。并没有高堂要侍奉，也没有兄弟姐妹诸多家中烦扰。 既然提起了这事，也就定下来了。 燕明珠选了最近的日子，打算在府里替他们操办。 朝如现如今顶替了燕铮的位置，是镇国公府的管家，这种事自然要经由朝如之手。 朝如和成雪也是好兄弟，这件事自然不会含糊。 燕明珠特地写了信通知容华一声。这毕竟是镇国公府的喜事。 容华的回信再不久后就回来了，上面写着对他们的祝福。 燕明珠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容华，已经完全无法站立。他每天的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之中，这封回信还是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写下的。 燕明珠只是觉得日子无聊，而容华的每一天，都是这般难熬。 他近期常常恍惚，不知道昼夜和时间。他昏睡的时间不定，让他总怀疑自己会不会长睡不醒。 他问了李衍，李衍只说这是正常现象。解咒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 容华就是这样咬牙一步步挺下来的。 醒时，他还会吩咐穆慈，小心翼翼将帝京那里安排好。他不希望燕明珠在这种时候到西南边城来。 他现在的样子，他希望燕明珠永远都不会看到。 穆慈一直跟着容华，感情也算深厚。作为局外人和旁观者，他真的十分心疼容华。他每日看着容华的现状，都难免心情悲伤。他不懂容华为何要隐瞒，却只能遵从容华的决定。(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4章 旁观者（四） 所有外人可能否无法理解容华的用心。 也只有少数人会懂。 虽说爱人之间，爱其所爱，痛其所痛。但是难免你会自私，因为爱，自私地希望对方可以一直开心下去。他的那份痛苦，他并不希望燕明珠也一同承受。 他喜欢看见燕明珠含笑的眼睛，而不是噙着眼泪的双眸。 燕明珠是他的一切啊…… 穆慈心中总有冲动，想将一切都告知燕明珠。但是他不敢，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容华一直以来的隐忍又算什么呢？ 穆慈扶起床上的容华，“外面下了一场雨，现在天晴了。塔楼已经初俱模样，再过几个月，应该可以建成。百姓在东边那块空地上种的粮食已经长出来了，西南也有粮食了，虽然自给自足可能有一些困难。” 容华听着穆慈向他报备周遭的事。他笑了笑，“成雪和青丝要成婚了。” 穆慈微微一愣，笑了起来：“那很好啊，成雪老早就惦记着这件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呗。” 容华看了看穆慈，“如果不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也许这时候你也应该娶妻生子了。” “哪里的话，属下必定是要跟随您的。”穆慈看着容华。 容华垂下眼睛，试图动了动自己的腿，怎奈下身没有知觉。 李衍说，他的身体会逐渐麻木，从脚到头，从下到上。这是解咒的第二个阶段，过了这个阶段，他麻木的身体会逐渐复苏，距离咒术真正被解开仅差最后一个阶段。 而最后的那个阶段，才是最耗费时间的恢复期。 李衍说的时候条理清晰，不难理解。 听起来，就知道这过程有多么的不容易。 两年，整整两年他不离开西南边城，燕明珠也不来西南边城…… 这听起来就很不容易。 日复一日的思念累计，会压在一个人心尖上。 容华很容易理解燕明珠的那份心。因为他们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情。 燕明珠想他，想见他，正如他也想见她，每分每秒都不分开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们之间唯一沟通的方式是通过那微薄的信纸，上面承载的字迹。 通过那些文字去想象对方的表情，对方近期的一切。以此来给自己内心一丝丝的慰藉。 容华不能出屋，视线范围也有局限。他坐在藤椅上，视线看着窗外的那棵树。 这一阵子，树后的环境已经被改变了。那些断壁残垣、瓦砾石块已经被清理掉了。新房子的架子刚刚架起来。 要恢复一座城，并不只是修建一堆新的房子就可以的。 农业、商业……这些统统都是要费心费力的。 现如今西南边城连自给自足都相当勉强，要是让它恢复成和其他城市一样，估计还要很久。 因为战乱流失的人口以很缓慢的速度回归西南，很多手工业并没有从业者，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个缺口。 容华虽然不能出门，不能乱动，但是他的脑子还是好的。总是会替西南边城多考虑一些，毕竟他对这个地方也有一种情怀在。(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5章 旁观者（五）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6章 瞒不住（一） 我来到古字号的那一天，没下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看到那个女老板，她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 一杯茶，留给我的。 我听见她用清泠的声音开口：“你决定好了吗？” 我哽咽着喉，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的所想，即将达成。” 那一刹那，我满心释然。 “永别。” —— 过分空旷的公寓，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梁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冷汗凝成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混合着从她身下流出的血。 “救命……”梁袅咬紧牙，可是那实在是太疼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小腹绞痛，那种疼痛无异于凌迟。 她捂着肚子，趴到床边，摸到座机电话。这个电话只能拨给一个人。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梁袅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个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勉强吐露两个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梁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抚上肚子，果然，平平坦坦，没有隆起的弧度。 那个孩子没了。 没了，也好。 梁袅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因为她另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梁袅侧过头，看着病床旁的男人。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连向来打理规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更不用提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神情还是倨傲，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样子。 她扯了扯唇，怎么笑都不好看，“梁绝，放过我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你索取了。你还想要什么？” 梁绝还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没人能反驳他任何的决定。 总是这样……一切都由他主宰，由不得别人说不。 梁袅抿住唇，眼神没什么浮动，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梁绝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孩儿，已经变成现在喜怒无常的男人。 梁袅太过于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虚弱更是显而易见。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 梁绝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却被压弯了。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双眼，痛苦无尽的纠缠。 他抬起手，攥住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声音，他无声的宣泄自己。他甚至害怕惊醒了才刚刚睡着的梁袅。 他的孩子…… 他和……梁袅的孩子…… 梁绝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病房。 在梁绝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梁袅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睡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7章 瞒不住（二）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了解另一个人，也不可能精准地预测到那个人究竟会做些什么想着什么。 人的大脑是不受操控的。 燕明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觉察不到。 起初，容华寄回来的信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前后的内容都差不多，半数是西南的现状，半数是他的心里话。 燕明珠自然是一如既往写下回信。 然后从西南寄回来的信……一封、两封、三封…… 当某种不对劲反复出现，她当然会发现。 信上的字迹的的确确是容华的。可是通篇上下并没有她上次提起的事情。燕明珠拿着信纸看了许久，还有一些发怔。 一开始发现这种不对劲，燕明珠还没有太过于在意。更何况她忙着操办成雪和青丝的婚事。 虽然这婚礼并不隆重，只不过是在府里操办一场。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大事，当然不能太过于含糊。 燕明珠一直忙着张罗，终于在秋初的某个好日子将青丝和成雪的婚事办了。她也算了却一件心中的事。 镇国公府因为有了喜事，也总算热闹了一些。 只不过……燕明珠接到容华的信，内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加明显。 他们两个人的通信仿佛就是各自说各自的事，没什么交集。 这很奇怪。 燕明珠盯着这信纸看了一阵子，又从匣子里掏出两三张。 最开始的那封还算正常，逐渐逐渐就有一些不正常了。 里面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让她觉得容华无视了她。 燕明珠皱着眉头看了好一阵子，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将信纸都收起来，然后起笔又写了一封信，她打算试探一下。 正常，他们每半个月通信一次。毕竟镇国公府和西南边城的距离有点远。而燕明珠特地多写了一封，想看一看回信。 这封信在几天后抵达西南边城。穆慈也嗅到了不对劲。 这信未免太频繁了一些。容华的每一封信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他寄出下一封，不就暴露了？ 穆慈好歹不算傻。他明知道容华不期望燕明珠知道这件事，他自己也不能真的忤逆容华的意思。 那现在怎么办？ 他的说话语气和容华的说话语气又不一样。即使他可以仿容华的笔迹，可是说话方式和语气那是模仿不来的。 穆慈思前想后也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李衍更是给不出什么方法了。 穆慈只能不寄回信。 许久未得到回信的燕明珠内心又开始不安，本来每个月通信算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可是突如其来的失联让她不得不有一丝丝的恐慌。 毕竟镇国公府和西南边城的距离那么远，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她并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真的担忧容华的近况。如果不是因为容华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上心。 她自己的担忧没办法和其他人讲。其他人也给不出什么真真正正实用的办法。可是她又不能一直隐忍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8章 瞒不住（三） 异样来的这么突然，让燕明珠好几日没办法安眠。她又寄了一封信到西南边城去。 这封信并不长，起码比起之前的那些，这封信已经很短了，只是寥寥数字，问了几个问题。这封信并不是给容华的，而是给穆慈的。 既然从容华那里得不到消息，那她就换一人选。 穆慈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燕明珠会将信寄给了他。 容华还在沉睡之中，根本没办法写回信。也没办法告诉穆慈应该怎么做。 穆慈给的回信十分含糊，他没有偷看过容华和燕明珠之间互通的信件，他的说辞难免和容华的信中有一些冲突。 本就内心不安的燕明珠更加怀疑容华发生了什么事。 燕明珠接二连三的信让穆慈措手不及。 穆慈和李衍两个人都彻底没了办法。 最后，穆慈不得不将容华的事尽数告知燕明珠。 容华最真实的情况被告知燕明珠，距离最开始足足过了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一百多天…… 燕明珠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要昏厥过去。 纸是包不住火的。 越是想要掩盖一件事，往往会暴露的比预想的时间更快、更长。 穆慈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燕明珠。 燕明珠看到穆慈的回信，一个人坐在沐雨轩了，足足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也没有睡觉。 她一个人怔然发呆。 就好像最初容华失踪的那时候的样子。 燕明珠不是没有冲动想要去西南边城，想要在容华身边陪伴着。但是穆慈说的很清楚，容华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处处藏着躲着，生怕让她知道了，又要替容华担惊受怕。 他们两个人都很像。 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都想着自己一个人挺过去、忍过去。不喊疼、不哭诉……不希望对方也承受着彼此的疼痛。 当初燕明珠在南山出事，她也没有主动向容华提起。也是后来被融化偶然得知。 他们看似都没那么坚强，可是偏偏又都很固执。自己认定了一个想法，那么接下来不管怎么样都要去做。 他们都想把最好的给予彼此。 因为他们都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出现下一个，去取代他们彼此。 因为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年。 因为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 因为他们共同体会了彼此的心情。 因为他们彼此依靠、彼此取暖，度过最难熬的冬天。 他们……也许长大了，也许还没长大…… 他们的确已经脱离了最初那青涩的样子，可是他们却又幼稚的像个孩子。 你看看他们两个，会哭会笑，会体谅别人，会委屈自己。他们都是很善良温暖的孩子，让人会不自觉的心疼他们。 这一路，不知被伤了多少处，不知流过了多少泪，不知滴下了多少血……他们相互搀扶着，跨过一道又一道的障碍。 他们都体会了彼此的痛，也同样都给予彼此爱人之心。 他们彼此相爱，永远都不会变。(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19章 瞒不住（四）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0章 瞒不住（五） 我来到古字号的那一天，没下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看到那个女老板，她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 一杯茶，留给我的。 我听见她用清泠的声音开口：“你决定好了吗？” 我哽咽着喉，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的所想，即将达成。” 那一刹那，我满心释然。 “永别。” —— 过分空旷的公寓，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梁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冷汗凝成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混合着从她身下流出的血。 “救命……”梁袅咬紧牙，可是那实在是太疼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小腹绞痛，那种疼痛无异于凌迟。 她捂着肚子，趴到床边，摸到座机电话。这个电话只能拨给一个人。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梁袅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个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勉强吐露两个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梁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抚上肚子，果然，平平坦坦，没有隆起的弧度。 那个孩子没了。 没了，也好。 梁袅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因为她另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梁袅侧过头，看着病床旁的男人。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连向来打理规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更不用提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神情还是倨傲，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样子。 她扯了扯唇，怎么笑都不好看，“梁绝，放过我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你索取了。你还想要什么？” 梁绝还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没人能反驳他任何的决定。 总是这样……一切都由他主宰，由不得别人说不。 梁袅抿住唇，眼神没什么浮动，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梁绝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孩儿，已经变成现在喜怒无常的男人。 梁袅太过于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虚弱更是显而易见。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 梁绝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却被压弯了。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双眼，痛苦无尽的纠缠。 他抬起手，攥住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声音，他无声的宣泄自己。他甚至害怕惊醒了才刚刚睡着的梁袅。 他的孩子…… 他和……梁袅的孩子…… 梁绝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病房。 在梁绝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梁袅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睡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1章 喜事临（一） 从上一次，他陪着燕明珠去了一趟西南边城，回帝京之后，他们两个人就没有见过面。 燕明珠看起来和之前很不同，特别是喝了酒之后。她明明是在笑着的。可是一双眼睛里的悲伤也藏不住。 他不明白，燕明珠为什么这样。 当宴会散时，李沧澜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上燕明珠的脚步。 她喝了酒，身边也没有带人陪着。走起路来都有一些摇摇晃晃的。 在燕明珠差一点被自己左脚绊倒右脚的时候，李沧澜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燕明珠看着李沧澜，眼神有一些朦胧。 李沧澜待她身形稳住之后就松开了手。“公主，您没事吧？” 燕明珠靠着柱子，“没事，多谢。” 刚才那么一吓，让她清醒了不少。吹着冷风，酒气也散了一些。 李沧澜注视着燕明珠，“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因为关注，所以能够看出她的异样。 燕明珠微微一怔。她还以为会对她问出这句话的人，应该是孟伏龄或者是齐溪。 没想到，居然是李沧澜。 燕明珠对着李沧澜笑了一下，看得李沧澜一愣。 她笑时眉眼都是温柔的。一双眼睛是含着光的。 “我没事。就算是有事，我也会解决好。多谢沧澜公子关心。” 她似乎是醉着的，又似乎是醒着的。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将两个人的身份摆明。 李沧澜的心，凉下去。他下意识躲避开燕明珠的目光，胸口一阵阵的泛疼。有些难受……还可以忍受得住。 “我要回寝宫了，不劳烦公子相送。”燕明珠说完，动身离开。 短短的几句话交流，将李沧澜那些心思全部压得死死的。 也许经过这一次，李沧澜再也不会逾越。这一份心思，也会被彻彻底底压下，再不露出苗头。 她不会给他机会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 李沧澜看着燕明珠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有些无奈苦涩。他背对着燕明珠，走向另一边。 也许以后，再无交集了。 —— 燕明珠昨天喝了酒，加上睡得又晚，宿醉醒过来头痛欲裂。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这种感受。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喝酒喝到头疼。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体验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简直要炸了，两侧太阳穴是锥心的疼痛感，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在床上缩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不得不坐起来。 昨天她没让暮若和北袅跟着，今早起来就这个样子，可以想象暮若的脸色不会太好看。 简单洗漱以后，喝了点醒酒汤，吃了一些东西。总算缓和了头痛的感觉。只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公主不能喝酒，就不应该多喝。”暮若从小跟着燕明珠，还是第一次看见燕明珠喝醉喝多。明明是个极为克制的人，偏偏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燕明珠自知理亏，不同暮若争辩。也知道暮若是关心她。如果她再多嘴多舌几句，恐怕就要惹得暮若不快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2章 喜事临（二）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燕明珠觉得心中压抑的那些东西，轻了不少。 她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就像容华不想成为她的麻烦一样。 也只有熟悉燕明珠的人才看得出来，她和以前的燕明珠有很大的不同。 暮若真的是庆幸陪伴燕明珠进宫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青丝，不然恐怕青丝更加照顾不好燕明珠。 因为青丝和成雪刚成婚的原因，燕明珠给青丝放了一个大假，让他们两个人有时间腻歪在一起。 青丝是有一些纠结的，她又舍不得离开燕明珠，也舍不掉成雪。 燕明珠干脆替她决定。就让他们两个人有时间待在一起。 反正她有手有脚，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也不差青丝一个人了。 暮若对着燕明珠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注意身体、少喝酒…… 燕明珠觉得暮若像个管家婆似的。她忍不住说：“青丝和成雪都成亲了，你和朝如什么时候成亲？” 她这话一说出口，暮若丁点声音都没有了。暮若幽怨地看着燕明珠。 燕明珠捧着醒酒汤，一脸无辜的样子。 看样子她也得多多催促朝如了，只要朝如早点将暮若娶回去，暮若就不会这么管着自己了。 燕明珠对此十分认可，并且特别热衷于做红娘。 等宫宴结束，回镇国公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朝如商讨成亲的大事。 朝如对此没有异议，那暮若呢？ 暮若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一定是有朝如的。他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都知根知底。 这桩婚事燕明珠相当赞同。 冬天还没过去，就已经通知了朝如的父母。 朝如的父母更是行动派，做事更加利索。这事刚定下来不久后，两个人就挑选了一个最近的日子，打算将他俩的婚事给办了。 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的。 眼瞧着镇国公府的人都成双成对了，也只有燕明珠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她将这些事，全都写在信里，寄去西南边城。这些生活上发生的事，她并不希望容华错过。她希望他们都有同样的记忆。 这些人都是他们身边的人，每个人都至关重要。 春初之前，朝如和暮若办了婚礼，是回燕郊办的。也不怎么华丽，普普通通。 邀请了燕郊的不少人，都住在燕郊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都是相熟的人。 燕明珠回燕郊的时候，顺道也去了墓地，亲自拔了坟上的杂草，又上了三炷香。祈求父母来时安稳，容华今生平安。 燕明珠在燕郊又住了一阵子，打发了不少时间。等到她回帝京的时候，另一件喜事就来了。 柳梦得生了一个儿子。 可是乐坏了孟夫人和孟伏龄，孟府上下到处都是喜悦之景。 燕明珠回帝京的时候，柳梦得刚生产不久。她特地给柳梦得准备了一大堆的补品来补身子。虽然明知孟伏龄绝对不会苛待了柳梦得，但是燕明珠还是送去了好几箱的补品。(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3章 喜事临（三） 燕明珠自然是要亲自去看望柳梦得的。她回到帝京歇了一天，第二日便登门拜访。 孟尚书府到处都洋溢着喜气。燕明珠穿过庭院，到了孟伏龄的住处。 离着老远就能听见孟夫人的声音，可见她多高兴。 燕明珠有进门，一眼瞧见了孟夫人。孟夫人怀里抱着孩子不撒手。虽然已经生产三天了，但是柳梦得还不能下床，只得在床上躺着。孟伏龄坐在床边，握着柳梦得的手。 燕明珠立刻凑到孟夫人的身边，急切地想要看一看这小孩子的样子。 襁褓里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并没有被周遭的闹声惊醒。 刚出生三天的小婴儿，皮肤还有一些泛红，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好看，也不怎么白白嫩嫩。 小婴儿特别小，被襁褓包着只露出一张小脸。虽然看不出好看不好看，但是却让人觉得可爱，内心都柔软下来。 燕明珠弯起眉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婴儿的脸颊。她动作很轻，刚刚碰到就撤下来。小婴儿的脸特别柔软。 孟夫人眼里都是慈祥宠爱，“明珠，你看看，你们小时候也都是这样的。” 燕明珠笑起来，“真的好可爱啊……”她看了好一阵子，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孩子的名字定了吗？” “定了。”柳梦得柔声答，“你表哥取的。” “叫什么？” “孟勤，勤奋的勤。”孟伏龄道。 燕明珠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孟勤……以后就是孟府的小孙少爷了。” 孟夫人点头：“是啊是啊，这下子我都成了祖母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让人有些错不及防。 孟夫人看着怀里的小孩子，这个孩子的出现，让她变了一种身份。她成为了祖母。可是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少女那时的情景，仿佛还是昨天。现在定睛一看，自己已经是祖母了，曾经还在身边不足自己膝盖高的孟伏龄，已经娶妻生子了。 燕明珠看向孟夫人，“可把您高兴坏了吧。” “那当然，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想得个孙儿孙女。有缘才到我们家啊。”孟夫人倒是不那么计较男女，她本就对柳梦得满意，无论是男是女都不会偏爱。 这是孟伏龄的骨血，自然也带着她的八分之一。 血缘关系是很奇妙的，当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你会发自内心的柔软下来。 孟伏龄握着柳梦得手，握得很紧。他很感激柳梦得给予他的一切。这个孩子，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老天的礼物。 “这样一来，我也成了表姑了。立刻涨了辈分，以后每年年节都要送份红包了。”燕明珠笑道，她心里高兴着呢。 孟夫人笑眯眯看着燕明珠，谈起了小时候。“你和你表哥小时候，也都是这么大。一晃，你都长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你们小时候，逢年过节都能收一堆红包。别家的叔叔婶婶最喜欢你们两个了，都乖巧懂事。” 睡着的小婴儿动了动，襁褓本就没有系上，只是包着他。小家伙竟然自己把手伸出来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4章 喜事临（四） 燕明珠伸出食指，塞进小婴儿的手心里。小婴儿抓住了她的手指，一收一放，转眼又睡着了。一点都不被周围几个人的说话声所惊扰。 孟夫人提起的小时候，燕明珠是有印象的。 她小时候很少出门，能见到的不是元珍的朋友，就是燕荃的战友。 每每都逢年过节的时候，孟夫人带着孟伏龄必定是要登门拜访的。 特别是年节的时候。 两个人都穿着喜庆衣服坐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靠着一张脸皮和笑面也能讨人开心。所以年节的时候，两个人总有一大堆的红包收着。 燕明珠撤下手指，“我给他准备了一个长命锁。” 说着，身后的暮若将小盒子递过来。 燕明珠打开盒子。这是她在燕郊得知柳梦得生子时着人准备的长命锁。她平时喜欢玉质的东西，但是长命锁却不能用玉来做。玉质品太容易碎了，一摔一碰都可能碎掉，寓意不好。 这长命锁是用黄金打造的，上面嵌着红宝石，一看即知价值不菲。 “你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孟伏龄说。 燕明珠对他一笑，“我给我侄儿的礼物，当然要送好东西。等以后长大了，不能戴了，就打成金镯子，送未来侄媳妇也不错。” 孟伏龄哑然失笑，“你倒是想的长久。” 孟夫人抱着孟勤，燕明珠小心翼翼地将长命锁替他戴上。冰凉的长命锁触及孟勤的身体，小家伙终于醒过来了。 等孟勤一睁开眼睛，，燕明珠真的是看出来这是孟伏龄的亲儿子了。一双眼睛和他父亲一样，双眼皮，眼睛的形状和孟伏龄的眼睛如出一辙。 小婴儿的眼睛里一尘不染，那份纯净是绝无仅有的。 好像再蓝的天、再白的云、再清的水都无法比拟得上那双眼睛里的澄澈。 燕明珠和孟勤对视了一两秒钟。 小家伙的嘴撇了撇，然后…… “哇啊！” 哭了。 孟夫人赶紧摇起胳膊，柔声哄着：“哎呦我的小祖宗噢，不哭了不哭了。” 柳梦得笑：“应该是饿了吧，抱给我吧。” 柳梦得本就是那种可以温柔岁月的人，生过孩子之后，她身上的母性光辉很耀眼。她整个人柔得像是汪泉水，温温柔柔的。 因为要给孩子哺乳，几个人在旁边看着也不太好。燕明珠和孟伏龄就起身离开了卧室。 院子里又是春时景象，上一个四季轮换是怎么度过的，燕明珠都记不清了。 她上一年好像不怎么来孟尚书府了。 孟伏龄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他又忍不住问燕明珠容华的事了。 “他啊……等西南边城重建好就回来了。” 孟伏龄叹了口气：“你都又长一岁了，还不成婚，恐怕又要被人家说三道四了。京中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们该出嫁的也都出嫁了，没出嫁的也就是今年的事了。你们两个就不着急吗？” 面对孟伏龄的催婚，燕明珠十分之镇定，“我们不急。” 孟伏龄：“……”好吧，当他没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5章 喜事临（五） 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孟伏龄就换了话题。 “听说过几天，阮相就要离开帝京了。”孟伏龄说道。 燕明珠一愣，“离开？” “应该是要彻底放权了。过几日的早朝，阮相就会辞官。他先同我打了招呼，怕到时候底下的人会出什么幺蛾子。后续可能我会接管一部分。”孟伏龄如实说。 燕明珠没有想到有一天阮思礼会离开朝廷。辞官？离开？那势必代表着他要和谢唯思一起离开帝京了…… 想来，应该也是思虑已久了。 阮思礼不可能没有提前的准备。说不定也已经告知了齐溪。 “大概是……厌倦了吧……”作为阮思礼和谢唯思的知情者，燕明珠觉得，阮思礼应该是厌倦了帝京的一切。 他如果一直是大岳的丞相，那么谢唯思就永远见不得人。 还有齐溪。 他们没办法一家三口都留在这里，不然……总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阮思礼肯定是想到了这一层，他不会让谢唯思委屈，也不可能让齐溪的身份暴露，面临千夫所指的情景。 所以，带着谢唯思一起离开，是最好的方法了。 “圣上要由你辅佐，你要好好照顾他。”燕明珠对着孟伏龄说。 孟伏龄点头：“自然。我拿着官家的银饷，当然要好好做事。” 燕明珠莞尔一笑：“是啊，你们家还要你养家糊口。毕竟是当爹的人了。” 孟伏龄笑着，眼里却有一些隐忧：“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个父亲。我这大半辈子，觉得自己事事都不如意顺心。唯有娶梦得为妻，是我唯一顺遂的事。” 燕明珠和孟伏龄是性格上差不多的人。他们彼此都知根知底。 燕明珠说道：“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我也相信，你会教导好他。不用太过于担心，你可以的。” “……承你吉言。”孟伏龄轻笑。 午膳是留在孟尚书府吃的。燕明珠对孟勤充满了好奇。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孩子，觉得哪里都很有意思。 小家伙午睡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盖着一层纱被。小小的胳膊像是莲藕似的，一只放在头上，一只放在嘴边。怎么看都觉得有意思。 一只在孟尚书府待到下午，燕明珠才离开。 她今天一整日的心情都很好，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她还催着青丝和暮若多做几件小衣服送给孟勤，可见她对这个侄儿的喜欢。 回到镇国公府，燕明珠洗漱之后，还挑灯写信。 依然是寄向西南边城，哪怕不能得到容华及时的回应。 等写完信，燕明珠吹灭了油灯，爬上床。她盖着被子，连睡觉时都嘴角上扬。 那天晚上，燕明珠做了一个梦。 梦见容华回到了帝京，他们两个人举行了婚礼，然后在镇国公府定居下来。然后画面一转，就是七老八十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白发苍苍了。哪怕是那个时候，还是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靠在一起看四季更迭，花开花谢，云卷云舒。(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6章 回来了（一） 当初穆慈写信告知燕明珠，容华解咒一共需要两年。经历了第一年，燕明珠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日子。 四月的时候，是春天最好的时候。阮思礼辞官，带着谢唯思一起离开了帝京。燕明珠去送了他们。 谢唯思看样子很开心，两个人没带多少东西，身边只跟了净痕和净颜。丞相府的一切如旧，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燕明珠知道，他们两个离开帝京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他们离开的那天，齐溪并没有来送。燕明珠想，应该是齐溪怕自己会哭出来吧。毕竟阮思礼和谢唯思离开，几乎就没有归期了。以后，也只有齐溪一个人了。 燕明珠的日子几乎都差不多，经常到如医堂去，也经常去孟尚书府，她对孟勤很是关心。每个月总有时候要去皇宫，毕竟傅双一个人在宫中孤单的紧。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度过一年。 —— 当下一个冬天再来，又过一个年节，燕明珠已经十八岁了。 当初她及笄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前。这两年之中，帝京里所有和她同龄的人都已经嫁娶。燕明珠也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 外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成婚。应该也算得上是老姑娘了。毕竟这个时代及笄就代表着应该婚嫁，像她这样及笄了两年还没有成亲的人算是少之又少了。 燕明珠对此并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就算是有流言蜚语到她耳边，也全都忽略不计。 她还是一如既往过着平淡日子。 青丝和暮若听到那些传闻的时候，还挺担忧燕明珠的。只不过燕明珠这个当事人极度冷静，让她们两个人也放下了心。 孟伏龄和柳梦得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柳梦得今年又怀了一胎，大概是在冬季时候生产。所有人都期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燕明珠还因为这件事，特地催促青丝和暮若。她们两个人也都各自成婚了一年多了，偏偏两个人都没什么动静。 这让青丝和暮若闹了个大红脸。明明她们两个已经为人妻，燕明珠还是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说生孩子这件事脸不红气不喘的。 燕明珠颇为淡定，浑然不觉这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她还是每个月会写信寄去西南边城，这一年多，一天不落。 终于有一天，西南边城寄回的信，内容有了不同。 那个时候燕明珠就知道，容华醒了。 燕明珠的想法没有错，沉睡了差不多一年，容华终于醒了。 先前容华鬓角已经发白的头发，已经重新变回了黑色。他整个人的身体状态较之前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 他身上的咒术，已经没什么了。差不多已经解掉了，手指内侧的那个痕迹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容华身上的内力已经被咒术吞噬干净了，他现在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文弱书生。以后再习武估计也不太可能了，毕竟根基有损。 不过这些都算是小事，毕竟他还活着。(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7章 回来了（二） 第一个发现容华醒过来的人是穆慈。他每天都是一样的日程，去替容华擦身，喂容华一些参汤续命。 只不过当穆慈准备喂他参汤的时候，发现容华的眼皮动了。一开始穆慈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容华的眼皮颤抖了两次，缓缓睁开。 穆慈已经愣住了。 “公……公子？！” 容华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有一些混沌。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了。他试着发出声音，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嗓子里像是磨砂一般，有些刺痛感。“这……是……哪儿……” 他的语速极其缓慢，但是好歹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穆慈几乎是一种热泪盈眶的状态了，“这是西南边城，你已经睡了一整年了。终于醒过来了……终于醒过来了！” 容华缓了好一阵子视线才聚焦，他看向穆慈。穆慈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少年气淡了很多。 他对着穆慈笑了笑：“谢谢。” 容华能够醒过来这件事，对于穆慈而言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穆慈替容华坐了一张轮椅，方便推着容华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 容华的身体很好，正在逐步恢复。 他每天都会翻看燕明珠寄过来的信。一年多的时间，攒下了不少没有拆封的信件。他看得很认真，按着时间一封一封看下去。他能够在脑海中想象燕明珠的日子。 那些信，字里行间都仔细描绘着她的生活。她很认真地在适应。 孟伏龄和柳梦得有了一个儿子，而且又怀了一胎。 青丝和成雪的婚事早就办完了。 朝如和暮若也回了燕郊举办了婚礼。 阮思礼带着谢唯思离开了帝京。 …… 在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她都详细的记录着。 容华看每一封信都相当认真，看信总比写信要快。当看完了这些信，容华才起笔写了回信。 明明一腔感情，却不敢一次性在信件里流露完全，怕吓到燕明珠。 他用淡如流水的语气和燕明珠说周围的一切。这封信和之前的很不同。先前总是再说，西南边城如何如何。 而这一封信里，写了很多他的思念之情。 单单是那些字，哪怕他想要用淡如流水的语气写下，可是当燕明珠看到的时候，也能透过那些墨色浅淡的字上看到他的内心。 大概，就是有这一份心意相通。 容华因为躺的时间太长，腿步用不上力气，等到他能够重新恢复身体，自己下地走路，那时候他就要回帝京了。 燕明珠很相信容华，对于容华的每个决定她从来不怀疑，不否认。她对于容华的宽容是极大的。 燕明珠依然在帝京生活，盘算着日子等待容华回来。她学会了做很多菜式，都为了容华而准备。 容华还在西南边城努力锻炼自己，争取能够尽快脱离轮椅，站起身自己走路。只有这样，见到燕明珠的时候，他才可以真正安心。 那这个春天快到结束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回归正轨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8章 回来了（三） 燕明珠还是每天会到如医堂去。天气这么好，她干脆就步行过去。她平时出门上街从来不会穿得太华丽，都是市面上的朴素衣裳。脸上戴了面纱，头发也只是用个木簪子绾着，看起来如寻常女儿家一样，没人看得出她是镇国公主。 青丝和暮若都成了婚，燕明珠就不怎么将她们两个带在身边，现在身边总跟着的是北袅。北袅年纪本来就小，这两年跟着燕明珠也算磨了性子，先前的胆怯也散去了不少。约莫是因为知道燕明珠脾气好，只要不犯大错燕明珠从不计较，渐渐的北袅的性子也活泼了起来，颇有几分当年青丝的样子。 北袅和燕明珠的穿着差不太多，两个人走在一起，沿着长街过去。 刚刚走到某家茶馆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七嘴八舌正议论着燕明珠的事。 燕明珠耳朵灵敏着呢，更何况茶馆里说话的人那么多，音量也不减减，除非她是个聋子，否则肯定能听见。 燕明珠在一边的酥饼摊位上停了一下，正挑了几个酥饼买，耳朵却听着茶馆里的议论声。 “这镇国公主已经十八岁了吧，竟然到现在还没嫁人，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另有一人开口：“还有还有！当时和镇国公主定了亲的那个人，好像还是谢将军的二儿子呢。叫什么来着……记不住了。这两年都没见过这个人。” “说是在西南边城忙着重建，说不定人家在西南边城瞧上的新姑娘了。” 一群人跟着起哄。 紧接着，又听他们说：“镇国公主都十八岁了，这算是耽误久得了。放眼这帝京，哪家的姑娘还能待到十八岁不嫁人的。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都是几个孩子的亲娘了。” “是不是这镇国公主和那个人有什么矛盾啊？不然这婚事怎么还能一拖拖两年呢？” “是啊是啊。” 听着听着，渐渐演变成了燕明珠和容华之间的爱恨情仇了。 里面的内容都是胡编乱造的，偏偏这群庸人听得尽兴，听得开心，才不关心几分真几分假。 被他人议论总归不是一件顺心的事。即便燕明珠再大度，从来也不曾追究，可是每每听到自己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难免心情坏一些。 北袅偷偷瞧了瞧燕明珠，她主动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纸包，付了银钱。“小姐，咱们走吧。” 燕明珠像是才回过神，她对着北袅弯了弯眉眼，“走吧。” 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极为平静淡定。好像那些别人说的话和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至于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些不舒服，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清楚。 北袅小步跟着燕明珠离开。 即便是燕明珠已经走了，这群多嘴多舌的庸人依然没有停歇的打算，自顾自说得欢快。 早在去年，流言蜚语就满天了，今年不过更甚。也不知道是谁规定好了的，女人到了合适的年龄没有嫁人，就成了被人讨论诟病的一种缺陷。(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29章 回来了（四） 燕明珠去了如医堂，买的酥饼分给了灵雨和两位大夫。时景春年纪大了牙疼，他倒是想吃，只不过燕明珠没让。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起初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到了时景春替容华医治失语症。后来认识了，又多有帮忙。到今天，时景春对她也算是有了半师之谊。 燕明珠在如医堂的日子也不短了，和灵雨更是成为了好朋友。 熟悉之后才发现，时景春收灵雨当徒弟不是没有理由的。灵雨学东西很快，特别是他的记忆力，比正常人好了数倍不止。大量的药材名称背下来特别费力，不过灵雨背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燕明珠再聪慧，在这个方面也无法和灵雨相比。 过了两年的时间，灵雨也早比初次相见的时候高了不少。少年长身体的速度飞快。两年之前灵雨还不足燕明珠高，现在已经比燕明珠高出半个头了。 今天的日程还是一样，燕明珠和灵雨一起在药房捣药。 屋子里充斥着各种植物的味道，微微泛苦，不算好闻。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燕明珠早就适应了。 燕明珠和灵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她全神贯注于自己手上的活儿。 灵雨说着说着没了声音，燕明珠皱了皱眉头，抬眸看过去。却瞧见灵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门外。 她顺着灵雨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手中的药杵掉在了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一身青衫的男子，个子高挑，但是很削瘦，看起来很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了似的。 男子的皮肤很白皙，加上他的五官那种清俊，像是哪家的书香子弟。 他背后是长得茂盛的大树，以绿色为景，衬得他更加清俊非凡。 他浑身那种卓然的气质，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人能够模仿得出来。 他缓缓笑了，漆黑的眼眸一下子像是打散了星星，星河烂漫。“明珠，我回来了。” 风吹过的时候，我有想到你。雨落下的时候，我有想到你。 当一片叶子黄了、枯了、落下了……我有想到你…… 当一片雪花落了、化了、不见了……我有想到你…… 我又看了一次四季的变换，数着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我看着天上的星星，会想到你温柔看我时的眼睛。我看着一根竹子，会想起你青色的衣襟。 明明没什么干系……可在我眼里看万事万物都有你的影子。 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孤单好孤单。可我还是要等着你，谁让我爱你呢？ “容华，你终于……回来了……”她在笑着，笑的特别漂亮。大概从前没有任何一次的笑容能比现在这个笑容更漂亮。 可是她的眼眶是红着的，眼里有晶莹的泪。那一点都无关于悲伤，那是一种喜悦的心情。 前所未有的喜悦。 好像，她看见他的一瞬间，全世界就这么回到了她的怀里。 心脏一瞬间活了起来，激烈地跳动着。血液也一瞬间变得炙热。 像是生命，重新降临了一次。(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0章 回来了（五） 燕明珠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还一阵阵的恍惚。哪怕容华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撒开，哪怕容华一直坐在她的身边，目光温柔看着她，她还是有一些不真切的感觉。 容华和她四目相对，“你看起来很好。” “你瘦了很多啊……”燕明珠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容华的脸颊。他瘦了很多，之前在军营里锻炼出的肌肉现在都没了大半，本来晒黑的皮肤又变回了那种白皙的样子。他又变回了那个容华。 容华忍不住笑了，“大概是在那边每天太累了，吃不好睡不好，加上我想你，思念成疾，所以瘦了。”他只字不提那一切，甚至还用调笑的语气逗着燕明珠。 燕明珠看着他，目光温柔的像一汪水，“我两年没见到你了……”她抱住容华的腰，埋首他的怀里，嗅着容华身上的味道，眼睛又渐渐湿润了。 她以为自己看见容华的时候只会开心的笑，没想到又会忍不住想哭。明明是开心的事，偏偏她止不住眼泪。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特别爱哭的人，但是牵扯到身边的人，眼泪就好像止不住一样。哪怕她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眼睛却像是不听话一样，该怎么流泪还怎么流泪。 容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他吻了吻燕明珠的发顶，“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再也不会走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身边半步。” 燕明珠从他怀里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泪，脸颊上也都是泪痕，“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你说让我等你，一等就等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怎么撑下来的？” 容华怜惜地看着她，“是我的错，我认错。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当然知道。燕明珠一个人撑着，有多么的不容易。她一个人，度过这两年，可想而知有多少心事。 他是她仅剩的同伴。应该陪着她，寸步不离，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太过于混账，自以为事事都是为了燕明珠好，不过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燕明珠受的委屈，几乎全是来源于他。容华很清楚，所以特别愧疚于燕明珠。 接下来的日子里，未来……他会倾尽所有，给燕明珠最好的一切。他要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他要让燕明珠再也不会一个人孤单。他要让她再也不会流眼泪。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这样。 燕明珠看着容华，还是忍不住想哭。她见到容华确实是喜悦的，可是看容华瘦成这个样子又是心疼的。 她又重新埋首容华的怀里，小声说：“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我不能没有你。”正是因为有容华的存在，才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如果容华都不在的话，那她的世界就是真真正正的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容华紧紧抱着她，轻吻她的鬓角，“我会一直在。”(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1章 备婚事（一）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2章 备婚事（二） 我来到古字号的那一天，没下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看到那个女老板，她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 一杯茶，留给我的。 我听见她用清泠的声音开口：“你决定好了吗？” 我哽咽着喉，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的所想，即将达成。” 那一刹那，我满心释然。 “永别。” —— 过分空旷的公寓，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梁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冷汗凝成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混合着从她身下流出的血。 “救命……”梁袅咬紧牙，可是那实在是太疼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小腹绞痛，那种疼痛无异于凌迟。 她捂着肚子，趴到床边，摸到座机电话。这个电话只能拨给一个人。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梁袅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个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勉强吐露两个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梁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抚上肚子，果然，平平坦坦，没有隆起的弧度。 那个孩子没了。 没了，也好。 梁袅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因为她另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梁袅侧过头，看着病床旁的男人。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连向来打理规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更不用提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神情还是倨傲，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样子。 她扯了扯唇，怎么笑都不好看，“梁绝，放过我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你索取了。你还想要什么？” 梁绝还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没人能反驳他任何的决定。 总是这样……一切都由他主宰，由不得别人说不。 梁袅抿住唇，眼神没什么浮动，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梁绝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孩儿，已经变成现在喜怒无常的男人。 梁袅太过于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虚弱更是显而易见。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 梁绝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却被压弯了。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双眼，痛苦无尽的纠缠。 他抬起手，攥住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声音，他无声的宣泄自己。他甚至害怕惊醒了才刚刚睡着的梁袅。 他的孩子…… 他和……梁袅的孩子…… 梁绝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病房。 在梁绝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梁袅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睡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3章 备婚事（三） 容华回来的消息最先得知的就是齐溪。齐溪不方便出宫，立刻一封诏书将容华叫进宫里去。 燕明珠随着容华一同进宫。在天子殿门口分开，燕明珠去未央宫，容华则是进了天子殿。 齐溪几乎是从金座上冲下来的，拉着容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你没事吧？！” 容华见他关心的模样，笑了笑：“没事。” “你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失踪那么久？”齐溪对这些还并不怎么太了解，这一大批人之中，也只有阮思礼一个人算是清楚的。 阮思礼的嘴很严，并没有跟其他人说容华的事。包括齐溪，他也不曾透露半分。 容华避重就轻将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期间他受的伤，都没有一一详说。毕竟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齐溪知道了，难保燕明珠也会知道。 齐溪知道了容华身上没有武功这件事，惊了一下。现如今的容华，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齐溪问。 容华答：“先把婚礼办完吧。我们两个的婚事，已经拖了很久了。朝廷……我大概不会为官了。我不适合待在官场里。” “你打算好了话，我也不会逼你。你们两个的婚礼我会帮你们准备的。”齐溪道。 容华却否决了齐溪的提议，“不用了。这件事，还是我来准备吧。” 齐溪看着容华：“你在西南边城受苦了。而且那个迁湫至今还活的好好的。”说着，齐溪的眼神就阴郁下来。 “他有他的路要走，不见得日子会好过。不用想那些事，我也没想过报仇。”容华并没有特别在意迁湫的死活。更何况，迁湫身边有叶济泱的存在，他的日子不见得会那么好过。 齐溪闻言，缓和了脸色。“你自己有打算就好。” 容华笑笑，没有说话。 未央宫中，燕明珠教傅双做女红。燕明珠的女红一直都很好，她几乎把大家闺秀应该会做的一切都学过了。虽然不能说样样都是拔尖的，但是也绝对不会太差。 傅双一直被家里纵容着，没有刻意教导过她要做这些事。所以学起来有一些缓慢。 燕明珠很耐心教傅双如何穿针引线，如何绣好纹样。 傅双听得颇为认真。 手里有东西折腾，时间总过得特别快。 等到外面的侍从说齐溪和容华一同过来用午膳，这时候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午膳是御膳房准备的，自然要比家里做的那些精致许多。毕竟御膳房多的是厨子精心布置。 只不过是四个人同桌用膳，桌子上就摆放了几十道菜，难免有铺张浪费之嫌。 燕明珠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式，说道：“以后只是几个人吃饭，没必要准备这么多。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齐溪一向是听燕明珠的话。燕明珠这么说，他自然会按照燕明珠的意思做。 容华夹了一条青菜放在燕明珠的碗里。燕明珠笑了笑，自顾自吃饭。(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4章 备婚事（四） 吃过午膳之后，容华和燕明珠一起离开了皇宫。美名其曰回去准备他们两个成亲时要用的东西。实则两个人还都没有什么构思。 他们两个又没成过亲，家里也没有长辈帮忙，倒是不怎么太容易。 两个人回了镇国公府。 容华没打算回沐雨轩，反而是让人在霞光阁收拾出一间房，就在燕明珠卧房的旁边。 穆慈是和容华一起回来的。他整个人在西南边城历练久了，给人的感觉变化很大。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由他在西南边城照料容华，除了容华，他还要时常盯着西南边城重建的进度。 容华回来消瘦了不少，皮肤也变的苍白。而穆慈则是又壮实了一些，皮肤也晒黑了。 比起上一次见面时，差别有一些大。 他一回来发现成雪和朝如都成了亲，也忍不住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找个人成个家了。 容华也记挂着这件事。当他和燕明珠独处的时候，还替穆慈问燕明珠府中是否有合适的女子。 彼时燕明珠坐在藤椅上，笑弯了眉眼。她和容华还真的是有一些像。当自己的事怎么都解决不好的时候，还先惦记着别人的婚事。 容华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什么？” 燕明珠眉眼柔柔，道：“你还热衷做起媒婆来了？” 容华说：“我觉得是我耽误了穆慈，害得他跟我一起留守西南边城。其他人都成家了，你看成雪和朝如？包括我军营里的那些兄弟，许峻茂、程毅……估计人家都有孩子了。只有穆慈还没有伴儿。我自己已经有你了，更不用多想了。” 燕明珠这么一听，倒也是。她想了想，府上年纪合适的，好像真没几个人。也就剩下自己身边的北袅还没有许配人家。可是，她也不能确认北袅会不会看上穆慈。毕竟北袅那么娇娇柔柔的一个小姑娘，像个小兔子似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穆慈那么人高马大又壮实，一黑脸还不得吓坏人？ 燕明珠这么想想也就不想了。“你让穆慈自己看着办吧。府中的哪个姑娘要是他看上了，人家也看上她了，那就可以定下来了。” 容华也就不再提这事了。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着手准备一切婚礼上要用的东西。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年轻人，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最后只能求助孟夫人和远在燕郊的燕铮。 燕铮一听说他们两个人要成亲了，那是拦都拦不住，非要折腾自己一把老骨头从燕郊赶回帝京，为的就是亲自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准备好。 一开始本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容华和燕明珠。最后还是要让别人帮忙。他们两个人倒是真的没干什么事情，完全是坐在一边旁观。 各种东西都是燕铮准备的。婚服是齐溪让宫里制造的。日子是孟夫人仔细斟酌择定的。 他们两个要成亲的人，完全就是个摆设，什么也没有用他们两个人操心。(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5章 备婚事（五） 准备婚礼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特别是燕明珠的身份还是公主。婚礼太过于简单难免会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太过于华丽又显得铺张浪费。 一开始说按照公主的礼制进行婚礼。被燕明珠给否决。按照公主的礼制的话，容华就是尚公主，未免折辱了容华。 她是嫁给容华，而不是容华要尚公主。 所以按照公主礼制这个提议被燕明珠全面推翻。她只说按照寻常世家成亲时的样子着手开始准备。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细节方面比那些婚礼更精细吧。 不按照公主礼制，那就是省下了一大笔的钱。但是齐溪不乐意了，燕明珠是自己的皇姐啊，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嫁了呢？ 所以齐溪私下里替燕明珠只置备了不少嫁妆。知道燕明珠不喜欢什么铺子田产，所以齐溪就将燕郊周围的那片土地全都给了燕明珠。这样燕明珠还能混个城主当当。除此之外，齐溪还准备一大堆的奇珍异宝，能拿得出手的他一件都不吝啬。 从开始准备婚礼，到这些准备全都做完，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孟夫人挑的良辰吉时是在九月份，刚刚初秋的时候， 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有了这个盼头，燕明珠过日子也觉得很充实。她每天都很开心，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愉悦。 她每天都能看见容华，哪怕是最简单的日子是觉得有十足的意义。 容华不在时，她度过的每一天都显得那么空洞无趣。容华在时，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是并肩坐在一起，可能一起看树看花、看天看云，那样她都觉得很有趣。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陪伴的人。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燕明珠怀揣着希望，面对着每一天的新生活都充满了活下去的动力。之前那些一直盘踞在心头上的阴霾，似乎真的结束了，一去不返。 所有的一切，都真正的过去了。 现世安稳。 容华为了弥补对燕明珠的亏欠，将一切都做的很好。他知道燕明珠缺乏安全感，因为自己长时间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所造成的。所以在这些日子里，他尽其所能，给予燕明珠最大的安全感。 他们两个人很少分开，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来容华干脆搬进了燕明珠的卧房里。只不过燕明珠睡里间的床，容华则是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他们两个人平日里一起看看书、写写字、养养花，像是回到了曾经在燕郊生活那三年的情景。日子简单却不枯燥，平静却不乏味。只要是对的人，周遭的一切都会是最正确的。 现如今恍然，燕郊的那三年，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只不过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昨天他们才刚刚离开燕郊来到帝京，而今天却已经是几年之后。 时间的流逝，短时期未曾在意，当在某个点回头凝望一下，突然惊觉，原来时间已经过得这么久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6章 赠香囊（一） 燕明珠上一次在燕郊的时候，曾经绣过一个香囊。 她在一个傍晚送给了容华。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并肩在一棵大树下坐下，在湖边钓鱼。 容华看见那个香囊，一开始并没有注意。等到香囊到了自己的手上，他翻过香囊，看见那四个字，心里微微一暖。 这是他曾经在某一天写下的字。 随手写下的。 “彼燕有榕。” 燕明珠看着湖边的草木，背景是天空的湛蓝，偶尔一朵柔白的云。“我偶然在你书房里看到的一张纸。应该是两张，另一张纸上面的字更多。可是我却没记住那一张纸，反而是这四个字，怎么都忘不掉。只是看了一眼，就像是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 容华将香囊塞进自己的怀里，他望着和燕明珠相同的方向。 “我只是……偶然想到这四个字的。”容华微微垂下眼眸。那时候，也不知怎么，就是想到了。 好听的情话，他大概真的是说不出。只有这四个字，他觉得已经足矣代表一切了。 燕明珠双手捧着脸颊，目光温软。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温和。像是没有任何棱角，平静的像溪水。 垂着的鱼竿突然震动了一下，容华眼疾手快立刻抓起鱼竿。一条鱼从水面上显露出来，活蹦乱跳。 容华将鱼装进筐里。 “有一条就够吃了，还钓吗？”两个人也没什么事，钓鱼也是一时兴起。 燕明珠摇摇头，“回去吧，我做饭给你吃。”她跟谢唯思学得还不错，虽然赶不上谢唯思的程度，但是还是能吃的。 容华笑起来，“好。” 他们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只带了穆慈和北袅。 不想一行人浩浩荡荡太惹人注目，所以就只是四个人同行。 穆慈已经把胡子刮了，整个人少年气淡化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已经是个沉稳的青年男子了，颇为英气。 北袅乖乖站在树下，安安静静的。 见燕明珠过来，北袅立刻迎上去，“公主，我们去哪儿？” “回府吧。鱼也钓到了，回去准备午膳。”燕明珠含笑道。她戴上面纱，和容华并肩走在一起。 北袅和穆慈跟在他们身后。 男女的步伐相差挺大的，所以容华和穆慈迁就她们两个，步伐很轻缓。 燕明珠路过了糖人的摊位，脚步顿了一下。“我要四个糖人。” “好嘞！”小贩应声，然后很快就给了燕明珠四个糖人。 燕明珠递给了北袅一个，转首将三个给了穆慈，然后对穆慈说：“你帮我拿着，回去把它们给青丝和暮若。” 北袅数了数，“公主，那是三个，青丝姐和暮若姐一人一个，还剩一个啊。” 容华轻轻笑了起来：“还有一个是成雪的。” 燕明珠也忍不住莞尔，“你怕是不知道，你成雪哥哥什么都喜欢抢别人的。” 想起了曾经有一次，她给青丝买了糖人，结果被成雪一口咬掉了。 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可一晃眼，就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7章 赠香囊（二） 四个人回了镇国公府，穆慈将糖人拿给了他们。 莫名被塞了个糖人的成雪有一丢丢地发懵。“为什么我也有？” 青丝咬着糖人，白他一眼，“你猜猜看，一猜一个准儿。” 暮若笑而不语，她倒是对糖人没那么喜欢，咬了一小块就递给了身边的朝如。 这群人放在一起就是一堆活宝。特别是青丝和成雪两个人。成雪本来个性就活泼的很，自从成婚以后，连带着将青丝也给感染了。 这么对比之下，反而穆慈成了最沉稳的那个人。明明成雪是年纪最大的，他倒是更像个孩子。 穆慈回到镇国公府之后，起初并不能很好适应这个环境。他在西南边城待了这么久，很难从一个环境抽身立马适应另一个环境。 这里的安稳，让穆慈偶尔觉得，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像是一场梦一样。 燕明珠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从屋里走出来。“你们几个聊的这么开心啊？走吧，陪我去做饭。” 青丝一把将糖人塞进成雪手里，“这就去。” 几个姑娘们一走，剩下几个大老爷们，除了穆慈其他两个手里都拿着糖人。 成雪一口咬碎糖人，似笑非笑看着穆慈：“穆慈，你是不是也该找个伴儿了？” 穆慈见他那个样子，总觉得这小子接下来没什么好话。“我啊……随缘吧。”这事也不是他想成就成的，周围也不见得有那么合适的人选。 成雪对他挤眉弄眼：“我看北袅妹妹就不错啊。你不动心吗？” 北袅？ 穆慈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有特别留意过。他对于北袅的印象，只是一个小巧的女孩子，说话细声细语，乖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朝如用肩膀撞了成雪一下，“你少乱点鸳鸯谱。当红娘也轮不到你。这事还得看穆慈自己，你少掺和。” 成雪耸了耸肩，颇为无辜。脚步一转，直接在一边的廊道上坐下来，自顾自吃着糖人。 成雪的话，像是在穆慈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不得不开始留意起北袅来。 在厨房里的北袅突然间打了个喷嚏，毫无征兆。 暮若瞧了她一眼，“是不是因为这里有灰？” 北袅腼腆一笑：“没。我没事，不用管我。” 燕明珠看着青丝动作熟练地杀鱼，等青丝将鱼处理好了，燕明珠才开始接下来的动作。 她完全按照谢唯思教他的步骤进行，争取也能做出来容华熟悉的味道。 当然，她心里清楚，自己和谢唯思的厨艺还是差了一大截的。所以她自身的期望度也没有特别高。 青丝看着燕明珠动作有条不紊，稍稍放下心来。还以为燕明珠会手忙脚乱，但实际上很好，一切都按步骤进行。 大概就是天赋吧，燕明珠学东西很快。每样不能算极致精通，却也不会极差。 她向着锅里倾倒一些水，然后盖上锅盖，让鱼自己在锅里炖着。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8章 赠香囊（三） 燕明珠除了炖鱼，还准备了几道清口小菜，炒了当季时蔬。卖相都算不错。 青丝在一边看着，忍不住道：“怎么感觉我以后没什么用处了呢？” 燕明珠扭头看她，笑了：“你用处大着呢。我又不会天天进厨房里，隔三差五一次罢了。平时吃什么还要看青丝大厨了。” 燕明珠从在燕郊时，平时的一日三餐就都是青丝负责的。对于青丝的手艺那是一顶一的认可。再说，她也不是会天天下厨房做饭的人。作为兴趣，隔三差五做那么一次也就算是极限了。要是让她天天做饭，她也坚持不下来。 今天她主动做饭，完全是想让容华尝一尝她的手艺。毕竟之前在谢唯思那里学了那么久，也需要让容华来验收一下结果。 等这些都做好了，燕明珠洗干净手，才离开了厨房。她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到霞光阁。 每次进厨房做饭，总是要带着一身的味道。大概寻常百姓也都是这样。燕明珠倒也没有太过于嫌弃。 桌子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菜，并没有过多的修饰。燕明珠也没那份心思还要刻意摆盘什么的。 容华见到桌子上的那道鱼，忍不住翘起唇角。燕明珠写的那些信里说了她和谢唯思学厨艺的这件事。 容华在燕明珠旁边落座。 燕明珠拿起筷子，看着自己的“杰作”。“看起来，还可以。”她对着容华挑了挑眉，“尝一尝。” 容华拿起筷子，向着那道鱼伸出去，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虽然……并没有完全如谢唯思做的一样。但是已经很好了。 容华点了点头：“挺不错的。” 燕明珠眉开眼笑，“那你多吃一点。” 他们两个人现如今相处的模样，像极了多年的老夫老妻。那种自然而然别人模仿也模仿不来。 吃完饭，到院子里转了转当做消食。 燕明珠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回了卧房准备睡午觉。她现如今的作息特别规律，早睡早起，中午还要睡午觉。她的睡眠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很多。 很久之前，她要安心入眠还要依靠安神汤的帮助。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了。 大概是因为心安了。 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恐慌和不安，所以一切都变得很好。 燕明珠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口有响动。她只不过是闭上眼睛，还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就瞧见容华进来了。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个人看着对方。 “怎么了？”燕明珠柔声问。 容华说：“我过来陪你睡午觉。” 燕明珠：“……哈？” 容华干脆掀开她的毯子，直接在她身边躺下来。然后翻了个身，将燕明珠圈外怀里。 燕明珠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相当熟悉。是她送给容华那个香囊的味道。香囊里面的香料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容华对她说：“睡吧，我陪着你。” 她凝视着容华的脸，两三秒钟后她闭上眼睛，缩进容华的怀里，寻找一个最心安的位置。(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39章 赠香囊（四） 燕明珠就在容华的怀里，耳边听着的，一是容华的心跳声，二是容华的呼吸声。 她无比的心安，很快就睡着了。 容华搂着她，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小心，像是对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燕明珠睡觉期间北袅来了一次，是容华吩咐的。将桌子上水壶里的水更换成温水。燕明珠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她醒过来的时候嗓子会不舒服。 北袅进来换水的时候，只见到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那个样子像是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一样，无论是谁，都无法分开他们彼此。 北袅将水壶里的水换成温水之后就离开了。一出门，正撞上穆慈。 她身子不稳，眼瞧着就要倒下去。 穆慈眼疾手快揽住她，北袅就顺着力道不得不进了穆慈的怀里。 好在穆慈还算有礼，等北袅站稳立刻松开了手，然后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只不过这样的接触也让北袅忍不住红了脸。她本就皮肤白皙，那两顿红云在脸颊上浮现的特别明显。再仔细一看就不难发觉，她白玉般的耳朵都红了个透彻。而且脸上的红云还有向着脖子蔓延的趋势。 “谢……谢谢……”北袅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穆慈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害羞成这个样子，他脸上噙着笑容：“举手之劳。” “我……我先走了……”北袅慌不择路，只想立刻从这里离开。她匆匆从穆慈的身边走过，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穆慈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笑意更深了些。 也许成雪的建议不无道理，北袅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燕铮正好路过，看见穆慈，他扬了扬眉头。他毕竟年纪在这里摆着呢，对这些事看得算是透彻。穆慈什么小心思，他看得清楚。 穆慈是个好孩子，北袅也不差。要是这两个人真的能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穆慈回过头，正好撞上燕铮的视线。他错愕了一下，然后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燕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穆慈也没有多做停留。 霞光阁里，一片静谧。虽然没什么响动，却让人安心。 大概是因为，每个应该在的人都在。大家都很好。 容华比燕明珠先醒过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桌边倒水。午觉他没睡多久，中午要是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 燕明珠不一样，睡眠质量特别好，午觉睡得香甜，晚上也是一样。自从容华回来以后，她就不存在梦魇和惊醒。 容华倒了一杯，静置在一旁。然后又倒了一杯，自己喝。 没过多久，燕明珠就醒了。 她一醒来有些混沌，缓了一阵子才好。容华将水杯递过去。 燕明珠也没抬手接，顺势喝了一口。 因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彼此之间有一种特别的默契。这一切动作做下来都很自然而然，丝毫不见突兀。 燕明珠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笑。(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0章 赠香囊（五） 燕明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看多少遍都不腻的那种。 容华知道她不想喝了，就把水杯拿下去。“下午做什么？” 燕明珠歪了歪头，“没什么可做的。看……之前从伏龄表哥那里借来的书，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完。” 她之前从孟伏龄那里借了四本书，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完。 容华点了点头：“好。” 他们两个人的安稳日子真的是过于闲适。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偶尔出门逛逛，时间纯属是打发过去的。 容华没回来之前，燕明珠还总去如医堂学些简单的医术。现在每天都待在家里，和容华在一起。 两个人一点都不觉得日子无聊。即便他们两个人现在“无业游民”。 燕明珠和容华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各自捧着一本书，谁也不说话。 这种安静，让人身心都能放松下来。 燕明珠双腿交叠着，微微垂着脑袋，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握成拳，撑着腮。书就放在她的腿上，左手翻着书页。她看书时极为专注，睫毛很长，像是两把小刷子，眼睛一眨，睫毛上下交叠一瞬。 容华手里的书是翻开的，不过他的心思都不在书上。看似是在看书，实际上是在看身边的人。 燕明珠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眨动一下眼睛，脑海里想起了小时候的燕明珠。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一双眼睛干净清澈，看人时十分认真，任谁都会在第一瞬记住她的那双眼。棕褐色的，泛着光，很亮。 那时候，他满心的羡慕，羡慕燕明珠的一切。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儿，已经变成秀美端庄的女子了。未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想与之白头偕老的人。 容华依然看着燕明珠，怎么看都看不腻。 时间就这么点滴流逝，燕明珠看得眼睛有些干涩。她合上书，抻了抻胳膊，转首就对上容华温柔的目光之中。 容华现在看她的时候，几乎都是那么柔情似水的视线。让燕明珠总怀疑，迟早会有一天，她会不会溺毙在容华的眼中。 “你看着我做什么？”燕明珠瞥了眼他手上的书。过了这么久，他的书也就翻了几页罢了。 容华突然伸出手，挑起燕明珠的下巴，“秀色可餐也。” 他这幅调调还是第一次展露。 燕明珠脑袋懵了一下，然后脸色爆红。几乎就是一瞬间，瓷白色的皮肤立刻红起来。“你……”她一紧张，舌头打结，倒是说不出了。 容华见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那清俊的眉眼都流露出难以掩盖的笑意。他向前倾身，突然吻住她。 跟以前那种轻轻相触不同，那时候就像是羽毛掠过，一触即分。 而现在，有些缠绵悱恻的意味。包含着很多种的情绪。 这算是容华回来之后，他们之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了。 燕明珠脑袋空空的，反应都缓慢了不少。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正对着容华的双眸。(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1章 任卿依（一） 一直到容华放开燕明珠，她的大脑都还没有恢复之前的理智。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完全无法用清醒形容。 燕明珠喘着气，怔怔地看向容华。 容华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两个人的鼻尖距离也就是几毫米，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他的声音有一些哑：“有些后悔了，应该早点成婚。” 燕明珠的脸有愈来愈红的趋势。她真是不明白，怎么容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招架不住啊…… 容华的眼眸深处洪流涌动，波涛浮沉。静了几分钟，他在平息的内心的躁动。刚刚那时候，他就是忍不住，所以一下子吻住燕明珠。 他似乎自制力没那么好了。 如果燕明珠知道此时此刻容华脑袋里在想什么，一定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明珠的眼睛水汪汪的，因为刚刚呼吸困难。她缓和了一阵子，脸上的红也没褪下去。她自己就能感觉到两边脸颊烧起来。她也不知道这时候说点什么合适，干脆不开口了。 看见她的样子，容华笑的更开心了。 他伸出手将燕明珠的头发理好，扶正了她的簪子。 “真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可是好像每一次，你的委屈都是因为我。” 燕明珠怔了一下，看见容华满眼的怜惜与爱意，她的心微微一动。 “我以后，定然要对你加倍的好。我对你的承诺，总是迟到许久。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失言的。”容华说得颇为认真。 燕明珠脸上的红缓缓褪去，又是以前的样子。她微微弯着眉眼，“谁让我喜欢你呢？” 是啊…… 谁让她喜欢他呢？ 那些种种，她都不曾介怀。 因为她喜欢他啊。 比喜欢自己还要更喜欢的那种。 以前，她和容华没有将这些情意摆在明面上，展示给对方看。一而再再而三浪费了诸多时光。那时候他们彼此内心都备受折磨。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变得很好很好。 所以，她对于往事，从不介怀。那些云烟既然已经过眼，何必念念不忘，自我折磨？ 如此开阔的心境，容华自知比不得她。听得燕明珠所言，容华清清浅浅笑了一下，刹那有花开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说忘了另一张纸上面写的内容吗？” “我还记得。” 他的书桌上，一共有两张纸。 他一字一句写下，那时候偶尔想到。 有一个偶然，被燕明珠所看见的。 现在，他一字一句对着燕明珠说出来： “彼燕有榕，可栖数载。 此榕有燕，可幸万年。 吾愿为枝，任卿所依。 卿为吾爱，吾甘为献。” 有一只燕，寻寻觅觅，找到了一棵榕树。它在此棵榕树上栖息，可以度过数载的光阴。 这棵孤单的榕树，能得到燕的陪伴，也是它一万年的幸运。 我心甘情愿成为一根树枝，任由你所依靠。 你是我此生此世唯一的爱，我将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 哪怕是生命。(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2章 任卿依（二） 容华写诗写词的水平，自然是比不了燕明珠的。他不擅长这些， 但是这篇词，恐怕世上少有其他人能够写得出。他们都不是容华，没有这份感情，这份执念，这份心境。 能读懂这篇词的人，除了燕明珠，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或许很多人能看得见词下的表意，但是很难有人，能够从那些墨迹上，发觉容华的内心。 那些真情实感，只是给燕明珠一个人看得。 燕明珠读过这篇词，有些长，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办法很好地记住。她唯一记下的，就是那四个字。 “彼燕有榕。” 这四个字很精确，她这只燕，有可栖息的榕树。 她和容华对视着。容华说得很是真挚，情真意切，字字句句可听得出。 燕明珠的心海，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不是怎么样的惊涛骇浪，而是一圈圈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由内至外。那种微妙的感动，从内心深处焕发出来。 燕明珠看着他，又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因为感动。 “我以前，从来不认为，我是个多么爱哭的人。可是好像年纪长大了几岁，就越来越控制不住心情了。你只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我却想要哭了。”燕明珠的声音发闷，鼻音有些重。她的的确确是有想哭的冲动。 容华笑着凑近她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不要哭，开心的事，永远要笑着啊。只有你笑了，我才能心安啊。” 他们对彼此都是一样的。 只有对方很好，他们才会更好。不然，一定会寝食难安、备受折磨。 正如同之前。 容华自以为瞒过了燕明珠自己的情况，不曾跟她说过。为的就是不让燕明珠担心，不想让她为自己提心吊胆。 燕明珠明明知道了容华发生的事，但是没有跟容华说她已经知道了。为的也是安容华的心，不想他内疚自责，不想他内心惶恐。 他们彼此都守着这个秘密。 燕明珠忍住了泪意，只不过眼睛微微红着。她对容华笑起来，眼里是柔和的光。 他的明珠，永远都那么好。 —— 燕明珠是六月份的生辰，六月十二日那天，孟夫人、孟伏龄还有柳梦得一起登门。他们也带着孟勤。 孟勤今年两岁多，模样讨喜，比起刚出生那会儿，现在就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五官结合了孟伏龄和柳梦得有点，现在就能看得出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一代美男，甚至能超过孟伏龄的地位。 柳梦得怀着孕，小腹隆起已经很明显了，她穿着宽松一些的衣物，身子却也稍显笨重。 孟勤一直被孟伏龄抱着，哪怕孟勤想黏着柳梦得也不行。柳梦得现在是双身子，一个不小心都容易出大事，所以平时都是小心在小心。 因为之前生过一胎，所以这一次算是比较有经验，没有像第一次一样手忙脚乱。 孟勤经常见到燕明珠，也知道燕明珠对他好。一见面就嘴甜的很“姑姑”叫个不停。(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3章 任卿依（三） 燕明珠特别宠孟勤，这算是她第一次当长辈，而且孟勤长得可爱，她见了就喜欢。 燕明珠伸手将孟勤从孟伏龄的怀里抱过来，“哎呦，好像又重了点。” 孟勤笑的特别好看，模样讨喜。甚至主动和燕明珠脸贴脸亲昵地蹭了蹭。 小孩子长得很快，体重也是一直在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是明显能感觉得到。 燕明珠双手抱着孟勤，和孟勤脸对着脸，“好几天没见我，想不想我？” “想。”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让燕明珠心里柔的一塌糊涂。 容华在一边静静看着燕明珠与孟勤之间互动。他也见过孟勤一两次，这孩子确实是很讨人喜欢。 孟勤转动着眼珠，瞧见了容华，对着他灿烂一笑：“姑父。” 孟勤虽然年纪小，但是明显看得出他比其他孩子聪慧的很。对这些人的称呼，他都记得住，也知道见到谁该叫什么称呼。 容华浅浅笑了，眉眼柔和下来，“嗯。” 孟勤伸出两只小手，抱着燕明珠的脖子不撒手，整个人像是粘在燕明珠身上了似的。 柳梦得轻声哄：“小勤，自己下来好不好？别总让姑姑抱着你。” “不嘛。”孟勤抱着燕明珠，脑袋像是个拨浪鼓似的。 小模样活灵活现，惹得燕明珠莞尔。她道：“没事，我抱着就行。快坐吧，厨房那边都准备好午膳了。” 因为今天是六月十二，燕明珠的生辰，所以青丝特地准备了很多菜式，从早到中午一直在厨房里忙活。 这时候正是午膳的节点，青丝早早就准备好了。 八仙桌上，婢女们一一将菜肴捧上桌。荤素都有，看着就很有食欲。 燕明珠抱着孟勤，一边是容华，另一边是孟夫人，对面是孟伏龄和柳梦得夫妻俩。 从及笄礼之后，她过了两个生辰，都是孟夫人、孟伏龄还有柳梦得记着的。这一次，容华也在。 燕明珠看向容华，容华一直都在看着她，所以她视线转过来的时候，自然对上容华的目光。 容华微微一笑。 燕明珠说：“赶紧动筷子吧，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 燕明珠将孟勤放在她的腿上，不急着自己吃，而是挑一些容易咀嚼的食物喂给孟勤。 她照顾孟勤特别有耐心，一点一点哄着他。 孟夫人看见这幅景象，像是看到了她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吃饭的时候，她怀里抱着孟伏龄，元珍怀里抱着燕明珠，小心翼翼地喂饭。 还没等细品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成了现在的年岁，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孟夫人说：“把孟勤给我吧，我来喂。你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菜真的都凉了。” 燕明珠摇了摇头，“没事，这样挺好的。” 孟勤的眼睛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看着她们两个人，其实听不太懂她们的意思。他试着去够桌子上的筷子，学着燕明珠的样子试图握筷。不过他哪里学得会？不过是用手握着筷子一顿乱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4章 任卿依（四） 因为有孟勤这个小孩儿在，这顿饭吃得相当开心。说说笑笑，眨眼就几个时辰过去了。 快到晚上的时候，孟夫人他们才离开。 等人走了，燕明珠才开始看他们送过来的礼物。虽然他们三个是一家人，可是还是一个人送了一份。 燕明珠看着三个盒子，哭笑不得。她一个一个打开。 孟夫人送的是一副头面，看得出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 柳梦得送了一幅山水画，很有墨韵。 孟伏龄则是将各种小玩意都装在一起，装在一个盒子里。里面有小的竹笛，木簪……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 燕明珠拿起一个瞧了瞧，又放下。翻来覆去看了一圈，真是对孟伏龄哭笑不得。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容华，“你送我什么？” 容华笑而不语。 燕明珠看他一件高深莫测的模样，又追问：“你准备什么了？” 容华看着窗外，“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此时距离入夜，也没几个时辰了。 “这么神秘，看来是准备了一份大礼啊。”她含笑看着容华。 容华转回视线，轻轻笑笑。 几个时辰后就入夜了。 今日天上的星星很亮，月光也是极好了。 容华先是一个人离开了霞光阁，没过多久又回来，“出来吧。” 燕明珠皱了皱眉，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准备些什么？ 她跟在容华身后，从霞光阁中走出来。 一出门，她就愣住了。 整个霞光阁的院子里，无数盏灯亮着。花灯挂在整个院子里，这里仿佛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灯芯上跳动着火光，又被红色的灯罩包裹起来，散发出来的光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一团火，灼热的。 她踏进院子里，身子转了一圈，视线在周遭这么多盏花灯上流动。 此时的景象，足矣让她记一辈子。 “明珠，生辰快乐。”容华看着燕明珠，双眸记满是柔情，荡着柔波。恐怕无论是谁，如果面对着容华此时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沦。 燕明珠也不例外。 她从来没有见过铺满一整个院子的花灯，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红。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是容华准备给她的，只属于她。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燕明珠笑起来，眼眸很亮。因为周遭红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极美的。不一样的感觉。 “你平时都待在我身边，什么时候有空准备这些的？”她看着身后的某一盏花灯，问着身边的容华。 容华道：“你睡着的时候。当然，我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做这么多盏，是其他几个人帮我一起准备的。喜欢吗？” “喜欢。”燕明珠点头。 容华牵起她的手，“我怕你知道，所以让他们几个替我瞒着。东西也小心翼翼地藏好，就是为了今天给你一个惊喜。” 燕明珠看着他：“我很喜欢。” 此时此刻，周遭每一寸景象，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容华注视着燕明珠，又说了一遍：“明珠，生辰快乐。”(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5章 任卿依（五） 燕明珠抿着唇笑起来：“有你陪着，我每一天都很开心。” 霞光阁其他人都被屏退了。 容华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他们。 燕明珠看着容华，突然凑上前，踮起脚。她轻轻吻了一下容华的唇。 容华一怔，没想到燕明珠会突然主动。回过神以后，笑了：“这是奖励吗？” 难得主动的燕明珠此时已经烧红了脸。不过周围都是花灯散发出来的红光，也就不那么明显了。“……嗯……算是吧……” 容华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抬起左手，搂住燕明珠的腰，“我还不满意。” 语声一落，他立刻低下了头。 本想发问的燕明珠，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唇齿间。 霞光阁的院子里，到处都挂着花灯，一切都是浪漫的红色。 院子正中，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拥而吻。 这个景象，大概连画中也画不出这么唯美的一刻。 一吻结束，容华却没有松开燕明珠，而是抱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佝偻着背。 “明珠，这样真好。我每天都能觉得，我在活着。” 燕明珠抬起手，落在容华的背上，也抱着他。“有你在，我才能觉得，我也活着。” 他们彼此失散的那段时间。 是永远不想再经历的日子。 内心备受煎熬，头脑也不清醒，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 他们对于彼此，是相当于命一样重要的人。 这个世界上，他们像是只剩下了彼此。相依为命，互相搀扶着、互相支撑着，度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都是彼此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们失散了彼此，那一定是生命终结的哪一天。 除非黄土埋没，此生绝不率先离开。 他们对于彼此最郑重的承诺，从来不会在嘴上挂着。能够说得出的，只是表示一种可能。而最后究竟怎么样，还要看你的实际行动做到哪一步。 他们不提过去，不问将来，只在当下。 只在此时此刻他们属于彼此，生命最好的时候。 日子平静，却也可以像诗一样浪漫。平淡无奇，却也有其中的千滋百味。 只要他们都待在彼此的身边，一切都是最好的。 一切都是上天的眷顾。 他们坐在霞光阁的门口，肩挨着肩，燕明珠的头放在容华的肩膀上。 他们抬着头，看着夜空。 一轮月挂在最清明的位置。周围的夜幕上，一点一点闪烁着无数星子。 广阔而不知边际的天际里，不知道有多少颗星星，它们宫中汇聚成了星河。 容华的右手，紧握着燕明珠的左手。 十指交叉，不分彼此。 “你有什么事，永远不要一个人撑着。我希望你依赖我一些。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依靠。我的价值没有那么多，仅有的价值，也只是为了你。”容华说。 燕明珠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啊。”她转过头，看着容华。 容华也看着她，举起了他们交握的手，晃了晃：“那就相互依靠着，度过余生。”(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6章 大婚日（一） 到了九月，入了秋，燕明珠和容华的婚礼才真正进行。 这场婚礼实际上应该在两年前就举行。 但是现在也不算晚。 他们两个人的婚礼，和其他人的婚礼很不同。 成亲的那一天早上，新娘在镇国公府，新郎也在镇国公府。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是就隔了一堵墙，一个在霞光阁，一个在沐雨轩。 早上新郎先出门，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行人，身后还有轿夫抬着花轿。 容华在最前面的位置。他们从斜阳街走出来，绕了半个帝京，又回到了镇国公府。 接下来就是，敲门，迎新娘，上花轿。 燕明珠是家里的独女，而今燕荃和元珍不在了。孟夫人亲自送她出门，作为唯一的长辈。 燕明珠戴着凤冠霞帔，容颜都被红盖头遮住了，看不见她此刻的样子。 她上了花轿，听着司仪喊声，然后抬起轿子。 他们还是从斜阳街出发，又绕着剩下半个帝京走了一圈，再回到最开始的起点——镇国公府。 容华和燕明珠成亲，婚礼不算盛大。围观者颇多。 齐溪也亲自出席，送上的礼绝对不轻。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都抬进了镇国公府。 等到容华和燕明珠一行人绕城回来，拜堂才刚刚开始。 燕明珠在大门口跨火盆，然后牵着红绸，和容华一同进入镇国公府内。 他们两个婚礼还有一点特殊。 高堂之上，空无一人。 桌子上只摆放了四个牌位。 燕荃、元珍、谢唯忠、林静娴。 他们依然按照礼制行礼。 “一拜天地！” 跪身，对着外面院子里的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起身，转身，跪身。对着高堂之上的四个牌位重重叩首。 “夫妻对拜！” 双方再度起身，向着对方，跪地一拜。 他们头碰着头。 此后的余生，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度过了。 三拜结束，燕明珠被送进了新房。而容华则是要敬酒。 燕明珠毕竟是公主，所以这宴席自然也不止一两桌。这敬酒下来，就算不想醉也不太可能。 期间孟伏龄和其他几个人还特地多灌了容华一些。容华是想躲也躲不掉。 燕明珠坐在婚床上，红盖头将她的视线挡的死死的。别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别人。视线范围仅限红盖头下面的一点缝隙，也勉强看到个鞋子什么的，多一点都看不见。 燕明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她肚子里都饿得慌。 北袅偷偷钻进来，藏了几个花糕。然后塞给了燕明珠，“公主，我知道您饿，所以藏了一两块的花糕，您先吃着。” 燕明珠看见自己手里被塞的花糕，笑了笑：“你不用太这儿陪着我，我也没什么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等过会儿容华回来，到时候需要人伺候我会叫你们的。” 北袅一向是听燕明珠的话的，燕明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来送了花糕之后，她就立刻去厨房帮忙了。 燕明珠将那一两块的花糕都吃了，也解决不了胃里的饥饿感。(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7章 大婚日（二） 无论何时何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它都是灰蒙蒙的，不见光亮。天空的湛蓝似乎在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天空的可见色，在这里只有三种，白日的灰蒙、傍晚的血红、夜晚的漆黑。 还没人见过湛蓝的晴空，似乎……一直都是暗不见光。 “梁绝，你又傻呵呵的盯着天空看干嘛？没瞧见要下雨了吗？！” 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转过头，痞气的笑了一下：“你这种大俗人，懂什么。” 刚刚说话那人嫌弃的撇撇嘴，然后率先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哥们先撤了，你小子赶紧跑吧，下雨了。” 梁绝瞥了眼窗外，毛毛细雨开始落下。干燥的街道上留下一个有一个微小的湿润痕迹。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似乎一年之中，只有一个季节，就是雨季。 梁绝单手抓起书包，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刚刚从二楼教室下来，外面的雨就已经下大了。眼瞧着毛毛细雨现在变得淅淅沥沥，梁绝的眉头动了动。 他把书包挎在单肩上，然后拿出自己蓝色的雨伞。生活在这里久了，就知道出门一定不能忘记带伞。 他踏进雨里，随着步伐溅起的水落在脚踝上。最近很流行这种穿着，把裤脚卷起，露出脚踝的部分。不过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留意少年少女们的穿着。 梁绝快步走出校门口，他的身影融入进了人流之中。 从天空上看，似乎这座城市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各式各样的雨伞被人撑着，随着人流在移动。 一顶漆黑如墨的雨伞，在这些斑斓颜色中有些突兀。 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恰好，和梁绝擦身而过。 梁绝的脚步一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追随那抹黑色。 黑色的雨伞，穿着黑裙的女人，黑发黑眸。 阴沉到极致的黑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特别是，那个女人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梁绝突然打了个寒颤，“嘶！真冷，还是赶紧回家吧。”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刻被梁绝遗忘。那个穿着黑裙，撑着黑伞，黑发黑眸的女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根本记不清了。 拥挤的人流，匆匆忙忙的脚步。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设置了定时，然后拧动了他们背后的发条，让他们按着计划好的规则走下去。 这样看起来，无论撑着什么颜色的伞，似乎都只是一具尚带体温的行尸走肉。 单调的过分。 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的裙角被溅起的水沾湿了一些。 修长白皙的手紧握着伞柄，骨骼分明，匀称完美。 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就隐藏在白润的皮肤下面，似乎动一下，就会让血液迸溅。 拿着伞的女人稍稍抬高了伞，露出了伞下的容貌。 “妈妈，那个姐姐跟我们班的古朴好像啊。”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孩子扯了扯她妈妈的手，指着站在那边的黑裙女人。(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大婚日（三） 我来到古字号的那一天，没下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看到那个女老板，她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我。 一杯茶，留给我的。 我听见她用清泠的声音开口：“你决定好了吗？” 我哽咽着喉，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的所想，即将达成。” 那一刹那，我满心释然。 “永别。” —— 过分空旷的公寓，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梁袅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冷汗凝成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混合着从她身下流出的血。 “救命……”梁袅咬紧牙，可是那实在是太疼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小腹绞痛，那种疼痛无异于凌迟。 她捂着肚子，趴到床边，摸到座机电话。这个电话只能拨给一个人。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梁袅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个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勉强吐露两个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梁袅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抚上肚子，果然，平平坦坦，没有隆起的弧度。 那个孩子没了。 没了，也好。 梁袅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因为她另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梁袅侧过头，看着病床旁的男人。他似乎憔悴了一些，连向来打理规整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更不用提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神情还是倨傲，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样子。 她扯了扯唇，怎么笑都不好看，“梁绝，放过我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你索取了。你还想要什么？” 梁绝还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好像没人能反驳他任何的决定。 总是这样……一切都由他主宰，由不得别人说不。 梁袅抿住唇，眼神没什么浮动，哀莫大于心死。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梁绝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孩儿，已经变成现在喜怒无常的男人。 梁袅太过于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虚弱更是显而易见。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有均匀的呼吸声。 梁绝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却被压弯了。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双眼，痛苦无尽的纠缠。 他抬起手，攥住自己的头发。没有任何声音，他无声的宣泄自己。他甚至害怕惊醒了才刚刚睡着的梁袅。 他的孩子…… 他和……梁袅的孩子…… 梁绝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病房。 在梁绝离开后，本该沉睡的梁袅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分睡意。(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49章 大婚日（四） 他们两个都很好，现在的生活，比起之前那段日子，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燕明珠想，燕荃和元珍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心了。 容华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已经算是很好了。如果谢唯忠和林静娴能够亲眼看见，也会替他高兴的。他虽然已经一无所有了，但是身边还有燕明珠陪着他。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几年前，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够和燕明珠一路走下来。那时候他自己内心都是自卑，一颗心备受折磨，他那时候，总认为自己配不上燕明珠，自己如果真的剖白心迹，就是扯住了燕明珠的翅膀。让她没有办法去更高的蓝天翱翔。 那时候，他都是这样想的。 如果用现在的心境来看。哪里有什么配不上配得上，他喜欢燕明珠，燕明珠也喜欢他。那他们为什么要耽搁那么久？ 大概是那个时候年纪小，想事情总以那种幼稚的视角。 如果是现在的他回到那个时候，肯定不会浪费一分一秒。会立刻找燕明珠表白心迹，不论如何，他不能失去她。 往事如烟如尘，他不会再想着过去的那些事了。 重要的，是当下才对。 两个人从东院出来，回到了霞光阁。 青丝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多数都是甜的，燕明珠口味偏甜。 昨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吃，今天的确是有一些饿了。 一拿起筷子，她就忙着夹菜。 糖醋肉炸的酥脆，她咬了一块，嘴里嚼着，两腮都微微鼓起来。 容华夹了青菜到她碗里，“多吃点。”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燕明珠太瘦了一些。她的身体总是这样，胖起来十分不容易，瘦下来的速度速度特别快。 而且她心中一藏着事，寝食难安，瘦下去的速度更是飞快。 容华真的希望燕明珠胖一些，不然他总担心燕明珠的身体状态不好。 实际上，燕明珠的身体状态现在好得很。反倒是容华，先前因为咒术，所以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两相比较，还是容华更虚弱一些。 燕明珠忙不迭地点头，“好。” 容华柔和着眉眼，看着燕明珠像是看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腻。他的视线无时不刻都在燕明珠的身上。每分每秒都舍不得离开她。 燕明珠在他的眼前，就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宝。少看一眼，可能他都会觉得太过于遗憾， 容华单手撑着腮，看燕明珠一个劲儿地吃东西。他自己不着急吃，反而是见燕明珠的碗盘一空，立刻夹菜到她的碗盘里，就怕她停下来。 燕明珠胃口好的时候不多，平时的食量也就是小半碗饭。今天胃口好，在昨天一天的折腾，以及容华今天的投喂之下，足足吃了两碗饭。 吃完之后，燕明珠动都不想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等燕明珠停了筷，容华才开始动筷吃饭。他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优雅矜贵，一点也不粗鲁，看起来甚是赏心悦目。(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0章 大婚日（五） 等容华吃完了饭，他提议两个人在院子里四处走走。 燕明珠真的不想动。昨天她忙了一天，晚上还被容华给折腾了个够呛。今天又是上香，又是跪拜，吃的又太饱了。她现在一动都不想动。 容华看出她的心思，怕她吃多积食胃里难受，所以还是牵着她在院子里四处逛一逛。 两个人不仅仅在霞光阁待着，还在整个镇国公府来回走动。 镇国公府里面有一处人工湖，里面养了不少的鱼。这些鱼就是之前燕明珠在施府看到的，因为觉得好看，所以问了来源之后又特地买了很多。 府里有人照料着，所以这些鱼都长得很好。 两个人站在湖心亭，容华双手搭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湖面下的游鱼。 燕明珠的动作和容华的动作差不多。她也双手搭在栏杆上，不过头枕在胳膊上。燕明珠微微侧着眼眸看着容华。 容华一转过头，就和燕明珠的视线对上了。 “怎么了？”他问。 燕明珠道：“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以后？”容华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问：“你不想待在帝京了吗？” “……嗯。”她的确不太想待在帝京了。当年回到帝京，是因为瑞帝的一封圣旨。她根本不想回来的。果不其然，一回来就陷入了不知名的漩涡之中，想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容华看着燕明珠，“那就离开。” 如果燕明珠不想留在这里，他也不会想要在这里多停留一阵子。无论燕明珠想去哪里，他都会陪着她一起去，天涯海角都是一样。 “我想以后定居在燕郊。我喜欢那里的山水，会让我觉得阿娘还在。”燕明珠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甚至带着一些喜悦。 “那我们就回燕郊定居。我也喜欢那里。”容华不会反驳燕明珠的一切决定。她想要做什么，他就要陪她做什么。他将会永远支持着燕明珠。 燕明珠撇了撇嘴：“我本来是想听一听你的意见的。结果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容华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燕明珠的脸颊：“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那你未免也太没有底线了吧。要是我做错了事，你也纵容着我？”燕明珠挑了挑眉头。 容华向前凑了凑，脸与脸之间的距离缩短，“你不会做错事的。会做错事的，都是其他人。” 他会永远“纵容”着燕明珠，在他力所能及的一切里。如果他无法掌控，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世界上，他永远都不会让燕明珠受一丁点的委屈。 燕明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是无法无天也行。 燕明珠看他眼里那么认真，忍不住笑了：“别这样说啊。不分青红皂白，以为庇护纵容，可不是好事。” “你说的都对。”容华笑着。 好像回到彼此身边之后，每天都是笑着度过的。那些苦都吃过了，弯路也都走过了，现在的每一天，都应该用笑容相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1章 离帝京（一） 燕明珠和容华想好了去处，也就真的开始着手准备离开帝京。 帝京的镇国公府，于他们而言，不是家。 这里包含了许多的记忆，但是不是他们最后应该停留的地方。 纵然帝京满眼繁华，也不是最好的地方。 燕郊那一处的远山清水，才是是个栖息之处。 燕明珠想，如果她将这件事亲自告诉齐溪，想必齐溪又会哀怨一阵子。齐溪是个好孩子，待她也是千百般的好。可以说她如今能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齐溪对她的纵容。起初她救齐溪时，没有想过会得到什么回报。 最后，燕明珠将容华退出去，让容华亲自跟齐溪说。 容华进宫面见齐溪。 大岳一片太平，最近也没有什么烦扰的事。齐溪也能够轻松不少。 容华来找齐溪，齐溪起初还高兴了一下。 两个人约在天子殿的后殿见面。 齐溪穿着一身橙色锦衫，他整个人已经适应了皇帝的身份，气质上也已经很贴合一个皇帝该给人的感觉。 容华见到齐溪，难免感慨。每次见面都能看得出齐溪的变化。大概是因为他在一个极速成长的时候，每一次的见面，都能看得到他的成长。 容华想，大岳的未来或许真的要依靠齐溪。齐溪不会让人失望的。 “你怎么突然来了？皇姐呢？”齐溪问。 容华道：“她没来，在府里。” “噢。”齐溪点了点头。 乐祥奉上两杯茶。 宫中的一切吃喝都是各地进贡的好东西，宫外很难得。 容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唇齿间都是茶香。 容华也抿了一口清茶，等容华开口。 容华出声说：“我和明珠商量了一下，打算搬回燕郊去。” “这么突然？”齐溪微微蹙眉。 容华含笑：“帝京也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我身无官职，也不打算入仕。明珠喜欢闲适生活，喜欢安逸。燕郊对我们两个而言是最好的去处。所以，我们打算搬回去。” 齐溪问：“帝京不也挺好的吗？” 恐怕以齐溪的思维方式，不太懂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帝京。 “帝京是很好，却不是我们应该停留的终点。燕郊那里葬着她的父母，在那里，离他们近一些。明珠也能心安一些。在帝京，她没什么过于熟悉的闺中好友，也不认识太多的人。这里看似生活了这两三年，可是依然什么都不熟悉。” 在这里，燕明珠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她没有闺中好友，和寻常那些千金相比，她认识的人太少了。相互邀约的茶会，她一个邀请也没收到。除此之外，更多的帖子都来自官家女眷，明显是有目的性的。 她从来不那么喜欢算计。不喜欢算计别人，也更厌恶别人算计她。 她要过的日子，就是淡如流水，波澜不兴。哪怕余生冗长的这条河，半点波澜不起，她也能心安理得地过下去。 容华看着齐溪：“我们也不走远，只是定居在燕郊。而且我们走了，也不是不会回来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2章 离帝京（二） 容华说的话，条理清晰，将要告知齐溪的一切都说得清楚明白。 齐溪心里是有一些难过的。一开始是阮思礼和谢唯思离开，现在又是燕明珠和容华离开。这些人都走了的话，他身边更是空空如也。他会觉得有一些害怕，更多的是难过。 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齐溪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围着他转。 “那你们就回燕郊吧，过年过节都回帝京来过。反正燕郊也离得不远，两日路程。”齐溪语气故作轻快。 容华伸出手，他做这个动作有一些不合礼制，但是在他现在而言，只是哥哥对弟弟的一个抚慰。他揉了揉齐溪的发顶，“不用担心害怕，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尽快开口。我们也不是去了什么天涯海角，永远不回来。过年过节都会回来看你的。” 齐溪笑了起来，琉璃一般的眼眸里都是光，流光溢彩，很好看。“好啊。” 从天子殿出来，外面的太阳高挂，容华只能眯着眼睛抬头，阳光有一些刺目。 他一步一步沿着石阶下来，穿过皇宫的金砖碧瓦，长廊几里。然后离开了皇宫。 —— 燕明珠在霞光阁坐着，手中握着一本书，已经过了一阵子了，书中的字没看进去多少。她在想，齐溪会不会伤心。 阮思礼和谢唯思已经离开了，自己和容华再离开，齐溪恐怕会难过吧？不知道容华能不能说服齐溪。 帝京这里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对她而言，不是最好。 她更贪恋燕郊的山水，那种从空气中都能感觉得到的闲适安逸。周遭的景色都令人舒心。 回到燕郊之后，她就养养花，养养鱼。再多养一些家畜。有一处院子，自给自足，偶尔到田里摘些菜。去山上看日出，去河边抓鱼…… 这都是她从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她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养在深闺，会的都是一些舞文弄墨的玩意，平时都用不到。这些东西只适合陶冶情操，培养个兴趣，生活中没多少可用。 她想试一试那些普通人会的东西。她想贴近普通人的生活，去体验一个平民百姓该会的。 燕明珠都想好了，只等到燕郊去实施。 青丝敲了敲门，这才引得燕明珠回神。她看向青丝，无声询问：“怎么了？” “晚膳您想吃什么？”青丝问。 燕明珠想了想：“想吃面。” “我这就去准备，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公子就回来了。”青丝道。 燕明珠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厨房吧。我亲自煮面。” 自从自己的厨艺有了进步，燕明珠也不吝啬，一有兴致就亲自下厨。 两个人去了厨房。一个切菜，一个揉面。 不多时，将配菜都准备好了，就开始烧水准备熬汤下面。 燕明珠拿着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动作已经相对熟练了许多。 没过多久，面就煮好了。青丝将面盛出来，燕明珠收拾好自己。然后向着霞光阁的方向返回。(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3章 离帝京（三） 燕明珠前脚进霞光阁，后脚容华就回来了。 容华直接坐定在燕明珠身边。 “他怎么说？”燕明珠询问。 容华答：“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答应。” 齐溪的个性就是这样，他不可能会否决什么。总是为他人考虑多一些。 燕明珠拿起筷子，“帝京里有伏龄表哥护着他，不会有事的。” 容华笑了笑：“你把你的责任都压在孟伏龄身上了。” 燕明珠还想辩驳一下，不过事实也差不多。她这个“皇姐”，也没多为齐溪做些什么。本该是她多照顾一些齐溪，现在看起来，是齐溪照顾她更多一些。 燕明珠低头吃面，不与容华争辩。 容华也拿起筷子，低头吃面。他肚子也有一些饿了。 燕明珠做饭的手艺精进不少。这面虽然不算怎么样华丽，可是口感很好。 燕明珠吃了大半就吃不下了，撂了筷子。 “我打算等回燕郊，养些家畜，还要养点鱼。你还记得花楼吗？卖茶的那个，我也打算弄一个小花圃。”燕明珠看着容华，和他说着自己的想法。 容华点头：“挺好的，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做。” 燕明珠弯起眉眼，盈盈笑意。对于未来有无数的幻想。 容华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触及到内心最柔软的一点。看着她盈盈笑意的模样，便为她而开心。 第二天，燕明珠和容华去了孟尚书府。 他们如果要离开，要通知的不过就是这些人。齐溪那边已经说过了，剩下就是孟夫人这边要说一声。 孟夫人知道他们两个要来，特别开心，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结果燕明珠却说：“姨母，我和容华打算过几天就搬回燕郊去。以后打算……长期定居在那边。” 孟夫人愣住：“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搬到燕郊去住？在帝京不是住的挺好的吗？” 燕明珠柔声说：“住在燕郊，离父母近一些。左右我帝京也无什么事。容华也无官职。我们两个就是过闲散日子，在燕郊更舒坦一些。” 元珍走后，孟夫人将燕明珠当亲生女儿看待，处处维护，处处关怀。她真心疼她，没想到，燕明珠要离开帝京了。 她能理解燕明珠的心，却也会担心燕明珠走的太远，不在她身边，有什么事谁能及时照料。 “你……照顾好自己，你们两个都要照顾好自己。”孟夫人说。 燕明珠笑起来：“放心吧，姨母。” 吃午膳的时候，孟夫人给燕明珠添了不少菜，生怕燕明珠离开了帝京，再也吃不到这些味道的菜。 孟夫人待燕明珠的好，燕明珠都一一记在心里。 “姨母，您有空可以去燕郊小住。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也会回来看您。燕郊离帝京又不远，两天的日程罢了。您要是想我，就去燕郊见我。”燕明珠挽着孟夫人的胳膊，乖巧道。 燕明珠刻意装乖，没谁能抵挡得住。孟夫人笑叹一口气：“行了行了，姨母知道了。等梦得生完这一胎，有空我就去燕郊。”(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4章 离帝京（四） 燕明珠想，她可真是幸运。遇见了这么多对她很好的人。他们都是真心待她好。 她应该对每个人都心怀感激。 这一路，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咬牙忍过来的，不少时候，都是依靠着身边的人。 她真的是，何其有幸。 孟夫人对燕明珠嘱咐了颇多，像是母亲关怀自己的女儿一样，很是认真。 燕明珠认真听着，直到孟夫人全都说完。 他们要离开孟尚书府之前，孟伏龄和柳梦得才回来。今天他们夫妻二人回柳家了，所以一直待到日暮才回来。 知道燕明珠和容华要离开的消息，孟伏龄眉毛都拧成结了。他看着容华的目光有一些不善，总觉得是因为容华这家伙才导致燕明珠种种作为。 但是燕明珠喜欢容华，他有什么办法。 孟伏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罢了罢了……这两个人的生活就让他们在自己随心所欲吧。自己一个局外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燕明珠对着孟伏龄笑了一下。她哪里不知道孟伏龄在想什么，她完全猜得到。 孟伏龄看燕明珠笑的那么明媚，心里那点阴霾也悄悄打散。“有什么事书信联系。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去燕郊看你们。” “好。”燕明珠一口应下来。 —— 两天之后，镇国公府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就启程离开镇国公府。 走的时候，孟伏龄来送了他们。 燕明珠站在马车旁，看着严重的带着忧色的孟伏龄，道：“我之前也在燕郊住过，没什么可担心的。你不用那么紧张，更不用一直替我担忧。我们都会照顾好自己的。” 总觉得自己家里养的一盆娇花被不知名的虫子给祸害了。 孟伏龄叹了口气：“你嘴上是这么说，到底会有什么事，谁又知道呢？燕郊虽然距离帝京不算远，但是也足有两日的路程。你要是住在帝京，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相互照应着。你在燕郊，这两日的路程，我就没办法及时帮到你。” 一直沉默的容华开了口：“还请表哥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明珠的。” 孟伏龄现在真的是看都不想看容华一眼，嫌弃死这家伙了。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走吧。有事及时写信通知我。”孟伏龄道。 燕明珠点点头，“谢谢表哥。” 容华扶着燕明珠上了马车，然后马夫催着马儿行进。 一行人浩浩荡荡，足足有五辆马车，三十多个人。 当初从燕郊带回了多少人，现在又多带回去一些。 一上车，燕明珠就垮下身子，她靠着车厢，在角落处。“表哥真的是多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 容华笑了一下，歪头看她，“因为在他们在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 他偶尔也会羡慕燕明珠。 燕明珠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笑道：“……我总以为自己会变得勇敢一些，坚强一些。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是那个弱小的自己。”(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5章 离帝京（五） 马车行进，渐渐与镇国公府越离越远。现在掀开车帘，也看不见镇国公府的影子了。 “我还总是自以为是。自己为自己多么了不起，多么硬气。很多事都是小菜一碟，我自己能解决的来。就像最初，我们从燕郊回到帝京。我就特别自以为是。还认为自己能够解决好一切。可是只要瑞帝用婚事掐着我，我就没有资格反驳。如果那时候母亲不回来，我根本不可能从泥沼中抽身。” 顿了顿，燕明珠继续道：“如果那段时间里，没有母亲帮忙的话，我自己绝对撑不下来的。在燕郊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心机算计。一回帝京，自己反而像个傻子。那样的城府心机，都不是我能够轻易解决的。” 她说的都是事实。 回顾最初的那段时间，不就是如此吗？ 容华看着她：“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在那时候的我看来，你比我更厉害一些。我只能待在府里，连说话这件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你还要应对那么多人，比我强的多。” 以现在的心境回顾过去，早就不是当初那样的惶恐无措。 容华握住燕明珠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 “我们都成长得很好，远比当初。”容华说。 燕明珠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是啊。”她举起两个人交握的手，“在我一次次以为我们走不到最后的时候，我们都度过了。现在，我们在一起。” 过去的那么久，无数次以为不会走到最后。无数次以为他们两个人最终会走向不同的结局，毕竟他们做出不同的选择。 现如今回头看，那时候跌跌撞撞的两个小孩儿，可真笨。 容华翘起唇，他的眼里有温柔细碎的光，“我以前竟然还想过放弃你。那真是一件蠢事。如果真的放弃了，我大概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燕明珠是什么啊？ 燕明珠是他的命啊。 那时候说着没事，没关系，不要因为自己妨碍了她的人生…… 可是真的放弃了，那么就会是生不如死。死……也不能舒心。 燕明珠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容华的脸。容华那么郑重认真的模样，她无法对视。会觉得心脏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考虑着对方。 也不知应该说他们是太懂事了，还是太不懂事了。 容华抓住燕明珠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他紧握着，不肯撒手。“我不会放手的。” 他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会尽其所能，给燕明珠幸福安稳的日子。 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因为该受的苦已经过去了。 熬过的日子，经历过的一切，他都不会让燕明珠再经历一次。 他会倾尽所有，给她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把一颗心剖给要明珠看也没关系。因为他的心脏上，铭刻着燕明珠的名字。 具体什么时候生出的这份感情，已经无法追溯了。只不过，这份感情将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6章 （一） 风起时，卷起一地的黄叶。秋深，满树的叶都被渲染成了黄色，已经枯掉的叶，在枝上挂着，摇摇晃晃，随时准备掉下来。 燕郊别院都是这样的景象。 燕明珠和容华搬回来之后，就将别院的布局给整改了一下。 燕郊别院比不上镇国公府大。一个燕郊才多大，别院差不多就是镇国公府的十分之一大。 他们两个人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就遣散了部分家仆，恢复了他们贫民的身份，在燕郊定居。 燕郊一直都是欣欣向荣之景。 燕郊背山靠水，地理位置很好。粮食作物也生长的很好。 渐渐的，燕郊向外运输粮食，一时之间，燕郊成长的飞速。 燕明珠名下有许多田地，燕郊大半产业都能算是她的。 燕明珠和容华两个人合计了一下。他们两个人这辈子也花不完这么多钱，更不用说成婚时齐溪送的那么多东西。 所以将银钱拿出一半，用于西南边城的重新建设。 虽然距离大岳和耶律国的那场战争已经过了两年，但是西南边城的重建不是这么短时间能够全面建设的。 容华离开西南边城那时，西南边城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支撑起来。如果让西南边城复原，哪怕不与帝京相比，和其他城池也是相差许多。 两个人捐赠的这笔钱，直接送到李衍面前，只由李衍调配，以防止其中有哪些人中饱私囊。 燕明珠和容华离开帝京时，难免会有不少多嘴多舌的人，传一些不能信的谣言。但是他们两个人在燕郊生活的安乐和美，无关他人。 燕明珠和容华帮助西南边城重建的消息，一开始大家都是不知道的。 齐溪不希望让那些人继续说燕明珠和容华什么坏话，所以直接昭告了所有人。这么对比之下，哪些人刻意传谣言，也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燕明珠身份是公主，在帝京时树大招风，谣言并非随性而起，定然是有人刻意。 齐溪也没有特地去找出来这个源头从哪儿来。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对比衬托这些在帝京安乐的人。 人家燕明珠一个公主，千金之躯，能够舍弃自己一半的家产帮助西南边城重建。 帝京这些达官显贵，怎么就没有这个觉悟呢？ 因此，朝中大臣不得不一一表率，所以国库一下子充盈起来。齐溪立刻动员百官，帮助各地建设，完善水利。 燕明珠和容华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帝京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不那么关心。 每天在别院里，自己种着花草，日子恬淡。 之前容华上山捕了两只鸟，其实也不算捕获的。山上有鹰，正巧让容华遇见了，那鹰正在捕食幼鸟。他本意是想将鹰射下来，结果也没成。鹰跑了，两只鸟因为被鹰攻击受了些轻伤，容华就直接将这两个小东西带回来了。 这两个小东西还是幼鸟，刚离开鸟巢没多久。身上被鹰爪给抓下了许多羽毛，刚开始血淋淋的，还以为活不长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7章 （二） 结果在燕明珠和容华的照料之下，这两只小鸟竟然活下来了。伤痕也逐渐痊愈了，新的羽毛覆盖在伤痕上方。 燕明珠一直没让容华用笼子装着它们。毕竟这东西有灵性，本来不该被人圈养。两只鸟一直被放任着，在别院四处活动。 也许是因为在别院过得还不错，这两只小鸟竟然都没主动离开过。 偶尔会在别院的上空环绕一圈，但是最后一定是精准无误回到燕明珠和容华的房前。 他们房子的屋檐上有一个弃置的鸟巢，应该是喜鹊留下的。这个季节喜鹊不见影子，这两只小鸟但是占据了。 燕明珠很喜欢这两个小玩意，经常准备些谷子给它们吃。 眼瞧着这两个小东西逐渐变得圆滚滚，容华制止了燕明珠投喂的行为。 在这么下去，恐怕这两只鸟飞都别想飞了。 燕明珠和容华并肩坐在房前的石阶上。两个人抬头看着房檐上盘旋的小鸟。 “我以前，最羡慕的就是鸟。想怎么飞就怎么飞，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燕明珠双手捧着腮，柔声道。 容华附和：“我也羡慕。” 以前身在规则之间的他们，被条条框框束缚着。除了为人处世的规则，还有身上肩负的重担。总会压的人喘不上气。 今非昔比，他们已经从中脱离出来，远离喧嚣尘嚷。 容华抬手揽住燕明珠的肩膀，“你现在就是一直无忧无虑的鸟儿。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你的脚步，也没有任何人会束缚着你。” 燕明珠弯起眉眼，“可是我好像飞不动啊。” “地面上有一棵好大的榕树，我没办法带着他一起飞。”她笑盈盈的模样特别好看。 容华“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那怎么办？” 燕明珠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只能在树上待着了呗。” 容华脸上的笑意更深。 对面的两只鸟，蓦地停在树枝上，两只小鸟挨着立在树枝上。小脑袋左右转个不停，黑色的小眼睛看着燕明珠和容华，像是在听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 “它们两个居然在看我？”燕明珠抬手指了指树枝上的鸟。 被她这么一指，两只小鸟跳了一下，避开她指着的方向。 容华抬眸看过去，这两只鸟确实有灵性。也算是有缘分了。 熟悉燕明珠的人都可以发觉，她比之前更加活泼开朗一些。她身边有容华，所以什么事都怕。风雨都有人陪着，所以她可以将自己内心的真我展露出来，不用怕什么别人的眼光和言语。 虽然燕明珠只是一种简单的依赖，也让容华心中安然。 燕明珠虽然否定过容华说的让她去依赖他的说法。但是她也通过生活中的小事表明了自己对他的轻微依赖。这样是让他们彼此心安。 他们对彼此的熟悉从来不会厌烦。正因为熟悉，才知道如何算是恰到好处。 他们比很多人都幸运许多。(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8章 （三） 他们在此之前就曾相处过那么多年，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们不会在平淡无波的日子里渐行渐远。相反，他们越走越近。 生活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如果只是幼稚的认为让对方事事歉疚自己，那大概是要结束的征兆。 他们熟知彼此，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递给对方一杯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握住对方的手，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对方一个拥抱…… 人的一生，就那么长。 绝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平静的。像是一汪水，偶有浮沉，最后却还是平静。 他们已经经历过了浮沉，所以相当珍惜此刻的平静。 他们不会厌烦，不会想着挣脱这份平静。这就是他们内心中最渴望的。 现在的一切，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得偿所愿。 年末入冬的时候，燕明珠和容华一起回了帝京。 柳梦得在年节前一个月生了第二个儿子。 孟伏龄本以为一子一女齐全，没想到得了两个儿子。 孟勤这时都能自己走路了，抱着孟伏龄的腿，仰着头想看一看弟弟长什么样子。 孟伏龄和柳梦得第二个孩子，取名勉。 勤勉。 燕明珠在回去的时候见到了孟勉。比起孟勤刚出生时，孟勉比较干净一些。他的皮肤没那么红，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小脸甚至不足燕明珠的手掌大，更不用提他的小手小脚。 孟勉的眼睛更像柳梦得一些，很清亮，像是藏着星星一样，熠熠生辉。 看见燕明珠，他非但不怕，还伸出手去抓燕明珠的头发。 燕明珠伸出自己的手指，塞进孟勉的小手里。 孟勉“咯咯”笑起来，那模样特别可爱，看得人心都化了。 孟夫人从孟伏龄怀里接过孟勉，轻轻哄着孟勉，想让他乖乖睡觉。 嘴里的话确实对着燕明珠说的：“你们两个都成婚半年了，还没有动静？” 燕明珠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孟夫人话的一丝。等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飞上两顿红云。 孟夫人瞥她一眼，“你们两个成婚就比别人晚，和你同龄的那些姑娘家，现在都是两岁孩子的娘了。你还不着急点？” “……呃……那个……还不急……顺其自然吧。”燕明珠不接孟夫人的话茬，转移开话题。 孟夫人年纪大了，孟伏龄的事几乎都是一路平坦。考中了状元，成了亲事，生了两个儿子。孟伏龄几乎没有让孟夫人可以操心的事儿了。 反而是燕明珠，成婚比别人晚，波折比别人多……孟夫人哪里能放心。 她单手抱着孟勉，伸出手指戳了戳燕明珠的脑门，“你呀！” 燕明珠憨厚地笑了一下，一脸讨好，可不希望孟夫人在继续说下去了。 燕明珠给孟勉也准备了一份一样的礼物，和给孟勤的那个差不多。孟勤的金锁用红宝石镶嵌的，给孟勉的是用绿宝石镶嵌的。有颜色的宝石都是稀有的，燕明珠给这两个侄儿的东西一点都不吝啬。(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59章 （四） 怕孟勤会因为孟勉的出现担忧，所以燕明珠也给孟勤准备了小礼物。 所有人都忙着去看孟勉了，燕明珠回过头来，发现容华抱孟勤在一边坐着。 她走近些，才听清楚容华在跟孟勤说什么。 “以后你就是哥哥了，是长辈了。要做很多事，要保护很多人。”容华说。 孟勤不是很懂容华的意思，他抬头看着容华，奶声奶气地问：“都是哥哥要做的吗？” “嗯。”容华点了一下头。 “那弟弟要做什么？”孟勤的眼里充满了不解 容华一愣。他小的时候，因为是家里的老二，所有事几乎都是谢桦谦让着他。哥哥承担起了所有的一切。每天练功，争取早日继承父亲的一切。为这个家承担起绝大部分，替弟弟撑起一小块的天空。 那弟弟要做什么呢？ 容华微微笑了，“哥哥要保护弟弟，是因为弟弟年纪小，成长的慢一些。但是弟弟也会长大的，弟弟也要保护哥哥。哥哥要做的事有很多，弟弟也要做这些事。这不仅仅是你的，也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要求所有的一切都让哥哥承担，哥哥也不亏欠任何人。 没有人可以要求所有的一切弟弟都不用做，弟弟也没理由亏欠那么多人。 “兄弟是两个人，要一起长大，一起守护这个家。” 容华知道也许此时此刻的孟勤听不懂他的话。但是总有一天，当孟勤长大了，他就会知道了。 孟勤对着容华笑了起来，“孟勤保护弟弟，弟弟也保护孟勤。” 容华点了点头，“真聪明。” 燕明珠想，也许那一刻，容华想到了谢桦。 谢桦和谢榕，曾经是那么亲密无间的兄弟。一同长大，度过了十年。谢榕出生时，谢桦就长他两岁。谢桦照顾着他，让谢榕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如果没有意外，一切都会很好。 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深厚的感情，所以当他丢掉过去“谢榕”这个名字时，才会想到，“谢榕的容，谢桦的华”。 活着，连带对方的那一份。 燕明珠走上前，手里拿了几个糖球。“小勤，姑姑给你也带了礼物噢。弟弟有的，你也有。” 孟勤立刻就挣扎着想要从容华怀里下来，容华只好将孟勤抱下来。 燕明珠蹲下身子，糖球一共就三个，放在她的左手掌心里。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递到孟勤的嘴里。 孟勤含着糖球，脸上的表情就是“好吃”的样子。 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燕明珠温柔地看着孟勤。等他吃完了这个，又将下一个塞进他嘴里。糖球也没有特别甜，她特地让北袅准备的，就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 三个糖球吃完了，孟勤眼巴巴看着燕明珠的手心，虽然有一些可惜，也没有哭着喊着继续要。 燕明珠用手帕擦了擦孟勤的嘴角，“以后小勤就是哥哥啦。开心吗？” 孟勤点头：“开心！孟勤会保护弟弟，弟弟也会保护孟勤。” 燕明珠忍不住失笑，容华说了那么多，孟勤就这句记得最清楚。(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60章 （五）【全文完】 好歹能记住一句就算不错了。毕竟孟勤年纪这么小，理解能力有限。 燕明珠和容华离开孟尚书府的时候，孟伏龄亲自出来送。孟夫人忙着照顾孟勤和孟勉，所以不方便出来。 燕明珠开口说：“表哥，你这一辈子，得让多少人羡慕啊。金榜题名，家有如意，又得两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孟伏龄这一辈子，真是让人羡慕。 有些人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 孟伏龄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大概是上天垂怜我吧。” 燕明珠瞥了他一眼，“表面这么淡定，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儿了。” 孟伏龄笑容加深，“是是是，瞒不过你。那我也等着你们的喜讯传来，也备上一份大礼。” 燕明珠瞪了他一眼，拉着容华离开了尚书府。 —— 年节的时候，一如既往是在宫中赴宴。 跟往年一样，都是些官员携带女眷。 燕明珠和容华坐在一起，高处就是齐溪，齐溪的桌子旁边还有一方小桌，是傅双的位置。 此刻殿内正有乐官奏乐，各色乐器都有，汇聚成一曲，唯美动听。 没过多久，宫中的内侍都捧着托盘将菜式一一送上来。 燕明珠近来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少。 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的佳肴，生不出半点食欲。 当最后一道菜送上来的时候，容华夹了一块肉放在燕明珠的餐盘上，“吃一点吧。” 燕明珠拿起筷子，将容华夹的肉放进嘴里。只是刚刚放进去，就觉得一股腥味涌上来。顿时觉得恶心。 她将那块肉吐出来，就忍不住开始干呕。 容华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燕明珠的不对劲，齐溪也看见了，立刻叫停了宴会，派御医来看。 燕明珠干呕了一阵，胃里本来就没吃什么，自然也吐不出来。最后吐了一些酸水，一双眼里都溢满了眼泪，看起来着实让人担忧。 容华的脸色很是难看。 齐溪也是一样。 容华扶着燕明珠去了后殿，齐溪和傅双还有孟伏龄也匆匆跟了进去。 容华紧握着燕明珠的手，“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突然间想吐，胃里难受的很。”燕明珠的脸都有一些发白。 “御医怎么还没过来？”齐溪皱眉问。 后殿的门口立刻有人回应，“来了来了！”乐祥身后跟着两名御医。 两个人正要行礼，齐溪摆了摆手：“不用行礼了，赶紧看看我皇姐是怎么回事。” 两名御医颤颤巍巍走进燕明珠，容华在燕明珠的手腕上搭了手帕。 两个人先后替燕明珠摸了脉，然后对视一眼。 容华看得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镇国公主，有喜了。”两人齐声。 容华先是愣了，然后心中狂喜。 燕明珠抬手轻轻搭上自己的小腹，她怀孕了？ 前段日子孟夫人还提过，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有孩子了。 容华握着燕明珠的手，“明珠。”他没多说什么，可是燕明珠都懂。 燕明珠对他微微一笑：“我们的人生，算是圆满了。” 遇见你，喜欢你，离开你，等待你。 与你成婚，与你同行，与你孕育生命。 我们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61章 番外： 谢明琅（上） 燕明珠有孕，这个消息是何等的喜事。 好几个人让燕明珠留在帝京养胎，燕明珠都没答应。 最终还是回了燕郊。 燕明珠怀孕初期，孕吐严重。大概是因为体质的原因，所以一开始特别难熬。容华看着就替她心疼。 好在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没有之前那么严重，容华才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几个月以后，又有糟心的事。 燕明珠的手脚都有一些浮肿，因为怀孕她整个人身子都有一些笨重。她本来身子娇小，为了这一胎能够安稳，所以吃了很多东西来滋养。但是怀孕这件事还是过于累人，她手脚浮肿之后走路都有一些困难。 容华每日都替她按摩手脚，以此缓解她身体上的不舒服。但是也只能是解决一小部分。 燕明珠还算能忍，没有给别人添太多的麻烦。之前看柳梦得生了两个孩子，还以为生孩子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没想到落在自己身上这么难受。 容华看她这个样子，心疼地说：“我们只生一个，只要这一个就好了。” 燕明珠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想起这几个月的折腾。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如果到了后几个月恐怕还要更难挨。 “我可不想再生一个了。”燕明珠说。这一个已经折腾成这个样子了，再生一个，怕是她命都要没了。 她小时候虽然不是千娇万宠，也好歹是被元珍和燕荃呵护着长大的。这辈子受过最重的伤，也就是从南山的山崖上跳下来，摔断了腿那次。除此之外，她都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怀孕虽然不是受伤，但是受伤时一小会儿，怀孕却是备受折磨的十个月。 燕明珠不由得想，元珍当年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要做一个母亲，要有这么大的勇气。要经受住十个月的考验，各种身体上的不舒服。 作为母亲，可真是厉害啊。 燕明珠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她这么说，让容华也不由得联想到了林静娴。林静娴先后生了谢桦和他，经历了两次十月怀胎，也是真的辛苦。 他揉捏着燕明珠的脚踝，说道：“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我都要告诉他，他娘为了他吃了多大的苦。以后一定要多孝顺你一些。” 燕明珠笑起来，她抬手拍了一下容华的肩膀。“生他是我的选择，又不是他的选择。这些苦，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吃的，和他没那么大的关系，和你倒是有关系。我是为了你才要生孩子的，我吃的苦都是为你受的。你才应该要多照顾我，多爱护我，多保护我。” “是是是。”容华点头，“这些苦，确实是你为我吃的。我会尽我的一切，对你好。” 燕明珠的眉眼都是温柔之色。怀孕让她的脸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但是容华不觉得，在他眼里，燕明珠一直都是那个燕明珠。无论是胖是瘦，是美是丑。 她陪他度过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的岁月，她早就将自己镌刻在了他的心间。(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 章节目录 第962章 番外：谢明琅（下） 燕明珠怀孕十个月，吃了大半辈子没吃过的苦。自己身子笨重，走路都要人扶，晚上睡觉翻身都相当的困难，甚至睡觉时呼吸都不顺畅。 还以为这样已经够了。 没想到最后生产时才是最难挨的。 羊水破的时候是在晚上，燕明珠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她低头一看，裙子都已经湿了。 容华立刻去喊人。 青丝和暮若还有好几个婢女扶着燕明珠躺下，两个稳婆一起进来。 燕明珠躺在床上，肚子一阵阵的疼。还不是一次性就疼完，而是一阵一阵的，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额头上遍布冷汗，青丝拿着毛巾替她擦汗，“公主，您别怕。” “公主，您再忍一忍，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生。”稳婆看了一眼燕明珠的下身，然后说。 燕明珠疼的倒抽一口冷气：“生孩子还要挑时辰？”她的脸色已经白下去了，疼痛感果真更加强烈。 稳婆让准备参汤，北袅立刻去厨房取参汤。因为燕明珠要养身体，所以别院里每天都准备了参汤。 北袅很快取了参汤回来，端着勺子的手都在发颤。她也是第一次见人生孩子。 暮若将手巾递给北袅，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汤碗和勺子。一勺一勺喂给燕明珠喝。 燕明珠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汗还是眼泪，她不想喝东西，但是稳婆这么说她也没办法拒绝。 小腹一阵剧烈疼痛，让她忍不住尖叫。 门外的容华听得心里一惊。燕明珠的尖叫声那么凄惨，可想而知她有多疼。 他拍了拍门，在门外大喊：“明珠！明珠！你还好吗？！” 屋子里的燕明珠听见容华的声音，更有流泪的冲动。 稳婆说：“公主，可以生了，您快用力啊！” 燕明珠疼的呼吸都难，她的双手攥着身下的被子，按照稳婆指导的方式用力。她嘴里都是喊叫的声音，这样的疼痛感她根本就隐忍不住！ 太疼了，整个人都要被撕开了。 房内的燕明珠备受折磨，门外的容华内心也一样焦灼。 耳边就是燕明珠一声声的叫声，可是他什么都帮不到燕明珠。他只能在门外喊着，直到嗓子都哑了。 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屋子里的叫声终于停了。然后响起了婴儿的哭声，很响亮。 稳婆打开门，抱着小婴儿出来，“恭喜公子，是个小公子。” 容华垂眸看向稳婆抱着的那个小婴儿，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他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然后进了屋。 屋子里有浓重的血腥味，燕明珠身下已经换了一床被子，她整个人脱力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容华抱着孩子，他跪在床边的位置，把孩子抱给燕明珠看。“是个男孩儿，很像你。” 燕明珠费力睁开眼，轻轻笑了一下：“哪里看得出像谁。” 小婴儿哭够了，就安静了，睡着了。 容华问她：“取个名字吧，你来取。” 燕明珠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婴儿的脸。“早就想好了，叫明琅吧。” “谢明琅，一身正洁，如玉明琅。”( 燕归榕 http:///read/20/200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