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章祸起刘秀 ..,汉天子 公元二十年,地皇元年。 长安,奉车光禄大夫刘歆府邸。 密室。 狭窄又阴暗的空间里,一坐一站有两个人,坐着的这位是个老者,须发斑白,满脸的褶皱,他正是当今皇帝王莽的至交密友,被王莽一手提拔起来的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刘歆。 在王莽的新朝,刘歆可是个大人物,不仅位高权重,而且还是当时最有名的大文豪。 此时刘歆坐在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语气阴森森地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属下已查清楚。”黑衣人低垂着头,躬身说道。 “说。” “在全国登录在籍者,总共有五人名叫刘秀。”说话时,黑衣人也是低着头,整个人仿佛融入到黑暗当中。 “有五个刘秀。”刘歆眼中闪出一道骇人的精光。过了片刻,他沉声问道:“他们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 “是的,大人,属下已查清。”说话之间,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帛,躬着身形,递交给刘歆。 刘歆接过来,把绢帛展开,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把绢帛向烛台近前凑了凑,定睛细看。 青州东莱郡,黄县,刘秀,三十七岁,桂香居酒馆掌柜,一妻二妾,膝下子女五人。 雍州河内郡,临县,刘秀,四十九岁,鳏夫,卧病在塌。 荆州南阳郡,蔡阳县,刘秀,二十岁,务农。 并州…… 刘歆眯缝着眼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后他把绢帛一点点的叠好,揣入怀中,面无表情地说道:“记住,这里面记录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黑衣人躬身应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歆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问道:“你的做法就是去直接杀掉他们?” 黑衣人沉默片刻,说道:“还请大人明示。” “全国各地,突然之间死了这么多个刘秀,你认为不会引人怀疑吗?” 黑衣人默然。 刘歆继续说道:“王莽眼线,遍布天下,稍有风吹草动,必会让他有所察觉。你做事,也要动动脑子,这些个刘秀,可以是被匪盗杀死,可以被流民暴民杀死,也可以是出了意外,被水淹死或者被火烧死,明白我的意思吗?” 黑衣人愣了片刻,点头应道:“属下明白了。” “去做事吧。” “大人,属下告退!”黑衣人躬着身子,倒退了几步,紧接着身形一晃,人已消失不见。 黑衣人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刘歆一个人,他慢慢站起身形,走到密室的里端。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他站定,提腿在一块方砖上连跺了三下脚,紧接着,就听卡的一声轻响,旁边的一块方砖翘起。 刘歆蹲下身形,把翘起的方砖掀开,从里面取出一只木盒,打开这只木盒,里面放着一块锦缎,把锦缎再打开,其中包裹的是一卷竹简。 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制成竹简的竹片已经变成黑褐色,不过书简上的字迹仍清晰可见,上书三个字——《赤伏符》。 《赤伏符》是一本图谶,也就是记载着预的书。至于它究竟是由何人所著,又是在什么年代著成的,早已无从查证。 刘歆是从一个名叫疆华的太学生手中得到的这本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赤伏符》从木匣子里捧出来,颤巍巍地走到烛台前,将书简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而后,他慢慢滚动书简,很快,他的手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书简上,颤声念道:“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将来,会有一个名叫刘秀的人推翻新莽政权,登基为帝。 念完这句话,刘歆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 在王莽还没有篡位的时候,刘歆和王莽就已是至交好友,那时的王莽便在朝堂上连连举荐刘歆。 王莽做了皇帝之后,更是对刘歆大加提拔,让刘歆成为朝堂上的大红人。 不过此时刘歆诛杀天下名叫刘秀的人,可不是在帮王莽清除隐患,他若真有这份善念的话,早就把《赤伏符》献给王莽了,又哪会自己偷偷藏起来? 恰恰相反,他现在已经改名叫了刘秀。 《赤伏符》上记得清楚,将来刘秀会做皇帝,刘歆要自己变成这个刘秀,他不允许天下间还有其他的刘秀存在,成为他谋取皇位的绊脚石。 而刘歆的改名倒也很名正顺,刘歆向王莽提出,他的名字和汉哀帝刘欣的名字重音了,出于避讳,他才改名为刘秀。 对此,王莽还觉得刘歆做得很得体,哪里知道,刘歆改名叫刘秀,只是为了符合图谶中的语,要抢他王莽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新莽政权不得人心,朝纲混乱,再加上近些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叛乱四起,北有赤眉军作乱,南有绿林军作乱,在刘歆看来,王莽的皇位也快坐到头了,而自己谋取皇位的机会已近在咫尺,在这个节骨眼上,天下只能有他一个刘秀。 荆州,南阳郡,蔡阳县,县城集市。 “让开、让开!”两名衙役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横冲直撞地往前走着。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集市上的百姓们招惹不起衙役,吓得纷纷向两旁退避。 两名衙役穿过集市,来到城门附近,将一张白布告示悬挂在城墙上,而后两名衙役分别站于告示的两旁。 附近的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告示中的内容。 在围观的百姓当中,有一名穿着粗制布衣布裤的青年,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修长,七尺开外,相貌也生得极好,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下面一对虎目,炯炯有神,容貌俊秀,又不失男儿的阳刚之气。 虽说青年穿着普通,一副干农活的打扮,但他身上却流露出与其穿着不相符的儒雅之气。 和周围的人一样,布衣青年也好奇地看着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 告示是一份缉捕文书,上面还有被缉捕之人的画像。 看画像,此人相貌平平,比较特别的是,额角有一道醒目的斜疤。 向下看,有详细的介绍。犯人名叫龙渊,年纪不详,籍贯也不详,不过悬赏却高达五千金,其罪名是行刺天子。 看着交头接耳的百姓们,站于告示旁的一名衙役清了清喉咙,大声唱吟道:“逆贼龙渊,趁陛下出游之际,欲图谋不轨,实属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凡检举此贼者,可领赏五千金!” “五千赏金啊?”很多不识字的百姓听闻五千金这三个字,皆瞪大眼睛,咋舌不已。 “你还是别想了,人家都敢行刺天子,还能被你检举了?” “说的也是,可是五千金……”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名布衣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告示中的画像,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大丈夫,当如是! 就在他心中感慨万千之际,在他的背后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一人。 这人中等个头,体型粗壮,衣着很普通,短衣长裤,裤腿挽起好高,下面穿着草鞋,头顶戴着草帽,看样子,和进城赶集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他低垂着头,状似随意地走到布衣青年的背后,他的双手放在身前,右手不留痕迹地摸入左衣袖的袖口内。 在他的左衣袖里,暗藏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就在他将袖口内的匕首一点点抽出来的时候,在其身后突然有人大声喊道:“阿秀!”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那人吓了一跳,抽出一半的匕首立刻塞回到袖口当中,然后若无其事的看着告示。 恰好这时,那名布衣青年转回身形,他并没有看到身后之人收刀的动作,只当他和自己一样,是围观告示的路人。 布衣青年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呼唤自己的人。看清楚来人,他喜形于色,快步走了过去,又惊又喜地说道:“大哥!” 被他唤做大哥的汉子,三十左右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蜂腰,向脸上看,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带着一股粗犷之气。 “大哥,你怎么在城里?” “我进城见了几个朋友。” 布衣青年名叫刘秀,字文叔。魁梧大汉名叫刘縯,字伯升,是刘秀的亲大哥。 看眼刘秀空空的双手,刘縯问道:“又来集市卖粮了?” 刘秀含笑点点头,又特意拍拍腰间鼓鼓的钱袋,说道:“价钱还不错!” 刘縯摇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眼下天灾人祸,大多数人都已经吃不饱饭了,你倒好,竟然还有余粮拿到集市来卖钱。” 别看刘秀身上带着书生的儒雅之气,可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但他身上的儒雅之气也不是凭空来的,相对于其它的农民而,刘秀算是农民中的高材生。 他在长安上过三年太学,学的是尚书。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上过全国顶尖级的学府,学的是尚书系。 按理说,上过太学的,出来之后都能在朝廷里某个一官半职。 可惜的是,刘秀没有赶上好时代,当今的朝廷是王莽建立的新朝。 王莽称帝后,大大放宽了太学的入学标准,导致太学生数量激增,原本毕业之后,朝廷都能给太学生分配工作,可现在已没有这样优厚的待遇了。 只有那些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太学生才能在朝廷中某个官职,像刘秀这种没家世、没背景又没门路的三无太学生,毕业之后也只能回家种地。 不过刘秀的三年太学也没有白念,他的地种技术的确实好。 眼下南阳郡大旱,别人家的庄稼都枯死了,而他种的庄稼,每季都能有不错的收成,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余粮拿到集市卖钱。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的话,刘秀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全国最顶级最有专业素养的农民,但时代的大潮并没有让他在这条专业农夫的大道上一直走下去,而是让他走上了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艰险之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章仗义相救 ..,汉天子 听闻大哥以‘天灾人祸’来形容时局,刘秀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看,好在附近的人都在围观告示,没人注意他俩这边。 他拉着刘縯的衣袖,快步向城外走去。出了城门,见四周无人,他方放刘縯的衣袖,提醒道:“大哥,小心祸从口出!” 什么叫做天灾人祸?这话等于是在抨击当今的朝政,当今的天子,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对于刘秀的提醒,刘縯不以为然,义愤填膺地说道:“莽贼无道,倒行逆施,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当下绿林、赤眉揭竿而起,推翻莽贼暴政,指日可待!” 刘秀和刘縯都是汉高祖刘邦的后世子孙,算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推翻新莽政权,匡扶汉室江山,这当然他二人心中的愿望。 只不过刘秀生性谨慎,从不会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讲出来,而刘縯的性格则截然相反,桀骜不驯,且豪爽侠义。 他早就想效仿绿林、赤眉,高举匡扶汉室的大旗,推翻新莽暴政,但苦于没有财力做支持。 兄弟俩离开蔡阳县城,回往自家所在的舂陵村。 刘秀九岁的时候父亲便过世了,一直被寄样在叔父刘良家。他上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 大哥刘縯、二哥刘仲都已成家立业。大姐刘黄住在外公家,二姐刘元嫁到新野的邓家,小妹刘伯姬和刘秀一样,也寄居在叔父刘良家里。 回到村中,刘縯甩头说道:“阿秀,走,到大哥家里坐坐!” 刘秀说道:“大哥,地里还有很多的农活没干呢,我得下地干活!” 听闻他的话,刘縯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既感无奈,又感可悲,小弟可是太学生啊,现在却只能在家务农,一身的才学无处施展。 莽贼昏庸无道至此,这样的朝廷,又岂能长久? 机会!他现在急需一个机会,一个能改变自己,能改变家人命运的机会! 刘縯向刘秀点点头,叮嘱道:“阿秀,地种得差不多就行了,别让自己太劳累了,你的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而不是用来拿锄头的。 后面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父亲病故,身为家中长子,无法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这让刘縯也是耿耿于怀。 大哥心中的想法,刘秀都懂,他冲着大哥乐呵呵地说道:“大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目送着大哥走远,刘秀去到自家的田地里,又是锄草,又是翻地。 他正忙碌着,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秀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身形,举目寻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马,正向自家的田地这边飞奔过来,距离较远时,他没看到马上有人,等快到近前,他方看到在马背上趴有一人。 随着马儿越来越近,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等到刘秀近前时,趴在马背上的那人似乎再坚持不住,直接从马上翻了下来。 刘秀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去,将那人搀扶起来。 他定睛一瞧,越看越觉得此人的样貌很眼熟,当刘秀看到这人额角的斜疤时,心中猛然一动,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你是龙渊?” 这人的长相,和县城城内张贴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的汉子本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听闻刘秀说出‘龙渊’二字,他身子突的一震,眼睛顿时睁开,两道电光直直射在刘秀的脸上。 还没等刘秀反应过来,他忽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只见那名汉子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寒芒四射的匕首,正死死抵在他的喉咙处。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那人的语气之冰冷,仿佛能冻死一头大象。 刘秀表现得很镇定,他正色说道:“现在县城已经张贴出缉拿你的告示了,我刚从县城回来!” 这名汉子,正是因行刺王莽而被朝廷通缉的龙渊。他凝视着刘秀,冷声问道:“你要拿我送官?” 刘秀摆手说道:“壮士不要误会,你刺杀篡汉贼子,我又怎会拿你去送官?” 听闻这话,龙渊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刘秀。 要知道王莽可是当今的皇上,敢说他是篡汉贼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这绝非普通百姓能说出口的话! 他紧锁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刘秀。” “刘秀……”龙渊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刘秀又补充道:“先父济阳县县令刘钦,先祖乃长沙定王刘发。” 啊,原来是刘氏子孙,汉室宗亲,难怪他会说王莽是篡汉贼子! 清楚了刘秀的身份,龙渊暗暗松了口气,他拿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喘息着说道:“后面有莽兵在追我,麻烦你小兄弟,给我口水喝,我马上就走。” 他话音刚落,就听远方已隐隐约约传来轰隆隆密集又急促的马蹄声。 龙渊心头一震,不敢再耽搁,他紧咬着牙关,站起身形,把匕首插到后腰,迈步向一旁的马儿走去。 刘秀眼珠转了转,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龙渊正往马儿那边走着,刘秀一个箭步到了他身后,趁着龙渊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将龙渊别在后腰的匕首抢了过来。龙渊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说道:“你……” 他只说出个你字,刘秀已果断的将匕首挥出。 他这一刀,并没有挥向龙渊,而是一刀划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吁溜溜嘶叫一声,四蹄如飞,顺着乡间的小道飞奔出去。 龙渊见状,脸色顿变,厉声质问道:“你怎么把我的马惊跑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无马儿代步,无论如何也甩不掉后面的追兵。 刘秀望着马儿绝尘而去的背影,扭转回头,正色说道:“我看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也跑不了多远,我帮你躲起来!” 龙渊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刘秀。这个地方,一马平川,自己又能往哪里躲? “你能帮我躲到哪?若是让莽兵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莽兵为了邀功,定会视你我为同党……”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已把匕首还给龙渊,甩头说道:“过来帮忙!”说着话,他看也没看龙渊,提起锄头,快步走到一块空地,奋力的刨了起来。 龙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要把我埋在地里?” “难道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吗?”刘秀一边快速刨地,一边转头反问道。 龙渊眉头紧锁地瞪着刘秀,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已越来越清晰,远远望去,尘土飞扬,仿佛刮来一面飓风。由不得他再多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踉跄着走到刘秀身旁,跪伏在地,用匕首帮着刘秀一起挖坑。 田地早被刘秀犁过,土质松软,挖起坑来也快,而且只是用来藏人,并不需要挖得太深。 时间不长,两人挖出一个一人多长的浅坑,刘秀让龙渊躺进去,然后手脚并用,把土坑填平。 为了防止龙渊被闷死,刘秀在他鼻孔处还特意留了个小孔。 刘秀刚把龙渊埋好,追捕龙渊的官兵距离他已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刘秀以锄头拄地,故作惊讶状,呆呆地看着这一队风驰电掣般奔来的骑兵。 跑来的这队骑兵,不同于刘秀以往见过的官兵,个个都是黑盔、黑甲,头顶黑缨,手持长枪,肋下佩刀,胯下的也都是黑马,奔跑中,真如同一面移动中的乌云。 这队骑兵跑到刘秀近前后,相继停了下来。 刘秀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这个表现,倒也十分符合一个平头百姓见到大队官兵的心理。 一名黑甲骑兵催马出列,先是来到刘秀的近前,然后举目环视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大致打量他一番,黑甲骑兵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锄头,结结巴巴道:“耕……耕地啊……”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人骑着白马从这里经过?” 刘秀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啊,有、有看到!”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黑甲骑兵的语气更加阴冷。 “有有有,是……是往那边跑了!”说着话,刘秀手指着一侧的田间小路。 黑甲骑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还想继续发问,另有一名黑甲骑兵急声说道:“地上有血迹!” 听闻他的话音,众骑兵纷纷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点鲜红的血珠,而且很明显,那是刚刚滴落在地的新鲜血液。 血迹所在的方向和刘秀手指的方向一致,说明龙渊的确是向那边跑了! 于刘秀近前的那名黑甲骑兵突然一提缰绳,战马向前走了两步,刘秀与他的距离很近,险些被马头撞上,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几步,脚后跟刚好踩到龙渊的身上,他脚下一软,身子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甲骑兵们可不知刘秀是被埋在土下的龙渊绊倒的,只认为他是被同伴吓倒的,不约而同的嗤笑出声。 其中一名黑甲骑兵召唤道:“只是个乡下小子,吓唬他作甚?走了,我们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在这里瞎耽搁!” 催马撞向刘秀的那名黑甲骑兵,坐在马上,面带鄙夷之色,居高临下地看了刘秀一眼,哼笑一声,拨转马头,从田地里出来。 这一队骑兵,在刘秀面前轰隆隆的飞驰而去。 如果他们再走慢点,便会发现,刘秀身旁的泥土在微微颤动着,如果他们再仔细留心点,定能发现从泥土缝隙中露出的衣角。 没有如果,像刘秀这样的乡下小子,他们平日里都不会多看上一眼,更不会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窝藏被朝廷缉拿的要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章拜为主公 ..,汉天子 望着那队骑兵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完全在视野中消失,刘秀一改刚才的惊慌懦弱之状,跑回到田地中,双手并用,挖着泥土,把龙渊从地里拽了出来。 龙渊出来之后,连续咳嗽起来,吐出好几口黑泥,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看起来更白了,白到已毫无血色,近乎于透明。 刘秀看着他,问道:“你……你是不是受伤了?”在龙渊身上,他敏锐地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龙渊嗓音沙哑地问道:“有水吗?” 刘秀急忙起身,走到一旁,从木桶里盛出一瓢清水,递给龙渊。 后者接过来,看都不看,咕咚咚的把一瓢水全部灌进肚子里。喝完之后,他又咳了两声,精神总算强了一些。 此时,他方有心情仔细打量起刘秀。 刘秀身高七尺三寸,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体型偏瘦,向脸上看,龙眉凤目,鼻梁高挺,英朗俊秀,是一个很标致的年轻人。 打量了刘秀一会,龙渊向他点点头,正色道:“这次多谢恩公出手相助,救命之恩,不敢谢,只要龙某还活着,将来必报今日之恩。” 刘秀根本不在乎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他之所以肯冒着杀头的风险搭救龙渊,完全是因为龙渊做了一件他想做但又不敢做,也没有能力去做的事,行刺王莽! 他关切地问道:“你打算去哪?” 龙渊深吸口气,说道:“先找一深山老林,躲过这阵风头之后再谋打算。”说着话,龙渊咬着牙站起身形,不过他人是站起来了,但一条腿却在不停的打颤。 刘秀跟着起身,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龙渊,说道:“依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两三里,就算没被官兵抓到,自己也先倒下了。” 龙渊默然。刘秀说的是事实,他现在不仅体力透支,而且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若是不能及时找到一处安全的容身之所休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刘秀眨了眨眼睛,沉吟片刻,伸手搀住龙渊的胳膊,向旁努努嘴,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龙渊面色一正,说道:“万万不可,你若收留我,一旦走漏风声,你,还有你的家人,都难逃一死!” 刘秀说道:“放心吧,我带你去的地方很隐蔽,是一间猎户遗弃在山里的小木屋,那里很安全,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去!” 龙渊看了刘秀一眼,问道:“恩公为何如此帮我?” 刘秀说道:“莽贼无道,天怒人怨,但普天之下,敢于对莽贼出手者寥寥,我很佩服龙兄的勇气和胆识!” 龙渊说道:“恩公过奖了,我的所作所为,并非为天下苍生,只为一己私怨罢了。” “龙兄与莽贼有仇?” 龙渊沉默片刻方说道:“渊出自于广戚侯府。” 闻,刘秀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龙渊说与王莽有私怨,难怪龙渊敢于去行刺王莽,原来他是广戚侯府的人。 平帝刘衎病故后,由于没有子嗣,当时已然大权在握的王莽决定立一傀儡,选来选去,便选中了广戚侯刘显的儿子。 当时刘显的儿子只有四岁,被王莽接到长安,立为皇太子,王莽称其为孺子。 王莽把孺子豢养在皇宫里,不允许任何人和他说话,也不准人教他读书写字。 孺子在皇宫里做了三年的皇太子,却变成了一个六畜不知,连话都讲不清楚的傻子。 期间刘显曾多次上疏朝廷,提出到长安探望自己的儿子,但都被王莽拒绝。 后来王莽干脆找了个由头,灭了刘显的满门。刘显一家死绝,只剩下个小傻子任他摆布,王莽这才大感放心。 可以说广戚侯与王莽有不共戴天之仇。 刘秀搀扶着龙渊,一边说着话,一边前行,足足走出了七八里路,才来到一片山林。在山林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龙渊终于看到了刘秀所说的那间小木屋。 小木屋不大,就是猎户为了方便打猎,在山林中建造的临时住所。 看得出来,已经有好些年没人住了,屋子里面结了好多的蜘蛛网。 刘秀先是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把龙渊扶进来,让他坐在草甸子上。他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龙渊苦笑着把外衣脱掉,在他的身上,缠着一圈圈的布条,把这些布条拆掉,好几条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 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伤,其中既有刺伤,也有划伤,有些伤口,两边的皮肉都翻了起来,即便是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刘秀吞了口唾沫,暗暗咋舌,很难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又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咬牙坚持,这得需要多强的意志力啊! 他急声说道:“山中有不少草药,我去帮你采些来。” 说着话,他起身要出去。 “恩公!”龙渊摇了摇头,把他叫住,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身上有金疮药,恩公可以帮我打些清水吗?” 刘秀应了一声好,提着木屋里的一只木桶,快步走了出去。 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刘秀提着一大桶的清水回到木屋。 他先是帮着龙渊清洗一番伤口,又帮着他在伤口上涂抹金疮药,最后把自己的内衬脱下来,撕成条状,帮着龙渊把伤口包扎好。 这一番处理下来,寻常人根本挺不住,但龙渊却由始至终都是一声没吭。 不是龙渊不知道疼,而是他的意志力太惊人了,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刘秀明明看到他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痉挛、颤抖,但看他的脸,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豆大的汗珠子一个劲的向下滴淌。 总算帮他处理完伤口,龙渊松了口气,刘秀更是长松口气。 龙渊看着刘秀,再次道谢。 “龙兄不用客气。”刘秀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龙渊感觉自己已经麻烦刘秀太多了,不好意思再开口相求,他嘴上没说话,身体倒很诚实,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顿时间,龙渊苍白的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润。 刘秀恍然大悟,轻轻拍下自己的脑袋,龙渊一路被人追捕,恐怕也没机会吃上一顿像样的饭,现在自然是饥肠辘辘。 他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家给你弄些吃的来。” “这……”龙渊一脸的难为情。 要知道现在可是天灾不断,不是旱,就是涝,还时不时的闹蝗灾,家家户户的收成都不怎么样,这时候谁若是分出粮食送人,等于是冒着自己要饿肚子的风险。 看出他在担心什么,刘秀对他一笑,说道:“放心吧,我家地里的收成还不错,不差你这一口饭吃。” 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四周看了看,说道:“这里很安全,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你尽管安心待在这里!” 龙渊看着刘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向刘秀一笑,说道:“多谢恩公。” 刘秀没有在小木屋里多待,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去。 他一路快行,回到家里,以最快的速度熬了一碗肉羹,又做了一盆粟饭和一盘菜,而后装进篮子里,马不停蹄的回到山中的小木屋。 龙渊原本正躺在草席子上睡觉,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将放在一旁的匕首拿了起来。 随着房门打开,看到刘秀从外面进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算松缓下来。 刘秀走到他近前,放下篮子,含笑说道:“快吃吧,还热乎呢!” 平日里,刘秀给人的印象很柔和、很低调,不太爱说话。可事实上,刘秀的个性是沉稳,并非内向,他既爱交友,也识大义。 龙渊掀开篮子上的布单,定睛一看,又有粥,又有菜,还有肉羹。他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恩公,这……” 刘秀笑道:“这些都是我做的,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他不说现在的粮食有多难得,肉类又有多昂贵,只问自己做饭的手艺如何,他这种施恩不恩的体贴,让龙渊深受感动。 龙渊猛然站起身形,刘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龙渊突然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他这个的大礼立刻让刘秀慌了手脚,急忙伸手搀他起来。 龙渊跪在地上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哽咽着说道:“渊本是广戚侯府一家奴,当年侯爷不嫌渊卑微,将渊收留于府内。侯爷一家蒙冤遇害,渊本应一死,于九泉之下追随侯爷,奈何侯府满门大仇未报,渊,不能死……” 说到这里,龙渊已泣不成声,伏地恸哭,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渊还有一息尚存,渊,必杀莽贼,以告慰侯爷在天之灵……” 刘秀在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直哆嗦,可硬是能一声不吭,就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却哭成了泪人,像个孩子一样,这让刘秀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拉着龙渊的胳膊,说道:“龙兄快起来说话!” 龙渊微微抬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紧接着,脑袋又叩在地上,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恩公对渊有救命之恩,又以上宾之礼待渊,渊愿奉恩公为主公,从今往后,渊必誓死追随恩公!” 刘秀闻怔住了,他没想到,龙渊竟要奉自己为主公,要追随自己。 愣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道:“我……我只是一个乡下村夫,又……又有什么好值得追随的?” 龙渊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正色说道:“渊能看得出来,恩公将来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通过刘秀救他的过程可以判断出来,虽说他年纪轻轻,但做事果敢,处变不惊,有心计又有城府,最最关键的一点,他是汉室后裔。 在反王莽这件事上,刘氏子弟才是正统。汉室后裔这个身份,是其它人远远无法相比的。 “这……”刘秀刚有些犹豫,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主公不应,渊便在此长跪不起。” 见龙渊态度坚决,跪在地上真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而且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渗出血丝,刘秀忙道:“我答应你就是,龙兄快快请起。” 听闻这话,龙渊这才在刘秀的搀扶下,坐回到草席子上。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龙渊,说道:“虽说你以前是广戚侯府的家奴,但现在广戚侯府已经没了,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家奴,你要追随我,就做我的门客吧。” 还没等龙渊接话,刘秀又颇感无奈地苦笑道:“不过,做我的门客会很辛苦,我一没权,二没势,三没钱,我能给你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口饭了。” 龙渊正色说道:“主公,如此足以。”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你名叫龙渊,字是什么?” 龙渊闻,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们是家奴……并没有字。” “你们?”刘秀很细心,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好奇地问道:“你还有同伴?” 龙渊点点头,说道:“在行刺王莽的时候,我们折损了七人,后来为了掩护我逃走,又牺牲了三人,现在算上我在内,我们已只剩下三人。” 刘秀问道:“另外的两人在哪?” “摆脱追兵的时候我们失散了。”稍顿,龙渊又道:“等我伤势好了之后,我就去找他俩,龙准和龙孛也一定愿意追随主公。” 刘秀笑了,心思转了转,问道:“你们三人,谁的年龄最大?” “是属下!属下二十五,龙准和龙孛都是二十三岁。” 刘秀琢磨片刻,说道:“我送你个字吧,叫‘忠伯’如何?” “忠伯。”龙渊念叨了两声,又一次跪地叩首,说道:“谢主公赐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章亦师亦友 ..,汉天子 龙渊投靠了刘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无形中亲近了许多。龙渊问道:“主公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秀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一会,幽幽说道:“若有机会,当除莽贼,光复汉室!” 这话他以前从未对人说过。在他家里,最常嚷嚷‘除莽贼,光复汉室’的就是他大哥刘縯。 表面上,刘秀从未附和过他大哥的论,但是在他内心里,光复汉室早已成为他最大的愿望。 龙渊闻,面露喜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有如此大志,忠伯必誓死追随主公,鞍前马后,不离不弃!” 刘秀笑了,过了片刻,他眼睛晶亮地问道:“忠伯,你敢去刺杀王莽,武艺一定很厉害吧?” 龙渊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道:“属下惭愧。”如果他的身手真足够厉害的话,现在王莽的脑袋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其实龙渊还是太过自谦了。王莽不是普通人,而是当今天子,身边的护卫数不胜数,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靠近王莽的左右? 刘秀拍了拍龙渊的胳膊,笑赞道:“我看你比荆轲还厉害!” “啊?”龙渊没反应过来,茫然不解地看着刘秀。 “荆轲战死在了秦王宫,而你却成功跑了出来!” 龙渊老脸一红,苦笑道:“主公有所不知,我们是趁着王莽巡视蓝田县的时候才抓住机会,出手行刺的。”和荆轲深入秦王宫行刺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你能成功逃出来也很厉害了!”刘秀兴致勃勃地问道:“忠伯,等你伤好了,教我练武如何?” 龙渊精神一震,正色道:“主公愿学,属下自当倾囊相授。”稍顿,他试探性地问道:“主公以前有学过武艺?” 刘秀搀扶他来山中小木屋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出来,别看刘秀身材修长单薄,好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的力气很大,身体的肌肉也很结实。 “是有学过一些,但只略识皮毛而已。”刘秀跟他大哥刘縯学过一些武艺,但疏于练习,谈不上有多精通。 龙渊让他把所学的武艺练一遍。 刘秀也不矫情,在小木屋里,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刘縯传授给他的拳法。 龙渊看后,面带微笑,说道:“看得出来,主公并未常常练拳。” 见刘秀面露窘态,龙渊又接话道:“不过如此也好,便于我帮主公打根基。”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上露出喜色,走到龙渊近前,盘膝而坐,边把竹筐里的饭菜取出来,边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龙渊应道:“好!”他刚要去拿粟饭,刘秀把肉羹塞进他手里,说道:“你有伤在身,吃肉羹,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 “主公你吃。”龙渊把这碗肉羹推到刘秀面前。 “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说话之间,刘秀再次把肉羹推回到龙渊面前。 看着这碗被他二人推来推去的肉羹,龙渊眼圈湿红,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如此礼遇过,即便是在广戚侯府的时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是跟定刘秀这位主公了。 两人吃完饭,坐在木屋里聊武艺,聊时局,一直到傍晚,天都快黑下来,刘秀才别过龙渊,离开小木屋,回往自家。 现在刘秀是住在叔父刘良家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去的。他和小妹刘伯姬也是住在后院。 刚进到院子里,厢房门打开,刘伯姬走出来,狐疑地看着刘秀,问道:“三哥,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晚你去哪了?” 刘伯姬比刘秀小三岁,生得亭亭玉立,娇媚可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小扇子,黑溜溜的眼睛,晶亮的仿佛黑曜石。 刘秀心情不错,面带微笑,随口回了一句:“去探望位朋友。” 刘伯姬追问道:“哪位朋友?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刘秀不能把龙渊的事告诉妹妹,万一小姑娘嘴快说了出去,那会给整个家族惹来灭顶之灾。 刘伯姬撇了撇嘴角,突然问道:“三哥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晚上偷偷跑去私会了?” 刘秀被小妹的话逗乐了,他走到刘伯姬近前,推着她走进厢房,说道:“回去做你的女红,不该你操心的事,别问那么多。” 刘伯姬在刘秀推搡下,愤愤不平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哥哥有了心上人,刚开始时,妹妹通常都会很不开心,觉得自己的哥哥要被别人抢走了。刘伯姬现在正处于这个年龄段。 翌日,刘秀比往常起来的更早一些,除了带耕地用的农具外,还额外多带了一把斧头,然后他琢磨了一会,又下到地窖,取出一筐粟和两块腊肉。 走出自家的宅子,他直奔山林中的小木屋。 小木屋里有猎户留下的炊具,在里面生火做饭不成问题,附近还有一条小溪,取水也很方便。 刘秀和龙渊先是做好早饭,而后由龙渊指导刘秀练武。 两人走进山林中,在一处缓坡,龙渊停下脚步,拍了拍一颗有成人半个腰粗细的树木,感觉挺结实的,他先是用匕首在树干上划出一圈印记,然后提醒刘秀道:“注意看我的步法和手法!” 说话之间,他在树旁跨出一步,顺势挥出一刀,刀锋正中他刚才划的那条印记上,紧接着,他又踏出一步,匕首再次挥出,依旧是砍中那条环形印记。 他围着树绕了一圈,刚好踏出了七步,同时也挥出了七刀,这七刀,没有一刀偏离树干上的印记。 他以同样的步法和刀法又围着树木绕了三圈,方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气喘吁吁地问道:“主公都记下了吗?” 这是他平日里最常做的练习,绕个百八十圈,一点问题没有,但现在他有伤在身,只转了四圈,人已累得浑身是汗。 刘秀看得认真,冲着龙渊点了点。龙渊倒退几步,说道:“主公,你来试试。” 深吸了口气,刘秀提着斧子,走到树木近前,按照龙渊传授他的方法,踏出一步,挥出一斧。 龙渊在旁看着,时不时的上前,纠正刘秀的动作。 刘秀倒真的很有习武的天赋,被龙渊纠正了几次之后,再做起来,已有模有样,就是速度缓慢。 龙渊在附近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边看着刘秀练习,他边讲解道:“光练臂力,不练脚力,那只能算半个残废,同样的,光练脚力,不练臂力,也是半个残废。与人对战时,身体大多时候都处于高速运动当中,这就要求我们在高速运动时,出招必须得又快又准,如果一招攻击不到敌人的要害,哪怕只出现毫厘之差,接下来,死的就很可能是我们自己。” “主公现在刚刚练习,可以不要求速度,只求动作规范,等过段时间,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主公需要完成五十转,三百五十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秀除了照常下地里干农活外,只要有时间,就跑进树林里和龙渊练武。 龙渊恢复得很快,只大半个月的时间,身上的伤势已痊愈大半。 刘秀练武的进步也同样迅猛,让龙渊都为止惊讶不已。 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刘秀竟然已经把他教到的步法和击术练得滚瓜烂熟。 龙渊原本以为要等两三个月,他才能要求刘秀在一炷香的时间完成五十转,三百五十击,可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刘秀就已经做到了。 一个月后,龙渊不再要求刘秀速度,而是要求他的力道,规定在一天的时间里,要以盘旋走打的方式,砍折一颗树。 前两天,刘秀并没能做到,可是到了第三天,刘秀还真把一颗半人多粗的树砍折了,虽然他用了三个多时辰,总共挥出几千斧,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通过教导刘秀练武,龙渊对刘秀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刘秀身上有股子韧劲,不服输,不气馁,只要定下了目标,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会咬牙完成。 他有注意到,这几天刘秀手掌上的水泡倍增,他通常是咬破了水泡,挤出脓水,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挥斧练习。 这种毅力和忍耐,可不是每个人身上都具备的。 通过这一点,龙渊也更加确定,刘秀必然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追随刘秀的决心。 又过了半个月,龙渊身上的伤势已彻底痊愈。 这天早上,刘秀还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小木屋。 此时,龙渊已经做好饭,见刘秀进来,他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看眼已经摆好的粟饭和小菜,他笑问道:“忠伯,今天的饭菜怎么做得这么早?” 每天早上,他们都是先出去练习一会,然后再回来做饭、吃饭。 龙渊正色说道:“主公,现在属下的伤势已经痊愈,打算去一趟蓝田县。” 刘秀闻一惊,问道:“忠伯你要走?” “不,主公,我是去蓝田县找龙准和龙孛。” “你确定龙准和龙孛一定在蓝田县?” 龙渊缓缓摇头,说道:“属下并不能确定,不过就算他二人不在,属下也会在约定好的地方留下记号,让他们来蔡阳县找属下。” 刘秀点了点头,琢磨片刻,他又问道:“此行需几日?” 龙渊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说道:“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 刘秀眉头紧锁,不无担忧地说道:“可是你的画像还在,此行凶险,不如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也能帮你做个掩护!” “万万使不得!”龙渊吓了一跳,他急忙摆手说道:“属下一人,无牵无挂,即便遇敌,也有信心能做到来去自如。” 如果带上刘秀一同前往蓝田县,万一遇到官府追捕,他还得分心去照顾刘秀,到时两人谁都跑不掉。 刘秀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这点本事,跟在龙渊身边,就是他的拖累,可他又实在不放心让龙渊独自一人去蓝田县冒险。 龙渊含笑说道:“主公放心,属下业已做了准备。” 说着话,龙渊把缠在头上的布带解开,取下来。刘秀定睛一看,眼睛顿时瞪得好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章再次遇险 ..,汉天子 龙渊的额角,原本有一道醒目的斜疤,这也是他脸上最明显的特征,而现在,那道斜疤上又多了一条与之交叉的疤痕,变成了‘x’形。 刘秀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在头上划了一道疤?”他记得自己刚救下龙渊的时候,他头上还没有这道新疤。 龙渊正色道:“主公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绝不能牵连主公,添上这道疤,可以更好的隐藏属下的身份。” 刘秀暗暗佩服,龙渊可真是个精细的人!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道:“此行凶险,忠伯可务必要多加小心。” 龙渊拱手,一躬到地,动容道:“让主公如此牵挂,是属下之过。” 刘秀扶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然后他问道:“你一直教我练斧,难道,以后我就要用斧子做武器?” 他可不想拿着一把斧头去与人对战,他心目当中的偶像是荆轲那类的大英雄,他理想中的武器自然是剑。 龙渊说道:“斧头重,用斧头做练习,适合增强臂力,等主公练熟了斧子,便可改用刀剑,当主公用刀剑也能轻松斩断树木时,”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将匕首从后腰抽出,递到刘秀面前,说道:“主公便可以改用匕首了。” 刘秀惊讶道:“匕首也能斩断树木?” 龙渊正色道:“劲足,叶片亦可伤人。”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恐怕当年的荆轲也做不到叶片伤人的地步吧?” 龙渊但笑未语。 吃过早饭,龙渊向刘秀辞行,去往蓝田县,寻找龙准和龙孛。 刘秀继续留在舂陵老家,他的生活几乎没什么改变,依旧是种种地,练练武,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这天中午,刘秀在地里干完农活,正准备回家吃午饭,他走出不远,迎面来了两个人。 两人都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相貌平平,穿着有些邋遢,布衣麻裤,还打着不少的补丁,也看不出来有多久没洗过了,脏得黑中透亮。 现在的流民很多,看到这两个人,刘秀也没太关注。就在双方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名汉子突然开口说道:“刘秀!” 听闻对方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刘秀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问道:“我们认识吗?” 两名汉子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刘秀,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你手里的粮食很多,经常拿到集市去卖,我们哥俩可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刘秀,把你的粮食分给我们一些如何啊?” 刘秀闻差点当场笑出来,气笑的。他见过厚颜无耻的人,但像此人这么不要脸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说道:“我家里是有一些粮食,但也勉强只够自用,并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拿来送人。” 听刘秀一口拒绝,两名汉子脸色同是一沉,说话的那人扬起眉毛,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哥俩被活活饿死喽?”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两位年轻力壮,又有手有脚,无论是给人做长工还是做短工,即便吃不饱,也不至于饿死吧!” 说着话,他摇摇头,感觉这两人实在不可理喻,不愿再与之多,想继续往前走。 说话的那名汉子眼中寒芒一闪,突然之间,他的右手向后一抹,掌中立刻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对准刘秀的后心,默不作声地狠狠刺了过去。 刘秀可不是毫无防范,忽听背后恶风不善,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身子横着蹿了出去。 沙!匕首的锋芒在他肋下掠过,将他的衣侧挑开一条口子。 这名汉子一刀不中,另名汉子立刻冲上前来,他的手中也同样多出一把匕首,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电光,直奔刘秀的脖颈闪去。 对方的出招太快了,快到刘秀完全看不清楚,只是本能的意识到不好,条件反射的向后仰身。 沙!匕首的寒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喉咙掠过,那一瞬间,袭来的刺骨寒气让刘秀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脸色顿变,惊道:“你们……”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两名大汉各持匕首,再次向刘秀攻来。他二人的出招又快又狠,刀刀都是攻向刘秀的要害。 若是一个多月前,刘秀在他二人面前恐怕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而此时的刘秀经过龙渊的指点,身手已非从前能比。 看着两把匕首上下翻飞的向自己袭来,刘秀脚下一个滑步,仿佛陀螺似的,横移出去多远。 见状,两名大汉暗暗皱眉,心中禁不住嘀咕一声邪门!根据他们的调查,刘秀只是个种地的乡下小子,怎么他的身法这么快,又这么诡异? 眼瞅着刘秀闪出去好远,一名大汉持刀追击过去,另一名大汉则是快速戴上一只鹿皮手套,从后腰解下一个皮囊,打开皮囊的封口,他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伸了进去。 然后他冲着正向刘秀发起抢攻的同伴招呼了一声。 那名大汉突然放弃了进攻,向下弯腰,也就在这时,后面的大汉将手从皮囊里抽出来,在他的手上,抓着一条红白相间的花蛇。 他手臂向外一扬,花蛇飞出,直奔刘秀而去。 两名大汉配合娴熟,前者刚弯下腰,后者便扔出了花蛇。 刘秀根本没看清楚飞向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多月来的练习,让他的身体本能反应的向旁旋转,并顺势抡出一锄头。 啪! 锄头不偏不倚,正打在那条飞向刘秀的花蛇蛇头,花蛇落地,红白相间的身子顿时蜷成了一团。 看清楚落地的是一条蛇,刘秀心头一颤,脸色也变了。 两名大汉暗暗咬牙,蹲下去的大汉重新站起,继续持刀抢攻刘秀,另一名大汉则抢步来到花蛇近前,将其从地上捡起,塞回到皮囊当中,而后他摘下鹿皮手套,大喝一声,和同伴一并夹击刘秀。 就在刘秀被他二人的抢攻逼得连连后退之时,猛然间,就听乡间的小路上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即便距离好远,都震得人心脏漏跳两拍。 听闻话音,刘秀和两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寻声望去,只见乡间小路上快步跑来三人。 为首的一位,身材魁梧,体型健硕,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浓眉虎目,鼻直口方,一脸的络腮胡须,透着粗犷豪迈之气。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刘秀的大哥,刘縯。跟在刘縯身后的,是他的两位至交好友,张平和朱云。 见大哥来了,刘秀惊喜交加,大声呼喊道:“大哥——” 看到有有两个歹人在夹击自家的小弟,而且两人还都动了刀子,刘縯怒发冲冠,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须发皆张,活像要吃人似的。 张平和朱云也都把随身携带的短剑抽了出来,杀气腾腾的直奔刘秀这边跑来。 见状,那两名大汉心头暗惊,看来今天已没机会再取刘秀的性命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舍弃刘秀,转身就跑。 刘縯和张平、朱云哪会放他二人离开,随后便追。不过这两人脚力了得,跑得飞快,只一会的工夫,已然跑出好远。刘縯三人追出一段,见双方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最后三人也只好放弃追击。 他们折回到刘秀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刘縯关切地问道:“阿秀,你没事吧?” 刘秀摇摇头,喘息着说道:“大哥,我没事!” 张平和朱云气急败坏地问道:“阿秀,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人是谁?” 刘秀也不认识那两名大汉,他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他俩,但他俩好像认识我,不仅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经常去集市里卖粮。” 听闻这话,刘縯眉头紧锁,听起来,应该是附近的人,可是在自己印象中,从没见过这两个人。 刘秀继续说道:“他俩向我要粮食,我说没有,他俩就突然向我动了刀子!” 刘縯眉头皱得更紧,如果对方是要粮食,也没必要动刀子杀人啊!如果对方是来寻仇的,可阿秀一直本本分分的在家里种地,又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他思前想后,沉声说道:“以后不准再到集市里卖粮,现在天下大旱,很多人为了一口饭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在刘縯看来,肯定是小弟经常去集市里卖粮,惹人眼红妒忌,才召来这次的横祸。 刘秀反而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刚才对方扔出的那条花蛇,他并不认识,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但他明白一点,越是颜色艳丽、越是漂亮的蛇,毒性就越大。 如果自己刚才真被那条花蛇咬中,后果不堪设想。 感觉上,对方不像是冲着自己的粮食来的,更想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要粮只是个托词借口罢了。 可自己从未招惹过谁,他二人又为何想要自己的命呢? 见刘秀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应话,也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刘縯气道:“阿秀,大哥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刘秀回过神来,应道:“大哥,我知道了。”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章参加义军 ..,汉天子 刘縯深吸口气,说道:“晚上来大哥家里吃饭,记得把小妹也带上。” 说着话,他又再次打量刘秀一番,拍拍他的胳膊,又拽拽他的衣服,心有余悸地嘟囔道:“这次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了!” 刘秀冲着刘縯笑了笑,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哥,你看我这不没事嘛!” 刘縯点点头,说道:“行了,你赶快回家吧,最近世道不太平,以后在田地里也要少待。” “大哥还要去哪?” “我还得去趟老二家,通知你二哥一声,晚上来家里吃饭。” “哦!”刘秀应了一声,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大哥的钱都花在交朋识友上了,手头并不宽裕,今天怎么想起请大家吃吃饭了呢? 别过大哥,刘秀边往家走,边回想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凶险。 如果不是大哥恰巧赶来,自己没准已经伤在那两人的刀下了。 可这两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杀自己?刘秀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当晚,刘秀和二哥刘仲、小妹刘伯姬,相继来到大哥刘縯的家里。 刘家三兄弟,性格迥异。 老大刘縯,生性豪爽,天生神力,武力惊人,在蔡阳县这一带非常有名气,大家一提到刘縯,都会挑起大拇指,尊称一声‘伯升’。 许多人来找刘縯,也是慕名而来,其中不乏偷鸡摸狗、拦路抢劫的匪盗之徒,而刘縯则是来者不拒,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能与之推心置腹,结成挚友。 二哥刘仲,性情和刘縯截然相反,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话很少,说白了,就是个大闷葫芦,哪怕挨了欺负,也不会声张,自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在刘家,刘仲一直上也没什么存在感。 而刘秀则像是两位哥哥的综合体,低调、谨慎,不张狂、有心计,爱结交,但又绝不滥交。 他的性子既不像刘縯那么刚烈狂傲,也不像刘仲那么窝窝囊囊,表面看很柔和,实则刚毅坚韧。 刘縯家的条件还算不错,自己建的宅子,小有规模。 这次算是家庭聚餐,不过宴席上,还是有好几位刘縯的朋友,经常在刘縯身边的张平和朱云自然也在其中。 张平和朱云都是长住在刘縯家,和刘縯的关系,既像是朋友,又像是他的门客。 张平以前是做什么的,刘秀不太清楚,他知道朱云以前是山贼头目,后来贼窝被官兵围剿,他趁乱逃到了蔡阳县,再后来便被大哥收留下来。 在客厅里,刘秀见到刘縯和刘仲,规规矩矩地向两位哥哥各施一礼,说道:“大哥、二哥!” “啊,啊,阿秀来了。”刘仲木讷地向刘秀点点头。 刘縯则是乐呵呵地拍了拍刘秀的肩膀,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他对在座的几个朋友笑道:“我家小弟最让我佩服的本事就是种地,现在南阳旱灾这么严重,别人家的地都已颗粒无收,可阿秀种的地,还是季季都大有收获。” 说到这里,刘縯又忍不住感叹道:“想当年,高祖的大哥也十分擅长种地啊!” 听闻这话,刘仲的身子一震,脸色也为之大变。 在座的其他人,表情多多少少也都有些不太自然。 刘縯所说的高祖,自然就是指西汉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他先是夸奖刘秀的地种的好,又拿刘秀比刘邦的大哥刘伯,这等于是把他自己比成了刘邦。 这话要是传到官府的耳朵里,那还了得,刘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朱云突然仰面大笑起来,朗声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看伯升就不比当年的高祖差。” 刘秀暗叹口气,忍不住提醒道:“大哥慎!云大哥慎!” 朱云拍了拍刘秀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阿秀,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在这方面,你可得多向你大哥学学。” 千万别像你二哥一样,活着那叫一个窝囊!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像刘仲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朱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刘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头了,他话锋一转,乐呵呵地问道:“阿秀,听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谁说的?”刘秀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哥。 刘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刘伯姬那边瞟了瞟。刘秀见状,立刻明白了,肯定是小妹在大哥面前乱讲了一通。 他瞪了刘伯姬一眼,正要说话,小姑娘急忙跑到刘縯身边,抱住大哥的胳膊,像献宝似的拿着一块手帕,递到刘縯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给大哥绣的帕子,大哥看看喜不喜欢!” 刘縯接过手帕,定睛细看,禁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然后将手帕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问道:“大家看看,我家小妹的女红做得怎样?” 众人看罢,无不是赞不绝口。刘伯姬绣的是牡丹,花红如火,叶绿如翠,花团锦簇,栩栩如生。就女红的手艺而,刘伯姬还真要胜过同龄人许多。 刘秀心中也洋溢出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他故意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冷着脸,伸出手来,问道:“我的呢?” “三哥也要啊?” “大哥有,为何我没有?” “我没给三哥做哦!” “你这小丫头!”刘秀把小妹拉到自己近前,手在她腋下搔个不停。小姑娘笑作一团,边笑着边求饶道:“我做了,我给三哥也做了……” 看着闹成一团的弟弟、妹妹,刘縯忍不住心中感慨,父亲过世已有七载,七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转眼弟弟、妹妹都已长大成人了。 刘縯把小妹送的手帕仔仔细细的叠好,揣进衣襟里。而后向刘秀和刘伯姬挥挥手,说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嬉闹。” 刘秀和刘伯姬终于停止了打闹,小姑娘又取出两块手帕,一块给了刘秀,一块给了二哥刘仲。刘秀接过手帕时,还顺手掐了掐刘伯姬粉嫩的小脸蛋,心满意足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刘仲接过手帕时,则是规规矩矩地说道:“谢谢小妹。” 这场家宴,饭菜并不丰盛,在当时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刘縯也很难准备丰盛的饭菜款待大家,不过自家人坐在一起,都吃得很开心。 吃饭时,刘伯姬有些伤感地说道:“如果大姐、二姐也在舂陵就好了,今天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凑齐了!” 刘縯恍然想起什么,对刘秀说道:“阿秀,我跟你提过好几次了,从叔父家搬出来,和我一起住,你还怕大哥家里住不下你和小妹?” 刘秀笑道:“大哥,我和小妹在叔父家住得挺好的。” 坐在刘秀身边的刘伯姬也跟着连连点头。刘秀又道:“再说叔父和婶婶年纪都大了,也需要有人照顾他二老。” “这倒也是!”刘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我走之后,我最不放心的是你嫂子和你两个侄儿!” 刘縯膝下有二子,长子刘章,次子刘兴。 刘秀听闻刘縯的话,一脸的不解,问道:“走?大哥要去哪?” 刘縯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这次我请大家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刘秀、刘仲、刘伯姬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眼巴巴地看着大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大哥如此的郑重其事。 刘縯说道:“今年,南蛮已经不止是在边境作乱,而是已攻入益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益州百姓,死伤无数。王莽派廉丹、史熊,出兵十万,前往益州,迎击蛮军,另外,王莽还要组织十万的义军,配合廉丹、史熊,一并进入益州作战,我打算,参加义军。” 刘仲满脸的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哥,万万不可,蛮军凶残,蛮军凶残啊!”刘仲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觉得大哥去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军作战,太过凶险。 看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朱云打心眼里窝火,他猛然一拍桌案,大声说道:“蛮军又有何可怕?若非王莽篡位,南蛮现在还是我大汉服服帖帖的属国呢!” 王莽篡位以来,对内对外都推行了一系列的新政,不过件件都不得人心。在对外的事务上,王莽把周边的属国从王国全部降级为侯国,剥夺了匈奴对乌桓的征税权,导致匈奴于边境作乱,新莽朝廷不得不分出三十万大军,驻守西北边境,抵御匈奴军。东北那边也不太平,王莽杀了高句丽的首领,还把高句丽的国名改为了下句丽,以示羞辱,导致东北边境也战祸连连,西南的羌人、哀牢,则直接攻入了益州作乱。 现在的益州,业已是打成了一团糟。 大哥要去益州和南蛮人打仗,刘秀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他问道:“大哥为何要帮着王莽打仗?” 自王莽篡汉以来,刘縯天天念叨着要光复汉室社稷,现在去参加义军,不等于是助纣为虐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章箭在弦上 ..,汉天子 刘縯一笑,正要说话,朱云接话道:“王莽不得人心,要组建十万义军,又谈何容易?” 所谓义军,就是指大义之师。何为大义,不要军饷,不要盔甲、武器,最好连军粮都不要,说白了,就是让人们自备盔甲、武器,帮着朝廷去白白打仗。 朱云说道:“莽贼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给他白白卖命,义军里有条规矩,凡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义军将士可不用上交。” 刘秀心中一动,眼眸也明显闪烁了一下。刘縯说道:“蛮军在益州烧杀抢掠,必然劫走了不少的财物,这次王莽组建义军,对我等而,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是他一直在苦苦等候的机会。 刘縯一心想光复汉室,可是拿什么去光复汉室? 光凭一张嘴,那一辈子都只是在空谈,他需要钱财,大量的钱财。手里要有钱财,他才能去招兵买马,才能去组建一支汉军,才有机会去推翻莽贼,光复汉室。 钱财不会从天上凭空掉下来,没有祖业可继承,他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这次王莽组建义军,入益州抵御南蛮人,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难得的赚钱机会。 刘縯意识到这一点,刘秀也同样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稍作沉吟,便脱口说道:“大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旁边的刘伯姬闻,立刻紧张起来,双只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三哥的衣袖。 刘縯看着刘秀,暗暗点头,三弟虽然生性不张扬,但好在不像二弟那么懦弱。 他沉声说道:“阿秀,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我们刘家,有大哥一人参加义军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两个兄弟一起上阵!” “大哥,我……” “好了,这件事没有再争论下去的必要,爹临过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妹,我走之后,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刘縯颇有长兄风范,在家中说一不二。 刘秀了解大哥的脾气,知道自己现在说得再多也没用。他低垂着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见状,刘縯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的决定,拿起酒杯,向在场众人招呼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预祝我们此次到益州,个个都能满载而归。” 在座的这些刘家之外的人,包括张平和朱云在内,都是要跟着刘縯一起去益州打南蛮的,平日里,他们也都以刘縯马首是瞻。 众人纷纷举杯,异口同声道:“敬伯升!” 刘仲不胜酒力,饭局到一半,他便向刘縯等人告辞,摇摇晃晃的回家了。等饭局快结束时,刘秀拉着刘伯姬,也向刘縯告辞。 刘縯送他二人出了大厅,然后拉住刘秀,向旁走出几步,小声说道:“阿秀,我此行去益州,凶险不知,生死未卜……” “大哥!”刘秀皱着眉头,打断刘縯不吉利的话。 刘縯点点头,咧开嘴角,向他笑了笑,说道:“我不在期间,你要照顾好小妹,如果得闲,记得常来家里,看看你嫂子和侄儿。” 见刘秀低垂着头,刘縯握了握拳头,感慨道:“莽贼篡汉,我等身为刘家子弟,当与莽贼势不两立,只待时机成熟,我等当揭竿而起,光复大汉江山!” 刘秀反握住刘縯的手,急声说道:“大哥,你喝多了!”说话时,他还向院子的四周望了望,低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刘縯笑了,阿秀向来低调,街坊邻居都以为阿秀和老二一样,胆小怕事,实则不然,三弟的低调只是出于谨慎。他说道:“阿秀谨慎,这一点,大哥不如你。” 稍顿,刘縯深吸口气,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了,快带小妹回去吧,如果回去得太晚,叔父定要责怪你俩。” 刘秀问道:“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刘縯笑道:“起码要等到廉丹、史熊率军进入益州之后。”刘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他和他的那帮朋友,在官兵之前进入益州,去和南蛮军主力拼命,那纯粹是去送死,他早已谋算好了,让廉丹一部先进入益州作战,等官兵和南蛮军都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去益州捡漏,伺机占些便宜。 刘秀哦了一声,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别过大哥,带着小妹刘伯姬回往叔父家。 路上,刘伯姬拉着刘秀的手问道:“三哥,大哥真的要去益州和蛮军打仗吗?” 刘秀点了点头。 刘伯姬又问道:“会有危险吗?” 刘秀说道:“打仗一定会有危险,不过大哥很聪明,要等廉丹一部先入益州,如此一来,大哥去了益州,遇到的也不会是大批的蛮军,只会是小股的溃军。” “三哥认为廉丹能打败蛮军?” 刘秀笑了,语气笃定地说道:“廉丹善战,南蛮军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廉丹这个人凶残成性,无恶不作,冷血的令人发指。王莽派廉丹到益州作战,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蛮军,更有益州的百姓。 人人都以为刘秀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刘秀每次去集市买粮,总会向人们打听全国各地发生的事,哪里有清官,哪里有贪官,哪个将领善战,哪个将领是酒囊饭袋等等,他都能说出一二。 日积月累下来,别看刘秀只待在舂陵这个小地方,但却对天下事掌握得极多。 廉丹是王莽麾下的悍将,和王莽的六子王匡,堪称是王莽手中的两把利刃。 六皇子王匡生性就够凶残的了,而和廉丹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后来在镇压地方起义军的战争当中,廉丹的凶残更是展露无疑,这是后话。 回到叔父刘良家,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到刘良从门内走出来。 刘良已经五十开外,须发斑白,老头子面带不悦之色,问道:“怎么才回来?” 刘秀和刘伯姬规规矩矩地向叔父施礼。刘秀说道:“叔父,吃完饭后我们和大哥说了一会话,就回来晚了。” 一提到刘縯,刘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说道:“你可别学你大哥,整天游手好闲,结交的都群狐朋狗友,以后你也要少去你大哥家,说不定哪一天你大哥的那些狐朋狗友犯了法,你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别看刘良的脾气又臭又硬,冥顽不灵,好像个老古董,可是老头子毕竟一把年纪了,精通世故,他今日之,日后还真被一语成谶了。 听叔父如此批评大哥,刘伯姬一肚子的不高兴,但又不敢在长辈面前表露出来。小姑娘故意打了个呵欠,说道:“叔父,我困了。” 刘良没有女儿,把刘伯姬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见小丫头果然一脸的倦意,他也不再唠叨,催促道:“赶快回房去睡觉吧!” 刘秀让小妹先回去,等刘伯姬走后,刘秀说道:“南蛮侵入益州,危害百姓,朝廷派廉丹率十万大军,欲剿灭南蛮军,另外还要组织十万人的义军,大哥打算去参加义军。” 刘良立刻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你大哥跟你说的?”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叔父,我也想跟着大哥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刘良的脸色就变了,训斥道:“你大哥要胡闹,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有安生的日子不过,去参加什么义军?你和你大哥会打仗吗?” 老头子越说越气,用力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找他!” 刘秀暗叹口气,没有再说话。他就知道,以叔父和大哥的性情,都不会同意自己去参加义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龙渊没有回来,益州的战事已愈演愈烈。 大将廉丹统帅十万大军,进入益州,与蛮军展开交锋。 新朝的莽军,其实就是汉军,武器装备,和汉军也没什么两样。 要问汉军的战斗力如何,在当时,绝对是世界最顶尖级的。 即便在西汉末年,汉军的战斗力也依然彪悍,元帝时期,陈汤曾率汉军,多次击败匈奴军。 一名汉军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差不多相当于五名匈奴兵的战斗力。 汉军的战力之所以如此强悍,很简单,装备精良。汉军的铠甲是叶片甲,把铁做成片状,串起来,制成衣铠。 衣铠还有里子,最里面是一层布,中间垫上棉花,外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皮革。 兵卒们将这样的铠甲穿在身上,既灵活,又不会割伤到自己,而且还能起到双层铠甲保护的效果。 以当时蛮夷的制造水平、生产能力,想击破汉军的盔甲是很难的,所以在与胡人征战的沙场上,汉军通常能做到以一当五。 以彪悍著称的匈奴军,在汉军面前尚且相差得如此悬殊,战力还不如匈奴军的南蛮军,在汉军面前更难有取胜的机会。 不过南蛮军的将领也不白给,知道正面交锋不是汉军的对手,化整为零,将军队分成好多部分,于益州境内四处乱窜。 如此一来,不仅让廉丹一部东奔西走,疲于奔命,关键是还能常常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线。 廉丹率领十万大军进入益州后,前期的作战并不是很顺利。 如此一来,廉丹一部更需要得到义军的辅助,征召义军的需求也变得越来越急迫。(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章说服大哥 ..,汉天子 这天,刘秀照看了一圈地里的庄稼,而后去到山林里,继续练武。 自从那天遇到了两名‘强盗’,刘秀意识到自己的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更是勤加练习。 这段时间,刘良家可以说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刘秀因为练武的关系,刚开始,每天还只能砍倒一颗半人粗的小树,后来渐渐的能一天砍倒一人多粗的大树。 砍倒的树木自然被他劈成了柴火。 看到刘秀每天都背着好多的柴火回家,刘良刚开始还挺高兴,可是随着刘秀日复一日的背回来好大一堆柴火,家里的柴火都已多到没地方摆、没地方放了。 刘良特意找到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你每天在地里干活就够累的了,不用再每天劈那么多柴,让自己歇歇吧。” 刘秀听后,只是笑,也不说话,往后他果然不再往家里背柴,劈砍的柴火全部存放在小木屋附近,等积攒得多了,就装上牛车,拉到集市里卖掉,小赚一笔外快。 龙渊离开已近一个月的时间,刘秀的臂力和脚力都有长足的进步,现在他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用斧子把一人粗细的树木砍倒。 当然,这一个时辰下来,刘秀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被汗水浸透了。 这天,砍倒了一颗树后,刘秀正坐在树桩子上休息,准备一会把砍倒的树木劈了,这时,他的背后传来沙沙沙微弱的脚步声。 刘秀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的从树桩上站起,顺势把竖在一旁的斧子握住,回头一瞧,只见一位破衣烂衫、满脸络腮胡须的人向自己这边走来。 他定睛细看,辨认了好一会才把来人认出来,这位看起来像受难灾民一样的汉子,正是已离开一个月的龙渊。 刘秀认出他后,又惊又喜地惊呼道:“忠伯,你回来了!” 一身尘土污垢、邋遢不堪的龙渊先是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然后快步来到刘秀近前,一躬到地,说道:“主公,属下回来了!” 刘秀拉着他,连声说道:“快坐、快坐!”他让龙渊坐到树桩子上,问道:“忠伯,此行你可有找到龙准和龙孛?” 龙渊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虽未能找到他二人,但我找到了他俩在蓝田县给我留下的记号,我也给他二人留下了记号,只要他们看到,便会来这里找我。” 刘秀哦了一声,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其一,他对龙准、龙孛都挺好奇的,其二,要成大事,身边必须得有一批信得过的自己人,龙准、龙孛是龙渊的兄弟,自然可收为己用。 可惜,龙渊这次去蓝田县无功而返,并未能把龙准和龙孛带回来。 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忠伯,你听说王莽派廉丹率十万大军,入益州反击南蛮的事吗?” 龙渊点了点头,说道:“属下略有耳闻。” 刘秀说道:“除了廉丹所率的十万大军,王莽还要组建十万的义军,我大哥打算参加义军,我也想去!” 龙渊吸了口气,微微皱眉,说道:“主公,参加义军,岂不等于是在帮莽贼做事?” 刘秀摇头,将事情的原委向龙渊讲述一遍,然后他说道:“我大哥认为这次参加义军,是个赚取钱财的好机会,我也认为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原来是这样。”龙渊若有所思地点下头,要想推翻王莽暴政,手里没钱肯定是不行的,他正色说道:“主公要去益州,属下自当跟随主公,一同前往!” 刘秀笑了,拍拍龙渊的肩膀,说道:“我叔父和大哥都反对我去,到时我们得偷偷前往。”说着话,他打量龙渊一番,问道:“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做饭去!” 回到小木屋,刘秀详细询问龙渊此行的经过。 长话短说。 两天后,刘縯别过家人,背着行囊,带着他的一群朋友,浩浩荡荡的往前益州。 跟着刘縯同去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与他形影不离的张平和朱云外,还有二十多号人。 在他们这群人里,也只有刘縯的装备还比较齐全,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了一套皮盔、皮甲,肋下还挂着一把短剑,这便是刘縯出征的全部行头。 他这一身装备,在队伍当中还算是最齐全的。大多数人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更别说盔甲了,要么是腰间插着镰刀,要么是肩膀扛着锄头。 其实也可以理解,但凡是家里有点钱财,日子能过得下去的,谁又愿意去益州和南蛮人拼命? 南阳郡挨着益州,蔡阳县距离益州更近,西行五十多里是襄阳,再西行五十里,便是益州的汉中郡。 王莽执政期间,把全国的地名改了一遍,十分混乱,襄阳也被改成了相阳,不过在民间,仍习惯以襄阳相称。 襄阳是义军的聚集地之一,刘縯等人的目的地就是去襄阳。只五十里的路程,他们一天足以轻松走到。 刘縯等人是寅时过半出发,也就是凌晨四点多钟。这时候天还黑着,等到卯时,早上五点多钟的时候,天方大亮。 正往前走着,一名青年快步追上前面的刘縯,说道:“伯升兄,后面一直有两个人在跟着我们,会不会是附近山贼的眼线?” 天下大旱,民不聊生,落草为寇者甚众,各地也不时有杀人越货的事件发生。 听闻己方可能遇到了山贼,刘縯等人非但没怕,反而还都来了精神。朱云咧嘴笑道:“嘿嘿,这回有乐子了,我们到益州之前,正好可以先拿山贼练练手!” 跟随刘縯的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斗殴那是一个顶俩,听了朱云的话,众人的眼睛倍亮,撸胳膊,挽袖子,齐刷刷地看向刘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刘縯哼笑一声,向前方路边的树林努努嘴,说道:“等会我们埋伏到前方的树林里,看清楚跟着我们的人是谁,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众人都以刘縯马首是瞻,等他说完,人们齐齐点了下头。以刘縯为首的一行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时间不长,已走到树林附近。 在刘縯的示意下,众人立刻分成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以极快的速度隐藏于树林当中。 走在他们后面的二人,似乎也注意到刘縯一行人突然消失不见了,双双加快了脚步。 等二人走到树林近前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林子里传出一声哨响,紧接着呼啦一声,刘縯等人全部冲了出来,把他二人团团围在当中。 看清楚他二人的模样,众人都傻眼了,刘縯惊呼道:“阿秀?” 跟在刘縯等人身后的正是刘秀和龙渊。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先是向大哥拱手施礼,然后又见过张平、朱云等人。 刘縯很快从震惊中镇定下来,不用问他也知道刘秀跟着他们的目的。他沉着脸问道:“阿秀,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以叔父的脾气,不可能放阿秀来参加义军。即便是自己要去参加义军,叔父都来自家大闹了好几通。 “嗯。”果然,刘秀点点头,小声说道:“大哥,我有给叔父、婶婶还有小妹留下书信!” 刘縯抿了抿嘴,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能跟着我们去益州,你得留下来照顾小妹!”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小妹有叔父、婶婶照顾,根本用不着我!” 见刘縯还要拒绝,他忙又说道:“大哥,我现在都已经跑出来了,又留下了书信,叔父也肯定看到了,现在回去,叔父一定不会轻饶了我!何况,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和大哥一起去益州参加义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嘛。”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最熟的张平和朱云,向他二人连连眨动眼睛。 张平和朱云都被刘秀的样子逗笑了,对刘縯说道:“伯升,我们此行益州,大仗有官兵去打,我们只需打打下手就好,也没什么危险,就让阿秀去吧,何况有我们这帮兄弟照顾阿秀,伯升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是啊,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已二十了,就让我去吧!”刘秀充满期待地看着刘縯。 刘縯眉头紧锁,沉声拒绝道:“不行!你马上给我回去!” 刘秀哭丧着脸说道:“大哥,在家里也未必会比在益州更安全,你忘记上次发生的事了吗?” 他在提醒刘縯,他上次差点死在两名‘匪盗’的手里。听闻这话,刘縯果然脸色一变,态度变得也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他深吸口气,幽幽说道:“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真的会死人的!” “大哥,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刘秀急声说道。 “你有能力?”刘縯差点气乐了,就连自己,都不敢说上了战场一定能平安无事,更何况阿秀?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出来了,打死我我也不会就这么回去!”在刘縯面前,刘秀一直都是很听话很明事理的小弟弟,这次他算是难得的耍了回性子。 看着刘秀一脸坚定的样子,刘縯思前想后,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说道:“此次参加义军,无论什么事都不许自己做主,都要听我的,听明白了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章技惊四座 ..,汉天子 “遵命!”见大哥终于松了口,刘秀喜出望外,像模像样的拱手深施一礼。 在场众人都被他的模样逗乐了,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刘縯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边的龙渊,面露狐疑之色地问道:“阿秀,这位是?” “他叫龙忠伯,是我在集市上认识的朋友,听说我要去参加义军,忠伯便跟着我一起来了。”刘秀早就想好了说词。 龙渊的身份太特殊,不能暴露,大哥可信,但大哥身边的这些人,未必个个都可信,另外他也不好说龙渊投入自己麾下,认自己做了主公。 刘縯又重新打量了龙渊一番,总感觉这个人的气质不同寻常,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练武之人?” 龙渊向刘縯欠了欠身,说道:“在下是练了些把式,不过练得稀松平常,难登大雅之堂。” 刘縯笑了笑,说道:“练过就比不练强,你可以跟着我们,不过一定要照顾好我三弟。” 龙渊正色说道:“是!刘大哥!” 其实不用刘縯做出交代,龙渊自然是以保护好刘秀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刘秀和大哥等人汇合到一起后,结伴同行,去往襄阳。 一路无话,三个时辰后,刘秀、刘縯等人顺利抵达襄阳城。 襄阳是座大城,城内百姓数万人,现在襄阳又成了义军的集结地之一,城内的人更多。 义军的报名地点就在县衙,襄阳的县令、县丞、县尉亲自负责招募事宜。 万人以上的县,最高行政官员叫县令,万人以下的县,最高行政官员叫县长。县丞主管文职,县尉主管地方官兵。 前来报名的人还真不少,队伍排出好长,刘縯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算轮到他。 在他这边登记的是两名小吏,县尉彭勇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名小吏看了刘縯一眼,拿起一块竹牌子,问道:“姓名?” “在下刘縯,字伯升。” “籍贯?”小吏提笔在竹牌子上写下刘縯的名字,同时又问道。 “南阳郡,蔡阳县。” 小史唰唰唰几笔写好,然后把竹牌子向刘縯面前一推,说道:“行了,下一个。” 刘縯接过竹牌子,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说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几十号兄弟呢!” 听闻这话,小吏惊讶地多看了他几眼,连在旁正闭目养神的彭勇也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刘縯。没等小吏说话,彭勇问道:“你叫刘縯?” “正是。” “你带来多少人?” “二十七人。” 彭勇站起身形,慢慢走到刘縯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练过武?” “练过。” 彭勇嘴角勾起,向一旁的几个石墩子努努嘴,说道:“你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石墩子提起来。” 刘縯转头瞧了一眼,几个石墩子有大有小,都是由一整块的石头打磨而成,上面刻有把手。 看罢,他摇了摇头。彭勇嘴角上扬,哼笑出声,嗤笑道:“连这样的石墩子都提不起来,还敢说自己练过武?” 后面报名的人也都纷纷向刘縯投来鄙夷的目光。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大人,在下不是提不起来,而是觉得这些石墩子太小了。” 彭勇怔住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口气倒是不小,你提起一个让我看看。” 石墩子是有大有小,但即便是小的,起码也有七八十斤重,不是寻常人能提起来的。 刘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低头环视了一圈,随手拍了拍最大的那个石墩子。 见状,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刘縯拍的这个石墩子,估计得不下百斤。 刘縯抓住石墩子上面的把手,连蓄力都没蓄力,像拎只小鸡似的,便把这个最大的石墩子单手提了起来。 他还上下掂了掂,嘴角不以为然地往后撇了一下。 现场寂静了片刻,张平和朱云最先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好!”率先鼓起掌来。 他二人一带头,在场的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跟着鼓掌叫好。 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听说是叫刘縯!”“刘縯?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啊!”“我知道他,刘縯刘伯升,在蔡阳一带很有名气的……” 看到大哥轻松提起最大的石墩子,刘秀也是与有荣焉,在下面一个劲的鼓掌。龙渊亦是暗暗点头,主公的这位大哥,臂力着实惊人啊! 下面如雷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让刘縯的神经也亢奋起来。 他提着石墩子的手腕一翻,由提着变着托起,紧接着,他又提起另一个石墩子,咣当一声,罗在了他托起的石墩子上面,而后,他单手托着两个罗在一起的石墩子,缓缓高举过头顶。 这一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没有掌声,没有叫好声,包括县尉彭勇在内,都被刘縯的天生神力惊呆了。 两个石墩子,得不下两百斤重,他一只手就给举起来了,这人得有多大的力气? 刘縯高举着两个石墩子,在场上轻松自在的来回走动,好像他举起的不是两百多斤的重物,而是两颗小石子。 他环视在场众人,面不红、气不喘的朗声说道:“可惜没有地方再罗了,不然就算多加上几个石墩子,我也照样能举起来!” 哗—— 现场沉默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人们一片哗然。刘秀、张平、朱云等人,更是卯足了劲鼓掌叫好。 刘縯这一手,可谓是技惊四座,深深震撼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天,整个襄阳城的人都听说了,义军来了一位天生神力的人物,名叫刘縯刘伯升,此人是单膀一晃千斤力,双膀一晃力无穷。 彭勇回过神来后,快步走到刘縯近前,不过看到他高高举起的那两个石墩子,他又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招手说道:“好了好了,伯升,快把石墩子放下吧!” 刘縯继续举着石墩子,笑问道:“大人认为在下可有过关?” “过关了、过关了,快快快,快放下吧!”彭勇连连点头。 刘縯闻,哈哈大笑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两个石墩子扔到地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附近有好事之人还特意跑上前去,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把石墩子提起来,可是去试的人,就算双手抓着石墩子,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只能勉强提起一点而已。 这时候,人们看向刘縯的眼神,无不是充满敬佩和惊叹之色,禁不住在心里高挑大拇指,此人真乃神人也!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在这个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时代,像刘縯这样的能人,又岂能会被埋没? 彭勇来到刘縯近前,笑得嘴巴合不拢,连连赞叹道:“伯升神力,伯升神力啊!” 他连赞了好几声,而后拿起小吏给刘縯的军牌,直接扔了回去,正色说道:“以伯升之勇,又怎能做区区兵卒?伯升在我身边任军侯一职可好?” 军侯相当于曲长。 按汉军编制,五百人为一曲,设军侯一人,百人为一屯,设屯长一人,五十人为一队,设率队一人,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人。 曲长往上是军司马,可率一部,再往上便是校尉。 很多影视剧、评书等作品都把校尉这个职务说小了,常常有‘一刀砍死一名小校尉’、‘一箭射死一名小校尉’,实际上,校尉的职位并不低,俸禄比两千石,论级别的话,和郡太守、郡都尉是同一级的。 彭勇是县尉,放到军中,他尚且达不到校尉一级,充其量是个军司马,他给刘縯的官职是军候,等于是仅次于他了。 作为一名刚刚参加义军的人,一下子就被提拔为军候,已经足以让人羡慕,但刘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参加义军,不是来做官的,只是想发一笔横财而已,等到战事结束,他就会回到家乡,招兵买马,积蓄自己的力量。 心里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得装装样子。他向彭勇插手施礼,说道:“多谢大人赏识!” 彭勇心情大好,仰面大笑起来。 新朝的军队,大致分为三个体系,一是京师军,二是地方军,三是边军。 义军要归入地方军里。襄阳作为组建义军的据点之一,县尉彭勇也要率领襄阳义军进入益州,配合廉丹的京师军作战。 对于这一战,彭勇没多大信心,连日来招收的义军,一个个歪瓜裂枣,全无战斗力可。 刘縯的到来,倒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也让彭勇对自己统帅的这支义军,多少有了那么点信心。 随着刘縯被提拔成军候,衙门的小吏也对他客气了许多,在刘縯的招呼下,刘秀等人也都很顺利地做好了登记。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縯做了军候,他身边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去做小兵。 张平、朱云等人,不是被他安排做了屯长,就是做了率队,至于他的亲弟弟刘秀,他没有给安排任何职务,只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对此,刘秀十分不满,找到刘縯,说道:“大哥,就算我做不了屯长、率队,我起码能做一名伍长吧?” 刘縯瞪了小弟一眼,拉着刘秀走到无人处,小声训斥道:“阿秀,你以为做个兵头好啊?真到打仗的时候,要冲在最前面,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若是不听话,就马上给我回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章初次相见 ..,汉天子 刘秀知道大哥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大哥的羽翼之下。他低声嘟囔道:“等我立了战功,就算你不提拔我,县尉也会提拔我!” “你说什么?”刘縯没太听清楚刘秀的嘟囔。 “没什么,大哥,我和忠伯到附近逛逛。”说完话,刘秀一溜烟的跑开了。 望着刘秀的背影,刘縯无奈摇了摇头,在家的时候,三弟还挺听自己的话,怎么一到了外面,就变得有主意了呢。 刘縯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了,刘秀一直都是个很有主意很有主见的人。 刘秀以前没来过襄阳,这次难得来到襄阳,自然想好好逛一逛。他和龙渊也不敢走得太远,就在登记处的周边转悠。 襄阳是座大城,城内繁华又热闹。 登记处位于县衙,附近自然有许多的店铺。酒馆、客栈,林立在街道两旁,一座座建筑豪华又气派,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闻起来都令人口舌生津。 刘秀一路从蔡阳走到襄阳,路上也就只吃了两块干粮而已,现在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个不停。不过摸摸口袋,奈何囊中羞涩。 龙渊的身上也没有钱,他举目向四周张望,看到不远处有家赌场,他眼睛顿是一亮,拉了拉刘秀的衣服,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去赌场玩两把。” 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眼龙渊,从腰带内拿出钱袋,打开,倒出五枚铜钱。 汉朝时期,银子还不是通用货币,只能算贵重金属,可以卖钱。 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要么是金子,要么是钱币。 而钱币又分为好多种,铜钱是一种,另外还有白金币和皮币。 白金币又分为三种,称为白金三品,分别是龙币、马币、龟币。 古人所说的白金,和现代的白金不一样,属银锡合金。龙币,值三千钱,马币,值五百,龟币,值三百。 皮币比较特殊,是由皇家饲养的白鹿鹿皮做成,最大的面值可达四十万钱,非常罕见。 刘秀口袋里这五枚铜板,以现在的物价,也买不到什么东西,更别说去赌场赌博了。 龙渊对刘秀一笑,说道:“主公,我的赌技还不错。” 刘秀眨眨眼睛,接着笑了,扬头说道:“走,我们去赌场碰碰运气!” 和龙渊接触这么久了,刘秀对他也有所了解。龙渊这个人,从不夸大其词,尤其是在谈到他自己的时候,二也会说成一。 他能说自己的赌技不错,那一定是非常厉害。 刘秀和龙渊来到那家赌场。赌场不是很大,里面的人却不少,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嘈杂声震耳,叫嚷之声,此起彼伏。 他二人走到一张赌桌附近,探头向里面观望。坐在赌桌旁的有好几个人,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般的钱币。 刘秀和龙渊观望了一会,两人同时注意到一名青年。 这名青年和刘秀年纪相仿,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白色布衣,但却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在这一群五大三粗的赌徒当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有些格格不入。 最让刘秀惊讶的是,青年每次的押下去的赌资都不多,但十押能赢七八次。只几轮下来,他面前堆积的钱币又大了一圈。 龙渊经过观察过后,在刘秀耳边低声细语道:“此人是高手,主公可跟着他押宝。” 刘秀正有此意,从人群里挤到赌桌前,将自己手中的五枚铜板一并拍在赌桌上,和那名青年一样,他也押的小。 只五枚铜板而已,周围的赌徒们看都不看刘秀一眼,倒是那名眉清目秀的青年抬起头来,看向刘秀。两人四目相对,对视过了片刻,各自一笑,收回目光。 庄稼把盖住骰子的大碗掀开,三颗骰子是一、一、二,四点小。 看到结果后,赌桌的周围既有欢呼雀跃声,也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即便是刘秀,脸上也露出笑意,连本带利的收回自己的十枚铜板。 刘秀又跟着白衣青年连押了三次小,次次都押中,他的五枚铜板也随之变成了八十枚。 当白衣青年再次押小,刘秀正准备继续跟着押的时候,背后有人轻轻拽了下他的后衣襟。 他心思一动,将原本要押向小的铜板,全部改押成大。 见状,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刘秀。 等庄家掀开大碗,里面的三颗骰子是四四五,大。 原本跟着白衣青年一起押宝的人,输了个精光,咒骂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两人输光了全部的赌资,愤愤不平的起身离去,临走之前,还没忘狠狠瞪了白衣青年一眼。 刘秀看着自己赢回来的一百六十枚铜板,眼中的笑意更浓。 接下来的一局,白衣青年还是押小,很多人惯性的依旧跟着他一同押小,当刘秀也想押小的时候,龙渊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襟。 心中会意,刘秀又想把铜钱往大上押,结果龙渊还是拽他的衣服。 刘秀露出诧异之色,心思转了转,决定放弃,这把不押了。 随着庄家掀开碗,人们定睛一看,顿时间骂声四起,原本庄家摇出了三个六,通吃。 两把下来,跟着白衣青年押宝的人,把底裤都快输掉了。反而只有刘秀,是一点损失都没有。 白衣青年别有深意地看眼刘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诧异之色。 他以为自己的赌技已很高超了,没想到,在襄阳竟然遇到一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而且看年纪,也与自己相仿。 接下来的几局,白衣青年和刘秀又连赢了好几把,刘秀面前的赌资,也是越积越多,当人们又开始跟着他俩一块押宝的时候,龙渊在刘秀身边低声说道:“主公适可而止。” 听闻龙渊的提醒,正处在兴头上的刘秀,头脑立刻冷静下来,他不再继续押钱,将桌台上的铜钱全部收拢起来,用衣襟兜着,转身离去。 见刘秀走了,白衣青年也不赌了,收拢起自己的钱币,跟着刘秀离开。 庄家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他向旁瞥了一眼,站于不远处的伙计立刻会意,噔噔噔的快步跑开了。 在赌场里,你输钱了,没人会管你,但你若赢钱了,而且还是赢了大把的钱,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秀走到掌柜的所在的柜台前,将赢来的铜钱统统放在柜台上,兑换方便携带的龟币。一枚龟币值三百钱,带在身上,要比铜钱方便许多。 经过清点,刘秀也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自己竟然赢得了上千钱,换了三枚龟币,还剩余了两百多铜钱。 他这边刚兑换完,那名白衣青年也走了过来,他赢的铜钱比刘秀要多得多,用好大一块布包裹着,放到柜台上时,都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打开包裹,里面又有铜钱又有龟币,掌柜看罢,也禁不住露出惊讶之色,他正要让小伙计清点,白衣青年满不在乎地挥手说道:“不用点了,这些换一枚龙币,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掌柜的脸色难看,不过附近有那么多的人在看着,他也不好耍赖,硬着头皮给白衣青年兑换。掌柜的慢吞吞的伸手入怀,从中逃出一只精美的锦囊,打开,在里面取出一枚龙币。 龙币,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白撰’,值三千。——《汉书·食货志》 王莽执政后,虽说做了一系列的货币改革,推出不少的新货币,但实际上新币的自身价值都已大打折扣,而西汉时期的老货币,仍在民间大量流通,包括西汉时的铜钱(五铢钱)、白金币等。 见到掌柜的从锦囊里取出龙币,连不远处的刘秀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龙币长什么样呢。 白衣青年在手里掂了掂龙币的分量,又看看成色纹路,确实是真的,方点了点头,随手向怀里一揣,说道:“多谢了。” 说着话,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刘秀身边的时候,他笑问道:“兄台不走吗?” 刘秀笑了笑,和白衣青年一并走出赌场。到了外面,白衣青年笑看着刘秀,说道:“兄台的赌技很高明!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刘秀。” “我叫李通。”刘秀和白衣青年各报了姓名,然后相互拱手施礼。 白衣青年李通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边的龙渊,笑问道:“这位是?” “在下龙忠伯!”龙渊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 虽说龙渊的态度有些傲慢,不过李通还是向他拱手回施了一礼,而后,他笑吟吟地说道:“龙姓可不多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阵子朝廷通缉的一名要犯,就是姓龙,巧的是,那个通缉的要犯和龙兄一样,额角都有疤,就是疤痕的形状不太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秀和龙渊心头同是一震,看向李通的眼神闪过一抹异样。 画像不是照片,只能画出个大概,而且现在龙渊还留了一脸的络腮胡须,和画像已经很不一样了,但李通还是把他和龙渊联系到了一起。 看他二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李通笑吟吟地摆摆手,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刘兄和龙兄不会怪我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麻烦上门 ..,汉天子 龙渊面无表情,也没有接话,但他的一只手已经背于身后,如果这个李通真看出了什么,他不介意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给做了。 刘秀则很镇定,乐呵呵地说道:“李兄重了,既然只是戏,我和忠伯又哪会当真呢!” 李通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说龙兄不是通缉犯,就算是通缉犯,也没什么,躲上几个月,等皇帝的大赦令一下,所有的罪名,统统都一笔勾销了。” 这倒是实情,王莽可以算是中国历史上最爱下大赦令的一个皇帝。 他在位十五年间,总共下过二十多次大赦令,平均算下来,每十个月一次,以至于后世都开玩笑说,在王莽的新朝,杀人是不用偿命的,只有能躲过十个月,有罪也变成没罪了。 李通话锋一转,问道:“刘兄是襄阳人?” “不,我是蔡阳人。” “蔡阳?刘兄到襄阳是?” “参加义军。” 李通闻,眼睛顿是一亮,兴奋地说道:“太巧了,我和堂兄也是来襄阳参加义军的!” 说到这里,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刘兄姓刘,又是从蔡阳来的,刘兄可听说过蔡阳的刘縯刘伯升?” 刘秀笑了,说道:“那是我大哥!” 李通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不确定地问道:“刘伯升是刘兄大哥?亲大哥?” 刘秀笑道:“有假包换!” 李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向刘秀挑起大拇指,说道:“你大哥现在可是我们南阳郡的大英雄了,我在赌场里听说,你大哥单手托起了五个石墩子,把县尉大人都惊呆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而且也传得太夸张离谱了。刘秀干笑道:“没有五个那么多,其实是两个!” “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两只手,连一个石墩子都提不出来。”李通看着刘秀,一脸的激动之色,如同见到了刘縯本人似的。他说道:“对了,我是宛县人。” 宛县李通?刘秀心思一动,问道:“我记得宛县的李守李大人有位公子,名叫李通李次元!” “李守正是家父的名讳,不过家父早已不在朝为官多年!” 这下刘秀弄清楚李通是何许人也了。 李家可是南阳郡的名门望族,世代经商,家财万贯。到了李守这一辈,弃商从政,在长安任宗师一职,就是专门处理宗室事务的官员。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守突然辞官不干了,回到宛县老家,继续干起经商的家族老本行。 李家是因家大业大而出名,李通则因乐善好施而出名,刘秀之所以听说过李通,正是因为李通在宛城组织了长达一个月的施粥,救济灾民。 参加义军的人,大多都和刘縯一样,抱着发笔横财的心理来的,不过李家自身就已经十分有钱,李通前来参加义军,刘秀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问道:“李兄家境富庶,又为何要来参加义军?” 李通笑道:“男儿志在四方,若终日待在家里,受父母的庇护,终究难成大事。” 刘秀暗暗点头,李通出生于名门望族,倒不是个纨绔子弟,而是个胸怀大志之人,自己可以与他结交。 他正琢磨着,前方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群汉子,拦阻了刘秀三人的去路。 为首的那名汉子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三人一番,冷笑着说道:“我说你们几个,刚在赌场里出了老千,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刘秀三人举目一瞧,说话的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外面披氅,里面赤膊,露出鼓起好高的胸肌。 向脸上看,眉毛生得狂野,下面一对大环眼,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凶光。 在他的左右,还有六、七名大汉,一个个歪着脖子、撇着嘴,都不正眼看人,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刘秀等人。 襄阳街头的百姓似乎都认识这群人,一看到他们站在街上,人们都躲出好远,有些路过的行人干脆绕道而行,躲他们如躲瘟神。 李通打量他们一番,问道:“你们都是赌场的人?” “是又怎样?” “哦,原来你们输不起,看到我们赢了钱,现在想抢回去!”李通恍然大悟道。 被李通一语道破目的,为首的大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小子把那枚龙币交出来,我们就算两清,若是不交,哼哼!” 大汉说话时掰了掰手指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李通嗤笑一声,说道:“一枚龙币,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小爷就是看你不爽,想让我交出龙币,没门!” 为首的大汉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吼道:“我看你小子是要钱不要命,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话之间,他一把把李通的衣领子抓住,另只手抬起来,抡圆了拳头,作势要向李通的面门打下去。 李通是富家子弟,家里养了不少的门客、护院,打小也练过些武艺,和家里的门客、护院交手时,他也总能占到上风。 现在面对几个地痞混混,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等对方的拳头打下来,李通抢先用胳膊肘一压对方的臂弯,大汉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弯曲,身子也随之向前一倾,趁此机会,李通由下而上的一记勾拳,直击大汉的下颚。 啪!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中大汉的下巴,不过大汉的身子只稍微摇晃动了一下,而后全然不受影响,咆哮着回击了一拳。这一拳,实打实地砸在李通的脸颊上。 李通打大汉那一拳,对方没怎么样,而对方还击的这一拳,让李通的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发黑,冒出一面金星,他双眼呆滞,两腿站立不住,身子向下瘫软。 刘秀在旁看得清楚,李通的招式是不错,可惜他的力气太小,而抗击打的能力又太弱。 说白了,他伤不到人家,而人家却能轻而易举的伤到他。 见李通完全不堪一击,为首的大汉更是又羞又气,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竟然还能一拳打到自己的脸上,如果今天不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混? 想到这里,为首的这名大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回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李通的肚子便要捅过去。 这时,李通业已回过神来,看到对方亮出刀子,他脸色顿变,可是他此时再想挣脱开大汉,躲避匕首,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匕首的锋芒马上要刺到他的小腹,李通都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保不住了,可就在这时,那把匕首竟然不可思议的停了下来,匕首的刀尖几乎是贴在李通的衣襟上。 千钧一发之际,站于一旁的刘秀几乎是一个垫步就到了他二人近前,出手如电地死死扣住大汉持刀的手腕。 刘秀虽比李通高一些,但身材看上去很单薄,不像有多大力气的样子,可是不管大汉怎么用力,匕首就是无法再向前再刺出分毫。 他扭头怒视着刘秀,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手!” “光天化日之下,阁下想当众行凶不成?襄阳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老子就他娘的是王法!”魁梧大汉一把推开李通,空出手来,抡拳击向刘秀的面门。 他快,可刘秀的速度更快,身子仿佛陀螺似的,提溜一转的同时,一记手刀横斩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魁梧大汉的脖颈。 在他躲避对方拳头的时候,并没有要砍出手刀,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这个动作。 这正是他两个多月来,按照龙渊传授的方法,勤加苦练的结果。 人体不仅仅大脑有记忆力,肌肉也有记忆力。 长时间不断的重复几个动作,肌肉便会渐渐产生记忆,当人再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完全不用经过大脑的指挥,仅凭肌肉记忆,便可以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喉咙挨了刘秀的一记手刀,魁梧大汉仰面倒退了两步,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嘴巴张开好大,脸色憋得涨红。 他坚持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扔掉匕首,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喷出的唾沫里还夹杂着血丝。 他还多亏刘秀只练了两个来月,如果他练的时间再长一些,以他手刀的力道,完全能把对方的喉头软骨砸碎。 见老大受了伤,魁梧大汉的手下们纷纷怒吼一声,有的亮出匕首,有的提着棍棒,一股脑地向刘秀冲了过去。 龙渊见状,身子向前一倾,不过很快便缩了回去,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出手太早了,让主公拿这些地痞先练练手也好,毕竟机会难得,倘若主公有了危险,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想到这里,龙渊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还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只不过他的手已摸向后腰,抓住匕首,随时准备出手。 刘秀的实战经验少得可怜,此时一下子面对六、七名大汉的围攻,而且对方手中都持有武器,他在开始时也显得手忙脚乱,躲闪对方的进攻,险象环生。 不过刘秀的身法渐渐发挥出了功效,在众多大汉的围攻之下,他身形仿佛鬼魅一般,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飘忽不定,恰到好处的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掉。 那几名大汉越打越急躁,越打越气急败坏,反观刘秀,是越打越轻松,越打越如鱼得水,渐渐的,他已不再局限于只是凭借身法躲避,开始试探性的做出反击。 一旁的龙渊看得暗暗点头,原本握住匕首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李氏为辅 ..,汉天子 李通业已从地上爬起,只见刘秀在人群当中来回穿插,周围还时不时地传出痛叫声和咒骂声,他一时间都看傻了眼。 在家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武艺已经很了不得了,打败家中的门客和护院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出来之后,真正与人交上手,他才发现,原来自家的门客、护院都是在唬弄自己玩呢,人家与他比武的时候,根本没用出真本事,完全是在哄孩子。 刘秀把龙渊传授给他的本事应用到实战中,越打越得心应手,他瞅准机会,身形一晃,闪到两名大汉的中间,两记手刀顺势砍出去,正中两名大汉的后脑勺。 这两位,声都没吭一下,一头抢先扑倒,趴在地上,当场晕死过去。 刘秀突如其来的发难,让余下的四名大汉同时一惊,也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刘秀一拳又打倒了一名大汉。 剩下的三人暗暗咧嘴,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遇到了硬茬子。其中一名大汉绕到刘秀的背后,抽冷子扑了过去,想把刘秀搂抱住。 他扑上来的快,退回去的更快,只不过是被刘秀一脚踹回去的。 这名大汉在地上翻滚出两米多远,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目光涣散,一脸的呆滞,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剩下的两名大汉再无心恋战,两人边连连后退边手指着刘秀,大声叫骂道:“小子,有种的你他娘的别跑,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刘秀冷哼一声,迈步上前,两名大汉吓得一缩脖,再不敢继续放狠话,转身就跑,真仿佛丧家之犬一般。 七名大汉,倒下五个,跑了两个,刘秀环视了一圈,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龙渊。 龙渊面带微笑,向刘秀深深点了下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自己认的这位主公,当真是不简单,只两个月的时间,便把自己传授的本事练得如此娴熟精湛,这可不单单靠天赋,更要具备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努力。 刘秀得到龙渊的肯定,心情更好,他走到李通近前,问道:“李兄没事吧?” 李通吞了口唾沫,重新打量刘秀一番,他二人明明年纪相仿,可刘秀却能一人独战七人,最后还打赢了,而自己却连对方一人都打不过。 心中感叹的同时,他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多谢刘兄出手搭救,不然,我现在恐怕已倒在这里,一命呜呼了!”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李兄的招式很精妙,就是力气小了点,不然的话,一招就足以让对方倒地不起,哪里还用得着我出手?” 听闻这话,李通对刘秀的好感度大增。他抬手把束腰里的那枚龙币掏了出来,递给刘秀,说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点谢礼,还望刘兄笑纳。” 刘秀愣了一下,向李通含笑连连摆手,说道:“李兄太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哪怕还需谢礼,李兄快收回去!” “刘兄可是嫌少?” “李兄可是不把当成朋友?” 李通眨眨眼睛,停顿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刘兄这个朋友,我李通是交定了!在下李通李次元!” “刘秀刘文叔!” 这段小插曲过去,刘秀和李通的关系无形中被拉近了一大步,三人边交谈边继续往报名处那边走。 路上,李通又问了刘秀的家世。得知刘秀和刘縯是汉室之后,李通的心思顿是一动,看向刘秀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异样。 回到报名处这里,刘縯等人已经不在,向衙门的小吏打听,才知大哥等人都去了义军的军营。 三人正要去往军营,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次元!”随着话音,一名青年快步跑了过来。 李通举目一瞧,面露笑意,说道:“堂兄!” 等那名青年来到他们近前,李通介绍道:“文叔兄,这位是我的堂兄,李轶李季文!” 而后,他又向青年介绍道:“这位是刘秀刘文叔,这位是龙忠伯,都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名叫李轶的青年向刘秀和龙渊扫了一眼,看清楚二人的穿着后,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他随便地晃了下手,算是向刘秀和龙渊见过礼了,而后看向李通,不满地问道:“次元,你跑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呢!” “刚才去赌场试了试手气,运气不错,不仅赢了一枚龙币,还结交了两位新朋友。” 李通是个十分乐观的人,刚才的遇险已完全抛到脑后。他说道:“堂兄,你知道文叔兄的大哥是谁吗?” “谁啊?”李轶下意识地问道。 “刘縯刘伯升!” “啊?”李轶闻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刘秀,将他又重新打量了一番。 就这一会的工夫,义军里已没人没听过刘縯刘伯升的大名。 李轶怔住片刻后,这回他拱起双手,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原来是刘秀刘公子,刚才在下真是失敬了。” 刘秀拱手还礼,含笑说道:“李兄客气。” “文叔兄,我先去解个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见刘秀点了头,李通又对李轶说道:“堂兄,你带我去趟茅厕!” 这附近的茅厕你不是知道在哪吗?李轶心里不解的嘀咕了一声,不过他也不傻,很快便反应过来,定是堂弟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点点头,随手一指,说道:“茅厕在那边,走吧,我带你过去。” 看着他二人向茅厕走去,龙渊来到刘秀身边,小声提醒道:“主公,这个李轶可不如李通。” 李轶不知道刘秀是刘縯的弟弟时,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穿着,便随便拱了下手,算是见过礼了。 而得知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之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郑重其事的一躬到地,在龙渊看来,李轶这个人性情虚伪,捧高踩低,并不值得深交。 刘秀也觉得李轶的性情不如李通实在,但大家毕竟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若真是性情不投,大不了做个点头之交就好。 他淡然一笑,说道:“并无所谓。” 且说李通和李轶,两人快步向茅厕走去,见左右无人,李通拉了拉李轶的衣袖,让他凑到自己近前,小声问道:“堂兄,你可还记得我爹当年为何辞官吗?” 李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左右望了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李通接话道:“刘秀刘縯便是汉室之后。” 李轶倒吸了口气。 李通的父亲李守,是位玄学大师,他从图谶上得到这么一句话: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谶语在西汉、王莽时期非常盛行,所谓的谶,就是预的意思。 王莽就十分迷信谶语,在王莽执政期间,研究谶语俨然已成为了全国最热门的学文,甚至都有了专门的学科,谶学。 李守便是谶学的狂热爱好者,看到‘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后,他当即便辞官不干了,回到老家,积攒钱财,囤积粮食,广揽人才,做足了准备,要辅佐刘氏反王莽。 可是西汉两百年,身为皇族的刘家子孙,多到数不胜数,各地皆有,李家到底该辅佐哪一支刘氏,李守也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 刘縯的横空出世,让李通敏锐地意识到,李家要辅佐的刘氏很可能就是刘縯和刘秀这一脉。 李轶问道:“次元,你认为刘氏复兴的刘氏就是指刘……” “堂兄!”李通打断李轶的话,前方正好有两人从茅厕里走出来。等那两人过去后,李通向李轶点点头,心照不宣地说道:“我认为十之八九。” 李轶不再多问,虽说他也相信‘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但谶语中的刘氏到底是不是指刘縯、刘秀这一脉,他现在还不好做出判断,需再仔细观察。 解完手,李通和李轶回来与刘秀汇合,然后他们四人一同去往义军的军营。 义军军营设在城外,好大一片营地。襄阳这边招收的义军,有一万多人,算是一支比较大的义军队伍了。 刘秀一行人刚走到营地的门口,便看到朱云从军营里面大步流星的走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朱云问道:“阿秀,你去哪了?你大哥正找你呢!” 说着话,朱云目光一转,看向李通和李轶,问道:“这两位是?” “在下李通!” “在下李轶!” 李通和李轶向朱云拱手施礼。朱云拱手回礼,说了一声:“我叫朱云!”说着话,他不解看向刘秀。 刘秀解释道:“这两位李兄都是南阳郡人,和我们是老乡。” 南阳郡,这是一个关键词,未来刘秀麾下有两大派系,南阳系就是其中一个。 朱云笑了笑,襄阳义军当中,南阳郡的老乡多了去了。 他甩头说道:“快跟我走吧!”朱云带着刘秀等人进入军营,由于营地刚刚建好不久,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义军毕竟不是正规军,不会安营扎寨,基本都是各忙各的,杂乱无章。 朱云把刘秀等人领到一座大帐。说是大帐,也就是比普通的营帐稍大一些。里面聚集着不少人,居中而坐的正是刘縯。 看到自家的小弟总算回来了,刘縯放下心来,当然,他也有注意到跟随刘秀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人。 他没有立刻发问,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有两件事,我宣布一下。第一,我已向县尉彭大人要了一些装备和粮食。”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张平,说道:“敬之,武器和粮食都由你来管理,负责分发给大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行进汉中 ..,汉天子 张平字敬之,三十左右岁的年纪,是个相貌平常,身材平常,又沉默寡的汉子。 他和朱云一样,都属刘縯的心腹,不过张平不如朱云那么能说会道,大多时候,他在刘縯身边都充当一个影子,不过刘縯却对张平十分信任。 张平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刘縯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明日我们启程,前往益州,我们的任务就是剿灭流窜到汉中的蛮子。” 汉中郡,位于益州东北部,东临荆州,北上便是京城长安,可以说汉中郡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京师军进入益州作战的后勤总枢纽,所有的后勤补给,基本都囤积在汉中郡。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他们不知道,蛮军竟然都打到了汉中,再往北打,那岂不是要冲出益州,直取长安了吗? 看来廉丹一部在益州的作战也不是很顺利,怎么能让蛮军攻入汉中呢? 看到众人的表情,刘縯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他说道:“流窜到汉中的蛮子,只是蛮军的小股残兵,是被京师军打败,慌不择路逃到汉中的,并不足为惧。” 听闻这话,众人不由自主地都长松了口气,原来他们的任务是进入汉中,棒打落水狗,这仗还有得打! 刘縯振声说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多,大家都回去做好准备,顺便和手下的兄弟们熟悉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在家里,刘縯是大哥,长兄为父,说一不二,在外面,刘縯的朋友众多,他也是核心,现在做了义军的军候,他发号起施令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按照正规编制,身为军候的刘縯可统帅五百人,但义军不是正规军,彭勇分给刘縯足有一千号人,他手底下的屯长就有十人,率队有二十人。 解散之后,众人一窝蜂的去找张平要装备和粮食,刘秀没有出去,走到刘縯近前,说道:“大哥,我向你引荐两位朋友。” 说着话,他回头向李通和李轶招了招手。 李通和李轶二人快步上前,齐齐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在下李通(李轶),见过刘大哥。” 刘縯打量他俩一番,摆摆手,说道:“既然是阿秀的朋友,不必多礼。在军中,不要以‘刘大哥’这样的称谓相称。” 下之意,该叫大人就叫大人,别来套近乎。 李通和李轶面红耳赤,皆露出尴尬之色。李通随之改口说道:“刘大人。” 刘縯嗯了一声,对刘秀说道:“阿秀,大哥还得到外面去巡视一番。”说着话,他提步便往外走。 现在他手下有一千人,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不少,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刘秀追了上去,小声提醒道:“大哥,李通的父亲是宛县的李守。” 要知道李守可是南阳郡的首富,结交了李通,也就等于结交了李守。如果将来想要有所作为,现在和李守打下良好的关系,会有很大的帮助。 刘縯自然也听说过李守的大名,听闻刘秀的话,刘縯回头瞅了李通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还是个富家子弟,真是吃饱了撑的!” 在他看来,以李家的财势,实在没有必要让李通和李轶来参加什么义军。 刘縯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让李通和李轶听清楚的了,两人脸上的表情越加尴尬,李轶更是露出愤愤之色。 刘秀还想再说什么,刘縯已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刘秀无奈地暗叹口气,走回到李通、李轶近前,说道:“大哥刚才有失之处,我代大哥向两位道歉。” 李轶正要说话,李通抢先道:“文叔兄不必客气。刘大哥……刘大人说的也是实情,在很多人看来,我和堂兄来参加义军,就是吃饱了撑的。” 刘秀岔开话题,甩头说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还有没有装备可领。” 离开营帐,刘秀找到张平,后者还真给刘秀和龙渊各留了一套盔甲和武器。 刘縯要来的盔甲和武器不错,完全和正规军的装备一样,盔是铁盔,甲是叶片甲,武器是一把长剑。 但看得出来,都不是新装备,无论是盔甲还是武器,都很陈旧,锈迹斑斑。 反正有就比没有强。刘秀和龙渊领了盔甲和武器后,看看站于一旁,还什么都没领到的李通和李轶,问道:“平哥,还有盔甲和武器吗?” 张平摇了摇头。朱云在旁接话道:“伯升总共就要来二十套盔甲和武器,能给你和忠伯各留一套,已经很不容易了。” “连武器也没有多余的了?”刘秀不甘心地问道。 张平默不作声地从一只竹筐的底部拿出两把短剑,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看了看,虽说是短剑,但还算锋利,他转手把两把短剑递给李通和李轶,说道:“好歹也是件防身之物,你俩先拿着凑合着用。” 刘秀和龙渊,又是盔甲又是长剑,装备那叫一个齐全,可轮到了自己这儿,只有一把可怜的短剑,李轶心生不满,愤愤不平的一把接过刘秀递来的短剑,什么话都没说。 李通年纪比李轶小,倒却比李轶明事理得多。 义军当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装备,能分到一把短剑已经很不错了。看看周围的那些兵卒,绝大多数人连剑都没有,手中拿着的还是斧头和锄头。 朱平拿着一大包的干粮,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走,阿秀,我带你去看看晚上住的帐子。”朱平把刘秀领到一座营帐。 这座营帐呈长条型,中间是走道,两边都是地铺,放眼望去,起码摆了二十张铺子。 朱平环视了一圈,说道:“我们这座营帐的条件还算好,只住二十人,别的营帐,都住三、四十号人呢!” 说着话,他走到里面的一张地铺前,笑道:“这是我的,阿秀,你就睡我旁边吧!” 刘秀点头应了一声好。朱平没有在营帐里多待,安顿完刘秀等人,又交代了几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们四人在各自的地铺上坐下来,刘秀拿出干粮,给龙渊、李通、李轶每人分了一块。 刘秀和龙渊拿起干粮,大口吃起来,李通和李轶看着手中黑乎乎、硬邦邦的干粮,都没什么胃口。 刘秀说道:“在外面不比在家里,既然出来了,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李通心有感触,暗道一声有理,他点点头,张开嘴巴,在干粮上咬了一大口。 干粮并不好吃,含在口中,又酸又涩,不过李通硬着头皮,咀嚼了两口,生生咽了下去,接着,他又狠狠咬上一大口。 见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起干粮,李轶也不好再矫情。 他试咬了一口,差点把这口干粮直接喷出去,他囫囵吞枣的咽下,然后把手中的干粮塞进系在侧腰的皮囊中,说道:“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再吃。” 刘秀自然不会勉强他,也不用勉强,等人真饿极了的时候,即便是看到了树皮,都想上去啃两口。 当天无话,翌日早上,以刘縯为首的这支义军,起营拔寨,一路西行,直奔益州。 他们这支义军,算是襄阳义军的先遣军。 襄阳义军总共一万多人,主力部队不可能一窝蜂的盲目行进,必须得有一支先锋军在前探路,再没有比刘縯更适合做先锋的人选了。 经过一整天的行军,刘縯一部终于进入益州的汉中郡。 汉中郡是个大郡,内设南郑、旬阳、安阳等十二县。 刘縯一部刚进入汉中境内,便接到钖县县令送来的书信,称金钱河、白山一带有发现蛮军踪迹。 看罢书信,刘縯问送信的衙役道:“金钱河、白山一带发现了多少蛮军?” 衙役正色道:“蛮兵的人数不少,估计要在五十人往上。” 进入汉中郡的蛮军总共也没多少人,充其量也就数百左右,而且还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分成很多股,一股蛮军超过了五十人,就属于数量多的了。 刚听衙役说蛮兵人数不少,刘縯的心还悬起来一下,可后面一听对方才五十人往上,他提起的心顿时又落了下去。 只五十多人的蛮兵,还不够他们这一千人塞牙缝的呢! 刘縯问道:“知道蛮兵具体的方位吗?” 衙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上面绘制着金钱河、白山一带的简易地图。衙役拿着地图,手指着一处说道:“前来报信的百姓,是在这里发现的蛮兵!” 刘縯定睛一看,衙役手指的是白山的地方。白山位于金钱河沿岸,从地图上看,是一块不小的区域。 看罢之后,刘縯点点头,问道:“你能否帮我找一当地向导?” 衙役正色说道:“我们大人已经想到了。”说着话,他回头向后面招了招手。 一名猎户打扮的汉子走了过来。衙役介绍道:“他叫冯达,是白山一带的猎户,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最先在白山发现蛮兵就是他!” 刘縯看向那位名叫冯达的猎户,问道:“你亲眼看到了蛮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围而歼之 ..,汉天子 冯达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个头不高,其貌不扬。他向刘縯点头说道:“是的,大人,是小人亲眼所见。” “没看清楚对方有多少人?” 冯达沉吟片刻,说道:“小人估计,他们得有六七十人左右,这些蛮兵都戴着刀,有的穿着甲,还有的披着兽皮!” 回想蛮兵的样子,冯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刘縯淡然一笑,宽慰道:“你不用怕,有我们在,保管让这些蛮子有来无回!” “大人这么说,小人就放心了。” 在冯达的引路下,刘縯一部开始向白山方向进发。 他们是连夜行军,翌日凌晨,天还没亮,便已抵达白山境内。 有冯达这个当地人,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便利,他们在一座十分隐蔽的山坳中驻扎下来,担心会被蛮兵发现踪迹,刘縯下令,不准生火,不准扎营,就在山坳中暂做休息。 凌晨的山林,潮湿阴冷,很多义军都只着单衣,坐在地上,冻得哆哆嗦嗦。 李通和李轶也是冻得脸色煞白,双手不停的搓着。刘秀见状,把自己身上的甲胄脱了下来,递给李通,说道:“次元,你穿上吧!” 军中的叶片甲可不是单层的,而是双层的,外面是铁片,里面是皮革,中间还垫着棉花,穿在身上十分保暖。 李通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文叔兄,你还是穿着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已帮着李通,把甲胄套在他的身上。他含笑说道:“我平日在家,经常干农活,身体要比你壮实。” 刘秀说的也是实情,别看他身材单薄,但身体的确要比普通人结实得多,此时,他就算不穿甲胄,也不会觉得太冷。 龙渊脱下自己的甲胄,递给刘秀,说道:“主……文叔,你穿我的吧!” 刘秀向龙渊感激的一笑,又摇摇头,将甲胄递给了李轶,说道:“季文兄,你穿这个。” 李轶连忙道谢,也不管龙渊怎么瞪着自己,接过甲胄,快速地穿在自己身上,而后他长吁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汉中郡这么冷,现在总算暖和了一些。” 刘秀笑了笑,向李通和李轶说道:“睡一会吧,估计天一亮,我们就得去打仗了。” 果然如刘秀所,等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渐亮,刘縯开始给手下的十名屯长安排任务。 十名屯长率领各自的队伍,分散开来,对蛮兵的驻地展开合围,刘縯要的是全歼这支六七十人的蛮兵。 一千人打六七十人,本就没什么悬念,只有全歼了敌军,才能勉强算是一件功绩。 刘秀、龙渊、李通、李轶四人,都被刘縯安排到朱云那一屯。而朱云、张平这两屯,又都是由刘縯亲自率领。 布置完战术,刘縯下令,全军行动。 一千人的队伍,分散开来,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向蛮兵的所在地云集过去。 朱云率领的这一屯,连参战的机会都没有,说是那一路吃紧就去增援那一路,可实际上,上千人围攻六七十的蛮兵,又怎么可能出现吃紧的情况? 看着其它的屯都已经开始了行动,就连张平所率的屯都在自己的前面,落在最后的朱云长吁短叹,嘴里也是嘀嘀咕咕的念念有词。 刘秀明白,是因为自己在云哥这一屯,所以大哥才给了他们特殊‘关照’,连这种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小仗都不让他们往前冲。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各屯都已就位,刘縯让张平放出响箭。 张平捻弓搭箭,将箭头对准天空,一箭射了出去。 响箭的箭尾被挖出了窟窿,箭矢在空中飞行时,能发出尖锐的叫声,传出好远,在古代的军队,响箭通常做为发送信号之用。 在张平率领的这一屯里,他是唯一一个会用弓箭的。 军队里,并不是每个兵卒都会使用弓箭,普通兵卒,连弓都拉不开,没有三年的苦练,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 弓箭手在古代军队中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特种兵。 随着响箭声一起,早已云集到蛮兵营地周围的义军们,纷纷大吼一声,从树林里冲杀出来。 刘縯一部的突然出现,当真把藏匿于山林里的蛮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刘縯手持长剑,一马当先的冲入蛮兵营地。 他刚进来,迎面便跑来两名蛮兵。 这两人,都是穿着藤甲,一手拿着滕盾,一手拿着弯刀,向脸上看,黑一道、白一道,涂着油彩,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其状和厉鬼一般。 双方照面之后,刘縯二话不说,抡起长剑,向一名蛮兵劈砍过去。 那名蛮兵反应也快,急忙用滕盾招架。 滕盾是挡下了刘縯的长剑,但蛮兵抵挡不住刘縯的一身的蛮力。这名蛮兵,被刘縯一剑砍得倒飞出去,摔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另名蛮兵怒吼一声,抡刀要向刘縯劈砍。他的刀才刚刚举起,便砍不下去了,刘縯背后的张平,一箭射入这名蛮兵的眼眶,箭矢的铁头在其后脑探了出去。 蛮兵声都没吭一下,仰面倒地。 刘縯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提着长剑,冲到被他劈倒是那名蛮兵近前,不等对方从地上爬起,他手起剑落,将对方的脖颈一斩两截。 噗!蛮兵的人头掉落,一道血箭喷射出来。刘縯瞪着充血的眼睛,厉声吼叫道:“杀!一个不留!” 刘縯的勇猛,刺激了在场所有的义军兄弟。人们压下心头对蛮兵的恐惧感,抡起各自的武器,和蛮兵们打斗成一团。 有十数名蛮兵聚到一起,抱成团往外突围,可是在他们的周围都是义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哪里还能突围得出去? 一名义军兵卒手持着斧头,抽冷着蹿到一名蛮兵的背后,一斧子抡了下去。噗!这斧子正砍中蛮兵的后背,斧头的一半都没入到蛮兵的后背里。 那名蛮兵惨叫一声,回手就是一刀。沙!刀锋在这名义军的脖颈前掠过,刀锋撕开了他的喉咙,猩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出来。 他双目大张,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挨了一斧子的蛮兵,叽里呱啦的怪叫着,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喊什么,不过他背后还挂着一把斧头,人却生龙活虎一般,其状也够吓人的。 周围的义军看看倒在地上惨死的同伴,在看看如野兽一般的蛮兵,吓得连连后退。 那名蛮兵持刀冲向义军,弯刀连挥,眨眼工夫,又有三人身上中刀,要么倒地不起,要么惨叫着连连后退。 义军就是群普通的百姓,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也没有实战经验,即便他们一群人围着打蛮兵一个人,场面看着都很艰难。 这名杀红了眼的蛮兵又冲向另一名义军时,后者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本能的把手中的锄头抡了出去。 啪!他慌乱间抡出去的锄头正砸在蛮兵的额头,把后者打得向旁一踉跄。见状,周围的义军意识到有机可乘,一蜂窝似的围拢上来,一人在蛮兵的背后抡起锄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脑。 这回蛮兵再也坚持不住,一头向前扑倒,双手抱着满是鲜血的脑袋,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这一下,周围的义军都来了精神,人们一拥而上,什么棍子、斧头、锄头,齐齐往蛮兵身上招呼。 只眨眼的工夫,这名蛮兵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肉泥,五脏六腑流淌出来,铺了一地。附近有承受能力差点的义军,手扶着树木,跪在地上哇哇的呕吐起来。 这只是战场上的一角而已。九个屯的义军,合计九百余人,把几十名蛮兵团团包围,并分割成好几块,逐一蚕食歼灭。 被留在后面做后援的朱云,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前方的战场,想看看前面到底打成什么样了,可是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树木,要么是外围的义军,连蛮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跺了跺脚,再次叹了口气,嘟囔道:“我是跟着伯升来打仗的,不是来这里看热闹的啊!” 就在朱云身旁的刘秀自然听到了他的嘟囔声,充满歉意地说道:“云哥,你是被我连累了。”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是自己在朱云这一屯,朱云也不可能被大哥留下来做什么后援队,也根本没那个需要。 朱云颇感无奈地看眼刘秀,由衷感叹道:“阿秀,伯升对你是真的没话说啊!” 俗话说的好,长兄为父。刘縯比刘秀大十一岁,对刘秀,刘縯当真如父亲对儿子一般爱护。 刘秀点点头,大哥对自己的好,他都有牢记在心里,所以大哥要去做的事,他一定是无条件的站在大哥这一边,全力支持他。 就在他二人说话之际,猎户冯达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朱云近前,神色惊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朱……朱大人,不……不好了……” 朱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慌什么?难道天塌了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又遇一敌 ..,汉天子 冯达急声说道:“蛮……蛮兵……” “嗯,蛮兵已经被我军团团包围,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不是,是……是南面又来了一支蛮兵,人……人数很多……”冯达脸色煞白地说道。 朱云闻,非但未慌,反而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冯达,问道:“你说什么?南面又来了一支蛮兵?” “是……是的!” 朱云正愁着自己这个后援没有仗打呢,可天随人愿,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支蛮兵主动送上门来了。 至于冯达所说的蛮兵人数很多,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六、七十的蛮兵,在冯达口中就已经是很多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南面又来了一支找死的蛮子,兄弟们,随我去迎敌!” 有仗可打,朱云是满心的欢喜,不过其他人的心里可都是七上八下。李轶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朱大人,我们是不是得先请示一下刘大人?” 朱云白了李轶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只几个赶过来增援的蛮子而已,还有什么好请示的?谁要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等着,不怕的都跟我走!” 在军队里,最怕的就是不合群,见大多数人都选择跟随朱云一起去打蛮子,那些心里怯战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云他们一起去。 路上,李通边解开身上的甲胄,边说道:“文叔,甲胄还你,你帮我脱下来!” 他身旁的李轶脸色顿是一变,不留痕迹地拉了一下李通。等会和蛮兵打起来,甲胄可是能保命的,脑袋进水里才会脱下来给别人。 刘秀有注意到李轶的小动作,但加装没看到,他制止住李通脱甲的动作,说道:“次元,我的身手比你好一些,甲胄你还是穿着吧!” 李通急声说道:“这怎么能行,这件甲胄可是刘大人留给你的!”说白了,这就是保命的护身符!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不管它是留给谁的,总之,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李通闻,深受感动,自己与文叔只是萍水相逢,但他却善待自己到如此地步,这份恩情,自己当如何回报? 日后李通能对刘秀那么忠心耿耿,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都是不离不弃,其忠诚的种子,正是从这个时候种下的,并且在李通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朱云正带头在前面走着,在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也走出一人,一个穿着藤甲,手持滕盾、弯刀,脸上涂满了油彩的人。 朱云和对方只相隔五六米远,刚好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是一愣,紧接着,二人同时反应过来,那名蛮兵咆哮一声,抡刀向朱云冲了过去。朱云也不含糊,持剑迎敌,双方的刀剑在空中碰撞,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蛮兵另只手向前推,用滕盾撞击朱云的面门。后者抬起胳膊,挡住对方的滕盾,手中的长剑由滕盾的下方刺了出去。 噗! 剑锋深深刺入那名蛮兵的小腹。后者啊的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朱云一个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长剑横着一挥,咔嚓,蛮兵的人头被斩落在地。 朱云这一连串的出招,可谓是干净利落,又快又狠,后面的刘秀看得两眼直放光,心中暗赞:云大哥不亏是做过山贼头目,当真是骁勇善战。 一脚踩住蛮兵的首级,朱云冲着地上无头的尸体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说道:“什么狗屁的蛮兵,也不过如此嘛!” 和大队官兵都打过无数次仗的朱云,当然不会把落单的蛮兵放在眼里。 后面的义军们回过神来,人们一个个像被打了鸡血似的,齐声欢呼道:“朱大人勇猛!” 看蛮兵在朱云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去,便被斩下首级,义军们的怯战心理锐减,觉得蛮兵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人们为朱云欢呼叫好的时候,从树林当中一下子又冲出来十多名蛮兵,而且后面还有更多的蛮兵从树林中冲出。 没想到树林里还藏着这么多的蛮兵,朱云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手持滴血的长剑,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蛮兵杀了过去。 刘秀也把自己的剑抽了出来,大喊一声:“杀!”紧接着,他提剑向前冲锋。 人们都知道,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连刘秀都身先士卒,亲自上阵了,自己还能退缩吗? 义军们纷纷大喊着,给自己壮着胆子,一并向前冲去。 很快,双方人员就厮杀到了一起。 这一股蛮兵的数量,比朱云想象中要多得多,足有七、八十号人,和他们这一屯的义军数量相差无几,但双方人员的战力,却是有天壤之别。 蛮人打小就生活的荒山野岭当中,与野兽为伍,无论身材高矮胖瘦,个个都具备一膀子蛮力,而且身法还灵活矫健,出招又快又狠。 反观义军这边,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要他们去种地,或许都是行家里手,但要他们去打仗,那就差得太远了。 双方混战的战场上,之所以没有出现一面倒的局面,全靠刘秀、龙渊、朱云三人在支撑。 刘秀一马当先,与数名蛮兵战在一起。这次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与敌人做生死相搏,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出于紧张的关系,刘秀刚开始的出招,动作都有些变形,即便有伤到蛮兵,但都不致命,好在龙渊一直护在他的左右,凡是被刘秀伤到未死的蛮兵,皆被龙渊第一时间补刀,斩杀在地。 随着战斗的持续,刘秀的出招开始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又有一名蛮兵向他迎面冲来时,刘秀大喝一声,身子在地上画出一条明显的弧线,由蛮兵的正前方直接闪到了他的背后。 蛮兵根本没看清楚刘秀是怎么跑到自己后面的,他正要回头去瞧,猛然间,就听沙的一声,他眼中的树林突然蒙起一层红纱,变得了血红色。 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喉咙被划开,喷射出来的血雾染红了他的视线。 刘秀是如何在高速运动中出的剑,又是怎么划开他的喉咙,别说他没看见,甚至连察觉都没有。这一记杀招,让刘秀自己都不由得愣住了。 也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龙渊手臂向外一挥,手中剑化成一道电光,由刘秀的头侧掠过,随后便听噗的一声,一名冲至刘秀背后,高举着弯刀的蛮兵,颓然倒地,在他的喉咙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长剑,龙渊的长剑。 刘秀回头一瞧,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暗骂一声该死,自己怎么能在战场上愣神呢! 他随手拔出尸体脖颈上的长剑,向龙渊那边一甩,而后持剑又迎向另一名蛮兵。 龙渊只跟着刘秀作战,至于其它人的死活,他完全不管。 别看刘秀与敌交战越打越轻松,越打招法越娴熟,但在战场的其它地方,情况可截然相反。义军兵卒接连不断的被蛮兵砍翻在地。 即便是李通和李轶兄弟俩,也被如狼似虎的蛮兵逼得东躲西藏,在战场上四处逃窜,不是他俩胆小不敢打,而是真的打不过。 蛮兵一刀劈砍过来,他们连挡都挡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好在他二人有甲胄在身,这两件叶片甲,不知帮他俩挡下了蛮兵多少刀。 就在李通和李轶被数名蛮兵包围,再无路可逃之时,刘秀终于赶到,人刚一过来,便一剑刺中一名蛮兵的后心。 蛮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两侧的蛮兵双双怒吼着,抡刀向刘秀攻来。刘秀身形一晃,转到一名蛮兵的身侧,手中剑也顺势划开他的脖颈。 噗,鲜血喷射,溅了刘秀一脸,后者踢腿一脚,把还没倒下的尸体狠狠踹了出去,与另一名蛮兵撞到一起,一人一尸,一并翻倒在地。 不能那名蛮兵从尸体下面爬出来,接踵而至的刘秀一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转眼间,三名蛮兵死在他的剑下,余下的两名蛮兵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各自倒退一步。 当人惧怕到极点的时候,极有可能会激发出人体的潜能。李通和李轶正处于这种状态,二人大吼着,各自冲向一名蛮兵,用手中的短剑疯狂的向对方身上劈砍。 那两名蛮兵的注意力都在刘秀身上,没想到他二人会突然反扑上来。 准备不足,各自被砍了一剑,接下来,他俩都失去了还手的机会,李通李轶如同疯了似的,不断的抡剑劈砍,两名蛮兵倒在地上,头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口子。 刘秀上前,分别拉了一把李通和李轶,大声说道:“好了,他们已经死了!” 李通和李轶愣了片刻,慢慢低下头,看到倒在自己脚下,血肉模糊的尸体,两人都有些回不过来神,很难相信,这是被自己乱剑砍死的蛮兵。 此时,这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原本的七八十名蛮兵,现在倒下大半。这些蛮兵,大多都是死在刘秀、龙渊、朱云三人的手里。 余下的十几名蛮兵也都是个个挂彩,意识到己方已无法取胜,纷纷向放弃了战斗,向树林深处跑去。 杀红了眼的朱云哪肯放他们离开,他怒吼道:“杀光蛮子,别放走一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首战告捷 ..,汉天子 说话之间,朱云提着血迹斑斑的长剑便追了出去。 刘秀和龙渊也不甘落后,跟着朱云一并向树林里追去。十几名蛮兵是一路跑,一路被刘秀三人砍杀,也就跑出百余米的距离,十几名蛮兵已只剩下可怜的三人。 这时候,透过树林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前方林中又有好大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刘秀、龙渊、朱云纷纷停下了脚步,前方到底还有多少蛮兵,尚不可知,倘若贸然追过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刚刚萌生退意,猛然间,就听前方树林中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救命……啊……” 刘秀身子一震,急声说道:“是汉人!”说话之间,他提步向前奔去。 朱云本想抓住他,结果他的手指尖只碰到了刘秀的衣角。 看到刘秀和龙渊一前一后的都冲了过去,他用力跺了跺脚,怒骂一声:“他娘的,拼了!”说着话,他也向前冲去。 可怜那三名负伤的蛮兵,刚刚跑到自己人近前,便被随后追杀上来的刘秀三人刺翻在地。 刘秀举目一瞧,这里的确有很多人,但大部分都是女人,汉人的女子,她们被绳子捆绑成了一长串,在她们的身边,还站着六名持刀的蛮族士兵。 不用问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些穿着汉人服饰的女子,肯定是被蛮兵劫持来的。刘秀大喝一声:“杀——”他持剑冲向一名蛮兵,力劈华山的劈砍下去。 那名蛮兵都来不及横刀招架,被刘秀这一剑正劈中脑袋,咔嚓,蛮兵的半边透露脱落掉地,剩下一半头颅的尸体还站在原地。 周围的女人们看罢,吓得连声尖叫,抱成了一团。 余下的五名蛮兵,看着已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似的,连没敢与之动手,调头就跑。 这些负责看管汉人女子的蛮兵,都是蛮兵中战力最差的老弱病残,也毫无战斗力可,他们又哪能跑得过刘秀、龙渊、朱云三人? 只眨眼工夫,三人就追至他们的背后。 五名蛮兵吓得齐齐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他们说的话,刘秀三人一句也听不懂,朱云一点没客气,抡剑砍杀了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蛮兵,剩下的四人,吓得哆嗦成了一团。 朱云不依不饶,还要继续砍杀,刘秀倒是先冷静下来,拉住朱云,低声说道:“云哥,留下他们,或许能打探出更多的蛮兵下落。” 听闻这话,朱云已然高高举起的长剑慢慢放了下来,心思转了转,点下头,说道:“阿秀所有理!”说着话,他又用怪异的眼神在刘秀身上打量个不停。 刘秀一脸的不解,问道:“云哥,怎么了?” “阿秀,你小子行啊,藏得这么深,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身手这么好呢?” 刚才在战场上,朱云也有仔细留意到刘秀和龙渊的身手。 前者砍杀蛮兵,真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恐怕死在阿秀剑下的蛮兵,比自己杀的都要多,而后者则完全是深藏不露,也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深浅。 就直觉而,朱云觉得这个龙忠伯的身手比阿秀还要可怕。 刘秀笑道:“要多亏大哥和云哥打小就教我练拳!” 朱云摆摆手,说道:“得、得、得,我可不敢居功,你这身手,我也教不出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提着剑,向那些女人走了过去,说道:“你们不用怕,我们都是襄阳义军。” 说话时,他用长剑把捆绑女人们的绳索一一斩断。而后他捡了几条绳子,把那四名投降的蛮兵捆绑起来。 这时候,李通和李轶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现场有这么一群汉人的女子,众人都是满脸的茫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朱云环视了众人一眼,原本的一百号人,现在恐怕连五十人都不到,他问道:“其它的兄弟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哽咽着说道:“屯长,其它的兄弟,要么战死,要么重伤不能动了。” 朱云咧了咧嘴,五十人啊,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都没了?朱云拍下刘秀,急声说道:“阿秀,你留下来照看她们!你们,跟我去抢救受伤的弟兄!” 分配完任务,朱云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刘秀、龙渊、李通、李轶等十几人。 刘秀走到那群女人近前,环视了一圈,她们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满脸的泥巴。 估计很多人脸上的泥巴都是自己糊上去的,落在蛮人的手里,女人若想自保,也只能把自己弄得又脏又丑一些。刘秀问道:“你们都是哪里人?” “大人,奴家是汉中人!” “奴家也是汉中人!” “奴家是巴郡人!” “……” 刘秀仔细一听,这些女子大多都是汉中的,还有一部分是巴郡和广汉郡的人,就算不在汉中,也距离汉中不远。 李轶走到刘秀近前,说道:“让她们自己回家吧,我们可无法带着他们行军!” 听闻这话,女人们都急了,时不时的响起嘤嘤的哭泣声。现在兵荒马乱之际,让她们这些女人独自回家,等于是看着她们去送死。 李通摇头,说道:“救人救到底吧,我看应该把她们送到附近的官府,由官府出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秀觉得李通之有理,他点了点头,说道:“次元所甚是。” 他又看眼众人,从自己的口粮袋里拿出两个干粮,递给距离他最近的两个女人,说道:“你们先吃点东西。” 那两名女子先是怯生生地接过干粮,向刘秀福身道谢,而后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见状,李通等人也都把随身携带的口粮拿出来,分给众女。 这时候,李轶反而把自己的粮袋捂得紧紧的,一快干粮也不肯拿出来。 别的地方是大旱,没有粮食,而益州这里,不仅是大旱,还兵荒马乱,想找到一口吃的哪那么容易,现在要他交出干粮,等于是让他割自己身上的肉。 李通走到刘秀近前,一躬到地,说道:“文叔,多谢你刚才救了我和堂兄!” 刘秀向他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次元和季文也不错,刚才都有杀死蛮兵。” 李通老脸一红,与刘秀相比,他和堂兄可是差得太远了。 没过多久,刘縯赶了过来,看到浑身是血的刘秀,他吓了一跳,疾步上前,关切地问道:“阿秀,你哪受伤了?快告诉大哥!” 刘秀摆手说道:“大哥,我没事。”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朱云走过来,乐呵呵地说道:“伯升,阿秀可比你想象中要有本事得多,我们杀死的这些蛮兵,其中得有一半是阿秀杀的!” 他的话是有些夸张,但死在刘秀手里的蛮兵,起码也得有一二十人之多。以前朱云也是把刘秀当成小弟弟看待,但是现在,他可不敢再小瞧刘秀了。 刘縯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我们刘家兄弟,个个都不白给!”说话时,他还用力拍了拍刘秀的肩膀。 而后,他看向在场的那些女人们,问道:“她们怎么处理?” 刘秀说道:“大哥,我觉得应该把她们送到当地的官府,由官府派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縯点了点头,说道:“行。”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向那四名被俘虏的蛮兵,他眼中寒光一闪,提着长剑便走了过去。 刘秀急忙追上刘縯,小声问道:“大哥,你可有在蛮兵身上搜到财物?” 刘縯眨眨眼睛,摇头说道:“并没有,怎么了?” 刘秀低声说道:“蛮兵能绑来这么多女子,说明是一路打家劫舍到的汉中,他们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财物呢?” 刘縯吸了口气,对啊,既然这些蛮子劫持了这么多女人,那么财物也一定被他们抢了不少,可怪异的是,在搜查这些蛮兵的尸体时,连枚铜板都没搜到。 他心思转了转,细语道:“阿秀,你认为……他们是把抢来的财物都藏起来了?” “我觉得十之八九。” 琢磨片刻,刘縯点点头,笑骂道:“他娘的,这群蛮子还挺狡猾的!”说着话,他回头喊道:“敬之?” 张平快步走了过来,说道:“伯升!” 刘縯向张平招招手,等他凑到自己近前,他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张平边听边点头,等刘縯说完,他应了一声,走到四名蛮兵俘虏近前,用流利的蛮语问了几句。 刘秀惊讶道:“大哥,平哥还会蛮语?” 刘縯一笑,说道:“敬之是益州郡人,从小到大,净和蛮子打交道了。” 益州郡位于益州的西部,与蛮地接壤。 “原来如此!”刘秀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张平是益州郡人,难怪他的箭法那么好,蛮人善骑射,骑射之风在益州郡也很盛行。 也不知道张平和四个蛮兵说了些什么,毫无预兆,他突然抽出佩剑,干净利落的将三名蛮人刺死,然后提着最后那名蛮兵,走进树林深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张平一个人从树林里出来,同时递给刘縯一块血迹斑斑的麻布。刘秀探头一看,原来麻布上是用血水画出的地图。 张平手指着地图说道:“蛮兵交代,他们把劫来的财物都埋在了这里。” 刘縯看着这张地图,一个头两个大,根本看不明白画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问道:“敬之,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明修栈道 ..,汉天子 张平点点头,说道:“可以。” “蛮子还交代了什么?” “他们这一拨蛮兵,就他们这些人,至于其它地方蛮兵还有多少人,他们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益州这里的仗已经打乱套了,分不清楚谁是谁,也分不清楚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大后方。” 刘縯边认真听着,边慢慢把地图叠起,等张平讲完,他沉吟了一会,把手中的地图递给了刘秀,小声说道:“阿秀,你和敬之负责把这些女人送到当地的官府,完事之后,就按照这张地图去找那些财物,若是找到了,换个安全的地点重新藏好,等仗打完了,我们撤离益州的时候,再取那些财物回家。” 现在就把那些财物取出来,带在身上,一是容易引人眼红,其二也太不方便。 让别人负责这件事,刘縯都不太放心,毕竟涉及到钱财,只有让自家小弟去处理,他才感到安心。 刘秀点头说道:“是,大哥!” 刘縯又看向张平,说道:“敬之,阿秀就烦劳你照顾了。” 张平没有说话,只是拱手向刘縯深施一礼。 他们这边商议完,刘縯把商议的结果公布出来,刘秀和张平带一小队人护送女人们去附近的钖县,把她们交由当地官府处理。 而刘縯则率领其它人,继续向郡城方向进发。 他问道:“有谁愿意跟随阿秀和敬之同行?” 他话音刚落,李通快步走出人群,说道:“刘大人,属下愿往!” 李轶怔了一下,紧接着也跟了出来,说道:“属下愿往。” 时间不长,有数十多号人相继出列。刘縯一笑,随手点了几人,说道:“用不着那么多人,就你们几个吧。” 除了李通和李轶外,刘縯又点出了五名精壮善战的汉子。 刘秀、龙渊、张平、李通、李轶,再加上五名壮汉,他们正好一行十人。 人多眼杂,刘縯可不希望蛮人藏匿钱财的地点暴露出去。 长话短说,他们兵分两路,刘縯率领大部队,前往郡城。 刘秀、张平等人带着被蛮兵绑架的女人们,先去往附近的钖县,等把她们交到钖县官府手里后,他们再去往郡城,与大部队汇合。 钖县就位于白山的南部,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城邑。 小城不大,居民也就几千户,一两万人。 刘秀和张平等人的到来,受到县令周斌的热情款待。 主要是他们带来的一件礼物,让周斌很是高兴,一百多根蛮兵右手的大拇指。 这说明义军在白山境内足足杀了一百多名蛮兵,这也让周斌去掉一大块心病。 如此众多的蛮兵在自己的管辖区域中,真要闹起来,不知道得死伤多少百姓,自己的官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看着装了大半筐的断指,周斌心里可谓是如释重负,他吞了口唾沫,问道:“不是说,白山境内的蛮子有五十多人吗?” 张平不爱讲话,也不善于交际应酬。 刘秀接话道:“周大人有所不知,藏于白山境内的蛮兵并非一拨,而是有好几拨人,这次我等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一举剿灭,而且还救出了这许多被蛮兵劫持的女子。”说话时,他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那些女人们。 周斌连连点头,禁不住感叹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们襄阳义军了,不然,本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钖县可没有自己的地方军,只有几十名衙役而已,即便是这些衙役,现在也被郡府抽调走了大半,还留在钖县的衙役,已只剩下可怜的十几人。 若让这十几名衙役去白山剿灭蛮兵,那无异于拿肉包子打狗。 看到刘秀等人都是一身的血迹,满脸的泥污,周斌连忙招呼手下人,为他们准备房间和干净的衣物,让他们洗澡净身。 在周斌的安排下,刘秀等人,连同那数十名女子,都洗了个澡,并换了衣服。 衣物是旧的,但好在干净,又没有破损,穿起来也还算舒适得体。 洗完澡之后,人们才算真正看清楚刘秀的本来样貌。 他看起来有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修长,风度翩翩,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贝齿,宸宁之貌,英姿勃发。 刘秀是人如其名,生得英朗俊秀。 看清楚刘秀的模样,那些被蛮兵劫持的女人们很多都看直了眼,很难把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俊美青年和那个一身血污、手提长剑、杀人不眨眼的义军勇士联系到一起。 县令周斌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感叹道:“文叔美姿颜!” 听闻这句夸奖,刘秀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周斌回过神来,连连摆手,笑道:“文叔请入座。” 落座之后,周斌看眼站于庭院中的那些女人,问道:“文叔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刘秀一怔,自己只是义军的兵勇,该怎么安排她们,不是你这位县令该考虑的事吗?他说道:“周大人,她们都是被蛮兵所劫持,现在被救出来,理应送她们回家。” 周斌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是该送她们回家。”稍顿,他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文叔啊,实不相瞒,目前县府的衙役,算上捕头,只有十一人,如果我把衙役们都派出去护送她们回家,那县府也就不用办公了。” 坐在一旁的张平等人齐齐皱眉。 刘秀问道:“那么周大人的意思是?” “依本官看,还是这样吧,烦劳文叔你们护送她们回家。”没等刘秀接话,周斌立刻又道:“当然,所有的路费,可都由我们钖县县府来出!” 刘秀深吸口气,提醒道:“周大人,我们可是义军,而非衙役和官兵。” 他们来益州是和蛮人打仗的,不是来护送被劫持的百姓回家的。 说白了,他们把被劫持的女人们安全送到家,一点功劳都没有,如果他们不和蛮兵打仗,那可就是罪过了,这个锅,刘秀可背不起。 周斌苦笑,说道:“我知道,护送她们回家,按理说应由官府来负责,可是现在本官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说着话,周斌也是满脸的无奈,摊着双手,说道:“如果文叔不能帮忙,本官也只好分给她们每人一笔盘缠,让她们自行回家了。” 益州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让这些弱女子自行回家,恐怕最后也没有几个人是能平安到家的。 刘秀转头看向张平、李通、李轶等人,众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他暗自苦笑,目光一转,又看向庭院里的那些女子,女人们也都在大眼瞪小眼地向大堂内张望,一个个的,都是满脸的期待。 见刘秀面露难色,周斌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要不这样吧,文叔,你们把她们带到郡城,交由郡府处理,郡府那边的人手,肯定要比我们县府这边多得多,想来,郡府肯定能妥善安置好她们!” 刘秀想了想,这倒不失为个办法,正好他们也要到郡城去和大哥汇合。他沉吟片刻,说道:“好吧,周大人,我们可以送她们去郡城!” 周斌闻大喜,抚掌笑道:“好好好,文叔肯帮忙,可是帮本官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对于周斌而,这些女人就是个负担,留在钖县,每天要吃要喝,纯粹是浪费县府本就不多的钱粮,但若要把她们送走,而他手底下又确实无人可用。 不过现在好了,一脚把皮球踢给了郡府,这事和他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以当时的世道来说,像周斌这样的地方官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若换成别的官员,你们愿意把这些女人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反正你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把这些女人随便打发了,哪里会去管她们的死活? 周斌起码还知道既然自己没有能力保证她们的安全,也养不起她们,那干脆把她们推给更有能力的郡府好了,如此也算是为她们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刘秀说道:“周大人,我们今天在钖县休息一晚,等到明早再动身。” “好好好,没问题!”周斌答应得干脆,挥手叫来一名县府的官吏,让他带刘秀等人去往驿站入住。 别过周斌,离开县衙,刘秀等人去往驿站。 路上,李轶埋怨道:“文叔,你真不该答应周大人,护送她们回家这件事,本就是地方官府的责任,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李通接话道:“只是把她们护送到郡城而已,对于我们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嘛!” 李轶不满地说道:“首先,她们会拖慢我们的行程,其次,如果她们在路上发生点意外,责任可都在我们身上。” 护送她们去郡城,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李通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县府这里人手不足,真要让她们自己回家?她们都是弱女子,路上即便没遇到蛮兵,遇到了流民,也是九死一生。” 李轶嘟嘟囔囔地说道:“反正这件事就是和我们没关系!” 刘秀一直没有接话,到了驿站,在承驿吏的安排下,他们暂时安顿了下来。 张平来到刘秀的房间,见龙渊也在,他没有避讳,开门见山地问道:“阿秀,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护送女人们到县府,而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去寻找蛮兵埋藏的那些财物。 刘秀想了想,斩钉截铁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张平没有意见,向刘秀点了下头。 刘秀把李通、李轶等七人全部找来,向众人说他们三人要到城外去拜访一位长辈,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 李通、李轶等人面面相觑,李轶笑道:“文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暗度陈仓 ..,汉天子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的这位长辈,性情古怪,不太欢迎陌生人。” 李轶闻,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不等他继续说话,刘秀说道:“好了,大家也都累了一整天,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在他们当中,属张平的军阶最高,是屯长,不过张平是个大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讲不上几句话,现在刘秀倒成了他们当中首领。 众人纷纷拱手施礼,然后相继离去。 等众人离开,刘秀、龙渊、张平三人简单收拾一番,然后离开驿站。当他们出门的时候,有一人偷偷跟了出来,李通。 看到李通跟出来,刘秀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次元,你不在房中休息,跟着我们作甚?” 李通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嘴巴严得很,一定不会泄露出去!” 刘秀忍不住乐了,随口问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应该是和蛮兵的钱财有关!” 听闻这话,刘秀和龙渊心头一惊。张平则是眯缝起眼睛,双手也随之背向身后。 刘秀拉了一下杀气已然外泄的张平,对李通和颜悦色地问道:“次元,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通正色说道:“藏在白山的这些蛮兵,一路从益州郡流窜到汉中郡,期间劫持了那么多的女人,想必抢夺的钱财也一定不少,可是在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搜到,钱财一定是被蛮兵偷偷藏了起来。如果刘大人当时带着我们去找这笔钱财,大家一均分,最后分到每人手里的也没多少了,所以,这件事最好是秘而不宣,由刘大人找最能信得过的人偷偷去办。” 对于刘縯而,还有谁能比刘秀与他的关系更亲近? 平日里,刘縯看刘秀看得那么紧,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拴在自己腰上,现在却让他离开自己身边,来执行这么一件不太重要的任务,这未免也太反常了。 李通可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他头脑聪慧,又见多识广,细细一琢磨整件事,他便已然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听到这里,张平眼中的杀机更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李通继续说道:“文叔不是个贪玩的人,现在到了钖县,就算去拜访老友,也不至于彻夜不归,我猜测,你们应该是去找被蛮兵偷藏起来的钱财!” 如果不是在外面,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刘秀真想为李通拍拍巴掌,大赞一声好! 他的分析,有条有理,丝丝入扣,而且与事实基本一致。他再次拉下张平,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刘秀走到李通近前,笑问道:“次元,如果我说,你分析的都对,你又待如何?” 李通面色一正,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文叔不仅对我照顾有加,而且还数次救过我的命,只要文叔信我,次元此生定不负文叔!” 不管刘縯是不是谶语中的那个真命天子,总之李通现在是已经认准了刘秀。 刘秀性仁善,通大义,有城府又有心计,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世,都很令李通折服,在李通看来,能追随和辅佐刘秀这样的人,乃人生一大幸事。 看着保持着拱手施礼姿态的李通,刘秀沉默了那么几秒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笑道:“次元,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稍顿,他又叮嘱道:“对于此事,我希望知晓的只限于我们四人,不要再有第五个人。” 刘秀能同意让李通跟随,就等于是彻底把李通当成了自己人。 李通神情激动,再次一躬到地,正色说道:“次元一定严守秘密,绝不外传。” 张平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忍不住低声警告道:“阿秀!” 刘秀向张平含笑点点头,说道:“平哥,我相信次元。” 张平听后,再不多,背于身后的手也随之垂落下来,扬头说道:“我们快走吧!” 他们是从白山里出来的,现在又重新返回白山。 按照张平绘制的地图,他们在白山的一处山脚下,找到一个小山洞。 这个小山洞的口很小,看上去就狗洞那么大,洞口外还长满了草藤,遮挡的很严实,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这个小洞口。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洞口内更是黑咕隆咚的,看起来很吓人。刘秀掏出火折子,说道:“我先进去看看!” 张平拉住他,说道:“让我先来!”说着话,他拿出自己的火折子,吹着,然后顺着洞口,一点点的钻了进去。 刘秀、龙渊、李通三人紧随其后,也钻入洞内。 洞口狭小,里面的空间倒是很大,至少能让人直起腰来。 几人各举着火折子,向四周查看,在山洞的里端,地面上,堆放着好几个包裹。众人走上前去,把包裹一一打开,用火折子一招,众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包裹里面,基本全是金银首饰和钱币,即便平日里老气横秋的张平,现在他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激动之色。 四人蹲下身子,仔细清点了一下,光是金银首饰,估计就得有二三十斤重,另外还有大量的铜钱以及白金三品。 张平拿出一枚龙币,先是仔细看了看,而后递给刘秀,问道:“阿秀,你看这个能是真的吗?” 刘秀接过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转手交给李通。后者看罢,点头说道:“没错!是真的!” 张平低头环视了一圈,喃喃说道:“这些得值多少钱啊?” 对于钱财,李通是最精通的,他先是看看钱币的数量,再掂了掂金银首饰,说道:“保守估计,有百万钱。” “百万钱!”张平闻,眼睛瞪得好大,刘秀和龙渊也是露出诧异之色。 过了半晌,刘秀回过神来,正色说道:“好了,我们得立刻把这些财物转移到别的地方。” 张平点了下头,众人把打开的包裹重新系好,然后每人提着一包,顺着洞口爬出来,张平留在最后,把山洞里的其它包裹一个接着一个的递出来。 将包裹全部搬出,他们也没有走太远,于附近的两颗老树中间挖坑,将包裹一一放进去,然后再填土埋掉。 几人在坑上使劲蹦了蹦,将土踩实了,又拔了些草藤覆盖在上面。 全部处理好,四人又打量一番,看不出异样,这才纷纷坐在地上歇息。 张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叹道:“有这百万钱,可助伯升成就一番大业!” 刘秀好奇地问道:“平哥是怎么认识我大哥的?” 张平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久到刘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张平缓声说道:“我曾在家乡杀了一狗官,逃亡到蔡阳,伯升不嫌我有命案在身,将我收留,从那时起,我的这条命,就是伯升的了。”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有时候他也挺佩服大哥的。 大哥一直很羡慕那些显赫士族能养许多的门客,但大哥没有钱财养门客,却也能另辟蹊径,收拢了许多犯案在身的人,而这些人又远比那些花钱聘请来的门客更加忠诚,更加的死心塌地。 张平和朱云都是很好的例子。 歇息的差不多了,刘秀等人站起身形,回往钖县。 路上,张平问道:“阿秀,该不会我们到了郡城之后,郡府也和县府一样,都不管那些女人,最后又把她们推给我们了吧?” 刘秀苦笑,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他耸耸肩,说道:“等到了郡城看看情况再说,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大哥。” 张平先是点点头,最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正往山外走着,突然间,龙渊停下脚步,顺手拉住了刘秀。张平和李通也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龙渊。 龙渊侧着耳朵聆听,幽幽说道:“好像有人在哭喊。” 闻,刘秀三人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他们的周围都是树林,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仔细聆听,除了嗡嗡的虫叫声,也听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李通打了个冷颤,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胳膊上搓了搓,说道:“忠伯兄,你可别吓我,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哪来的哭声啊?” 龙渊又听了片刻,语气笃定地说道:“确有哭声,在这边!”说着话,他抬手指了一下右手边的方向。 众人相互看看,最后目光都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不太相信鬼神一说,不过他很相信龙渊六识过人,既然龙渊听到了哭声,想来应该错不了。 龙渊走在前面,刘秀三人跟在后面,在树林中高一脚低一脚的向前穿行。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刘秀等人都看到前方隐约有火光从树林的缝隙中透出。四人不约而同的慢放脚步,悄然无息地接近过去。 火光来自于前方树林的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篝火的四周,坐着几名披着兽皮的蛮子,在他们附近,还有两个女人被捆绑在地上,龙渊所听到的哭声就是她二人发出来的。 这些倒没什么,最恐怖的是,篝火上烤的根本不是山中的野味,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切掉了头颅的女人。 在篝火旁还竖立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顶端,触目惊心地插着一颗女人的头颅。 篝火上的那个女人已经被烤成了焦黄色,从胸口到下腹,完全被豁开,肚腹当中内脏已全被掏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烤肉的香气。 围坐在篝火旁的蛮子时不时的起身,用弯刀割下一块肉,放入嘴里,大口的咀嚼。 此情此景,让人既不寒而栗,又让人一阵阵的作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再次营救 ..,汉天子 刘秀四人看罢,就连胆子最小的李通,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短剑的剑柄,身子突突直哆嗦,是气的。 以前只听说蛮人凶残,但具体凶残到什么程度,终究是未亲眼所见。 今天和蛮兵的战斗中,杀了对方一百多号人,李通还有些于心不忍,而现在,他真恨不得能杀光所有的蛮子。 刘秀亦是又气又恨,牙根痒痒,他故意拉了一下身旁的草丛。 哗啦啦—— 随着草丛声响,篝火旁的几名蛮子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紧接着,有两个蛮子站起身形,手持着弯刀,向刘秀四人这边走过来查看。 他二人刚走到刘秀等人近前,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龙渊和张平已双双从草丛当中射了出来,与此同时,二人的剑不分先后的刺穿了两名蛮子的胸膛。 刘秀也从草丛中冲了出来,直奔还坐在篝火旁的三名蛮子跑了过去。 “啊——”那三名蛮子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刚从地上站起,刘秀便到了他们近前,一走一过之间,长剑于空中画出一道电光,斩断了一名蛮子的脖颈,硕大的断头夹杂着血箭,弹飞到半空中。 另两名蛮子怒吼着,抡刀向刘秀劈砍过去。后者身形一转,闪到一名蛮子的背后,长剑顺势刺出,由对方的后腰刺入,剑尖在其肚前探出。 刘秀片刻不停,一脚把挂在长剑上的尸体踹飞了出去,顺势拔出长剑,向另一名蛮子的头顶劈砍。 那名蛮子急忙横刀招架。当啷!随着脆响声,蛮子被震得倒退了两步,刚好退到被捆绑的那两名女子附近。 蛮子咆哮着抡刀要向她二人身上劈砍,可是他的刀还没落到二女的身上,龙渊箭步上前,干净利落的一剑,直接刺穿他的喉咙。 噗通! 尸体先是跪坐在地上,接着,一头向前扑倒,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流出,在地上蔓延开来。 李通一流小跑的来到那两名女子近前,把她二人身上的绑绳解开,然后看眼还在篝火上烤着的无头女尸,他怒吼一声,将架子狠狠推到。 被救下的两名女子,互相抱着,坐在地上哭成了一团。 刘秀看向龙渊和张平,向左右两边指了指,二人会意,分别走向左右两侧,全神戒备,防止还有其它的蛮子突然冲杀出来。刘秀走到二女近前,等了一会,见她二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方开口问道:“附近还有蛮兵吗?” 二女泪眼婆娑的看着刘秀,只一个劲的抽泣,已然说不出话来。 刘秀暗叹口气,感觉暂时也问不出什么,他让李通过来帮忙,他二人用剑在地上挖坑,把那具已快被烤熟的无头女尸,连同插在一旁的断头,一并埋在坑里。 他二人刚把坑挖好,还没等把尸体放进去,一名女子颤巍巍地站起,带着哭腔问道:“请问,你们是……” “襄阳义军。”李通回了一句。 听闻他们是义军,两名女子再次嘤嘤了起来,不过这回的哭,应该算是喜极而泣。 过了一会,刚才问话的那名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向刘秀和李通福身施礼,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小女子多谢几位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几位公子尊姓大名?” 听她的话语,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更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刘秀和李通定睛细看这名女子,她年纪不大,看起来比刘秀和李通小个两三岁,皮肤白皙,容貌也秀美。 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与她年龄相仿,虽说没有她那么漂亮,但也是个清秀佳人。 刘秀说道:“在下刘秀。” 李通也报上自己的名字,顺便指了指两边的龙渊和张平,说道:“他叫龙忠伯,他叫张平。” 刘秀问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貌美女子摇摇头,虽说她二人衣衫凌乱,但没有破损,想来只是被劫持,并没有被蛮人欺负。 “姑娘是哪里人?” “小女子名叫叶清秋,汉中郡城人氏。” 呦!这倒是巧了!他们正准备明日去郡城呢!刘秀看向她身边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叶清秋说道:“她叫曼儿,曼儿和小凡都是我的丫鬟。” “小凡?”刘秀不解地看着她。 叶清秋眼中立刻又蒙起一层水雾,嘤嘤地哭了起来。 名叫曼儿的丫鬟指着那具被烤熟的女尸,再次痛哭失声,道:“小凡已经被他们杀了,还……还……”她说不下去,呜呜地大哭起来。 唉!刘秀和李通暗叹口气,现在他俩觉得白天死的那一百多个蛮兵一点都不冤,这些蛮子,简直泯灭人性,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男女有别,看着泣不成声的主仆二人,刘秀和李通也不好上前安慰,两人对视一眼,只能先把那个名叫小凡的可怜丫鬟埋掉。 没过多久,龙渊和张平双双走了回来,向刘秀摇摇头,说道:“树林中应该没有其它的蛮子了!” 叶清秋和曼儿停止哭泣,又向龙渊和张平福礼谢恩。 刘秀问道:“劫持你们的蛮兵就他们几人吗?” 叶清秋点点头,紧接着又紧张地说道:“他们来这里,好像是要和另一伙同伴汇合。” 刘秀四人相互看看,估计这几个蛮子的同伴,就是他们白天遇到的那两队蛮兵。 李通笑道:“你俩不用担心,他们的同伴,早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就被我们襄阳义军全部剿灭了。” 叶清秋和曼儿闻,顿露惊喜之色。 刘秀好奇地问道:“叶姑娘能听得懂蛮语?” 叶清秋脸色微红,小声说道:“小女子在家中学过一些。” 学蛮语做什么?刘秀也不好多问,点下头,问道:“你们是怎么被蛮人劫持的?” 叶清秋说道:“我们本是住在竹溪的舅公家,后来蛮兵窜入汉中,竹溪附近也经常有蛮兵出没,舅公担心我们住在竹溪不安全,便派人护送我们回郡城,结果……结果在半路上,我们遭到这些蛮兵的伏击,舅公派来护送我们的人,都被这些蛮兵杀害了!” 刘秀问道:“那么,你们现在可有去处?” 叶清秋和曼儿生怕刘秀等人把她们扔在这里不管,前者连忙问道:“不知四位恩公能不能把我们送到郡城?” 刘秀说道:“我们暂时住在钖县,明日一早,正好要去郡城,如果两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先跟我们去钖县的驿站住一宿,等明早我们再动身去郡城。” 叶清秋和曼儿喜出望外,连连应好。 临走之前,叶清秋和曼儿还跪在小凡的坟前,祭拜了一番。 走出白山,在返回钖县的路上,刘秀说道:“等到了钖县,你们只需说是在钖县附近被我们救下就好,不要提白山的事。” 曼儿一脸的不解,不明白刘秀为何要她俩说谎。 叶清秋倒是很明事理,应道:“刘公子请放心,刘公子不让我们说的,我们一个字也不会讲出去。”曼儿闻,在旁跟着连连点头。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在白山,是有点私事去处理,并不想被旁人知晓。” 叶清秋正色说道:“刘公子无需向我们解释这些,刘公子是我和曼儿的救命恩人,刘公子的交代,我和曼儿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上。” 刘秀看了她一眼,暗暗点头,这是位知书达理的富家小姐! 一路无话,他们顺利回到钖县。 深夜,钖县的城门早已关闭,好在刘秀等人都有军牌在身,而且张平还带着屯长的军牌,进城倒也顺利。 他们回到驿站,找到驿站的管事承驿吏,让他给叶清秋和曼儿安排了一个房间。 听闻叶清秋和曼儿是他们在城外救回来的,承驿吏差点笑出来,感觉襄阳义军到了汉中,好像也没干别的事,净救女人了。 看出承驿吏有轻慢之意,李通从外面提进来一个大包裹。黑灯瞎火的,承驿吏也看清楚大包裹的颜色,问道:“这是什么?” “战利品!”李通说道。 承驿吏眼睛顿是一亮,立刻追问道:“你们都从蛮兵手里缴获了什么战利品?” 李通一笑,三两下把大包裹打开,承驿吏低头一看,脸色顿变,差点把晚饭都吐出来。 原来包裹里包着的全是血淋淋的人头,一共有五颗之多。可能人头是刚被切下的关系,断颈处还滴着血水。 李通笑问道:“阁下可想要分一份我们的战利品?” 承驿吏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捂着嘴,连连摆手,走到一旁,手扶着墙壁,哇哇的干呕起来。 杀了多少的蛮兵,不是光用嘴巴说的,要以人头为证。刘秀等人来到钖县,之所以带来的是断指,主要原因就是蛮兵的人头得送到县尉彭勇那里邀功。 吐了好一会,承驿吏才算恢复一些,看向刘秀等人的眼神,也再无轻视之意。刘秀对李通一笑,问承驿吏道:“大人现在可以给她二人安排房间了?” “好、好、好,我……我这就去安排。”承驿吏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 承驿吏带着叶清秋和曼儿离开,他们四人也一同来到刘秀的房间。 还没等坐下,李轶便在外面敲门而入,他好奇地环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李通身上,问道:“次元,你和文叔他们一起走的?” 李通知道,自己的这位堂兄心眼不大,他早就想好了说词,笑道:“文叔他们本不想带我,是我偷偷跟去的。” “听说你们还救回来两个女人?” “而且还杀了五个蛮子呢!”李通故作兴致勃勃地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去往郡城 ..,汉天子 看着一脸兴奋的表弟,再瞧瞧表情平淡的刘秀等人,李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李通没有在刘秀的房间里多待,稍坐片刻,便起身向刘秀告辞,和李轶回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二人住在一个房间,进到屋内,李轶再次问道:“次元,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今晚出城到底去干嘛了?” 李通笑了,说道:“堂哥,我们真的是出城去拜访文叔家的一位长辈,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蛮子,不然,堂兄以为我们还能去哪?” “哦。”李轶深深看了一眼李通,没有再继续多问。 翌日,刘秀等人启程,去往郡城。 周斌说到做到,给了他们一笔盘缠,数目不多,只五百钱,不过除此之外,还送给他们一辆马车以及不少的干粮。 有了这些干粮,他们从钖县到郡城,起码不用为吃的东西犯愁了。 现在的世道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吃的。 离开钖县,刘秀等人一路西行,去往郡城。 可能越来越多的蛮兵开始流窜进汉中,汉中各地的百姓都在往郡城方向逃难,官道上,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往郡城赶的百姓也特别多。 李轶有注意到叶清秋和曼儿。 虽说她二人和其它的女人们走在一起,但主仆俩却很醒目。首先她二人的穿着就比其它的女人要好不少,尤其是叶清秋,穿着绸质的襦裙,即便脏了一些,也能看出襦裙上精美的绣工。 另外,叶清秋和曼儿的模样也要比其他的女人强了不少,单凭她二人细嫩白净、吹弹可破的皮肤,就是周围的那些女人远远无法相比的。 走在路上,李轶时不时的在二女身边转悠,想引起她二人的主意,可惜,叶清秋和曼儿还沉浸在小凡惨死的悲痛当中,根本没注意到不时在她俩身边出现的李轶。 汉服的襦裙有长短两种,有钱人家小姐的襦裙,裙摆基本都会拖地,不太适合长时间的步行。 叶清秋正往前走着,一个没留神,脚踩在裙摆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曼儿惊呼一声:“小姐!”她急忙上前搀扶。 不过有人的速度比她还快,李轶。 李轶三步并成两步,抢先来到叶清秋近前,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而后他绅士地收回手,彬彬有礼地问道:“清秋小姐没事吧?” 叶清秋的膝盖磕了一下,传来一阵阵的刺疼,她蹙了蹙秀气的眉毛,向李轶摇头笑了笑,而后她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下李轶,字季文,是李通的堂兄。”李轶也正是通过李通才知道叶清秋的名字。 听他是李通的堂兄,叶清秋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说道:“原来是李公子!” “清秋小姐真的没事吗?” “我……”叶清秋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膝盖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脸色一白,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这回是李轶和曼儿一同把她搀扶住。他向四周望了望,说道:“清秋小姐在次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话,李轶快步向前跑去。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刘秀等人,大声喊道:“文叔!” 刘秀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轶来到他近前,皱着眉头说道:“清秋小姐的腿磕伤了,现在走不了路,文叔,能不能把马车空出来,让清秋小姐乘坐?” 刘秀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轶说的清秋小姐是叶清秋。 李通扶额,说道:“堂兄,马车里装的可都是食物和行李,我们怎么把马车空出来?” “我们总不能把清秋小姐扔在这里不管吧?”李轶面露不悦地问道。 李通老脸通红,羞的,被自家的堂兄羞的。 昨天在钖县,堂兄还愤愤不平地埋怨,说己方不该带着女人们去郡城,又怕耽误行程又怕担责任,现在倒好,他主动要把马车空出来,让给叶清秋去坐。 这前后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吧? 李通颇感无奈地看向刘秀。后者沉吟片刻,说道:“走,过去看看。” 正所谓财不露白,现在食物比真金白银都值钱,他们把存放在马车里的食物搬出来,不是让周围的人看了眼红吗,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呢! 刘秀、李通等人找到叶清秋,此时,曼儿正陪着叶清秋坐在路边休息。 见到刘秀等人过来,叶清秋挣扎着要从地上坐起,刘秀抢先向她摆摆手,说道:“叶姑娘不必多礼。” 来到她近前,刘秀问道:“听说叶姑娘刚才摔了一跤,哪里摔伤了?” 叶清秋看眼刘秀,垂下头,脸色微红地指了指膝盖。 刘秀问道:“很痛吗?” 叶清秋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不过她的左膝的确是疼痛难忍,好在一旁的曼儿手疾,及时搀扶住她,没让她摔倒。 看得出来,叶清秋不是装的,也的确是走不了路了,刘秀沉吟片刻,对张平说道:“拿出几包行李,空出一块地方,让叶姑娘坐车上!” 张平点下头,挥手叫来几人,让他们把马车内的行李包裹搬出来几个。马车不大,车厢内本就狭小,现在里面已堆满了行礼,还要再挤进去一个大活人,很是困难。 众人足足搬出来五大包的行礼,才空出一小块地方。 李轶凑过来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说道:“文叔,这也不够坐两个人的啊?” 龙渊、张平、李通都是大皱眉头,刘秀不解地问道:“两个人?” “曼儿姑娘还得在车里照顾清秋小姐呢!”李轶理所当然地说道。 李通再忍不住,说道:“堂兄,你也看到了,马车里不可能再坐进去两个人了!” 曼儿搀扶着叶清秋走过来,向众人连连摆手,急声说道:“我家小姐已经够麻烦大家的了,我不用坐在车里。” “清秋小姐和曼儿姑娘都是弱女子,我们这些大男人多背几个包裹又算得了什么?”说着话,李轶一把接过来一个包裹,背在肩膀上。 李通对李轶此时的表现也十分不满,连连摇头,你想要在叶清秋和曼儿面前充好人,倒也没什么,可凭什么要别人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裹上路? 刘秀提起两个包裹,一个自己背上,另一个递给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行了,叶姑娘乘车,曼儿在车外照顾,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得赶到旬阳。” 如果只刘秀他们十人,一天之内走到郡城还有可能,现在带着这些女人,能在天黑之前抵达旬阳就算不错了。 听闻刘秀的话,李轶脸色阴沉,似乎未能帮曼儿争取到一个车上的座位,很是愤愤不平。 他如此表现,无疑是赢得了曼儿的好感,等刘秀一行人离开,曼儿低声说道:“李公子能让我家小姐坐上马车,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 李轶背着硕大的包裹,虽然很沉重,但还是装出一派轻松的样子,摇头说道:“包裹里装的只是些衣物罢了,又不是很重,大家分担一下,空出两人的位置根本不算什么。” 曼儿由衷说道:“谢谢李公子!” 李轶要的可不是曼儿的感谢,他偷眼瞧瞧坐在车内的叶清秋,后者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而正眺望前方。 他顺着叶清秋的视线看去,正看到各背着一个大包裹的刘秀和龙渊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等到晌午的时候,刘秀等人才出还不到二十里路,但后面的女人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刘秀无奈,只能让大家停下来休息,顺便吃点食物,填饱肚子。 坐在车里的叶清秋也没闲着,手忙脚乱的从车厢里拿出干粮,帮着大家分发食物。 刘秀接过叶清秋递来的一块干粮,道了一声谢,正要转身走开,叶清秋忙又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小声说道:“刘公子,你背着包裹走了这么远,再吃一块吧!” 看眼递到自己面前的干粮,刘秀感激地向她笑了笑,摇摇头,说道:“多谢叶姑娘。只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食物有限,大家都只分到一块干粮,而他要是拿了两块干粮,必然会惹人侧目,让人心生不快。 刘秀拒绝了叶清秋的好意,让她把干粮收回去,然后他叼着自己的这块干粮,走到路边,把包裹放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边拿着干粮大吃起来,边和龙渊、张平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通过刘秀不肯要叶清秋多分给他的食物,不仅能看出刘秀为人的公正和深明事理的一面,更能看出他善于洞察人性的一面。 在他们这个小集体里,刘秀和其它人一样,都只是个兵卒,别人凭什么要听他的指挥? 单凭他的刘縯的弟弟?这还远远不够,如果他不能表现出公平公正的做事态度,他们这个小集体,不用到郡城就得先分崩离析。 就个人的品行而,刘秀的确是让人挑不出来有哪些不好的地方,最最关键的一点,刘秀的品行不是他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自然流露出来,这也正是他的个人魅力所在。 平心而论,刘秀要比他那位两百年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开国先祖要强,比两百年后他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摔孩子、扔老婆’的后世子孙更不知强了多少倍。 叶清秋看着坐在路边的刘秀,目光久久没有收回来。 路边。 李通说道:“依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恐怕在天黑之前,都很难赶到旬阳。” 张平说道:“我担心的是,伯升无法在郡城等我们这么多天。” 刘縯一部是襄阳义军的先锋军,不可能长时间的逗留在一地,需要一路南下打头阵。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难题。他下意识地看向女人们那一边,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蛮军来袭 ..,汉天子 此时,女人们都坐在路边休息,于附近休息的还有许多的流民和迁徙的百姓。 大多数的流民和百姓都已经饿得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尤其是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一个个破衣烂衫,脏得像泥球似的,用着怯生生又贪婪的眼神看着女人们手中的干粮。 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似乎是于心不忍,掰了一半的干粮递给一名距离她最近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先是试探性的伸出手来,见女人没有要把干粮收回去的意思,她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 女人的一时善心,开了先河不要紧,周围的孩子、百姓们纷纷云集过来,人们带着哭腔哀求道:“姑娘,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姑娘,也分我一块干粮吧!”“姑娘……”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们的目光落在女人们手中的干粮上,口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人群中一名干瘦的青年,抽冷子一把将一个女人手中的干粮抢了过去,然后拼了命的往人群外面跑,同时把干粮一个劲的往口中塞,哪怕他噎得直翻白眼,向口中塞干粮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他还没跑出人群,便被两边的百姓摁倒在地,人们像疯了似的扑到他身上,抢着他手中所剩无几的干粮,甚至还有人去抠他口中的干粮,人们的嘶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瞬间便骚乱起来。 有了先例,紧接着,又有越来越多已经饿得两眼昏花的饥民抢夺女人们手中的干粮,只顷刻之间,场面已乱成一团。 该死的!刘秀将没吃完的干粮塞进衣襟里,快步冲了过去,龙渊和张平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这几人,与饥民们相比,称得上是身强体壮。 他们合力,把围抢干粮的饥民们齐齐推开,定睛一看,几十个女人,手中的干粮大多都被抢走了,过半的人衣服都被扯出了口子,还有几个女人,脖颈、手臂上都被抓出一道道的血痕。 见状,龙渊、张平、李通等人齐刷刷地抽出佩剑,剑锋指向对面的那些饥民。 李通怒声喝道:“尔等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厚颜无耻去抢女人的食物?” 饥民们也是欺软怕硬,看到刘秀一干人等如凶神恶煞一般,而且个个手持利器,人们好像霜打得茄子,全都蔫了,一个个低垂着头,连连后退。 有抢到干粮的人,还是一个劲的向嘴巴里塞。 刘秀向龙渊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把剑收起来。 虽说荆州也经历了旱灾,但当地的百姓还不至于像益州这样,益州这里,当真是天灾人祸,所有的祸事都赶到一起了。 如果自己手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刘秀不会吝啬,一定能拿出来分发给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 可是马车内的那点干粮,只勉强够他们一行人路上所需,如果真拿出来分掉,能不能救活这些饥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人肯定要饿死在去往郡城的半路上。 现在刘秀真想问问益州官员,益州的赈灾粮食都去哪了? 如果此时真有益州官员在此的话,也肯定会回答刘秀,都被廉丹抢走了。 新莽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食,经过层层的克扣,落到地方上本就没剩下多少,加上南蛮入侵,被蛮人抢走一部分,剩下的那点赈灾粮食,被廉丹一部一走一过之间,搜刮个干干净净,一粒粮食都没给当地的百姓们留下。 用天灾人祸来形容现在的益州,再恰当不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一阵大乱,无数的百姓从前面的道路上奔跑过来,人们边跑还边大声喊叫道:“蛮军!有蛮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听闻叫喊声,刘秀等人心头同是一震,当有一名百姓要从刘秀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问道:“有蛮军杀过来了?” 那名百姓是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脸色都吓白了,连连点头,气喘吁吁地说道:“是……是蛮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着话,他想甩开刘秀的手,不过后者的手掌如同铁钳似的,他根本挣脱不开。 蛮军?哪来的蛮军?他们进入汉中后,已经剿灭了近两百名蛮军,难道这些蛮军还不是主力? 他追问道:“蛮军来了多少人?” “太多了,人山人海,数不清楚,你别拉着我了,你要寻死,也别拽着我啊!”随着刘秀的手松开,这名中年人立刻飞奔而去。 中年人前脚刚跑开,刘秀等人也看到了蛮军的身影。 这次遇到的蛮兵,不同于他们在白山遇到的那些蛮子,远远望去,蛮兵一个个都是光着膀子,剃着秃头,脸上、身上皆文有大片图腾式的刺青,下半身系着皮裙,光着双腿,脚上穿着兽皮靴。 至于对方有多少人,刘秀等人也看不清楚。他们杀进百姓当中,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砍人真好似切菜一般,成群成片的百姓被他们砍到在血泊当中。 只眨眼的工夫,前方官道的路面上,躺满了百姓们的尸体,血流成河。 如果只是刘秀他们十人,或许还能跑得掉,可现在还带着这些女人,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刘秀当机立断,抽出肋下的长剑,大喊一声:“亮剑,准备迎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人们纷纷抽出武器,提着剑,跟随刘秀,向前迎击蛮兵。 守在马车旁的李轶望着前面汹涌而来的蛮兵,暗暗咧嘴,当李通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李通的手腕,低声呵斥道:“次元,你疯了不成,你没看到前面有多少蛮兵吗?就我们这几人,过去不是找死吗?快跑吧!” 说着话,他拉着李通往后跑,这时候,什么叶清秋什么曼儿,他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自己能活命。 李通被他拽着踉跄出几步,而后他用力一挥手臂,把李轶的手狠狠甩开。 他凝视着李轶,大声说道:“堂兄,文叔他们都去与蛮兵作战了,你想要临阵脱逃?” “你傻啊,只我们这几个人,又怎么去和这么多的蛮兵打?你快跟我走!”说着话,他伸手又要去拉李通。 后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李轶,边摇头边后退。平日里,李轶满嘴的仁义道德,豪情万丈,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只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堂兄,就算死,我也不要做个软骨头的懦夫,而是要和我的兄弟们死在一起!”说完话,他又颇感痛惜的看了一眼李轶,转身向刘秀那边奔跑过去。 此时,刘秀等人已经和冲杀过来的蛮兵打到了一起。 这些蛮兵,不仅打扮不同于白山境内的那些蛮兵,连战力都要高出一大截。 刘秀对上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蛮兵,二人的刀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出,于空中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各退了一步,刘秀感觉自己的虎口麻酥酥的。 好大的力气!刘秀再次上前,身形一晃,由蛮兵的身前闪到他的侧面,与此同时,长剑横扫出去,直取对方的脖颈。 他十拿九稳的杀招,这次却失灵了,对面的蛮兵反应极快,将手中刀向外一挥,当啷,刘秀的长剑被他挡开。 刘秀心头暗惊,那名蛮兵趁机上前,一刀劈向刘秀的脑袋。 噗! 没等刘秀做出闪躲,一支飞矢从斜侧里飞来,正中那名蛮兵的太阳穴。箭头贯穿他的头颅,在他的另一侧太阳穴探出。张平的一箭。 刘秀喘了口粗气,回头看眼张平,后者已然重新捻弓搭箭,寻找下一个目标。刘秀不敢再掉以轻心,使出全力,迎击下一名蛮兵。 这一次与蛮兵的交战,刘秀都倍感压力,其一是对方的战力很强,其二是对方的人数众多。 其实这支突然杀到官道上的蛮兵,人数还未过百,只不过刘秀这边参战的也只有九人而已,好在他们都是刘縯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不白给,不然的话,只怕刚和蛮兵一照面就都趴下了。 刘秀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手持长剑,连杀了三名蛮兵。正在这时,他对面传来一声怒吼,一名身材高大、体型雄壮、手持铁锤的蛮人向他直冲过来。 “小心——”就在刘秀附近的龙渊一把将他拉开,与此同时,他向对方迎了过去。 当啷! 魁梧蛮人的铁锤恶狠狠砸向龙渊,龙渊横剑招架,不过使了巧劲,横起的剑身向旁倾斜,让砸落下来的铁锤有个外泄的力道。 但即便如此,龙渊还是受其冲击力,双脚贴着地面,倒滑出去两三米远,持剑的手臂如同过了电似的,突突直哆嗦。 龙渊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个蛮子的力气,恐怕都不次于主公的大哥刘縯。没等龙渊继续上前,周围一下来冲过来十多名蛮兵,把他团团围住,向他展开了围攻。 魁梧蛮人没有理会龙渊,提着铁锤,直奔刘秀走去。到了刘秀近前,双臂一挥,一锤砸落下来。 知他力大,刘秀不敢抵其锋芒,身形横穿出去。 轰隆! 巨大的锤头没有砸中刘秀,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不远处,站于马车旁的张平默不作声地射出一箭,直取魁梧蛮人的左眼窝。(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明犯汉者 ..,汉天子 张平的箭快,可魁梧蛮人的动作更快,他猛的向上一抬手,一把将张平射来的箭矢牢牢抓住。 要知道双方的距离并不远,而张平又是以箭射擅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竟然能抓住张平的箭,简直是匪夷所思。 见状,张平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他紧接着又抽出一支箭矢,再次向魁梧蛮人射出一箭。 魁梧蛮子舍弃了刘秀,直奔张平冲了过去,奔跑的时候,他稍微抬了下锤子,当啷一声,本是射向他胸口的箭矢被铁锤的锤头挡下来。魁梧蛮子三步并成两步,到了张平近前,一锤子横扫出去。 张平反应也快,身子立刻卧倒在地,向旁翻滚。咔嚓!横扫出去的锤头砸在马车的车身上,把马车一侧的车壁砸了个粉碎,坐在里面的叶清秋忍不住惊叫出声,与此同时,放于车内的行李、干粮纷纷滚落出来,掉了满地。 魁梧蛮子不依不饶,转回身形,抡锤又向张平砸去。 张平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他的锤子,眼瞅着张平要被对方的铁锤命中,突然间,魁梧蛮子感觉自己的背后恶风不善。 他来不及再去伤张平,身子向旁一闪,沙,剑锋由他的左肋下掠过,险些划开条口子。 他转回身一瞧,见站于自己背后偷袭自己的,正是刘秀。魁梧蛮子怒从心头起,他咆哮一声,抡锤又砸向刘秀。 刘秀运足了全力,猫着腰,在地上画出一条弧线,闪躲开对方锤子的同时,剑锋也从魁梧蛮子的大腿外侧划过。 顿时间,魁梧蛮子的大腿外侧多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鲜血也随之汩汩流淌出来。 魁梧蛮子没有收锤往后轮,而是使了个巧招,将锤尾猛的向后一捅,直取刘秀的胸膛。 锤尾是从他的腋下钻出去的,又快又隐蔽,位于他背后的刘秀还真没想到对方会用出这样的怪招,准备不住,被锤尾击了个正着。 嘭! 刘秀的身形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就觉得胸口发闷,嗓子眼发舔,一口老血涌了上来。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血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魁梧蛮子低头看眼大腿上的划伤,再瞧瞧躺在地上的刘秀,他大吼一声,提着锤子向刘秀走了过去。 一旁的陈平再射一箭,不过再次被魁梧蛮子挡开。没时间再射箭了,陈平抽出自己的短剑,直奔魁梧蛮子冲了过去。 不等他到近前,魁梧蛮子一锤向他横扫过来。陈平弯腰,向下闪躲。锤头他的背上挂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过去。 还没等他直起腰身,魁梧蛮子一脚蹬在他的肩头,把陈平踢着向后翻滚出好远。 魁梧蛮子没有理他,到了刘秀的近前,双手握住锤把,运足了力气,正要把锤子砸下去。 这时,斜侧里飞来的一个大包裹砸在他的肩头,包裹的绳扣松开,里面的衣物立刻散落出来,挂了魁梧蛮子满身。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掉,转头一瞧,原来是叶清秋站在马车上,将车里的一个包裹砸向了他。 魁梧蛮子没有理会,还是把锤子狠狠砸向了刘秀。 也就在锤头快要砸中刘秀的脑袋时,后者的身子突然向旁翻滚,嘭,锤头重重砸落在地,就连站在马车上的叶清秋都感觉车身一震。 在魁梧蛮子收回锤子的同时,刘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顺势一剑刺出,直取对方的小腹。 魁梧蛮子明显没料到刘秀还有余力向自己做出反击,他本能反应的后退了一步。 在他后退的同时,刘秀也做出了变招,他变刺为划,剑锋在魁梧蛮子的小腹前横扫过去,将他的肚子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就把他开膛破肚了。 魁梧蛮子疼得嘶吼一声,抡锤子又砸向刘秀。刘秀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身形提溜一转,由魁梧蛮子的身侧闪过,剑锋在他的肩头又划开一条口子。魁梧蛮子也不再收锤了,干脆探出大手,去抓刘秀的衣领子,后者的身形再次一转,剑锋又将魁梧蛮子的后背划开一条口子。 此时刘秀已然改变了战术,不再想着去全力一击,一击毙敌,而是利用身法的灵活,与对方展开游斗。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是又快又轻飘,力道并不大,只是在对方身上划开一条口子而已,浅尝即止,但如此一来,他的收剑时间更短,身法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如果龙渊看到这般场景的话,一定也会对刘秀的打法大吃一惊。 他传授给刘秀的武艺,其精髓就是要做到一击毙敌,而刘秀现在的打法是,牺牲了力道,全力提升了速度,让自己身形的飘忽不定,导致对方完全捕捉不到自己的踪迹。 武艺、招式都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对付不同的敌人,采用不同的战术,以最适合的战法去杀伤敌人,这便是练武者的天赋,也是由练武者的悟性决定的。 此时刘秀的战术无疑是成功的,他把对方力大无穷的优势压缩到了最低,反而把对方膀大腰圆、体型笨重的劣势激发到了最大。 在刘秀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快攻下,时间不长,魁梧蛮子的胸前、背后乃至手臂、大腿上全是血口子,每条血口子都不深,既不伤筋,也不伤骨,但流淌出来的鲜血却极为吓人,打眼看去,魁梧蛮子此时就如同血人一般。 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魁梧蛮子的蛮力也大不如前,原本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大铁锤,现在也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而此时的战场上,其它的蛮兵也都看到了魁梧蛮子命垂一线,人们嘶吼连连,拼了命的向刘秀这边冲杀。 龙渊、王平、李通等人无不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抵御蛮兵的冲击。 且说刘秀,他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当魁梧蛮子再次一锤砸向他的时候,他的身形又是快速一转,闪到魁梧蛮子的身侧,与此同时,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由魁梧蛮子的左肋下刺入,剑锋在其右肋探出,将魁梧蛮子的身子横着刺穿。 可让刘秀都没想到的是,这致命的一剑竟然还未能杀掉对方。 魁梧蛮子发出一声哀嚎,他扔掉铁锤,一拳打在刘秀的脑门上,后者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冒出一团金星,他踉跄而退,顺带着,将插入对方身体的长剑也拽了出来。 随着长剑被拽出,一道血箭也喷射出来。魁梧蛮子再次嘶吼一声,他张开双手,死死掐住刘秀的脖子,刘秀想都没想,又是一剑向前刺了出去。 这回他的剑是直接贯穿了魁梧蛮子的胸膛。 魁梧蛮子再坚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到地上,不过他的双手还是死死恰在刘秀的脖子上,并把他也一并拉倒在地。 刘秀大吼一声,卯足了全力,长剑由下而上的挑起。 咔嚓! 魁梧蛮子掐住刘秀脖颈的两只手,齐腕而短,刘秀趁机站起身形,把还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断手狠狠拽下来。 他看着跪坐在地上,胸膛还在一起一伏的魁梧蛮子,双手握剑,横劈出去。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这回魁梧蛮子的脖颈被斩断,硕大的人头从肩膀上轱辘下来。 此情此景,让混战成一团的战场瞬时间安静下来,那些发了疯往刘秀这边冲杀的蛮兵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刘秀喘着粗气,弯下腰身,一把将滚落在地的断头抓着,而后他高举着断头,用长剑指向对面的众蛮兵,厉声喊喝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业已杀红了眼的刘秀,喊出了西汉名将陈汤的一句名: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剑锋所指,气贯长虹! 对面的一干蛮兵,看着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持剑的刘秀,无不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连退了数步。 在场的龙渊、张平、李通等人,也无不是士气大振,人们齐声喊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紧接着,众人齐齐举起手中的武器,主动向对面的蛮兵攻杀过去。 失去了主将的蛮兵现已再无锐气,再无斗志,无心恋战,纷纷转身就跑。 刘秀只向前追出了两步,不过他的身子猛然一晃,急忙用长剑拄地,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 这口血,他刚才一直憋着忍着,现在蛮兵已逃,他终于把这口老血吐了出来。 正要去追击蛮兵的龙渊、陈平等人见状,纷纷跑了过来,围拢在刘秀四周,纷纷问道:“文叔,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刘秀缓缓摇头,又向众人摆了摆手,把这口老血吐出来,他反而感觉胸口舒服了不少,不过连带着,身体里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了似的。 他站立不住,身形向龙渊那边软绵绵地倒了过去。 龙渊急忙把刘秀接住,看了看刘秀的脸色,又瞧瞧他的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他推测道:“文叔可能是受了内伤。”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入刘秀的口中。 龙渊的身世,更接近于江湖侠客,他身上的各种丹药也很多。 众人把刘秀搀扶到马车这边,让他坐到马车上。叶清秋眼中泛着泪光,颤声问道:“刘公子他怎么样?” 没等旁人说话,刘秀睁开眼睛,向叶清秋笑了笑,柔声说道:“叶姑娘,我没事,刚才,多谢你了。” 刚才他被蛮子打倒的时候,多亏有叶清秋奋不顾身的向对方投掷包裹,阻慢了对方的速度,如此他才有机会缓过这口气,并想到克敌制胜的战术。 叶清秋关切地看着刘秀,哽咽着说道:“刘公子没事就好,刘公子没事就好……” 这时候,刚刚被蛮兵吓跑的百姓们又都纷纷走了回来,人们贪婪地看着散落满地的干粮。 李通见状,向周围人使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把散落在地的干粮捡起来,重新包裹好,放到马车上。 “刚才……他们好像喊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没错,是他们喊的,他们都喊了!” “现在可是大新朝了,还喊前朝的话,是大逆不道!” “对,就是大逆不道!” “我们抓他们送官!”“对对对,抓他们送官!”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叫嚷着,一步步地向马车这里围拢过来,不过人们看的可不是刘秀他们,而是包着干粮的那些包裹。 听着百姓们的话,看着百姓们的举动,李通突然间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自己,又究竟是在为谁而战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事情诡异 ..,汉天子 人群中,有一名青年无声无息地走到马车近前,目光呆滞地看着包裹,不由自主地慢慢伸出手去,想去抓那个近在咫尺的包裹。 李通再忍不住,啊的嘶吼一声,从马车上跳下来,顺势一剑,将那名青年劈倒在地。 他用剑环视在场的众人,厉声喝道:“谁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李通本是一富家公子,开朗又乐天,可此时连他这样的公子哥都忍不住持剑杀人,可见内心的情绪已经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另有两名义军也跟着持剑站在李通的身侧,怒视着周围的百姓们,咬牙怒吼道:“为了救你等,我们死了三个兄弟,这就是你等对我们的报答?” 刘秀受伤,张平、李通还有一名义军兄弟也都受了伤,另外还有三名义军兄弟战死。 一战打下来,他们九个人,伤亡了七人,可悲又可叹的是,他们拼死抵挡住蛮兵,保护下来的百姓们,现在却要抓他们去送官,只为了那一口吃食。 听着那两名义军兄弟的喊声,再瞧瞧他们爬满血丝通红的双眼,以及手中滴血的长剑,人们又感羞愧,又觉得惧怕,原本围拢上来的人群,开始慢慢后退。 李通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巨石,憋得自己喘不上气,像要把自己憋炸。他仰天大吼一声,抡起手中剑,狠狠劈砍在地上。 “次元。”坐在马车上的刘秀轻声呼唤他。 听闻刘秀的召唤声,悲愤交加的李通渐渐冷静下来,他提着剑,走回到马车近前,说道:“文叔。”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但凡还有一条活路,他们都不会这么做。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百姓们的做法,刘秀能理解。人若是饿着肚子,什么伦理道德,统统都会抛到脑后,人若是饿到了极点,无论多么恶劣的事情都做能出来。 诸如此类的前车之鉴,实在太多。 此时的刘秀便已生出很强烈的感慨,如果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无法让他的百姓们吃饱肚子,那实在是太可悲了,这样的国家,离土崩瓦解也绝不会太远。 看到百姓们都被吓退了,刘秀咳了一声,对龙渊低声说道:“忠伯,快去追,不要与蛮兵发生接触,只需探明他们逃到哪里,藏身在何处就好,我们在旬阳汇合。” 龙渊担忧地看着刘秀,说道:“文叔,那你……” “我没事,快去吧!”刘秀感觉这次遭遇的蛮兵非同寻常,应该是蛮军当中的精锐,那么这些精锐蛮兵流窜到汉中就很不同寻常了,他得弄明白对方还有多少人,目的又是什么。 龙渊还有些犹豫,不放心留下刘秀一个人,张平说道:“忠伯,有我在,会保护好阿秀的。” 李通紧接着说道:“还有我!” 龙渊环视众人一眼,点了下头,不再迟疑,直奔蛮兵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刘秀看向张平,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通知大家,立刻赶路。还有,把牺牲的兄弟就地掩埋了吧!” 说着话,他支撑着身子,想要下马车。张平、李通等人忙把他摁住。张平说道:“阿秀,行李我们不要了,你就待在车上。” 现在车厢已经破碎,里面也不可能再堆放那么多的行李了,只需留下干粮,至于其它,统统都可以不要。 张平、李通等人在路边挖了个坑,将战死的三名义军兄弟放入坑内,填土掩埋。路上还有许多被蛮兵砍杀的百姓尸体,但他们现在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先前逃走的李轶倒是跑了回来。众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个忙个的,谁都没和他说话。 李轶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刚才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他走到众人近前,结结巴巴吧地解释道:“刚才……刚才我实在是被突然出现的蛮子吓到了……”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搭理他,众人还是个忙个的,完全把他当空气。 身在军中不同于身在别的地方,同袍兄弟之间需要百分百的信任,在与敌人对战、厮杀时,自己的背后要随时交给同袍兄弟们,这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但显然,李轶并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看着众人都不搭理自己,这一刻,他也强烈感觉到自己被人们排斥在外了。他神情激动地大喊道:“我不是懦夫!” 人们依旧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包括李通在内。反倒是刘秀,向李轶招了招手,柔声说道:“季文,归队吧。” 李轶看眼坐在马车上的刘秀,还有跪坐在一旁照顾他的叶清秋,他表面上向刘秀深施一礼,心里却不以为然,早知道蛮兵只来了几十号人,他也不跑了。 叶清秋和曼儿原本对李轶的印象还不错,感觉这个人挺热心肠的,可是对于他刚才临阵脱逃的表现,她二人也是大失所望。 看着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刘秀,叶清秋想说话,但又不知找什么话题,她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刘秀面前,说道:“刘公子,你……喝口水吧!” 刘秀睁开眼睛,看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水囊,向叶清秋感激地一笑,又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渴。他说道:“叶姑娘不要叫我刘公子了,叫我阿秀或文叔就好。” 叶清秋面露喜色,点头应了一声好,紧接着又说道:“阿秀也不要再叫我叶姑娘了,就叫我的清秋吧。”见刘秀点了头,她问道:“阿秀是哪里人?” “南阳郡,蔡阳舂陵人。” “阿秀为何要来参加义军?” “只是混口饭吃。”刘秀淡然说道。 “其实……”叶清秋正要说话,忽然,有名义军兄弟在路边大喊道:“这里还有个没死的蛮子!” 听闻这话,刘秀立刻转头看过去。只见两名义军把一个浑身是血的蛮兵从路边拖到马车这里。王平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这名蛮兵,果然还有一口气。 他用蛮语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这名蛮兵伤势严重,人已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说道:“水……水……” 王平凑近他的耳边,说道:“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水喝,说,你们有多少人?” “飞虎突……百人队……” 听闻这话,王平眉头紧锁,旁人或许不知道飞虎突是什么,但出身在益州郡的王平十分清楚,那是蛮族中一直精锐的先锋军,人数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骁勇善战之士。 “你们是飞虎突?” “是……” “你们的首领是谁?” “兀里溪。” 对于兀里溪这个名字,王平也不陌生,他是南蛮乌戈国的猛将,据说力气极大,善使巨锤破敌,在南蛮一带很有名气。 南蛮只是个泛称,在这片巨大的区域里,有许多个王国,乌戈国便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何处?” “死……死了……” 王平心思一动,让人把魁梧蛮人的首级取来,问道:“他就是兀里溪?” 那名蛮兵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说道:“是……” 王平闻,嘴角勾了勾,想不到阿秀歪打正着,竟然把乌戈国的名将兀里溪杀了。他问道:“你们不是该在西南一带吗?为何会来到汉中?” “断……断……”蛮兵只断断续续地说了两个字,便一口气没上来,一命呜呼。 王平拍拍蛮兵的脸颊,又摸摸他的颈动脉,向李通等人摇摇头,说道:“他死了。” 说着话,他看看这颗魁梧蛮人的首级,从包裹中撤出一块布,将其包裹住,然后他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你刚才杀的那个蛮子,是乌戈国的猛将兀里溪!” 听闻这话,叶清秋露出惊喜之色,刘秀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为王莽的新朝卖命,这次参加义军,只是为了帮大哥,立不立功,于他而完全无所谓。 他好奇地问道:“既然是有名的将领,他为何要来汉中?” 汉中并不属于京师军和南蛮军交战的主战场,一个南蛮军中的猛将,突然出现在汉中,这就太诡异了。 王平摇摇头,说道:“兀里溪为何会出现在汉中,我也不清楚,那个蛮兵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断。” “断……”刘秀一脸的茫然,断什么?琢磨了一会,刘秀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对王平说道:“我们上路吧。” 接下来的行程,刘秀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原本走几步路就叫苦叫累的女人们,现在不约而同的都加快了步伐。 中午的一战把她们吓得不轻,也让她们都明白了,去往郡城的路上并不安全,这里也随时可能有蛮军的出没。 刘秀等人原本以为在天黑之前赶不到旬阳,弄不好要露宿荒野,没想到,在傍晚时分,他们还真到了旬阳。 在汉中,旬阳是一座大城,位于旬水和汉江的交叉口。到了旬阳,距离郡城就不远了,只半天的路程而已。 旬阳县县令,接见了刘秀等人。向县令一打听,刘秀等人得知,以刘縯为首的襄阳义军目前还在郡城,并没有要南下的意思。 不是刘縯不想走,而是郡太守王珣不肯放他们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兄弟汇合 ..,汉天子 最近这段时间,郡城周边也时常出没蛮兵,为了驱逐入侵到郡城一带的蛮兵,王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刘縯一众的到来,正好缓解了他的人手不足,他又怎肯放刘縯一部离开? 听完县令王祥的介绍,刘秀好奇地问道:“王大人,郡城周边出现了很多蛮兵吗?” 王祥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蛮兵的数量倒是不多,但却神出鬼没,时不时的冒出来袭扰百姓,郡城的周边现已不得安生,为了此事,太守大人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啊。” 刘秀点点头,说道:“王大人,今晚我们在旬阳住一宿,明日一早去往郡城,还望王大人帮我们安排好驿站。” 义军进入益州,就是来帮他们打蛮人的,王祥自然不会难为刘秀,立刻派人带刘秀等人去往驿站。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休息了一晚,刘秀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不像昨天那样浑身乏力。不过令他担忧的是,龙渊一宿都没到旬阳。 正在刘秀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李通兴冲冲地跑进他的房间,大声说道:“文叔,忠伯回来了!” 刘秀立刻站起身形,快步向外走去。见到龙渊,刘秀定睛一看,如同看到个土人。 龙渊的头上、身上全是尘土,脸颊上被汗水冲出一条条的白色印记。他走上前去,问道:“忠伯,路上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接过李通递过来的水囊,龙渊先是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水,而后说道:“文叔,路上没有发生意外,我有找到蛮子的藏身地点。” 说着话,他又灌了一大口水,继续道:“那些蛮子都逃到了乾尤山,在山里,还隐藏着更多的蛮兵,我估计,应该不下五百人。”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不下五百人?这么多的蛮军,藏在乾尤山做什么? 乾尤山位于旬阳西北六十里外,由乾尤山到旬阳和到郡城的距离差不多。 李通眼珠转了转,心思一动,说道:“王大人不是说郡城附近经常有蛮军出没吗,会不会就是藏于乾尤山里的这群蛮军?”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他问道:“忠伯,确定乾尤山里的蛮军是五百人吗?”如果是五百人的话,以大哥一部的一千人,再加上郡城的地方军,是有能力将这股蛮军一举剿灭的。 龙渊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蛮军藏身的地点,戒备森严,我是在往深处潜行的时候被发现的,无奈之下,我只能先逃出来。保守估计,蛮军的人数在五百人往上,实际上可能更多。” 说白了,蛮军的人数具体有多少,龙渊判断不出来,总之,对方的人数不会低于五百。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轻轻敲着额头,沉思不语。 李通喃喃说道:“乾尤山既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也没有交通要道在那里经过,蛮军没有理由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岭部下重兵埋伏啊!” 刘秀幽幽说道:“也许就是因为乾尤山地处荒僻,便于隐蔽,蛮军才把驻地选在了那里!” 李通眉头紧锁,问道:“文叔,蛮军藏兵在乾尤山,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摇摇头,说道:“鬼知道。”他深吸口气,说道:“这件事先不管了,大家准备一下,即刻启程,去往郡城。” 吃过早饭,刘秀一行人离开旬阳,去往郡城。 汉中城,是汉中郡的郡城,也是全郡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邑。 中午,刘秀一行人终于抵达汉中城,向当地的百姓一打听,刘秀等人很容易便找到了义军的驻地。 目前,驻扎在郡城的义军不是一支,而是好几支,刘縯一部便是其中之一,驻扎在郡城的北城外。 刘秀众人直接去往北城,找刘縯汇合。 城北大营的面积不小,但营地内外却混乱不堪,好几支义军混杂在一起,整个营盘看起来也是杂乱无章。 义军没有军装,穿着都和普通百姓差不多,这么多人驻扎在这里,每天要吃要喝,当地的百姓也看准了商机,经常拿些吃喝过来贩卖,人人进进出出,也无人盘查,哪里还像是军营,更像是一座大型的菜市场。 刘秀让王平先进入营地,找大哥报信。 他们在营地外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刘縯、朱云等人从营地里急匆匆的出来。 看到刘秀一行人,刘縯快步上前,拉着刘秀,先是打量他一番,问道:“阿秀,听说你们在来郡城的路上遭遇了蛮兵的袭击,你还受伤了?” 刘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说着话,他还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已无大碍。 见状,刘縯放心了不少,他向后刘秀身后看看,见他们把这些被劫持的女人都带过来了,刘縯暗暗皱眉,问道:“阿秀,你没有把她们交给钖县的官府吗?” 刘秀低声说道:“钖县官府人手不足,无法派人送她们回家,只能拜托我们把她们带到郡城,再由郡城出人护送她们回家。” 刘縯苦笑,摇头说道:“郡府这边的人手也没多到哪去。” 刘秀问道:“大哥,要不先把她们安置在军营里?” 刘縯连连摆手,说道:“军营里龙蛇混杂,让这些女人住进来,等于是害了她们,还是把她们安顿在郡城里吧。” 说着话,他回头叫来朱云,让朱云带着她们入城,找郡府的官吏安顿她们。 等朱云领着一干女子去往城里,刘縯带着刘秀等人进入营地。 刘秀并不知道正规的军营是什么样的,反正现在的这座营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正规的军营。 军营里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而且义军和小商小贩们混在一起,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看清楚营地内部的情况,刘秀、李通等人都是大失所望。 刘縯也看出了刘秀等人的失落,他无奈说道:“汉中本地的义军,都住在城内,而我们这些外来的义军,只能住在城外。这座营地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郡府那边只送来过一批粮饷,然后便无人管无人问了。整个营地,都是我们几支义军凑到一起布置的,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路交谈,刘縯把刘秀等人领到自己的营帐里。 刘縯的营帐位于大营的中央。 在这里,总共有四座差不多大小的营帐,除了刘縯的这座,其它的三座营帐分别属于另外三支义军首领的。 整个营地里的义军数量,差不多在五千人左右。其中刘縯一部有一千人,赵杪和何图两部各有不到一千人,人数最多的是冯异一部,有两千多人。 冯异是颍川父城人氏,曾在颍川郡做过参军事。郡的参军事只是个小官,没有具体的职务,没事的时候可以在家待着,有事的时候需要为官府当差。 在他们这些义军当中,冯异的级别已算是最高的了。 进入营帐,刘縯让人给刘秀等人倒了几碗茶水,他说道:“大家这一路都辛苦了。” 刘秀拿起茶碗,里面没有茶叶,只有茶沫,以现在的条件,能有口茶沫喝已算很不错了。 他喝了口茶水,然后放下碗,正色说道:“大哥,我们在来郡城路上遭遇到的这拨蛮兵,并不简单,打跑他们后,我让忠伯曾跟踪探查,发现在乾尤山内,还藏着更多的蛮兵,人数要在五百往上。” 听闻这话,刘縯等人脸色同是一变。他们从没听说,在汉中境内还有一支五百多人的蛮兵队伍。他们所遇到的,所听说的,连超过一百人的蛮兵队伍都很少。 刘縯看向龙渊,问道:“忠伯,你探查的消息准确吗?” 龙渊点点头,正色说道:“那一支蛮军的人数,只会在五百往上,绝不会在五百往下。” 蛮军的战斗力本就强过义军,一支五百多人的蛮军,他们这五千义军得全部出动,方有机会取胜。 刘縯眯缝着眼睛,沉吟片刻,说道:“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得尽快通知都尉大人才是。” 都尉也就是郡尉,是郡府里主管军事的官员,其级别仅次于郡太守。 刘秀点了点头,事关重大,的确应该让郡府及早知道,好做出应对措施。 刘縯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这次大家的任务完成的很好,都先回去休息吧。”说着话,他让人给刘秀、龙渊、李通、李轶等人安排营帐住地。 李通、李轶等人相继起身,向刘縯告辞。刘秀、王平坐在原位没动。刘秀没走,龙渊自然也不会走。 等众人都离开,刘縯又安排两名心腹,守在营帐的外面。 而后他看向刘秀,又向龙渊努努嘴。见刘秀点了头,刘縯深深看了一眼龙渊,收回目光,问道:“阿秀,事情办得怎么样?” 刘秀说道:“大哥,我们按照蛮兵的供出的地图,在一座小山洞里找到了蛮兵藏起的金银珠宝,估计得价值百万钱。” 刘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惊讶道:“竟然有这么多!” 刘秀说道:“我们已把那些金银珠宝换了个位置,重新藏好。”说着话,他把画着地图的麻布递给刘縯。 后者接过来,定睛细看,也看不太明白画的到底是什么,他将麻布叠好,揣入怀中,向刘秀笑道:“阿秀,做得好!我们现在有了这些本钱,将来就可以做很多的事了!” 说到这里,刘縯的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上次,我们只歼灭了一百多蛮兵,就缴获了百万钱,这次在乾尤山里发现了五百多名蛮兵,他们手中的钱财,恐怕要远远超过百万钱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事出反常 ..,汉天子 刘秀暗暗皱眉,问道:“大哥想去进攻乾尤山里的蛮军?” 见刘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秀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大哥,那里可是藏着至少五百人的蛮军,而且乾尤山境内都是树林,蛮人又向来擅长在林中作战。” 王平点点头,他也不认为凭己方这一千人能打败藏于乾尤山里的五百多蛮兵。 何况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了,对方的兵力具体是多少,战力又如何,他们一点都不清楚。 正说着话,刘縯的一名心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縯插手施礼,说道:“伯升,冯大人求见!” 在营地里,姓冯的大人只有一个,就是冯异。以前刘縯不认识冯异,这次在汉中相遇,两人倒是一见如故。 听闻冯异来了,刘縯笑道:“快快有请!” 时间不长,从外面走进来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 他中等身高,体型壮实,穿着甲胄,肋下佩剑,向脸上看,白面膛,天庭饱满,眉毛浓密,双目细长,大鼻头大嘴巴,相貌威仪,带着一股子正气。 进入营帐后,他先是环视一眼在场的众人,然后向刘縯拱手说道:“伯升兄!” 刘縯起身,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公孙兄,快请坐!” 冯异没有马上落座,而是笑道:“听说伯升兄的兄弟来到了大营,我专程过来见见。” 不用大哥帮自己做介绍,刘秀主动起身,向冯异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冯异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打量他片刻,含笑回礼道:“在下冯异,字公孙。” 刘縯摆摆手,笑道:“大家都坐吧!” 众人纷纷落座。冯异看向刘秀,说道:“听说文叔是护送一群女子来的郡城?” 刘秀说道:“在白山,大哥从蛮兵手中解救下一批女子,我们本打算把她们送到当地的县府,怎料当地县府人手不足,不能送她们回家,便拜托我等带她们到郡城。” 冯异点了点头,说道:“这一路走来,想必也不容易吧?” 刘秀说道:“途中的确有遭遇到蛮兵的袭击。” “没有死伤?” “折损了三名兄弟。” 冯异眼眸闪了闪,乐呵呵地说道:“想必你们遇到的蛮兵数量不多。” 听闻这话,张平心里颇感不痛快,正色说道:“蛮兵有近百人,我方只十人。” 别说冯异面露诧异之色,即便刘縯也是心头一震。他只知道刘秀他们遇到了蛮兵的袭击,但没想到遭遇的是近百名之多的蛮兵。 张平继续说道:“而且这近百名蛮兵并非等闲之辈,而是乌戈国的精锐——飞虎突!文叔还杀了其中的首领,乃乌戈国之名将,兀里溪,其首级现就在帐外!” 冯异闻大惊,刘縯闻则是又惊又喜。 刘縯愣了片刻,仰面大笑,赞叹道:“小弟之勇,不次于我这个大哥啊!哈哈——” 冯异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起刘秀,还真看不出来,刘縯的这位三弟竟然如此厉害。冯异的确有结交刘縯之意,对于刘縯的实力,他也想了解的更清楚一些。 听说刘縯的弟弟刘秀来到大营,他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得知刘秀把几十名女子从钖县安然无恙地护送到郡城,他对刘秀立刻产生了兴趣。 要知道现在可是兵荒马乱之际,到处都有蛮兵和流寇出没,把几十名女子从钖县送到郡城,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做到。 冯异的个性并不刁蛮,他也不是个傲慢的人,恰恰相反,他自幼便饱读诗书,通晓兵书战策,为人谦逊谨慎,处世的风格也十分谦让。 他刚下之所以那么说,只不过是在试探刘秀的虚实。 他含笑说道:“伯升兄是人中俊杰,文叔也不遑多让啊!”稍顿,他又好奇地问道:“只是,不知这乌戈国的精锐又为何会出现在汉中?” 刘縯说道:“这次阿秀来郡城,途中还打探出了一条很重要的军情,有超过五百名的蛮兵藏于乾尤山内。” “哦?”冯异面露惊色,说道:“乾尤山?那里距离郡城可不算远啊!” 刘縯点点头,说道:“郡城附近经常有蛮兵出没,我怀疑,这些蛮兵很可能就是来自于乾尤山!”说着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冯异。 他手下的一千人的确不够实力去剿灭五百多人的蛮兵,但若是加上冯异统帅的两千多人,那么以三千之众去打五百,可就是十拿九稳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冯异善于用兵,也善于操练,他手底下的那两千多义军,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相互之间的配合,都要强于其它义军。 冯异正色问道:“确定是五百蛮兵?” “这……” 刘秀接话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藏于乾尤山的蛮兵人数,绝不会低于五百。” 冯异揉着下巴,琢磨了一会,说道:“事关重大,必须得打探清楚才行。” 刘秀说道:“乾尤山内的蛮兵戒备森严,哪怕派出再多的探子,恐怕也会无功而返。” 刘縯道:“公孙兄,我们合兵一处,前往乾尤山剿灭这支蛮兵如何?等此战胜利之后,无论功劳还是战利品,你我二人可平分!” “不可!”冯异连忙摆手,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乾尤山真藏有蛮军的重兵,而且其中还有蛮军中的精锐,那么……事情可就严重了! “我们恐怕在郡城城外都驻扎不下去了,必须得尽快搬到城里,或者……” 赶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想走就能走的了。 刘縯满脸的不解,问道:“公孙兄何出此?” 冯异苦笑,问道:“汉中郡的郡城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就是郡城啊!”刘縯下意思地说道。 冯异摇头,说道:“汉中城除了是郡城外,它还是在益州作战的京师军的后勤大本营,京师军的全部粮草都囤积在汉中城,一旦汉中城被蛮军攻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万京师军将无粮可吃,哪怕以京师军的战力能横扫蛮军,最后也会因为断粮,只能退兵!” 听完冯异的这席话,刘秀刹那间有茅舍顿开之感。 原来如此!难怪蛮兵会窝藏在既不是战略要地又不是交通要道的乾尤山,只因为那里荒僻,便于隐藏,而且那里距离郡城也足够近。 以蛮军的战力,想正面击溃以廉丹为首的十万京师军,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彻底捣毁京师军的后勤补给。 而在京师军的整条后勤补给线上,汉中城是重中之重。 蛮军的渗透行动,不可能是由一整支的部队大张旗鼓的进行,那太容易暴露行迹了。 他们只能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分批分队的秘密潜入汉中郡。 如此一来,他们便需要一个安全隐蔽的秘密集结点,那么距离郡城不远,又地处偏僻的乾尤山,自然而然的成为蛮军的首选之地。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藏于乾尤山内的蛮军又岂止是五百人,五千人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这也是冯异为何说他们不能继续驻扎在城外的原因。如果蛮军真大举来攻汉中城,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驻扎在城外的义军。 经冯异的提醒,刘秀想明白了这点,刘縯也同样想明白了这点。后者脸色顿变,说道:“如此说来,汉中城现在岂不成了随时可能遭受蛮军主力进攻的险地?” 冯异缓缓点了下头,紧接着,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伯升兄,我们得立刻去参见都尉大人,请都尉大人赶快向京师军求援!” 刘縯业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哪里还敢耽搁,站起身形,说道:“走!公孙兄!我们即刻入城!” 刘秀起身说道:“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冯异的分析,让刘秀佩服不已。 同样的一份情报,在自己这里,根本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有些古怪和诡异,而到了冯异那里,却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样的本事,也不得不令人敬佩。 刘縯点了下头,与刘秀、冯异等人急匆匆的入城。 他们刚走到城门这儿,还没往里进呢,正好有辆马车从城内出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朱云从马车内跳出来,诧异地看着刘縯等人,问道:“伯升兄,你们要进城?” 刘縯应了一声,说道:“我们有急事,要去面见都尉大人。”他又看了看朱云所乘的这辆马车,问道:“郡府把那些女人都安顿好了?” 朱云闻,禁不住哼笑出声,说道:“我见到了户曹,可户曹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我去找士曹,我找到士曹,士曹又说应该去找户曹,反正是相互推诿,谁都不想管。” 刘縯眉头紧锁,问道:“那她们人呢?” “暂时由叶小姐安顿下来了。” “叶小姐?” “叶家的大小姐!就是阿秀在钖县救的那位姑娘!” 刘縯还是一脸的茫然,阿秀也没和他说起过他在钖县救过谁啊! 见大哥看向自己,刘秀解释道:“我和平哥他们在钖县附近救下了两位姑娘,一个叫叶清秋,一个叫曼儿。只举手之劳而已,小事一桩,便没和大哥说起这件事。” 朱云忍不住笑道:“阿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知道这位叶小姐是谁吗?” 刘秀摇摇头,他和叶清秋也没说过几句话。他说道:“我只知道她家住郡城。” 朱云说道:“郡城的本地士族叶阗,便是叶小姐的父亲。” 叶家是汉中郡境内十分有威望的名门望族,不仅在商界的买卖做得很大,在官场也非常有影响力,就连汉中郡的太守王珣都和叶家有姻亲关系。 朱云拍了拍一旁的马车,笑道:“阿秀,我也是借了你的光,叶家专门派了一辆马车送我出城。” 稍顿,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刘秀的手腕,说道:“对了阿秀,你来得正好,跟我去一趟叶家,叶公正要见你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刚愎自用 ..,汉天子 刘秀是想跟着刘縯去见都尉的,可没等他说话,刘縯扬头说道:“阿秀,你跟弘元去吧。” “可是大哥……” “就算你跟我去了都尉府,他们也不会放你进去的。”刘縯见过都尉,当然清楚这个都尉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阿秀难得能和汉中的名门望族叶家攀上关系,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在刘縯的眼神示意下,刘秀只能跟着朱云坐上马车,龙渊也跟着坐了进去。 且说刘縯和冯异,入城之后,直奔都尉府衙,求见都尉唐珩。 他二人在府衙外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被一名衙役领进府衙。 汉中郡都尉唐珩,四十出头,白面黑须,浓眉大眼,相貌堂堂。 唐珩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六十三家兵法,而且对谶学颇有研究,自诩为儒将。 来到府衙的大堂,衙役让刘縯和冯异站在庭院内等着,他进去通禀,又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候,刘縯和冯异才被召入进去。 进入大堂,两人举目一瞧,唐珩正居中而坐,面前放着茶杯,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正看得认真。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双双躬身施礼,说道:“义军军司马冯异、军候刘縯,参见都尉大人!” 等了一会,唐珩才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简,抬头看向刘縯和冯异二人。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免礼吧!听说两位有紧急军情向我禀报?”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都尉大人,小人的属下在乾尤山境内发现大批隐藏的蛮兵!” 唐珩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乾尤山?” “正是!” “那里藏了多少蛮兵?” “在五百往上!” 唐珩一听,扬了扬眉毛,顿时来了精神,有五百多蛮兵藏在乾尤山,这的确是个重要军情! 他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当下郡城周边,常受蛮贼袭扰,神出鬼没,本官一直在苦寻他们的藏身之地,原来都躲在了乾尤山里!” 冯异接话道:“都尉大人,此事不简单!属下怀疑,藏于乾尤山的蛮兵,远远不止五百人,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骚扰汉中百姓,而是欲偷袭郡城!” 唐珩闻一愣,喃喃说道:“偷袭郡城?”稍顿,他突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冯异,你可知道,郡城城内有多少将士?” 冯异垂下头,没有接话。 唐珩嘴角扬起,傲然说道:“郡军八千,义军两千,加上城外的五千义军,共有一万五千之众,区区五百蛮兵,胆敢来偷袭郡城,岂不被人笑掉大牙?哈哈——” 冯异眉头紧锁,说道:“都尉大人,乾尤山区域甚广,是不是只藏匿五百蛮兵,现在还未可知……” 不等他把话说完,唐珩不耐烦地打断道:“那就去探查清楚了再来向本官禀报。” 冯异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急声说道:“都尉大人,属下担心等探查清楚了就来不及了!汉中城乃京师军的粮草、物资囤积之地,至关重要,蛮军若想击退京师军,唯一的出路就是偷袭汉中城,都尉大人当及早向廉将军求援,请廉将军速速派兵,驻守汉中……” 啪! 他话音未落,唐珩猛然一拍桌案,沉声喝道:“到底你是汉中的都尉,还是本官是汉中的都尉?京师军在前线与蛮军激战正酣,这个时候去向廉将军求援,岂不是有扰乱军心之嫌?蛮军的主力都在益州、犍为、越巂诸郡,又怎么可能会突然来到汉中?大军如此的长途跋涉,又怎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简直是一派胡,危耸听!” 冯异脸色涨红,急声说道:“大人,事关重大,生死存亡,不得不……” “好了,休要再胡乱语。”唐珩面露不悦之色,打断冯异的话。 他转头看向刘縯,含笑说道:“伯升带来的情报很重要,本官打算亲率郡军剿灭藏于乾尤山的蛮兵,伯升,你可愿与本官一同前往?” 在唐珩看来,以八千郡军消灭只五百来人的蛮兵,易如反掌,让刘縯跟他同去,就是故意把功劳让给他一份,这也算是对他提供情报的回报吧。 还没等刘縯说话,冯异大急道:“都尉大人,万万使不得,我军驻守郡城,想抵御住蛮军的进攻尚且困难重重,倘若去主动出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唐珩已经明显表现出对冯异指手画脚的厌烦情绪,听闻他还在这么说,白脸阴沉的都快变成了黑脸。 他挥下袍袖,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一早,我军出城,务必剿灭藏于乾尤山的蛮兵,永绝后患!伯升,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随本官出征!” 他已经下令,刘縯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说道:“是!都尉大人!” “下去吧!” “小人告退!”刘縯见冯异还是一副要劝阻的样子,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袖,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冯异被刘縯拉走的背影,唐珩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满地嘟囔道:“简直都忘了自己的半斤八两!” 到了外面,刘縯说道:“公孙兄,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都尉大人战意已决,你说再多也没用了!” 冯异握了握拳头,说道:“敌情不明,冒然出击,乃兵家之大忌!” 这个道理,刘縯也明白。不过冯异说的那些话,并没有真凭实据,完全是他自己的推测。 刘縯说道:“也许,正如都尉大人所说,藏于乾尤山的蛮兵,只几百散兵而已。” 冯异苦笑,反问道:“伯升兄也不相信我的推测?” 刘縯说道:“我相不相信,无关紧要,关键是都尉大人不相信。” 在汉中,军事上可以做主的就是都尉唐珩,即便是太守王珣,若是在军事上要有所行动的话,也会征询唐珩的意见。 冯异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都尉大人刚愎自用,听不进劝,明日之战,恐怕是凶多吉少!” 说着话,他看向刘縯,正色道:“伯升兄,明日的出征,你能推就推,实在推脱不掉,务必不要冲在前面打头阵,需尽量留在后面做策应,见势不对,可第一时间回撤!” 刘縯点了点头,说道:“公孙兄,我记下了。”他嘴上答应得很好,实际上,他并不认为冯异的推测就一定是对的。 另一边,刘秀跟着朱云去到了叶府。 叶府位于郡城的东城,这里可算是郡城的富人区,东城的宅子大多都是又大又气派。而叶府的宅子,在东城又属最大最气派的一座。 到了叶府,报上名姓,家仆立刻进去禀报。 时间不长,从叶府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头顶白玉小冠,身穿交领暗红色的长袍,腰系束带,身材高大笔挺。 若是细看他的穿着便会发现,小冠为一整块白玉打磨而成,长袍则为昂贵的蜀锦制成。光是他这一身的行头,就起码不下十万钱。 向脸上看,白面黑髯,因为保养的好,脸上泛起一层光彩。中年人的相貌也生得不错,国字脸,浓眉毛,丹凤眼,目光炯炯有神。 他整个人看上去,既透着儒雅之气,又器宇不凡。 朱云看到这位中年人,小声提醒道:“阿秀,他就是叶公!” 刘秀走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晚辈刘秀,见过叶公!” 中年人出来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刘秀身上,打量个不停。 刘秀相貌英俊,宽额头,天庭饱满,龙眉虎目,鼻梁高挺,看让看了,会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 看罢刘秀的样子,中年人暗暗点头,含笑拱手回礼,说道:“刘公子不必多礼,府内请!” “多谢叶公。” 这位中年人,正是叶清秋的父亲,叶阗。 刘秀、龙渊、朱云跟随叶阗,走进叶府。 进入叶府的大堂,众人分宾主落座。叶阗令家仆上茶,很快,有几名仆人端着茶杯走进大堂。 叶阗乐呵呵地说道:“这次小女在钖县遇险,若非遇到刘公子出手相救,只怕现已是凶多吉少了。叶某在此要多谢刘公子!” 说着话,叶阗起身,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急忙上前,托住叶阗的胳膊,说道:“叶公太客气了,当时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叶阗向刘秀摆摆手,两人重新落座。 他说道:“叶某膝下,犬子五人,但女儿只有清秋一人,刘公子救了小女的命,等于是救了叶某的命,刘公子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出来,只要是叶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听闻这话,朱云的眼睛顿时变得倍儿亮,转头看向刘秀,心里嘀咕,叶阗如此大方,而且叶家家财万贯,堪称汉中首富,怎么也得要他个二、三十万钱啊! 刘秀却感觉很好笑,他救下叶清秋时,可从没想过索要什么报酬,即便当时遇险的人不是叶清秋,换成其他什么人,他们也同样会出手搭救。 他淡笑着说道:“叶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等是义军,碰到遇难百姓,理应相救,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至于报酬,晚辈断不敢受。” 叶阗愣了愣,随即仰面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巴掌,一旁的侧门走进来一名管家打扮的人,他手中还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的全是白花花的钱币。 等他走进了,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托盘上放着的全是龙币,一枚龙币三千钱,而看托盘上的龙币,估计得有百枚之多,那就是三十万钱啊! 叶阗摆摆手,笑道:“刘公子,这是三十万钱,算是叶某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刘公子不要嫌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谢绝重礼 ..,汉天子 看到满托盘的龙币,朱云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一百枚龙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肾上腺分泌加速,他禁不住一个劲的吞口水。 刘秀也有些愣神,他不是出身于大户人家,他就是个在乡下种地的普通少年,突然看到这许多钱,他若是还能泰然处之,那也不现实。 不过刘秀做事是个有底线的人,该是自己的,他不会推托出去,而不是自己的,他也不会起太多的贪念。 他深吸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叶阗,说道:“叶公,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救叶姑娘,是我等义军的职责所在,并不需报酬。何况,叶公帮我等妥善安置了那些被劫持的女子们,已让晚辈感激不尽。” 叶阗看着刘秀,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少年人刮目相看。 如果他只嘴巴上说给酬劳,刘秀推托不要,那还相对容易做到,可现在他已把这么多的钱都摆在他面前了,只要他点下头,随时可以带走,他还能推托拒绝,这可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了,这需要具备极强的自控能力。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叶公,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向叶公道谢的,还望叶公帮人帮到底,及早送那些女子回家,让她们与家人团聚。” 说话时,刘秀的目光已再不向那盘龙币上多看一眼。 看出刘秀是真心实意不打算收下这些钱,叶阗对于他的人品,是打心眼里欣赏。 要知道义军里的人,大多都是奔着钱财来的,而像刘秀这样的人,堪称是义军中的一股清流。 他向管家挥了挥手,后者躬了下身形,端着托盘退了下去,临出门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刘秀。 叶阗正色说道:“刘公子放心,叶某一定会安排专人,护送她们平安回家。” “多谢叶公。” “刘公子请坐!叶某的报酬,刘公子不收,叶某的这顿饭,刘公子总不会不吃吧?”叶阗乐呵呵地问道。 刘秀迟疑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叨扰叶公了!”说着话,他躬身施礼。 叶阗哈哈大笑,等刘秀重新落座后,他语气轻快地问道:“刘公子是哪里人?” “南阳蔡阳人!” 看着刘秀和叶阗聊起了家常,二人有说有笑,坐在一旁的朱云差点用目光在刘秀身上瞪出俩窟窿。 三十万钱!那可是三十万钱啊!你就这么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这心得多大啊!你还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还能有胃口吃得下去饭? 现在朱云真有冲动,扒开刘秀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人脑子还是浆糊。 叶府后院,亭子里,坐着一女二男。女子正是叶清秋,两名男子,则是她的两位哥哥。他们正说着话,一名青年急匆匆走了过来。 见状,那两名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老三,怎么样?” 青年哭丧着脸,一屁股坐进凉亭的石凳上,拿起茶杯,咕咚一声喝了口茶,摇头说道:“没收!” 闻,那两名男子露出诧异之色,叶清秋则是笑了,两眼放光地说道:“怎么样?我就知道,刘公子一定不会收下父亲的酬金!” 年长的男子在叶清秋的脑门上点了一指,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就好像认识人家好几年似的!” 叶清秋被他说得玉面一红,站起身形,说道:“刘公子不是贪财的人,而且刘公子的品行比许多饱读诗书的纨绔要强得多!” 说完话,她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闺阁,留下三名青年面面相觑。 “小妹说的纨绔,不会指的是我们吧?” “……” 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秀、龙渊、朱云留在叶府吃了顿饭,这顿饭,可以算是刘秀、朱云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酒菜了,当然,也包括龙渊在内。 广戚侯府的饮食当然不会比叶府差,但那是给主人吃的,作为家奴的龙渊,他在侯府的饮食也很一般。 直至天色渐黑,刘秀三人才起身向叶阗告辞。 叶阗送刘秀出府时,还没忘提醒他,如果在城外的义军军营住得不习惯,可以来城内住,至于住的地方,他完全不用担心,叶府会帮他安排。 不过刘秀还是婉拒了叶阗的好意,身为义军中的一员,他不可能离开军营,跑到叶家安排的地方去住,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在郡城待太长的时间。 别过叶阗,出了叶府的大门,朱云终于不用再忍了,说道:“阿秀,那可是三十万钱啊,你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刘秀道:“云哥,这笔钱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拿的!” “什么叫不该拿?你救了叶府的千金,叶府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嘛!” 刘秀摇摇头,含笑说道:“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朱云翻了翻白眼,气囊囊地说道:“我看你真是读书都读傻了,读了三年的太学,连钱都不认识了,读那么多的书又有什么用?” 刘秀但笑不语。他们所乘马车刚走出没几步,便有一女子跑了过来,拦下马车。刘秀挑开帘帐,向外一瞧,拦住马车的竟是叶清秋身边的丫鬟,曼儿。 看到刘秀,曼儿福身施礼,说道:“刘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在那边等你。”说着话,曼儿向叶府的侧门那边指了指。 侧门外是条小巷子,黑咕隆咚的,距离远也看不太清楚。刘秀向龙渊和朱云交代了两句,然后从马车里跳出来,跟着曼儿走进小巷子。 在叶府的侧门外,果然是叶清秋站在那里。与落难时相比,她现在已焕然一新,穿着淡黄色的衣裙,整个人显得灵动又可爱,也明媚了许多。 刘秀走到叶清秋近前,好奇地问道:“叶姑娘找我有事?” 叶清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眼曼儿,后者识趣地走进侧门,并轻手轻脚的把院门关闭。 没有曼儿在场,叶清秋轻松了不少,她有些埋怨地看着刘秀,问道:“怎么还叫我叶姑娘?” 刘秀愣了一下,改口说道:“清秋小姐。” 叶清秋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说道:“阿秀,我要代我爹向你道歉!”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爹不该向你提酬谢的事。” 刘秀笑了,说道:“清秋小姐多心了,叶公肯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也足见叶公对清秋小姐的重视。” 叶清秋沉默了片刻,问道:“阿秀,你会在郡城待多久?” 刘秀摇摇头,具体还要待几天,他也不太清楚,关键还要看益州这边的战事情况而定。 他恍然想起什么,说道:“清秋小姐可以提醒叶公,最近这段时间,家里可多储备些粮食。” 叶清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刘秀正色道:“郡城附近发现了大队的蛮兵,一旦蛮兵进攻郡城,郡城将全面封闭。”到那时再想去买粮,有钱都没地方去买了。 叶清秋面露惊色,向刘秀连连点头,说道:“等会我就去知会父亲!” 刘秀向她一笑,说道:“清秋小姐,时间不早,我也得回去了,告辞!” 叶清秋还想挽留刘秀,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转身向巷子外走去。 等他回到马车上,朱云还探头向小巷子里张望了几眼,而后他拉了拉刘秀的衣服,小声问道:“阿秀,叶家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刘秀一脸的茫然,过了片刻,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怎么可能?” “那她刚才找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闲聊了几句。”见朱云还要发问,刘秀闭上眼睛,往车里一躺,说道:“云哥,我先睡一觉,等到了军营再叫我。” 刘秀、龙渊、朱云三人回到军营的时候,刘縯早已回来多时。看到刘秀三人从外面进来,他随口问道:“阿秀,你去叶府见到叶公了?” “见到了。” “聊得怎么样?” “还不错。” 朱云接话道:“当然不错了,叶公拿出三十万钱做酬谢,要送给阿秀,可阿秀硬是给拒绝了。” 三十万钱?刘縯闻也吓了一跳,他知道叶家有钱,但也没想到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三十万钱!他含笑看着刘秀,问道:“阿秀为何不要?” 刘秀说道:“我们是义军,看到百姓遇险,被蛮兵劫持,哪还会管被劫持的百姓到底是谁,即便当时不是叶清秋,我们也同样会出手救人的。” 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做分内之事,又怎么好意思去拿人家的钱? 虽说刘縯也觉得小弟拒绝了三十万钱很可惜,不过既然是阿秀自己的决定,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傲然道:“没要就没要,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这双手去拿、去抢,又何必去接他人的施舍?” 刘秀闻,露出笑意,这才是大哥的性格。他走到桌案前,见上面铺着地图,他问道:“大哥,这是哪的地图?” “乾尤山!” “乾尤山?” “都尉已决定,明日一早,亲帅八千郡军,去往乾尤山,剿灭山内蛮兵,我部也会跟随一同前往。” 刘秀倒吸口气,正色说道:“公孙兄不是说过,乾尤山内藏匿的蛮兵,恐怕远远不止五百人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贸然深入 ..,汉天子 刘縯苦笑,说道:“可是公孙没有真凭实据,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凭空猜测,都尉并不相信他的话。” 刘秀问道:“那大哥呢?大哥也不相信他的话吗?” 刘縯沉默了片刻,说道:“八千郡军,加上我部一千,近万人,即便乾尤山内的蛮兵多达两三千人,此战我方的优势也很大。难道,蛮兵的兵力还能超过两三千不成?” 刘秀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按照公孙兄的推测,连两三千都是往少说,甚至可能达到两三万人。” “不可能!倘若这么多的人都藏在山中,他们吃什么?又喝什么?” “山中自然有溪水可喝,至于食物,蛮兵不是一直在袭扰郡城周边的百姓吗?就算抢来的食物不够吃,他们也会抢人来食。” 对于蛮兵的凶残,烤人分食的场面,刘秀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刘縯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军令已下,也由不得我等不从!”稍顿,他说道:“明日之战,阿秀,你就不要去了,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军营里!” “倘若大哥不去,我自然不会去,若大哥要去,就算打折我的腿,爬我也要爬过去!”刘秀正色说道。 他这番话,让刘縯既然窝心,又很是无奈。 他叹口气,正要说话,刘秀抢先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和大哥一同来的益州,我不可能让大哥一个人在战场上,自己却躲在军营里!” 稍顿,他又低声说道:“以前都是大哥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理应替大哥分担才是!” 刘縯眼中闪过一抹柔光,轻抚着刘秀的肩头,感慨道:“吾家小弟长大了!好,明日阿秀陪大哥一同上阵!” 看着刘縯、刘秀两兄弟,朱云亦是满脸的羡慕,兄友弟恭,莫过于此了吧。 翌日早上,以都尉唐珩为首的郡军,以及刘縯为首的襄阳义军,还有汉中本地的两千义军,合计一万余众,浩浩荡荡向乾尤山进发。 这场乾尤之战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刘縯有记住冯异的告诫,他没有带部走在最前面,而是跟在郡军的后面,走在前面打头阵的是汉中义军。 汉中义军的首领名叫杜悠,是郡府的兵曹史。 郡府下面设有六曹,分别是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每曹的主管官员名为曹掾,副为曹史。 说白了,杜悠就是汉中郡兵曹的二把手。 杜悠率领两千汉中义军,一路急行,于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终于抵达乾尤山。 乾尤山可不是一座孤山,而是一大片的山脉,放眼望去,山连着山,林连着林,碧绿匆匆,一眼望不到边际。 走到山林近前,杜悠下令停止行进。 他骑在马上,举目向四周张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山林,密密匝匝。在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当中,别说藏五百多人,就算藏五万多人都找不到啊! 他一边派出探子,先进入林中打探,同时又派人去后面,征询都尉唐珩的意见,己方的大军要不要进入山林。 去后面报信的人还没回来,进入林中的数名探子先跑了出来,边跑边大喊道:“大人,有蛮兵!林中有蛮兵——” 几名探子前脚刚跑出树林,后面便追出来十数名穿着兽皮、手持弯刀、长矛的蛮兵。 杜悠见状,二话不说,向前挥剑,喝道:“迎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义军如潮水一般向前涌了过去。追出林子的那十几名蛮兵显然也没想到外面有这么多的敌人,一时间都惊呆吓傻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跑,已然来不及了。义军中的一队骑兵只眨眼工夫便杀到他们近前,一走一过之间,长矛刺出,矛头在蛮兵的前胸贯穿,于背后探出。 汉中义军的战力还真就挺强的,自从组建起来之后,就一直驻扎在郡城,接受郡军的操练,甚至在汉中义军当中还有骑兵,要知道刘縯一部上千人,连匹拉运辎重的驽马都没有,更别说装备给骑兵的战马了。 十几名蛮兵一个没跑掉,被冲杀上来的骑兵队杀了个干净,这根本不是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冲过去的数十骑纷纷调转马头,跑回到蛮兵的尸体近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跳下战马,抽出肋下的佩刀,把蛮兵的人头切下来,系在马鞍子上。 人头就是军功,是可以到郡府那里领赏钱的,人们当然不会放过,甚至为了争抢一颗蛮兵的人头,还有相互推搡怒骂者。 杜悠见状,不由得噗嗤一笑,还以为藏在乾尤山的蛮兵有多厉害呢,现在来看,也不过如此,就是一群被京师军打散了的,慌不择路逃到乾尤山的散兵游勇而已。 都没等唐珩的命令传达过来,杜悠大手一挥,喝道:“全军入林,追杀蛮兵余孽!” 一场交锋下来,汉中义军的士气也都提升起来,人们大呼小叫的冲入林子里。 林中还有一些蛮兵,看得出来,这个时间段,蛮兵正准备吃饭呢,连篝火都生好了,结果在这个时候,汉中义军突然杀了过来。 义军的人数太多,双方的兵力完全不成比例,大部分的蛮兵根本不敢恋战,扔下食物,调头就跑,只有零星的蛮兵还拿起武器,抵抗义军的攻击,但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很快便被杀倒在血泊当中。 杜悠一部率军杀进了山林,消息很快也传回到唐珩这里。 听完报信,唐珩不由得暗暗皱眉,现在已过酉时,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这个时候进入山林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来,杜悠率领义军杀入乾尤山,连战连捷,把藏于林中的蛮兵杀得大败,业已溃不成军。 杜悠传回的战报水分太大,其实汉中义军遇到的蛮兵数量加到一起,也不足百人,被他们杀掉的蛮兵,充其量也就二十多人,只这点数量的蛮兵,又如何称得上是军呢? 不过听闻前方传回的战报后,唐珩喜出望外,他就说嘛,蛮军的主力不可能在乾尤山,这里藏匿的蛮兵,充其量也就几百人而已。 唐珩下令,全速行军,务必要将藏匿在乾尤山境内的蛮兵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这段时间,他恨透了在郡城附近神出鬼没的蛮兵,郡城周边,被这伙蛮兵闹得鸡犬不宁,伤亡和失踪的百姓不计其数,他也为此被太守训斥了好几次。 这回他总算找到了这伙蛮兵的老巢,若不把对方杀个精光,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汉中义军在先,郡军在后,相继进入山林,围剿蛮兵。走在最后面的襄阳义军,到了山林近前,停了下来。 刘秀举目望望天色,夕阳西落,天边是红彤彤一片的火烧云。 他对刘縯说道:“大哥,天马上就黑了,这个时候追入林中,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刘秀虽没读过兵法,但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何况蛮人长年生活在山林之中,以狩猎为生,他们太熟悉丛林战法了,反倒是己方这边,并不擅长在丛林作战,尤其是郡军中的骑兵,完全发挥不出骑兵的突进威力。 刘縯点点头,他也觉得唐珩太过草率,蛮兵在乾尤山都不知道藏匿了多少天,早已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己方冒然进入,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了,太过危险。 他正犹豫自己要不要率军跟进的时候,前方树林中跑出来一名郡军骑兵,这人催马来到刘縯近前,随意地拱了下手,大声说道:“刘縯,都尉大人令你马上率军跟进。” 传完话,那名骑兵看都没看刘縯一眼,调转马头,又急匆匆地跑回到树林中,好像生怕回去的晚了,战功便都被旁人抢走似的。 刘縯眯了眯眼睛,笑道:“看来战事进展的很顺利,阿秀,如果我们再不进去,只怕连点残羹剩饭都抢不到了!” 刘秀皱着眉头,沉默未语。他的直觉告诉他,冯异的推测绝非无的放矢,不过眼下的战事又确实很顺利,现在刘秀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刘縯不再犹豫,向左右喝道:“传令兄弟们,进入山林,配合郡军,围剿蛮兵!” 随着刘縯一部的进入,郡城出动的一万一千之众的大军已全部进入乾尤山的山林。 现在天还亮着,战事进展得的确很顺利,刘秀跟着刘縯等人往前走着,不时能看到地上留下的蛮兵尸体,无一例外,蛮兵的人头都已皆被割掉,只剩下一具具无头的尸体。 刘縯面露兴奋之色,渐渐的他也加快了脚步,追上郡军。 他们在林中深入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可前方仍有不少逃窜的蛮兵。 唐珩下令,全军在林中暂做休息,顺便制造火把,准备连夜搜山,务必要把逃窜的蛮兵全部揪出来。 刘秀砍下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杈,把粘了油的布条缠在上面,将其点燃。 他走到刘縯近前,说道:“大哥,连夜搜山,效果甚微,是不是可以建议都尉,暂时撤到林外扎营,等明日天亮再搜山也不迟?” 刘縯嗤笑一声,说道:“现在这位唐大人明显正处在兴头上,这时候要他撤出乾尤山,他肯听我的话才怪呢!” 刘秀幽幽说道:“我总觉得公孙兄的推测合情合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惨遭埋伏 ..,汉天子 刘縯拍了下刘秀的肩膀,笑道:“就算公孙的推断都对,可别忘了,我方也有万余众,蛮兵在乾尤山的藏兵再多,恐怕也超不过一万吧?” 这时候,一名与刘縯交好的青年走了过来,将水囊递给他,说道:“伯升兄,先喝口水吧!” 刘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渴。那名青年举目向四周望了望,说道:“现在这里黑灯瞎火的,乾尤山又这么大,我们得搜到什么时候?我看这一整晚,我们都不用睡了。” “一颗蛮兵的人头一百钱,让兄弟都打起精神来!” 那名青年点下头,可是猛然间,他感觉后脖颈一麻,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向后脖根抹去,他的手还没摸到脖颈后呢,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向旁栽倒。 刘秀和刘縯吓了一跳,二人急忙拿起火把,凑到他近前定睛一看,原来青年的后脖颈上插着一根木针,木针的尾端系着羽毛。 刘縯下意识地说道:“这是什么?”他伸手刚要去摸,张平箭步蹿了过来,一把拉住刘縯的胳膊,急声说道:“别碰,有毒!是毒针!附近有敌人……”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他们的斜侧方传来沙沙沙的声响,紧接着,数名蛮兵从丛林当中冲了出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圆棍状的长筒,边跑边吹出毒针。 刘秀、刘縯、张平等人急忙向旁闪躲。他们反应快,不过位于他们周围的几名义兵躲闪不及,被飞射过来的毒针刺中。 和刚才那名青年一样,人们身子摇晃了两下,纷纷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 “敌袭!有敌袭——”只顷刻之间,刘縯刘秀这边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们纷纷操起家伙,与冲杀出来的蛮兵战到一起。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是遭遇小股的蛮兵,但打着打着,树林中突然响起了号角声,无数的蛮兵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远距离用吹针,近距离用刀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义军,眨眼的工夫就被杀到一片。 刘縯大吼一声,抽出佩剑,迎着杀来的蛮兵冲了过去。刘秀还想跟随大哥并肩作战,可是迎面而来的数名蛮兵把他挡住,刘秀持剑,与这几名蛮兵战到了一起。 树林里昏暗无光,加上蛮兵出现得太突然,又太分散,双方完全打乱了套,分辨不清楚那边有自己人,那边又有敌人。 好在龙渊一直跟在刘秀身边,帮刘秀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把挡路的几名蛮兵全部杀倒在地,刘秀举目向四周环视,哪里还能找到大哥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打乱成一团的义军和蛮兵。 刘秀大吼道:“大哥——” 他刚喊完这一嗓子,龙渊便拉着他飞扑了出去。 噗噗噗!他二人刚扑到一旁,两人身旁的树木上便钉了数枚木针。见状,刘秀也惊出一身的冷汗。 刘秀不敢再大喊大叫,只能凭感觉,向大哥可能在的方向冲杀。蛮兵有多少人,刘秀不知道,也看不清楚,反正周围的蛮兵是越打越多,好像杀都杀不完似的。 就在他分奋力往前冲杀的时候,斜侧方突然又涌出来数十名之多的蛮兵,只刹那之间,便把刘秀和他身边的人都冲散了。 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拼死一战。刘秀利用灵巧的身法,双手持剑,劈砍周围的蛮兵。 在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他一口气连续杀倒了五人。可是举目再看,周围的蛮兵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简直如潮水一般。 “撤退!伯升有令,全体撤退——” 后方的树林里传来人们的喊叫声。刘秀估计大哥等人都已后撤,可是此时他再想撤,已然撤不出去了。他的退路,被密密麻麻的蛮兵完全堵死。 刘秀又砍杀了数名蛮兵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后退已然没有可能,他只能全力向一侧蛮兵人数较少的树林冲杀。 不过说是人数较少,但那也是相对而。刘秀也就跑出十几米远,前方又出现了数十名之多蛮兵,手中都拿着吹针的筒子。 看到刘秀向自己这边奔跑过来,人们一同射出吹针。刘秀反应也快,就地卧倒,向旁翻滚。 射来的飞针没有击中他,反而全部射在他背后追杀上来的两名蛮兵身上。 那两名蛮兵声都没吭一下,当场倒地,只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刘秀趁此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径直地往前蹿去。有两名动作快的蛮兵已经重新装上毒针,正要继续向刘秀身上吹射,后者一剑挥了出去。 咔、咔!随着两声脆响,两根吹针的管子齐被剑锋斩断,紧接着,刘秀一剑刺出,正中一名蛮兵的喉咙。 他片刻未停,拔剑横扫,另一名蛮兵胸前被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哀嚎一声,倒在血泊中。 附近的十几名蛮兵纷纷放下筒子,拔出弯刀,嘶吼着杀向刘秀。 刘秀不退反进,一个垫步迎上前去,他侧身闪躲开迎面而来的弯刀,顺势一剑向旁挥砍出去,正中一名蛮兵的头顶,随着咔嚓一声,那人的半边脑袋被削掉。 他趁机箭步撞了过去,还未倒地的尸体被他顶飞,刚好与后面的一名蛮兵撞到一起,人和尸体翻滚成一团。 趁着这个空档,刘秀纵身从人群当中穿出,继续向前方的树林奔跑。 现在双方在树林中完全打乱了套,到处都有打斗声,到处都是撕喊声。 不知跑了多久,刘秀都跑到了郡军这边。 此时郡军的情况并不比义军好多少,围攻他们的蛮兵数量更多,有些郡军已经退了,而有些郡军还在与敌厮杀,另有些郡军是被蛮兵团团包围,想退都退不了。 深夜,树林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郡军的指挥系统完全失效,八千郡军加上三千义军,现在就像是一盘散沙,人们东一头西一头的四处乱窜,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看到的永远都是人山人海的蛮军。 这时刘秀已然百分百的确定,当真被冯异不幸中了,藏于乾尤山的蛮兵根本不是小股的散兵游勇,而是蛮军中的精锐主力。 前面那些被杀的蛮兵,只不过是人家放出的诱饵罢了,其目的就是要把己方的主力全部引入山林,打蛮兵擅长的丛林战。 蛮军藏兵于乾尤山这一招,的确出人意料,再加上唐珩的轻敌,导致这一战,汉中军输得一塌糊涂。 刘秀只一个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一路打一路跑,看到的大多都是汉中军的尸体。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在山林当中的刘秀已完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好在四周的喊杀声已越来越弱,说明他已成功逃出了双方混战的主战场。 这时候的刘秀,从头到脚,几乎像被血水洗过似的,血珠子顺着他的衣襟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分不清楚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蛮兵的血溅到他身上。 刘秀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剑锋已经有数处卷刃,可见刚才厮杀的激烈程度。 他走到一颗大树下,依靠着树干,慢慢滑座到地上。汗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条的白道。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要散了架子似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寸肌肤,都是剧烈的疼痛着。 他歇息没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听一侧的树林传来沙沙沙急促的脚步声。刘秀下意识地握住剑柄,神经绷紧,以剑拄地,扶着树干站起身形,又进入到战斗状态。 沙沙沙!脚步声越来越近,猛然间,从树林里冲出数条人影。 因为树林中能见度太低,当双方看到对方的时候,之间的距离都不足三米。双方的人都没有客气,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对方全力劈砍过去。 当啷! 剑锋与剑锋碰撞,炸出一团火星子。也正是这团火星子,让双方看清楚对方使用的武器不是蛮兵的弯刀,而是长剑。 “是自己人?”对方率先开口发问。 “襄阳义军!”刘秀紧接着回了一句。 “别动手!都别动手!是自己人!我们是郡军!”与刘秀交手的那人急声说道。 等双方走出树木的阴影,来到一处小空地,借着天空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人没错。 从林中跑出来的有七八人,都穿着郡军的军装,有的人受了伤,有的人没受伤,但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是一身的血。 “你们是郡军?”刘秀率先问道。 “是!”为首的郡军是名三十左右岁的汉子,他向刘秀四周看了看,喘息着问道:“你们襄阳义军还剩多少人?” 听闻这话,刘秀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襄阳义军还剩下多少人,不知道大哥还有龙渊、张平、朱云、李通李轶等人的情况如何,现在他谁都找不着了。 看到刘秀摇头,那名汉子还有其它的郡军都是露出失望之色,看来襄阳义军也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了……”汉子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郡军呢?” “散了!都打散了!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喊,好像连都尉大人都中了毒针。” 他们正说着话,有几名郡军的背后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跑过来的是蛮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一败涂地 ..,汉天子 别说郡军已无力再战,就连刘秀此时都已浑身乏力。可是蛮兵又哪会给他们喘息之机,有两名蛮兵冲上来的最快,眨眼便到了众人的近前。 看瞅着对方一刀向自己劈砍过来,一名受伤的郡军急忙向旁闪躲,不过他还慢了半步,被对方一刀劈在肩膀上。 这一刀,整个刀身都没入到他的肩膀内。 那名郡军惨叫一声,向下倒去,旁边的郡军疯了似的嘶吼一声,持矛刺向那名蛮兵,将对方刺个透心凉的同时,他自己又挨了另名蛮兵一刀。 那名郡军汉子箭步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在蛮兵的身上,手中的剑也顺势刺入对方的胸膛。 两名蛮兵倒地,同样的,郡军这边也倒下两人。 举目再看,后面还有更多的蛮兵冲杀过来,挂着劲风的毒针,在空中嗖嗖作响。眨眼之间,便有两名郡军被毒针刺中,扑倒在地。 这仗根本没法打!郡军汉子大吼一声:“快跑!” 人们没有选择,只能卯足全力往前飞奔,包括刘秀在内。即便在他们奔跑的时候,仍能听到毒针的嗖嗖声,甚至还能感觉到针尾的羽毛在自己身侧划过。 刘秀等人早已经精疲力竭,但在生死关头,人们都把体内的潜能激发出来,于林中跑的两耳生风。 也不知跑了多久,听背后没有脚步声和蛮人的喊喝声,众人再坚持不住,纷纷躺到地上,没有力气再说话,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 歇息了好一会,刘秀扭头一瞧,原本七八名的郡军,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那名郡军汉子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喘息着问道:“我们这是跑到哪了?” 刘秀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他早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已经远离双方交战的主战场。 又歇息片刻,刘秀拄着剑,从地上慢慢站起,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蛮兵随时都可能追过来!” 那三名郡军相互看看,谁都没有说话,但还是相继起身。刘秀说的是事实,虽说他们暂时甩掉了追兵,但不代表他们的处境已经安全了。 因为后面暂时没有追兵,他们不用再继续奔跑,话说回来,现在他们想跑也跑不动了。那名郡军汉子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刘秀。” “襄阳人?” “南阳蔡阳人。” “哦!我叫马严,他俩叫袁福、袁陆,我们都是汉中西乡人。” 刘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们走了两个多辰时,树林开始变得稀疏,众人心头一动,仿佛一下子都看到了曙光。 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等刘秀四人走出山林,举目再往前看,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 原来他们并没有走出乾尤山,恰恰相反,他们反倒走进了乾尤山的深处。 竖立在他们面前,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他们所看到的,全是悬崖峭壁,别说没有山坡,连个可以攀登的地方都没有。 前面是死路一条,但让他们调头回去,后面都是蛮兵,也等于是去送死,这可如何是好? 马严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就顺着山根走,肯定能找到出口!” 刘秀和袁福、袁陆自然无从判断他说的对不对,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严走在前面,刘秀三人跟在后面,顺着山脚一路往前行。 他们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突然间,在前开路的马严停下脚步,又惊又喜地说道:“前方有出口!” 听闻这话,刘秀、袁福、袁陆精神同是一振,跟随着马严加快了步伐。 果然,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还真看到了一条小峡谷。 这条峡谷也就两米多宽,上窄下宽,呈‘人’字型,仿佛是谁在山壁当中硬生生地砍出一道大豁口,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造物之神奇。 马严正要走进峡谷,刘秀快行几步,追上他,拉住马严的衣袖,低声说道:“马兄,我们并不清楚峡谷里面的情况,不可冒然进入!” 他也不想冒然进去,可是山里到处都是蛮子,天黑的时候,他们还能隐藏行迹,可现在天色渐亮,他们已没地方躲,没地方藏了。 马严深吸口气,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话,他深吸口气,握紧剑柄,一步步地向峡谷内走去。 峡谷又窄又长,走出了二三十米,他们终于走出了峡谷,向外面一瞧,刘秀、马严、袁福、袁陆四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峡谷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这倒没什么,骇人的是,峡谷里面全是一座座的营帐。有些营帐是兽皮做的,有些营帐则是由许多块布拼凑而成。 这显然不是汉人的营地,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是蛮人的营地,原来藏于乾尤山的蛮军,其实都住在这座山谷当中,他们竟然慌不择路的跑到蛮军的老巢了! 他们四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破长空,正中袁陆的喉咙。 袁陆身子后仰,倒退了两步,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吐出的全是血水。 他的身子直挺挺地仰面摔倒。 就站于他身边的刘秀、马严、袁福三人大惊失色,袁福惊呼一声:“老三!” 他扑到袁陆身上,再看袁陆,脖颈都被箭矢射穿,圆睁的双眼蒙起一层死灰,哪里还有半点气息。 刘秀和马严向旁望去,只见一旁的营帐之间,冲出来好多的蛮族女子,她们上身穿着遮住胸乳的兽皮,下身是兽皮裙,赤着足,没有鞋子。 和蛮兵一样,她们的脸上也都涂满了色彩。 马严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持剑向蛮族女子们奔跑过去。见状,刘秀暗暗皱眉,这里显然是蛮军的老巢,在此地与蛮人交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此时再想叫回马严,已然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刘秀也只能箭步追了上去。对面的几名蛮族女子纷纷捻弓搭箭,向刘秀和马严展开齐射。 刘秀以灵巧的身法,横着闪躲开两支箭矢,马严则是挥剑挡开了两箭。 冲到这些蛮族女子近前,刘秀上面虚晃一招,下面一脚踹了出去,正中一名蛮族女子的肚子,把对方踢得连连后退。 一名蛮兵女子大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弯刀,向刘秀的脑袋全力劈砍过去。 刘秀横剑招架,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弯刀被铁剑挡住,刘秀身形一晃,从对方的身侧滑了过去,连带着,剑锋也在蛮族女子的小腹处划开一条口子。 在生死攸关,命垂一线的战场上,已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只有敌友之分。虽说面对的是蛮族女子,但刘秀一点也没客气,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客气。 刚才被他一脚踹坐在地的蛮族女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刘秀箭步上前,顺势一脚横扫出去,正中对方的头侧,那名蛮族女子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刘秀这边刚解决了两名蛮族女子,就听马严那边传来惊呼声。马严一剑刺死了一敌,不过自己的背后也挨了一刀,多出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 见状,刘秀直冲过去,就在蛮族女子准备砍马严第二刀时,刘秀仿佛一阵风似的到了蛮族女子的近前,抢先一步,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四名蛮族女子,全部倒地不起。刘秀吁了口气,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马严,问道:“你怎么样?” 马严脸色惨白,身子疼的突突直哆嗦,他还没开口说话呢,猛然间,就听山谷内响起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从营帐里面跑出来无数的蛮人。 这些被留在营地里的蛮人,要么是女子,要么是老弱病残,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放眼望去,向刘秀、马严这边跑来的蛮人,少说也得有数百之众。 打不了!这根本没法打!刘秀拉着马严的胳膊,急声说道:“快走!” 此时马严也不敢多做停留,他强忍着背后的伤痛,转身往回跑,路过袁福身边的时候,马严一把抓着他的肩头,厉声喊道:“别哭了,快走!” 袁陆被杀,袁福哭得两眼猩红,他被马严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一块跑。但他们现在再想原路退出山谷,没有机会了。 到了峡谷这里,举目向外面一瞧,只见数十名蛮兵正顺着峡谷的入口冲入进来,至于峡谷的外面还有多少蛮兵,已然看不清楚了。 糟了!现在刘秀、马严、袁福三人都体会到什么叫做瓮中之鳖了。 他们很清楚,落入蛮人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退路被断,逃出山谷已然无望,袁福扭转回身,正看到一名蛮族女子抡下弯刀,将袁陆尸体的人头砍下。 袁福再忍不住,啊的嘶吼一声,持矛向对方冲了过去。他冲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被一大群的蛮族女子砍翻在地,乱刀齐落,当场便把袁福剁成了肉泥。 刘秀和马严无法上前营救,他们若是过去,只会和袁福一个下场。他二人放弃走峡谷,下意识的向北面奔跑,因为这边几乎看不到蛮族的营帐。 嗖、嗖、嗖!箭矢、吹针在他二人的身边不时掠过,刘秀和马严不敢回头瞅,他俩卯足了全力,全力向前飞奔。(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身陷绝境 ..,汉天子 跑着跑着,前路被一座湖泊拦挡住,这座位于山谷内的湖泊并不算大,远远望去,湖水呈诡异的暗红色。 当刘秀和马严跑到湖泊的近前,定睛再看,二人都差点当场吐出来。 湖水为何是暗红色的?那完全是被人血染红的。 湖水当中漂浮的尸块以及人类的毛发、内脏都清晰可见,整座湖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更骇人的是,岸边这里的地面上,几乎铺了一层的白骨。 那不是长时间因为腐化而成的白骨,全是新鲜的人骨,上面能看到血丝、血肉以及被利器劈折的断口。 一瞬间,刘秀和马严都明白过来,这么多的蛮子藏在乾尤山内,连日来他们吃的究竟是什么! 难怪汉中郡的百姓经常被蛮子劫持,下落不明,原来他们都被蛮子填了肚腹。 “呵呵……哈哈……”马严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说道:“刘兄弟,看来咱俩今日是难逃此劫了,也罢,兄弟就先走一步!” 他不再跑了,而且此时也无路可跑,他提着长剑,扭转回身,看向后面追杀上来的蛮子,大喝一声:“兔崽子们,都他娘的来吧!” 嗖嗖—— 数支箭矢向他飞射过来。马严挥剑格挡,弹开了几支箭矢后,噗的一声,他的小腿先中了一箭。 马严的身子向旁一栽,他斜着踉跄出去几步,才算把身形稳住,不过就这一会的工夫,他身上又连中了数箭。马严嘶吼着,继续踉踉跄跄的向前跑去。 箭矢一支接着一支地钉在他的身上,时间不长,马严的身体已如同刺猬一般。 随着蛮人停止放箭,马严的身子也随之跪坐到地上,脑袋向下无力地耷拉着,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和鼻孔往下流淌。 眼睁睁看着马严被蛮人乱箭射杀,刘秀心中已无悲愤,因为他清楚,自己很快也会步马严的后尘。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过来的蛮兵,刘秀提着剑,倒退了几步,鞋底踩过白骨,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此时就算刘秀想一死了之都没有可能,因为蛮兵不会放过他的尸体,他会和这里的成群白骨一样,被蛮子挖出内脏,吃光皮肉。 刘秀环视四周如狼似虎的蛮族人,虽然他还是在往后退,但脚步已越发的坚定,与此同时,他的嘴角还稍微勾了一下。 就算死,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这些蛮子的腹中餐。 看到刘秀的嘴角莫名其妙的上扬,蛮族人颇感奇怪,还没反应过来,刘秀突然掷出手中剑。铁剑在空中打着旋,正中一名蛮兵的胸膛。后者哀嚎一声,颓然倒地。 刘秀再不停留,纵身跃起,他没有向马严那样冲向敌人,而是直接跳进了恶臭的血湖当中。随着咚的一声,湖面上溅起一层血水。 见状,蛮族人纷纷怒吼着冲上前来,低头向湖里查看。 可是湖水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而且上面漂浮着一层内脏和尸块,根本看不到刘秀的身影。 蛮族人气得暴跳如雷,人们纷纷捻弓搭箭,向湖水当中盲目的乱射。 有些箭矢直接射到了湖面上的尸块,而有些箭矢还是射入湖水当中。 身在湖水里的刘秀感觉自己的后肩和后腰同是一震剧痛,他心中明白,自己身上肯定是中了两箭。 不敢往水面上浮,刘秀只能向湖水的深处潜,以此来躲避蛮族人的箭射。 随着他越潜越深,箭矢到了这里,已经毫无力道,对他也不构成威胁,但他是人,不是鱼,不可能一直憋在水中不呼吸。 没过多久,刘秀便感觉自己已快要窒息了。 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潜能会被激发到最大,现在的刘秀就是这样。肺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也越来越急迫,睁开眼睛,向四周张望。 相对而,下层的湖水没有上面那么浑浊,但也正因为这样,刘秀看到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原来湖底的一层都是人头,那是一张张被泡的又白又涨、模糊不清的脸孔。 即便是在许多年后,刘秀都无法忘记此时此刻的这一幕。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时,突然瞥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小光点。因为湖水太浑浊,刘秀也看不清楚那两颗小光点到底是什么。 他本能的向光点那边游了过去。 这里是山壁,位于湖水的底部山壁上,雕刻着两只侧身的仙鹤,而发出亮光的正是两只仙鹤的眼睛。 刘秀游到近前,定睛细看,两只仙鹤的眼睛里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亮光正是这两颗小珠子发出的。 在两只仙鹤的中间,还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小,比狗洞大点不多。肺子都快要憋炸的刘秀已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他伸出手来,用力的去抠仙鹤眼中的珠子。 也许是年代久远,珠子镶嵌的已不再牢固,也许是在求生欲的促使下,刘秀体内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潜能,总之,他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把两颗发亮的小珠子硬扣了下来。 而后他双手捏着小珠子,游进那个黑洞洞的小洞口内。 在洞外,湖水里还算是有点光亮,游进小山洞里,立刻变得黑漆漆一片,毫无光线,如果不是刘秀把这两个发光的小珠子扣下来照亮,他恐怕什么都看不清楚。 山洞是个往上的斜坡,刘秀借着这两颗小珠子,奋力的向上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水中浮了出来。那一瞬间,刘秀感觉自己像是爬出了炼狱似的,他张大嘴巴,口中发出嘶啦嘶啦急促的吸气声。 好半晌,刘秀才算渐渐缓过这口气,这时候,他背后的两处箭伤已疼得像火烧的似的。 湖水中全是污血和烂肉,困的时间太久,早已腐臭,伤口浸入这样的污水,要能好得了都怪了。 刘秀先是将后肩的箭矢拔掉,接着又把后腰的箭矢拔下。 好在湖水的阻力让两支箭矢的力道都不大,只是伤到他的皮肉,并非伤骨,也未伤及内脏,可即便如此,个中滋味也不好受。 他强忍着疼痛,高举着手中的两颗小珠子,抬起环顾四周。 此时他还在山洞里,只不过与洞口相比,这里已经大了许多,向前看,前方竟然有阶梯,向下是一直通入湖水中,向上就不知通到那里了。 刘秀心中一动,急忙游了过去,到了近前,他的脚已能踩到浸在湖水中的台阶。他站定身形,手脚并用的向台阶上爬。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清楚是谁在这里开凿了这么一条山洞,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这里真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刘秀顺着台阶,爬出湖水,在水面上的台阶,因为潮湿的关系,又长时间无人行走,没有阳光照射,长满了苔藓,又湿又滑。 他顺着台阶,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上爬。他感觉自己爬出差不多得有十丈左右,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这里是一座小山洞,并不大,洞中空无一物,不过在一旁的洞壁上,刻着几个字。 刘秀走上前去,手扶着洞壁,用小珠子照亮,定睛细看,看了好一会,他是有看没有懂,洞壁上的文字也许是春秋战国时期,文字还未统一时留下的,也许是更早时期留下的,反正是刘秀看不懂的古文。 他又用小珠子照看四周,在山洞的里端还有个洞口。此时刘秀的头脑也是越来越昏沉,他手扶着洞壁,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走出这个小山洞,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隧道。 隧道地势的倾斜很明显,是一直往上的。 刘秀吞了口唾沫,喘息了几口,继续费力地往前走着。 这条隧道并不笔直,中间拐了好多的弯,也不知走了多久,刘秀渐渐看到面前有亮光。他精神一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等他终于走出这条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山洞,而且前方有洞口,洞口不大,外面还长满了草藤,阳光透过草藤的缝隙照射进来。 刘秀适应了一会,眼睛才渐渐看清楚山洞内的一起。这里以前明显有人居住过,洞里不仅有石床,还有石桌、石凳等物。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石桌上还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的旁边摆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 他走上前去,拿起竹简,他的手刚一抓,竹简就散了。年代过于久远,编成竹简的绳子早已腐烂。 他拿起记录书名的竹片,看上面的文字。文字虽已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得出来,只不过和刚才洞壁上刻的文字一样,刘秀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把手中的这根竹片放下,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玉瓶上。 玉是上佳的羊脂玉,虽然光亮,但却亮得柔和,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小玉瓶差不多有孩童的巴掌大小,很是漂亮。 刘秀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分量比他想象中重一些,他稍稍晃了晃,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液体流淌。 他吞了口唾沫,拔掉瓶口,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 按理说,这些物件已如此的久远,久远到连文子都是刘秀看不懂的,即便玉瓶里装的是清水,现在也早就臭了,可怪异的是,刘秀非但没有闻到异味,反而清香扑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福缘深厚 ..,汉天子 刘秀忍不住咕噜一声再次吞了口唾沫。从昨晚到现在,他都不知流了多少汗,可一口水都没喝过,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他又低头嗅嗅玉瓶里的液体,的确很香,这种香气并不浓烈,却有浸人心脾的之感。他忍不住稍稍舔了一点,甜丝丝的,并无异味。 刘秀再不犹豫,一仰头,将玉瓶中的液体喝了个精光。他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小玉瓶,感觉嗓子舒服了很多。 就在他准备把小玉瓶放回到石桌上时,突然间,他的体内如同着了火似的,从嗓子眼到肚腹,好像都在燃烧。 性情那么坚韧的刘秀,此时也忍不住痛叫一声,小玉瓶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依靠住洞壁,双手捂住肚子,浑身上下灼疼的直打颤。 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且天旋地转,刘秀再坚持不住,身子倚靠着洞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肚腹当中汹涌而出,奔向他的全身,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可怕的是,他吐出的都是黑色的液体,而且腥臭异常。 刘秀在地上都坐不住了,侧身摔倒,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暗暗苦笑,自己逃过了蛮人的伏击,逃过了蛮人的追杀,甚至都逃出了蛮人的老巢,结果却因误服了不知几百年前的毒药而毙命,这简直太讽刺了。 此时的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大哥和龙渊等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出乾尤山,他想到了大姐、二姐、二哥和小妹,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死了,会很难过吧,尤其是小妹,打小她就特别依赖自己…… 刘秀的神志越来越模糊,渐渐的,他的眼前变成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整个人也仿佛陷入混沌当中。 他这次的昏迷,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刘秀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好几年。 他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天是黑的,山洞里更是黑漆漆的一片,但让刘秀吃惊的是,他竟然能看清楚山洞内的一切,甚至连落在地上的草梗、叶片他都能看得清楚。 刘秀试探着从地上坐起,感觉身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反而通体舒适、畅快,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以前的十六年一直活在束缚当中,而现在他一下子冲破了这些束缚,破茧而出。 他下意识地想揉自己的眼睛,可当他抬起双手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黑色的。刘秀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的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一下。 这一抹,抹掉了一层类似于黑油的东西,粘糊糊的,而且还散发着恶臭味。刘秀差点被自己恶心吐了,从地上一蹦多高。 但让刘秀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跳,整个人如同飞起来似的,头顶直接撞到了山洞的洞顶。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刘秀又重重的摔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并没有感觉很疼,慢慢闭上眼睛,感觉自身所发生的变化。 不是舒适通透那么简单,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再次站起身形,走到山洞中央的石桌近前,低头看了看这张石桌,估计起码得有两三百斤重,刘秀将手上的黑油在身上胡乱蹭了蹭,然后抓住石桌的两沿,用力向上一抬,就听呼的一声,这张石桌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抬了起来。 这一下,把刘秀自己都惊得脸色顿变。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将抬起的石桌轻轻放下,先回手摸摸自己的后肩,再摸摸自己的后腰,原本的两处箭伤,都不可思议的愈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昏过去了,再醒来,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仅能视黑夜如白昼,连力气都大得惊人,估计自己现在都能和大哥有一拼了。 突然间,刘秀的眼角余光瞄到了地上的碎片。那是小玉瓶被他摔碎后的碎片。他心中一动,急忙走上前去,将碎片一一捡起。 他的身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唯一的解释就是和他喝的这瓶水有关。可惜,小玉瓶已碎,里面残留的液体也都风干,一滴没剩,就算刘秀想研究都无从下手。 他把小玉瓶的碎片一一摆放在石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喝下的是瓶毒药,没想到,它却是能改善人体质的灵丹妙药。 刘秀再次拿起一片竹简,上面书写的文字,他依旧看不懂,他摇头了摇头,将竹简放回到石桌上,将其重新整理好,而后他环视一周,走到那张石床近前,跪地叩首。 他不清楚这坐石洞是谁开凿的,更不清楚以前是谁住在这里,不过他清楚一点,这座石洞的主人救了他的命。 不仅让他免于被淹死在湖底,而且留下的一瓶灵药,助他脱胎换骨,如同获得了重生。 现在他也终于清楚自己身上这层散发着恶臭气味的黑油是什么了,估计是自己脱胎换骨之后,身体里排泄出来的杂质。 他找不到山洞的主人,只能向石床叩拜,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 现在他没时间在这里多加逗留,乾尤山一战,一万多人的大军被蛮族打散,大哥他们是死是活他还不清楚,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到郡城,确认大哥他们的情况。 叩拜完石床,刘秀站起身形,看眼石桌上的竹简,本想去拿,但转念一想,自己拿了也没用,这上面的文字,估计也没人能看得懂。 想到这里,刘秀走到洞口,扒开门口外的草藤,他探头向外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洞口不是位于山脚下,而是位于一面悬崖的半山腰,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十几丈高。 刘秀暗暗皱眉,这么高的地方,他可不敢跳下去,但让他按照原路返回,潜水进入山谷的那座湖里,他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山谷里的那座小湖,简直就是噩梦。 他思考了片刻,伸手抓住一根草藤,拽了拽,感觉还挺结实的,他以草藤为绳索,顺着草藤一点点的向下爬去。 爬了一会他方察觉到,自己不仅力气变大了,身体也比以前灵活了好多倍,距离好远的草藤,他一个跳跃就能蹿过去,将其牢牢抓住。 若是以前,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爬,刘秀就算有这个胆子,也得用时许久,但是现在,他几乎没费多大的力气,便顺利爬下悬崖,站在了山脚下。 刘秀没有想到的是,那卷放在石桌上的竹简,他因为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而没有带走,他的这个举动,却恰恰成就了一个人。 一百年后,有一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座山洞,得到了这卷竹简。 刘秀以为竹简上的字没人能看得懂,但他错了,这个人偏偏就看懂了,并从中悟出了大道。 这个人的名字叫左慈,而这卷竹简,便是于三国时期开始闻名于世的《九丹金液经》。刘秀喝的那瓶液体,正是炼制的并不成功的金液。 ‘然九丹中,金液为上。服金液者,入口则身色紫金,立生羽翼,升天为仙官矣。’——《九丹金液经》 刘秀喝的这瓶金液,只能算是瓶赝品,或者说是不成功的半成品。 但即便如此,其功效也可谓是妙不可,对人能起到伐骨洗髓、脱胎换骨的效果,现在刘秀的体质便已大大异于常人。 至于山洞洞壁上刻的字,是‘天柱’二字,后来此山也因此得名为天柱山。 当然,这些都是一百多年后的事,现在的刘秀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举目望向夜空,现在连夜空中的星星在他眼中都变得晶亮起来。他以北斗星来辨认清楚方向,迈步正要走,可转念一想,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山谷里的那些蛮族人凶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蛮人,断不可留。想到这里,刘秀禁不住握了握拳头。 要是以前,他肯定没胆一个人进入蛮人的老巢,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这让他具备了与蛮人一战的勇气。 再者说,即便他打不过对方,也可以逃走,他感觉凭自己目前的脚力,没有蛮人能追的上他。 刘秀顺着山根,没有走出多远,便看到了那条狭长的峡谷。他通过峡谷,来到山谷当中。 蛮人的帐篷都还在,但看得出来,蛮人的大军并不在这里,整个山谷里显得冷冷清清。 为了刺探虚实,刘秀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座营帐的近前,他轻轻撩起帘帐,向里面看去。 果然,营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刘秀就近又查了几座营帐,和刚才那座营帐一样,都是空无一人。 蛮军不在这里,那么…… 猛然间,刘秀想起了冯异之前的分析,蛮军的目的可不是藏在乾尤山,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郡城。难道,蛮军的主力都是进攻郡城了? 像到这,刘秀倒吸口凉气,经过乾尤山这一战,郡城的兵力损失惨重,现在正是虚弱之时,蛮军若是趁虚而入,郡城危矣! 他正琢磨着,突然停闻不远处传来叫骂之声。刘秀身子一震,急忙蹲下身形,藏身于阴影当中,而后他稍稍探出头,寻声望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仗义相救 ..,汉天子 现在正是深夜,山谷内光线昏暗,正常人根本看不了多远,但经过金液改造体质后刘秀,却能在昏暗无光的情况下看出好远。 只见前方的一片营帐当中,走出一群人,在人群的中央是两名被捆绑住双手的男子,看其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汉中郡军,在他俩的周围,是清一色的蛮族女人,看模样,有好些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在蛮族女人的推搡下,两名郡军汉子边走边叫骂。时间不长,两人被推到一排木桩子近前。 这些木桩子,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了,黑乎乎的,上面布满了蚊蝇。在其一旁,还有好几个大木架子,上面挂着铁链,也都是黑乎乎的。 走到木桩子近前,蛮族女人们将两名郡军汉子摁跪在地,抓着他俩的头发,让他二人的脑袋紧紧贴在木桩子上,一名四十开外的蛮族女人拿着一把大砍刀,走到他二人的前方,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走到靠左的郡军汉子身边,然后向掌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握住刀把,将砍刀高高举起,对准那名郡军汉子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 就在砍刀要从空中落下之时,斜侧里突然飞来一股劲风,那名蛮族女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啪的一声,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正砸在她太阳穴偏上的位置。 这块石头的力道之大,把蛮族女人的头盖骨都击飞出去,她的身子还站在原地,但人已然一命呜呼。 过了片刻,噗通一声,蛮族女人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摔倒,鲜血和脑浆洒了满地。 周围的蛮族女人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刚才她们根本没看清楚到底是从哪飞过来的石头。 这时候,不远处的一座营帐后面突然穿出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的速度之快,真仿佛猎豹扑食一般。蛮族女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黑影便已到了自己的近前,连带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迎面扑来。 人到的同时,黑影的拳头也到了,他双拳齐出,正击在两名蛮族女人的胸口上。 她二人双双惨叫一声,身子倒飞了出去。周围的女人们纷纷怒吼一声,抡刀劈向黑影。 唰、唰、唰!数把弯刀齐齐劈空,黑影由她们之间的缝隙不可思议的闪了出去。他到了一名蛮族女人的背后,双手分别抓着对方的后脖颈和后腰,向外一抡,就听啊的一声,那名蛮族女人足足飞出去四米开外,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他又分向左右各踢出一脚,又有两名女人倒飞出去。还剩下的两名蛮族女人见势不好,转头想跑,黑影三步并成两步,跑到她二人的背后,双手探出,抓住她二人的后脖颈,双臂一合,就听咚的一声,二女的脑袋重重撞在一起,她俩两眼翻白,双双晕死过去。 七八名蛮族女子,就在这眨眼的工夫,全部被黑影打得倒地不起。 原本跪在地上、脑袋贴着木桩子的两名郡军汉子双双扬起头来,又惊又骇地看着黑影,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这是什么怪物? 人家即便穿了夜行衣,也只是一身黑而已,可眼前的这条黑影,不仅衣服是黑的,脸上和手也是黑的,而且黑得油光铮亮,还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也难怪两名郡军汉子会把他误认为怪物。 这条黑影,正是刘秀。刘秀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的蛮族人,他快步走到两名郡军汉子近前,问道:“你俩没事吧?” 随着刘秀的靠近,那两名郡军汉子吓得一缩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落到蛮族人手里,他二人还有勇气大喊大骂,但在妖魔鬼怪面前,他二人连叫骂的勇气都没有了。 刘秀被他二人的问话差点逗笑了,伸出手来,要解开他二人身上的绳子。 不过看到他的手伸过来,两名郡军汉子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缩。 这时刘秀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些乌黑发臭的油渍,难怪他二人问自己是人是鬼呢! 他干咳了一声,厚着脸皮说道:“放心,我是人不是鬼,这些只是我做的伪装!” “你?” “我是襄阳义军!” “襄阳义军?你……你是刘縯的部下?” “刘縯是我的大哥,我叫刘秀!” 听闻这话,两名郡军汉子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重新打量了刘秀一番,禁不住问道:“你身上抹的是什么?” “烂泥。”刘秀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快速的把他二人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确定刘秀是人不是鬼,而且还是义军,两名郡军汉子彻底放下心来,同时长长松了口气,随着绑绳被解开,他二人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躬身施礼,说道:“多谢刘兄弟的救命之恩!” 刘秀摆手说道:“两位不用客气!” “刘兄弟,你身手高强,就好人做到底,把其它的兄弟们也都救了吧!” “还有其它人被俘?”刘秀惊问道。 两名郡军汉子一同露出悲愤之色,说道:“三天前一战,我们总共被俘千余人,可现在连五百人都不到了,那些兄弟都被蛮子们杀了,还被他们……” 说到这里,他二人眼中含泪,都说不下去了。 这里的木桩子和木架子为何是黑的?那都是被血一遍一遍的冲刷染黑的,郡军将士们的血。 三天?原来自己一下子昏迷了三天!刘秀先是一惊,而后顺着他二人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木桩和木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他问道:“这里还有多少蛮军?” 两名郡军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中的泪水,其中一人正色说道:“蛮子去攻打郡城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蛮族的女人还有老弱病残。” 另一名郡军汉子说道:“对了,歇族的老族长也在这里!” “歇族?” “这里的蛮子,都是乌戈国的歇族人,上上下下加到一起,差不多有两万多人。” 刘秀点了点头,他们从钖县来郡城的半路上,曾遭遇蛮兵的袭击,那些精锐蛮兵正是来自于乌戈国。 那名郡军汉子继续说道:“歇族军队的头领叫歇图,是老族长歇桑的儿子!” 刘秀闻,心思顿是一动,他脑海中首先闪过的一句话就是‘擒贼先擒王’。他问道:“歇图现在哪里?” 郡军汉子回答道:“已经带着蛮军去攻打郡城了!” 刘秀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对蛮军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郡军汉子回道:“我们司马大人懂得蛮语,蛮人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司马大人有偷偷听到。” 刘秀问道:“你们的司马大人是?” “盖延盖司马!” 盖延是汉中郡军中的一员猛将,他原本不在汉中任职,而是在蜀郡边境任职。盖延力大,能拉开数百斤的硬弓,武艺高强,骁勇善战。 在战场上,盖延的表现异常勇猛,常常是身先士卒,冲在最面前,于边境一带十分有名气。 后来盖延得到唐珩的赏识,被唐珩调到了汉中郡,让盖延在都尉府做掾吏,通俗点讲,就是都尉府的二把手,相当于副都尉。 盖延的勇猛好斗既是他的长处,也同样是他的短处,后人对他的评价是‘可怜轻敌多深入,不似君王善料军’。 这次盖延之所以被俘,也是因为他的贸然深处。在郡军被蛮军团团包围的情况下,他两眼一抹黑的就往蛮军当中冲杀。 盖延也的确勇猛,手持长刀,杀入敌军当中,左突右冲,无人能挡,被他砍杀的蛮兵,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人,这还是树林当中树木太密集,他的长刀并不能完全施展开。 后来蛮人是用渔网一层层的往盖延身上扔,废了牛九二虎之力,才算把他擒下。 别的俘虏,蛮人只是用绳子捆绑,至于盖延,蛮人破天荒的改用了铁拷制住他。 要知道蛮地的冶铁技术很差,铁对于蛮人而是稀缺之物,能用在俘虏身上,已算是大手笔了。 刘秀没听说过盖延这个人,认为他只是郡军中的一名普通的司马。他沉吟片刻,说道:“你二人去营救其它的郡军兄弟,我去找歇桑!” 两名郡军汉子闻身子一震,诧异地问道:“你去找蛮族的族长做什么?” 刘秀说道:“那么多的蛮军偷袭郡城,现在郡城定然已是危在旦夕,只有拿住歇桑,才有可能让歇图撤军!” 两名郡军汉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琢磨了一会,他二人互相看看,说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俩先去救人!”刘秀正色道。 “可是……看押我们的守卫人数不少……”两名郡军汉子面红耳赤地说道。让他俩去救人,那无异于让他二人回去送死。 刘秀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先去擒下歇桑,逼蛮人放人!” 这回两名郡军没有二话,各自从地上捡起一把蛮人用的弯刀。 刘秀也捡起一把刀,问道:“你俩知道歇桑住在哪里吗?” 两名郡军汉子异口同声道:“一定是营地中央的中军帐。” 刘秀点点头,与两名郡军一并向蛮军营地的中央潜行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擒贼擒王 ..,汉天子 看得出来,为了攻下汉中城,绝大多数的蛮人已经离开了山谷。 他们这一路上,既未碰上巡逻队,也没有看到岗哨,直至潜行到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时,才终于看到营帐的外面站有六名蛮兵守卫。 刘秀三人躲在附近的一座营帐旁,蹲下身形,探头观望了片刻,刘秀捡起一颗石子,并向两名郡军汉子做了个后退的手势。两人会意,一同点了下头。 他们慢慢后退,藏于营帐的后侧,刘秀把手中的石子弹了出去。啪!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于中军帐外站岗的六名蛮军守卫都有听到动静,他们互相看了看,分出两人,向刘秀他们藏身的这座营帐走了过来。 两名守卫走到营帐的侧面,向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当两人打算绕到营帐后面去看看时,从营帐的后侧先蹿出来一人,两名蛮军守卫连来者是谁都没看清楚,那人已到了他俩近前,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二人的喉咙。 两人想要喊叫,但被紧紧掐住的嗓子眼一点叫声也发不出来。 他俩下意识的要拔刀,可来不及了,随后冲出来的两名郡军汉子,一人刺出一刀,贯穿了两名守卫的心脏。 刘秀弯下腰身,将挂在他手上的两具尸体慢慢放倒在地上。然后他向两名郡军汉子比划几下手势,慢慢向后退去。 两名同伴过去查看情况,结果一去不回,剩下的四名守卫面面相觑,又分出两人,向那边营帐走了过去。 他二人前脚刚离开,刘秀仿佛鬼魅似的,从中军帐的后面绕了出来,悄然无息地来到一名守卫的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只胳膊则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手臂往回用力一勒,就听咔的一声轻响,这名守卫的颈骨应声而断。 旁边的守卫听闻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他先是看到了倒地不起的同伴,脸色顿变,张大嘴巴刚要喊叫,跃起多高,从天而降的刘秀一肘砸在他的头顶上。 现在刘秀自身的力气就已极大,再加上身体下坠的惯性,这一肘的力道可想而知。 咔嚓!这名守卫的天灵盖都被刘秀的肘臂击碎,应声倒地。 正往旁边营帐走的那两名守卫听闻背后的动静不对,急忙转身往回看,两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同伴,也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黑的刘秀。 他俩下意识地抽出弯刀,大声喊喝道:“你……(蛮语)” 两人只吐出一个字,两名郡军汉子无声无息地从他俩背后摸了上来,一人一刀,干净利落地划开他二人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三人解决掉这六名守卫,只是眨眼工夫的事。 清理完中军帐外的守卫,刘秀三人暗暗松了口气。 刘秀让两名郡军汉子把守卫的尸体拖到阴影处,他自己则走到中军帐的门帘前,慢慢挑开一条缝隙,眯缝着眼睛,向里面看去。 中军帐分为内外两层,外面这层是商议军务用的,里面的那层,是用来住人的。 外面这层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里面的那层倒是隐约透出光亮,而且刘秀还隐隐约约的听到有女人的抽泣声。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身形一晃,闪入中军帐里。他随手把别在后腰的弯刀抽了出来,高抬腿,轻落足,径直地走到进入里层的幔帐前,将幔帐稍微拉开一点。 中军帐的里层点着蜡烛,还算明亮,与外面的那层相比,这里的空间要相对小一些,正中央摆放着几张兽皮拼凑的毯子,这便算是床铺了,四周的一圈摆放的都是木栅栏。 让刘秀怒火中烧的是,木栅栏里关着的都是女人,一个个披头散发,寸丝不挂,估计得有五、六人。 而在床上,躺着一个肥胖的中年蛮子,在他的两边,各跪坐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女人,女人的脖子上还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抓在中年蛮子的手中,其状就如同拴狗一般。 此时,中年蛮子正闭着眼睛,享受着身边两名女子对他的服务。刘秀看罢,唰的一下撩开幔帐,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军帐里间。 在场的女人们似乎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而且来人的模样太吓人,身上的衣服是黑的,手是黑的,连脸都是黑的。 她们吓得纷纷惊叫出声,身子蜷缩成一团。跪坐在中年蛮子身边的两名女子更是尖叫着向旁连退。 正在享受中的中年蛮子被吵醒,他睁开眼睛,面露怒色,当他看到直奔自己而来的刘秀时,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蛮语)” 刘秀听不懂蛮语,即便听懂了也不会回答他的疑问。他走到中年蛮子近前,后者正要从兽皮毯上坐起,刘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把中年蛮子踢躺回兽皮毯上,后者双手捂着胸口,脸色憋得涨红,过了一会,他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刘秀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刀斩断他手中的绳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两名满脸惊色的女人,说道:“去找件衣服穿上。” 说完话,他的目光落回到中年蛮子身子。只见中年蛮子停止嚎叫,翻了身,手脚并用的在兽皮毯上爬着,爬出一段距离后,他吃力地站起身形,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你……你是何人?” 刘秀向四周看了看,见靠墙的地上扔着一卷绳索,他走到中年蛮子近前,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外侧,中年蛮子闷哼一声,身子在空中打着横,重重地摔落在地。 都不等他发出叫声,刘秀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然后把绳索打了个套,套在中年蛮子的脖颈上,再稍稍用力一勒,中年蛮子险些当场背过气去。他双手抓着脖颈的绳索,死命的向外拽着。 刘秀也不理他,拉着绳子,把中年蛮子从地上硬拽起来。中年蛮子的双手在自己的脖颈上都抓出一条条的血痕,两眼向外凸起,脸侧的青筋蹦起好高。 眼瞅着中年蛮子要被自己活活勒死了,刘秀这才稍微松了下手,让死死勒住中年蛮子脖颈的绳子松开一些。 随着绳子松开,中年蛮子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刘秀抬手拍打几下他的脸颊,等中年蛮子的目光对上自己的视线,刘秀开口问道:“你叫歇桑?” 中年蛮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说道:“我不……” 他才说出两个字,被关在木栅栏里的那些女人们纷纷叫道:“他是歇桑!他就是歇族的族长歇桑!” 刘秀闻,再次看向中年蛮人,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中年蛮人只与刘秀对视片刻,便激灵灵打个冷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歇桑……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突然揪出他一侧的耳朵,手中的弯刀由下而上的一挑,就听啊的一声惨叫,歇桑的右耳被一刀割了下来。 歇桑捂着头侧,死命的哀嚎着。这时候,外面已然传出打斗之声,想必歇桑的叫声引来山谷内的蛮人,和那两名郡军已经交上手了。 刘秀牵着绳子,拽着歇桑,走出中军帐,到了外面,果不其然,那两名郡军汉子已被众多的蛮人团团包围。刘秀大喝一声:“都住手!”说话之间,他把手中刀架在歇桑短粗胖的脖子上。 人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转头一瞧,见老族长竟然被人挟持住了。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前去营救。不过他们只跑出两步,刘秀的弯刀已然割破了歇桑脖颈的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出来。 歇桑大骇,脸色惨白,冲着跑来的众人厉声喊道:“别过来!都别过来!(蛮语)” 众蛮人纷纷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他和刘秀。 见到刘秀成功制住了歇桑,原本已经绝望的两名郡军汉子立刻来了精神,他二人从人群里跑出来,到了刘秀身边,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喜形于色,冲着刘秀连连点头,低声赞道:“兄弟,好样的!” 刘秀向他二人点了下头,对歇桑说道:“让你的人把被俘的汉人都放了!” 歇桑的脸色变换不定,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刘秀将弯刀向他的脖颈又压了压,这下,他脖颈流淌出来的血更多了。歇桑再不敢装聋作哑,冲着手下的族人喊喝道:“放人!把俘虏都放了!(蛮语)” 虽说歇桑年纪大了,现已不太管事,族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歇图处理,但歇桑终究还是族长,没人敢不服从他的命令。 有几人急忙转身向后面跑去。 刘秀眯缝着眼睛看着那一群蛮人跑远,他对歇桑说道:“别和我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身为族长的歇桑,平日里都被人敬着、供着,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恶要挟?但现在他落到人家的手里,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足足过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一大群穿着郡军服饰的人被数十名蛮人押解过来。 这些郡军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背后,有些人耷拉着脑袋,有些人则面带悲愤之色。 等他们被蛮人带到中军帐这里,看到现场的局面,人们不由得同是一愣,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秀扫视一眼那些被俘的郡军,问那两名郡军汉子道:“他们是全部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屠杀报复 ..,汉天子 两名郡军汉子两眼放光,逐一打量一番,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说道:“是全部!刘兄弟,我们被俘的兄弟都在这了!” 刘秀不再多问,对歇桑说道:“立刻让你的人把他们都放了!快点!” 歇桑没有立刻说话,一对小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后者凝声问道:“你想让我把你的另只耳朵也割下来?” 听闻这话,歇桑的气焰再次被打压下去,冲着族人们喊道:“放人!把他们都放了!(蛮语)” 押解郡军的数十名蛮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割开郡军身上的绑绳。 回复自由的郡军正要向刘秀这边走过来,后者再次说道:“还有,让你的人都放下武器!” 歇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心里都恨不得把刘秀活剥生吞了。 他刚有些迟疑,刘秀的手边揪住他另一边的耳朵。歇桑身子一震,尖声叫道:“扔掉武器!把你们的武器统统扔掉!(蛮语)” 在场的百余名蛮人面面相觑。 见族人们没有行动,而刘秀揪住自己耳朵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歇桑急了,厉声喝道:“我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蛮语)” 歇族蛮人不敢违背歇桑的命令,纷纷把手中的武器扔掉。见状,在场的郡军们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人大声喝道:“捡啊!还等什么?” 刘秀举目看向喊喝之人。那人站在郡军们的前面,高一人头,乍人一背,虎背熊腰,别人的身上只是捆绑着绳子,只有他的身上拴的是粗粗的铁链。 向脸上看,满脸的络腮胡须,一对大环眼,此时正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刘秀心中一动,想必,此人就是郡军兄弟说的司马盖延了。 在这名大汉的喝令下,一名郡军壮着胆子,试探性地走到身旁的蛮人近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身,将地上的弯刀慢慢捡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看同伴成功捡起了蛮人的武器,而蛮人站在一旁像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这下郡军们都放下心来,蜂拥而上,纷纷捡起地上的弯刀。 有位郡军青年走到那名魁梧大汉近前,想用弯刀把他手腕上的铁镣劈开。他连砍了两刀,火星子蹿起多高,但铁镣却丝毫未损。 那名魁梧大汉把面前的青年推开,环视四周,大声喊喝道:“把这些蛮子都给我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捡起武器的郡军纷纷把手中刀架在蛮人的脖子上,百余名蛮人,只顷刻之间便被数百名郡军俘虏。 现场的局势真可谓是瞬息万变。 原本数百名郡军是蛮人的俘虏,而现在,局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刘秀。 见到蛮人都已被己方兄弟拿下,那名魁梧大汉迈步向刘秀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他先是看了看仿佛泄气皮球的歇桑,冲着他咧了咧嘴,而后转目看向刘秀。 刚才距离较远,他也没看清楚刘秀的长相,现在到了近前,他也被刘秀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身上抹的是什么鬼东西,又黑又臭,气味都令人作呕。 不过魁梧大汉并没有觉得厌恶,反而毕恭毕敬地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谢!今日我盖延欠你一命,日后若有用到盖延之处,只需一句话,我盖延绝不含糊!” 刘秀把手中刀递给身边的那名郡军汉子,让他押住歇桑,而后他向盖延拱手还礼,说道:“盖司马重了!在下刘秀,字文叔,隶属襄阳义军。” 呦,原来这人不是郡军兄弟,而是义军。一个义军,能深入到这里,出其不意地擒下蛮族族长,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魁梧大汉忍不住多看了刘秀两眼,再次拱手施礼,说道:“在下盖延,字巨卿!汉中郡军司马!” 刘秀和魁梧大汉各拱手施礼。礼罢,盖延眼珠转了转,抬手一指蛮人的中军帐,对在场的郡军喝道:“把蛮子都关进去!” 在盖延的指挥下,郡军把百余名蛮人全部推进中军帐里。看到蛮人都已进入,盖延一抬手,抓着歇桑的肩膀,冷声说道:“你也进去!” “且慢!”刘秀拦住盖延,小声说道:“歇桑是歇族的族长,又是蛮军首领的父亲,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只是个蛮人,还能重要到哪去?盖延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刘秀毕竟救了他和数百郡军兄弟的命,对刘秀盖延还是非常尊敬的。 见刘秀‘护着’歇桑,盖延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一边令人去解救被蛮人挟持的百姓,又一边令人去把己方被缴获的武器和盔甲找回来。 别看盖延生得五大三粗,好像一莽夫,但指挥起军中的兄弟们还是颇有威严的,而且发号施令也是井井有条。刘秀在旁暗暗点头,盖延这个人倒是个不错的将才。 随着人们一批批的离开,盖延转头看向刘秀,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刘兄弟,要不,你先去洗一洗,净净身,再换身衣服?” 虽说没有镜子,刘秀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但通过其他人看自己那怪异的表情和眼神,他也能猜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不怎么样。而且连他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这股怪味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盖司马……” “刘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叫我巨卿就好。” “巨卿兄!” 盖延含笑叫过来一名郡军,让他带刘秀去洗澡。 这座山谷里,一侧有座小湖,只不过是死水,湖水也不能喝,那里现已被蛮人变成丢弃尸骸的地方。另一侧则有一条小溪,可以供人饮用。 小溪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流不大,供山谷里的人饮用不成问题。 来到这里,看到清澈的溪水,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他对待他过来的郡军青年说道:“多谢!” 那名郡军青年也知道是刘秀救了他们,对他十分感激。他搓着手,热情地说道:“你在这里先洗着,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 “麻烦你了。” “刘兄太客气了。”说完话,那名郡军青年噔噔噔的快步跑开。 刘秀脱下身上的衣服,两颗亮晶晶的小珠子从他身上掉落下来,刘秀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被蛮人逼入湖底的时候,正是这两颗小珠子救了自己,把自己引入到那座仙洞。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将两颗小珠子包裹在里面,用力的系好,而后他蹲在溪水旁,开始清洗自己的身子。 清澈的溪水到了他身上,流淌下来的都是黑水,身体里竟然排出这么多的黑东西,让刘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反复的清洗全身,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洗了多久,身上那些黑色又黏稠的脏东西终于全部洗掉。 刘秀喘了口粗气,低头闻闻,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是有怪味,他又再次从头到脚的清洗起来。 这时候,刚才离开的郡军青年已经抱着一团衣服走了回来,他把衣服放到一旁,说道:“刘兄,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你不用着急,慢慢洗着!” 刘秀转回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和身上的污垢和怪味奋斗。 他又洗了一刻多钟,这才从溪水当中走出来,穿上郡军青年带来的衣服。 他挑选的不错,大小正合身,刘秀穿戴整齐后,低头看了看,感觉不错。这时,等在一旁的郡军青年走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抬头一瞧,他不由得一怔。 刚才刘秀的脸完全是黑乎乎的,而且身上的气味着实让人难以忍受,现在再看刘秀,面白如玉,皮肤细腻,透着光泽,模样长得也俊秀,浓密的剑眉斜飞入鬓,炯炯有神的虎目仿佛有流光溢彩在其中流淌。 刘秀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低头再次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没……没有!”郡军青年回过神来,不由得老脸一红,自己竟然看男人看呆了!他干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刘兄比我年长呢!” 看刘秀的年纪,充其量也就二十左右岁。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 “这几日,你们在蛮军营地里是怎么过的?” 说到这个,那名郡军青年的脸上立刻露出悲愤之色,摇头说道:“说来话长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向中军帐那边走去。他俩还没走到地方,远远的,突然看到中军帐那边升起了火光。两人心头一震,还以为有意外发生了,急忙往前奔跑。 等到了近前,他二人都有些傻眼。 只见偌大的中军帐,现已燃烧起熊熊的大火,而在中军帐的四周,全是郡军和汉人百姓,没有人去救火,人们反而不时地向火堆里扔着柴火,让中军帐的火势越烧越旺。 中军帐里,此时正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不时有人从烈火当中奔跑出来,浑身上下被烧得焦黑。 只要有人跑出来,附近的百姓们纷纷拿起石头,死命的砸过去,而郡军们则手持长矛冲杀过去,毫不犹豫的将其刺翻在地,然后再合力把尸体重新扔回到火堆当中。 被蛮人劫持和俘虏的这些天,人们无不是饱受折磨和凌辱,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恨透了这些蛮人,现在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他们又怎会心慈手软。 即便是平日里柔弱的女人们,此时也像疯了似的,一边向火堆扔着木头,一边尖声叫道:“烧死他们!把他们统统都烧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兄弟重逢 ..,汉天子 这时,那两名郡军汉子向刘秀这边走过来,到了近前,他俩仿佛不认识刘秀似的,上下打量他好半晌,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刘兄弟?” 刘秀被他二人的样子逗笑了,拱手说道:“在下刘秀,这厢有礼了!” 那两名郡军汉子也都乐了,禁不住感叹道:“刘兄弟,你刚才的样子和现在的模样相差也太大了!” 刘秀淡然一笑,他恍然想起什么,收起玩笑之意,正色问道:“歇桑呢?歇桑也在里面吗?” 两名郡军汉子摇头,说道:“歇桑被盖大人关押在别的营帐里了。” 闻,刘秀暗松口气,还好歇桑活着,能不能逼迫蛮人退兵,全指望歇桑呢。他看着熊熊燃烧的中军帐,幽幽说道:“里面有上百蛮人吧?” “上百?”两名郡军汉子一笑,说道:“刘兄弟,你走之后,我们在营地里又揪出来数百蛮子,他们也都在里面。” 说完话,一名郡军汉子还颇感惋惜地说道:“可惜现在留在营地里的蛮子都是些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女人,没能杀到蛮兵,真是可惜!” 刘秀默然,没有接话。 蛮人固然可恶又可恨,但屠杀蛮族的女人和老弱病残,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他们正说着话,盖延走了过来,看清楚刘秀的样子,他也是一愣,不会很快便恢复正常。 此时盖延手上的镣铐已经被砸掉,身上也披带上了盔甲,他的身材本就高大,再加上这一身甲胄,以及手中的偃月长刀,当真是威风凛凛,仿佛天将下凡一般。 他先向中军帐那边努努嘴,对刘秀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些蛮子,进入益州烧杀抢掠,更可恶的是,竟还食人,被他们吃入肚腹者不计其数。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但凡是蛮子,就都该杀光!” 刘秀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即便他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说道:“巨卿兄,蛮军的目标是汉中城,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当及早动身去往郡城救援才是!” 盖延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夜空,说道:“天快亮了,等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往郡城。” 稍顿,他又佩服道:“我想明白了,刘兄弟擒下了歇桑,是打算用他去要挟那些进攻郡城的蛮军!” 他已经听那两名郡军汉子讲述了刘秀的计划,要拿歇桑去要挟歇图,逼歇图撤兵。 他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如果一时性急,真把歇桑杀了,单凭他们这点人,想救援郡城,简直是以卵击石。 说话时,盖延把肋下的佩剑接下来,递给刘秀,说道:“救命之恩,无以谢,这把剑,就送做刘兄弟防身之用吧!” 刘秀结果盖延递来的剑,向外一拔,青光乍现。定睛细看,这把剑的剑柄为青色,剑身也泛着青光,冷森森,阴测测,一看就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这个礼物可太贵重了!刘秀急忙把剑送回剑鞘,对盖延说道:“巨卿兄,这……” 盖延向他摆摆手,正色说道:“此剑名为青锋,据传是双剑,可惜我一直未能找到另一把。其实这把剑我用来并不顺手,好在够锋利,也够漂亮,平日里,多是做装饰之用,今日送于刘兄弟,还望刘兄弟务必收下!” 他惯用刀,不过在那个时期,刀还不算是上档次的兵器,无论是练武之人还是文人,都习惯于佩剑。 “巨卿兄,这件礼物太贵重了!”刘秀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锋剑,很是不好意思。 盖延笑道:“此剑再贵重,还能贵重过我和兄弟们的命吗?我和兄弟们的命都是刘兄弟救的,这区区一把青锋剑又算得了什么?”盖延为人十分豪爽,他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真心实意的送,如果对方不收,他只会认为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人家看在眼里。 刘秀不再推迟,将青锋剑挂在腰间,然后向盖延拱手施礼,说道:“巨卿兄如此厚礼,文叔感激不尽!” 盖延拱手回礼,接着哈哈大笑道:“刘兄弟太客气了。” 留在营地里的蛮人,一个都没跑掉,被盖延等人分别关押在几座大型的营帐里,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点燃营帐,将数百名蛮人全部焚于营帐当中。 等到天亮,刘秀和盖延等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往汉中城,另一路护送百姓们去往旬阳。 刘秀和盖延当然都要去往郡城。他们离开山谷,穿着密林,向郡城方向行进。 正往前走着,突然间,前方的丛林当中射出一箭,箭矢哚的一声,钉在距离刘秀和盖延不远的一颗大树上。 众人同是一惊,纷纷亮出武器。正准备往前冲杀的时候,盖延抬起手来,将插在树干上的那支箭拔下来,仔细一瞧,脱口说道:“是我们汉人的箭!” 他拿着箭矢,冲着前方树林大声喊喝道:“是汉人兄弟吗?” 盖延的嗓门极大,这一嗓子,能传出去好远,回音久久不散。 过了一会,前方树林传出哗啦啦的响声,紧接着,一行十数人从密林当中走了出来。 盖延不认识走出来的这些人,可刘秀定睛一看,顿露惊喜之色,这十几人,大多都是老熟人。 他一边向前跑去,一边兴奋地大喊道:“平哥、忠伯、次元、季文……” 这十几人当中,有张平、龙渊、李通、李轶,另外的几人,也都是与刘縯交好并一同参加义军的兄弟。 看到迎面而来的刘秀,众人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看了又看,确认是刘秀没错,众人一同涌了上来。 平日里不太愿意说话的张平,此时都激动的嘴唇颤抖,哽咽道:“阿秀,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龙渊和李通都是双目猩红,走到刘秀近前,把他紧紧拥抱住。李通更是哭出声来,即便李轶,也是在旁一个劲的抹眼泪。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乾尤山内苦寻刘秀,众人都抱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刘秀不幸遇难了,他们也要把刘秀的尸首送回老家蔡阳。 可是他们翻查了无数的汉中军尸体,也未能找到刘秀,人们是既失望又暗暗庆幸,失望的是怕永远都找不到他了,庆幸的是,只要没找到他的尸体,就说明他还有可能活着,当然,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一连几天下来,众人都以精疲力尽,就在他们渐渐陷入绝望的时候,刘秀竟然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又哪能不激动? 刚开始只是龙渊和李通抱着刘秀,很快,张平、李轶等人也走了过来,众人抱成了一团。 拥抱了好一会,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刘秀揉了揉湿红的眼睛,问道:“平哥,你们为什么还在乾尤山?” 张平苦笑,正要说话,他转头看向盖延等人,问道:“阿秀,他们是?” 没等刘秀说话,盖延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在下盖延,乃汉中郡军军司马。” 张平本就是益州人,早就听说过盖延这个人,对于他以往的辉煌战绩也十分佩服。 他拱手说道:“在下张平,这位是龙忠伯、李通、李轶……” 他把众人一一向盖延介绍了一番。而后他方对刘秀讲起他们的事。 乾尤山之战,汉中军损失惨重,原本一万多人的大军,最后逃出乾尤山的,已不足两千人。 就连都尉唐珩亦是身负重伤,他被人背出乾尤山时,人就已经不行了。 另外,汉中义军的首领杜悠阵亡。襄阳义军的首领刘縯也是浑身上下多处负伤,只不过伤势不太严重。 在战斗当中,刘縯完全是凭借个人的武力,硬是于蛮军的重围当中杀出来一条血路,唐珩等人之所以能突围出来,也全靠刘縯在前披荆斩棘。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乾尤山,准备跑回郡城的时候,刘縯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刘秀没在队伍当中。 他心中大急,本想折返回去,寻找刘秀,却被奄奄一息的唐珩拉住了。 唐珩身上多处负伤,最致命的一处伤口位于小腹,被蛮人横切了一条好长的大口子,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他告诫刘縯,不可冲动,现在回去,非但找不到人,反而是去自寻死路。 乾尤山内藏有上万之众的蛮军,其目标一定是郡城,唐珩托付刘縯,务必要守住郡城,一切都应以大局为重。 叮嘱完刘縯,唐珩便不行了,直到死,他的手都紧紧抓着刘縯的衣袖,他把守住郡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刘縯身上。 这时候的刘縯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汉中城,这让他如何抉择? 就在刘縯左右为难之时,张平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愿意返回乾尤山,寻找刘秀。龙渊紧接着便跟了出来,然后便是李通、李轶等人。 刘縯看了看众人,最终点了点头,对张平意味深长地说道:“敬之,吾弟之安危,就全靠你了!” 张平正色说道:“伯升兄放心,若找不到阿秀,我绝不出山!” 刘縯又看看龙渊、李通等人,向他们深施一礼,然后再不犹豫,带着不到两千人的残兵奔往郡城,张平、龙渊等人则返回乾尤山,寻找刘秀的下落。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帅才之能 ..,汉天子 听完张平的讲述,刘秀长松口气,他一直担心大哥的安危,现在听说大哥已平安回到郡城,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不过很快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问道:“你们知道现在郡城的情况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道:“回到乾尤山,我们就和郡城那边断了联系。” 李轶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次若不是唐珩轻率冒进,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地步,郡城更不会岌岌可危!” 盖延面色一正,说道:“与大多数的官员相比,唐大人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起码唐大人为了保护全郡的百姓,敢于出兵,敢于与蛮军拼死一战!” 唐珩是有些自负,刚愎自用,但他的官品并不坏。 与唐珩相比,益州大多数的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但却胆小如鼠,听说蛮军来了,第一次跑的就是他们。 刘秀深吸口气,幽幽说道:“以郡城现在的兵力,不可能抵御得主蛮军的进攻,巨卿兄,其它诸县可会增援郡城?” 盖延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各县的兵力都不足,自保尚且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郡城?何况,即便县府手里有兵,只怕也无人敢率军前往郡城援助。” 刘秀眉头紧锁。他们走的时候,郡城只剩下三千义军,乾尤山一战,又逃回去一千来人,总兵力加到一起也不足五千,而且这四千多人还都不是正规军,与接近两万之众的蛮军相比,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得立刻赶回郡城救援!” 李轶苦笑,环视在场的众人,摇头说道:“文叔,就凭我们这几百人,回到了郡城,还不够蛮人塞牙缝的呢!” 蛮人的战斗力他可亲身领教过,打仗不要命,如同野兽一般,只他们这几百人去郡城救援,得立刻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蛮人撕个粉碎。 依他之见,与其去郡城,不如回荆州,益州这边的战争,他们根本打不了。 李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甚至连李通都在微微点头,不认为他们这点人去到郡城能解决什么问题。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们的手里,也不是没有制衡蛮军的本钱!”说着话,他回头向后面招招手。两名郡军汉子把歇桑押了过来。 看到一名上了年纪、体型肥胖的蛮人被押过来,龙渊、张平等人同是一怔,好奇地打量歇桑一番,而后问道:“他是?” “他叫歇桑,是歇族的族长!”刘秀将他们是如何抓住歇桑,又如何把蛮军位于山谷内的老巢一举毁掉的经过,原原本本向众人讲述一遍。 最后他说道:“有歇族的族长在我们手里,不愁歇图和其它的歇族人不乖乖就范!” 等刘秀说完,龙渊、张平等人眼睛同时一亮,难怪他们在山里搜了这么多天都未能找到刘秀,原来他躲到了蛮军的老巢里,还成功捉住了蛮人的族长。 李通面露兴奋之色,说道:“如此来说,我们把蛮军逼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轶嘟囔道:“如果歇桑不起作用呢?” 刘秀摇头,说道:“不会!歇桑是歇图的父亲,歇图不会不管父亲的死活,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父亲的死活都不在乎,他就算做了族长,又有谁会信服他?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歇图一定会保歇桑的平安无事。” 李通连连点头,笑道:“文叔之有理。” 在刘秀的坚持下,他们这三百来人没有退缩,一路向郡城方向行进。 现在的汉中城,的确已岌岌可危,但神奇的是,汉中城并没有失守。 不到五千人的守军,将两万之众的蛮军死死抵挡在城外,而且连续坚守了三天,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而制造这个奇迹的人,既有刘縯,更有冯异。 刘縯是接受了唐珩的临终授命,成为坚守郡城的主将,但真正行使主将之职的却是冯异。 得知郡军在乾尤山惨败,铩羽而归的消息,冯异第一时间找到刘縯,向他问明战事的情况。 刘縯看到冯异,长叹一声,说道:“公孙兄,当真是不姓被你中了,乾尤山内埋伏着蛮军的主力,不下两万之众,我军几近全军覆没!” 冯异愣了片刻,追问道:“都尉大人呢?” “唐大人……阵亡了……” “那,那杜大人呢?” “也阵亡了。” 冯异面色凝重,沉吟片刻,急声问道:“现在郡城由谁来守?” “唐大人临终之前,将郡城托付于我!” 还好还好,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相对于郡府的那些武官,冯异更加欣赏刘縯。 他正色说道:“伯升兄,我请求,立刻将北城外的三千义军调入城内,加固城防。” 现在事态的发展,和他预想中的几乎一样,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蛮军就要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郡城危在旦夕。 刘縯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公孙兄,两军阵前,破阵杀敌,我并不怕谁,但守城我可是外行,你要多多帮衬我啊!” “伯升兄放心,异责无旁贷,必尽最大之努力!” 在冯异的主张下,原本驻扎于郡城北城外的三千多义军,全部退缩到城内,并向城头布置滚木礌石。 刘縯和冯异又去到太守府,面见郡太守王珣,并将乾尤山战况转告于他。 听闻都尉唐珩阵亡,一万多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跑回来一千来人,王珣当场就吓傻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这……这当如何是好?” 王珣是文官,不是武将,像排兵布阵、上阵杀敌这些事,他完全是个门外汉。 冯异看眼刘縯,而后看向王珣,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蛮军兵力,紧接两万,即刻便要兵抵郡城,而郡城守军,不足五千,五千对两万,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相差悬殊,还望王大人早做准备!” “对对对,当早做准备!”王珣急急站起身形,来回踱步,问道:“伯升、公孙,现在弃城逃走可还来得及?” 刘縯闻,肺子都快气炸了,你堂堂汉中郡太守,大敌当前之际,你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要逃走? 冯异一本正经地躬身说道:“现在弃城逃走,还来得及!” 王珣闻,如释重负,长松口气。刘縯则转头,向看怪物一眼看着冯异,心中暗道:你疯了吧? 冯异继续说道:“王大人可以逃走,那么囤积在城内的粮食怎么办?” “粮……粮食?” “囤积于郡城的粮食,并非汉中之粮,可是京师军的军粮!这些军粮一旦落入到蛮军的手里,哪怕只是被蛮军烧毁了,其结果将直接导致京师军断粮,京师军也将无力继续作战,只能被迫后撤,这一路上,又不知会饿死多少将士,这个责任,王大人可能担待得起?以廉丹将军的性格,只怕朝廷的惩处还没颁布下来,王大人就先……” 冯异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廉丹的为人,要是知道王珣把自己的军粮给弄没了,他不仅会亲手捏死王珣,王珣的满门,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听完冯异的这番话,王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他站起的身形无力地跌回到坐榻上,目光呆滞,喃喃说道:“完了,这次全完了……” 跑不能跑,打又不能打,这可如何是好? 冯异向前跨出一步,振声说道:“王大人!”他这一嗓子,把王珣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冯异。 后者朗声说道:“只要王大人横下一条心,誓与郡城共存亡,属下以为,郡城并非不能守,我方完全可以将蛮军抵于城外,让其难以跨越雷池半步!” 王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问道:“就靠……就靠四千来人,我方能挡住两万蛮军,守住郡城?” 冯异点头,振声说道:“当然可以!但若想守住郡城,也离不开王大人的支持!” “你要本官做什么?” “征集全城壮丁,运送滚木礌石上城头,加固城防,召集义勇,参与守城!郡城城内十万百姓,抵御两万蛮军,绰绰有余!” 王珣现在早就没主意了,一听冯异说能守住郡城,他哪里还会多做犹豫,连连点头,说道:“公孙、伯升,守城……守城之事,就由你二人去办!” 冯异说道:“王大人,属下担心,城内有些达官士族,未必肯把家中的家奴让出来!” 王珣用力一排桌案,大声说道:“本官倒要看看,谁敢这么做?危急关头,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这个时候,谁还敢谋求一己私利,本官必严惩不贷!” 冯异要的就是王珣这句话,有他这句话,全城的壮丁,他便可任意征用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属下听闻王大人家中有家奴数十人。” 王珣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冯异说道:“王大人若是能以身作则,再要求城内其它的达官显贵,属下以为,更可以服众。” 啊,原来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王珣不会打仗,但要说玩花花肠子那一套,他可是一个顶俩。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冯异所有理,如果连自己都藏私,不肯献出家中的家奴,又如何去要求别人这么做呢? 他略作沉吟,正色说道:“公孙,我家中之家奴,随便你征召,本官绝不会从中作梗!” 冯异深吸口气,拱起手来,一躬到地,大声说道:“王大人以身作则,实乃城中万民之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中流砥柱 ..,汉天子 在太守府,冯异成功说服了王珣,可以任意征召城内壮丁。 接下来,刘縯和冯异做的事就是全城总动员。 号召城内的壮丁,参加义勇,投入到城防当中,号召女人们,帮城防守军缝衣做饭,运送城防辎重。 另外,冯异还组织城内百姓,将家中的门板拆卸下来,全部运送上城头。没有武器装备不要紧,可以自制,这些门板,完全可以用来当成盾牌,抵御蛮军的箭射。 当晚,郡城的全城就被动员起来,第二天上午,加入城防的人更多,其中既有百姓,也有家奴,既有男,也有女,既有老,也有幼,人们忙碌个不停,无不是汗流浃背。 其实组织全城的百姓,并不需要刘縯和冯异等人多么努力去动员,蛮人的行径,汉中百姓们都一清二楚,城在,他们尚且有一线生机,城亡,城内之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高低贵贱,谁都活不了。 可以说对于蛮族入侵这件事上,全城军民是同仇敌忾。 中午,以歇图为首的蛮军终于抵达郡城。 正所谓人上一万,无边无沿,站在汉中城的城头上,向外观望,城外全是蛮兵,黑压压的一片。 蛮人并没有在城外停留得太久,很快,蛮军便对汉中城展开了试探性的进攻。 城内的守军严重缺少弓箭手。还是那句话,弓箭手不是在一两天或者一两个月内可以迅速养成的,对于普通人而,拿起一张硬弓,连拉都拉不开,更别说射箭杀敌了。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起码要经历两三年的苦练。 刘縯算是城内为数不多会用弓箭且箭法还不错的人,城内的弓箭队也有他直接领导。 所谓的弓箭队,总共也才一百来人而已,而且其中有一大半是具备拉开硬弓的臂力,但准头无法保证的新人。 看着直奔郡城冲来的数百名蛮军的先头部队,刘縯握紧了拳头,他向自己的左右看看,周围有弓箭队,有义军,也有参与城防的普通百姓,人们的表情基本一致,就是紧张,眼中都闪现出惊恐之色。 这样下去可不行,仗还没开打呢,己方的士气就先被蛮人压制住了。 他深吸口气,振声说道:“此战,蛮军兵多,我方兵少,但我方有地利之势,这足以弥补我方兵力上的不足!” 说话之间,他看向城外的蛮兵,距离郡城已不到两百步远,他拿起自己的硬弓,捻弓搭箭,箭矢对准空中,大声说道:“蛮军并不可怕,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一矛一剑,足以令其毙命!” 这时候,有速度快的蛮兵已距离郡城只有一百五十步远。 刘縯眯了眯眼睛,捏住箭矢的手指猛然一松,就听啪的一声,箭弦弹动,飞矢先是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极速下坠。 啾—— 箭矢挂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的钉在一名蛮兵的前胸上,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那名蛮兵惨叫一声,奔跑的身形猛然扑倒在地,又向前翻滚出多远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要知道当时的弓箭手,有效射程只能达到紧接百步,而刘縯这一箭,足足射出了一百五十步,而且还成功射杀了一名蛮兵。 刘縯的箭法,让城头上的守军们无不是又惊又喜,欢欣鼓舞。 人们不由自主地高喊起刘縯的名字:“伯升!伯升!伯升——” 刘縯也是个表现力极强的人,人们越是喊他,他的精神就越亢奋。 冯异两眼放光,趁热打铁,大声喊喝道:“此战,我方没有退路,乃背水一战!若不能阻敌于城外,城内百姓,将无一幸免,这一战,我们既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为汉中城十万百姓而战,只能胜,不能败!” “杀!杀!杀——” 刘縯的鼓劲,以及冯异的号召,把守军们士气全部激发起来。刘縯一直没有停,他一箭接着一箭的射向城外,往前狂奔的蛮兵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倒在地。 等蛮兵距离城墙已不足百步,弓箭队的成员分成两队,第一队的箭手纷纷抽出箭矢,搭上箭弦,然后开弓,对准城外的蛮兵展开了齐射。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射入蛮族的人群里,有十余人中箭倒地。第一队箭手刚射完,立刻后退,第二队箭手上前部位,继续向外放箭。 两队箭手,交替放箭,城外的蛮兵也是倒下一片又一片。 五百人的蛮兵,冲到城下时,已不足四百人,在冲刺了路上,他们就折损了一百多人。 蛮人攻城没有云梯,而是准备了好多十米左右的木杆(汉城墙通常为八米)。 攻城时,一名蛮兵抱住木杆的一头,另有几名蛮兵在木杆的另一头,合力把木杆抬起,搭在城墙上,如此一来,抱住木杆的那名蛮兵便可以顺利越过箭垛,直接跳到城头上。 这种攻城战法,简单粗暴,但也不可否认,实用且高效。随着一根根的木杆被搭上城墙,一名名蛮兵也随之跳到城头上,与城头守军展开近身肉搏战。 做面对面的厮杀,无论是义军还是百姓,都不是蛮兵的对手,眼看着守军防线要被蛮兵冲乱,而且后续的蛮兵还在源源不断的顺着木杆跳上城头,刘縯放下弓箭,大喝一声:“都让开!” 挡在他面前的守军下意识地纷纷向左右退让,刘縯手持双剑,穿过人群,跑到几名蛮兵近前,一剑劈砍下去。那名蛮兵下意识地横刀招架。当啷!这名蛮兵是挡住了刘縯来势汹汹的一剑,但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噔噔噔的向后连退,顺着箭垛中的缝隙,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刘縯双剑齐出,砍杀蛮兵真仿佛切菜一般。 刘縯的神勇,此时真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让骚乱的守军快速镇定下来,人们在城墙上列起方阵,长矛一致向前,朝蛮兵逼压过去。 冲杀过来的蛮兵都到不了守军的近前,已先被长矛贯穿身体,惨叫着扑倒在血泊当中。 指挥大局的冯异暗暗点头,伯升之勇,堪称是勇冠三军,危急时刻,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军中,其作用甚至能胜过千军万马。 冯异也抽出肋下的佩剑,参与到战斗中,边与冲上城头的蛮兵厮杀,边大声喝道:“杀光蛮贼,不可放跑一人!杀!” “杀——” 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刘縯和冯异带头杀敌,守军士气大振,登上城头的蛮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五百蛮兵,最后只逃回去几十个人。 其中有二百人死在汉中城的城头上,另有两百多人死在城下。 看着败退回来的几十名蛮兵,歇图脸色阴沉,慢慢抽出肋下的佩刀,猛然向前一挥,随着他下达进攻的命令,蛮军阵营里立刻响起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一万多人的大军开始齐齐向前行进。 刘縯和冯异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探头向城外望望,两人对视一眼,向左右齐声喊喝道:“准备战斗!全体准备战斗!” 这次蛮兵出动了主力,攻城的战法依旧狂野,犹如潮水一般的蛮兵铺天盖地的向郡城涌去。 箭矢射入人群里,即便一下子射到了十几二十名的蛮兵,其状也如同在汪洋大海中投下一颗小石子,只能泛起那么一点点的水花。 蛮军冲到城墙下,立刻展开了强攻。城头上的守军也没闲着,滚木礌石如雪片一般向下砸落,城下的蛮兵被砸得连连后退,难以靠到近前。 很快,蛮兵中的弓箭手们挺身而出,列出一块块的弓箭方队,向城头上正投掷滚木礌石的守军展开齐射。 经验不足的守军立刻吃了大亏,很多人还在扔滚木礌石,被突然射上来的箭矢或射穿头颅,或贯穿胸前,人们的身上插着箭矢,成群成片的倒下去。 冯异见状,立刻高声呐喊道:“上门板!竖起门板挡箭!” 他的话,立刻让守军们反应过来,对啊,己方还准备了那么多门板呢! 人们纷纷把门板架到箭垛上,以此来抵御城外蛮兵的箭射。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招,却让城外蛮兵箭射的威力锐减,守军方面的压力也随之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虽说在有门板保护的情况下,投掷滚木礌石的守军仍不时有人中箭,但与刚才的情况相比,已经强过太多太多。 万余名蛮兵在郡城的北城外展开凶猛的强攻,战斗从晌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期间蛮兵曾数次攻上城头,也数次被守军硬生生顶了回去,一下午的激战打下来,战场的局势基本还是在原点。 蛮军在城外死活攻不进去,守军更不敢主动出城迎战。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黑,己方的攻势还是毫无进展,歇图只能无奈地下令退兵,于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再战。 随着蛮军退兵,持续了一下午的鏖战终于告一段落。 守军的体力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似的,人们一个个累得瘫软在城头上。 城头的地面上,全是干枯的血迹和尸体,但现在已没人再对此感觉不适,整个下午的血腥厮杀,早已让人们的神经麻木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及时赶到 ..,汉天子 刘縯坐在两名蛮兵的尸体上,边喘着粗气,边慢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血迹斑斑,剑锋亦有多处崩刃。刘縯边擦剑边觉得心疼,暗道一声可惜,白瞎了一把好剑。 这时候,一名郡府小吏顺着台阶,噔噔噔的跑上城头,看到刘縯和冯异,他眼睛顿是一亮,疾步上前,拱手作揖,说道:“恭喜刘将军、冯将军,成功打退进犯之蛮贼,大人已于太守府设宴,为两位将军庆功!” 冯异都差点笑了,气笑的。 庆功?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功好庆的。 蛮军并没有撤退,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今天只战了三个时辰,可作为守城的己方,伤亡人数竟然比进攻的蛮军都要多,再这样打下去,己方还能坚守几天? 刘縯眨眨眼睛,收剑入鞘,站起身形,正要跟小吏走,转头一瞧冯异,见后者还坐在地上,认真的擦着剑,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他说道:“公孙兄,王大人有请,我们快过去吧!” 冯异摇摇头,说道:“今晚弄不好蛮军会趁夜来偷城,我得到四城查看一遍才行。” 那名小吏闻,立刻皱起了眉头,心中大为不满,阴阳怪气地说道:“冯将军,现在可是太守大人有请,你要扫了太守大人的面子和情分?” 刘縯也觉得冯异的做法不妥,小声说道:“公孙兄,我们还是过去一趟吧!” 冯异依旧坐在地上,不肯起身,说道:“伯升兄,你代我去就好,只是一顿饭而已,并不需我们两人同时到场。” 只一顿饭而已?那名小吏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指了指冯异,狠声说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说完,他再不多看冯异一眼,转头对刘縯赔笑道:“刘将军,我们走吧,请!” 刘縯也觉得冯异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无奈地摇下头,跟随小吏,去往太守府。 北城这边杀得血肉横飞、人仰马翻,而太守府这里则完全是一副歌舞升平。 王珣于太守府设宴,邀请的不仅是刘縯和冯异,还邀了郡府的官员以及汉中城内的士绅。 大堂内,王珣居中而坐,其它人分坐两旁。在王珣左右两边,还各留下一个空位置。 小吏把刘縯带进来后,立刻一溜小跑的来到王珣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听闻他的话,王珣的老脸也随之沉了下来,冯异这个人,可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变回乐呵呵的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说道:“伯升啊,今日之战,你可是让本官长了见识,伯升之勇,果真名不虚传,我汉中城有伯升在,又岂会怕城外那些区区的蛮贼?” 刘縯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过奖了,今日我方能成功抵御蛮军的攻势,并非伯升一人之功,公孙兄他……” 不等刘縯把话说话,王珣哈哈大笑着说道:“伯升过谦了,太过谦了!来来来,伯升,这边坐、这边坐!今日伯升劳苦功高,倘若本官招待不周,那可就是本官的失职了。” 在王珣的热情招呼下,刘縯于他的下手边落座。 王珣能说会道,把刘縯夸的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捧到没边了。 奉承的话,刘縯自然也爱听,不过他心中明镜似的,今日己方能抵御住蛮军的大举进攻,自己起到的作用绝没有冯异那么大,这个首功,他也不敢自居。 他几次想向王珣做出解释,冯异没来不是不给太守面子,而是要去巡查四城的防务。 不过他只要一提到冯异,哪怕是刚起个话头,立刻便会被王珣打断,几次下来,刘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他已看出来,王珣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有这么一个太守,当真是汉中百姓的不幸! 这顿饭之奢华,让刘縯为之咋舌,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海中游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要知道现在的汉中郡,到处都是流民,到处都有饥肠辘辘的百姓,人们就差点人吃人的,而太守府这里,奢华的程度简直比太平盛世还要太平盛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莫过于此! 饭局没过多久,王珣又让人叫来歌舞伎助兴,音乐动听,悬梁三日,舞蹈惊艳,美轮美奂,但这顿饭吃下来,却让刘縯有食不知味之感。 莽贼无道,百官昏庸,这样的朝廷,又岂能让百姓们不思汉?终有一日,我必推翻莽贼暴政,光复大汉江山! 现在的刘縯,越发坚定了他的信念。 这次又被冯异料对了,蛮军果然有趁夜偷城。蛮兵偷袭的不是北城,而是偷偷绕到了南城,准备打城中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蛮兵的战术也很好理解,白天双方于北城交战的那么激烈,而且己方大营就驻扎在北城外,城内守军的防御重点当然是在北城,与北城相对的南城,防御自然空虚。 不过蛮军不知道守军当中有一位具备将帅之才的冯异,把他们的心思琢磨得一清二楚。 蛮军选择偷袭南城,结果南城这里,偏偏被冯异布下了重兵防守,蛮军的趁夜来袭,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非但毫无建树,而且还伤亡了近千人,铩羽而归。 听闻消息的歇图气得暴跳如雷,指天发誓,等攻入汉中城,定要城内鸡犬不留。 翌日,歇图亲自指挥作战,蛮军再次对汉中城展开了大举抢攻。 其实蛮军并不太善于攻城,他们也没有像样的攻城设备,像抛石机、弩床、冲车、箭塔等大型攻城利器,他们是一样都没用,完全靠人力往上硬冲,经过前一天下午和晚上的两场战斗,守军方面也摸清了蛮军的三板斧,应对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第二天的交战,相对于第一天,守军的伤亡要小许多,基本已与蛮军的伤亡保持持平。 连续两天的交战,双方人员都已疲惫不堪。第三天的战斗,蛮军没有再使出全力,采取的是骚扰战术。等到第四天,蛮军的猛攻又开始了。 这是双方开战以来,战斗最为血腥的一天。城外的蛮军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完全是不要命的向城上攻杀。 只是一上午,蛮军就十几次撕开了守军的防线,攻上城头,不过在刘縯和冯异的拼死抵抗之下,蛮军也都被打下城头。 等到下午,天近傍晚的时候,蛮军又展开了一次全军猛攻,再次一举撕开守军防线,而且有一部分的蛮军甚至都已成功杀下城墙,进入城内。 刘縯把冯异留在城头上,继续抵御攻杀上来的蛮军,他自己率领一队人,进入城内,与蛮军展开巷战。 这场交战之惨烈,刘縯身边整整三百余人,最后只剩下十几人,刘縯还是靠着附近的百姓们,才将这股窜入城内的蛮兵全部消灭,战斗当中,百姓们也是死伤了数百人之多。 第四天的交战打完,蛮军依旧未能攻破汉中城城防,无奈退兵。 此时郡城的四千多守军,已经只剩下一千来人,参与协助城防的五千多壮丁,已连五百人都不到了。 作为攻方的蛮军,其伤亡情况也不小,超过了五千人。此时的歇图是真的有些急了。 他本以为打下郡城,只是手到擒来之事,毕竟镇守郡城的主力郡军都已经被他全部歼灭,看守郡城的只是一些义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歇图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么一群在他眼中的乌合之众,却成了他拿下汉中城的拦路虎,让他久攻不下,且伤兵损将无数。 战斗到了第五天,作为攻方的蛮军已是筋疲力尽,作为守方的守军,业已成为强弩之末。 连日来的鏖战,让刘縯都难以支撑,更何况是其它人。看着城外依旧是人山人海的蛮军,城头上的众人,心中都生出绝望之感。 这一战,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城头上的守军望着外城的蛮军绝望,而城外的蛮军望着城头上的守军也是一筹莫展。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刘秀、盖延、龙渊等人终于赶到了汉中城。 得知己方的背后出现一队敌军,共有三百来人,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的歇图立刻下令,命手下大将沙利能前去歼灭这支敌军。 沙利能是歇族猛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相貌也凶恶,宽脑门,短眉毛,大环眼,塌塌鼻,下面一张狮子口,满脸的络腮胡须和刺青,打眼一瞧,和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似的。 他手持一根狼牙棒,精铁打造而成,起码得有一百多斤重,普通人连拿走拿不起来,而在沙利能的手中,这根狼牙棒轻若无物一般。 只三百多人的军队,沙利能完全没放在眼里,他只带了一百多名蛮兵出战。 沙利能是蛮军当中为数不多拥有战马的人,他身材高大,骑着的战马也别其它战马大上一号。 他带着百余名蛮兵,大摇大摆的从蛮军本阵当中走出来,不慌不忙的向刘秀等人行进过去。 双方逆向而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等双方不足十米远的时候,相继停止了行进。沙利能向自己左右看看,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又走出几步。 啪! 突然间,对面飞射过来的一支箭矢深深钉在马蹄前的地面上,箭尾的翎羽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沙利能勒住战马的缰绳,看向对面放箭的张平,眼露骇人的凶光。 盖延向刘秀说道:“文叔,我去会会他!”说完话,他正要出列,刘秀急忙拉住盖延的胳膊,说道:“巨卿兄,我们有歇桑在手,并不用与敌力战!” 说着话,他回头向李通李轶二人点点头。 李通和李轶会意,跑到队伍中央,把被俘的歇桑带了出来。 张平从队伍中走出两步,用蛮语大声说道:“歇族族长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勾心斗角 ..,汉天子 沙利能等蛮人闻,同是一愣,定睛细看,只见对面的汉人队伍中,正被两名汉中军兵卒推出来的不是己方族长还是谁? 见到族长竟然落到汉中军的手里,人们无不是脸色大变,心头骇然,沙利能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呆愣片刻,沙利能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双目圆睁,本就不小的大环眼此时瞪得如铜铃一般,他厉声喝道:“立刻放了我们族长!(蛮语)” 张平沉声说道:“让歇图出来说话!(蛮语)” 沙利能暴跳如雷,大吼一声,像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催马向对面的刘秀等人冲了过去。 盖延冷哼一声,持刀迎上前去。沙利能和盖延二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沙利能持棍砸向盖延,后者也没有退避,横刀向上招架。 当啷! 随着一声巨响,狼牙棒结结实实地砸在偃月刀的刀杆上,迸发出一大团的火星子。 剧烈的碰撞,让沙利能胯下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几乎都快在地上直立起来,盖延则是双脚摩擦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多远。 两人的硬碰硬,可以说是半斤八两,棋逢对手。 就在沙利能想稳住战马的时候,张平突如其来的一箭直取他的眉心。 双方的距离近,张平的箭又快,沙利能连格挡的时间都没有,他本能反应的向后仰身闪躲。 沙!箭矢几乎是贴着他的脑门掠过。此时战马几乎直立,沙利能在马鞍子上本就有些坐不住,再加上他向后仰身,立刻从马背上翻了下去,落地时,他庞大的身躯都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沙利能从地上灰头土脸的站起来,气得哇哇怪叫,他没理会张平,提着狼牙棒向盖延冲了过去。后者也不怯战,抡刀迎战,他二人在地上战成了一团。 这二位,都是以力大无穷而著称,此时战在一起,场面也异常激烈,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连成一片,四周的众人都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痛,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盖延与沙利能打了三十个回合,两人还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张平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箭矢,捻弓搭箭,毫无预兆,他猛然又向外射出一箭。 这一箭,他没有射向沙利能,而是射向了对面的蛮兵。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名蛮兵胸口中箭,倒在地上。 正与盖延打得不可开交的沙利能,受手下人惨叫的影响,稍微分了下心。 高手对决,任何的晃神都是致命的。沙利能只是稍微分了下心神,一个没留神,盖延的刀就已劈砍到他的脑袋近前。 沙利能大惊失色,此时再想用狼牙棒挡刀,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全力向下弯腰闪躲。 沙!偃月刀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连带着,将他的头顶削掉一大块头皮。 顿时间,沙利能的头顶血流如注,将他的脸颊染出一条条的血痕,最要命的是,头顶的鲜血一个劲的向他的眼中流淌,遮挡住他的视线。 不过盖延可不管他视线是不是受阻,得理不饶人,又是一刀向他的胸前横扫过去。 沙利能爆叫一声,抽身后退,不过还是晚了半步,胸膛又被刀锋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连续挨了两刀,虽然伤口都不致命,但已让沙利能无力再战,他虚晃一棍,紧接着,抽身而退,调头就跑。 盖延大喝一声,随后便追,不过他追出不远,只见前方蛮军主力阵营当中又杀出一队人马,再加上刘秀等人在后面连声呼唤,盖延放弃追杀落荒而逃的沙利能,回到本方阵营。 望着沙利能一干人等已跑出好远的背影,盖延颇感惋惜地跺了跺脚,摇头说道:“真是可惜,只差一步,未能斩下此贼首级!” 刘秀一笑,递给盖延一条汗巾,说道:“巨卿兄辛苦了。” 李通跑到沙利能留下的那匹战马近前,把它牵到刘秀近前,笑道:“我们也不算亏,起码缴获了一匹战马!” 刘秀看了看面前的这匹高头大马,从上到下一身黑,只不过在马儿的脑门中央有一撮白毛。刘秀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赞道:“是一匹好马!” 且说沙利能,他一路逃回到蛮军本阵。 看到败逃回来,头上、身上都是血的沙利能,歇图脸色阴沉,冷冰冰地说道:“沙利能,你输了。” 沙利能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歇图,汉中军抓了族长!我们族长现在在他们手里!” “你说什么?”歇图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沙利能。 后者一手捂着头顶的伤口,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说道:“我看见……我看见族长在那群汉中军当中!” 歇图原本瞪大的眼睛慢慢眯缝起来,眼珠连连转动,过了许久,他的表情渐渐恢复了正常,说道:“你受了伤,定然是眼花看错了。” 沙利能身子哆嗦了一下,急声说道:“歇图,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而且他们押出老族长的时候,我还没……” 不等他把话说完,歇图厉声喝道:“我说你眼花看错了,你没听见吗?” 看着歇图扭曲的五官,寒光四射的眼眸,沙利能激灵灵打个冷颤,不敢正视歇图的眼睛,垂下头,吱吱呜呜地小声说道:“我……我……可能、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这么大的事,歇图相信沙利能不敢扯谎,更不会看错,可歇桑落到汉中军的手里,这件事太严重了,汉中军一定会拿歇桑要挟己方,逼己方退兵。 仗打到现在,汉中城已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最多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己方便可一局攻克汉中城。 等到那时,歇族所赢得的威望,在整个乌戈国里将无人能出其左右,自己也必将成为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得打下去,而且必须得打赢,谁也不能阻止他,包括他的父亲歇桑。 而且歇图对歇桑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歇桑霸占着族长的位置,什么事情都不管,只图安逸享乐。 如果没有他歇图,歇桑都不知被人推下族长的宝座多少回了,歇桑活着,对于歇图而就是个巨大的障碍,如果能借助汉中军之手,除掉歇桑,这也不失为一两全其美之计。 这是歇图坚持不相信歇桑落入汉中军之手的主因。他握紧双拳,深吸口气,侧头喝道:“栾提顿、烧戈!” “在!”随着应话声,两名蛮将出列,向歇图躬身施礼。 “你二人率一千精锐,将后方的那支汉中军给我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记住,是不、留、一、个、活、口!” “遵命!”这两名蛮将双双答应一声,转身便要走。 “等下!”歇图叫住他二人,向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近前说话。” 栾提顿和烧戈先是一怔,而后凑到歇图近前。 后者在他二人的耳边低声细语。等他说完,两人的脸色顿变,又惊又骇地看着歇图。 歇图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天塌了,自然也有我去顶着!” 栾提顿和烧戈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咧嘴,低垂着头,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歇图眯缝起眼睛,冷冷问道:“怎么?你二人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听闻这话,两人身子同是一震,急忙躬身说道:“属下遵命!”说完话,两人一并转身离去。 栾提顿和烧戈都是歇族有名的悍将,同时他二人也是被歇图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虽说平日里他俩都以歇图马首是瞻,但谋害族长这件事太大了,他俩的胆子再大,做起这件事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不过歇图的命令已下,两人不得不从。栾提顿和烧戈依照歇图的命令,率领一千精锐蛮兵,离开本阵,直奔刘秀等人那边冲杀过去。 己方刚打跑了一小波蛮兵,现在又来了一大群蛮兵,举目望去,估计不下一千之众。 李通走到刘秀近前,眉头紧锁地问道:“文叔,蛮军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族长的死活?” 刘秀凝视着迎面而来的那支蛮军,沉默未语。 盖延冷哼一声,说道:“活捉歇桑,完全是多此一举,我看这帮蛮人非但不在乎歇桑的死活,而且还恨不得我们能早点杀了歇桑呢!” 他这话倒是让刘秀心中一动。 在乾尤山的蛮军营地里时,可以看得出来,歇桑在蛮族当中还是很有威望的,蛮人也全都以他马首是瞻,哪怕被活活烧死,都不敢对他的命令有太强烈的反抗,难道到了蛮军这里,歇桑在歇族的威望就不灵了,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恐怕未必!也许是蛮军当中有人希望歇桑能早点死。 歇桑若死了,最直接的受益者当然就是他的儿子歇图,歇图可以顺势成为歇族名正顺的族长,而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坑死歇桑的,在歇族里,恐怕也只有歇图了。 想到这里,刘秀心中嗤笑,歇图打的好主意啊,想借用己方之手,帮他除掉歇桑这个最大的障碍。 刘秀想明白事情的原由,再不犹豫,箭步来到战马前,一个蹬步,飘身上马,紧接着,他向下弯腰,一探手,将歇桑抓起,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刘秀已提着歇桑,把他放在马背上。 “文叔……”在场众人见状同是一惊,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刘秀坐在马上,对众人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家放心,我去退敌!”说着话,他双脚一磕马镫子,战马嘶鸣,直奔对面的千余蛮军而去。 见状,龙渊、盖延、张平等人无不大惊失色,齐声喊道:“危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功败垂成 ..,汉天子 只是此时众人再想阻拦刘秀,已然来不及了。 沙利能的战马果然是一匹难得的骏马,即便驮着刘秀和歇桑两个人,奔跑起来依旧仿似离弦之箭。 刘秀家中没有马,只有牛,但他以前也学过骑马,不过以前骑过的马也只比驽马强那么一点,像这样的战马,他还真没骑过。 等马儿跑起来,刘秀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似的,两耳灌风。 只一会的工夫,刘秀距离对面的蛮军已只剩下三十来步远,蛮军们纷纷亮出弯刀,只等着刘秀冲到近前,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刘秀把原本趴在马背上的歇桑扶正,让他坐在自己的身前,同时大声喊喝道:“歇桑在此,谁敢动手?歇桑在此,谁敢动手?” 他说的汉语,蛮人是听不懂,但蛮人的眼睛都不瞎,皆看到了坐在刘秀身前的族长歇桑。 蛮兵们一个个拿着弯刀,看着战马上的歇桑,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是好,栾提顿和烧戈也看得清楚,坐在马上的那人,不是族长还是谁? 他俩对视一眼,烧戈大声喊喝道:“来敌冲阵,放箭!” 所有的蛮兵,都傻愣愣的站起原地,根本无人拉弓射箭。烧戈心头大急,厉声喝道:“我让你们放箭,你们没听到吗?” “可是……可是马上的是族长……”站于烧戈身边的一名蛮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让你放箭!”烧戈暴怒,一马鞭子狠狠抽在那名蛮兵的肩头,后者向旁踉跄了一部,肩上立刻多出一条血痕。 他低垂着头,身子疼得哆嗦个不停,可就是不敢射出一箭。 他是如此,其它的蛮兵也是如此,根本无人敢对歇桑放箭。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和歇桑已策马奔到众人近前。 呆站在原地的蛮兵们根本不敢阻拦,人们如同潮水一般向两旁退让,给刘秀的胯下马让出一条人肉通道。 再不出手,真就来不及了!栾提顿和烧戈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大吼一声,抡刀杀向刘秀。刘秀反应也快,抽出肋下的青锋剑,向外格挡。 当啷、当啷!连续两声铁器的碰撞声,刘秀单手持剑,硬生生招架住了栾提顿和烧戈两人的重刀。 这太不可思议了!栾提顿和烧戈可是歇族的猛将,力大惊人,骁勇善战,竟然有人能同时招架得主他两人的重刀,而且对方看起来还只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他二人的出刀,把歇桑也吓得不轻,在他感觉,这两刀很大程度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歇桑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栾提顿、烧戈,你二人想杀我不成?(蛮语)”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蛮兵们齐刷刷地向栾提顿和烧戈看过去,同时也让他二人心头一颤,再也攻不出第二刀了。 也就在他二人愣神的片刻,刘秀已催马从他俩身边掠过,继续向前冲去。 接下来,刘秀再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从蛮军的阵头一直冲到阵尾,顺利冲出蛮军的队伍,直奔蛮军本阵而去。 糟了!栾提顿和烧戈回头一看,大惊失色,急忙拨马往回跑,其余的蛮兵们也都跟着他俩奔跑回来。 刘秀带着歇桑,冲到蛮军本阵近前,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往里闯,同时他不停地喊喝道:“歇桑在此,谁敢妄动?歇桑在此,谁敢妄动?” 这一下,不仅仅那一千蛮兵看清楚歇桑了,蛮军本阵的上万人,也都看清楚歇桑被汉中军的兵卒挟持。 顷刻之间,蛮军本阵就如同炸了营似的,人们六神无主,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哇哇的怪叫。 身在蛮军本阵中的歇图,自然也看到了歇桑。 此时的歇图,肺子都快气炸了,汉中军这一招强冲,彻底搅乱了他的计划,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歇桑落到汉中军的手里,他再下令击杀这支汉中军,恐怕也没人会听自己的了。 歇图抬起手来,指向正策马在己方本阵里狂奔、如入无人之境的刘秀,咬牙切齿地问左右众人道:“此人是谁?” 他周围的众人无不是满脸的茫然,他们也都不认识刘秀,更不清楚他是何许人也。 歇图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若生擒此人,必活剥他的皮,生抽他的筋!” 人们还以为歇图是想为他的父亲报被俘之仇呢!一个个皆露出义愤填膺之色,纷纷说道:“我等誓生擒此人,为族长一雪前耻!” 他们正说着话,刘秀刚好也看到他们这边。 他不认识歇图,但却能看得出来,歇图的穿着和其他蛮人明显不同,身上披着兽皮的大氅,里面系着交叉的宽宽皮带,头顶还带着铁质的瓜皮帽,冒顶弄出两个犄角,在他的身边,有许多蛮军的将领,还有膀大腰圆的护卫。 另外,被他挟持的歇桑也一个劲的向那边看,刘秀更加笃定,位于人群中央,被人们众星捧月一般的那个蛮人,就是歇图。 他一拉战马的缰绳,拨转马头,直奔歇图那边奔跑过去。 歇图周围的护卫们急忙护在歇图的四周,看着刘秀,如临大敌。歇图没好气地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名护卫狠狠推开,一对深邃的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 距离歇图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刘秀勒紧战马的缰绳,将战马停了下来,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持剑,架在歇桑的脖子上,大声喊道:“你等蛮军听着,歇桑在我手里,你们若不想害死自己的族长,就立刻退兵!” 歇图能听得到汉语,气得脸色铁青,现在他真有把刘秀连同歇桑一并掐死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尤其是在这么多族人面前。 他强压怒火,深吸口气,朗声说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秀!” 刘秀!歇图在心里暗暗念叨刘秀的名字,他沉声说道:“你放人,我们就退兵!” 他是真的希望歇桑能立刻去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这么说。 刘秀扬头说道:“等你们退兵了,我自然会放人!” “尔等汉人,出尔反尔,毫无信誉,今日你若不肯放人,你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蛮兵呼啦一声,将刘秀团团围住。 刘秀也不慌张,只是将青锋剑向歇桑的脖颈处压了压,顿时间,鲜血顺着歇桑的脖子流淌出来。 见状,刚刚围拢上来的蛮兵无不脸色大变,人们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如果你们不在乎族长的死活,尽管对我出手好了!”说着话,他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 在场的蛮兵蛮将们,无不是对刘秀怒目而视,但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唉!歇图心中暗叹一声,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歇桑这头蠢猪,他怎么就不早点死在女人堆里呢? 他闭上眼睛,沉默许久,然后慢慢张开眼睛,说道:“我军可先退兵十里,你放了我父亲,之后我们会离开汉中,返回属地。” 刘秀说道:“五十里。” “什么?” “你们退兵五十里,我再放人!” “不行!”五十里,这一退一进,少说也得花费一天的工夫,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歇图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十里,我军最多可退兵二十里!” “七十里!” “什么?” “八十里!” “你……” “一百里!”刘秀嘴角扬起,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前的歇桑,冷笑出声,说道:“这就是和我讨价还价的规矩,你越是要讨价,我就越是要加价,尔等退兵一百里,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割下他的首级!”说着话,他当真把青锋剑向歇桑的脖颈又再次压了压。 歇桑脖颈流淌出来的鲜血更多了,他吓得啊的一声惊叫,险些没晕死过去,冲着歇图大声喝道:“退兵一百里!立刻退兵一百里!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哎呀,气煞我也!歇图的肺子都快炸了,又是气又是憋屈,歇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还胆小如鼠,如何配做族长? 可歇桑偏偏就是族长,还是他的父亲,现在歇图是真没辙了。 如果他真不管歇桑的死活,执意要杀刘秀,别说族人们肯不肯听从他的命令还两说,以后他也别指望继承族长的位置了。 他紧握着双拳,指甲都深深扣入掌心的皮肉里,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好,只要你能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我……我军可以退兵百里!” “歇图,希望你而有信!”刘秀冲着歇图微微一笑,拨转马头,向蛮军的阵营外跑去。 歇图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但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刘秀感觉既有趣,又十分有成就感。 能在蛮军当中如此来去自由,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刘秀了。当然,他完全倚仗着歇桑这枚免死金牌。 在场的蛮兵根本不敢阻拦刘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歇桑,跑出己方本阵。 直至刘秀离开了好一会,歇图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撤兵!” 打了这么多天的硬仗,眼瞅着汉中城要被己方攻下来了,结果却要半途而废,在场的众人都很是不甘心,但又没有办法。 人们都像是霜打得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 不管蛮军有多不甘心,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撤兵。 没有一人敢不顾族长的死活,非要坚持把这场攻城战打完为止,包括歇图在内。 这,便是歇桑的威力!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刘秀的远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危机缓解 ..,汉天子 只不过蛮军不是向北撤退,而是绕过汉中城,一路向南行进,看样子,他们是真打算要打道回府了。 蛮军突然撤离战场,这让汉中城内的守军们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蛮军明明已经占据优势,为何还要撤兵呢?难道背地里在酝酿着什么诡计不成? 很快,人们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刘縯和冯异正对蛮军的诡异举动进行讨论的时候,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到他二人近前,激动地大声说道:“刘大人、冯大人,城外来了一支队伍,我们自己人的队伍!” 听闻这话,刘縯和冯异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蛮军撤退了,原来是己方的增援到了。 刘縯哈哈大笑起来,兴奋地问道:“我方的援军有多少人?” “看起来,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报信的兵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刘縯的大笑戛然而止,只有三四百人,就把一万多人的蛮军吓跑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刘縯和冯异双双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箭垛前,探头向城下张望。 果然,站于城门前的队伍充其量也就三四百人,看穿着可以判断出来,大部分都是汉中郡军。 冯异眉头紧锁,拍下刘縯的肩膀,语气凝重地说道:“伯升,小心有诈!” 蛮军撤的诡异,不可能是被这三、四百郡军吓跑的,蛮军一走,郡军便来到城下,难道是蛮人伪装的? 刘縯向下大声问道:“来者何人?通上姓名?” 身在人群里的刘秀一下子就听出喊话之人是大哥,他喜出望外,从人群里挤出来,仰着头,向城头上大喊道:“大哥,是我,阿秀!” 听闻刘秀的喊话声,刘縯脑袋一晕,差点从城头上一头栽下来。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细看,站于城下的不是小弟还是谁? 刘縯一蹦多高,用力地抓着冯异的肩膀,激动的大喊道:“是我弟!我弟没死,我家小弟他还活着!哈哈!呜呜!” 冯异认识刘縯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他失态过,而此时的刘縯,一会大笑,又一会大哭,都分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刘縯冲着周围的兵卒连声大喊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冯异还想劝告刘縯,询问清楚了再开城门也不迟,可刘縯就像疯了似的,已不管不顾的直向城下跑去。 蛮军的撤退,让守军们都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人们合力打开城门。 城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刘縯已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刘秀快步上前,说道:“大哥……” 他话音未落,刘縯已快步上前,把他紧紧搂抱住。 其实对于刘秀能不能生还这件事,刘縯没抱多大希望,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此时看到刘秀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刘縯激动之情无以复加,差点把刘秀勒得背过气去。 “大哥,我没事!”刘秀能感受到大哥的喜悦和激动,他鼻子发酸,哽咽地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过了好一会,刘縯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退后两步,将刘秀上下打量一番。 仔细这么一看,他才发现小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身材还是那个身材,长相也还是那个长相,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但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是金液的功效。 那瓶半成品的金液让刘秀伐骨洗髓、脱胎换骨,虽然身材和样貌都没变,但自身的气质已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儒雅中透出几分飘逸和华贵,此外,他的皮肤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白净细腻,富有光泽。 “走,进城里说话!”刘縯拉着刘秀,走进城中。龙渊、张平、盖延等人也都纷纷跟了进来。 他们刚进城,城门的兵卒便再次把城门关闭。 刘縯不解地问道:“阿秀,你可知城外蛮军为何会突然撤兵?” 刘秀一笑,回身指了指被李通和李轶押着的歇桑,说道:“大哥,蛮军之所以会退兵,功劳都在他身上!” 刘縯顺着刘秀的手指,看向歇桑,打量他片刻,问道:“阿秀,这人是?” 刘秀说道:“他叫歇桑,是歇族的族长!这次前来进攻郡城的蛮军,都是歇族人,蛮军的首领,正是歇桑的儿子歇图。” 啊?原来如此!难怪蛮军会突然撤兵,原来是阿秀他们把蛮军的族长给擒下了! 刘縯惊讶地睁大眼睛,愣了片刻,他又惊又喜地问道:“阿秀,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刘秀随即把事情的经过向刘縯等人讲述了一遍。 刘縯和冯异听后,无不是喜出望外,他俩原以为郡城可能要守不住了,没想到,现在事情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 冯异兴奋的一拍巴掌,神情激动的对刘秀说道:“文叔,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等于是救下全城十万军民的性命!” 刘縯亦是连连点头,现在蛮军的族长落到己方手里,己方也再不用担心蛮军会来继续攻城了! 他们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唱吟道:“太守大人到——” 听闻唱吟声,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只见城内快速行来一队骑兵,在骑兵当中还有一辆马车,那正是太守王珣的座驾。 马车在刘秀等人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帘撩起,王珣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向刘縯和冯异,满脸喜色地问道:“听说蛮军撤兵了,可有此事?” 刘縯和冯异面色一正,双双向王珣拱手施礼,齐声说道:“王大人,蛮军的确已退兵!” 得到刘縯和冯异二人的亲口确认,王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在随从的搀扶下,他快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刘縯和冯异近前,难掩脸色上的喜悦之情,大笑道:“伯升,这次蛮军兵败,无功而返,你可是居功至伟啊!” 话语间,他连提都没提冯异。 刘縯淡然一笑,欠身说道:“王大人,属下不敢居功,这次蛮军之所以撤兵,皆是我弟刘秀之功!” “哦?”王珣不解地看着刘縯。 刘縯回头,向刘秀招了招手。 等刘秀走上前来,刘縯提醒道:“这位是汉中太守王大人,阿秀,快快向王大人见礼!” 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见过王大人!” 王珣打量刘秀两眼,看向刘縯,好奇地问道:“伯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縯把刘秀刚才讲的话又向王珣复述了一遍,最后他含笑说道:“王大人,现在蛮军的族长已落到我方手里,蛮军心存顾忌,再不敢轻易进犯郡城了!” 王珣听后喜出望外,两眼放光地从新打量刘秀一番,笑问道:“你叫?” “王大人,在下刘秀,字文叔!” “好好好!”王珣乐得嘴巴合不拢,抚掌大笑,赞叹道:“伯升守城有功,文叔擒贼有功,刘家两兄弟,果真都是人中豪杰啊!” 说着话,他目光越过刘秀,向他背后望去,同时问道:“那个……那个歇桑现在哪里?快让本官看看!” 刘秀转身向李通和李轶点下头。二人押着歇桑,走到王珣近前,躬身说道:“王大人,此人就是歇族的族长,歇桑!” 王珣瞪大眼睛,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打量歇桑,看罢之后,他皱了皱眉,语气轻蔑地问道:“此贼,是人是兽?” 听闻这话,王珣的手下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歇桑能听得到汉语,他怒视着王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愤怒声响。 见状,王珣老脸顿是一沉,回头从一名骑兵手中拿过马鞭,对着歇桑劈头盖脸地猛甩了几鞭子。 歇桑双手被捆绑住,既挡不了,又躲不开,脸上被抽出好几条血痕,人也倒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出了口恶气,王珣把马鞭扔还给骑兵,向左右说道:“把歇桑押回太守府,严加看管!” 他一声令下,走过来两名军兵,把歇桑从地上拽起,拖着就往城内走。 刘秀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大哥。他和歇图约定好了,蛮军退兵百里后,他便要释放歇桑。 刘縯自然明白小弟的意思,他上前两步,对王珣拱手说道:“王大人,阿秀用歇桑要挟蛮军退兵百里,之后便要把歇桑放还给蛮军!” 王珣不悦地说道:“放人?绝对不行!蛮军在我郡境内杀烧抢掠,杀人无数,歇桑既然是蛮军族长,他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王大人,阿秀已经许诺于歇图!”而有信,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无论是刘秀还是刘縯,都十分看重‘信’字。 “和未开化的蛮子不用讲而有信那一套!他们也不配!”王珣看向刘秀,含笑说道:“文叔啊,你与你大哥都是我汉中郡的功臣,今晚,本官要在太守府设宴,为你二人庆功!哈哈!”说完,他又向刘縯和刘秀点了点头,大笑着坐上马车,兴高采烈地回了太守府。 看着王珣马车离去的背影,刘秀说道:“大哥,王大人带走了歇桑,等于是让我失信于歇图!” 冯异走上前来,正色说道:“文叔,我也不认为我方应该释放歇桑!只要歇桑还在我们手里,蛮军就会心存顾虑,不敢进犯,可我们一旦放了歇桑,蛮军必然还会大举来犯!” 稍顿,他轻轻叹口气,小声说道:“说实话,郡城现在已到了无兵可用的险境,很难再顶住蛮军新一轮的攻城!如果今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只怕郡城……” 现已凶多吉少了! 刘秀先是点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道:“大哥、公孙兄,这几天你们是怎么顶住蛮军攻城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落花有意 ..,汉天子 “说来话长!走!我们到城门楼上,坐下来慢慢谈!”刘縯拉着刘秀,顺着台阶走上城墙。 等上到城墙,刘秀等人无不是大吃一惊。整整一大面的城墙,凡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血迹斑斑,黑褐色的干枯血迹,随处可见。 “这五天的激战打下来,我方的伤亡已不下万余众。”刘縯感慨万千地说道。 跟着上来的盖延禁不住问道:“哪来的上万人?” 刘縯和冯异看向盖延,不解地问道:“你是?” “在下盖延!” 听闻盖延的名字,刘縯和冯异都露出诧异之色。他俩对盖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是第一次见面。 “原来是盖大人,失敬失敬!” 盖延面红耳赤地拱手回礼,摇头说道:“说来惭愧,身为郡军司马,守城本是我之职责……”结果在蛮军大举攻城的时候,他还被蛮人关押在他们的大营里呢。 冯异体贴地说道:“乾尤山之败,并非盖大人之过!” 盖延苦笑,垂头未语。 走进城门楼,刘縯将这几天守城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刘秀等人都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为了抵御蛮军的攻城,连城内的壮丁都动用了。 不过壮丁既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战斗的经验,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伤亡很大,五天下来,总共折损了数千人之多。 冯异叹了口气,正色说道:“现在还能坚持守城的,就剩下我们这一千来人了,文叔,若非你们及时赶回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虽说城内还有两三万的壮丁可用,但因为这几天的战斗伤亡实在太大,他们业已招不上来新的壮丁。 刘縯恍然想起什么,对冯异说道:“公孙兄,马上派人出去打探,看看蛮军是不是真的撤退了,还有,他们撤了多远,具体撤退到了哪里!” 冯异点了点头,挥手叫来几名心腹手下,让他们骑马出城打探蛮军的动向。 刘秀说道:“就算蛮军如约撤退百里,也随时可能反杀回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现在得赶紧向京师军求援才是!”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前者说道:“我们早就派人去向京师军求援了,可一直都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这不应该啊!”刘秀喃喃说道。汉中城可是京师军的后勤总补给站,对京师军的重要性,不而喻,得知汉中城被蛮军大举进攻的消息,按理说,京师军应该第一时间选择回救才是,除非前方战事吃紧,他们被蛮军死死拖住了,无法回撤。 但以战斗力来说,蛮军对京师军不太能构成威胁啊! “难道,是消息未能传到京师军那里?”刘秀狐疑地问道。 冯异摇头,说道:“我们先后已派出三拨信使,消息不可能传不到京师军那里!” “这就奇怪了。”刘秀喃喃说道。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军兵跑进城门楼里,说道:“刘大人、冯大人,叶家来送饭了!” 见刘秀等人面露不解之色,刘縯含笑解释道:“蛮军攻城期间,军中的伙食大多都是叶家提供的,我们能守下郡城,叶家也是功不可没啊!” 汉中城内囤积着不少的粮食,不过那些粮食可不是汉中郡的,而是属于京师军的,别说刘縯和冯异不敢乱动,即便是汉中郡太守王珣,他也不敢私自动用京师军的一粒粮食。 参与守城的军民近万人,每天要吃要喝,粮食从哪来? 这些天,主要就是靠叶家出粮,又组织全城的百姓,为守军做饭,确保了守军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城外的敌军。 刘縯站起身形,同时拍了下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见见叶公!” 他们一行人下了城墙。在城墙附近,围拢着好多的人,还有二十多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的。 在人群旁,站着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刘秀定睛一看,都认识,老的是叶阗,少的是叶清秋。 刘縯和冯异还真不认识叶清秋,这些天来,虽说叶家天天都往这边送饭,但过来的人都是叶阗。 这次突然看到一个姑娘和叶阗站起一身,两人都是面露狐疑之色,刘縯禁不住嘟囔道:“此女是何人?” 刘秀接话道:“大哥,她就是叶清秋,叶家的小姐!” “哦!原来是她!”刘縯恍然大悟,不过又觉得奇怪,今天叶清秋怎么也来了呢? 冯异看了看刘秀,了然一笑,心中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了。 远远的,看到刘縯等人过来,叶阗迎上前去,含笑说道:“伯升,听说城外蛮军已撤?” 刘縯说道:“蛮军是暂时撤兵了。”他可不敢把话说死,谁都不敢保证蛮军一定不会再来进攻郡城。 叶清秋并没有看刘縯,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当她看到刘秀的时候,眼睛顿是一亮,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看了眼身旁的父亲,迈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小动作,叶阗有看到,自家的闺女,她的心思他又哪会不懂?他看向刘秀,故作惊讶道:“文叔,你回城了?几时回来的?” 刘秀擒下蛮军的族长歇桑,成功逼退了攻城的蛮军,这个消息早已在郡城城内传开了,得知消息的百姓们无不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现在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已听说了这件事。 刘秀向叶阗拱手说道:“叶公,我也是刚回城不久。” 叶阗感叹道:“听说你在乾尤山与蛮军交战的时候失踪了,连日来,我这心一直都是悬着的,如今看你安然无恙的回来,我这心也总算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刘秀深施一礼,说道:“让叶公如此挂念,是晚辈之过!” 不知道是不是对刘秀心存好感的关系,叶阗越看这个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虽说刘秀的家世不怎么样,只是个乡下的农夫,但看他这个人,却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个农夫,身上反而有股雍容的大气。 和刘秀又寒暄了几句,叶阗侧了侧身形,说道:“大家都过来吃饭吧!” 叶家提供的饭菜很简单,每人两个馍馍,外加一勺子的汤。 说起来叶家能为守军提供这么多天的饭,还多亏当初有刘秀的提醒。 若换成寻常的商贾之家,目光短浅之辈,没准会趁此机会,炒高粮价,大发横财。 而叶家能成为在汉中极具影响力的大士族,并非没有原因。 叶家非但没有把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出去,反而还无偿的献给守城的军民。 短期来看,叶家是损失了一次发大财的机会,但从长远来看,叶家在汉中的影响力和威望,无疑都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刘秀也和普通的兵卒一样,领了两个馍馍和一碗稀汤,坐在城墙附近的台阶上,大口吃起来。 这时,叶清秋走了过来。 李通眼睛尖得很,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形,转头一瞧,看龙渊和李轶都还坐在刘秀身边,他拍了拍两人,甩头说道:“我们去那边吃!” 龙渊满脸的不解,茫然地看着李通。 李通向叶清秋瞥了一眼,龙渊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立刻起身,迈步向旁走去。 李轶本不想走,难得能有与叶清秋接触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不过见堂弟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他暗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跟着起身,和李通一并走开。 没有其它人在场,叶清秋轻松了不少。她在刘秀身边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天,家中囤积的粮食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你吃不惯,暂时忍一忍,晚上来我家吃饭。” 刘秀笑了,说道:“这样的伙食已经很好了。”平日里,义军的伙食都是粟馍馍,现在叶家提供的馍馍,是粟面加上白面,已经比军中的伙食要好多了。 叶清秋问道:“文叔,这几天你都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我很担心你!后面的半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刘秀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干,擦了擦嘴角,说道:“我一直都藏在乾尤山里。” 他没有说他进入山洞的事,也不想把那个山洞公布出去,山洞里面没有什么,公布出去,也只会打扰洞府的清净。 “这么多天,你一直都躲在乾尤山?”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在突围的时候,受了些伤,后来找到隐蔽之处,一连昏迷了好几天。” “原来是这样。”当时的情况是怎样,叶清秋没有亲眼目睹,但想来一定很凶险。 她话锋一转,说道:“这次你抓到蛮军的族长,逼退了攻城的蛮军,可是为汉中立下了大功,只要你愿意留在汉中,一定能在郡府某个不错的官职。” 以他的功绩,再加上叶家这个助力,她相信,刘秀在汉中的仕途一定能平步青云,甚至将来成为汉中太守都有可能。 叶清秋说出这番话,显然还是太不了解刘秀了,刘秀不可能投身于官场,他和大哥刘縯的目标一致,都是一心想着光复汉室,又怎么可能去给王莽做官? 这和他的目标是存在根本矛盾的。 他正要说话,忽听前方一阵混乱,刘秀举目一瞧,只见无数的百姓从大街小巷向城门这边走过来,放眼望去,街上人头涌涌,都分不清楚个数,人们手中拿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棍子、菜刀、斧头之类。 此情此景,让刘縯和冯异等人也是一惊,众人纷纷迎上前去,问道:“诸位,你们这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意气用事 ..,汉天子 “是刘縯刘伯升!”有认识刘縯的百姓在人群中高呼一声。 人们闻,纷纷向刘縯涌了过去,到了他近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刘大人,我们是来守城的!”“我们是来杀蛮人的!”“我们……” 一听人们的吵嚷声,刘縯和冯异这才弄明白他们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当蛮军大举进攻,坚守城防的军民伤亡惨重之时,在城内召集壮丁,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蛮军撤了,城内的百姓们倒是都来了勇气,争先恐后的来参与城防,你们早干嘛去了? 刘縯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蛮军已经退兵,不再需要这么多人守城了,大家都回去吧!” 回去饿肚子吗?参与守城,能有口饭吃,回到家里能吃什么? 一连数日的封城,城中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已吃得差不多了,现在自告奋勇的来守城,既没有危险,又能白吃军粮,何乐而不为呢? 人们根本不愿意离开,纷纷大声嚷嚷道:“刘大人,把我们留下吧!” “是啊,刘大人,就把我们都留下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哀求,就是死活不肯走,此情此景,让刘縯和冯异也是一筹莫展。 站于一旁的叶阗眉头紧锁,叶家早已把囤积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勉强还够维持一千多人数日的吃食,可现在城内一下子冒出来一两万人要参与守城,就算把叶家的家底都掏光了,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再者说,这些数以万计的百姓,摆明了是为了占便宜而来的,如果蛮军真反杀回来,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刘縯和冯异尽量安抚百姓们的情绪,劝告他们各回各家,现在守城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但不管他二人怎么劝说,根本没人听他俩的,现场的百姓们死后不肯走,把城墙附近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场面也是混乱不堪。 冯异拉着刘縯,退出一段距离,小声说道:“伯升兄,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看我们还得去找王大人,让王大人出面解决这件事!” 刘縯苦笑,问道:“王大人怎么解决?”王珣出面,就能把这些百姓劝回家了? 冯异轻叹口气,说道:“封城这么多天,百姓家中的粮食早已吃光,人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赖在这里不走,只要王大人肯开仓放粮,让百姓们能有口饭吃,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刘縯差点笑出来,说道:“开仓放粮?公孙兄,你未免也太高估王大人了吧,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放出一粒粮食!” 他早就看透了王珣这个人,小肚鸡肠,又胆小如鼠,只贪图自己的享乐,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就这么一个人,你还能指望着他冒着惹怒廉丹的风险,给百姓们开仓放粮?简直是笑话! 冯异眉头紧锁,不再说话。 城中百姓纷纷自告奋勇的参加城防,而且一下子涌出来一两万人那么多,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太守府。 王珣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可不认为百姓们是为了填饱肚子才跑去加入守军的,只认为蛮军被己方吓退了,让城内百姓们士气大振,人们都抱着和蛮军决一死战的心理。 想到这,他反而觉得刘秀擒下歇桑这个举动太多余了,现在有这么多的百姓自发加入守军,就算蛮军不撤,也攻不破郡城的城防,恰恰相反,己方还能趁机多杀不少的蛮军,多立下不少的战功。 他眼珠转了转,让人把歇桑提过来。 时间不长,两名军兵把歇桑押入大堂。 居中而坐的王珣向下看了看,见到一身污垢血迹的歇桑,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阴阳怪气地问道:“歇桑,此役之败,你可服气?” 歇桑怒视着王珣,大声喝道:“王珣,有种的你就杀了老子!” 他或许会对刘秀服气,刘秀能潜入山谷大营,把他生擒活捉,能带着他硬闯己方的大军,他或许也会对刘縯、冯异服气,他二人能以劣势之军,抵御己方大军这么多天。但对王珣,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只一个狐假虎威的狗屁文官,如果不是自己落难,他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珣眯了眯眼睛,凝视歇桑片刻,哼笑出声,他慢慢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歇桑近前,缓缓抽出肋下佩剑,用剑身拍打着歇桑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败军之将,死到临头,你还敢逞强?” “死?哈哈——”歇桑突然仰面大笑起来。 他还真就不怕王珣,在他看来,他借给王珣十个胆子,王珣都不敢杀他。 他歪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睨着王珣,傲然说道:“你若敢杀我,我歇族大军势必将汉中城荡为平地,让城内鸡犬不留,至于你,王珣,鼠辈!我歇族大军会将你一片片的撕碎、生吞!哈哈——”说着话,他再次大笑起来。 听着歇桑的话,在场的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王珣,气得脸色铁青,身子突突直哆嗦。 歇桑环视在场众人一眼,嗤笑出声,说道:“你们汉人的肉不错,又香又嫩,尤其是汉人的女子,哈哈——”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王珣这位堂堂的太守。 他再忍不住,嗷的怒吼了一声,手中剑猛然向前一递,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歇桑的狂笑之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王珣。 过了一会,歇桑慢慢低下头,只见王珣手中剑业已穿透了自己的胸疼。 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被迅速的抽干,歇桑重新看向王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竟敢杀我……” 话音未落,他人已坚持不住,重重的摔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王珣抬腿踩住歇桑的肩膀,把佩剑从歇桑的胸膛内狠狠拔出来,他转头对外面的军兵喝道:“来人!将这蛮贼的狗头给我切下来,悬挂于城头之上!” “是!”随着应话之声,两名军兵从外面走了近前,将歇桑的尸体从地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去。 王珣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水,又抽出手帕,将血迹擦拭干净,而后收剑入鞘,对周围众人说道:“蛮贼不知死活,竟敢在太守府挑衅本官,诸如此类,死不足惜!” “大人,下官以为,歇桑的首级不宜悬挂出去,蛮军如果得知歇桑被斩首的消息,可能会再次大举来攻!”一名郡府官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王珣冷笑一声,说道:“本官还怕蛮军不肯回来呢!刚才北城那边传回的消息你们不也听说了吗?又有两万之众的壮丁加入城防,城外的蛮军只剩下区区万人,又何足惧哉?” 郡府的官员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赞道:“原来王大人是故意杀掉歇桑,激怒蛮军,引蛮军再来攻城,如此一来,我方不仅能杀伤到更多的蛮军,甚至还有机会将攻城的蛮贼一举歼灭!” 王珣闻,哈哈大笑起来,这正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歇桑有所忌惮的刘秀,乃至刘縯和冯异,都不可能杀他,因为他们很清楚杀掉歇桑的后果有多严重。 别看现在城内又冒出两万百姓,信誓旦旦的要加入城防,抵御蛮军,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倘若蛮军真杀回来,这两万来人的壮丁,立刻就会作鸟兽散,真正能跟着他们做到坚守城池的,其实就眼下这一千来人。 一千多人又如何去抵御一万多人的蛮军? 不过这些事情,王珣是不会想到的,他只看到了又有两万壮丁加入守城的队伍当中,在他眼里,现在的郡城已然是固若金汤,那么留不留歇桑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王珣这样的心理下,他对歇桑一点没客气,一剑将其刺死,而且还不依不饶的令人斩下歇桑首级,悬挂于城头,似乎生怕蛮军的探子察觉不到歇桑被杀的消息。 太守府的兵卒还特意给歇桑的首级打造了一个木头笼子,然后将歇桑圆滚滚的脑袋放了进去。四名兵卒在王珣的授意下,提着木头笼子,大摇大摆地向北城走去。 这一路上,全城的百姓们都轰动了,无论男女老幼,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争先恐后的观望蛮人族长的首级。 街道上人满为患,四名兵卒寸步难行,当他们走到北城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身在城头上的刘縯、刘秀等人都有听到城内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那四名兵卒提着木笼子,走到城头上,人们才算看清楚笼子里装的是什么。 刘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笼子里的断头,下意识地问道:“那是歇桑的脑袋?” 四名兵卒中的一位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刘縯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刘大人,歇桑不知悔改,到了太守府还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王大人已将其处死,并令我等将此贼的人头悬挂于城头!”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无不大变。刘秀、冯异等人也都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定睛细看,笼子里装着的正是歇桑的项上人头。 王珣竟然把歇桑给杀了?众人瞠目结舌,好半晌回不过来神,完全搞不懂王珣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歇桑在己方的手里,蛮军会有所顾虑,不敢来攻城,现在你把歇桑杀了,不等于是逼着蛮军回来和己方拼命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喜讯传来 ..,汉天子 在众人怔怔发呆的时候,一名兵卒提着木笼子,走到城门楼前,先是回头看看,比量一下方位,然后拍了拍一处箭垛,问道:“刘大人,人头就挂在这里吧!” 刘縯回过神来,看着那名兵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冯异激灵灵打个冷颤,猛的大叫一声:“使不得!”说着话,他疾步上前,大声说道:“歇桑被杀的消息一旦让蛮军知晓,蛮军必会反杀回来!” 那名兵卒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冯大人放心,我们大人早已经算计好了,现在郡城守军有两万之众,而蛮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以一万攻两万,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如果蛮军不怕死,就让他们尽管来攻好了!” 听闻兵卒的话,刘縯和刘秀差点笑出来,苦笑。 得是多蠢的人才能说出这么无知的话?还两万守军?这简直就是笑话!这两万自愿加入守军的百姓,全是来混饭吃的,王珣竟然还把他们当成兵来用? 冯异扶额,沉默片刻,他强压心头的情绪,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位兄弟,现在天色已黑,悬挂出歇桑的人头也毫无意义!” “可是我们大人已经交代了,今晚必须得把歇桑的人头悬挂出去,等明日天亮,让蛮军的探子能第一时间发现!” 呵!冯异啼笑皆非,仰天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已经不知再说什么了。 刘縯拉着刘秀,向旁走出一段,小声说道:“阿秀,我看郡城这次肯定要守不住了,你我兄弟,得赶紧找个机会,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刘秀默然,过了好一会,他方喃喃说道:“逃?大哥,我们又能往哪里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以为他们跑出汉中城就算没事了,以后追究起责任来,他二人以及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刘縯苦笑道:“可以现在的局势,我们不逃,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刘秀眉头紧锁,看了看城内聚集起来的那些百姓们,幽幽说道:“郡城还没到已无人可用的地步,只是人们都缺少与蛮人一战的勇气,真被逼到了绝路上,我想,他们都会与蛮人拼死一搏的!” 刘縯顺着刘秀的视线,看了看城内的百姓们,对他们,他实在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过阿秀说得也没错,他们根本跑不了,其一是会连累到家人,其二,扔下十万之众的城中百姓,独自逃生,也过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 四名兵卒把木笼子悬挂在北城门的正上方,而后他们来到刘縯和刘秀近前,含笑说道:“两位刘大人,请随小的到太守府赴宴!” 刘秀没有说话,刘縯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他走到冯异那边,说道:“公孙兄,今晚到太守府赴宴,你可不能再推迟了!” 冯异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去了。”他怕自己见到王珣之后,会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縯正色说道:“公孙兄,就算你不想吃太守府的这顿饭,可你也得想想,还有两万张嘴在等着吃饭呢!” 冯异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城下那些壮丁。人们大多都已坐在地上,一个个仰着头,都在眼巴巴地望着城头,似乎正等着他们放饭呢! 他暗叹口气,向刘縯扬了扬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走吧!” 刘縯、刘秀、冯异跟随着四名官兵,一同去往太守府。 和上次一样,今晚的太守府也是大摆宴宴,酒菜之丰盛、奢华,令人咋舌。 看着宴会上的饭菜,再想想城中已饿得浑身乏力的百姓,冯异将双手慢慢放到桌下,握紧成拳头。 王珣根本不搭理冯异,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一个劲的和刘縯、刘秀两兄弟说话。 经过一番寒暄,刘縯主动提出,希望太守府能给守城的军民提供军粮。 他本以为要破费一番口舌才能从王珣这里要出粮食,没想到他刚起个话头,王珣就同意了,答应刘縯,会给守军五百石粮食。 当时的一石,相对于现在的一百二十斤。五百石就是六万斤粮食。两万来人若是省着点吃,勉强可以维持三、四天。吃饱是不用想了,反正是能让人饿不死。 对于两万多人而,五百石粮食实在不算多,但王珣能如此大方,已让刘縯很是意外了,他站起身形,向王珣深施一礼,说道:“王大人的这五百石粮食,可是解决了守军的燃眉之急啊!” 王珣仰面而笑,向刘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说道:“我想,明日蛮军就能得到歇桑被杀的消息,不出意外,歇图一定会率领蛮军,再次来攻郡城,伯升、文叔,郡城之安危,可就依仗你们两兄弟了!” 既然要让马儿跑,那就不能不让马儿吃草。 能不能将再次来犯的蛮军一举歼灭,王珣可就指望着这两万的壮丁呢,当然要让他们吃饱喝足,好能为他的仕途去卖命。 王珣打的什么心思,刘縯多少也能明白点,但不管怎么说,军粮的问题总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统领这两万乌合之众的守军,他也总算具备了那么一点点的底气。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很轻松,大多都是王珣在说话,把蛮军贬得一文不值,又把刘縯和刘秀两兄弟快捧到天上去了。 等散席之后,看刘縯和刘秀的穿着都是又脏又破烂,他还特意让人给他俩每人置办一身行头,谈不上有多华丽,但至少是套新衣,比他二人现在的穿着要好得多。 送他二人出府时,王珣还没忘许诺,只要刘縯能歼灭来犯之蛮军,大功告成之后,他一定向朝廷上疏,推举刘縯为汉中郡都尉。 刘縯在王珣面前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道谢,不过出了太守府,在返回城北的路上,刘縯对于王珣的承诺嗤之以鼻。 冯异不解地问道:“伯升兄认为王大人不会兑现承诺?” 刘縯嘴角扬起,说道:“无论他会不会兑现承诺,我都不会留在汉中。” 冯异一怔,诧异地看着他。 刘縯淡然一笑,问道:“公孙兄,你认为以当今天下的时局,新莽朝廷还能维持几年?” 冯异闻,脸色顿变。刘秀则是在旁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大哥,你的酒喝多了。” 虽说刘秀也很欣赏冯异的才干和品质,但他们和冯异毕竟刚认识不久,之间的关系还远远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再者说,冯异可不是单纯的义军,他在官府可是挂有官职的。 大哥对他推心置腹,但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把大哥的话传出去。 刘縯的性格十分豪爽,也特别爱结交朋友,经过这些天的并肩作战,他早把冯异当成了和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但经刘秀这么一提醒,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冯异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哈哈一笑,挥手说道:“我好像是喝多了,公孙兄,刚才我只是无心之,你别当真!” 正所谓酒后吐真,冯异可不认为刘縯刚才说的是醉话。 他下意识地看眼刘秀,与刘縯相比,他反倒觉得刘秀更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小心谨慎,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很有城府。 而且刘秀这个人的品德很好,但凡和他接触过的人,无不对他的品行赞不绝口。 他嘴上打个哈哈,把这个话头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是在心里,他可牢牢记住了刘縯的这句话。 翌日,天亮。 歇桑被杀的消息果然第一时间传到了蛮军那里。 按照与刘秀的约定,以歇图为首的蛮军还真就撤退了百里,目前他们就驻扎在郡城以南百里之外的岚镇。 岚镇位于岚河附近,岚河是汉水的一条支流。岚镇的百姓有一千来人,在汉中算是很大的镇子了,不过随着蛮军的到来,全镇的百姓都遭殃了。 偌大的镇子不仅被洗劫一空,而且还被蛮军放的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全镇的百姓也都成了蛮军的俘虏。 蛮军的营地里,中军帐。 歇图听闻探子来报,歇桑的首级现就悬挂在汉中城的城头上。他愣住好一会没有做出反应。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消息太匪夷所思了。 汉人抓住了歇桑,可谓是占足了先机,起码能立于不败之地,除非汉人的脑子进水了,才会把歇桑杀了呢! 他深吸口气,冷冷凝视着报信的探子,沉声说道:“谎报军情,扰乱军心,你可知是死罪?” 探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小人所,句句属实……” 腾!歇图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探子,一字一顿地问道:“汉人当真杀了族长?” “是的,将军,族长的首级,小人亲眼所见!” 站立在营帐两旁的蛮军将领们,无不是瞪圆了双眼,气炸了肝肺,拳头握得嘎嘎作响。 汉人欺人太甚,出尔反尔不说,竟还杀了族长,这般的奇耻大辱,歇族还从未受过!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歇图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己方立刻率领大军,杀回汉中城。 歇图站在那里,好半晌没有说话。他是废了牛九二虎之力,才把体内狂笑的冲动强压下去。 死了!早就该死歇桑他终于死了!而且还是死在汉人的手里!这简直就是老天对自己最大的眷顾啊! 想到这里,歇图吸了吸鼻子,眼圈突然一红,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面向汉中城的方向,伏地叩首,放声大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骑兵来袭 ..,汉天子 在场诸将,也都是眼睛通红,纷纷跪地叩首,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中军帐里哭声一片。 当然了,这些人当中,有谁是真心在为歇桑哭丧,不得而知,但就连歇桑的亲儿子歇图都是在做戏,其它人的心理,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管对于歇桑的死有多高兴,心里有多欢天喜地,但戏份还是得做足的。 跪地大哭的歇图哭着哭着,都背过气去了。周围的诸将急忙上前,又是抹扶前胸,又是拍打后背。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歇图总算幽幽转醒,他环视周围众人,带着哭腔,嗓音沙哑地说道:“汉人无信,族长遇害,我若不踏平汉中城,我又岂能对得起族长的在天之灵?” 他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来了精神,人们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七嘴八舌地说道:“歇图,下命令吧!” “老族长遇害,现在你就是我们歇族的新族长,这次我们就用汉中城内所有汉人的脑袋来祭天!” “对!用所有汉人的血祭天!” 歇图在两边众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形,他闭上眼睛,缓了片刻,一点点的撩起眼帘,狠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启程,向汉中城进发!” 人们等的就是他这个命令,随着他一声令下,营帐内的蛮将们齐齐答应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只顷刻之间,蛮军大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号角声四起,到处都有蛮兵收拢营帐的忙碌身影。 一万多人的蛮军,在听闻歇桑被杀的消息后,无不是义愤填膺,抱着要血洗汉中城的心理,开始向汉中城方向进军。 汉中城内的军民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浩劫正在向他们逼近。 只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浩劫才刚刚酝酿出来,就在半路上突然夭折了。 以歇图为首的蛮军浩浩荡荡的直扑汉中城,队伍正往前走着,人们突然听闻到远方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蛮军将士不约而同地抬头望了望天空,以为要下雨了,可天上晴空万里,一点乌云都没有,这样的天气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歇图自然也听到了闷雷之声,他皱了皱眉,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从马车里走出来,先是举目望眼天空,然后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过了片刻,他打了个冷颤,急声说道:“不对!是有大队骑兵在向我们靠近!” 他话音刚落,一名蛮兵从队伍后方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歇图近前,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后方出现敌军!” 歇图以及周围的蛮将们脸色同是一变,前者急忙追问道:“来敌有多少人?” 那名蛮兵说道:“距离太远,小人看不清楚,不过听声音,敌军的数量不少!” 歇图琢磨了片刻,大声喊喝道:“后队变前队,全军迎战!”说着话,他跳上一匹战马,带着周围的一干蛮军将领,急匆匆向队伍后方而去。 在歇图的命令下,蛮军的队伍来了个大调转,后队已然变成了前队。 歇图带着手下人,从蛮军的队伍当中走出来,举目向前观望,的确,来敌距离他们太远,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兵马,但恐怖的是,前方的地平线上扬起好长一面的尘土,远远望去,好似一大面的沙尘暴正在迎面刮来。 凝视片刻,歇图眉头紧锁,他眼珠转了转,侧头喝道:“把那些汉人俘虏都给我带过来,让他们站在我军阵前!” 蛮军在岚镇抓了一千多名当地的百姓,他们并没有直接杀掉这些百姓,而是打算在进攻汉中城的时候,拿这些汉人百姓充当己方的肉盾,抵御城头上守军的箭射。 结果现在后方突然出现敌情,歇图不敢掉以轻心,决定把己方俘虏的汉人百姓们先用上。 时间不长,千余名汉人百姓被蛮军从队伍当中推了出来,让他们站在己方阵列的最前面,一字排开,组成一面肉墙。 千余名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站在蛮军阵列前方,一个个都是脸色煞白,身子哆嗦个不停。 歇图巡视了一圈,嘴角勾起,冷哼一声,说道:“如果来者真是敌军,他们在和我军交战之前,就得先从这些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一招可够毒的,用无辜的百姓做肉盾,这会给对方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这时候,远处的沙尘暴已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闷雷声已越来越响亮,人们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无论是歇图,还是其它的蛮军将领,胯下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分起来,或是一阵阵的嘶鸣,或是用马蹄不断地刨着地面,还有的战马在原地直打转。 望着那面铺天盖地而来的‘沙尘暴’,歇图吞了口唾沫,拨转马头,退回到己方阵列当中。其它的蛮军诸将也不敢继续站在队列前,跟随着歇图纷纷退回到本阵。 随着‘沙尘暴’的不断紧接,那股冲面而来的杀气和压迫感,让人们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即便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蛮军将士,这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擦着掌心里冒出的冷汗。 歇图高声喊喝道:“箭手,准备放箭!” 随着他的话音,蛮军中的弓箭手纷纷走出队列,在本阵前站了好长一排。人们捻弓搭箭,箭矢齐齐对准前方。 沙尘暴更近,距离他们已不足两百步远。 这时候,人们已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沙尘暴,而是一大队的骑兵,至于这队骑兵总共有多少人,完全看不清楚,铺天盖地,无边无沿,沙尘暴正是骑兵队伍在全速奔跑时扬起的尘土。 定睛细看这支骑兵,人们都是清一色的钢盔钢甲,盔甲上涂着黑漆,头盔的顶端飘扬着红缨。 站于蛮军队列前的百姓们第一时间辨认出来,有些人喜出望外地大声叫道:“是京师军!京师军来救我们了!” 很多百姓见来者是京师军,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可惜他们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后面蛮军弓箭手无情的射杀在地。 说实话,歇图以前也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骑兵,更没有和这么多的骑兵对战过,要说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再想选择撤退,肯定是来不及了,己方兵卒的两条腿,不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蹄。 歇图深吸口气,眼瞅着对面的骑兵已距离他们不足百步之远,歇图缓缓抬起手来,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猛然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他的一声令下,蛮军弓箭手们齐齐把箭矢射了出去。 嗡—— 一大面的箭阵在蛮军阵列当中腾空而起。 只见一根根黑色的箭矢挂着呼啸的劲风,飞到空中,又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然后向下急坠。 箭矢一根接着一根的射进骑兵队伍当中,有些箭矢射空,钉在地上,有些箭矢射中骑兵身上的盔甲,叮当作响,还有些箭矢射中的骑兵的战马,马儿向前翻滚,马上的兵卒也被摔出去多远,摔倒的兵卒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便被身后冲上来的马队践踏过去,活生生的踩成了肉泥。 蛮军的箭阵不可谓不犀利,但对冲锋的骑兵而,效果有限。 其一是骑兵的数量太多,当真是扯地连天,一眼望不到边际,其二,骑兵的盔甲太精良,如果箭矢不是恰巧射到甲片之间的缝隙,根本就射不透骑兵身上的铠甲。 蛮军的箭阵一轮接着一轮的射入骑兵队伍当中,冲锋的骑兵也时不时的有人连人带马的摔倒在地,但这等力度的攻击,完全阻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很快,双方之间的距离已只剩下五十步远,这时候,骑兵们纷纷将身后背着的弩箭摘了下来,拉动弩弓,将弩箭放于弩机上。 眼瞅着京师军的骑兵距离自己只剩下几十步远,百姓们完全不管背后的蛮军了,人们像发了疯似的向前方的骑兵奔跑过去,边跑边大声叫喊道:“军爷,我们是岚镇百姓,我们都是岚镇的百姓……” 岚镇的百姓们以为自己看到了救星,可是他们错了,迎接他们的不是己国大军的救援,而是血腥的屠杀。 骑兵们纷纷扣动弩机悬刀(扳机),只听啪、啪、啪、啪,弩机射出弩箭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可怜这些岚镇的百姓们,人们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激动,但身子却被扑面而来的弩箭钉成了刺猬。 看着前方的百姓一排接着一排的被骑兵射杀,后面的百姓们连声大喊道:“我们不是蛮人,我们是岚镇的百姓,我们都是岚镇的百姓啊……” 没有人听他们的,骑兵的弩箭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向前飞射。千余名百姓,真正死在蛮军手里的,恐怕连一百人都不到,余下的人,基本都是死在骑兵的弩箭之下。 细看地上的尸体,人们身上都是中了十几甚至几十箭,活像刺猬一般,其状惨不忍睹。 这支骑兵不分敌我的杀戮,连蛮军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固然凶残,但还不至于屠杀自己的族人,而眼前的这支骑兵,简直就像从地狱里奔跑出来的妖魔,要吞噬世间的一切生灵。 看着极速逼近过来的骑兵,前方的蛮军弓箭手们大口大口喘息粗气,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后方的蛮兵快步上前,在阵营的最前面,用滕盾组成一大面的盾墙,想以此来阻挡迎面而来的骑兵。 天真!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 蛮军以为用滕盾组成的盾墙就能挡住骑兵的冲锋,太天真了! 如果说古代的弓箭手就如同现代军队的特种兵,那么古代的骑兵就如同现代部队的装甲军团。 在平原战场上,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骑兵完全是碾压步兵的存在。 那些没有被骑兵弩箭射死的百姓们,哪里还敢继续往前跑,纷纷调头往蛮军的阵营跑。但他们跑不进去,蛮军的滕盾完全把他们阻挡在阵营之外。(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骑枪之下 ..,汉天子 百姓们哭喊着死命的拍打着滕盾,希望蛮军能让自己进去,可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就在他们向蛮军苦苦哀求的时候,背后的骑兵已然到了近前。 骑兵们早已收起弩箭,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长矛,一根根的长矛探出马头,仿佛一根根的离弦之箭。 噗、噗、噗—— 长矛先是贯穿蛮军阵营前百姓们的身体,然后直接击穿了滕盾,又贯穿滕盾后的蛮军。在战马惯性的冲击下,骑兵一矛刺穿,往往是连续贯穿两三人的身体。 轰隆!轰隆!轰隆—— 战马一匹接着一匹的撞在盾墙上,冲锋的骑兵固然是连人带马的倒地,而对面的蛮军,则是人盾俱碎,甚至有些蛮兵都被撞飞出去多远。 骑兵的马速太快,手中的长矛贯穿敌人的身体后,完全来不及再往外拔,人们第一时间丢弃长矛,抽出肋下的佩刀,砍杀周围的蛮军。 交战当中可以看得出来,这支骑兵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且装备精良,除了弩箭和长矛外,他们的佩刀也不同寻常。 他们所用的战刀,正是汉刀,也就是环首刀。一米多长,刀身笔直,环首刀也正是唐刀和日本武士刀的鼻祖。 当时的汉刀已经是由精钢打造而成,标准工艺是‘卅湅’,也就是要经过三十次的锤炼,另外刀刃还采用了当时最为先进的‘淬火’工艺。 这样的汉刀,劈人真就如同切菜一般。蛮军身上的兽皮乃至皮革甲、藤甲,在汉刀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双方的交战,骑兵冲阵不是把蛮军的方阵冲开了几个口子,而是如同推土机一般,全面碾压过去。 蛮军布下的盾阵,看似坚固,可在精锐骑兵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被碾压个粉碎。 骑兵杀入蛮军阵营当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光是被战马活生生踩死的蛮军就已不计其数。 歇族的猛将不少,如沙利能、栾提顿、烧戈等人。 但即便是他们,也同样抵挡不住人山人海的骑兵。沙利能在打倒数十骑之后,自己的身上也插满了弩箭,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被随后冲上来的骑兵塌成肉泥。 栾提顿和烧戈等人也都负了伤,无力与骑兵力战,纷纷撤回到歇图近前,他们急声叫道:“将军,我们遇到的是汉人的主力骑兵,已经挡不住了,赶快撤吧!” 歇图环顾四周,只见对方的骑兵在己方的阵营里,横冲直撞,锐不可当,有些骑兵都已经是透阵而过,从己方阵营的阵尾又折返回来,继续冲杀。 己方的阵营,已经没有阵型可,被骑兵冲击成了一盘散沙,到处都能看到惊慌失措的兵卒,到处都有己方族人的尸体,这哪里还是交战,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歇图慢慢闭上眼睛,眼泪禁不住滴落下来,他仰面朝天,突然抽出肋下的佩刀,猛然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见状,周围的众人皆吓得惊呼出声,人们齐齐伸手,死死拉住歇图,急声说道:“将军,你不能寻短见!” “我们歇族不能没有族长啊!” “如果将军你死了,今日之仇,谁还能帮我们报?” 歇图并没有真的要寻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歇桑死了,他还没有正式接任族长的位置呢,就遭遇到这样的惨败,人们对于他的能力必然会有所怀疑,他的寻死其实是以退为进,拉拢人心之举。 他环视在场众人,哀叹道:“当初我率两万族人出征,现在又怎能独自逃生?”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仇,我们来日再报!”烧戈拉着歇图的胳膊,急声说道:“快走!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一队骑兵已向他们这边冲杀过来。 人未到,弩箭先至,歇图周围的护卫们立刻在他身边围成了人墙,噗噗噗,数十支飞射过来的弩箭把几名护卫当场射成了刺猬。 栾提顿大吼一声:“你们保护将军先走,我来断后!”说着话,他拨转马头,带着十数名护卫向迎面而来那队骑兵冲杀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眨眼的工夫,双方便接触到一起。 沙! 一支长矛恶狠狠地向栾提顿的前胸刺来。栾提顿身子向旁一歪,将刺来的长矛闪躲开,当双方战马交错之际,他一刀横扫出去。 噗! 刀锋劈开骑兵肋下的铠甲,一道血箭喷射出来。那名骑兵惨叫一声,栽下战马。栾提顿手持两把弯刀,双脚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直接冲入骑兵的队伍当中。 双方的战马逆向奔驰,两边不时有长矛向栾提顿猛刺过来。栾提顿不愧是歇族猛将,双刀挥舞开来,上下翻飞,不仅将刺向他的长矛全部挡开,从他身边掠过的骑兵也不时被他的弯刀斩落于马下。 栾提顿一口气向前突进了数十米,砍杀骑兵二十余人。在他的身后,倒下一列尸体。 就在栾提顿大开杀戒,杀红了眼的时候,有两匹战马从他的两侧同时掠过,马上的骑兵各抓着铁链的一头。 栾提顿只注意马上的敌人,没有注意到横着拖来的铁链。战马的两条前腿被这条铁链绊了个正着。 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栾提顿的胯下马大头朝下的扑倒在地,坐在马上的栾提顿,向前飞扑出去五六米远才摔落在地。 栾提顿咆哮着从地上蹦起来,再看他,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和个土人似的。 嗖嗖嗖! 骑兵的弩箭向他集中飞射过来,栾提顿挥舞双刀,格挡弩箭,叮叮当当,铁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栾提顿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力气耗尽的时候,而骑兵的弩箭则好像永无止境似的。 时间不长,栾提顿的刀只稍慢了半拍,他的大腿和小腹便各中了一剑。栾提顿大吼着将倒在地上已然站不起来的战马提起,用战马的身躯抵挡前方射来的弩箭。 就在栾提顿苦苦支持的时候,一名骑兵向他直奔过来,刺出的长矛贯穿战马的尸体,矛头径直地插入他的左肩。 栾提顿闷哼一声,扔掉马尸,双手抓住那根长矛,断喝一声,将战马上的骑兵硬生生掀了下来。 噗通! 骑兵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栾提顿将肩头的长矛拔下来,一矛刺穿了那名骑兵的脖颈。 他还没缓过这口气,又一名骑兵冲到他的近前,他把长矛当成棍子来用,一矛横扫在栾提顿的脑门上。 啪! 栾提顿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出四、五步,才勉强把身子稳住,顿时间,他的脑门血流如注,他的眼前也是一片金星。 噗、噗、噗!只一瞬间,至少有三十多支弩箭齐齐钉在他的身上。 栾提顿的身躯好似刺猬似的,插满了箭矢。他嘶吼着向前踉跄了几步,结果第二轮的弩箭又到了。这一波的弩箭,让栾提顿的身躯变得体无完肤。 他双膝一软,跪坐在地。直到死,他的身躯都没有倒下。 一名骑兵手持汉刀,策马从他身边跑过时,顺势一刀斩下,咔嚓,跪地的尸体人头掉落,鲜红的血水喷出好高。 蛮军遭遇的这支骑兵,正是由廉丹亲自率领的京师军的主力骑兵,足足有一万骑之多。 一万骑兵对阵一万步兵,别说蛮军还不太会排兵布阵,即便他们精于布阵,这场仗也不会有任何的悬念,只能是一边倒的碾压。 双方的战力相差太过悬殊,已经不是靠布阵所能弥补的了。 廉丹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确很会用兵。 人人都以为京师军的主力正在益州的南方作战,谁都没想到,廉丹竟然带着一万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折回到益州北部的汉中,杀了蛮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场狭路相逢的短兵交接,一万多蛮军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几乎是被廉丹一部全歼,最终逃掉的,只有歇图和百余名心腹和护卫。 这场仗,也让歇图等人真正见识到了汉人正规军的真实战斗力,以前与他们交锋的,只是地方军和义军,与京师军相比,那些军队用乌合之众来形容毫不为过。 等到战斗全部结束,再看战场上,尸横遍野,目光所及之处,大多都是蛮军的尸体,当然了,其中还有那一千多岚镇百姓的尸体。 廉丹指挥下的军队,其凶残的程度与蛮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要是廉丹的军队和蛮军打起来,无论在哪,当地的百姓全都跟着遭殃。 廉丹的手下人,根本不管你是蛮人还是汉人,见人就杀,杀完之后就切下人头,拿去领赏。 严格来说,在益州这里,死在廉丹手里的汉人百姓,并不比死在蛮人手里的百姓少多少。 平时他的作风就是这样,现在岚镇百姓和蛮军混在一起,他们还能心慈手软? 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蛮军抢来的那些金银珠宝自然都落入到廉丹的口袋里,至于战场上的尸体,一律砍下头颅,装上马车,余下的部分,便暴尸荒野了。 一仗打下来,光是用来装载人头的马车,就足足有二十多辆。 与毙敌万余众相比,廉丹手下的骑兵才折损数百人而已。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廉丹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大手一挥,全军继续向汉中城进发。 廉丹率军进入汉中,并全歼了蛮军主力,消息很快也传进了汉中城。 原本已做好准备,要与蛮军打场血战的刘縯、刘秀、冯异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问回来报信的探子道:“一万多蛮军都死了?” 那名探子激动地连连点头,说道:“都死了!光是蛮军的人头就装了二十多辆车,现在廉将军正率领大军,向汉中城进发呢!” 刘縯吞了口唾沫,问道:“廉丹……廉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看起来有一万骑!” “伤亡多少?” “呃,几乎没有伤亡。” “……”刘縯默然,禁不住暗暗苦笑。 谁能想到,在汉中郡无人能敌,几乎把己方逼入绝境的蛮军,在廉丹一部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刺客突现 ..,汉天子 一万多蛮军,被廉丹杀了个全军覆没,而且廉丹一部的人数还没有比蛮军多。 可怕!刘縯心中感叹,廉丹挥下的军队,着实让人觉得恐怖啊! 当廉丹率领的手下骑兵,来到汉中城的时候,城门已然打开,以王珣为首的郡府官员,包括刘秀、刘縯、冯异等人在内的迎接队伍,都已在城外等候多时了。 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左右跟随众多将领和护卫的廉丹,王珣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头冠和官袍,然后一溜小跑的迎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下官王珣,参见廉将军!” 廉丹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正躬身施礼的王珣。廉丹和王珣不是初次见面,两人认识好多年了。廉丹在被王莽调到京城之前,担任的是益州牧。 州牧可不是个小官,王莽称帝后,把刺史改名为州牧,职权大了很多,不仅负责监察整个州的官员,而且掌管着整个州的军事大权,堪称是封疆大吏。 若放到现在,其职务相当于军区司令员,外加兼任几个省的第一行政长官。 由于是廉丹的老部下,王珣自然清楚他的脾气,在廉丹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他躬着身子,久久没听到廉丹说话,王珣的冷汗冒了出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嗯的一声。他正要直起身形,就听廉丹说道:“王大人,听说蛮人差点攻陷了汉中郡城?” 王珣激灵灵打个冷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忙向前叩首。 廉丹冷笑一声,慢悠悠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汉中郡城对于我军的重要性吗?你竟然差点把汉中郡城给我丢了!” 王珣撅着屁股,脑门贴在地上,颤声说道:“廉将军有所不知,郡城之所以被困,皆因都尉唐珩之过!唐珩立功心切,犯下冒进之错,在乾尤山惨遭蛮军的埋伏,导致郡军一万多将士全军覆没。若非唐珩失职,郡城不会到无兵可用的地步,更不至于被蛮人打得数次向廉将军救援啊!” 汉中郡的都尉唐珩,当年还是廉丹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眯缝着眼睛,问道:“唐珩现在哪里?” 王珣忙道:“廉将军,唐珩……已于乾尤山战死了……” “本帅问的是他的遗体在哪!”廉丹早已听闻唐珩战死的消息。 “已被送回到唐府。” “哦!”廉丹先应了一声,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唐珩自幼便熟读兵书,颇具将才,奈何性情太过刚愎自用,倘若他身边能有贤良之士辅佐,也就不会有今日之劫了。” 下之意,他提拔起来的唐珩并非是个没有能力的人,只因无人辅佐,才会败在蛮人的手里。他这么说,等于是把自己从识人不明的责任里摘了出去。 王珣可是官场的老油条,一听廉丹的话锋,他立刻明白了廉丹的心思。他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唐大人犯下轻敌冒进之错,最终惨死在蛮人手里,下官也有失职之处,倘若下官能早点看出蛮人的诡计,提醒唐大人,也就……也就不会发生此等祸事了!还请廉将军责罚下官!”说着话,王珣再次向前叩首。 呵呵,王珣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蛮上道的嘛!廉丹阴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挥手说道:“行了,王珣,你起来说话吧。” “谢廉将军!下官多谢廉将军不罚之恩!”王珣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而后向旁走了两步,欠身说道:“廉将军,下官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请将军乘车入城。” 一路狂奔到汉中,廉丹也的确是累了,他点点头,跳下战马,坐进王珣安排的马车里,而后,王珣也急忙跟着坐了进去。 刘秀、刘縯、冯异等人也都在迎接廉丹的队伍当中,不过廉丹根本没往他们这边走,更谈不上说话了。 看着廉丹坐进马车里,刘秀在心里暗暗嘀咕: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更始将军,廉丹! 廉丹的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略微有些发福。 相貌一般,短眉毛,小眼睛,塌塌鼻,大嘴岔,满脸的络腮胡须。 由于出身于秦地的关系,廉丹的身上带着一股子彪悍之气。 以前刘秀听过不少关于廉丹的传,总结起来主要就两点,一是善战,二是残暴。今日他总算是见到廉丹本人了。 刘縯则是对廉丹的傲慢愤愤不平。 郡城能够守下来,和王珣没多大的关系,完全是他们这些义军在和蛮人拼命,结果廉丹到了之后,没和他们说上一句话,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完全当他们义军不存在。 冯异听到了刘縯的低哼声,他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伯升,廉丹的心胸比王珣还要小!” 但他的权利可比王珣大百倍,所以千万不能在廉丹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一旦被廉丹嫉恨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刘縯能听出冯异的话外之音,他深吸口气,握起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随着马车进城,刘秀、刘縯等人跟在马车的后面,也纷纷往城里走。 城内,街道的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看到廉丹和王珣所乘的马车,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马车里,廉丹盘膝而坐。王珣坐在他的下手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廉丹面前,献媚地笑道:“将军,这是今年上好的蒙山甘露!” 蒙山甘露产于益州,只不过流落民间的不多,大多都要进贡给皇帝饮用。 廉丹接过茶杯,吹了吹茶沫,慢慢喝了一口,而后舒适地叹了口气,笑道:“还是益州的茶好喝啊!” “是是是,如果将军喜欢,下官这里还备了不少呢!”王珣满脸堆笑地说道。 廉丹放下茶杯,看向王珣,慢悠悠地问道:“听说,是义军挡住的蛮人,守下了汉中郡城?” “呃……”王珣脸色难看,支吾了片刻,他还是无奈地垂首说道:“是……是这样的,将军。” 身为太守,守城本是他的职责,可事实上,这几天的守城之战,他的确没有上过战场,全靠义军和城中百姓在城头上和蛮人拼命,他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若是在旁人面前,他或许还能把自己的作为夸大一番,但在廉丹面前,他没这个胆量,只能实话实说。 廉丹白了他一眼,说道:“守城之功你都把握不住,竟然让给了无用的义军。” 王珣的头垂得更低,小声说道:“还望将军恕罪。” “随便找个由头,把城内的义军都打发了吧,如此一来,在呈报陛下的奏疏里,就没人和你挣功了。”廉丹慢条斯理地说道。 汉中郡城之战,两万蛮军全军覆没,这个功劳可不小,其中大半的功劳自然是在廉丹身上,毕竟他的及时回救,歼灭了蛮军主力,而剩下的这部分功劳,他可不愿意与义军分享。 王珣眼珠转了转,心思一动,面露喜色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下官当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剩下的这些义军都……”说着话,他抬手做了个横切的手势。 廉丹打了个呵欠,说道:“主意,本帅是帮你想好了,至于该怎么去做,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来询问本帅。” “是是是,下官多谢将军提携!多谢将军提携!”说着话,王珣连连向廉丹叩首。 廉丹嘴角勾起,淡然一笑,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 马车正往前走着,突然之间,道路两侧的屋顶上站起数名蒙面人,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与常人无异,只不过脸上都蒙着灰色的布巾,在他们手里,端着的都是弩机。 数名黑衣人一同向马车射出弩箭。 嗖、嗖、嗖! 箭矢由屋顶上飞射下来,纷纷钉在马车的车板上,发出一连串啪啪啪的声响,车板应声而破,弩箭直接射入车厢里。 汉弩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由一石到六石不等。 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一石弩的威力就已经很大了,像六石弩,那已经属于攻城弩的范畴,能够击穿箭垛,单靠人力拉不开,需要大型的专用器具辅佐。 汉军单兵用的大黄弩,有效射程可达到四百米,换算成步的话,接近三百步远。而弓箭的射程通常是一百步,可以说弩的射程将近弓的三倍。 在战场上弩之所为无法完全取代弓,主要是弩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弩箭的箭尾无羽或者是双羽,在空中飞行时会产生飘移,距离越远,偏差就越大,就稳定性而,它远远不如弓箭。 就远距离的精准杀伤力而,弩箭的确不如弓箭,但在近距离的时候,弩箭的优势要远远大于弓箭,这也是汉军大规模装备弩箭的原因。 此时,从屋顶射下来的弩箭,轻而易举的击穿了马车的木板,直接射入车内。 廉丹毕竟是武将,而且还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听闻动静不对,他第一时间卧倒在车内,顺带着,将同在车里的王珣拉倒在自己身上。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弩箭,把现场的众人都惊呆吓傻了,紧接着,第二轮弩箭又飞射下来,依旧全部射进马车的车厢里。 这一下,廉丹麾下的骑兵们先反应过来,数十名骑兵催马上前,把马车围了一圈,将马车团团护住,与此同时,人们纷纷高声喊喝道:“有刺客!捉拿刺客——” 当屋顶上的蒙面人想再次射出弩箭的时候,街道上的骑兵们已都纷纷端起弩机,向他们射出弩箭。 有三名蒙面人闪躲不及,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屋顶上翻滚下来,摔落在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捉拿刺客 ..,汉天子 余下的几名蒙面人意识到没有再出手的机会,纷纷从屋顶的另一侧跳下去,落进小巷子里,拔腿就跑。 呼! 马车的车帘撩开,有一人从里面跳了出来。周围的众人定睛一看,跳出来的这位,正是更始将军廉丹。 只见廉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双目通红,须发皆张,其状好似厉鬼一般。 “将军——”周围的军兵们吓得纷纷惊呼出声。 廉丹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冲着周围众人喝道:“我没事!给我拿下刺客,不可放跑一人!” 人们仔细打量廉丹,他身上虽有血迹,但却没有伤口,转目向车厢一瞧,里面还躺在一位,王珣。 恐怖的是,在王珣的背上,钉着十多根弩箭,其力道之大,弩箭的箭身过半都没入他的身体里,险些把他的身子射穿,他人趴在车里,已然是一动不动,地上扩散了好大一滩的血迹。 人们愣了片刻,然后齐齐喊喝道:“捉拿刺客,不可放跑一人!捉拿刺客——” 此时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抱着脑袋,四处逃窜,骑兵们连连叫嚷,催促着战马,横冲直撞。 刘秀和刘縯、冯异等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抽出肋下佩剑,跟着官兵们一起大喊道:“捉拿刺客——” 他们根本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了避嫌,他们也得装装样子,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刘秀等人分开惊慌失措的人群,顺着路边的一条小巷子跑了进去。一边往前跑着,刘縯狐疑地问道:“是什么人刺杀廉丹?” 盖延眉头紧锁,嘀咕道:“该不会是有蛮人混入城中了吧?” 听闻这话,众人心头同是一沉,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他们正往前跑着,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骑兵也冲进了小巷子里。 刘秀等人纷纷向旁退让,给骑兵让开通道。 当骑兵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带队的一名率队手指前方右侧的路口,大声喊喝道:“你等义军向右侧路口包抄,一旦发现刺客,可大声呼叫!” “是!”见大哥等人没有搭话的意思,刘秀应了一声。 那名率队没时间和他们啰嗦,带着手下的数十骑冲到前方的十字路口,进入左手边的巷子。 刘秀等人按照那名率队的指示,进入右边的巷子。 冯异说道:“廉丹和王珣一同坐的马车,可是刚才,只有廉丹一人出来了。” 刘縯眼眸一闪,小声问道:“估计王珣十之八九是被乱箭射死了?” 冯异没有接话,只点了下头。 刘縯眨了眨眼睛,哼笑出声,说道:“不管刺客是不是蛮子,杀了王珣,这也算为民除害了吧?” 在刘縯的心目当中,王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官,他也不配做汉中郡的太守,如果王珣真被刺客射杀了,这对于汉中百姓而,倒是一件喜事。 冯异向四周环视一眼,好在周围没有外人,他低声提醒道:“伯升兄慎!” 他们正往前跑着,突见前方突然出现三条人影,仿佛离弦之箭似的,横穿小巷子,直奔东面跑去。 刘秀等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异口同声道:“是刺客!”说话之间,众人卯足了全力,向前追了出去。 冯异问道:“要不要呼叫骑兵?” 盖延张开嘴巴,正要扯开大嗓门喊叫,刘縯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骑兵来了,我们什么功劳都没有了!” 冯异正色说道:“这些刺客的身手都不简单,单凭我们这几人,只怕未必能擒得下他们!” 刘縯说道:“若能擒下他们,说明是我们的运气好,未能擒下他们,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为廉丹做事,又何必太认真?”说完话,他特意深深看了眼冯异和盖延。 他身边的刘秀、龙渊、张平、朱云、李通、李轶等人,要么是亲信,要么也都是经过考验,可以信赖的,只有冯异和盖延算是‘外人’。 他说出这番话,也是在试探这两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刘秀对盖延有救命之恩,自打从乾尤山回到郡城,盖延受到王珣的处分,官职被罢免,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刘秀左右,与他形影不离,两人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 听闻刘縯的话,盖延琢磨了片刻,大点其头,觉得刘縯之有理,廉丹处事不公,令人寒心,对这样的人,又何必太尽心尽力呢? 冯异则是面无表情,对于刘縯的这番话,他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当然,他也没有大声叫嚷,把骑兵吸引到他们这边来。 众人听从了刘縯的意见,没有呼叫骑兵,只他们这十来个人去追拿三名刺客。 他们追得紧,很快,跑在前面的三名刺客也察觉到了他们。 正往前飞奔的三名刺客突然扭转回身,他们手中,各端着一台弩机。 刘秀眼睛尖得很,看到对方端出弩机,他大喊道:“小心弩箭!”说话之间,他身形急急向旁闪躲。其余众人的反应也不慢,纷纷向两旁避让。 嗖、嗖、嗖! 三支弩箭从众人的头顶上方飞射过去,人们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自己头上刮过。 刘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暗道一声好险,他深吸口气,继续向前追了出去。 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那三名刺客突然分散开来,各自跑进一个路口里。 刘縯见状,正要说话,刘秀抢先说道:“忠伯、巨卿,你俩跟我去追正前方的那个!大哥,另外的两个交给你们了!” 龙渊和盖延双双答应一声。 刘縯本不放心刘秀,但这个时候也没时间争论了。他带着张平和朱云去追左边的刺客,冯异带着李通、李轶等人去追右边的刺客。 且说刘秀,他带着龙渊和盖延,一路向前飞奔,与前方刺客的距离越来越近。 现在,连龙渊都被刘秀的脚力吓了一跳,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可刘秀还始终跑在他的前面,与他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两米左右。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此时已无力说话,而刘秀却很轻松,还有余力向前面那位正狂奔的刺客喊话:“你要是蛮子,你就认命吧,这次你已是插翅难飞,你要不是蛮子,我们还有得商量!” 很显然,此时的刘秀并没有使出全力。 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刘秀在乾尤山只失踪了四天而已,仅仅四天的时间,就能让人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太不可思了! 龙渊百思不得其解。 前方逃跑中的刺客,回答刘秀的是转身的一弩。 嗖!弩箭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飞射到刘秀近前。由于对方是在奔跑,弩箭已没有准头可,即便刘秀不闪躲,这一箭也射不到他的身上。 不过刘秀倒是像试试弩箭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当弩箭要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他出手如电,一把将弩箭的箭身抓住。 那一刹那,刘秀感觉自己抓住的不像是一支弩箭,正像是一头发疯的蛮牛。 他往前奔跑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紧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过再看他的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支弩箭。此情此景,别说龙渊和盖延惊呆了,就连射出弩箭的那名刺客眼中都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在这么近的情况之下,弩箭的威力都能射穿一寸半后(三厘米)的车板,而刘秀竟然徒手将弩箭抓住了,这得需要多快的眼力和反应,得需要多大的手劲? 那名刺客看罢,跑得更快了。龙渊和盖延抢步来到刘秀近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没事吧?” 刘秀张开手,将弩箭扔掉,他白皙的掌心里,留下两条红色的印记,火辣辣的疼痛。他不以为意地搓了搓掌心,向龙渊和盖延一笑,说道:“我没事,继续追!” 龙渊和盖延对视一眼,跟着刘秀继续往前跑。 盖延刚认识刘秀没几天,不知道他以前的实力如何,反正他第一次见到刘秀的时候,后者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他对刘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龙渊则是在暗暗咧嘴,他感觉主公现在的实力,恐怕已在自己之上了。当然,这是一件好事,他只是不明白主公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那名刺客身子轻盈,速度也极快,渐渐的,盖延都已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落在后面。 龙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仅仅是和刺客的速度保持持平,唯一能拉进双方距离的,只有刘秀。 刘秀这时候才算真正使出了全力,身形好似一道旋风似的,直向前方的那名刺客刮去。 不用回头看,只听声音,刺客便可以判断出来,身后的追兵正在快速紧接自己。 刺客往前奔跑的身形稍微顿了顿,紧接着,他转身持弩,对准了刘秀。 刘秀暗道一声不好,身子不可思议的横滑了出去。不过对方的弩机并没有射出弩箭,他手臂向外一挥,将弩机甩了出去,直接砸向刘秀。 弩箭那么快的射速,刘秀尚且能抓得住,更何况砸过来的弩机?他站起原地,只稍微一抬手,便把刺客砸来的弩机轻松接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弩机的机身上刻有‘钟元二石’四个字。钟元是制造弩机的工匠名字,二石是说明此弩的规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牵扯进来 ..,汉天子 一石弩很常见,二石弩就属于军用的,寻常百姓根本得不到,得到了也不敢用,一旦被举报,那就是重罪。 弩机制作精良,在棱角等容易磨损的部位,都加装上了铁皮,刘秀一看便认了出来,这是京师军的骑兵专用弩。 也就是说刺客拿着廉丹麾下骑兵的弩,差点把廉丹射杀了。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京师军的骑兵弩? 刘秀对刺客的身份越发的好奇,他加力继续往前追。就在刺客要逃进一条小胡同的时候,刘秀一挥手臂,将肋下的青锋剑投掷出去。 青锋剑在空中打着旋,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脆响,青锋剑几乎是贴着刺客的头侧,钉在胡同口的墙壁上,剑身至少刺进去三寸深,剑柄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名刺客被这一剑也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刚要伸手去抓剑,刘秀已箭步到了他的身后,探出手臂,去抓刺客的后衣领子。 刺客不敢再去拔剑,身子灵巧的向下一低,躲闪过刘秀的抓扯,紧接着他手臂向后一挥,一团白雾向刘秀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二人的距离极近,好在刘秀向来谨慎,一直提着小心,他第一时间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面前。 啪!打在他手心上的是一团白灰。白灰在他掌心炸开,溅了刘秀一头一脸。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同时忍不住连续咳嗽起来。 趁此机会,刺客抽身跑进了胡同里。当刘秀睁开眼睛再找刺客,已然不见了对方的身影。他把钉在墙壁上的青锋剑狠狠拔下来,迈步走进胡同里。 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侧耳倾听,胡同里很安静,鸦雀无声,完全听不到刺客的脚步声,也就是说,要么刺客没有再跑,要么他就是躲了起来。 刘秀提着剑,正一步步往前走的时候,龙渊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刺客人呢?” “就在这条胡同里!”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 龙渊举目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胡同的两边都是高墙,只不过一边高一边矮,但即便是矮的那一边,墙高也有三米左右。 看罢胡同里的环境,龙渊立刻转身,快步退出了胡同,向左右张望。 刘秀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站在胡同外的龙渊,问道:“忠伯,怎么了?” 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这里好像是……叶府!” 叶府?刘秀愣了一下,紧接着也退出胡同,仔细打量四周,可不是嘛,这里正是叶府后身的小巷子,当初他来叶府的时候,还在这里见过叶清秋。 刺客该不会的逃进了叶府吧?刘秀重新回到胡同里,举目望着叶府的高墙,问道:“忠伯,你说,刺客有可能翻过这堵院墙吗?” 龙渊仰头往上望,缓缓摇头,说道:“若无工具,刺客不可能翻过这么高的院墙!” 叶府的院墙,差不多得有四米高,若是没有攀登的工具,除非背生双翼才能翻越过去。 刘秀收回目光,从胡同的这边一直走到胡同的另一边。 他可以肯定,刺客没有跑出这条胡同,而胡同里又十分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摆设,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所以刺客要么逃进了叶府,要么逃到了隔壁的宅子。 他问道:“忠伯,隔壁的宅子是谁家的府邸,你还记得吗?” “也是叶家的!”龙渊回道。 见刘秀露出惊讶之色,龙渊说道:“其实这半条街的宅子,都是叶家的!” 要么怎么说叶家是汉中的首富呢!刘秀没怎么关注叶家,龙渊倒是在私下里打听了不少关于叶家的信息。 看来刺客一定是逃进了叶家了!刘秀沉吟片刻,甩头说道:“走吧,我们得去见见叶公了!” 龙渊小声问道:“主公,要不要先知会廉丹的部下?” 刘秀缓缓摇头,说道:“若是让廉丹知道刺客逃进叶家,弄不好叶家也要跟着受牵连。” 刺客不跑进张家、李家,怎么就偏偏跑到你叶家去了,无论在叶府能不能搜出刺客,叶家都会惹一身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正如刘縯所说,为廉丹做事,他们并不用那么尽心尽力。 刘秀之所以要去见叶阗,主要是知会叶阗一声,刺客很可能逃进了他的家里,让他安排护院做好巡查,最好能揪出刺客,省的刺客在叶家伤人。 他俩正往小巷子外面走,盖延也终于追了上来,他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见到刘秀和龙渊后,四下张望,气喘吁吁地问道:“刺客呢?” 刘秀摇摇头,说道:“有可能逃进了叶府,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三人转到叶府的正门前,门口有家丁正在清扫门廊。看到刘秀三人过来,家丁愣了一下,认出刘秀,连忙放下扫把,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说道:“刘公子!” 刘秀向家丁拱了拱手,说道:“小哥可否通禀叶公,就说刘秀求见。” “好好好,刘公子在此稍后,我这就去向老爷禀报!”刘秀没有架子,对谁都很客气,叶家的家丁对他也很有好感。 家丁噔噔噔的跑进了叶府,时间不长,他从门内出来,对刘秀含笑说道:“刘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有劳了。” “刘公子客气。” 进入叶府的大厅,叶阗正坐在里面喝茶,见到刘秀进来,他站起身形,含笑上前,拱手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文叔吹到寒舍了?” 叶阗已经听闻廉丹抵达郡城的消息,刘秀等义军自然也要去迎接这位更始将军,现在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家来了? 刘秀先是拱手施礼,而后正色说道:“叶公,廉将军在进城的时候,遭遇刺客的袭击,我等是追踪刺客才来到叶府的!” 叶阗怔住,追踪刺客到的叶府?他狐疑地问道:“文叔的意思是,刺客逃进了我叶府?” 刘秀点点头,说道:“刺客是逃进叶府侧身的小胡同里突然失踪的,按照我们的判断,刺客要么逃进了叶府,要么逃到了隔壁的宅子,不过据我所知,隔壁的宅子也是在叶家名下,所以,我们才专门来拜访叶公。” 叶阗闻,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这么大的事,刘秀不可能扯谎,可是刺客怎么会突然跑进自己家中呢?他沉吟了片刻,心头一颤,连忙追问道:“文叔,此事你已经向廉将军禀报了?” 刘秀摇头,正色说道:“知道刺客逃进叶府的,现在仅限于我们三人,我们也没打算把此事禀报给廉将军,毕竟这种事情很难解释得清楚。” 叶阗暗暗松了口气,刺杀廉丹,堂堂的更始将军,那还了得?无论是谁,只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到最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叶阗向刘秀深施一礼,一躬到地,说道:“文叔对叶府之恩,叶某没齿难忘!” 刘秀连忙躬身回礼,说道:“叶公太客气了。”他直起身形,正色说道:“刺客身手高强,不容小觑,如若真在叶府,叶府上下都有危险,叶公当赶快对全府进行搜查!” 叶阗连连点头,刺客就算在府内不出手伤人,只要他还躲藏在自家,那就是个巨大的隐患,全府上下随时可能受其牵连。他侧头说道:“阿福!” 随着他的召唤声,叶家的管家叶福急忙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老爷!” “府内可有异动?” 叶福摇摇头,说道:“老爷,府里风平浪静,并无异动!” 叶阗沉声说道:“立刻组织家丁护院,对全府进行搜查,记住,不许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老爷!”叶福答应一声,转身正要往外走。这时候,从大厅的里门走出一人,说道:“爹,不用去搜了,文叔所说的刺客,现就在我们府内!” 听闻话音,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不约而同地寻声看去。只见从里门走出来的这位,正是叶清秋。 叶阗面露不悦地训斥道:“清秋,你胡说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闺阁去!” 叶清秋转头看向刘秀,后者也正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难道,她恰巧遇到了那个刺客? 其实刘秀并不认为刺客会和叶府有关。叶府和廉丹之间没那么深的瓜葛,更没有必要拿叶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做赌注,去刺杀廉丹。这太蠢了,叶阗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叶清秋与刘秀对视片刻,扭转回头,对里门那边轻声召唤道:“表姐,你出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过了一会,从里门又走出一人。这人穿着的是男装,但向脸上看,还是能看出她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 看到她,刘秀和叶阗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色。 刘秀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她就是洒了自己满头满身白灰的刺客。叶阗则是下意识地说道:“若妍?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郡城?还有,你……怎么这身打扮?” 没等那名清秀女子说话,叶清秋接话道:“爹,表姐就是刚才刺杀廉丹的刺客!”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叶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清秋,过了好半晌,他方转头看向清秀女子,问道:“若妍你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清秀女子垂下头,嗓音沙哑地说道:“姨丈,我是在为我爹娘报仇!” “什么?”叶阗一脸的茫然。若妍的爹娘是过世了,不过是死于蛮人之手,要报仇,也应该去找蛮子啊,怎么会去刺杀廉丹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再次相助 ..,汉天子 看到父亲的不解,叶清秋解释道:“爹,你还不知道吧,竹山的惨案,蛮人只能算是帮凶,真正的杀人凶手其实是廉丹!” 竹山是汉中郡的一个小县,人口不多,不足万人,叶清秋的表姐夏若妍一家就住在竹山。 当初京师军刚进益州的时候,有蛮军流窜到竹山一带烧杀抢掠,廉丹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往竹山剿灭蛮军。 这一仗打下来,蛮军是被京师军打跑了,但竹山县的百姓却死了三千余人,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被斩尽杀绝了,其中便包括夏若妍的一家。 当时夏若妍恰巧不在竹山,而是在外公家的竹溪,她才算是侥幸逃过一劫。 按照京师军的说法,竹山县的百姓都是被蛮军所屠杀,而实际的情况是,被杀的百姓大多都是死在京师军的手里。 京师军切下被杀百姓的人头,将其充当成蛮军的人头,拿去领功、领赏。夏若妍是听闻噩耗,赶回到竹山,才知晓的这些事。 其实这种事,在廉丹麾下的军队中实在是屡见不鲜。廉丹的军队,无论在哪打仗,当地的百姓一定会跟着遭殃。 视人命如草芥,以滥杀无辜来充当军功,这在廉丹部队中几乎已成为惯例。 百姓们畏惧廉丹到了什么程度?人们特意为廉丹做了一首打油诗。 ——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赤眉是指赤眉军,这是一支因吃不饱饭才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军,它是走到哪抢到哪,所过之地,如同蝗虫过境一般。 太师则是指当朝的太师王匡,他是王莽的第六子,为人残暴,无论到哪,都是豪取抢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更始自然就是指廉丹这位更始将军。王匡就够残暴的了,但就残暴程度而,王匡在廉丹面前都属小巫见大巫。 通过这首打油诗也能看出廉丹平日里的为人如何。 叶清秋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讲述了一遍。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谁都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像刘秀、龙渊,以前和廉丹根本没有接触过,只听说此人生性残暴,但具体残暴到什么地步,他们也不清楚。现在听闻叶清秋的话,二人的心头都生出丝丝的寒意。 三千多百姓啊,被廉丹的手下说杀就杀了? 夏若妍抬起头来,环视在场的众人,说道:“廉丹是杀害我爹娘、杀害我兄弟姐妹的凶手,难道我不该找他报仇吗?” “……”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阗深吸口气,看向叶清秋,问道:“清秋,若妍是何时来的郡城?刺杀廉丹的事,你也参与了?” 没等叶清秋回话,夏若妍抢先说道:“姨丈,我早就来了郡城,不过清秋并不知道我在郡城,我也没来找过她,刺杀廉丹之事,和清秋无关。”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刘秀三人,说道:“你们要抓刺客,就抓我好了,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连累到姨丈一家!” 刘秀暗暗苦笑,刺客逃进了叶府,叶家本就脱不开干系了,现在倒好,刺客还是叶家的亲戚,如果说两者之间毫无瓜葛,无论换成谁都不会相信。 这个道理,刘秀明白,叶阗自然也明白。后者打了个冷颤,急忙走到刘秀近前,急声说道:“文叔,万万不能把若妍交给官府啊!” 夏若妍一人伏诛是小,连累到叶家的满门是大啊! 不能说叶阗自私,贪生怕死,身为家主,他理应要为全家人的性命负责。这件事牵扯的可不是一两条人命,而是叶家满门的一两百口人命! 刘秀眨了眨眼睛,心思快速转动着,过了片刻,他面色一正,向叶阗拱手说道:“表小姐到访叶家,是叶家的私事,与刺客无关。”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和盖延,问道:“忠伯、巨卿,你俩认为呢?” 龙渊和盖延与刘秀对视片刻,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错!我们是追丢了刺客,恰巧路过叶家,厚着脸皮进来讨碗茶水,解解渴,顺便歇歇脚!” 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歇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着话,他向叶阗拱手施礼,说道:“叶公,我等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叶阗感动的紧紧握住刘秀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文叔对叶家有大恩啊!” 刘秀说道:“叶公重了。”说着话,他又看向夏若妍,正色说道:“表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做事情,还需三思而行,量力而为,否则的话,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好在这次追捕夏若妍的是他和龙渊、盖延三人,如果换成是廉丹的手下,她慌不择路地逃进叶府,叶家上下还焉有命在? 夏若妍自然也很清楚,自己的举动给叶家带来多大的危机和凶险。她低垂着头,向刘秀福身一礼。 刘秀不再耽搁,向龙渊和盖延使了个眼色,而后三人一同向叶阗告辞,快速向外走去。 三人走到庭院中时,叶清秋追了出来,叫住刘秀。龙渊和盖延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出叶府大门,在外面等他。 看着走到自己近前的叶清秋,刘秀问道:“叶小姐还有事?” 叶清秋好奇地问道:“你为何愿意帮助我表姐?” 刘秀含笑说道:“叶小姐是在明知故问。” “啊?” “叶小姐决定让表小姐出来露面的时候,就已经笃定,我一定会帮她。”如果叶清秋心里没有这样的把握,她也绝不会让夏若妍出来露面。 叶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小声嘟囔道:“你还挺聪明的。” 刘秀说道:“叶小姐更聪明,能够琢磨透我的心思。” “在我心目当中,文叔是位品行出众、心存大义,且绝不会为了攀炎附势而改变自己原则的人。”叶清秋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有感而发道。 她这番话,无疑是给予了刘秀极高的评价。听着叶清秋讲出这番话,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刘秀的心头有那么一刻也为之悸动不已。 如果他不是早就有了中意的对象,或许他真的会对叶清秋这样的姑娘心动吧! 他拱手,向叶清秋深施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叶清秋站在庭院当中,望着刘秀离去的方向,久久都是一动没动。 夏若妍走到她的身边,望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轻声问道:“清秋,他叫什么名字?” “刘秀!” 刘秀…… 离开了叶府,刘秀三人往回走去。路上,盖延愤愤不平地说道:“像廉丹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更始将军,真是国之不幸啊!” 刘秀拉了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小心祸从口出。他说道:“不知大哥和公孙兄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擒下另两名刺客。” 龙渊低声说道:“廉丹死有余辜,敢于行刺他的人,也都是大义之士,希望他们都能逃脱掉吧!” 很可惜,龙渊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这次行刺廉丹的共有一十三人,其中三人被当场射杀,另有五人在逃跑的时候被骑兵斩杀,余下的五人,有两人被生擒,另有三人在逃。 不过整个郡城已经被封锁,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廉丹麾下的军兵,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的人也出不去,在逃的那三名刺客也必然还被困在城内。 郡府的官员拿着户册,带着军兵,挨家挨户的进行清点,排查刺客。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一名躲藏起来的刺客被搜查出来,在众多军兵的团团包围下,这名刺客力战而亡。 到了后半夜,另一名刺客被官兵找到,并被官兵生擒活捉。 前面被活捉的两人,都被严刑拷打致死,最后擒下的这名刺客却是个软骨头,真正的大刑还没用在他身上,他就把一切都招了。 他们这些刺客,都是出自于绿林军,为首的首领名叫马武。 其实绿林军只是个统称罢了。今天这里的农民起义了,他们打的旗号是绿林军,明天那边的农民又起义了,同样也是打着绿林军的旗号。 许多自称绿林军的起义军,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有些队伍或许为了共同的利益,合并到了一起,而有些队伍则是各自为战,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他们这批刺客,就是出自于这么一支打着绿林军旗号,队伍也不算壮大,只有百十来人的起义军。 别看这支绿林军的人数不多,战力可不弱,其中不少人都是江湖中的侠士,为首的头领马武更是不简单。 马武字子张,人送绰号‘武瘟神’,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手持九耳八环刀,据称至今还未逢过敌手。 这次行刺廉丹的十三人,是十二男,另有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本是给他们做内应,不需要她动手,不过在行动的时候,她还是亲自参与了。目前在逃的最后一名刺客,也正是这名女子。 由于这名女子加入绿林军的时间较晚,身份又很神秘,他对她所知甚少,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听完刺客的招供后,廉丹眯缝起眼睛,冷声问道:“你们这支绿林军藏身在哪里?” “在……在竹山附近。” 竹山!廉丹揉着下巴,沉默片刻,问道:“你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吧?” “这……”“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留你还有何用?” 那名刺客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小人……小人记得她的模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非我族类 ..,汉天子 廉丹侧头说道:“找画师来,让画师做出画像!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郡府的户曹,说道:“周综!” “下官在!”户曹周综急忙出列,向廉丹躬身施礼。 “在全城排查的时候,你可有发现可疑之女子?” 周综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回禀将军,下官……下官并未发现城内有可疑的女子!” “废物!”廉丹脸色阴沉地狠声说道:“再给你十个时辰,如果十个时辰之内你还找不到在逃的刺客,我要你的脑袋!” 周综闻,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到地上。他低垂着头,连连应是,身子哆嗦个不停。 廉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迈步走出太守府地牢。 他回到太守府的大堂,居中而坐,对左右的随从说道:“去,把刘縯、冯异找来见我!” “是!将军!”一名校尉插手领命,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时间不长,刘縯和冯异被校尉带了进来。 进入大堂,二人拱手施礼,说道:“小人参见廉将军!” 廉丹的目光在刘縯和冯异的二人身上扫了扫,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你们在守城之战中,都立下了大功?” 刘縯拱手说道:“廉将军过奖了,小人不敢居功。” 廉丹淡然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状似随意地问道:“据我所知,守城期间,城中的许多大户都不肯派出家中壮丁,参与城防,可有此事?”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没太明白廉丹问这话是什么用意。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前期,参与守城的壮丁的确不多,但是后来,守城的壮丁已多达两万余众。” 廉丹哼笑出声,说道:“刘縯,你说的后来,是蛮军都已退兵了吧?” “是的。”这是事实,刘縯无法隐瞒。 廉丹不紧不慢地问道:“与蛮军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这些壮丁贪生怕死,不敢参与守城,等蛮军退兵了,他们倒是都来了能耐,争先恐后的抢着守城,诸如此类,皆为厚颜无耻之辈,刘縯、冯异,你二人认为当如此处置这些人啊?” 刘縯暗暗皱眉,后来争着守城的那些人,的确是不太厚道,但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也完全能够理解人们的做法。 现在廉丹要惩处这些人,刘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廉将军,蛮军攻城期间,给郡城城防造成不小的损伤,许多地方需要清理和修复,小人以为,可征召这些壮丁做劳役。” 廉丹眨眨眼睛,凝视刘縯片刻,目光一转,看向冯异,问道:“冯异,你的意见呢?” 冯异正色说道:“小人以为,伯升所甚是。” “哦。”廉丹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幽幽说道:“只是做劳役,这样的惩处,未免也太轻了些吧?若以本帅之见,此等厚颜无耻之徒,都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刘縯、冯异,你二人觉得呢?” 刘縯和冯异身子一震,面露震惊之色。就因为这两万多人没有及时参与守城,就要把他们都杀了? 冯异急声说道:“廉将军,他们虽然有过,但,但罪不至死吧?” “是啊,廉将军,还望廉将军三思!”刘縯跟着说话。 听闻他二人都反对自己的意见,廉丹挺了挺腰身,眼中也随之射出一股冷冰冰的寒光。有那么一刻,刘縯和冯异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生出,蔓延至全身。 很快,廉丹噗嗤一笑,缓声说道:“好,你二人的意见,本帅已经知道了。” 听闻这话,刘縯和冯异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还没等他俩说话,廉丹话锋一转,说道:“这次本帅到汉中城,遭遇刺客的袭击,你二人可知这些刺客的来历?” “小人不知。” “这些刺客,皆来自于竹山一带的绿林军,他们共有百余人,公然对抗朝廷,谋反作乱,危害百姓,罪无可恕,本帅令你二人率城中义军,前往竹山剿灭反贼,不得有误!” “是,廉将军,小人遵命!” “张庭!” “属下在!”一名校尉跨出一步,向廉丹插手施礼。 “你率你部将士,配合义军作战,务必要将反贼一举歼灭!” “属下遵命!” 廉丹含笑看向刘縯和冯异,柔声说道:“好了,你二人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动身!” “小人告退!”刘縯和冯异拱手施礼,而后退出大堂。 等他俩离开,廉丹嗤笑一声,说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竹山的绿林军人数是不多,但战斗力很强,尤其是头领马武,更是骁勇善战,武艺高强。 别看刘縯和冯异麾下的义军有一千来人,但大多都是伤兵,其中有好几百的重伤员,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去打仗了。 就义军目前的战斗力而,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竹山绿林军。 廉丹让他二人前去剿灭竹山绿林军,等于是给了他二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若有张庭和他麾下的一千骑兵配合作战,那么剿灭竹山绿林军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廉丹派出张庭一部,可不是真打算让他配合义军作战的,恰恰相反,他是要张庭率部将绿林军连同义军,一并剿灭。 其实廉丹已给了刘縯和冯异机会。 目前汉中郡的太守王珣、都尉唐珩都死了,正是用人之际,如果刘縯和冯异能堪当重用的话,廉丹也不介意把他二人提拔起来。 只是,他二人的表现让廉丹十分失望。 他提出要严惩郡城城内那两万贪生怕死的壮丁,但刘縯和冯异都强烈反对,这只能说明他二人与自己不是一路人,既然不是一路人,对他而,刘縯和冯异自然也称不上能‘堪当重用’了。 不能为自己所用,但又立有大功,不能不赏,那么,就让他俩一并去死吧,一了百了。 其实刘縯和冯异都未能理解廉丹的真实意图。 廉丹一开始就说了,城内的大户不肯捐出壮丁参与守城,他的真实目的是要借用此事,敲打一下汉中城的士族门阀,诈出钱来,让自己发一笔横财。 若换成王珣那样的老油条,一定会打蛇随棍上,顺着廉丹的话头往下接,可惜刘縯和冯异都不是会把心思花在这方面的人。 说白了,廉丹的认知没错,刘縯、冯异的确和他不是一路人。 刘縯和冯异前脚刚走,廉丹正要把张庭叫到自己近前说话,这时候,户曹周综便急匆匆地走进大堂,向廉丹汇报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叶家多了一位女眷,表小姐夏若妍。 向廉丹禀报的周综情绪激动,话音也比平日里高了几分,连走在庭院里的刘縯和冯异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摇头,看来刺客一事,连叶家都要牵扯进来了,只要廉丹还在汉中城,汉中城便永无宁日。 大堂里的廉丹听闻周综的禀报,他扬起眉毛,问道:“叶家?” 周综躬身说道:“是叶阗的叶家!” “哦!”廉丹在益州任过职,自然知道叶阗这个人。 在汉中郡这里,叶家可算是排名第一的大士族了,即便在整个益州,叶家也十分有名气。 廉丹揉着下巴,狐疑道:“叶家的表小姐?” “正是,她叫夏若妍!”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叶家?” “据通风报信的叶家家仆交代,夏若妍是昨天到的叶家。” “昨天?”廉丹眯缝起眼睛。他是在昨天遇刺,而夏若妍恰恰是昨天到的叶家。在逃的是一名女刺客,而夏若妍又偏偏是个女的。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问道:“周大人的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绝对可靠!”周综急声说道:“向我报信的人,是在叶家做了十几年的老家仆,很得叶阗的信任,叶家的一些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最好是这样。”叶家不仅在汉中根基深,在朝堂上也有关系网,比如叶家和孔永就私交深厚。 孔永是孔子的第十四代孙,为王莽的篡位立下过大功,很得王莽的信任,曾担任过丞相、大司马,只不过因为年事已高,主动请辞,目前赋闲在家。 即便是这样,王莽还特许孔永可随时入宫面圣,参与朝议。 所以叶家不是那么好动的,真惹出了麻烦,廉丹在王莽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能抓到叶家的把柄,而且还是致命的把柄,那么廉丹一次就能赚个盘满钵满,金银珠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廉丹两眼放光,侧头喝道:“林羽、明岳!”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校尉跨步出列,向王莽插手施礼,齐声应道:“属下在!” “立刻集结你二部兵马,随我去往叶府!” 在汉代,校尉是仅次于将军的武官,但将军并不常设,而校尉则是常设官职,在军中的地位十分显赫。 林羽和明岳要提兵,当然得先去往兵营。 站于太守府门口,正与刘縯、冯异说话的刘秀,看着林羽和明岳杀气腾腾的出了太守府,双双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刘秀一脸的不解,下意识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望着林羽和明岳的背影,刘縯无奈苦笑道:“看来叶家要倒霉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通风报信 ..,汉天子 “叶家?”刘秀、龙渊、盖延三人心头同是一惊。刘秀追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刘縯小声说道:“叶家出了奸细,有人告密,说叶家突然来了一位表小姐,很可能就是昨日刺杀廉丹的刺客。倘若叶家没有这个表小姐也就罢了,如果真有这个表小姐,真被廉丹的人搜出来了,叶家这次恐怕是……”说到这里,刘縯摇了摇头。 在他眼中,廉丹就是条疯狗,你不去招惹他,他都要来咬你,叶家倘若真和行刺他的刺客有关,以廉丹的秉性,不把叶家咬死,也得剥下叶家一层皮啊! 冯异有感而发道:“在士族当中,像叶家这种能恩惠百姓的,已经不多了!” 刘秀眉头紧锁,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廉丹真率军去搜查叶家,肯定能把夏若妍找出来,等到那时,叶家可就要毁了。 刘縯摇摇头,有些事情,他也是爱莫能助。他叹口气,说道:“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去往竹山,剿灭当地的绿林军。” 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大哥,我和忠伯、巨卿在外面吃点饭再回去!” 刘縯没有多想,点点头,说道:“吃完饭就赶快回来,别在外面闲逛,现在郡城里可是危机四伏啊!” 刘秀点头应道:“大哥,我知道。” 目送着刘縯和冯异等人离开,刘秀看了龙渊和盖延一眼,然后急匆匆地向叶府走去。 路上,刘秀对盖延说道:“巨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府毁在廉丹的手里,必须得去叶府通风报信,你……可以不用跟来!” 这件事风险太大,刘秀觉得盖延没必要冒这个险。 盖延向刘秀龇牙一笑,说道:“文叔,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跟你去冒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真要是被廉丹发现了,大不了就和他拼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 刘秀被盖延的话逗乐了,稍顿,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危难之际,叶家肯拿出自家的粮食救济守军和城中百姓,足见叶家之德行,现在叶家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盖延点头说道:“文叔,我明白!” 刘秀拍了拍盖延的胳膊,再不多话,加快步伐,向叶府赶去。 等快到叶府的时候,刘秀恍然想到了什么,他向四周望望,见不远处有家成衣铺,他快步走了过去,同时问道:“忠伯、巨卿,身上带钱了吗?把钱都给我!” 龙渊和盖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各自拿出自己的钱袋,倒出里面的钱币,递给刘秀。龙渊的口袋里没几个钱,不过盖延的钱倒是不少,毕竟在郡府里做过官,每月领到的俸禄也不少。 刘秀走进成衣铺,选了一套最便宜的布衣。价钱不是很贵,当然了,无论是材质和做工,也都很粗糙。这倒也正合刘秀心意。 从成衣铺出来,他们到了叶府,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门。 刚才刘縯已经说过了,廉丹之所以知道夏若妍,皆因叶府内有人告密,若是走正门,告密之人也必然有所察觉,刘秀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叶府四米高的院墙,真不是寻常人能翻过去的。 盖延走到院墙下,背靠着院墙,然后拍打两下自己的肩膀。 刘秀会意,他小声说道:“我自己进去,你俩在外面等我!” “小心!”龙渊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嗯。”刘秀答应一声,先是倒退了几步,然后快步向前跑去,到了盖延近前,他身形一跃而起,脚底用力一点盖延的肩头,人又蹿起好高。 他双手探出,啪啪两声,扒住了院墙的墙沿,紧接着,刘秀腰眼用力,向上挺身,顺利翻上墙头,然后依旧是双手扒着墙沿,跳进叶府的院子里。 他这一连窜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龙渊在旁看得两眼发直。 盖延一边拍了拍肩头的尘土,一边举目往上望,问道:“忠伯,你知道文叔的师父是谁吗?一定是位了不起的高人吧?” 龙渊苦笑,就在两三个月前,主公还只是个会点庄稼把式的农民,哪里有什么师父?他摇头说道:“主公没有师父。” 盖延先是哦了一声,接着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问道:“主公?” 他还真不知道刘秀和龙渊是主从关系。 龙渊对盖延一笑,说道:“公主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打那之后,我便拜主公为主了!” 他特意暴露自己和刘秀之间的关系,主要是说给盖延听的。 主公将来若想成就一番大业,身边不能没有帮手,而盖延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他肯投靠到主公麾下,无异于为主公增添了一大助力。 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意。盖延虽然没有立刻接话,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拜刘秀为主公,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别说认真考虑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盖延对刘秀的确生出了许多的敬佩之情。 别看刘秀年纪不大,只二十出头,但却能力出众,做事沉稳,而且胸怀若谷,仁善大义,这样的主公,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心里正琢磨着,龙渊继续说道:“巨卿兄还不知道吧,主公乃长沙定王刘发之后,货真价实的汉室后裔。当下王莽篡权,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试问天下百姓,又有何人心不思汉?王莽不会长久,未来能成就大业者,必为汉室后裔!” 他这番话,让盖延心头一震,心中当即做出了决定,再无半点犹豫。他向龙渊拱手施礼,含笑说道:“多谢忠伯提醒,巨卿受教了!” 龙渊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向他拱手还礼,说道:“自家兄弟,何提谢字?” 盖延愣了愣,仰面而笑,说道:“自家兄弟,说得好!”说着话,他伸出手来,龙渊随之握住他的手。 且说刘秀,跳进叶府后,向四周环视,这里是一座花园,周围有拱门,有庭院,他不知该往哪边走,更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夏若妍。 他正四下张望的时候,从一侧的拱门里走出来一名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小丫鬟没注意到花园中站有一人,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 刘秀看到她,眼睛顿是一亮,快步上前,拱手说道:“姑娘……” 他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小丫鬟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刘秀手疾,抢先一步捂住小丫鬟的嘴巴,说道:“别叫,我不是歹人,我是进来找人的!” 也不知道小丫鬟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乌溜溜的眼睛里立刻蒙起一层水雾,眼泪好像断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满脸的惊慌,颤巍巍地看着刘秀。 刘秀暗叹口气,自己长的就那么吓人吗?他低咳了一声,说道:“我找曼儿!她是清秋小姐的丫鬟,名叫曼儿,你认识她吗?” 听闻这话,小丫鬟的眼泪突然止住了,诧异地看着刘秀,同时抬手指了指刘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刘秀连忙把手放下,躬身施礼,说道:“刚才多有冒犯!” 小丫鬟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刘秀,怯生生地问道:“你认识曼姐姐?你是?” “在下刘秀!” 小丫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刘秀说道:“你……你是救了我家小姐的那个刘秀?”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那个刘秀!我有急事,你可以去找你家小姐,也可以去找曼儿,无论找她俩当中的谁,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小丫鬟一脸的不解,刘秀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府上了,以前他都是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的,这次怎么突然潜入后院了呢,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后门明明已经锁上了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寻死了片刻,说道:“你就站在这里,哪都不许去,我这就去找我家小姐!” “有劳姑娘了!”刘秀再次拱手施礼。 小丫鬟圆圆的小脸顿是一红,她在叶府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丫鬟,谁都可以对她呼来喝去,何时受过此等的礼遇? 她快速地向刘秀福了一礼,然后噔噔噔的快步跑出了拱门。 等她走后,刘秀松了口气,把背在肩头的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套新买的衣服,放在地上,来回的踩着。 当叶清秋和曼儿闻讯赶到花园里的时候,正看到刘秀还在衣服上踩来踩去呢! 见状,曼儿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这位刘公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不仅偷偷潜入叶府,还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她边跟着叶清秋走进花园,边清了清喉咙。 刘秀闻声,顿时停止踩踏的动作,转头一瞧,面露喜色,说道:“清秋小姐,曼儿姑娘!” “文叔,真的是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秀没时间解释了,问道:“清秋小姐,你表姐呢?” “你……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表姐了?”叶清秋紧张起来。 刘秀正色说道:“叶府内出了奸细,将你表姐的事秘密通知了廉丹,现在廉丹正率军向叶府这边赶过来。” 听闻这话,叶清秋、曼儿还有那个小丫鬟脸色同是大变。曼儿下意识地问道:“刘公子,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叶府内怎么会出奸细呢?表小姐在叶府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凡知道此事的,都是府上的老家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随机应变 ..,汉天子 “此等大事,我又怎能说笑?”刘秀弯腰把地上的那套衣装捡起,向旁抖了抖尘土,同时说道:“没有时间了,廉丹即刻就到,你们打算怎么做?” 叶清秋业已慌了手脚,乱了心神,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现在就去通知我爹!” “恐怕来不及了!”告密者就是叶府中的老人,而且肯定是叶阗十分信任的人,叶府中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人,而又不被那个告密者知晓的? 叶清秋颤声问道:“文叔,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把你表姐藏起来,十有八九藏不住,会被告密者发现,若是把你表姐逐出叶府,只怕你表姐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官兵生擒活捉。” “那……” “把她交给我,我想办法送她出城!”说着话,刘秀把手中那套已被他踩得脏兮兮的衣装递给叶清秋,说道:“去找你表姐,让她换上,然后跟我走!” 稍顿,他又道:“还有……”说着话,他上前两步,来到叶清秋身侧,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一番。 叶清秋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她急忙应道:“我……我知道了,我会悄悄告诉我爹的!” “快去吧,没时间了!” 叶清秋留下那个小丫鬟,让他陪着刘秀,她自己带上曼儿,急匆匆的去找夏若妍。 在等她们的时候,刘秀在花园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见旁边的小丫鬟不时的偷眼瞄着自己,他停下脚步,笑问道:“姑娘,我脸上长花了吗?” “啊?” “没有长花,你总看我做什么?” 被刘秀说得面红耳赤,小丫鬟急忙争辩道:“谁……谁总瞅你了?”说完话,她像做错了事似的,低垂下头。 过了一会,她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刘公子喜欢我家小姐吧?” 刘秀笑问道:“何出此?” 小丫鬟说道:“如果刘公子不是喜欢我家小姐,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出手相助呢?” 刘秀笑了笑,没有再往下接话。 他之所以帮助叶家,主要还是看中叶家的善举,和叶清秋并无多大关系。即便叶家没有叶清秋,他还是会出手帮忙。 没过多久,叶清秋和曼儿带着夏若妍走进花园里。 刘秀定睛一看,夏若妍已经换上他买的那套衣服。衣服是男装,由于被刘秀踩踏了好多遍,看起来脏脏的,夏若妍的头发也梳理成男儿的发髻,打眼一瞧,就是个模样俊秀的小青年。 看罢,刘秀点了点头,说道:“若妍小姐,你在叶府已经暴露,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走!” 刚才叶清秋已经向她讲明原因,夏若妍没有任何的迟疑,冲着刘秀重重地点下头,说道:“我一切都听从刘公子的安排。” 昨天她和刘秀见过面,等刘秀走后,叶清秋也向她详细介绍了刘秀这个人。 虽说两人这次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对刘秀的人品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向叶清秋,说道:“清秋小姐,在下告辞了!” 叶清秋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刘秀的衣袖,说道:“文叔,表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刘秀说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若妍小姐的。” 叶清秋垂下头,小声说道:“你……你也要小心。” 刘秀心头一暖,含笑说道:“我会的。”没有时间再多做停留,刘秀正色说道:“清秋小姐,我们已没有时间,现在必须得走了。” “我送你们。”叶清秋带着刘秀、夏若妍,快步向后院的院门走去。 到了院门近前,她拉开门栓,把院门打开一条缝隙,她先探出头,向外望了望。 就在院门的外面,还直挺挺地站着两个人,叶清秋先是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定睛细看,这才认出来,这两人原来是龙渊和盖延。 她缩回头,向刘秀和夏若妍点了下头。 刘秀再不耽搁,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当夏若妍要跟出去的时候,叶清秋拉住她,眼中既含着担忧,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在里面。 似乎知道表妹的心思,夏若妍一笑,语气轻快地小声说道:“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的,不会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 听闻这话,叶清秋不仅脸红了,连脸脖子都红了,娇嗔道:“表姐——” “快回去吧!”夏若妍抱了叶清秋一下,而后也走出了后院的院门。 虽说叶清秋既有不舍,又有担心,但的确没有时间再多做话别,她向刘秀和夏若妍挥挥手,心情复杂地看着刘秀一行人快步离去。 她深吸口气,关闭房门,去往前院,找她的父亲叶阗。 刘秀、龙渊、盖延、夏若妍四人,顺着后门外的小巷子,一直走到交叉口,拐进另一条小巷子里。正往前走着,忽听前方突然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糟了!廉丹的人马到了!龙渊、盖延、夏若妍同是脸色顿变,龙渊和盖延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前者握住肋下的佩剑,后者握住肋下的佩刀。 刘秀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摁住他二人的胳膊,制止住两人准备拔出武器的动作。他心思转了转,低声说道:“跑!”说着话,他调头往回跑。 龙渊、盖延、夏若妍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刘秀往回跑。 他们三人心里明镜似的,他们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儿的四蹄? 不过他们心里本能的对刘秀产生出无比的信任感,他说跑,他们就跟着他一起跑,他若说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战! 果不其然,刘秀四人都没跑出这条小巷子,就被后面的骑兵追上了。 “站住!前面的人都给我站住!”随着凌乱的马蹄声,十数名骑兵追上刘秀四人,挡在他们的前面,堵死他们的去路。 紧接着,后面的骑兵也到了,放眼望去,他们至少得有百余骑。 刘秀故作疲累的样子,弯着腰身,气喘吁吁,不停的用袖口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 一名骑兵屯长催马出列,他坐在马上,打量刘秀四人一番,面沉似水地问道:“你们跑什么?” 刘秀又喘了两口粗气,方说道:“当然是去抓人了!” “抓人?抓什么人?” “刺杀廉将军的刺客!”刘秀亮出自己的军牌,说道:“我们都是义军,在下刘秀,隶属襄阳义军,曾在乾尤山生擒过蛮军的族长歇桑,为守下郡城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丰功伟绩,骑兵屯长已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手中的军牌抢了过去,低头一看,还真是襄阳义军的刘秀。 骑兵屯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缓和,沉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抓人?” “叶府啊!” “叶府?你们怎知刺客躲在叶府?” “这……” “说!” “户曹周大人向廉将军报信的时候,我等也刚好在太守府,听说了此事后,我们就……” “啊!”不等刘秀把话说完,骑兵屯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是跑来抢功的!” 说着话,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刘秀一番,年纪轻轻,二十出头,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模样生得俊秀了些。 他笑了,气笑的,阴阳怪气地道:“刘秀,你这抢功的本事和心思,可真是令人佩服啊,我看你做义军实在是浪费人才了,如果你哪天投靠到将军麾下,将来都得成为我的顶头上司吧?” 刘秀眨眨眼睛,诚惶诚恐地躬身施礼,说道:“军爷重了,小人不敢!” “哼!”那名骑兵屯长重重哼了一声,甩头喝道:“你也不撒泼尿照一照你们义军是什么东西?滚!不该你管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盖延勃然大怒,抬起头来,怒视着那名骑兵屯长。见状,骑兵屯长用马鞭子一指盖延,喝问道:“怎么?你还不服?” 没等盖延说话,刘秀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对骑兵屯长赔笑道:“军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话,他拉着盖延的胳膊,贴着墙边,从骑兵队伍的一侧快步走了过去。 见状,骑兵屯长带头,仰面大笑起来,其它的骑兵们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小小的义军,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厚着脸皮来抢此等大功?简直可笑!”骑兵屯长冷笑一声,向左右一挥手,继续向叶府赶去。 等刘秀一行人走出这条小巷子,看后面没有骑兵追上来,四人不约而同地长舒口气。 这一次,盖延和夏若妍都算见识到了刘秀反应之机敏,明明已经暴露,可他硬是能在瞬息之间想出最佳的方案,三两语之间便化险为夷。 这种处变不惊的沉稳,遇事果决的机敏,当真是世间罕见。 夏若妍对刘秀感激地说道:“多谢刘公子相救之恩。” 刘秀说道:“若妍小姐叫我文叔就好。”稍顿,他问道:“若妍小姐可有去处?” 夏若妍摇摇头,问道:“现在有出城的机会吗?” 盖延接话道:“四城皆已封闭,既不能进,也不能出。” 夏若妍又问道:“若是住客栈呢?” 盖延摇头,说道:“目前全城的客栈都已被清空了,夏小姐若是去住客栈,等于是自投罗网。” 夏若妍默然。出不了城,又没有地方可住,即便她想露宿街头,也势必会被巡逻的官兵缉拿。 见她一筹莫展,刘秀说道:“有一个地方,倒是可做若妍小姐的栖身之所。” 夏若妍眼睛一亮,说道:“文叔可以叫我若妍。文叔说的栖身之所是?” 刘秀一笑,说道:“义军军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自鸣得意 ..,汉天子 听闻这话,别说夏若妍呆若木鸡,就连盖延和龙渊都被吓了一跳。要把夏若妍带进义军军营?她可是个女人啊! 看出众人心头的疑惑,刘秀淡然一笑,先是指了指夏若妍身上的衣服,然后又弯下腰身,手指在地上一划,将指尖的灰尘向脸上抹了一下,说道:“谁又知道她是个女子?” 夏若妍会意,现在她身上穿着男装,再把脸颊弄脏点,陌生人的确难以分辨她是男是女,另外义军管制松散,加入刘秀的大哥刘縯还是义军首领,要藏下她这么一个人,也绝非难事。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秀继续说道:“明日一早,义军要去往竹山,剿灭当地的绿林军,这是你出城的唯一机会,也是最佳的机会!” 夏若妍猛然吸了口气,惊讶道:“义军……义军要去剿灭绿林军?” 刘秀苦笑,说道:“这是廉丹下的命令,义军没有选择,只能遵从。” 抗令不遵,那是死罪。 只是廉丹下这个命令也着实诡异,剿灭绿林军,那不是京师军该干的活吗,为何要交给义军去做? 刘秀虽还没弄明白廉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直觉告诉他,廉丹没安好心。 夏若妍沉默片刻,追问道:“只有义军去往竹山?” “还有廉丹麾下的一部骑兵,有一千人马!” 夏若妍的整个心顿时悬了起来。义军没什么战斗力,但廉丹麾下的骑兵,可是战斗力极强,就连以凶狠彪悍著称的蛮军,在廉丹骑兵面前都如同草芥一般,不堪一击。 她急声说道:“竹山县的百姓惨遭廉丹屠杀,很多人都是在家人被杀的情况下才投奔的绿林军!”她也是因为这个才加入的绿林军。 只不过她不想连累到叶家,在绿林军里,真正清楚她身份的人也很少。 刘秀点点头,说道:“绿林军里都是些被王莽暴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若是能有机会帮上他们,我自然责无旁贷。” 其实刘秀也未必多欣赏绿林军,虽说绿林、赤眉都是些受生活所迫的起义军,但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丑事也没少做。 只不过绿林、赤眉都是态度鲜明的打着反抗王莽暴政的旗号,在大义上,他们的做法和刘秀的理念是一致的。 无论于公于私,目前刘秀当然都会站在绿林军这一边。 听闻刘秀的话,夏若妍暗暗松了口气,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他的态度,完全可以左右刘縯的态度,只要义军是站在己方这边的,对于竹山绿林军而,这一仗还是有得打的。 他们一行人去往义军军营,暂且不表,且说廉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往叶府。 廉丹还没到呢,他麾下的骑兵已先将叶府团团包围。两千之众的骑兵马队将偌大的叶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叶府的仆人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吓得纷纷跑进府内,大门紧闭。 廉丹乘坐马车,来到叶府的大门前,在手下护卫的搀扶下,他走出马车,举目望望叶府的大门,老神在在地说道:“叫门!” 两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走到叶府的大门前,啪啪啪的使劲拍打着门板,同时大声喝道:“开门、开门、开门!廉将军到访,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过了好一会,外面的护卫们都打算强行把府门撞开了,这时候,就听大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叶阗以及十几名护院、家仆从府门内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一瞧,好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官兵,黑压压、密匝匝,数不清个数。 叶阗看罢,他的目光落在廉丹的身上,他二人的关系谈不上有多熟,但以前也见过面。叶阗上前几步,正要接近廉丹,左右护卫齐刷刷上前,挡住叶阗,同时把肋下的佩刀抽出一半。叶阗脸色顿变,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面露惊色地看着廉丹,问道:“廉将军,这是?” 廉丹见状,嘿嘿一笑,分开手下的护卫,走到叶阗近前,说道:“叶公,久违了,别来无恙?” 叶阗连忙拱手施礼,说道:“小人叶阗,拜见廉将军!” “叶公不必多礼。” “不知廉将军突然造访叶府,所为何事?”叶阗满脸好奇地问道。 廉丹心中冷笑,老东西,你还挺能装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乐呵呵地说道:“叶公,昨日本帅被刺客伏击,不知叶公可有听闻此事?” “小人听说了。” “我的部下在追捕一名刺客的时候,发现她逃进了叶府。” 叶阗一愣,紧接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廉将军,绝无此事,叶府当中,绝无刺客!” “是吗?哈哈!”廉丹仰面而笑,说道:“据说叶家的表小姐突然造访叶府,不知可有此事?” “表小姐?哪一个表小姐?” “夏若妍!” 听闻廉丹说出夏若妍的名字,叶阗脸色微变,稍愣片刻,连连摇头,正色说道:“若妍家中受难,目前她人正在竹溪的外公家,并不在郡城,更不在我叶府,廉将军为何说若妍在我这?” 他娘的!叶阗这个老东西,还真会装啊!廉丹冲着他冷冷一笑,侧头喝道:“周大人!” 户曹周综从人群当中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到了廉丹身旁,躬身说道:“廉将军!” “你说,夏若妍在不在叶府?” “这……”周综怯生生地看眼叶阗,见后者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吓得一缩脖,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身为郡府的户曹,周综的官职也不算小了,但在汉中,他还真招惹不起叶家。 看他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廉丹顿生怒意,大声喝道:“说!” 周综身子一哆嗦,险些没跪坐到地上。他心惊胆寒地看眼叶阗,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禀廉将军,叶家的表小姐就……就在叶府!” 廉丹点了点头,向叶阗一笑,问道:“叶公,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帅于昨日遇刺,而夏若妍恰恰是昨日到的叶府,逃走的刺客是名女子,夏若妍显然也是女子,本帅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她就是在逃的那名女刺客!” 叶阗眉头紧锁地说道:“廉将军,话可不能乱说,你也不能只听周大人的一面之词。小人已经说得很清楚,若妍根本不在叶府,而是在竹溪的外公家!” 还在嘴硬!廉丹又恨又气,转头怒视着周综,直呼其名地喝问道:“周综,你怎么说?” 周综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他得罪不起叶家,但更得罪不起廉丹。他吞了口唾沫,举目看向叶阗身边的一名上了年岁的家仆,说道:“陈元,你出来!” 被他点到名字的那名家仆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没敢动。等了一会,见叶阗以及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自知藏不住,只能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廉丹和周综深施一礼,说道:“小人陈元,见过廉将军、周大人!” “昨日,叶家的表小姐来到叶府,而且是男装打扮,神情慌乱,这是你跟本官说的吧?”周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陈元的目光漂浮不定,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原来是你!当叶清秋告诉叶阗,叶家出了奸细的时候,他本还有些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叶阗猛的跨前一步,把陈元吓得连忙往周综的身后躲。 周综连忙摆手说道:“叶公有话好说嘛……” 叶阗根本没理他,怒视着陈元,凝声说道:“陈元,我对你不薄,你竟然吃里扒外,诬陷我叶家?” “我……这……”陈元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叶阗看向廉丹,脸色阴沉地说道:“廉将军,若妍的确不在我叶府,此事完全是陈元栽赃我叶府,还请廉将军明察秋毫!” 廉丹嘴角勾起,慢悠悠地说道:“陈元是不是栽赃诬陷,搜过叶府,自见分晓。”说着话,他向前一挥手,喝道:“搜查叶府!” “等下!”叶阗一伸手,把蜂拥而上的官兵拦住,他周围的护院、家丁们也都纷纷上前,张开手臂,拦挡众人。 廉丹扬起眉毛,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叶公是心虚了,不敢让我等搜查?” 叶阗正色说道:“廉将军,我已经再三重申,若妍根本不在我叶府,廉将军不能只听信小人的谗,无凭无据,就对我叶府展开搜查!” 稍顿,他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家在汉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岂能受此羞辱?” 廉丹恨得直咬牙,不过在没有把夏若妍揪出来之前,他还真不好与叶阗撕破脸。他一指陈元,冷笑道:“人证在此,叶公还要狡辩?” 叶阗寸步不让地说道:“只一厚颜无耻的家奴,他的话,又岂可为证?” 廉丹脸色顿是一沉,再不与叶阗废话,振声喝道:“搜查叶府!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听闻他的命令,官兵们纷纷把挡在前面的护院们推开,呼噜噜的冲进叶府的大门。 叶阗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廉丹大声说道:“廉将军,你当真我叶家没人,可随你羞辱了?如果今日你能搜出若妍,我叶阗随你处置,若你搜不出若妍,我叶阗就算亲自去长安,也要告你的御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无功而返 ..,汉天子 看着怒发冲冠的叶阗,廉丹暗暗皱眉,心里也有些没底了,难道,这个陈元透露的消息是假的?他真的是在诬陷叶家?倘若如此的话,自己可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里,他侧头说道:“林羽、明岳!” “属下在!”林羽、明岳双双下马,走到廉丹近前,插手施礼。 廉丹一指陈元,说道:“你二人带他进去,让他把夏若妍找出来!” “是!”林、明二人答应一声,揪着陈元的衣领子,把他带进了叶府。 等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可林羽和明岳还没有出来,廉丹颇感不耐烦,他正准备亲自进去叶府的时候,林羽和明岳终于出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着陈元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而陈元更是面如死灰,两腿发软,如果不是后衣领子还被林羽死死拽着,估计他连走都走不了了。 林羽和明岳来到廉丹近前,前者将陈元向旁一推,到了廉丹近前,于他耳边小声说道:“将军,叶府里没有找到夏若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廉丹看了林羽一眼,同样低声问道:“都查清楚了?没有漏过任何一处?” 林羽点点头,说道:“陈元把叶府的密室都供出来了,可是全府上下,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个夏若妍!” 廉丹闻,感觉脑仁一阵阵的作痛。他向林羽和明岳二人使个眼色,两人会议,重回到叶府内,把搜查叶府的手下官兵统统带了出来。 看着众多的官兵鱼贯走出自家的府邸,叶阗强压怒火,问道:“廉将军,你的人可有找到若妍?” “呃,哈哈——”廉丹错愕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走到叶阗近前,拱手说道:“我就说嘛,叶家乃汉中之望族,朝廷之栋梁,又怎么可能会窝藏刺客?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人在问廉将军,可有在寒舍找到若妍!”叶阗加重语气道。 廉丹很少有被人质问的哑口无,如此窘迫的时候,他脸上的干笑僵硬住,迟疑了片刻,他向叶阗深施了一礼,赔笑道:“叶公,这次的确是本帅有错,误信了小人的谗!” “那么,廉将军是不是也要给小人一个交代呢?”叶阗依旧是面沉似水。 廉丹与叶阗对视片刻,突然之间,他抽出肋下的佩剑,毫无预兆,一剑向旁挥砍出去。 沙!就站于廉丹旁边的周综,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脖颈被剑锋撕开,就听沙的一声,一道血箭喷射出来。 周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又惊又骇地看着廉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廉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拭剑身,然后收剑入鞘,对叶阗笑道:“叶公,本帅皆是受周综这个小人的蒙蔽,刚才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叶公多多海涵。” 看着乐呵呵的廉丹,叶阗以及叶府的众人都禁不住暗暗打了个冷颤,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副笑容可掬姿态的廉丹,刚才连眼睛都未眨一下,直接砍杀了郡户曹周综。 “叶公,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叶公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 叶阗自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廉将军,希望以后这样的误会能少一点!” “一定、一定!”廉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叶公,今日多有叨扰,我改日再专程来叶府向叶公致歉!” “廉将军重了!” “告辞!”说着话,廉丹转身走上马车,临近车厢之前,他向左右一挥手,喝道:“收兵!” 廉丹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叶府。 看着马车走远的背影,叶阗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刘秀及时过来通风报信,并带走若妍,今日之劫,叶府危矣! 就在不远处的陈元见廉丹带人走了,根本没管自己,他悄然无声地连连退后,退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就跑。 不过他跑出没两步,便被一名护院追了上来,那名护院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陈元的项上人头。 看着扑倒在地的尸体,还有轱辘出去好远的断头,那名护院呸的一声吐口唾沫,狠声骂道:“小人无耻,吃里扒外,死有余辜!” 叶阗看着陈元的尸体,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挥手说道:“把尸体收敛,埋了吧!” “老爷,这也太便宜陈元这个狗贼了!应该把他丢到城外的乱坟岗喂狗!” 叶阗摇摇头,说道:“他终究在叶府做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于陈元的高密,叶阗感触良多,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叶阗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些人了。 且说刘秀,他和盖延、龙渊带着夏若妍回到义军军营。原本义军是住在城西的郡军大营里,不过随着廉丹一部的到来,义军便被赶到城北的汉中义军大营。 这座位于城北的大营,和当初他们建在城外的大营比起来也没有好多少,同样是破破烂烂,混乱不堪。 唯一的区别在于,以前的营地里是人满为患,闹哄哄的如同菜市场,而现在的营地,则是冷冷清清,凄凉的仿佛一座无人的鬼营。 不过在营地的大门口,还是设有几名站岗的义军守卫。守卫认识刘秀、盖延、龙渊,见到他们回来,含笑和他们打着招呼。 守卫自然也有看到夏若妍,不过她此时穿着男装,脸上还沾着泥巴,黑一道白一道的,也看不清楚她的模样长相。守卫以为她和刘秀是一起的,也没有多加盘问,很干脆的放了行。 进入营地,刘秀把夏若妍交给盖延和龙渊,让他俩为她安排一处住的地方。现在营地里面没剩下多少人,伤兵比健康的人还多,空着的营帐有不少。 刘秀自己则去找大哥刘縯。刘縯住的营房,就是一座有独立院落的茅草屋,屋里可谓是家徒四壁,除了睡人的草甸子,就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桌子。 他进来时,刘縯在屋里,冯异、朱云、张平、李通、李轶等人也都在。 众人围在桌旁,盘膝而坐,正大眼瞪小眼地盯着桌上铺着的地图。 听闻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瞧,见来人是刘秀,李通站起身形,关切地问道:“文叔,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刘秀向李通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表示自己没事。他走到桌前,定睛一看,原来是竹山县的地图。 这张地图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画工十分粗糙,如果上面没有竹山县的字样,根本辨认不出这是一张地图。 刘秀看向刘縯和冯异,问道:“大哥、公孙兄,你们真的要为廉丹卖命,去和绿林军拼命?” 冯异轻叹口气,颇感无奈地说道:“这一仗,不是我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可以不打,廉丹命令已下,我们又能如之奈何?” 如果他们是单独行动,那还好说,关键的问题是,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张庭,以及张庭麾下的一千兵马。 刘秀幽幽说道:“投靠绿林军的,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而参加义军的,大多也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皆为受生活所迫的同命之人,难道就因为廉丹的一道命令,我们之间便要自相残杀?” 冯异默然,朱云和张平连连点头,表示刘秀之有理。李通接话道:“伯升兄、公孙兄,文叔说得没错,这一战,我们不该帮廉丹去打!”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得不去做的问题!”冯异苦笑道。他也不愿意去和绿林军打仗,但廉丹的命令,谁又敢违背?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接话道:“大家有没有想过,绿林军为何会在竹山?” 听闻话音,在场众人同是一愣,齐刷刷地向房门那边看去。 从外面走进来三人,其中的两人大家都很熟悉了,是盖延和龙渊,另外的一人,则是个满脸泥巴的年轻人。 众人都没见过这名青年,看她从外面进来,人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同时抬起手来,摸向腰间的武器。 旁人不认识这名青年,刘秀自然认识,她正是女扮男装的夏若妍。 他看向盖延和龙渊,以眼神询问他二人,为何把她带过来了。龙渊无奈地向刘秀摇摇头,表示自己未能拦住她。 见屋子里的众人都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夏若妍把心一横,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是昨日行刺廉丹未果,逃走的那名女刺客!” 此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 她是女人?而且还是那个被廉丹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缉拿归案的女刺客?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叫夏若妍!”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刘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里可是义军大营,今昨两天,义军也有配合廉丹的部下一同捉拿刺客来着,她跑进义军大营,岂不是在自投罗网? 没等夏若妍说话,刘秀将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的向在场众人讲述了一遍。听完他的话,人们才知道,原来刘秀背着他们,在暗中做了这许多的事。等刘秀讲完,夏若妍接话道:“廉丹率军进入汉中时,曾有一支蛮军在竹山作乱,蛮军的兵力只千余人,廉丹派出两万大军来竹山围剿。这些在竹山作乱的蛮军基本被廉丹的部下杀光,可是在报功请赏的时候,廉丹的部下却交出五千颗人头,谎称剿灭了五千蛮军,可蛮军只有千余人,那多出来的三千多颗人头是从哪来的?你们知道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说服众人 ..,汉天子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夏若妍,茫然地摇摇头。夏若妍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多出的那三千多颗人头,皆为竹山当地的百姓,廉丹的部下将竹山百姓几乎屠杀殆尽,却称当地百姓皆死于蛮军之手,他们砍下百姓的人头,充当蛮人的首级去向朝廷领赏 ……” 说到最后,她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在这些人头当中,便包括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们。“蛮人欺我,固然可恶,可廉丹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禽兽!” 在场的众人,没有去过竹山,更没有亲身经历当时的场景,不过即便是听夏若妍的讲述,都听得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那不是三个人,三十人、三百人,而是三千多人!三千多条人命啊! 刘縯握紧拳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着,他猛然一拳砸在桌案上,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小木桌顷刻之间支离破碎,散落了一地。 他脸色气得铁青,挥手说道:“廉丹不仁,视我等如猪狗!这一仗,谁爱打谁打去,我绝不会去和绿林军作战!” 冯异拍拍刘縯的胳膊,以示安抚。 他也不愿意给廉丹这样的人卖命,不愿意去和绿林军打仗,但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人再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他深吸口气,对夏若妍意味深长地说道:“竹山百姓的遭遇,我们既同情,也感悲愤,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话音未落,刘秀突然开口问道:“若妍,竹山绿林军有多少人?” 夏若妍看着刘秀,没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怔怔地说道:“大概有一百来人。”刘秀哦了一声,看向刘縯和冯异,若有所思地说道:“竹山绿林军只一百来人,廉丹派张庭率一千兵马足以将其剿灭,又为何要动用我们义军?而且还是让义军做主力、打头阵,张庭一部只是做策应和配合 作战,难道,廉丹认为他麾下骑兵的战斗力尚且不如我们义军?” 众人面面相觑,经刘秀这么一说,他们心里再仔细琢磨一番,还真是这么回事,廉丹部署的剿灭竹山绿林军之战,义军完全是多余的,甚至可以说义军是京师骑兵的累赘。 没有义军在场,京师骑兵反倒更容易放开手脚,展开骑兵最擅长的冲阵。有义军在场,骑兵还要回避自己人,难免会束手束脚。 人们只是觉得刘秀之有理,但冯异却听出了刘秀是话里有话,有弦外之音。他问道:“文叔,你想说的是?”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大哥、公孙兄,你俩和廉丹见面时,感觉他对你二人的印象如何?” 刘縯和冯异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印象如何?感觉也就那样吧,廉丹傲慢又自负,眼高过顶,又哪会把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义军看在眼里? 冯异摇摇头,说道:“感觉上,似乎不怎么样。” 刘秀眼眸一闪,幽幽说道:“倘若是这样,那廉丹派出张庭一部的目的可就不简单了。” 冯异心头一动,追问道:“文叔此话怎讲?”刘秀正色说道:“在守卫汉中郡城的战斗中,大哥和公孙兄都是立有大功的,这一点,全城的百姓都有看到,谁都抹杀不了。如此大的功劳,朝廷自然也要做出封赏,如果廉丹对大哥和公孙兄印象不好,自 然不会让你俩走上仕途,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朝廷颁布封赏之前,先将你二人连同所有的义军除掉。” 啊?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面露惊色,呆呆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廉丹为何要派义军这个累赘,和京师骑兵一同去剿灭竹山绿林军了,而且还是让义军打头阵!当义军和竹山绿林军厮杀到一起的时候,张庭一部若是趁乱而上,不分敌我 的展开骑兵冲阵,后果……可想而知。” 骑枪之下,众生平等。被骑兵践踏过去,哪里还能剩下活人,就算没死在长矛、军刀之下,也得被战马的蹄子活生生的踩成肉泥了。 刘秀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同时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瞬间扩散到全身,直冲脑门。 李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对郡城是有功的,廉……廉丹不会这么对我们吧?”“以廉丹的残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义军是抵御蛮人、镇守汉中郡城的英雄,即便是廉丹,想要除掉我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如果我们是在剿灭绿林军的战斗中战死了,再没有比这更合 适、更名正顺的理由了。” 刘秀是通过廉丹派义军去剿灭竹山绿林军这个诡异的举动,得出后面这一连串的推论,至于他的推论究竟是对是错,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的话,却让在场众人的心里都没底了。 即便是一再表示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遵从廉丹命令的冯异,这时候也地垂下头,沉默不语。刘秀的话是很危耸听,但不代表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哈哈——”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刘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方收敛笑声,一字一顿地凝声说道:“廉丹老贼,不想给我等活路,我去与他拼命!” “大哥!” “伯升兄!” 刘秀等人急忙把气急的刘縯拉住。冯异眉头紧锁地看着刘縯,急声说道:“伯升兄,你现在去找廉丹拼命不等于去送死吗?” 稍顿,他又看向刘秀,语气沉重地说道:“就算廉丹图谋不轨,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要破廉丹的诡计,只有一个办法!” 众人心头一动,刘縯问道:“阿秀,你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绿林军不在竹山,我们过去扑了个空,没有仗可打,廉丹欲借刀杀人的计谋也就迎刃而解了。”刘秀正色说道。冯异的眼睛顿是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说道:“若是按照文叔的办法,我们得派人先一步赶到竹山,找到绿林军,劝告他们赶快撤离,可是竹山那么大,我们派去的人又去哪里找他们?即便侥幸找到 了,他们也未必会听我们的话啊!” 刘秀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夏若妍,说道:“公孙兄放了若妍姑娘了吗?若妍姑娘就是出自于竹山绿林军,只要若妍姑娘能先我们一步赶回去,必然可以劝退竹山的绿林军!” 夏若妍立刻跟着点头,正色说道:“只要我能先一步赶到竹山,肯定可以劝动马大哥,让他带着兄弟们转移到隐蔽之处!” 刘縯眨眨眼睛,琢磨了片刻,说道:“这倒不失为一条良策!”说着话,他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你觉得阿秀的办法如何?” 冯异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看来,我们现在需要一匹快马!” 显然,他也认同了刘秀出的这个主意。 他们若在别的地方,想弄到一匹快马,太难了,但是在汉中郡城内想要弄到快马,并非难事,这个问题叶家自然会帮他们解决。 事后,刘縯派朱云前去叶家,让叶家为义军捐献一匹可作战用的战马,对此,叶阗连犹豫都没犹豫,大手一挥,给义军捐献了三匹战马。 当时乐得朱云嘴巴都合不拢。 刘縯和刘秀等人又商量了许久,把计划彻底敲定了下来,众人的商议才算告一段落。 这时候天色都已黑了下来,刘縯对众人说道:“时间不早,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 众人相继起身,纷纷向刘縯告辞。刘縯还特意叮嘱刘秀,务必要给夏若妍安排一处安全稳妥的地方。刘秀含笑说道:“大哥放心吧,我去处理!” “嗯!”刘縯点了点头,又含笑拍了拍刘秀的肩膀,把他送出房间。 送走刘秀一行人后,他看向一旁的张平,问道:“敬之,你有没有觉得,阿秀和以前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在刘縯的心目当中,小弟虽然不像二弟那么老实巴交,但也是个很本分的人,可现在的小弟,精明的好像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而且身手也变得十分了得。 仔细想想,自从参加义军,前来益州之后,小弟完全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刘縯都禁不住在心里暗暗琢磨,眼前的这个小弟真的还是自己的小弟吗? 刘縯不知道的是,自从刘秀服食了金液之后,整个人的确是脱胎换骨了,不仅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许多,就连头脑也变得比以前更加聪慧和灵敏,旁人看不明白的事,他往往能看得很透彻。 看着一脸担忧的刘縯,张平难得的笑了,说道:“阿秀一直都不是等闲之辈!” 张平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但他绝对是个细心的人,能注意到很多常被人忽视的细节。 就拿刘秀经常去集市打探天下事来说,连刘縯都不知道,但张平却很清楚。 通过这件小事上也能看得出来,刘秀可没有打算一辈子都待在舂陵这个小村子里,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夫,而是胸怀大志,对未来充满了构想和企图心。 只不过刘秀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或许说他的城府极深,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心思,一直在苦等一个可以让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 而这次的益州之行,恰恰给了刘秀发挥的空间。 刘秀能在兵荒马乱的益州一鸣惊人,张平丝毫未感到意外。 张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縯自然再清楚不过,听闻他对小弟的评价后,刘縯苦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恐怕还远不及敬之你了解我自己的弟弟啊!”“伯升兄是志在四方!自然会忽略家中的一些小事情。”张平笑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拦路打劫 ..,汉天子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以张庭为首的一千名骑兵就来到了义军军营的门口。 听闻消息,刘縯急忙集结义军,从营地里跑了出来。 张庭坐在马上,打量着从军营里跑出来的义军。 人们都没有军装,穿什么的都有,杂乱无章,而且用的武器也是乱七八糟,一个个的歪瓜裂枣,张庭看罢,颇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么一批人,竟然能顶住两万蛮军的攻城,也着实匪夷所思。 时间不长,刘縯和冯异从人群里跑出来,到了张庭近前,双双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属下刘縯(冯异),参见张大人!” 张庭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又看了看正在列队的数百名义军,问道:“刘縯,不是说有一千多人的义军吗?现在怎么只这么点人?”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张大人,在守城之战中,义军弟兄伤亡惨重,目前还能拿起武器战斗的,已经都在这里了!” “呵!”张庭笑了,嗤笑!他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反正和绿林军作战的也不是你们。他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 两军合一,义军在前,骑兵在后,总共一千五百来人,浩浩荡荡的去往东城。 到了东城城门,走在前面的义军立刻被守城的官兵挡了下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汉中郡城早已封城,没有廉丹的手谕,谁都出不去。 刘縯和冯异哪有什么手谕,他二人正向城门守军解释的时候,张庭带着十多名部下和护卫,快马奔了过来。到了近前,他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还不开城门?” 看到张庭来了,刘縯立刻跑上前去,愤愤不平地拱手说道:“张大人,守城的弟兄们说我们没有廉将军的手谕,不得出城!” 张庭老脸一沉,看向守军中为首的一名军候,从腰间亮出自己的腰牌,在军候面前晃了晃,喝道:“知道我是谁了吧?休要再啰嗦,打开城门!” “张大人,属下得要看到将军手谕才……” 他话还没说完,张庭已一马鞭抽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名军候被抽得连退了好几步。张庭质问道:“你连我张庭都不认识了吗?” 目前守城的守军也都是廉丹麾下的骑兵,他们自然认识校尉张庭。 被打的军候连大气都没敢吭一下,缩着脖子,向手下人连声说道:“开城门!快开城门!给张大人放行!” 有张庭在场,守军对出城的义军连盘查都没盘查,目送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城门,其中便包括混在刘秀等人中间的夏若妍。 廉丹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夏若妍会跟着义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汉中郡城。 顺利出了城,刘秀、夏若妍等人无不暗暗松了口气。 等走出一段距离,朱云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他把缰绳递给夏若妍,低声说道:“夏小姐,趁现在,赶快走!” 夏若妍刚要去接战马的缰绳,手立刻又缩了回去,她皱着眉头问道:“张庭一部就在后面看着呢!我若是骑马走了,你们怎么想张庭解释?” 朱云正色说道:“夏小姐不用管那么多,伯升兄自有办法圆过去!” 刘秀冲着夏若妍点点头,提醒道:“夜长梦多,若妍姑娘快走吧!” 夏若妍沉吟片刻,向刘秀、朱云点下头,然后再不犹豫,接过战马的缰绳,飘身上马,对刘秀说道:“今日之恩,若妍来日必报!” 说完话,她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马跑了出去。 有一人突然快马加鞭地跑出了义军队伍,走在后面的张庭听到了手下的报信,他特意让人找来刘縯,让他解释刚才骑马出去的人是谁。 刘縯一笑,说道:“张大人,那是我们刚才派出去的斥候!兵法有云,大军未动,斥候先行……”他摇头晃脑地向张庭讲起了兵法。 张庭听得头疼,那他娘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学了个一知半解,还敢在我面前卖弄?他向刘縯心烦地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刘縯咧嘴笑道:“小人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我们遇到蛮军的埋伏,就是因为未提前派出斥候,现在小人可不会再上这个当了!” 张庭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是!小人告退!”刘縯向张庭躬身施礼,然后回到义军的队伍里。 从郡城到竹山,和郡城到钖县的距离差不多,只一天的路程而已,如果没有义军这个累赘,只张庭一部的话,只需半天足以赶到。 一路走来,刘縯也像模像样的不时派出斥候,打探前方的环境。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进入竹山境内。 竹山县以前的人口就不多,经过蛮军和廉丹一部的野蛮屠杀,以及县内百姓的逃难迁徙,全县境内已没剩下多少人,进入竹山县后,能明显感受到当地的凄凉。 即便是在官道上,也是人迹罕见。 他们的目标是先到县城,在县城休息一晚,等到翌日天亮,再寻觅绿林军的踪迹。可他们还没到郡城,只是在半路上,路边的树林里突然杀出一哨人马,拦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人数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 领头的这位,身材高大魁梧,像脸上看,国字脸,黑面膛,浓眉毛,小眼睛,塌鼻梁,大嘴岔,络腮胡须一根根的立着,像钢针似的,满脸的横肉,相貌凶恶,好似熊瞎子成了精似的。 “停、停、停!都给老子停下!”为首的黑脸汉子站在官道的正中央,冲着对面的义军大声吆喝着。 义军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刘縯、冯异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前方的那二十来人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嘿嘿!”黑脸大汉咧嘴一笑,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呦!这是碰到山匪打劫的了!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差点笑出来。 如果是过往的行人,你们出来打劫,倒也正常,可己方是数百名义军,还有一千名京师骑兵,你们这二十来人还敢出来打劫,这不是找死吗? 刘縯强忍着笑意,扬头说道:“尔等休要自寻死路,现在让开,还可活命,若是不肯让……” 黑脸大汉完全没把刘縯等人放在眼里,双手向后一背,傲然问道:“我若不让路,你又待如何?” “尔等人头落地!” “哈哈——”黑脸汉子仰面大笑,说道:“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就是,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让我们人头落地的!” 这真是好良难劝该死的鬼啊!刘縯被对方的话激起了火气,他刚要迈步上前,旁边有人说道:“伯升兄,杀鸡焉用宰牛刀!此贼就交给我吧!” 随着话音,盖延提着偃月刀,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直奔对面的黑脸大汉而去。 黑脸大汉也不怯战,向后面勾了勾手指头,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抱着一口九耳八环刀,来到黑脸大汉近前,将刀向前一递。 青年双臂才能抱起的这口九耳八环刀,黑脸大汉单手便轻松拿了起来,他一只手提着刀,简直轻若无物一般。 见状,刘縯等人暗暗皱眉,这个黑脸的丑鬼,力气可不小啊! 刘秀冲着盖延的背影提醒道:“巨卿,小心!” 盖延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行进。 很快,盖延和黑脸汉子便走到了一起。他二人的身材都很魁梧雄壮,而且两人都是用刀,站在一起,仿佛俩门神似的。 黑脸大汉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盖延一番,说道:“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鬼,阁下报个名号吧!” “盖延盖巨卿!”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做了蛮人俘虏的那个怂蛋盖巨卿!” 听闻这话,盖延眼珠子都红了。做过蛮人的俘虏,这可算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和污点。他之所以会被罢官,战败还只是个次要因素,做了俘虏才是主因。 现在黑脸大汉拿这件事挖苦他,以盖延火爆的脾气,不气炸才怪呢!他哇呀呀大叫一声,怒吼道:“老子要你的脑袋!”说话之间,他抡刀就劈。 黑脸大汉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眼瞅着盖延的一刀来势汹汹,他面无惧色,横起手中的九耳八环刀,向上硬架。 铛啷啷—— 这一声巨响,仿佛晴空炸雷似的。不管是那二十几名山匪,还是对面的义军,人们无不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硬碰硬的一刀,盖延和黑脸大汉谁都没有被震退,看起来好像是半斤八两。 但盖延是主动出击的一方,黑脸大汉则是被动招架的一方,这种情况下的半斤八两,实则是黑脸大汉要更胜一筹。 见对方的力气非但不输盖延,甚至比盖延还要大,观战的刘秀又是吃惊,又是担心,人也不由自主地上前的一步。 这时候,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庭带着手下人敢了过来。 看着前方业已打成一团的二人,张庭眉头紧锁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縯说道:“张大人,前面有山匪拦路,巨卿前去迎敌!”“山匪?”张庭的眉头皱的更深,举目观望着战斗中的二人,他喃喃嘟囔道:“从哪冒出来的山匪?”(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求战为虚 ..,汉天子 且说对战中的盖延和黑脸大汉,两人一口气打了十余个回合,在这十几个回合当中,大多都是盖延攻,黑脸大汉守,看起来盖延是占尽了优势。 不过十几个回合过后,黑脸大汉突然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他单手抡起九耳八环刀,上下翻飞,不仅速度快,而且每一招都是力大无比,刀锋划过空气时,即便是距离好远的刘秀等人都能清楚听到刺耳的嗡嗡声。 叮叮当当! 盖延在挡下对方二十几刀的连续抢攻后,体力耗损严重,逐渐呈现出不支的迹象,人也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 虽说盖延并不至于立刻落败,但想取胜的希望已很渺茫。 刘秀生怕盖延伤在对方的刀下,不敢再等下去,他大喝一声,抽出肋下的青锋剑,快步奔跑了过去。人还没到,他先喊喝道:“巨卿,退!” 正在交战的盖延不明白怎么回事,听闻刘秀的叫喊,他虚晃一招,向后跳跃,退出战场。他刚退下来,刘秀便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顺势一剑挥出。 当啷! 青锋剑正撞上追砍盖延的九耳八环刀上,空中炸出一团火星子,刘秀和黑脸大汉各自倒退了一步。 刘秀吐出一口浊气,侧头对盖延说道:“巨卿,你先退下,我来会会他!” 还没有分出胜负,盖延本不愿意下场,但刘秀已经顶上来了,他没法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黑脸大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青年,脸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个青年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并不像有多大力气的样子,可刚才他竟然能接下自己的重刀,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深吸口气,刚要冲上前去,可转念一想,他开口问道:“来者通名,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鬼!” “刘秀!”刘秀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也没问对方的名字,提着青锋剑,径直地向黑脸大汉走了过去。 刘秀?他就是刘秀?黑脸大汉暗吃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去,原本向他缓缓走来的刘秀突然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似的,向黑脸大汉直射了过去。 好快的身法!黑脸大汉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的向前劈砍一刀,打算把迎面扑来的刘秀砍退。 结果他迎面砍出去的刀竟然不可思议的砍空了,向前直扑的刘秀,身形匪夷所思地画出一条弧线,让过黑脸大汉的重刀,闪到他的身侧,一剑直取他的侧脖。 黑脸汉子大惊,他急忙向下弯腰,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险些把他的发髻切下来。 这一下,黑脸大汉对刘秀可不敢再有任何的轻视之意,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刘秀战在一起。 在后面观战的刘縯,心头悬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绷紧,手也不自觉地握住剑柄,佩剑被他抽出了一半。 同样观战的张庭可远没有刘縯那么紧张,看着与黑脸大汉打得不分上下的刘秀,他抬手一指,问道:“此子何人?” 刘縯说道:“是我弟刘秀!” 张庭吃惊地看眼刘縯,难怪他此时如此紧张,原来这人就是他的弟弟,那个据说仅凭一己之力便擒下蛮族族长的刘秀刘文叔! 看着拼杀中的刘秀,他暗暗点头,此子的武艺的确非同一般,如果投入军中,有个三年五载的磨练,必成大器,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加入的是义军! 张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有爱才之心的,对于刘秀即将到来的命运,他也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刘秀和黑脸大汉的交战,和刚才的情况差不多,刚开始都是刘秀在抢攻,黑脸大汉并不着急反击,只是一味的被动防守。 只不过刘秀的抢攻要比盖延凌厉许多,主要是他的身法快,出招也快,常常把黑脸大汉逼得手忙脚乱。 可过了二三十个回合后,黑脸大汉也渐渐适应了刘秀的打法,开始进行反击。 对方针尖对麦芒的较量,这才算刚刚开始。 黑脸大汉抓住一个机会,一口气向刘秀连攻了九刀,刘秀的身子仿佛鬼魅似的,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如果实在闪躲不开,就用青锋剑硬接对方的九耳八环刀。 就在刘秀卯足全力,要与对方一决雌雄的时候,黑脸大汉的大刀力劈华山的砍落,直取刘秀的头顶,后者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黑脸大汉的九耳八环刀结结实实地砸在刘秀的青锋剑上,不过两人都没有收回兵器,一个是往下压,一个是往上顶,开始较量起力气。 突然之间,刘秀感觉剑锋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举目一看,黑脸大汉还是一副呲牙咧嘴在施力的样子,他暗暗皱眉,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耳边传来对方低低的说话声:“在下马武马子章!” 刘秀心头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脸大汉,马武马子章?他就是夏若妍提到的绿林军头领? 没等刘秀接话,黑脸大汉继续道:“若妍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那你们怎么还不走?”刘秀心头大急,按照原计划,夏若妍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及时撤离竹山,让己方扑个空,如此一来,廉丹的诡计也无从施展了。 黑脸大汉没有回答刘秀的疑问,反问道:“今晚你们会在哪里驻扎?” “不出意外,会在县城!” “县城的东北角有一家客来客栈,今晚子时,我们就在那里见面,有要事相商!”说完话,他突然收刀,横斩刘秀的腰身。 后者竖立青锋剑招架,当啷,随着九耳八环刀被弹开,刘秀紧接着补了一剑,直取黑脸大汉的胸膛。黑脸大汉侧身闪躲,但稍慢了一点,就听沙的一声,他胸前的衣襟被挑开一条口子,黑脸大汉连退了数步,低头一瞧,冲着刘秀大叫道:“姓刘的,你给老子等人!”说完话,他向身后的手下人一挥手,喊 道:“撤!” 他一声令下,那二十几名山匪一窝蜂的跑进树林里。见状,刘縯大喜,挥剑喝道:“追!” 义军正要追进树林里,刘秀急忙制止住众人,说道:“不可!穷寇莫追!难道大家都忘了乾尤山之败?” 乾尤山之战,汉中军正是因为冒然,追进山林当中,才中了蛮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听闻刘秀的话,原本要追进山林中的义军无不是脸色顿变,原本迈出去的脚步也急忙收了回来,并向后连退。 张庭也不认为己方有去追杀几个山匪的必要。他向刘縯说道:“行了,既然那几个不长眼的山匪已跑,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天马上就黑了!” 刘縯先是看眼刘秀,而后向张庭点点头,率领义军,继续往县城方向进发。 天黑。 义军和骑兵的队伍刚好抵达县城。 竹山县的县城是一座小城,现在,这座小城已然变成了一座死城,城内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进入城中,冷冷清清,声息皆无,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而在街道上,墙壁上,还能看到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虽说城内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是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自打进入城中,无论是义军和还是京师骑兵,都禁不住连连打寒颤。城内的一切都太诡异也太恐怖了,让人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毛。 刘縯和冯异找到张庭,问道:“张大人,我们今晚……今晚就住在城内吗?” 张庭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地说道:“城内很好啊,城中无人,这么多的空房子,可以随便我们住!” 刘縯和冯异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张庭一笑,说道:“好了,我们在竹山县也只是住一宿,明日剿灭绿林军后,便可返回郡城了。” “张大人所极是!” 住在空无一人的竹山县城,张庭的心里也很不舒服,但他不能在义军面前表现出惧意,硬着头皮也得在这里住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刘縯,今夜的巡逻,就交由你们义军了。” 刘縯欠身说道:“小人遵命!” 张庭满意地点点头,之后他在县城的中央选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他手下的一千骑兵,要么是跟着他住在客栈里,要么是住在客栈的周边。 至于义军该住在哪里,刘縯没有硬性的规定,让大家随便去住。 但即便如此,人们也都是住在客栈附近,毕竟京师军都在这里,他们离京师军近一点,心里也更有底些。 刘縯和刘秀等人选择了一间酒馆,可惜酒馆里早已被搬空,里面既没有酒,也没有吃食。 等安顿妥当之后,刘縯把刘秀叫到自己近前,小声问道:“阿秀,今天你为何阻止我们去追杀那些山匪?” 刘秀向四周看了看,凑到刘縯近前,低声说道:“大哥知道那个黑脸的汉子是谁吗?” “不是山匪吗?” “他就是马武!” “那他?”刘縯先是一愣,而后大吃一惊,他就是竹山绿林军的头领,马武马子张? “他是来和我们接头的!我和他打斗的时候,他告诉我,今晚子时,去县城东北角的客来客栈和他见面!”刘秀在刘縯耳边细语道。 刘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不是已经通知他们了吗,让他们赶紧撤离竹山,他们怎么还留在这里?” 对此刘秀也很不解,但他和马武接触的时间有限,无法询问太多。他说道:“既然马武一群人没有撤走,想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他们留下来的处理!” “还有什么事情能重要过掉脑袋?”刘縯不满的连连摇头。“大哥,今晚我们要不要去见他?”刘秀问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接头为实 ..,汉天子 刘縯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要去见!也不能不见!” 他必须得弄清楚以马武为首的竹山绿林军为何还要留在竹山。他们想死不要紧,但不能连累到义军这几百口人啊! “好在张庭把巡城的活儿交给我们义军了,如此一来,我们晚上去见马武也方便了许多。” 想在想来,难怪那个黑脸汉子武艺那么高强,连盖延都不是他的对手,后来之所以会被阿秀挑破了衣服,应该也是他故意为之。 刘縯暗暗挑起大拇指,武瘟神马武,果真名不虚传啊! 当晚,天近子时的时候,刘縯、刘秀两兄弟,带着冯异、盖延、龙渊、李通、李轶、朱云、张平等人,去往约定好的那家客来客栈。 客来客栈并不难找,位于县城的东北角,这是此地最大的一家客栈,门脸豪华又大气,十分醒目。 到了客栈近前,众人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而后刘縯对龙渊、朱云、张平三人说道:“你们留在外面守着,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见三人点了头,刘縯、刘秀等人走到客栈的门前,刘縯身手轻轻推了下房门。随着吱拗一声,房门缓缓开了。 刘縯眯了眯眼睛,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然后提步走了进去,刘秀、盖延等人紧随之后,走了进来。 客栈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就在众人向四下张望的时候,刘秀突然跨前一步,看着客栈最里面的角落,沉声说道:“出来!” 刘縯等人顺着刘秀的视线看过去,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刘秀却盯着漆黑的角落,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就在众人颇感莫名其妙的时候,只听角落里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一条黑影在黑暗当中慢慢浮现出来。 见状,众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肋下的佩剑都抽出了一半。 “哈哈——”那黑影突然发出笑声,语气轻快地说道:“文叔好眼力!” 随着话音,黑影彻底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借着门外射进来的月光,人们定睛一看,这位正是傍晚他们遭遇的那个山匪头领。 黑影走到众人近前,站定,特意摊了摊自己空空的双手,让他们都看清楚,他手里没有武器。 他含笑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说着话,他又扬头道:“客人到了,大家都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从通往二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行三人。在这三人当中,有一人刘秀等人都认识,正是夏若妍,另外的两人,除了冯异,他们都没见过。 走的前面的这位,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威严,威武雄壮。后面的那位,身材相对矮小,生得獐头鼠目,其貌不扬。 看清楚那位容貌威严的汉子,冯异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说道:“次况兄?” 那名威严汉子被人叫出了名字,也是明显一怔,露出错愕之色,他对上冯异的目光,看罢,又惊又喜道:“公孙兄!” 他二人谁都没想到,竟能在竹山县城遇到老熟人。 见刘縯和刘秀等人都不解地看着自己,冯异连忙解释道:“伯升兄,这位是我的旧识,铫期铫次况!” 听闻铫期铫次况这个名字,刘縯没什么反应,刘秀却下意识地说道:“你是铫期?” 铫期看向刘秀,在他印象中,自己不认识这个青年,难道他还认识自己不成? 看出他的疑问,刘秀含笑说道:“次况兄为父奔丧,守孝三年,至孝之名,闻于天下!” 冯异和铫期都是颍川郡人氏,他二人认识,并不让人意外,而刘秀之所以听过铫期的名号,全依仗于他在老家耕田时的副业,刘打听! 刘秀经常往返于集市,接触三教九流,在贩卖粮食之余,就是打听天下之事。 铫期在颍川郡的确很有名气,但出了颍川,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起码刘縯和李通、李轶都没听说过他,但刘秀却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 他不仅知道铫期这个人,而且还知道他为父守孝三年。他这一开口,立刻便博得了铫期极大的好感。 后者急忙拱手作揖,正色说道:“至孝之名,次况愧不敢当!” 冯异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诧异地问道:“次况兄为何会在竹山?怎么还和……”还和绿林军搞到一块去了?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问出口。 在他看来,铫期和绿林军不仅不该在一起,而且还是死敌。铫期可不是普通百姓家出身,他的父亲铫猛乃桂阳郡太守,铫期出自于根正苗红的官宦之家。 铫期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可知家严为何亡故?” 见铫期问话时目现精光,冯异把病故二字吞了回去,缓缓摇头,表示不知。 铫期说道:“家严乃被王莽所害!” “啊?”冯异还真不知道竟有这等事。铫期凝声说道:“荆州受灾,民不聊生,朝廷赈灾不利,各级官员中饱私囊,家严曾向朝廷上疏,弹劾荆州牧胡仑侵占赈灾粮食,王莽非但不惩治贪官,反而听信谗,斥责家严,陷害忠良。家严并非病故 ,而是被王莽昏君,被胡仑等一众狗官活活逼死的!” 冯异默然,这种事情,在当今的官场上已是屡见不鲜。铫猛是个好官,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官,在新莽朝廷里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当所有人都在随波逐流,谋求一己私利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清流冒出来,不被众人踩死才怪呢! 黑脸大汉马武见刘秀和冯异还认识铫期,哈哈笑道:“既然大家都是老相识,就别在这里站着了,走,我们去里面叙旧!” 说着话,他向众人摆摆手,带头向酒馆的里面走去。 冯异和铫期走在一起,两人也是许久不见,有很多的话想谈。 夏若妍走到刘秀近前,含笑说道:“文叔!” 刘秀向她点了下头,问道:“夏姑娘路上可还顺利?” 夏若妍说道:“很顺利,这次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文叔的鼎力相助!” 刘秀笑道:“夏姑娘不必客气,说起来,我们也是在帮自己!” “不管怎么样,若妍还是要感谢文叔的救命之恩!”说着话,她向刘秀福了一礼。 刘秀搀扶住她的胳膊,说道:“夏姑娘客气了!” 走在前面的铫期回头看眼刘秀,低声问道:“公孙兄,这位便是刘秀?” 冯异含笑点点头,同样小声问道:“次况兄以为如何?” “不错!”铫期回了两个字。 铫期生得威严,为人也严肃,能被他评价为不错,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武见过刘秀后,对他的武艺赞不绝口,夏若妍从郡城逃回来后,对刘秀的人品赞不绝口,似乎但凡和刘秀接触过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铫期还真挺好奇,刘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刘秀听了自己的名字,竟然一口就能说出自己为父守孝三年的事,这个人的见识之广,消息之灵通,令人咋舌。他沉默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很不错!” 冯异闻笑了,他对刘秀的看法与铫期一样。 别看平日里刘秀不显山不露水,似乎只是生活在大哥的庇佑之下,但每逢关键时刻,他总能做出重要的决定,而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往往都是正确的。 如果把一个人比喻成深度的话,刘縯可能是一口井,或者是一条江河,而刘秀则更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马武把众人领进酒馆的酒窖里,令刘縯等人吃惊的是,酒窖里竟然囤积了数以百计的酒坛子,而且都是没开过封的。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马武露出得意之色,说道:“这些酒水,都是我在县城里收集来的!怎么样,数量够多吧?” 马武这个人,不爱财,不爱权,唯独贪恋杯中之物。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一天不喝酒。 他的话把在场众人都逗乐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在酒窖当中,马武等人点亮了蜡烛,众人纷纷席地而坐。 经过一番的寒暄和相互介绍,刘秀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瘦小汉子名叫铫真,和铫期没有亲戚关系,而是铫府的家仆,两人年纪相仿,既是主仆关系,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挚友。 刘縯最先切入正题,他面色一正,看向马武,说道:“子张兄,你麾下有多少人?” 马武想了想,说道:“有一百来人。” 刘縯问道:“子张兄认为,这一百来人能否抵挡得住一千骑兵?” 别说一千骑兵,即便是一百骑兵,一个骑兵冲阵过去,这一百来人也剩不下几个了。 马武明白刘縯问话的用意,是责问自己为何得到了夏若妍的报信,还留在竹山没有走。马武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我认为,这次我们若是撤离了竹山,等于是丧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刘縯暗暗皱眉,问道:“什么绝佳机会?” “全歼张庭一部的机会!”马武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縯看着马武,眨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全歼张庭一部?子张兄,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话,张庭一部是一千骑兵!”他特意加重‘骑兵’二字。那不是一千步兵,更不是一千的乌合之众,而是最骁勇、最凶悍的京师骑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勾心斗角 ..,汉天子 马武淡然一笑,说道:“在平原作战,骑兵的优势才能发挥到最大,可这里是哪?是竹山县城,若是在县城里打巷战,骑兵还有什么优势可?” 刘縯摆了摆手,就算打巷战,骑兵没有了冲锋的优势,变成了一千步兵,双方的战力相差也太过悬殊。 京师军的兵卒,完全是一个人可以当成两个人来用。 每一名京师兵身上都装备了战弩,这一千兵可以随时变成一千箭手,你就算拼死顶住了他们的箭射,冲到他们近前,这一千兵又可以立刻变成一千名经验丰富、骁勇善战的近战兵。 面对着身经百战、武装到牙齿的京师军,你三五个人去打人家一个兵都费劲,你还要一个人去打人家十个?这不是开玩笑吗? 冯异、盖延、李通、李轶也都是面色凝重,认为马武要全歼张庭一部太过于异想天开,完全不现实。 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的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若想全歼张庭一部,也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刘秀身上。 刘秀说道:“若是义军站在绿林军这一边,双方的兵力就不是一百对一千,而是六百对一千,相差没有那么悬殊!” 马武闻,眼睛顿是一亮。这正是他把刘秀等人找来的原因,只不过这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刘秀倒是主动提出来了。 刘秀继续说道:“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我们和京师军现在还是友军,京师军对我们义军完无防备之心,倘若义军和绿林军能里应外合,定可杀张庭一部一个措手不及,胜算自然大增!” 马武看着刘秀的眼睛变得更亮,真没想到,己方打的主意,刘秀竟然都想到了。 刘縯、冯异等人吸了口气,倘若真这么做的话,就像刘秀所说,全歼张庭一部的确有很大的机会。 刘秀转头看向马武,说道:“若能全歼张庭一部,最大的战利品,就是那一千匹战马,不知子张兄要如何分配这一千匹战马?” 马武愣了愣,含笑说道:“如果伯升兄和文叔贤弟想要的话,我可以一匹马都不留,全部送给两位,以及义军弟兄们!” 他此一出,连刘縯都为之心动不已。一千匹战马啊,战场之上,一千匹战马的战斗力能抵得过好几千人呢。说白了,在战场上,人命都没有马命值钱。 有了这一千匹战马,自己的手里等于拥有了雄厚的本钱,回到南阳老家,揭竿而起,完全可以组建出一支拥有极强战斗力的骑兵! 不过刘秀听了马武的话,却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子张兄这么说就太没有诚意了吧!” 马武一怔,不解地问道:“所有的战利品,我们绿林军统统不要,皆可让给义军兄弟,难道这还叫没有诚意?” 刘縯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刘秀,不明白他何处此。 刘秀正色说道:“子张兄应该很清楚,这一千匹战马,我们一匹都带不走!” 众人闻,脸色皆是为之一变,齐刷刷地看向马武。 马武眼珠转了转,故意装糊涂,笑问道:“文叔贤弟以为等事成之后,我们绿林军会突然反水,向你们义军发难?” 说着话,他嘭嘭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振声说道:“我马子张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否则天都地灭,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刘秀笑了,摇头道:“子张兄会不会反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若是带走了京师骑兵的战马,别说一千匹,哪怕就是一匹,一旦被人发现,告到廉丹那里,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义军上下,谁都别想 活。所以,子张兄很慷慨,但子张兄心里也应该很明白,你此时的慷慨,对于我们义军而,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什么都带不走。” 古代正规军的战马都是有专属印记的,烙印在马臀上,即便有人捡到了战马,若拿到集市上去贩卖,立刻就会被发现、被举报。 在军队里,战马比人命值钱得多,偷窃、贩卖军马,被抓到就是个死。 听完刘秀这番话,众人才算反应过来,马武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他找己方联盟,欲全歼张庭一部,而且大方的提出不要任何战利品,承诺会将所有战利品都让给己方,等于是白白出力打仗。 听起来是够大方,可实际上,他这是假大方,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己方既带不走一匹战马,也拿不走一件兵器和盔甲装备,到最后这些战利品都会是他的。 刘縯心头火起,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对马武说道:“我们义军以真心待你,而你却如此算计我义军,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明日就在战场上见分晓!” 马武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道:“若是真上了战场,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伯升兄,你认为张庭一部真的只是来督战的吗?” 刘縯脸色一沉,正要说话,马武转头看向刘秀,嘿嘿地笑了两声,问道:“文叔贤弟,你不要战利品,那你想要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就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话说清楚吧!” 刘秀点了点头,突然抬手指了下马武。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刘秀往下说话,马武不解地问道:“文叔贤弟可是有难之隐?” “我已经回答子张兄了。” “你说了什么?” 刘秀再次指了指马武,含笑说道:“我要你啊!” “什么?”这时候,马武也被刘秀说懵了,回手点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刘秀说道:“想让我们义军配合你们绿林军行动,全歼张庭一部,可以,不过我们有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子张兄需拜在我大哥麾下,尊我大哥为主公!” 他这番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 马武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秀。刘秀含笑说道:“子张兄说所有的战利品都会让给我们,而我们又恰恰带不走这些战利品,到最后,这些战利品也只能交由子张兄来保管,这又怎么能算是让给我们呢?若子张兄投靠到我大哥麾下,从此以 后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么子张兄才算是真正兑现了承诺,并没有失信于人!” 他这话,让马武差点吐血,马武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个是酒,一个就是信字。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以献出所有的战利品为诱饵,来换取义军与己方的里应外合,好全歼这支以张庭为首的一千骑兵。 等到事后,当义军发现他们带不走这些战利品的时候,为时已晚,己方既可以白白捡个大便宜,又没有失信于人。 毕竟东西我不是不给你们,而是你们拿不走,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现在他打的鬼主意被刘秀全部点破,让马武反而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如果现在他不接受刘秀的条件,便显得他一开始就是在用诈,如若接受了刘秀的条件,自己的头顶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主公,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马武的脸色变换不定,转头看向铫期。就头脑而,铫期可比他精明得多,马武的很多鬼点子,其实都是铫期帮他想出来的。 铫期眨眨眼睛,仰面大笑起来,他看向刘秀,说道:“文叔贤弟,让我们拜你们刘家兄弟为主公,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究竟是拜兄为主公,还是拜弟为主公,可就得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了。” 稍顿,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文叔贤弟就很不错,聪慧过人,能文能武,依我之见,我等拜文叔贤弟为主公再合适不过,子张,你说呢?” 马武不知道铫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不过他对铫期说的话,拥有本能的信任感,听完他的话,马武大点其头,说道:“没错!次况的意思,就是我马子张的意思!”铫期用的这招,叫兄弟阋墙。你不是拿我们的话来压我们,非要我们拜刘縯为主公吗?那我们就偏偏要拜你刘秀为主公,让你们弟强兄弱,兄弟之间出现矛盾,如此一来,你刘家兄弟招揽我们的代价就太 大了。 其实铫期也不是真想看到刘家兄弟出现内讧的那一幕,他就是想看看我使出这一招之后,你刘秀又如何来破解!刘秀心思急转,只沉默片刻,淡然一笑,说道:“大哥与我,一奶同胞,同血同脉。先父病故,家中无主,长兄为父。连我都是我大哥的,何况是我的部下?若子张兄、次况兄真愿拜在我刘秀门下,我欢迎 ,我相信大哥也会欢迎!”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縯。刘縯大笑,拍着刘秀的肩膀,傲然说道:“吾弟若能招收天下豪杰于门下,自然是人中龙凤,我这做大哥的,又岂能不与有荣焉?” 如果兄弟之间以前不太和睦,还真有可能被铫期的刚才那番话引出猜忌之心,不过刘縯和刘秀的感情极深,而且刘秀刚才的话也让刘縯颇受感动。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自己加入义军,进入益州以来,小弟的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一直在用实际行动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有弟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刘縯和刘秀兄弟情深的场景,铫期暗道一声惭愧,他站起身形,向刘縯和刘秀各施一礼,说道:“刚才次况冒犯了,还望伯升、文叔莫要怪罪。” 刘秀拱手回礼,然后笑呵呵地问道:“次况兄可是做出决定了?” 马武和铫期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才,如果他俩肯投靠到大哥麾下,对于大哥而,将会是无比巨大的助力。 现在难得有机会可以把他二人拉拢过来,刘秀的心激动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铫期沉吟片刻,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同时说道:“次况拜见两位主公!”铫期对刘秀头脑的聪慧以及反应的机敏,是打心眼里佩服,如果要他拜刘家兄弟中的一位为主公,他一定选刘秀。不过他也确实担心弟强兄弱,将来有可能导致兄弟阋墙的情况发现,所以他此时才说是拜他二人为主公。(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恨意种子 ..,汉天子 马武见铫期突然拜了刘縯和刘秀为主公,他不由得怔住了。他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次况……” 他的小声,在地窖里异常清晰,是个人就能听见。 铫期说道:“伯升、文叔,皆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业,此时不投,又等待何时?” 别看马武是竹山绿林军的头领,但他对铫期的话一直都是听计从。听闻他此,马武也不再犹豫,跪地叩首,学着铫期的话,说道:“子张拜见两位主公!” 铫期的能耐有多大,刘縯没见过,不过马武的能耐,他可是亲眼所见。 见他二人都肯拜自己为主公,刘縯喜出望外,跨前一步,一手托一个,说道:“子张、次况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在刘縯伸手相托的时候,马武和铫期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心有灵犀,暗暗施劲。 刘縯托他二人的动作稍微一僵,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硬是把跪地不起的二人给托了起来。 虽说马武和铫期并没有使出全力,甚至连五分力气都不到,但刘縯能一手一个,把他二人同时托起来,这份臂力也着实够骇人的了。 马武和铫期在心里暗暗点头,刘家兄弟,果然厉害,大哥天生神力,小弟天资聪慧。马武和铫期投靠刘家兄弟,可以说这让刘家兄弟的实力,有了一个质变的飞跃。 要知道马武和铫期这两个人都是能单枪匹马做猛将,统帅三军做统帅的不世豪杰。 在中国的传统门神当中,有很多不同时期的名将,其中便有这两位的一席之地,‘武瘟神’马武马子张,‘汉太岁’铫期铫次况,都是较为常见的门神。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铫期不仅是刘秀麾下的大将,而且还做过刘秀政权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对外打探敌情,对内监察百官,可谓是位高权重,深的刘秀的信任。 马武和铫期的关系很好,但有意思的是,马武是南阳人,铫期是颍川人,前文已经提过,将来刘秀麾下主要就是两大派系,一个是南阳系,一个是颍川系,而马武和铫期正是分属这两个派系。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冯异,问道:“公孙兄,我们与绿林军联手之事,你认为如何?” 在场的众人,唯一还没有明确态度的就剩下冯异了。 盖延已经选择投靠刘秀,李通、李轶兄弟也因为‘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谶语,愿意辅佐刘縯、刘秀兄弟,马武、铫期拜刘家兄弟为主公,现在只剩下冯异的态度还让人琢磨不透。 而冯异的态度又恰恰至关重要。虽说刘縯是义军的首领,但那只是名誉上的,现在这五百多人的义军,襄阳义军没剩下几个人,大多都是冯异的部下,他们会不会接受与绿林军联手,铤而走险的去对付张庭一部,冯异的态度自然是决定 性的因素。 趁此机会,刘秀也想让冯异表明他的态度,明确他的立场。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冯异身上。冯异低垂着头,沉默未语。 他和刘縯、刘秀乃至马武、铫期、盖延、李通等人都不一样,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虽说官不大,但终究还是官员。 如果参与到这件事里,他等于是彻底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冯异沉默的时候,众人谁都没有说话,静等他的表态。 酒窖里,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异缓缓抬起头来,环视在场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刘秀身上,问道:“文叔,事后我等当如何?” 杀了廉丹麾下的一千骑兵,这可不是件小事,必然会引来廉丹的疯狂报复,就义军和绿林军这点人,于正面战场交锋,还不够廉丹一部塞牙缝的。 刘秀已然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对上冯异的目光,问道:“公孙兄想听听的我谋划?” 冯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当然得先听听刘秀到底是怎么谋划的,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加入其中。 刘秀一笑,再次问道:“公孙兄当真要听?”见冯异正要接话,他又说道:“公孙兄一旦听了我的谋划,可就再没有退出的可能了。” 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冯异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刘秀一再问自己要不要听。他琢磨了片刻,把心一横,做出决定,说道:“文叔,你说吧!” 刘秀深深看眼冯异,点了点头,把众人聚拢到自己近前,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第二天,清晨。 京师军和义军吃过早饭,离开竹山县城,去往绿林军的住地。 在来竹山之前,那名被擒的刺客就已经交代了绿林军的老巢。 大军浩浩荡荡地赶到绿林军的老巢后,却扑了个空,这里早已是空无一人,连东西都被搬光了。 张庭大怒,气急败坏地下令,放火烧山,把绿林军的老巢连同整座山林,全部烧掉。 这一把大火,将整座山林烧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大军正在山下观望着山上火势的时候,突然有探子跑来禀报,南面二十里外发现绿林军踪迹。 张庭闻大喜,急忙下令,全军向南进发,务必要追上逃走的绿林军。 赶路时的张庭,不断的向义军发令,加快行军速度。 可是张庭一部都骑着马,而义军只是靠两条腿,他们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骑兵。 不管张庭怎么催促,义军的速度仍无法让他满意,但他又不好亲率骑兵去打头阵,只能耐着性子跟在义军的后面。 当他们追到发现绿林军的地方时,这里只剩下几堆业已熄灭的篝火,显然,绿林军在这里刚刚生火吃过饭,而且走得还挺从容,甚至是把篝火熄灭了才离开的。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张庭,肺子都快气炸了。看地上的痕迹,绿林军是往东面逃走的,他立刻下令,继续追敌。 刘縯和冯异气喘吁吁地来到张庭近前,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边喘着粗气边说道:“张大人,让兄弟们歇歇吧,兄弟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二十多里的急行军啊,连马儿都会累,更何况是人? 张庭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怒声说道:“歇?若不是被你们拖累,绿林军又岂能逃掉?你二人还好意思提在此地停歇?立刻追敌,不得有误,倘若延误战机,格杀勿论!” 刘縯和冯异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半句,回到义军队伍里,传令众人,继续追敌。 义军不是正规军,没有接受过太强化的训练,人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现在连歇都不让歇,还要继续赶路,去追击绿林军,众人的心里都堵满了怨气。 不过看着和他们同样汗流浃背、累得脸色泛白的刘縯和冯异,人们心里也清楚,这个命令肯定不是刘縯和冯异下的,一定是京师军下的。 京师军都是骑兵,他们有马可骑,自然不累,但你也不能不管我们义军的死活啊? 这次的追击,义军的速度更慢,一是人们的心里有抵触情绪,其二,体力也着实坚持不住了。 张庭对义军的速度自然大为不满,向周围的手下人传令,督促义军,全速行进。 他所谓的督促,可不是喊喊口号,张庭麾下的骑兵冲入义军当中,挥起马鞭子,死命的抽打周围的义军。鞭子抽打在人们身上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快一点!都他娘的别磨蹭了,再快一点!” 鞭子的抽打声,骑兵的叫骂声,义军的惨叫声,一时间连成了一片。挨了鞭子的义军,对京师军的愤怒和恨意,都已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而这正是刘秀想要的。 由上而下的命令,让义军弟兄去和京师军作战,人们未必有这个胆量,即便不得不遵从刘縯和冯异的命令,只怕也会出人不出力,无法做到全力以赴。 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憎恶京师军,愤恨京师军,他们在和京师军作战的时候才能百分百的使出全力。 京师军倒是也配合刘秀。此时的京师军已完全不把义军当人看了,就像在驱赶一群牲口,为了逼迫他们全速行进,挥舞着鞭子,死命的往他们身上抽打。 义军当中也有脾气火爆之人,当一名大汉连续挨了好几鞭子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当骑兵的马鞭子再次抽到他身上时,他猛的一抬手,将马鞭子抓住,扬起头,怒视着骑在马上的骑兵。 那名骑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沉声喝道:“松手!听到没有?我让你松手!” 那名义军汉子也不说话,更没有松手,死死抓着马鞭子,眼中跳跃着怒火,直勾勾地瞪着对方。 就在他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名骑兵冲了过来,人马未到,长矛先至。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的锋芒贯穿那名义军大汉的胸膛,将其直接刺翻在地。义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此时见到己方的一名兄弟无缘无故的被骑兵杀了,人们再忍不住,纷纷把身上的武器抽了出来,那名杀人的骑兵正要拨转马头跑回去,周围的义军一拥而上,将他从战马上硬拽 了下来。 暴怒的义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正要往下砸落,猛然间,就听有人暴吼一声:“住手!” 人们寻声望去,只见张庭在众多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刘縯和冯异二人也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看到地上义军兄弟的尸体,他二人又惊又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附近的义军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刘縯和冯异听后,亦是义愤填膺,双双向张庭看去,说道:“骑兵无缘无故杀我义军弟兄,张大人总该给我们义军弟兄一个交代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厚此薄彼 ..,汉天子 张庭闻,嗤之以鼻,不就是死了一个义军吗,这还算是个事? 不过看到在场的义军都用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瞪着自己,张庭也意识到事态有可能会失控,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看向杀人的部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滥杀义军,其罪当罚,抽一百马鞭,以儆效尤!” 一百马鞭,这个惩处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主要得看执刑者的心态如何。 如果执刑者是往死里打,一百马鞭足以把人抽死,如果执刑者故意防水,一百鞭子抽完,受刑之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张庭说责罚杀人者一百马鞭,义军众人心中就算有不满,也都忍了下去,毕竟这个责罚也不算轻。 可当骑兵开始执刑的时候,义军众人无不是气炸了连肝肺,七窍生烟。 杀人者挨鞭子的时候,连身上的盔甲都没被卸下来,执刑之人拿着鞭子,慢悠悠地抽打着杀人者背后的铠甲,周围的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在执行军法,更像是在做游戏。 刘縯和冯异阻拦住暴怒的义军众人,冯异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周围的义军弟兄闻,无不是眼圈泛红,满脸的悲痛之色。 这只是双方在行军路上的一段小插曲,但这段小插曲却在义军众人的心里埋下了愤怒的火苗和仇恨的种子。任何一个外因,都有可能把这股濒临爆发的力量引爆。 义军和骑兵向东又追出二十里,依旧是扑了个空,连绿林军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看绿林军留下的痕迹,又是向北跑了,张庭还要下令追击,但义军实在是跑不动了,很多人躺在地上,已经累到虚脱,任凭骑兵的马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就是无法再从地上站起了。 刘縯和冯异再次找上张庭,请求原地休整。看义军的人的确是不行了,张庭无奈之下,也只好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赶路,追击绿林军。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转眼即逝,根本没有缓过乏的义军众人,再次起程,向北行进。 当他们追击到县城北部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至于绿林军,依旧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这一天他们基本没干别的,一直在跑,差不多是把竹山县城绕了一大圈。 眼瞅着天色已要大黑,张庭无奈,只能下令收兵,返回县城。 在回去的路上,张庭的嘴巴也没闲着,一直都是骂骂咧咧,埋怨己方受了义军的拖累。 张庭对义军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他手下人对义军的态度。张庭对义军大为不满,导致他手下骑兵对义军的态度也越发的恶劣,肆无忌惮。 进入县城时,刘縯和冯异来找张庭,提出今晚换成骑兵来守夜,义军弟兄跑了一整天,太辛苦了。 张庭闻,差点气乐了,你义军跑了一整天很辛苦,难道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就不是跑了一整天,他们就不辛苦了?张庭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了刘縯和冯异的请求。 刘縯和冯异正与张庭商议的时候,刘秀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大哥,我们在那边发现……”话到一半,他看眼张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张庭有听到刘秀的喊声,举目一瞧,见刘秀正在转身往回走,他大声喊道:“刘秀,你站住!过来!” 刘秀已然迈出去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来,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张庭近前,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张大人。” 张庭问道:“刚才你说发现了什么?” “没……没什么……”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 张庭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隐瞒军情不报,你可知是何罪?” 刘秀身子一震,急忙抬头说道:“张大人,我可没有隐瞒军情!” “那你说,你刚才发现了什么?”张庭凝视着刘秀。 “是……是……一家酒馆!”刘秀嘟嘟囔囔地说道。 张庭翻了翻白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县城里有那么多家酒馆,这又有什么好稀奇的,至于让刘秀急匆匆的来找他大哥,大呼小叫的吗? 他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问道:“刘秀,你是不是在酒馆里发现了什么?” “这……” “说!” “有……有酒!”刘秀缩着脖子说道。 张庭先是一怔,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问道:“有多少?” “很……很多的酒!” “很多又是多少?” “起码……起码得有数百坛!” “多少?”张庭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竹山县还藏有数百坛的酒,这怎么可能呢? 整个县城都已人去楼空,而且不知被洗劫了多少遍,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的酒保存下来? “数百坛!” “在本校尉面前扯谎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张庭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刘秀急声说道:“小人没有扯谎,小人所,句句属实。” “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看!”张庭还真不相信刘秀说的话。 刘秀一脸的无奈和失望,不甘不愿地带着张庭等人,去往昨晚他们和马武等人约见的那家酒馆。 在刘秀的引路下,张庭带着护卫走进酒馆的酒窖中。进来之后,看到酒窖里堆积如山的酒坛,张庭等人也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刘秀这小子还真没扯谎,这里储藏的酒坛,当真有数百之多。 张庭一脸的惊讶,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酒?” 他身边的一名护卫走上前去,抓起一坛酒,捅破封口,先是低头闻了闻,然后用手盛出一把酒水,灌进口中。回味片刻,他眼睛一亮,对张庭喜笑颜开地说道:“大人,是好酒啊!” 张庭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问刘秀道:“刘秀,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来这里,本是想找些吃的,没想到发现这里有座隐蔽的酒窖,而且里面还藏有这么多没开过封的酒!” 张庭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酒水难得,你能找到这么多坛酒,也算是立了一件功劳,挑两坛拿去吧!” 刘秀下意识地看眼刘縯和冯异,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大人,义军弟兄……” 没等他把话说完,张庭打断道:“义军弟兄的那一份,我当然也不会忘。”说着话,他看向刘縯和冯异,说道:“走的时候,你们搬走五坛吧!” 数百坛的酒,分给刘秀两坛,分给义军五坛,总共才给了他们七坛。 刘縯和冯异自然心有不甘。刘縯干咳了一声,说道:“张大人,兄弟们自打进入益州作战以来,还没喝过一顿酒……” 他话到一半,张庭便不耐烦地说道:“现在我不是已经分给你们五坛了吗?” 可义军有五百多号人,你这五坛酒够干什么的? 张庭白了刘縯一眼,说道:“别忘了,你们义军今晚还有巡城的任务,万一饮酒误事,出了纰漏,连我都保不住你们!” 见刘縯还要说话,张庭一挥手,说道:“好了,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再争来争去,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当下天灾连连,粮食年年欠收,人都吃不饱饭,哪里还有余粮去酿酒? 别说义军喝不到酒,就连张庭以及他的部下们,也是许久没有闻过酒香味了,现在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落入自己手中,他又怎会轻易让出去? 能分给义军总共七坛酒,已经是在割他的肉了。 出了酒馆,张庭立刻命令手下骑兵,把酒窖里的酒统统搬运到客栈里,今日辛苦了一整天,正好可以拿这些酒解解乏。 今晚的竹山县城,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京师骑兵在张庭下榻的客栈内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而义军这边则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每个人只分得了一个碗底的酒水,说实话,都不够人们一口喝的。 一名义军喝光了碗中的那口酒水,一把把手中碗摔了个稀碎,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京师军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再这么下去,估计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也得死在京师军的手里,即便没有被杀,也得被活活累死!这名义军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共鸣,人们纷纷摔了手中的酒碗,齐刷刷地看向人群中央的冯异,七嘴八舌地说道:“冯大人,我们当初跟着你参加义军,千里迢迢跑来益州,可不是来受这份窝囊气 的!” “是啊,冯大人,我们在京师军眼里连畜生都不如,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朱云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都后悔参加义军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你们想回家,那就是临阵脱逃,只要被抓住,那就是个死!” “可我们留在这里,早晚也是个死!今日之事,云哥没有看到吗?被杀的那位兄弟,他犯了什么错?” 朱云耸耸肩,说道:“现在这世道,过一天是一天吧,眼睛一闭,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却听得悲从心来,想想那些战死的弟兄们,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许多义军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冯异眼睛一瞪,振声喝道:“都鬼哭鬼叫什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谋反起事 ..,汉天子 人们纷纷止住哭声,不过还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他娘的,左右都没有活路了,大不了就反他娘的!”刘縯的一名兄弟挺身而起,大声叫嚷道。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站起身来,纷纷说道:“既无活路,不如落草为寇,我们也去加入绿林军算了!” 最后,人们几乎都站了起来,叫嚷了好一会,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再次集中在冯异身上。 在义军的内部,冯异的威望的确是要高过刘縯,而且大多数的义军也的确都是冯异的老部下,他的决定,能直接影响到大半义军的决定。 冯异看着酒碗中的那口酒水,晃了又晃,突然他一仰头,把这口端详了许久的酒水全部倒入口中。 他缓缓站起身形,环视在场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诸位弟兄可都下定了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说道:“冯大人,你领着我们大家伙干吧!” “是啊,冯大人,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说干,兄弟们抄家伙就跟着你一起上,同生死,共进退,如果你说忍,我们……我们……我们就继续忍着!” 冯异摇摇头,说道:“我在义军当中,只是个副职,而正职是伯升兄!”说着话,冯异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縯。 见状,在场众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縯身上。刘縯不再继续装聋作哑,他慢慢起身,挺直魁梧的身躯,目光在周围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清亮地说道:“莽贼篡汉,天下大乱,尸殍遍野,民不聊生,当今天下,民心思汉,我,刘縯,身为汉室宗亲 ,自当挑起重任,救黎民于水火!” 这是刘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里表明他汉室宗亲的身份。人们闻,无不是大吃一惊。以前他们只知道刘縯善战,勇猛过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汉室宗亲。 现场沉寂了片刻,突然间哄的一下,欢呼声四起。 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太具有震撼力、凝聚力和号召力了。 西汉末年,外戚专权,百姓们的生活过的并不算好,后来王莽篡位,汉室江山变成了新莽江山,百姓们的生活已经不是过得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根本活不下去了。 两相比较,当然是人心思汉,都希望回到当年汉室天下的时代。 此时刘縯说的这番话,已经是揭竿而起,反叛朝廷的论了。 在院墙的外面,刚好有两名京师骑兵经过。 听闻院子里的嘈杂声,两人刚开始还没太在意,可随着嘈杂声越来越大,他二人也渐渐听清楚了,刘縯这是要带领义军造反啊!这还了得? 两名京师骑兵脸色顿变,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要去给张庭报信。 他俩跑出去也就五六米远,从一侧的院墙上突然蹦下一人,与此同时,一道寒光闪过。 一名京师骑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脖颈的大动脉被剑锋撕开,血雾喷射。 另一名京师骑兵张开嘴巴,刚要大叫,那人回手又是一剑,剑锋精准地由他的嘴巴刺入,剑尖在其后脑探出。 拔剑,尸体倒退两步,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甩剑,收剑入鞘。而后这人揪住两名军兵的衣领子,拖着两具尸体,走进刘縯、冯异等人所在的院子里。 杀人的这位,正是龙渊。 他把两具尸体向院内一扔,把在场的义军都吓了一跳。龙渊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两人在院外偷听,现已被我所杀!” 刘縯从人群里走出来,低头看了看两具京师骑兵的尸体,他眯了眯眼睛,说道:“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今晚,就是我等改天立命之时!” 冯异走到刘縯近前,猛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属下冯异,拜见主公!” 在场众人如梦方醒,人们看看冯异,再瞧瞧人高马大,仿佛天神下凡的刘縯,纷纷跪地,叩首齐呼:“我等拜见主公!” 看着跪到一片的众人,刘縯血液沸腾,豪情万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不容我,我当改天,天若崩塌,我当擎天!从今往后,我等不再是义军,我们的名字当为,柱天都部!” 柱天之意,就是擎天之柱! 听闻刘縯这番话,人们更是心潮澎湃,只不过他们距离张庭一部不远,人们不敢大声喊叫,只能压低了声音,振臂齐声说道:“柱天都部!柱天都部——” 张庭一部正在客栈内外开怀畅饮的时候,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以刘縯为首的义军已然揭竿而起,鬼头刀已然悬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天至三更,张庭一部都已喝得酩酊大醉,只见客栈内外,人们东倒西歪的躺了满地,鼾声阵阵,酒气冲天。 他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义军这边已然开始行动了。 以刘秀为首的一批义军悄悄去到北城,打开城门,高举着火把,在空中摇晃。 时间不长,城外的阴影当中冲出来百余名手持利刃的绿林军,为首的二人,正是马武和铫期。 马武和铫期跑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向他二人点下头,低声说道:“跟我来!”他边快步往城里走,边说道:“张庭一部喝掉了两三百坛的酒,大多已是烂醉如泥,现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铫期听了没什么感觉,马武则是心疼的直咧嘴,小声嘟囔道:“主公,那些酒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啊!” “酒重要还是起事重要?”铫期白了他一眼。 “当然都重要!”马武一本正经地说道。 “……”铫期懒得搭理他。 进入城中后,马武、铫期等人纷纷从怀中掏出鬼面的面具,同时递给刘秀等人。 刘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木头制成的面具,虽然粗糙,但上面涂画的鬼脸看起来也更加的吓人。 刘秀将面具待在头上,等人们都把面具戴好,一行人快速向县城中央跑去。 在县城中央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醉倒在街头上的京师骑兵。刘秀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纷纷抽出肋下的刀剑,向还在睡梦中的京师骑兵下了死手。 这完全称不上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醉倒的京师骑兵全无反抗之力,他们甚至连敌人靠近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死在了睡梦当中。刘秀等人一路前行,一路砍杀,所过之处,留下满地的尸体。 就在他们不断向张庭下榻的客栈接近时,有名醉的不太厉害的骑兵听闻动静不太对劲,睁开眼睛一瞧,顿时间吓得脸色大变。 只见一大群的鬼面人走到街道上,手中皆提着血迹斑斑的刀剑,见人就砍,逢人就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这名骑兵张大嘴巴,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这声叫喊,撕破月夜的沉寂,在静悄悄的深夜,显得格外的响亮和刺耳。 睡梦中的京师骑兵纷纷被他的叫声惊醒,人们睡眼朦胧的从地上坐起,不满地叫骂:“他娘的,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当人们看清楚街上的情景时,无不吓得睡意全无,纷纷从地上站起,有几名距离刘秀等人较近的兵卒还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问话之人话音未落,手持九耳八环刀的马武和滨铁点钢枪的铫期便已冲到几名兵卒近前,马武一刀横扫出去,三颗人头弹飞起来,铫期一枪刺出,枪尖贯穿前面兵卒的胸膛,然后去势不减,将后面的兵卒 也一并刺穿。 只眨眼工夫,五名兵卒倒地,周围的兵卒吓得一同尖叫出声,慌乱之中,人们都来不及去找自己的武器,掉头就跑。如同杀神附体的马武和铫期,随后追杀。 这两人,杀人就如同切菜一般。 马武的刀,上下翻飞,一扫就是一片,铫期的枪,在空中不时挽出朵朵枪花,一刺就是一串。仓皇逃命的兵卒,死在他二人手里的就已不计其数。 刘秀等人也没闲着,兜着京师骑兵的屁股追杀上来,将四处逃窜的京师骑兵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 若是正面交锋,其实京师骑兵的战斗力极强,即便没有战马,在步下交战,也不至于如此不济。 现在的情况是,全无防备的京师骑兵完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人们的头脑还处于醉酒后一片空白的发懵状态,兵卒们丢盔弃甲,许多人手里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另外还有一点,京师骑兵是正规军,他们不讲究单兵作战,而是讲究排兵布阵,全军上下拧成一股绳,合力对敌,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集结起来的机会。 京师骑兵倒是也想退缩到一点,上下集结到一处,摆好阵势,再与敌决一死战,只是他们的人才刚刚聚到一起,马武和铫期就如影随形的杀到近前,把他们刚集结起不多的人群一下子冲散。 要么怎么说马武和铫期都是将才。 他俩心里都很清楚京师军的优势在哪,而己方的劣势又在哪,就算放弃杀敌的机会,也要把京师军的布阵冲散。 一旦让京师军把战阵摆出来,前面有长矛兵压住阵脚,后面有弩手放箭,就己方这点人,都不够人家三四轮齐射的。 京师骑兵的布阵迟迟无法形成,军心大乱,人们竞相逃命,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可是他们根本跑不了。 在街道两旁的小巷子里,早已布满了用汗巾蒙住脸面的义军,只要京师骑兵逃进小巷子里,立刻便遭受到义军的围攻。可怜这上千人的京师骑兵,在被绿林军和义军的联手围攻之下,直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杀贼杀王 ..,汉天子 刘秀没与溃不成军的骑兵多做纠缠,他杀开一条血路,冲进了张庭下榻的客栈。 马武、铫期、盖延、龙渊四人紧随其后,也杀了进来。 客栈里面,此时聚集着京师骑兵一个屯的精锐,这一百人的京师骑兵,可算是张庭的护卫队了。 看到刘秀等人杀入进来,客栈大堂里的兵卒们齐齐大吼一声,人们手持长矛,一同向刘秀等人冲杀过来。 刘秀将青锋剑全力挥出,咔咔咔,随着三声脆响,三支长矛折断,矛头弹飞到空中,不等武器折掉的兵卒后退,刘秀跨前一步,青锋剑横向一挥,沙,剑锋挑开三人的脖颈,三道血箭喷射出来。 随着三人倒地,刘秀突然抬手向左右各挥出一剑,当啷、当啷,两支由上而下飞射过来的弩箭被打落在地,刘秀举目一瞧,二楼上站了一圈手持弩机的京师骑兵。 他深吸口气,连出数剑,杀倒面前的几名兵卒,而后向前冲刺进步,身形一跃而起,他单脚一点梁柱,人又向上蹿起好高,紧接着,单手抓住二楼的栏杆,借着手臂的拉力,人也随之跳上了二楼。二楼上的兵卒吓得纷纷惊叫一声,弩机对准了刘秀,展开了齐射。刘秀的身子向前翻滚,躲避开弩箭的同时,轱辘到一名兵卒的面前,青锋剑由下而上的刺出,剑锋贯穿对方的小腹,在其背后探出来,趁 此机会,刘秀从地上站起,推着这名兵卒的尸体,向前急冲两步,顺势一脚将尸体狠狠踹了出去。 飞出的尸体撞入人群里,数名兵卒闪躲不及,翻倒在地。刘秀持剑冲了过去,当他快到对方近前的时,他手中剑突然向身侧一竖,叮叮两声,剑身上爆出两团火星子,两支从侧方射来的弩箭反弹落地。 刘秀没有理会另一侧的那些兵卒,他手中剑向下连刺,将那几名正准备从地上爬起的兵卒一一刺毙在地。 另一侧的兵卒还要继续向刘秀放箭,不过龙渊业已跳上二楼,杀到了他们那边,双方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张庭住在哪个房间,刘秀很清楚,他杀退了附近的兵卒后,对准一扇房门,一脚踹了过去。 咣! 随着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嗖嗖嗖,也就在房门破开的瞬间,从里面飞射出来四、五支弩箭,刘秀早有防备,身侧向旁一侧,闪躲掉三支弩箭,青锋剑又往外一挥,挡开另两只弩箭。 房间里的五名兵卒脸色煞白,边连连后退,边抽出弩箭,向弩机里重新安放箭矢。 刘秀哪还会给他们再放第二轮弩箭的机会,他疾步上前,人未到,剑先至,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 “啊——”那名兵卒惨叫着仰面翻倒。另外的四名兵卒见没时间装箭了,直接扔掉手中的弩机,抽出肋下的环首刀,齐齐向刘秀劈砍过去。 刘秀举剑招架,当、当、当、当!四把环首刀被他的青锋剑一并架住。 不等对方收刀,刘秀抢先横扫了一剑。沙!剑锋在四人的胸前划过,将他们胸前的叶片甲各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四人吓得怪叫一声,抽身而退。刘秀单脚一跺地面,追上其中一人,身子不可思议地画出一条弧线,与此同时,一道电光在那名兵卒的脖侧闪过。 噗!血箭由兵卒的脖侧喷射出来,他扔掉环首刀,手捂着脖颈,踉跄出几步,一头栽倒。 另外的三名兵卒想不到来人竟如此厉害,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强得惊人。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向刘秀齐攻过来。就在他们四人打成一团的时候,从外面又冲进来十数名兵卒,有的持矛,有的持刀。刘秀卯足力气,身形向前直冲。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对面的兵卒只觉得眼前一花,刘秀便已到了自己近前,他手中刀下意识地举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劈落下去,刘秀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那名兵卒怪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正撞在背后的门板上,把里屋的房门撞碎,直接摔进了里屋。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把剑由空中斩落下来,正中他的脖颈。 咔嚓! 兵卒人头掉落。再看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手持利剑的张庭。张庭本以为撞碎房门冲进来的是敌人,没想到竟是自己手下的护卫。当他看清楚的时候,再想收剑,已然来不及了。 张庭的贴身护卫,没有死在来敌的手里,却被张庭自己一剑劈死了,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 也就在人们发呆的瞬间,刘秀一个箭步跳进了里屋,到了张庭近前,二话不说,持剑就刺。 张庭吓得弯腰躲闪,沙,剑锋贴着他的头皮刺过,将他的发髻挑开。 顷刻之间,张庭变得披头散发。他又惊又怕,又气又怒,边连连后退,边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刘秀也不搭话,快步追上前去,路过桌子时,他用脚尖勾住桌子,向后一甩。嗡!咔嚓!甩飞出去的桌子正撞在一名追进里屋的兵卒身上,把对方硬生生的又砸了出去。 他来到张庭近前,单手持剑,力劈华山的向对方劈砍。张庭本能反应的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张庭的剑是有格挡住刘秀的剑,可就在两剑碰撞的瞬间,张庭的剑应声而断,青锋剑去势不减,从张庭的左额头,一直划到他的右胸口下方。 这一条大口子,估计都得有两尺长。这还多亏张庭用剑挡了下来,卸掉了不少的力道,不然的话,刘秀这一剑得把他斜着劈成两截。 张庭愣了片刻,而后嗷的惨叫一声,双手掩面,身子倚靠着墙壁,滑座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刘秀的手中剑,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是……” 他话没说完,刘秀再次把剑高高举起,随后,用力劈砍下去。 咔嚓! 青锋劈砍,人头落地。一道血箭,从短颈出喷射出来,将尸体背后的墙壁染红好大一片。 刘秀一脚将翻滚的断头踩住,他将断头的头发抓住,将其高高举起,猛然一转身,面对着房门那边的兵卒们。 看到张庭被杀,本就斗志不高的京师骑兵更是斗志全无,人们满脸的惊恐,吓得连连后退。 刘秀一挥手臂,将人头直接扔进人群当中,紧接着,他持剑冲了过去…… 张庭死了,消息很快也在战场上传开,义军和绿林军听闻消息,士气大振,反观京师骑兵,军心更乱,人们再无心交战,头脑中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跑,赶紧跑出竹山县城,逃出这座人间炼狱。 可早已完成了布局的义军和绿林军又哪会放他们活着离开?成群成片的京师骑兵在义军和绿林军的围攻之下,扑倒在血泊当中,再也站不起来。 战斗还没到半个时辰,足足一千人的京师骑兵,竟然被杀得只剩下一百来人,即便这一百来人,也被义军和绿林军分割成好几块,被人家团团包围。 其中一拨被围困的京师骑兵有三十来人,眼瞅着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而己方的同袍越来越少,人们都已陷入了绝望,就在他们都想放弃抵抗认命的时候,包围圈的外面突然一阵大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只见一群人从敌人的包围圈外面杀了进来,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在他的背后,还有盖延、龙渊等人,只不过刘秀等人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都已摘掉,露出本来的模样。 直到现在,京师骑兵都不知道他们是被义军和绿林军合力偷袭的。 若单从服装上看,义军和绿林军没有任何区别,双方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要说武器装备,绿林军反而还要比义军更好一些。 双方遮挡住脸面后,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 此时看到刘秀等人不可思议的出现,那三十多名已然绝望的京师骑兵仿佛又看到了一线曙光,纷纷叫嚷道:“刘秀——” 听闻人们召唤自己的名字,已然杀红了眼的刘秀提着青锋剑跑了过去。到了一干京师骑兵近前,刘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不向城外突围,都等在这里作甚?” 这些京师骑兵面面相觑,暗暗苦笑,鬼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呢,关键是他们根本突围不出去! 不等他们搭话,刘秀急声说道:“赶快突围出去,城里到处都是绿林军,再不走,谁都活不成!” 说着话,他带头向外突围。 刘秀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着手中的青锋剑,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周围到处都是被他砍折的断刀断剑,武器折断的‘绿林军’不敢恋战,吓得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还真被刘秀成功杀开了一条血路。 刘秀等人带着三十几名京师骑兵,从城内一直杀到了城外。 此时再清点下人数,刘秀这边的义军剩下不到十人,三十多名京师骑兵,也仅剩下十几个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总算是脱困了,成功从城内突围了出来。 就在他们一行人往前狂奔逃命的时候,就听背后传来轰轰轰的马蹄声。听闻动静,人们脸色顿变。 刘秀停下脚步,对那十几名兵卒说道:“一定是绿林军劫了你们的马匹,追上来了!” 闻,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十几名兵卒再次陷入绝望,他们就算的跑断了腿,也跑不过战马的四个蹄子啊! 一名兵卒忍不住哀叹一声,说道:“刘秀,我们别跑了,就和他们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对!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些!”十几名兵卒自知在劫难逃,都打算做最后一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金蝉脱壳 ..,汉天子 刘秀一把将一名兵卒的衣领子抓住,大声说道:“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谁把消息传出去?廉将军消息有误,绿林军何止百人,千人都不止,廉将军若不能知晓此事,日后还会再吃大亏!” 这个道理,兵卒们都懂,可问题是,他们根本跑不掉啊,单凭他们的两条肉腿,又怎么可能甩得掉骑兵?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大声喝道:“义军随我断后,掩护京师军的弟兄回郡城报信!” “是!”盖延、龙渊等人不约而同地答应一声。 那十几名兵卒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秀等人要留下断后,掩护自己逃走,那等于是他们把活路留给了自己,而他们自己则选择了死路! 十几名兵卒无不动容,颤声说道:“刘秀!” 刘秀推了一把距离他最近的兵卒,说道:“快走!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十几名兵卒无不是眼含热泪,纷纷说道:“刘秀,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我等在郡城等你们!”说完话,这十几名兵卒一溜烟的向郡城方向逃去。 他们跑出几十米远,就听背后传来的激烈的交战声,人喊马嘶,铁器的碰撞声不断。 人们下意识地回头观望,可惜,夜幕当中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交战声由弱变强,又由强转弱,渐渐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他们不敢停歇,更不敢调头回去查看,一个个把身上的盔甲都扔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狂奔。虽然就这样逃走很不够义气,但他们心里也都在不停的安慰自己,不是自己贪生怕死,他们的命是义军兄弟用命换来的,自己不能让刘秀等义军弟兄白白牺牲,必须得活着回到郡城,将竹山县这里的战报 如实禀报给廉将军。 他们看不见后方‘交战’的情况,可刘秀能清楚看到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一边和李通剑敲着剑,发出阵阵的铁器碰撞声,一边勾起嘴角,说道:“廉丹的部下,果然也都和廉丹一样,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 这样的军队,即便战斗力再强,也终究不会长久。 故意放跑一拨京师骑兵,这也是刘秀想出的主意。 张庭率领一千骑兵,如果无声无息的在竹山县被人全歼,以廉丹的智谋,必然会想到此事和义军有关,若廉丹追究起来,以他残暴的性情,大哥和自己的家人,乃至其它义军的家人,谁都好不了。 放跑这十来人的京师骑兵,有他们回去报信,起码可以让廉丹知道,在交战过程中,义军有站在京师军这一边并肩作战,如此一来,义军家人的住处也就安全了。 至于数百名义军究竟是死是活,廉丹也不太会去深究。 放跑了那十几名京师军,刘秀等人回到城内,对城里残存的京师军展开最后的围剿。 这一战,除了被刘秀等人故意放跑的那十几名京师军外,张庭连同他手下一千军兵,无一人幸存,全部被斩杀殆尽。 同样的,义军和绿林军这边也有不小的伤亡,只不过和京师军比起来,他们只百余人的伤亡实在不算什么。 战斗全部结束后,众人也没闲着,清理战场,收集武器、盔甲、辎重,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战马。 此战对于刘縯、刘秀等人来说,有两点最重大的意义,第一是缴获了一千匹的战马,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战争财富,关键时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左右。 另一点,是打出了威名。能歼灭廉丹麾下的一千骑兵,这个战绩太辉煌了,凭借这个战绩,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加入他们。 在下面的兄弟打扫战场,收拢物资的同时,刘縯、刘秀、冯异、马武、铫期、盖延等人也没闲着,聚到一起,商议接下来他们该怎么走。 按照刘縯的意思,他们就在竹山揭竿而起了,打起‘推翻莽贼暴政,光复汉室’的大旗,招收益州当地的百姓,在益州打下自己的根基。 马武和盖延都表示赞成,认为己方刚刚打了一场这么大的胜仗,正是起事的好时机。铫期没有表态,冯异则是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刘縯的主张。 他正色说道:“此战之胜,实属侥幸,若没有事先用计,灌醉张庭一部,若没有义军在县城内部做策应,我们真的能打败张庭这一千骑兵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刘縯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冯异说得没错,若是正面交锋的话,他们这几百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张庭一部的对手。 冯异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若是在竹山起事,吸引来的不仅仅是郡城的那九千骑兵,更有在益州西南作战的九万京师军。将军认为,我们得招收多少百姓能敌得过十万之众的京师军?” 刘縯把他的部下命名为柱天都部,他自己则自称的柱天将军,所以冯异对他以将军相称。 听闻冯异的话,刘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问道:“公孙,你认为我们现在当如何?” 冯异想了想,说道:“兵分两路。” “怎么个兵分两路?”冯异正色道:“将军一路,子张、次况一路。将军这一路,可先回南阳老家,招兵买马,积蓄实力,静待时机;子张、次况这一路,可继续留在益州,依旧打着绿林军的旗号,招兵买马,并加以训练。等到 时机成熟之时,两路人马再合兵一路,定成大事!” 刘縯陷入沉思,默默寻思着冯异的注意可不可行。 刘秀接话道:“大哥,我觉得公孙兄之有理,现在在益州起事,风险太大,实难成功,不如先回南阳老家,等待对我们最有利的时机出现!” 刘縯看看刘秀,再瞧瞧冯异,最后他看向马武和铫期,问道:“子张、次况,你二人的意思呢?” 他们若是悄悄撤离,回到南阳,留下马武和铫期在益州,那等于是把全部的风险都推到了他二人身上,刘縯心里很过意不去。 马武和铫期相视而笑,前者满不在乎地说道:“将军放心,属下和次况就算打不过廉丹一部,跑还是没问题的,何况我们现在还有了这一千匹战马,与廉丹一部展开游斗,更是如虎添翼!” 铫期亦是连连点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 不过刘縯还是很过意不去,觉得若是把马武和铫期留在益州,自己太不仗义了。没等他说话,冯异意味深长地说道:“廉丹一部在益州并不会太长久。” “哦?公孙何出此?”刘縯不解地看着冯异。冯异说道:“其一,歇族一部被击败,等于是打掉了南蛮军的一支中坚力量,接下来的战事,已没有太大的悬念,如果南蛮军还要坚持在益州打下去,完全是在自取灭亡,我想过不了多久,南蛮军一定会选 择撤兵,益州的战事也会告一段落。其二,北方的赤眉军势力越来越大,已直接威胁到洛阳,洛阳有失,下一个就是长安,剿灭赤眉,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而现在王莽朝廷里,最能打仗的是谁?” 刘縯心中一动,说道:“廉丹?” 刘秀接话道:“王匡也善于征战!”冯异一笑,说道:“不到万不得已,王莽不会把王匡这个六皇子派出去打仗的,他最有可能派出去的将领,就是廉丹!所以,依我来看,廉丹一部在益州不会待得太久,只要这段时间里,子张和次况能暂避 锋芒,不被廉丹一部抓到机会,处境也就安全了。” 马武和铫期边听边点头,等冯异说完,两人欠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多谢公孙兄提醒!” 冯异的这番话,也让刘縯放下心来,他兴奋地说道:“只要廉丹一部撤离益州,我们做大的机会也就来了!” 商议完接下来的策略,众人都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刘縯组织人手,把京师军的尸体堆积在十数间茅草屋里,倒上火油,加上干柴,放一把火将其焚为灰烬,以此来达到毁尸灭迹的目的。 翌日天亮,按照冯异的主意,刘縯、刘秀等人兵分两路。 马武、铫期一路,带上全部的义军和绿林军,以及战马、辎重,向南转移,避开廉丹一部即将到来的报复行动。 刘縯、刘秀、冯异、盖延等人,则是向东北进发,直奔南阳郡老家。 在现代,哪怕相距十万八千里,只需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联系上。而在当时,消息传递完全靠人力,速度缓慢,加上兵荒马乱,传送消息更是困难重重。 刘縯刘秀等人悄悄回到南阳,消息还真就传不到廉丹那里,除非廉丹派专人到南阳来做调查,可现在的廉丹,又哪有那个心思去关心刘縯、刘秀等人的死活? 且说郡城。 那十几名侥幸逃生的京师军连夜逃窜,终于在天亮时跑回到郡城。 十几人跑到城门近前时就已经不行了,累得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守城门的军兵们急忙把他们抬进城内,各灌了一大碗水,有几人总算缓过了这口气,能说出话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快……快送我们去见将军,有紧急军情……” 军兵们不敢怠慢,把他们这十来个人抬到了太守府,也就是廉丹临时落脚的地方。 等他们被人架进太守府的大堂,见到廉丹后,无不是声泪俱下,哽咽着说道:“将军,我等在竹山县遇袭,全军覆没了……” 廉丹听得莫名其妙,老脸一沉,振声喝道:“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我等驻扎在竹山县县城,突遭绿林军袭击,张……张大人战死,兄弟们……兄弟们也都战死了……”说到这里,十几名兵卒齐齐伏地大哭。 廉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张庭一部全都战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遭到绿林军的偷袭,也不至于被杀个全军覆没啊! 他眯缝起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名兵卒近前,揪住他的衣领子,把那名兵卒从地上硬拽了起来,凝声问道:“你说你们是被一百来人的绿林军偷袭,导致全军覆没?” 那名兵卒脸色煞白,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绿林军根本不是一百来人,而是有数千之众!” 昨晚偷袭他们的敌人到底有多少人,他们谁都没看清楚,反正在战斗的时候,到处都是敌人,仿佛整个县城都已被对方占领了。 “数千之众?”廉丹的眉毛都竖立起来。从哪冒出来的数千绿林军?益州境内哪有如此众多的绿林军? “竖子大胆,竟敢谎报军情?”说话之间,廉丹一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 那名兵卒险些被吓晕过去。他身子发软,颤声说道:“将军,小人所,句句属实啊,若是将军不信,可以问他们!” 另外的十几名兵卒亦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军,小人可对天发誓,昨夜入城偷袭的绿林军的确有数千人,整个县城,到处都是绿林军……” 廉丹眉头紧锁,慢慢松开兵卒的衣领子,竹山县怎么会藏了这么多的绿林军,刺客交待,竹山绿林军只有百余人啊! 他闭上眼睛,心思转了转,恍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义军呢?被绿林军偷袭的时候,义军都在哪里?” “义军……义军也有与敌死战,怎奈……怎奈敌众我寡,最终,最终义军弟兄也都……也都战死了……”说到这里,十几名兵卒又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是你们亲眼所见?” “是小人亲眼所见!” 廉丹再次闭上眼睛,不是义军从中搞鬼,那么,就一定是刺客在扯谎。他随口问道:“连张庭都战死了,为何你等能活着回来!” 一名兵卒刚要说话,另一名兵卒抢先说道:“将军,我等原本也被敌军重重包围,是弟兄们拼死杀敌,才侥幸冲出了重围!” 他特意没提刘秀等人助他们突围的事。想来刘秀等人早已死于绿林军的手里,与其让死人来瓜分功劳,还不如把功劳都留给活人呢! 廉丹扫视他们一眼,哼笑出声,说道:“既然你等如此勇猛,为何不在竹山县杀光所有绿林军,反而如丧家之犬,逃回郡城?” “将军,我等为了回来报信……” “你们的同袍都已战死沙场,而你们,又有何面目再苟且偷生?临阵脱逃,罪无可恕!来人,将他们统统拖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随着廉丹的命令,从外面冲进来一群军兵,架起众人,拖着就往外走。 “将军,冤枉!将军,小人冤枉啊!小人并非临阵脱逃,只为了回来向将军报信啊……” 气急败坏的廉丹根本听不进去兵卒们的求饶之,他沉声喝道:“来人!” “将军!” “将被俘之刺客,凌迟处死!” “遵命!” “来人!” “将军!” “集结城中全部兵马,随本帅亲征竹山县,杀光绿林反贼,为战死沙场之弟兄报仇雪恨!” “遵命!” 当天上午,廉丹亲率九千骑兵,浩浩荡荡的直扑竹山县。 等他们抵达竹山县的时候,这里哪里还有绿林军的影子?偌大的县城,正燃烧着熊熊的大火,根本就进不去。 廉丹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传令各部,四处搜查绿林军。可惜,此时的马武和铫期,早已率领部众跑出了竹山县,进入大巴山一带。 大巴山连绵数百里,这片大山脉,别说几百人进去,就算是几万人进去都没个找。 张庭一部,合计一千兵马,究竟是被哪一支绿林军全歼的,这在王莽朝廷里都成了一桩悬案,根本查不清楚,最终成了一笔糊涂账。 冯异对新莽朝廷的推测,猜对了一半。 王莽的确已经视赤眉军为心腹之患,但在冯异看来,王莽还不至于把最宠爱的六皇子王匡派出去,而事实上,王莽还真就派王匡出战了。 只不过不幸的是,王匡战败,王莽没有办法,只能召回在益州驻扎的廉丹一部,让廉丹一部配合战败的王匡,一同征讨赤眉军。 不管怎么样,冯异推测的结果没错,廉丹一部终究还是撤离了益州,一路北上,前去迎击赤眉军。 廉丹一部的撤离,给了马武和铫期难得的扩张机会。 两人打着绿林军的旗号,在益州境内四处乱窜,招收流离失所的百姓,队伍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便从几百人的小队伍,变成了一支有三千之众的大队伍,最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这支队伍里,还拥有一支上千人的骑兵队,而且这支骑兵队的装备,和京师骑兵的装备一模一 样,又是由马武和铫期亲自训练出来的,战斗力可谓是极强。 马武和铫期的这支队伍,在很大程度上也奠定了刘秀势力的基础,为日后刘秀的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 将来刘秀对马武和铫期那么信任,这份信任感,也正是从此时建立起来的。(本卷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回到老家 ..,汉天子 当初刘秀和大哥刘縯参加义军的时候,身边有三十多人,现在他们从益州回来,身边只剩下十来人。 其中有冯异、盖延、李通、李轶、龙渊、张平、朱云等。这次的益州之行,他们更像是在一座大熔炉里逛了一圈,去其糟粕,留下的都是精华。 回到舂陵之后,刘秀等人先是去了刘縯的家。 刘縯的家足够大,安顿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看到刘縯和刘秀平安归来,刘家上下如同过节似的,无不欢天喜地。刘縯的两个儿子刘章和刘兴更是围在他的身边,父亲长父亲短的叫个不停。 刘縯比刘秀大十多岁,加上他成亲又早,刘章和刘兴比刘秀也小不了几岁。 很快,刘縯回家的消息就在全村传开了。 舂陵住着很多的刘氏宗亲,即便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但终究是同一个老祖宗,之间的走动很频繁,关系也比较亲近。 听闻刘縯回来的消息,刘氏宗亲纷纷来到刘家拜访。 刘家人做皇帝的时候,虽说他们这一支刘氏宗亲已经没什么爵位了,和普通百姓无异,但毕竟还是粘了皇室宗亲的边,在南阳一带很有威望。 后来王莽篡位,大肆打压汉室宗亲,舂陵刘家彻底失去了权势和威望,地位也变得越来越卑微。 舂陵刘家之所以还能在南阳郡占有一席之地,完全是靠刘縯在撑着。 刘縯性情豪爽,又乐善好施,四处结朋识友,不管他结交的朋友是好是坏,终究是培养出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当地的官府也不太敢招惹他。 就算到了县城,只要一提到刘縯,人们也都会尊称一声‘伯升’。 他参加义军,前往益州与南蛮打仗,刘家人基本都是反对的,因为刘縯在不在舂陵,和他们的利益直接挂钩。 万一刘縯死在了益州,舂陵刘家也就彻底没有出头的希望了。 现在得知刘縯平安归来的消息,舂陵的刘家人自然都是喜出望外,前来拜访的人,差点把刘家的门槛踏平了。 见刘縯应付众人,忙得团团转,刘秀抓住个空档,拉着大哥的胳膊,走到角落里,低声说道:“大哥,我先回叔父家,向叔父请罪!” 当初他跟着刘縯去益州时,是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纸条,以叔父的倔强脾气,估计到现在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呢! 刘縯说道:“阿秀,你先别急着回去,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叔父家。” 自己回村的消息,现在叔父也肯定知道了,但叔父没来,必然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情于理,自己都该亲自到叔父家走一趟。 刘秀一笑,向周围的人群努努嘴,说道:“家里有这么多的客人要招待,大哥又哪能走得开?还是我先回去,顺便降降叔父的火气,大哥稍晚再去也不迟。” 刘縯想了想,觉得小弟说得也对。他在刘秀耳边叮嘱道:“如果叔父发了脾气,你不要和他老人家顶牛,骂你就当没听见,要是打你嘛,你跑就是了。” 刘秀被大哥的话逗乐了,点点头,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和刘縯聊完,刘秀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 别人的注意力或许都在刘縯身上,没注意到他离开,但龙渊和李通都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刘秀,快步走出了刘縯家。 到了外面,两人追上刘秀,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问道:“你俩怎么跟我出来了?” 李通笑问道:“主公要去哪?” 刘秀说道:“当然是回家了。”稍顿,他又苦笑道:“当初我偷偷跑去和大哥参加义军,只给叔父留下一张纸条,想来叔父还在气头上呢,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对付敌人,刘秀总能想出各种办法,但在亲人面前,刘秀就没什么主意了。 见状,李通笑道:“主公,我陪你,如果叔父大人真责怪下来,大不了我跟主公一起受罚!” 刘秀大笑,拍拍李通的胳膊,向自家走去。 到了自家的大门前,刘秀轻轻一推房门,里面没有上锁,房门缓缓打开。 走进院子里,举目向前一瞧,正房的大厅里,坐着一名正在打盹的老者,这位正是刘縯和刘秀的亲叔叔,刘良。 刘秀走到正房门前,先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而后方轻手轻脚的走进大厅里,在刘良面前毕恭毕敬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侄儿文叔,拜见叔父!” 突如其来的话音让刘良身子猛然一震,老头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刘秀,过了片刻,他苍老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激动之色。 过了许久,刘良才缓缓开口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起来吧,坐下歇歇。” 刘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刘秀心头发酸,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他依旧是跪伏在地上,一动没动,嗓音沙哑地说道:“侄儿不孝,向叔父请罪!” “阿秀已年过二十,是成人了,很多事情也可以自己做主拿主意了,叔父还能管你一辈子吗?”说着话,刘良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三哥——”刘秀刚起身,正用袖口弹着眼角的泪珠,随之清脆的喊声,一条淡蓝色的身影从正房的后门跑了进来,冲到刘秀近前,一把将他紧紧的搂抱住。 刘秀低头一瞧,抱住自己的正是小妹,刘伯姬。小姑娘扑来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一塌糊涂。 刘家兄妹当中,刘秀和刘伯姬的感情算是最深的,两人同被寄养在叔父家,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起。 刘秀轻轻揉抚着刘伯姬的头发,心头亦是感慨万千,当他被困在乾尤山山谷里,被众多的蛮人逼至绝境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伯姬,如果自己死了,不知小妹得多伤心…… 他轻声安抚了小妹好一会,刘伯姬也渐渐止住哭声,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哭得通红,好像一只小兔子,她倒退一步,两只粉拳在刘秀的胸口上狠狠捶打了好几下。 站在外面的龙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能感受得到,主公兄妹俩的感情很深。李通则是看直了眼,目光一直落在刘伯姬身上。 刘伯姬比刘秀小三岁,正值十七的妙龄少女,她模样也生得漂亮,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而且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灵性。 李通看到刘伯姬之后,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和叔父、小妹说了一会话,刘秀侧了侧身形,指指门外的龙渊和李通,笑道:“叔父,这次跟我回来的还有两位朋友。” 见刘秀介绍到自己头上,龙渊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提步走进大厅。 进来之后,发现李通还傻站在外面,呆若木鸡的一动没动。他暗暗皱眉,拉了拉李通的衣服,小声说道:“次元,快进来啊!” 李通终于回过神来,他先是啊了一声,而后面露尴尬之色,老脸通红地跟着龙渊走了进来。 刘秀对他二人一笑,说道:“这位是我的叔父,这位是我的小妹伯姬!”接着又向刘良说道:“叔父,这位是龙忠伯,这位是李通。” 龙渊和李通一同向刘良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叔父!”接着,龙渊又向刘伯姬拱手说道:“伯姬小姐!” 刘伯姬被他的这声伯姬小姐逗笑了,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龙渊。 李通在旁清了清喉咙,平日里嘴巴向来很利索的他,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结巴得厉害,说道:“在……在下李通,字……字次元,见过伯姬小姐……” 随着他的话音,刘伯姬的目光又落在李通的身上,打量他一番,而后她看向刘秀,以眼神询问三哥,你这位朋友是结巴? 刘秀啼笑皆非,平日里,李通可是能说会道,而且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个出身好、有教养的富家公子。 可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紧张?刘秀暗暗摇头,含笑说道:“次元,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当成自家一样。” “好,好、好!”李通连连点头。 刘秀也不知道李通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正要说话,刘良开口说道:“都坐吧!”说着话,他看向刘伯姬,说道:“伯姬,去煮几杯茶!” 刘伯姬乖巧地答应一声,起身离去。 直至刘伯姬的身影在屋外消失好一会,李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刘秀没注意到李通的异样,不过龙渊察觉到了,他还特意向李通别有深意地一笑。 看到龙渊的笑容,李通更是窘迫,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好了。 刘良向刘秀问起这次益州之行的经过。 刘秀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这次去益州,他们仅到了汉中郡,期间遭遇过好几拨南蛮散兵,但几拨散兵的人数都不多,己方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其一一剿灭。 再后来廉丹一部在益州打了几个大胜仗,蛮军逐渐败退出益州,义军也就自然而然的解散了。 虽说刘秀已经讲得够轻松的了,不过刘良和刘伯姬还是听得提心吊胆。等刘秀说完,刘伯姬好奇地问道:“三哥,你和龙大哥、李大哥又是怎么认识的?”刘秀看眼龙渊和李通,前者还算正常,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后者则完全是心不在焉,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刘秀说道:“我们同是义军,在与蛮军交战时,忠伯和次元都表现得很英勇,也帮过我很多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一见倾心 ..,汉天子 刘伯姬喜笑颜开地向龙渊和李通福了一礼,说道:“我带三哥多谢龙大哥、李大哥!” 龙渊连忙放下茶杯,欠身说道:“伯姬小姐太客气了,说起来,主公对我二人照顾有加才是。” “主公?”听闻龙渊称呼刘秀为主公,刘伯姬乃至刘良都为之一怔,先是看看刘秀,再瞧瞧龙渊,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龙渊含笑说道:“主公对忠伯有救命之恩,忠伯早已指天盟誓,此生誓死追随主公,不离不弃!” 刘伯姬惊讶地张大小嘴。刘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心中虽惊,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忠伯啊,我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你若是拜在阿秀门下,将来的日子恐怕会很辛苦啊!” 龙渊正色说道:“忠伯并不在乎这些。” 一直愣神的李通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回过神来,他也急声说道:“次元亦不在乎这些。”说完话,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刘伯姬。 刘伯姬被他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刘伯姬笑了,李通也不自不觉地跟着傻笑,嘴巴咧开好大。 龙渊在桌下捅了他一下,李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咧着大嘴,样子要多傻有多傻,他老脸一红,连忙垂下头。 刘良对龙渊和李通的印象还不错,招呼他们一同吃了午饭。饭后,刘良借机将刘秀叫入庭院当中,轻声问道:“阿秀,你对忠伯和次元了解多少?”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忠伯本是家奴出身,后来主人过世,他便成了无依无靠之人。至于次元,他是宛城李守之子。” “李守?”李家可是南阳郡的名门望族,刘良自然也听过李守的名字。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李家的公子也拜在你门下了?”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对次元也有救命之恩,而次元和忠伯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刘良看着刘秀,突然之间感觉侄儿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佑的小娃娃,他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老头子心中感触良多,喃喃说道:“阿秀长大了,我家阿秀长大了啊!” 刘秀、刘伯姬、龙渊、李通一直陪着刘良聊到天色大黑,也直到这时,刘縯才算抽出时间过来。 和刘秀一样,刘縯见到刘良后,也是屈膝跪地,叩首行大礼。 这次刘良也好脾气的没有过多的责怪刘縯,只是一再提醒他,以后绝不能再带着自家兄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见叔父难得的没有生自己的气,刘縯也是暗暗松口气,对于刘良的叮嘱,他是连连点头答应,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当晚,龙渊、李通和冯异、盖延等人一样,都住在刘縯家,刘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们居住。 翌日,刘秀吃过早饭不久,冯异、盖延、龙渊、李通、李轶五人便一同来到他这。刘秀把他们领到后院,众人落座后,他又煮了几杯茶,众人边喝茶边聊天。 冯异说道:“主公,今日将军一早就去了县城,说是要招募几位门客。” 以前刘縯也招募过门客,比如张平、朱云等人,但刘縯招募他们并没有没花多少钱,完全是凭借情义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刘縯已改变了策略,是拿出真金白银,大张旗鼓的去招募门客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那笔从蛮军手中抢来的钱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笔钱财,刘縯原本打算和刘秀平分,但刘秀一文钱也没要,统统都留给了大哥,他的做法,也让刘縯深受感动。 听闻冯异的话,刘秀一笑,说道:“这很好啊!大哥若想成大事,身边不能缺少帮手。”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他们称呼刘縯为将军,称呼刘秀为主公,可不仅仅是在称呼上区分他二人,更关键的是一点是,他们更愿意辅佐刘秀,更愿尊刘秀为主公。 可目前来看,刘秀并没有要和他大哥争权的意思,对此,既有人欣慰,也有人失望。 感觉欣慰的是冯异和李通,现在己方还没有正式的揭竿而起,如果这个时候刘縯刘秀兄弟之间就出现争权,兄弟阋墙,勾心斗角,以后的道路,只怕也难以走得太远。 对刘秀失望的是李轶,他觉得与刘縯相比,刘秀既无雄心,又无大志,辅佐这样的人,到最后也只会一事无成。 其实打从一开始,李轶和李通之间就有分歧。 他俩都相信‘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谶语,他俩也愿意去辅佐刘縯、刘秀这一脉的刘氏子弟,区别就在于,李轶愿意追随刘縯,而李通更愿意追随刘秀。 李通笑道:“若是主公肯拿一半的钱财,现在公主也可以去招收门客,拉拢帮手了。” 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我与大哥之间,不分彼此。” 这句话,刘秀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而且绝非是虚假的客套,就内心而,刘秀的确是想辅佐大哥,成就一番大业。只要大哥成功了,也就等于他成功了。 他们正说着话,刘伯姬提着茶壶走了过来,为他们的茶杯里填满茶水。 她给别人倒茶时,对方都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道一声谢,就过去了,只有到李通这时,后者连忙站起身形,向刘伯姬拱手作揖,一躬到地。 他的模样,不仅把周围众人都逗乐了,连刘伯姬也没忍不住笑了出来。李通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多……多谢伯姬小姐!” 刘伯姬笑了笑,把水壶放下,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托着粉腮,静静地听他们聊天。 由于她是刘縯、刘秀的妹妹,众人自然不会把她当成外人,对于她坐在这里,也没人提出反对。 只不过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李通,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低垂着头,眼角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刘伯姬那边。 冯异说道:“我在颍川还有不少的朋友,这几天我打算回颍川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拉拢过来。” 刘秀笑道:“如此甚好!”冯异是帅才,也是一奇人,在刘秀看来,能和冯异成为朋友的必非寻常之人。 李轶接话道:“我和次元也打算近期回宛城,在宛城招兵买马!” 刘秀听后,他转头看向李通,问道:“次元,你父亲会支持我们吗?” 李家的家主可是李守,不是李通,如果李守肯支持己方的话,以李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宛城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队伍,于己方将来的起事,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通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我相信,我父亲也会支持……支持主公和将军……” 李轶怪异地看眼李通,不明白他结巴什么。伯父最看重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就是出自于伯父之口,为此伯父连朝廷命官都不做了,辅佐刘縯,伯父一定不会反对。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正说着话,刘伯姬突然站起身形,冲着刘秀等人这边重重地咳了一声。刘秀等人扭头一看,只见刘良向后院这边走过来。 他们合谋起兵反莽之事,现在还不能让刘良知道,以刘良的性格,知道实情后也必然会强烈反对。 刘秀反应也快,当即起身,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锄头,向冯异等人甩下头,然后冲着正走过来的刘良喊道:“叔父,我们去种地了。” 说着话,刘秀打开后门,率先走了出去。 冯异、盖延五人紧随其后,有的提着水壶,有的拿着茶碗,快步走出后门。 等刘良走到后院的时候,刘秀等人都已没了踪影。刘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刘伯姬,问道:“伯姬,刚才你三哥和他那些朋友在聊什么?” 刘伯姬装傻充愣道:“也没聊什么啊,就是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真的?”刘良不太相信她的话。 “反正我就听到这些。”刘伯姬嘀咕了一声,噔噔噔的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刘秀等人还真去下地干活了。 地里这么久无人耕种,业已长满了杂草。 刘秀拿着锄头刚铲了没几下,锄头便被盖延接了过去。他在旁看了一会,见盖延的农活干得还不错,这才放心地走到路边,和冯异等人一样,席地而坐。 接过李通递过来的茶碗,刘秀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茶水,而后抹抹嘴巴,幽幽说道:“不知子张、次况他们在益州的情况如何?” 现在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马武和铫期他们。与自己这些人相比,马武和铫期的处境自然要危险许多,廉丹以及他手下的京师军随时可能找到他们。冯异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他微微一笑,说道:“主公放心,子张骁勇善战,有万夫莫敌之勇,而次况又足智多谋,通晓兵书战策,他二人在一起,可谓是将遇良才,即便是廉丹亲自上阵,也难以奈何他俩。 ” 刘秀笑了笑,轻叹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稍顿,他问道:“公孙兄,你打算何时回颍川?”冯异想了想,说道:“北有赤眉,东有铜马,南有绿林,各地的起义军愈演愈烈,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势力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现在的新莽朝廷,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时不我待!主公, 我打算明日便回往颍川!”刘秀想了想,拍拍冯异的肩膀,正色说道:“公孙兄在路上要多加小心!”(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再次谋算 ..,汉天子 冯异点下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 李轶说道:“文叔,我和次元明日也打算回宛城……” 他话音未落,李通接话道:“堂兄,回宛城也不用那么急吧?” 李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冯异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时不我待,新莽朝廷的根基都已经动摇了,这时候不去图谋大事,还等待何时? 没等他说话,李通又继续道:“要不,堂兄先回宛城,我在舂陵再多住几天。” 李轶怀疑李通的脑子是不是进水坏掉了,自己先回去?自己先回宛城有什么用?自己能说得动伯父李守吗? 龙渊在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李通的胳膊,说道:“儿女情长,可以暂放在一旁,一切都应以大局为重才是。”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愣了,只有李通心里明镜似的。他老脸涨红,低着头,一声没吭。 刘秀不解地问道:“什么儿女情长?” 龙渊笑道:“主公,不知伯姬小姐可有婚配?” 刘秀怔了一下,看看不仅脸红,连脖子都红了的李通,再瞧瞧一副心照不宣的龙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次元是看上了自家小妹! 他眨眨眼睛,又揉了揉下巴,说道:“伯姬还未有婚配……” 听闻这话,李通心跳加速,眼中都闪现出两道亮光。 不过刘秀紧接着又继续说道:“但一直以来,前来提亲的人可是不少,既有青年才俊,也有名门士族,只是我家小妹都看不上眼。” 主公认为我如何?这句话,李通差点脱口而出。 “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我妹夫的,起码他要身高八尺,魁梧雄壮,孔武有力,学富五车……”刘秀每说一句,李通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等刘秀说到最后,李通的红脸都变成了黑脸。 见状,刘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刘伯姬的婚配,刘秀不会去干涉,只要小妹自己喜欢,无论她想嫁给谁,刘秀都会支持。 不过他也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和亲近的人,他说出这些话,纯粹就是在戏弄李通。 冯异、龙渊、李轶也都看出刘秀的玩笑之意,嘻嘻哈哈地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正笑着,从乡间小路上走来一人。 这人穿着普通,麻衣麻裤,下面是草鞋,头上戴着草帽。等那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刘秀扫了那人一眼,眼生得很,显然不是舂陵本地人。 当那人要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时,脚下一个没留神,向放在路边的水壶踢了过去。就坐在水壶边的龙渊手疾,一把将水壶提起,那人的一脚也随之踢空。 龙渊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阁下走路小心一点,踢坏了人家的东西,你也是要赔的。” 那人愣了一下神,紧接着,满脸赔笑地向龙渊作了个揖,说道:“实在抱歉,刚才是在下走了神,有失礼之处,还望兄台多加海涵。”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对方差点踢翻了水壶,但态度很好,马上就认错了,龙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把水壶放下来,向对方拱手回了一礼。 那人又向刘秀等人点点头,迈步离去。 望着那人的背影,直至对方走出好远,龙渊才收回目光,对刘秀说道:“主公,这人有点古怪。” 看其穿着打扮,和普通的农夫没什么区别,但谈举止,却又彬彬有礼,不像是个粗俗之人。 刘秀耸耸肩,说道:“和我们无关。”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望向那人的背影。 那人并没有顺着乡间小路走进村子里,等他快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转了个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好像是奔着县城去了。 见状,刘秀收回目光,继续与冯异等人说着话。 那人的确是奔着县城去的。他足足走出半个多时辰,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那人快步走到马车近前,猫着腰钻进马车里。 车厢内,坐着一名三十左右岁的汉子,穿着普通,身材清瘦,其貌不扬,面黄肌肉。 那个农夫打扮的人进入车厢后,跪坐下来,毕恭毕敬地向黄脸汉子深施一礼,说道:“大人!” 黄脸汉子点下头,问道:“怎么样?” 农夫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刘秀身边的人太多,而且其中不乏高手,属下以为,冒然行动,实难成功!” 黄脸汉子眉头紧锁,幽幽说道:“主公交代的任务,我们都完成的很顺利,唯独舂陵这个刘秀,迟迟没有进展,主公已一再追问此事,倘若我等近期还不能完成任务,我实在没脸回长安去面见主公了。” 他们以前对刘秀有过两次行动,但都被旁人破坏,未能成功,本来以为时间充裕,一定能等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可万万没想到,刘秀突然跟着他大哥去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打仗去了。 好不容易把刘秀等回来,结果他又带回一大群朋友,这些人与他形影不离,己方这边更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农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刘秀身边的人多,而刘縯身边的人更多,一旦交上手,刘縯的人很快就能赶到,只要刘秀还待在舂陵,我们根本没有得手的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想办法,把刘秀引出舂陵?” “是的,大人。”农夫正色说道:“只要刘秀出了舂陵,我们可对其下手的机会就太多了。” 黄脸汉子问道:“你有什么良策可以把刘秀引出舂陵?” 以前刘秀在家种地,每季都有不错的收成,还经常会去县城集市卖粮食,可现在他已好几个月没有种地,更没有收成可,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去县城的集市。 农夫向前探了探身,小声说道:“大人,我发现一件事,刘秀的身边好像窝藏着一名朝廷要犯。” 黄脸汉子眼眸一闪,疑问道:“朝廷要犯?” “龙渊!” “龙渊?前阵子,在蓝田县刺杀天子的那个龙渊?” “正是!” “你看清楚了?确认是他吗?”黄脸汉子正色问道。 “这……”农夫也不敢百分百的断定接住水壶的那个汉子就是龙渊,但那人和龙渊的画像很像,而且他们的额角都有疤痕,只不过疤痕的形状不太一样。 他沉吟片刻,说道:“有七八分的相似。” 黄脸汉子眯缝起眼睛,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足够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龙渊,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向县令举报刘秀,说他窝藏刺君之要犯,此等大事,县令一定会派人将刘秀带入县衙审问,只要刘秀进入县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农夫闻,连连点头,表情凝重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他欠身说道:“大人高见!” 黄脸汉子撩起门帘,对坐在外面的马夫说道:“小五,去县衙!” 赶车的马夫答应一声,一甩马鞭子,赶着马车,直奔蔡阳县城而去。 蔡阳县县令名叫冯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官品谈不上好,也不至于有多坏,为人圆滑,没有太大的志向,小富即安,在蔡阳做县令做得很舒服。 听闻下人来报,说有人举报刘秀,窝藏朝廷要犯,他吓了一跳,急忙令人把举报之人叫进来。 来见冯胜的,正是那个黄脸汉子。等他行完礼后,冯胜面沉似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柳青!” “你举报刘秀窝藏朝廷通缉的要犯?” “正是!” “刘秀窝藏的是哪个要犯?” “大人可还记得前段时间,陛下于蓝田县遇刺之事?” “当然!刺客名叫龙渊,目前正被各地府衙通缉……”说到这里,冯胜猛然停顿住,他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问道:“你举报刘秀窝藏了龙渊?” “大人英明!”黄脸汉子拱手施礼。 冯胜脸都白了。 刺杀陛下的刺客龙渊,就躲在自己的管辖之地?这事若是被捅到朝廷,那还了得,这可不是自己能不能保住乌纱帽的事,项上人头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呢。 再者说,刘秀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刘秀有个霸道的大哥刘縯啊! 冯胜以前和刘縯打过交道,那就是个横着膀子晃不要命的主儿。 刘縯收留过不少人,其中也不乏正被县衙缉捕的歹人,可衙役到了刘縯家里去抓人,全部被他打了出来。 这还不算,刘縯甚至直接找上过冯胜,警告他,别和他过不去,否则的话,小心他全家老小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县衙里的衙役就那么几个人,他们还真就对付不了刘縯这个地头蛇。 若是调兵去对付刘縯,那也不至于,而且对于一个县令来说,调兵太麻烦了,事情闹大,对冯胜没有任何好处。 平日里,冯胜也不太愿意去招惹刘縯,只要刘縯做的不太过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到。 现在有人举报刘縯的弟弟刘秀窝藏刺君要犯,无论于公于私,冯胜都不太愿意接手这件事。 他面沉似水地看着黄脸汉子,清了清喉咙,冷声问道:“柳青,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大人。”“你看清楚了那个人就是龙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通风报信 ..,汉天子 “呃……小人认为,十之八九!” “你以为十之八九?” 黄脸汉子立刻说道:“是肯定!” “哦。”冯胜凝视他半晌,点点头,陷入沉思。过了片刻,他说道:“好了,本官知道了,这件事情,本官自会派人去处理。” 黄脸汉子说道:“大人可要抓紧时间啊,不然让龙渊跑了……” 他话没说完,冯胜猛的一拍桌案,喝道:“本官做事,难道还需要你来教吗?” 黄脸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多嘴了。” “你退下吧!” “那……举报的赏钱……” “等事情调查清楚,确认刘秀确实窝藏了龙渊,你的赏钱,一两也不会少你的!” “多谢大人!”黄脸汉子向冯胜深施一礼,倒退两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他前脚刚离开,冯胜立刻把管家叫了过来,让他赶紧去舂陵走一趟,找到刘縯,询问清楚,刘秀是不是真的窝藏了龙渊。 倘若是假,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如若是真,那让刘秀赶紧跑,你们自己不想活了不要紧,可不能牵连到我的头上啊! 管家闻,知道事关重大,连声答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县衙这边的衙役都还没出动呢,冯胜的管家倒是先到了舂陵,前去通风报信了。 舂陵。 刘秀等人还在地里的时候,刘縯从县城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好一大群人。这些跟着刘縯回来的人,刘秀大多都不认识,只有一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朱祐。 朱祐字仲先,是刘縯、刘秀的好友,也是自幼就认识的玩伴。朱祐父亲过世得早,跟随着母亲刘氏到复阳的外公家居住。 他外公的刘家,和刘縯刘秀的刘家,刚好是宗亲,所以朱祐打小就经常来舂陵串门,和刘縯、刘秀是名副其实的发小。 朱祐与刘秀年纪相仿,两人又曾一同去长安上太学,他与刘秀的关系,自然要比刘縯更亲近一些,也更能玩到一起去。 跟着刘縯走在乡间小路,看到刘秀正在地里,他兴奋地跑出人群,冲着刘秀那边大喊道:“阿秀——” 刘秀闻声,转头一看,正看到跑向自己的朱祐,他面露惊喜之色,兴奋道:“阿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朱祐三步并成两步,跑到刘秀近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后他倒退一步,上下打量刘秀一番,笑道:“阿秀,听说你参加义军,我以为你受苦去了,现在来看,你是去享福了吧?”他和刘秀差不多有半年多没见,现在的刘秀,和半年前的刘秀相比有不小的变化,皮肤白净了许多,也细腻了许多,而且还泛着一层光彩,气色红润,精气神十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干农活的,更像是富 家公子。 听闻他的话,刘秀哈哈大笑,他也上下打量一番朱祐,感觉他壮实了许多,肋下还挂着佩剑,英气逼人,透出一股威武的气息。 他捶了捶朱祐的肩膀,笑道:“这半年多来,阿祐也健壮了不少嘛!” 朱祐一直很崇拜刘縯,打小就练武,在长安上完太学,回到复阳后,他也一直没闲着,于深山当中随师学艺,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头,他的武艺突飞猛进。 他白了刘秀一眼,不满地说道:“阿秀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去参加义军,怎么也不叫上我?” 刘秀又锤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怪我,我想找你,也得能找到你的人啊!” 朱祐愣了愣,拍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道:“你参加义军的时候,我好像还在外面学艺,没回家呢!” 他们说话时,刘縯等人也走了过来。刘秀兴奋地问道:“大哥,你在哪遇到的阿祐?” 刘縯一笑,说道:“是阿祐自己跑到蔡阳来的,刚好在县城遇见了。” 说着话,他向地里看了看,挥手说道:“还种什么地,走,去大哥家!今晚大哥设宴,款待这些弟兄!” 刘縯边说着话,还边向身后的众人摆摆手。 跟随刘縯来舂陵的人还真不少,起码得有四五十号人之多,有不少人都是肋下佩剑,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煞气。 以前刘秀也只是听说大哥交友广泛,至于有多广泛,他也不清楚,这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大哥到县城转了一圈,竟然带回来这许多人,而且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人。 刘秀笑了笑,向冯异、盖延等人招呼一声,跟着刘縯,一并向村子走去。 路上,刘秀介绍朱祐和冯异、盖延等人相互认识。 朱祐的性子非常耿直,尤其是在刘秀面前,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从来没什么顾虑,但也恰恰是这样,冯异、盖延、李通等人对他的印象极好,在回村的路上,众人就成了有说有笑的朋友。 自打刘縯从益州回到舂陵,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招收部众。 不仅他自己出去网罗人才,慕名而来投奔他的人更多。刘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来投奔他的,不管是行侠仗义的游侠,还是作奸犯科的歹人,他一律收拢到麾下。 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刘縯家中的门客便已激增到两百多人,不得不承认,刘縯以前的根基打得太好了,在蔡阳,甚至在整个南阳郡,刘縯不至于一呼百应,但肯追随于他的人也的确不在少数。刘縯的家并没有很大,住不下这许多人,刘縯特意在村头找了一片空地,盖了好几间茅草屋,让投靠他的人暂时住在这里,平时大家都聚在刘縯家,谈天说地,吃吃喝喝,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茅草屋 休息。 这次刘縯又带回来数十号人,刘縯家变得更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仿佛闹市场一般。 进入大厅,刘縯刚落座,朱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起事?” 此话一出,大厅内外顿时间安静下来。 刘縯准备在舂陵起事,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舂陵,追随刘縯,只不过大家谁都不会把这种话当众说出口。 看着朱祐这个愣头青,刘秀忍不住扶额,一脸的无奈。刘縯愣了愣,仰面大笑起来,说道:“不急不急,要么不做,要做,我们就要做到一击成功。” 说着话,他端起茶碗,向在场众人笑道:“来来来,大家喝茶!” 刘縯打个哈哈,把话题插了过去,大厅内外也随之恢复正常,人们纷纷拿起茶碗,说道:“我等以茶代酒,敬伯升兄!” “敬伯升兄!” 说话之间,众人纷纷把茶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刘縯与在场众人有说有笑,气氛融融。 恰在此时,一名青年从外面跑了进来,到了刘縯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伯升兄,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县令冯胜的管家。” “哦?”刘縯扬了扬眉毛,狐疑道:“冯胜的管家?他来舂陵作甚?” 报信的青年摇摇头,问道:“伯升兄要不要见他?如果伯升兄不想见,我这就出去把他打发走!” 他们要在舂陵起事,蔡阳县衙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起事之后,他们的第一目标必然是干掉蔡阳县衙,以及县令冯胜。 刘縯琢磨了片刻,耸耸肩,说道:“带他进来。” “是!”那名青年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冯胜的管家名叫冯平,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从,冯胜圆滑,胆小怕事,冯平的性格也和冯胜差不多。 进入刘縯家之后,他被这里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见院子里都是人,有的佩剑,有的舞刀,还有人光着膀子,露出魁梧的身躯。 人们看他时都没有笑模样,一个个冷着脸,眼中射出的寒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窟窿。 冯平暗暗咧嘴,没等走进大厅里,他的腿就先软了。 好不容易走进大厅,里面的人更多。 只见刘縯居中而坐,在他两边,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人头涌涌,这里里外外,估计得有两三百号人之多,而且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没一个省油的灯。 冯平甚至怀疑,全县境内的混混、亡命之徒,是不是都在刘縯家里聚齐了。 刘縯家里聚集这么多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冯平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敢多问,他距离刘縯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便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冯平,拜见伯升先生。” “嘿嘿!”刘縯咧着大嘴乐了,扬头说道:“冯平,你是冯大人的管家?” “正是!” “说说吧,堂堂县令的管家,不在县城里待着享福,跑到舂陵,来找我作甚?”刘縯慢悠悠地问道。 “呃,这个……”冯平向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伯升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刘縯歪着脑袋,嗤笑出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刘縯的兄弟,在我这儿,没什么事情是需要背着兄弟私下里谈的,冯管家,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对!你他娘的啰嗦个卵?再不直,老子先把你丢出去!”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冯平近前,挽了挽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 冯平吓得一缩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我……我家老爷接到举报,说……说……” “说什么?” “说……说刘秀窝藏被朝廷通缉之要犯,龙渊!” “龙渊?”刘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就……就是前些日子,在蓝田县行刺天子的那……那名刺客,龙渊!”冯平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龙渊暴露 ..,汉天子 “哦,我说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刘縯恍然大悟,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下手边的刘秀,见后者微微皱着眉头,他心思转了转,又看向坐在刘秀身后的龙渊。 龙忠伯!龙渊!难道,阿秀的这个朋友龙忠伯就是刺客龙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冷哼道:“简直一派胡!我弟老实巴交,只知在家种地,又怎会与刺杀天子的刺客勾结?是何人如此大胆,胆敢诬陷我家小弟?” “这……在下也不知举报者的姓名,伯升先生,不知道刘秀现在何处?”冯平只见过刘縯,但没见过刘秀,即便此时刘秀坐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刘縯正要说话,冯异抢先说道:“冯管家,文叔现在根本不在舂陵,说文叔窝藏刺杀天子的刺客,纯属无稽之谈!” “就是!你们说伯升兄的小弟窝藏刺客,可有证据?” “没有真凭实据,就敢跑来舂陵拿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时候,刘縯手下的门客们都不干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站起身形,撸胳膊挽袖子,吹胡子又瞪眼,恨不得把冯平生吞活剥了似的。冯平哪见过这阵势,环视周围如狼似虎的众人,吓得脸色惨白,身子都哆嗦成了一团,冲着刘縯颤声说道:“既……既然刘秀不……不在舂陵,那……那那一定是误会,是误会,告辞,在在下告辞!”说着话 ,他向刘縯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要往外走。 可是大厅的房门处,里里外外都是人,把房门堵了个严实合缝,冯平此时想走,哪里还能走得出去? 更有甚者,已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其中便包括朱祐。朱祐手提长剑,直奔冯平而去,看架势,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见状,刘秀急忙把朱祐的胳膊拉住,向他微微摇下头,然后又向大哥使个眼色。 现在他们还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而且眼下也不是起事的好时机,若这个时候杀掉冯平,等于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与己方十分不利。 刘縯明白刘秀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冯管家慢走,在下不送了。” “不不不用送了……”冯平说出这句话时都是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就站在鬼门关的门口,随时可能被周围的众人撕碎。 听闻刘縯的话,堵在房门口的众人这才纷纷散去,原本抽出佩剑的人们也都纷纷收剑入鞘。 见没人堵门了,冯平哪里还敢多耽搁,逃也一般地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刘縯家的大门。 等到冯平走后,刘縯看向刘秀,正色问道:“阿秀,冯平说的可是真的?” 既然事情暴露,刘秀也不再隐瞒,他向龙渊招了招手,并向他点了下头。 龙渊起身,向刘縯以及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龙渊,字忠伯,前段时间,行刺莽贼者,正是在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包括刘縯、冯异等人在内。 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总是跟在刘秀左右,如同一个影子似的的龙忠伯,竟然就是被朝廷通缉的刺君要犯,龙渊。 刘縯怀疑龙忠伯和龙渊可能是一个人,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极为震撼。 他直勾勾地看着龙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早就知道了?” 刘秀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并把自己当初搭救龙渊的事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刘縯听后,忍不住摇头苦笑,以后谁再说自己的小弟胆子不大,他非得跟谁急不可。 连刺君的要犯小弟都敢搭救,而且还是在追兵的眼皮子底下救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难怪龙渊对小弟那么忠心耿耿,与他寸步不离,原来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经历。 通过龙渊这件事,冯异、盖延等人对刘秀也有了个全新的认识,现在来看,刘秀可不是参加义军,到益州和南蛮人打仗后胆子才突然变大的,他在舂陵老家的时候,胆子就已经大得出奇了。 冯异眼珠转了转,说道:“主公现在不宜再继续留在舂陵。” 刘縯和刘秀等人一并向冯异看去。有人大声嚷嚷道:“怕什么?倘若官府真派人来抓文叔,我们大不了就反了,和官府的鹰犬拼了!” “就是!我们跟随伯升兄,就是要跟着伯升兄干一番大事!” “现在赤眉、铜马、绿林都反了,也不差我们!现在不反,还等待何时?” 在场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但他们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反了,趁此机会,揭竿而起。 冯异摇头,只他们这不到三百人,揭竿而起,实难成功。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廉丹一部现就在益州,与南阳郡近在咫尺,他们此时揭竿而起,败了也就罢了,一旦成功,势力做大,必然会引来廉丹一部的围剿。 他们能顶得住十万京师军的围剿吗?冯异正色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起事,仓促行事,无异于自取灭亡。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需要时间招兵买马,需要时间练兵、筹备物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决不能把县衙乃至 郡府的注意力吸引到舂陵。”说到这里,他看向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已被人举报,倘若还留在舂陵,县衙必然会有所行动,倘若县衙行动受阻,郡府定然会出人,等到那时,舂陵将成众矢之的,我们的起事之举,只怕还未开 始,就先失败了。” 冯异的意思很明确,筹备起事期间,一定要低调,绝对不能把官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而刘秀窝藏龙渊的事已经暴露,这件事又必然会把官府吸引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刘秀暂时离开舂陵,给己方的起事创造出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 刘縯闻,低垂着头,沉默未语。 刘秀仔细想了想,对刘縯点点头,说道:“大哥,我觉得公孙兄之有理,现在我的确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舂陵,要不,我去益州,找子张、次况汇合?” 刘縯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去益州和马武、铫期汇合?那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被廉丹一部剿杀。 他琢磨了一会,说道:“阿秀,你暂避新野吧!在新野,有你二姐、二姐夫照顾你,我也更放心一些。” 新野…… 听闻新野这个名字,刘秀心中顿是一荡。 刘秀的二姐刘元,嫁到新野的邓家,夫君名叫邓晨。夫妻二人十分恩爱,育有二子三女。刘秀以前也去过二姐家,与二姐夫邓晨也相处的很好。 他之所以会对新野这个地方如此敏感,不仅是二姐家在新野,更因为那里有一位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也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这是刘秀在长安上太学时留下的名。 当时他看到执金吾的仪仗队伍,又庄严又气派,心中甚是羡慕,才有感而发。 执金吾放到现在,相当于首都军区总司令兼首都公安局局长,俸禄为两千石,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对于刘秀这样底层出身的人而,执金吾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官了。 当时的刘秀觉得自己以后做官能做到执金吾,娶妻能娶到阴丽华,自己的人生就算是圆满了。 而阴丽华,正是刘秀在去二姐家做客时遇见的。 他和阴丽华只见过这一面,却对她一见倾心,即便已经过去许多年,刘秀仍对她念念不忘,记忆犹新。 阴丽华的出身非常显赫,阴家是新野最大最正统的士族门阀,乃管仲之后,在新野有良田近千倾,奴仆、马车无数,甚至比分封的诸侯王都要奢华。 与阴丽华相比,刘秀可谓是一穷二白。他二人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用屌丝和高富美来形容。 所以刘秀对阴丽华的心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从不敢说出口。 现在大哥提出来让他去二姐家暂避一段时日,他立刻想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见刘秀怔怔发呆,刘縯以为他不愿意去新野,他拍拍刘秀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益州太危险了,你若去益州,大哥实在放心不下,在新野,有你二姐、二姐夫照顾你,大哥会放心许多啊。” 刘秀回过神来,看向刘縯,正色说道:“大哥,我去新野!” 听闻这话,刘縯长松口气,凝重的脸色也露出笑容,他点点头,说道:“你也有好些年没去过你二姐家了吧?这次去新野,大哥帮你多备些礼物,莫让邓家轻看了我们刘家。” 刘秀笑了笑,说道:“大哥,二姐家又不缺什么。” “不缺归不缺,但礼数得做到。” 邓家在新野不是小门小户,和阴家都有姻亲关系,不然的话,刘秀也不可能在二姐家见到阴丽华。邓家的祖上有过高官,邓晨的曾祖、祖父都做过一州之刺史,那可是最大的地方官员了,位高权重。在新野,邓家的门第虽然无法与阴家相比,但也要远远好过普通百姓人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暂避新野 ..,汉天子 新野位于蔡阳的北面,距离蔡阳不远,只几十里的路程而已。 因为龙渊身份暴露的关系,刘秀无法再继续待在蔡阳舂陵,按照刘縯的安排,他去往新野的二姐家暂避风头。 刘秀离开蔡阳,让县令冯胜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只要刘秀不在自己管辖之地,只要他和自己不粘上关系,他爱去哪就去哪。 当然了,对于刘秀离开蔡阳这件事,冯胜完全当做不知道,还装模作样地派出衙役,去到舂陵,要把刘秀带回县衙盘问。 舂陵这边的人口径一致,说刘秀参加义军,去了益州,直到现在还没回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衙役们一听,欢天喜地的回了县衙,向冯胜交差。人家刘秀根本不在舂陵,自己带不回人来,责任可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便是当时很普遍的现象,地方官府只能欺压普通的百姓,而像刘縯这种有势力的地头蛇,黑道大哥,官府从上到下,都不敢轻易去触碰,毕竟谁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 刘秀离开舂陵,冯胜放心了,而那些神秘人也放心了。刘秀待在舂陵,有刘縯这个强有力的庇护存在,他们根本找不到对刘秀下手的机会。 而现在,刘秀离开舂陵,等于是失去了刘縯的庇护,在他们看来,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刘秀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舂陵,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冯异、盖延、朱祐、李通、李轶、龙渊。 只不过离开舂陵没多久,冯异、李通、李轶三人便相继向刘秀告辞。 冯异要回颍川拉拢自己结识的那些朋友,而李通、李轶要回宛城说服李守,并做起事之前的筹备。 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办。 话别了冯异、李通、李轶,刘秀的身边就只剩下盖延、朱祐、龙渊三人。 这次出行,刘秀还特意把青锋剑佩戴在身上。 盖延是扛着偃月刀,朱祐和龙渊也都是佩剑,他们四人走在路上,寻常的百姓见了都躲出老远。 天至晌午,刘秀四人已接近新野县境内。举目往前看,路边刚好有个茶棚,刘秀笑道:“我们过去吃点东西。” 朱祐、盖延、龙渊肚子也有些饿了,不约而同地点下头,大步流星地向茶棚走去。 茶棚盖在路边,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走到茶棚近前,龙渊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向树林里扫视了一周。 刘秀好奇地问道:“忠伯,有什么不对吗?” 龙渊向刘秀笑了笑,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茶棚里面没有客人,只一个掌柜,三个伙计,而且都在打盹。 朱祐走到一个伙计近前,敲了敲桌子,大声嚷嚷道:“醒醒、醒醒!” 正在睡梦中的伙计被朱祐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看眼朱祐,再瞧瞧刘秀三人,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几位客官,要喝茶吗?” 朱祐问道:“你这有吃的吗?” “有包子!” 朱祐闻,眼睛顿是一亮,回头看眼刘秀,见刘秀点了头,他对伙计扬头说道:“给我们来十屉包子,四壶茶水!” 那名伙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问道:“几……几屉包子?” “十屉包子!四壶茶水!”朱祐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名伙计暗暗咧嘴,你们四个人,要吃十屉包子,饿死鬼投胎吗?这时候掌柜的和另两名伙计也都醒了,和这名伙计一样,他们同样以吃惊的目光打量刘秀等人。 掌柜的走到朱祐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客官,我们这里,一壶茶水二十钱,一屉包子两百钱。” “什么?”朱祐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上下打量掌柜的一番,嘟囔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客栈,现在都是这个价!” 朱祐还要与掌柜的争辩,刘秀叫了他一声,而后他把钱袋掏出来,向外一倒,里面有两枚龟币,还有数十枚铜钱,满打满算,也不到七百钱。 见状,朱祐走了过来,他和盖延、龙渊不约而同地也都掏出各自的钱袋,说起来,他们三人里,也就朱祐富裕点,有五百钱,盖延和龙渊身上都不到两百钱。 他们身上所有的钱放到一起,也只有一千五百钱,只够买七屉包子外加五壶茶水的。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钱,朱祐一脸的无奈,也不能为了吃一顿饭,把他们身上的所有钱都花掉。 他回头对掌柜的说道:“来四屉包子,一壶茶水。” “好好好,四位客官稍等,马上就好。”掌柜的连连答应着。 一名伙计去烧水煮茶,另两名伙计走到茶棚的后厨,每人各端出来两屉包子。看着伙计端送上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朱祐和盖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没等他二人伸手入拿,龙渊抢先一步,抓起一个包子,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又低头闻了闻,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过了片刻,他向刘秀点点头,说道:“主公,可以吃。” 朱祐白了他一眼,觉得龙渊太小心了,光天化日,难道这里还是一家黑店不成? 他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这口包子他嚼了两口,便噗的一声,一口吐了出去。 他看了看里面的包子馅,连拍两下桌案,喝道:“掌柜的!” 掌柜的急忙跑过来,满脸不解地问道:“客官,怎么了?” “你这包子是什么馅?” “菜……菜馅啊!” “什么菜?” “野菜!” “野菜?里面明明都是树叶!两百钱一屉,你就让我们吃这个?”说着话,朱祐狠狠把手中的包子拍在桌上。 包子皮破碎,里面的馅洒了满桌子,刘秀定睛一看,包子馅里的确是有还没完全切碎的叶片。 掌柜的苦笑,说道:“客官,现在能有野菜叶可吃,已经很不错了,客官若想吃肉馅包子,一千钱一屉都买不下来!” 朱祐觉得自己是被掌柜的糊弄了,不过刘秀、盖延、龙渊倒是都清楚当前的物价,而且他们都是从益州回来的,在益州,别说野菜馅的包子,即便是树皮馅的包子也会有人买。 “阿祐,好了,别再难为掌柜的了!” “可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虽说朱祐和母亲寄居在外公家,但外公家里的条件很不错,他的生活要比刘秀滋润得多,即便在外面学艺,也是跟着师傅练武,没为吃喝这方面的事情发过愁。 刘秀对他一笑,说道:“能吃!”说着话,他拿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盖延和龙渊也是一口接着一口的把手中包子吃掉。见状,朱祐也不好再矫情了,向掌柜的挥挥手,把他打发走。而后,他硬着头皮,咬口包子,硬往肚子里咽。 他们正吃着,伙计把煮好茶的水壶提了过来,给他们四人各倒了一碗茶水。 包子实在难以下咽,朱祐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碗,刚要喝,手中突然一轻,茶碗竟被龙渊抢了过去。 他不满地叫道:“忠伯,你喝你自己的,抢我的茶水作甚?” 龙渊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将手中的这碗茶水递到伙计面前,含笑说道:“小二哥,这碗茶,算是我们请你喝的!” 伙计先是怔了片刻,接着连连摆手,赔笑道:“客官花钱买的茶,我又怎么好意思喝呢?”说着话,他转身要走。 龙渊的另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含笑问道:“小二哥不给面子?” 伙计脸色一变,笑道:“客官说笑了,客官的茶,小的喝了,这不合规矩嘛!” 刘秀、朱祐、盖延三人也是满脸茫然地看着龙渊,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难为起一个茶棚伙计,即便是出于好意,但人家不想喝,那也不能强逼着人家硬喝嘛! 不过龙渊像是和这个伙计杠上了。他慢悠悠地说道:“茶是我们买的,我让你喝,谁都管不了!”说着话,他拉着伙计的胳膊,把这碗茶硬塞进伙计的手里。 掌柜的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客官,我们这里的伙计没见过世面,有得罪之处,还请客官多包涵……” 他话音未落,龙渊目光一转,把自己面前的茶壶拿起,向掌柜的面前一递,笑问道:“要不,你代他喝?”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壶,掌柜的眼中精光一闪,笑问道:“客官非要我们喝茶水,不知客官意欲何为?” “我是何意,你难道不知道吗?”龙渊笑问道。 “小的不知。”掌柜的也在笑,只不过是皮笑肉比笑。 “你喝了这壶茶,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小的恭敬不如从命!”说话之间,掌柜的还真把龙渊递来的茶壶拿起,低下头,作势要对嘴喝茶水。 也就在他的嘴唇要碰到茶壶嘴的边沿时,他的手腕猛然向外一抖,这一大壶的茶水全部向龙渊的门面扬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刘秀、朱祐、盖延谁都没想到掌柜的会突然出手。当他们反应过来,再要拦阻,已然来不及了。 不过龙渊是找有防备,当对方把茶水扬过来时,他第一时间抬起胳膊,以宽大的袖口遮挡住自己的脸面。这一壶茶水,没有泼在龙渊的脸上,全部被他的衣袖挡了下来。掌柜的速度也不满,扬出茶水后,他第一时间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对准刘秀的脖颈,猛的直刺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暗中解围 ..,汉天子 掌柜的匕首快,可龙渊的速度更快。 匕首的锋芒刚到刘秀近前,龙渊的剑已然出鞘,耳轮当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锋撞击匕首,爆出刺耳的铁器碰撞声。掌柜的手持匕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一旁的那三名伙计齐刷刷地抽出衣内暗藏的匕首,目标只有一个,刘秀。 三把匕首,一并向刘秀刺了过去。 刘秀还没动,朱祐嗷的咆哮一声,一脚把面前的桌子横踢了出去,三把匕首没有刺中刘秀,正刺中拍来的桌面上,发出哆、哆、哆三声闷响。 “他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此地竟还真有黑店!”朱祐叫骂一声,抽出肋下佩剑,盖延也把偃月刀抄了起来。 见偷袭不成,掌柜的倒退几步,从领口内提出一只哨子,他叼住哨子,死命的吹着。 啾、啾、啾—— 哨子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在他吹哨的同时,他连同三名伙计,不约而同地趴伏在地。 盖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意识到不好,他想都没想,飞扑向刘秀,把他压倒在地,护在自己身下。 朱祐和龙渊手持利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按理说,对方的哨音应该是在呼叫同伙,但诡异的是,掌柜的吹完哨子之后,四周静悄悄的,别说没有人出现,连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下,不仅朱祐和龙渊愣住,就连掌柜的和伙计也都是满脸的诧异。 刘秀从地上站起,看着趴伏在地的掌柜和伙计,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掌柜的和三名伙计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地上蹿起,手持匕首,直奔刘秀的要害刺去。 不等他们到刘秀近前,朱祐、盖延、龙渊纷纷大喝一声,迎上前去,将他们四人挡住。 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打斗到了一起。 掌柜的和三名伙计的身手都不错,寻常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朱祐、盖延、龙渊又哪一个是寻常的泛泛之辈? 双方打斗没多久,一名伙计率先被朱祐的一脚踹在胸口上,他啊的惨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从茶棚内直接飞到了茶棚外,躺在地上,哇的吐出口血水,人已然站不起来了。 另两名伙计也没讨到好处。一名伙计的后脑勺被盖延的偃月刀刀面拍了个正着,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另一名伙计则被龙渊的剑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剩下的掌柜的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刘秀一个闪身到了他近前,上面虚晃一拳,下面一脚踢中他的脚踝。掌柜的闷哼一声,身子摔倒在地。 他顺势向旁翻滚,轱辘出茶棚,一瘸一拐地向新野县城跑去。 他也就跑出三四米远,忽听树林中传出嗖的破风声,掌柜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突然感觉右腿一软,他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 他翻身坐起,低头一看,脸色大变,只见他右腿的小腿肚子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弩箭的箭头把他的小腿肚子都射穿了,在腿肚子另一边探出来。 他抱着自己的右腿,发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脑门、脸颊滴淌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弩箭,把追出茶棚的刘秀四人也吓了一跳。四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树林中望去。随着沙沙沙的脚步声,从茂密的林子里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向脸上看,一人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另一人细眉细眼,鹰钩鼻。 刘秀、朱祐、盖延都不认识这两人,不过龙渊看到他俩,立刻面露惊喜之色,脱口说道:“龙准、龙孛!” 听他喊出这两个名字,朱祐和盖延没觉得怎样,刘秀可是大吃一惊。对这两个名字,刘秀当然不陌生,龙渊在他面前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原来这两人就是和忠伯失散的那两个兄弟,龙准、龙孛。 那两人提着弩机,快步走出树林,抢步来到龙渊近前,异口同声道:“渊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龙渊惊喜交加地看看龙准,又瞧瞧龙孛,眼圈一下子变得湿红起来。 “说来话长……” “那先等等在说!”一旁还不时传来掌柜的惨叫声,龙渊压下激动不已的情绪,快步走到掌柜的近前,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回到茶棚里。 龙准和龙孛对视一眼,说道:“渊哥,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到林中说话!” 龙渊点下头,对刘秀道:“主公,我们先进林子里!” 刘秀没有异议,他们带上掌柜的还有那三名伙计,走入树林当中。 龙准和龙孛向里面走了一段,停下脚步,刘秀等人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 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名黑衣人,大多数人都是喉咙被隔断,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被杀时,基本没发生太多的打斗,全是被人家一击致命的。 更令众人吃惊的是,在尸体的旁边,还扔着十几张弩机和上百支的弩箭。 龙渊看罢,皱着眉头问道:“他们和茶棚里的人是一伙的,在这里设伏?” 龙准和龙孛一同点点头。 原来如此!龙渊终于明白掌柜的为何要吹哨了,他们是以哨音为信号,哨音一起,藏于树林中的黑衣人便向茶棚射弩箭,这也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在吹完哨子后为何会趴到地上的原因。 对方又是在茶棚内设伏,又是在茶棚外设伏,弄了个两重伏击的双保险,显然是要置己方于死地。 龙渊眯了眯眼睛,而后转身形看向刘秀,正色说道:“主公,这两位正是我经常提到的龙准和龙孛!” 说着话,他又看向龙准和龙孛道:“过来,拜见主公!” 龙渊去参加义军的时候,在小木屋里有给龙准和龙孛留下书信,书信中写了他拜刘秀为主公的事,但具体的缘由并没有写得太细。 龙准和龙孛双双看向刘秀。打量他片刻,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双双拱手施礼,说道:“属下龙准(龙孛),拜见主公!” 刘秀早就想把龙渊的这两个兄弟收入麾下,可惜一直没能见到他们本人,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急忙上前,伸手说道:“两位不必多礼。” 不过龙准和龙孛谁都没有直起身形,还是保持着拱手施礼的姿态。刘秀微微一笑,托住龙准的胳膊,再次说道:“不必多礼。” 当他要把龙准的身形扶直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对方原来是在和自己较劲呢。龙准手臂上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硬的像石头似的。 刘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手掌上暗暗加力,将龙准弯下的身子一点点的扶正。他这一手,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龙准可是大吃一惊。 看来渊哥也不是无缘无故拜在刘秀门下的,此人的臂力当真大得惊人啊。 刘秀扶起龙准后,又转头把龙孛的身子扶正,然后像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看着两人,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与忠伯,亲如手足,两位既是忠伯的兄弟,于我便也是自家兄弟,自然不必如此多礼。” 对于刘秀的平易近人,龙准和龙孛暗暗吃惊,同时脸上也流露出迷茫之色。 龙渊立刻解释道:“忠伯是主公给我的赐字。” 听闻这话,龙准和龙孛异口同声道:“还望主公给属于赐字。” 刘秀只略微想了想,便开口说道:“龙准字仲义,龙孛字叔礼,如何?” “谢主公赐字!”龙准和龙孛再次向刘秀深施一礼。这次刘秀伸手相搀时,两人没有再和刘秀暗中较劲。 龙渊接话说道:“说说吧,你俩为何没在舂陵,而是跑到新野来了?” 这也正是刘秀心中的疑问。 龙准和龙孛在蓝田县有看到龙渊留下的记号,两人按照记号,一路找到了舂陵。在舂陵又按照龙渊标记的记号,找到了他以前住的那个小木屋。 只不过龙准和龙孛来到舂陵时,龙渊已跟着刘秀去参加义军,他二人是扑了个空。 两人在小木屋里看到龙渊留下的书信后,便在小木屋里住了下来,等龙渊回来。 在此期间,他们发现总有那么几个神秘人会来到舂陵,四处打探刘秀的下落。 因为龙渊有提到他已拜刘秀为主公,龙准和龙孛对探查刘秀的那些神秘人也上了心。 他二人偷偷跟踪调查,发现这些神秘人的数量不少,而且纪律森严,行事隐秘,背后似乎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从这开始,龙准和龙孛便离开了舂陵,一直跟踪这些神秘人,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刘秀等人回到舂陵后,这些隐藏于暗中的神秘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先是向蔡阳县衙通风报信,揭发刘秀收留龙渊,把刘秀逼离舂陵后,他们又在刘秀去往新野的半路上设伏。 龙准、龙孛没有急于现身和刘秀、龙渊相见,而是如鬼影子似的藏于神秘人的背后,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出其不意的将埋伏在树林中的十数名刺客全部解决掉。 这便是事情的大致经过。听完他二人的讲述,龙渊、朱祐、盖延大吃一惊,如此来说,这些神秘人全都是冲着主公来的,可主公也没什么仇家,这些神秘人又为何如此的处心积虑,要对主公下毒手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来龙去脉 ..,汉天子 刘秀倒是猛然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件事。龙渊去蓝田县找龙准和龙孛的时候,他在田地里曾遭遇过两名流民,那两名流民说的要劫粮,但出手却是一心想致他于死地。 当时他就觉得事情诡异,但也没有多想。现在来分析的话,那两个流民很可能和这些神秘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仲义、叔礼,你二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龙准和龙孛对视一眼,前者缓声说道:“我们只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在京城,至于具体是谁,我们还没查出来。” “京城?”朱祐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发,对刘秀说道:“阿秀,我们当年在京城上太学的时候,也没得罪过谁啊?” 是啊!刘秀暗暗皱眉,他也觉得自己在京城里没什么仇家。 而且能派出这么多的刺客,一定不是普通人。他在上太学期间,就是个穷小子,完全接触不到那些达官显贵。 龙孛走到掌柜的近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掌柜的脸色苍白,但态度却很嚣张,冷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龙孛点点头,把掌柜的推回到地上,然后在他身旁蹲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都不知道是吧?好啊,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现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一会我就让你什么都知道!” 说话之间,他从后腰抽出一只卷起的皮囊,把皮囊展开,里面插满了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钢针。 龙孛抽出一根钢针,特意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把实情都说出来,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掌柜的面无惧色地看向龙孛,狞笑着说道:“狗东西,有什么本事,你他娘的尽管使出来吧!”龙孛点点头,猛然间,他探出手来,掐住掌柜的后脖根,将他狠狠摁在地上,然后抓住他的后领口,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掌柜的背后衣襟被硬生生拽开,龙孛拿起那根粗粗的钢针,对准他后心偏下的位 置,一点点地刺了进去。 掌柜的刚开始还能咬着牙坚持,但过了都不到十秒钟,他便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龙孛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脑,让他的嘴巴贴住地面,继续把这根钢针向里面刺进去。 掌柜的叫喊不出来,身子疼得哆嗦个不停,周围人能清楚看到,掌柜的背后的皮肉都在突突地跳动、痉挛。 汗珠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皮肤内渗出来,然后不断地向下流淌。 看眼吃惊的刘秀,龙准解释道:“主公放心,龙孛用刑,向来稳妥,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稍顿,他又向旁摆了摆手,说道:“如果主公看不惯这个,可以先到这边休息一下。” 龙渊点了点头,说道:“主公,龙孛逼供的最长记录是一顿饭,这个人,估计用不上一顿饭的时间就会松口。” 刘秀的确还不太习惯刑讯逼供这样的场面。按照龙渊和龙准的意思,他向旁边的树林走去,朱祐和盖延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走了过来。 众人席地而坐。朱祐向左右看了看,盖延、龙渊、龙准都已拜刘秀为主公,唯独自己还与他们不一样。他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阿秀,我也要拜你为主公!” 刘秀笑了,说道:“阿祐,你不是一直很崇拜我大哥吗?”朱祐嘿嘿笑了,挠挠头发,说道:“大哥身边的帮手那么多,并不差我一个,而且,要说一起反王莽,我更愿意跟着你干!”朱祐是很崇拜刘縯,但就私交和情感来说,他与刘秀更亲近一些,和刘秀在一起 ,他也更无拘无束,感觉更加自在。 刘秀和朱祐认识得太久了,彼此之间也非常的了解,刘秀对朱祐的信任,是其它人谁都比不了的,包括龙渊在内。 有朱祐这么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在自己身边,刘秀当然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拍了拍朱祐的胳膊,笑道:“打小我们就一起玩,长大了又一起去长安上的太学,将来要反莽贼,你当然要跟着我一起干了!” 朱祐闻,哈哈大笑起来,用他的大拳头咣咣地砸了两下刘秀的肩膀。后者疼得呲牙咧嘴,不过很快便和朱祐笑成了一团。 另一边,龙渊也向龙准详细讲述自己为何会拜在刘秀门下,认刘秀为主公,心甘情愿的为刘秀做事。 听完龙渊的讲述后,龙准解开了心中疑惑的同时,对刘秀这个人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们正说着话,龙孛迈步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撕下的布条,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掌上的血迹。 他来到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那人全招了。” 听闻这话,刘秀眼睛顿是一亮,拍拍自己旁边的空地,说道:“叔礼,这边坐,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刘秀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仇家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龙孛在刘秀身旁坐下,将掌柜的招供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他们这些人,的确是来自于长安,他们听命的对象是,光禄大夫,国师公。” 光禄大夫?国师?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刘秀下意识地说道:“刘歆?” 龙孛纠正道:“主公,刘歆早已改名为刘秀。” “……”刘秀默然。同为刘秀,他这个刘秀只是个乡野村夫,而那个刘秀则是堂堂的国师公。 刘歆是王莽最重要的心腹之一,只不过国师这个官职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实权。 国师就如同皇帝的秘书长,为皇帝推行的一些改革提供文献上的法理依据。 沉默片刻,刘秀说道:“如此来说,要杀我的人,是刘秀!” 刘秀要杀刘秀,这话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别扭,但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 龙孛点头应道:“主公,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国师刘秀为何要杀我?” “因为一句谶语。” 刘秀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谶语?” “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龙孛在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也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这句谶语的意思很直白,将来能成为皇帝的人,就是刘秀。 刘秀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谶语。” 龙孛正色说道:“这句谶语出自于《赤伏符》,据说,《赤伏符》上的谶语都已成真了。”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那个国师刘秀就是因为这句谶语要杀我?” 龙孛点点头,说道:“按照这句谶语的意思,推翻王莽,取而代之的人必将是刘秀!国师刘秀已经秘密处决了全国所有的刘秀,现在举国上下,只剩下两个刘秀,一位是主公,另一个就是国师。” 刘秀本身并不太相信谶语、谶学这一类的玄学,认为这些东西大多都是糊弄人的。 像王莽篡位之前,还装模作样的在武功县挖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的字样,名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王莽在幕后搞鬼? 所以听了龙孛的这番话,刘秀根本没往心里去,全然当成了笑话。他摇头苦笑道:“国师就因为这句谶语,要把全国叫刘秀的人都杀光,他简直是疯了!” 这是刘秀内心的真实想法,在他看来,国师刘秀是想做皇帝想魔怔了,已到了神志不清,丧心病狂的地步。 见刘秀完全不相信《赤伏符》中记录的这句谶语,龙孛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主公,这句谶语万一是真的呢?”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龙孛,笑问道:“所以,我将来能做皇帝?”说完这句话,刘秀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谁都没有笑,众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心跳一阵阵的加速。 笑了一会,见朱祐、盖延、龙渊三兄弟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刘秀收敛笑容,清了清喉咙,问道:“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我将来会做皇帝吧?” 就算这句谶语可能成真,但国师刘秀能成为皇帝的可能性也要比自己大上千百倍。 朱祐、盖延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刘秀能登基做皇帝的可能性不大。 龙渊正色说道:“国师一心要置主公于死地,主公不能不防啊!” 刘秀是没把《赤伏符》中的谶语当回事,但关键的问题是,国师刘秀把这句谶语信以为真,一心要弄死自己这个刘秀。 这次行动失败,死了这么多人,弄不好会引起国师的警惕,给自己惹来更大的杀机。 这倒是个棘手的难题。刘秀禁不住敲着自己的额头,他和国师的身份相差太悬殊,悬殊到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 众人亦是眉头紧锁,考虑该如何应对这个危机。 朱祐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阿秀,不,主公,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回舂陵,反他娘的!” 刘秀瞪了朱祐一眼,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他沉声说道:“时机尚未成熟,现在仓促起事,无异于自寻死路。”“现在不反,我们还能怎么办?那个刘秀可是国师,王莽老贼眼前的红人,我们打不到他,他却能轻而易举的打到我们。这次有仲义、叔礼暗中相助,我们才算侥幸化险为夷,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们再动 手,我们怎么办?” 盖延、龙渊、龙准、龙孛低垂着头,默默无语。这样的局面,对于己方而的确太被动了。 刘秀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我与国师的身份相差很悬殊。”是啊!相差得太悬殊了。众人看着刘秀,不解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街头冲突 ..,汉天子 刘秀继续道:“我与国师的身份相差如此悬殊,按理说,国师要杀我,可谓是易如反掌,只需一道手谕发下来,我有十颗脑袋都保不住。可他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杀我,偏偏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秘密 刺杀我?” 盖延、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是啊,以国师那么显赫的身份,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搞刺杀呢?龙准心头一动,眼睛一亮,说道:“主公,是因为《赤伏符》中的那句谶语!国师不敢把《赤伏符》公开,更不敢把那句谶语公开,否则的话,王莽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也会第一个要了他的脑袋!所 以,为了不引起王莽的怀疑,他只能暗中行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全国的刘秀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解决掉。” 刘秀含笑点点头,表示龙准说得很对。 他幽幽说道:“如果我给国师送去一封书信,警告他再派人来刺杀我,我便把《赤伏符》中的谶语传扬出去,闹个路人皆知,你们认为,国师会怎么办?” 这时朱祐、盖延的神情都雀跃起来,异口同声道:“国师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主公的处境也就安全了!” 刘秀说道:“不能说一直安全,但起码能暂时安全一段时间。” 但这就足够了,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留给他们筹备起事的时间,以后他也就不用再怕国师刘秀了。 众人齐齐点下头,认为刘秀的主意可行。 刘秀问道:“谁愿意到长安走一趟,代我给国公送信?” 他话音刚落,龙准说道:“主公,我去吧!” 龙孛接话道:“我也去!” 龙准和龙孛自告奋勇,主动请缨,愿意代刘秀前往长安送信。 刘秀看向龙渊,见后者点下头,他对龙准和龙孛意味深长地说道:“仲义、叔礼,你二人到了长安之后,务必要多加小心,国师在京城的势力定然不小,一旦你俩的身份暴露,恐怕难以脱身。” “主公放心,这世上能擒下我兄弟二人的人还不多!”龙准和龙孛信心十足地说道。 他二人在行刺王莽后还能成功逃脱掉,本事自然不小,刘秀也无需叮嘱太多。 他起身向掌柜的那边走去,到了近前,低头一看,掌柜的连同伙计,都已被龙孛杀光。 刘秀撕下掌柜的衣襟,蘸着尸体的血,用衣襟写下一份血书,吹干之后,叠好,递给龙准,说道:“快去快回,我在新野邓家等你们!” 龙准小心翼翼地把血书揣入怀中,而后和龙孛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接着,两人又向龙渊施了一礼,没有再多加逗留,二人向树林深处走去。 望着他二人的背影,直至他俩的身形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刘秀都未收回目光。 龙渊安慰道:“主公放心,龙准向来小心机警,龙孛又诡诈多端,他二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对自家兄弟的本事,龙渊还是很有信心的。 刘秀点点头,目光向四周扫了扫,说道:“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带走。” 虽说现在兵荒马乱,死个把人没什么,但一下子死了这许多人,弄不好官府会插手调查,做出抢劫的假象,官府即便调查,也不会太深追了。 刘秀等人在尸体身上搜到的钱财不少,除了拿回自己刚付的饭钱外,又多搜出上千钱。 他们把现场收拾了一番,并把武器收拢起来,拿到别处埋掉,都处理完,众人这才离开树林,去往新野。 新野在南阳郡属于大县,人口与蔡阳相当。 进入新野县城,走在街道上,放眼望去,人头涌涌,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路边的乞讨者不是一个个,而是一群群。 刘秀以前来过二姐刘元家,自然清楚二姐家在何处。他和朱祐、盖延、龙渊三人正往前走着,迎面突然奔来数匹快马。 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而这几匹快马,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两旁闪躲。 距离刘秀等人不远,有一名体型瘦弱的乞丐,眼瞅着那几匹快马向他奔跑过来,小乞丐吓得连忙退避,可是脚下一滑,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站立不住,一个腚墩坐到地上。 可就这一会的工夫,那几匹马已然跑到他近前,眼看着要从他身上践踏过去,刘秀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着那名乞丐的衣服,紧接着抽身向旁一跳。 几匹快马几乎是贴着他二人的身子奔驰而过。朱祐、盖延、龙渊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冲到刘秀近前,关切地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刘秀摇摇头,皱着眉头看向那几匹跑过去的烈马,然后低头瞧瞧被自己救下来的这名小乞丐,松开他的衣服,说道:“走路小心一点。” 那名乞丐吓得浑身哆嗦,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连声谢都没来得及说,先是倒退两步,然后一溜烟似的跑进了人群当中,眨眼工夫便消失不见。 朱祐不满地嘟囔道:“这是什么人啊!主公救了他,他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这时候,那几匹跑过去的马儿纷纷停了下来,接着,马上的几人纷纷拨转马头,向刘秀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他近前,马上的几人纷纷勒住缰绳,停下,低头打量着刘秀。刘秀抬起头来,也同样打量着他们几人。 这几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由其穿着可以判断出来,都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公子。 为首的一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只不过目光漂浮,看人时,都是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对方,给人一种傲慢和邪气之感。 傲慢青年打量刘秀片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身手还挺快的,是练家子吧?”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是练过几招庄稼把式。” “哼!”傲慢青年哼笑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刘秀。” “刘秀?没听说过。”傲慢青年傲然说道:“我看你身手还不错,就留在我身边做个随从吧!” 刘秀差点笑出来,此人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给了自己多大的恩惠似的。他说道:“抱歉,我没兴趣,告辞!”说着话,他转身要走。 他的拒绝,让傲慢青年怔住,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另几名青年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催马上前,挡住刘秀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小子真不识抬举,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刘秀看看眼前的这名青年,再瞧瞧那个傲慢青年,很诚实的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这位是王瑾王公子,乃当今天子的宗亲,你敢不给王公子面子?” 他以为报出王瑾的名号后,一定能把这个乡巴佬镇住,可没想到刘秀听了王瑾的名字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如同听了阿猫阿狗的名字一样。 刘秀不认识王瑾这个人,但听说过新野有他这么一号人。 王瑾的父亲叫王璟,和王莽算是比较远的宗亲,远到王莽篡位后,王璟连个爵位都没分到。 不过与天子同宗这个身份也足够吓人的了,起码在新野这个地方,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王家。 自从王莽篡位后,王璟便打着天子宗亲的旗号,先是招摇撞骗,而后发展到欺男霸女,强买强卖的地步。 即便有人告发到官府,官府也拿王璟没办法,根本不敢治他的罪,如此一来,王璟在新野更加肆无忌惮,王家的家世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成富甲一方的大商贾。 王璟在新野无法无天,王璟的儿子王瑾更是新野的‘小霸王’,在新野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主儿,就连县令见了他都会绕道走,生怕被他找上自己的麻烦。 平日里,谁见了王瑾不礼让三分?此时见到一个乡巴佬竟然敢不给王瑾面子,那名青年眼中寒芒一闪,举起手臂,抡起马鞭子,对准刘秀的后背,恶狠狠地抽打过去。 都不用刘秀出手,在他身旁的朱祐突然一回手,将抽向刘秀的鞭子一把抓住。马上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朱祐断喝一声:“给老子滚下来!” 那名青年倒也听话。他感觉一股强大的拉力从马鞭上传来,他来不及松开马鞭,人已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噗通! 青年的脑门先撞到地上,身子才跟着落地。 他躺在地上,两眼瞪得滚圆,但眼中毫无焦距,目光迷离。停顿了片刻,他才恢复神智,痛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边叫着边满地翻滚。 朱祐的突然动手,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傲慢青年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紧接着,另几名青年也都纷纷下马,一个个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见状,朱祐非但没怕,反而嗤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手来,环指手持佩剑走过来的那几名青年,冷笑道:“就你们这几根葱、几瓣蒜,捆到一起,也抵不过老子的一根手指头!” 说话时,他还特意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几名青年晃了晃。 一名脾气火爆的青年哪受得了这等的羞辱,他怒喝一声,持剑向朱祐冲了过来,顺势一剑,直取他的胸膛。朱祐连武器都没动,身形微微一侧,让过剑锋,不等对方收剑,他跨前一步,与此同时一指弹了出去,正中那名青年的眉心。(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被摆一道 ..,汉天子 啪! 朱祐这一指弹得结实,力道之大,让那名青年脑袋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才算把身形稳住。 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佩剑脱手落地,那青年双手捂着脑门,蹲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傲慢青年王瑾和另几名青年见状,不约而同地倒退一步,先是满脸吃惊地看眼同伴,然后又惊又骇地看向朱祐,其中一名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敢伤人?” “伤人?”朱祐嘿嘿笑了两声,又弹了弹手指头,说道:“下一指,我就在你们的脑袋上开个洞!” 这些和王瑾在一起的青年都是家境富裕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和王瑾欺负个人,那是一个顶俩,真碰到硬茬子,一个比一个怂。 见朱祐如此了得,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把同伴打得倒地不起,一众富家公子无不皆吓得心底发寒,再不敢贸然上前。王瑾看了看左右,见两边的同伴没一个顶用的,他心中暗恨,怒火中烧,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步步地向刘秀走过去,同时狠声说道:“你可以走,不过得把伤人的给我留下来!”说着话,他双目阴毒地怒 视着朱祐。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道:“是你的人持剑行凶在先,现在趴下了,又能怪的了谁?” “乡巴佬,我看你找死!”说话之间,王瑾猛的把佩剑抽出,对准刘秀的脖颈,一剑挥砍过去。 他是吓了死手,这一剑又快又狠。刘秀只稍微向后一仰身,便轻松躲避开王瑾的剑锋,对方还打算收剑再攻,刘秀后仰的身形向前一倾,跨前一步,出手抓住王瑾的手腕,含笑说道:“阁下适可而止吧。” 表面上看,刘秀只是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已,实际上,他的手掌在暗暗加力。 王瑾感觉自己的手腕不像是被人抓住,更像是被一头老虎死死咬住。刚开始他还能强忍着,冲着刘秀狠声说道:“放手!听见没有?我让你放手!” 刘秀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王瑾甚至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在嘎嘎作响,好像随时要被对方捏碎似的。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角滴淌下来,他的手也再握不住剑柄,五指松开,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我说,适可而止可以吗?”刘秀身子前倾,靠近王瑾,面带微笑,柔声说道。 “我爹是王璟,你敢动我,我爹能活剥你的皮!”王瑾疼得浑身突突直哆嗦,英俊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狰狞,但态度依旧强硬。 刘秀随即又加了两成力气,继续含笑问道:“适可而止,可以吗?” 此时王瑾已然受不了了,额头汗如雨下,脸色惨白,而他的手掌几乎都变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只要对方再加一点力气,他的手腕就得被对方捏折。王瑾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敢发作,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刘秀闻,乐呵呵地与王瑾对视片刻,而后,他方慢慢松开王瑾的手腕,倒退一步,脚尖先是在地上的佩剑一钩,紧接着向上一挑,佩剑从地上弹飞起来,刘秀随手将弹起的佩剑抓住,随手向前一递,就 听沙的一声,佩剑插回到王瑾肋下的剑鞘当中。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又飘逸。 他笑道:“这就对了嘛,冤家宜解不宜结,告辞!”说完话,他向朱祐、盖延、龙渊三人一甩头,转身离去。 王瑾看着刘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射出的凶光如同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刘秀身上插出俩窟窿。 不过此时他的右手如同刚被石碾子碾过似的,又酸又麻,又胀又痛,别说使不上力气,甚至都已不听他大脑的指挥,抖动个不停。 看到刘秀等人走远,身影于街道上的人群当中消失,那几名富家子弟才纷纷跑到王瑾近前,面带关切地问道:“王公子,你没事吧?” “好在这些乡巴佬跑得快,不然小爷今天非宰了他们不可……” 王瑾狠狠瞪了周围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向自己的马匹走了过去,同时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秀,你给我等着!” 街头上刚刚发生的冲突,随着双方的各自离去,转眼间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也都纷纷散去。 就在街道一旁的酒楼二楼,靠近窗户的地方,坐着两名青年,这两人的穿着都很华丽,头顶玉冠,腰系玉佩,就连佩剑的剑柄上都镶嵌着光彩夺目的宝石。 这两名坐在窗边的青年,将街道上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其中年纪稍小的青年喃喃自语道:“刘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年纪稍大的青年沉思片刻,恍然一笑,说道:“是邓夫人的小弟。” “邓夫人?哪个邓夫人?” “当然是邓府的邓夫人了,还能是哪个邓夫人?” 稍小的青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邓夫人的大哥是刘縯,小弟叫刘秀,以前来过我们新野!” 而后,他仰面一笑,说道:“难怪敢不把王瑾这个‘小霸王’放在眼里,原来是有邓家做靠山!” 稍长的青年嗤笑出声,嗤之以鼻道:“什么小霸王,只不过是打着皇室宗亲、招摇撞骗的暴发户罢了。”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币,向桌上一拍,起身扬头说道:“饭也吃了,热闹也看了,我们也该回了。” 另名青年跟着起身,两名青年一并向楼下走去。 看到他二人下楼,连掌柜的急忙绕出柜台,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赔笑道:“两位阴公子都吃好了?今日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嗯!”年长的青年随口应了一声。 “大公子、二公子慢走!”掌柜的一直把两名青年送出酒馆的大门,目送着他俩走出好远,才回到酒馆。 且说刘秀四人,他们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刘秀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他一摸自己的怀中,发现放于其中的钱袋不翼而飞。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谁还记得刚才我救下的那个乞丐长什么样?” 朱祐、盖延、龙渊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太注意刚才被刘秀救下的那个乞丐,而且那个乞丐的脸上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三人一并摇摇头,不约而同地问道:“主公,怎么了?” “是个偷儿!我的钱袋不见了。” 刚才和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只有那个乞丐和王瑾。身为新野县的一霸,王瑾能抢、能夺,但绝不会去偷,以王家的财力也不会看上自己身上的这点小钱。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乞丐,他趁着自己出手救他的机会,偷偷摸走了自己身上的钱袋。 朱祐、盖延、龙渊三人一愣,而后无不大怒,朱祐气鼓鼓地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主公好心救他,他却恩将仇报,趁机偷走了主公的钱袋!” 盖延也是义愤填膺,气呼呼地说道:“别再让我遇见他,否则我非把他的小脑袋拧下来不可。” 刘秀笑了,气笑的,没想到自己刚到新野县城,就被人家摆了这么一道,救下个恩将仇报的偷儿不说,还惹了个一身腥,与王瑾接下仇怨。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走吧,先到我二姐家再说!” 邓府位于新野县的中心区域,府门前的街道很热闹,商铺、摊贩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刘秀走上前去,对站于府门口的一名家丁拱手施礼,说道:“这位小哥,麻烦你进去通禀一声,就说刘秀到访。” 这名家丁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一番刘秀,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认识我家老爷?” 刘秀笑道:“邓夫人是我二姐,邓晨是我的二姐夫。” 家丁闻,嘴巴张开好大,愣了片刻,他重新打量刘秀一番,结巴道:“你……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向我家老爷禀报!”说完话,家丁噔噔噔地跑入府中。 时间不长,从邓府内走出两人,一人是那个报信的家丁,另一人则是年近三十的青年。 他穿着灰色锦缎的直裾袍服,中等偏上的身高,体型微瘦,向脸上看,剑眉虎目,相貌堂堂。 看到这人,刘秀顿时面露喜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说道:“文叔拜见姐夫!” 那名青年加快脚步,笑容满面地走到刘秀近前,又惊又喜道:“阿秀,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新野?” 刘秀笑道:“姐夫,我刚到。” “好好好,别在外面说话了,快快快,里面请!” 邓晨和刘元十分恩爱,对于妻子的弟弟,邓晨也把刘秀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他拉着刘秀的手,刚要向府内走,见一旁还站着三位。 他大致打量一番,心头一震。 邓晨可不是普通百姓,称得上的是见多识广,他一看朱祐、盖延、龙渊三人的体型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已然判断出来,这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问道:“阿秀,这三位是?” “在下朱祐!”“在下盖延!”“在下龙忠伯!”三人一同报出自己的姓名。 刘秀含笑说道:“姐夫,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哦,既然是阿秀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大家都进来吧!”对于刘秀的到来,邓晨显得十分高兴,拉着刘秀,穿过前庭的院子,一直走进正房的大厅里。还没等落座,邓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阿秀,这次来新野,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支持反莽 ..,汉天子 “呃……此次来得仓促,未来得及先送书信。” 见刘秀似有难之隐,邓晨体贴的没有再多问,他向朱祐等人摆了摆手,笑道:“诸位都别客气,坐吧!”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笑道:“阿秀这次来新野,可要多住短时日。” 刘秀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夫,这次要给你添麻烦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已经派人去后院通知你二姐了,等会你二姐就会过来。” 刘秀一笑,转头向朱祐、盖延、龙渊点下头,三人会意,纷纷将背着的包裹取下来,打开,送到邓晨面前。 后者一愣,不解地看向刘秀。刘秀笑道:“这些都是我大哥帮我准备的礼物,姐夫请收下。” 刘秀倒是诚实,没说礼物是自备的,直截了当地说出是大哥替他准备的。邓晨哈哈大笑,他就喜欢刘秀这种诚实不虚假的个性。 他低头看了看三个包裹里的礼物,既有金银首饰,也有玉器,还有些蔡阳当地的特产,这份礼物不算便宜。 邓晨看罢,摇头说道:“大哥太客气了,阿秀你也太客气了。到姐夫家来住,天经地义,又带什么礼物?” 刘秀接过家丁接过来的茶杯,咕咚一声,一口喝干,他舒适地喘了口气,耸肩说道:“我有跟大哥说不用带这么多礼物,可大哥不听,我也没办法。” 邓晨了解刘縯这个人,直性子,不藏虚的,他送你的东西要是不收,那等于卷了他的面子,只会惹他的不痛快。他含笑说道:“好,这些礼物,姐夫就收下了。” 他们正说着话,大堂的侧门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撩起,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最先出来的美貌少妇,正是刘秀的二姐,刘元。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小豆丁,正是邓晨和刘元的儿女们。 “阿秀!”看到刘秀,刘元惊呼一声,眼圈泛红地快步走来。 刘秀急忙从坐塌上站起,向刘元鞠躬施礼,说道:“二姐。” 他们姐弟俩也有好久不见了,免不了情绪激动。 刘元拉着刘秀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感觉刘秀的变化不小。 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精神了,而且皮肤比以前白净了许多,流露出富贵之气。看罢,刘元眼泪掉了下来,感叹道:“看来叔父没有亏待阿秀!” 她不知道刘秀的变化大多来自于服用了金液,只以为他在刘良家被养得很好。 刘秀也没有多做解释,向刘元含笑点点头,说道:“二姐,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还哭什么?” “二姐是高兴的……”话虽如此,但刘元的眼泪像短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邓晨在旁看得心疼不已,他对一旁的儿女们说道:“快来见过小舅舅!” 五个孩子怯生生地来到刘秀近前,一字排开,齐齐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小舅舅。” 刘秀看着其中两个男童,对年纪稍大的笑道:“你是泛儿!”接着又对年纪稍小的说道:“你是棠儿!” 稍小的男童不解地问道:“小舅舅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仅刘秀哈哈大笑,邓晨和刘元也被逗乐了。刘元摸了摸邓棠的头顶,说道:“你小的时候,小舅舅还抱过你呢!” 邓棠是邓晨和刘元的小儿子,也深的他们夫妻俩的喜爱。 别看邓棠年纪不大,只有三、四岁,但却很机灵,也很懂得打蛇随棍上的道理。他张开两只小胳膊,对刘秀脆生生地说道:“小舅舅抱!” 刘秀大笑着把邓棠抱起来,将他悠起好高,小家伙兴奋地大喊大叫。 等刘秀和几个小娃娃玩了一会,邓晨让下人把儿女领回后院,然后又把在场的下人都打发出去。 这时,大厅里只剩下刘秀、朱祐、盖延、龙渊以及邓晨、刘元夫妇。 邓晨最先切入正题,问道:“阿秀,听说前阵子,你和大哥参加义军,去了益州。”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的,姐夫。” 刘元叹口气,幽怨地说道:“大哥做事向来任性而为,阿秀你怎么也跟着大哥一起胡闹,打仗又岂是儿戏?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邓晨说道:“自打你二姐听说你和大哥去益州打仗,这些日子一直都吃不香,又睡不好,生怕你和大哥在益州有个闪失。” 刘秀心头一暖,向刘元和邓晨各躬身施了一礼,说道:“秀让二姐、姐夫担心了。” 邓晨握住刘元的手,对刘秀一笑,说道:“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大家也就都放心了。”稍顿,他问道:“这次从益州回来,可有收获?” 都是实在亲戚,刘秀对邓晨和二姐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道:“我们在剿灭蛮兵的时候,曾缴获到一笔财物,大概有百万钱。” 邓晨和刘元闻,皆是暗吃一惊,后者忍不住惊道:“竟有这么多钱……” “难怪大哥回到舂陵之后,四处招揽门客,就连新野这边都有不少人闻讯赶去了舂陵。”邓晨对此倒不算太意外。以前刘縯虽然爱结交朋友,但毕竟家底不厚,财资有限,没到广招门客的地步。可自从他从益州回到舂陵后,与以前有了极大的转变,只要有人来投,他一律是来者不拒,全部收入门下,所以邓晨才笃定 ,刘縯和刘秀从益州回来定是收获颇丰,只是他也没想到刘縯和刘秀竟然能从益州带回百万钱。 邓晨清了清喉咙,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揽门客,又意欲何为?” 朱祐、盖延、龙渊、刘元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刘秀只略做沉吟,开口说道:“以待时机,起事反莽!” 此话一出,刘元脸色顿是一变。大哥的想法,刘元多少也能猜到一起,不过听小弟亲口讲出这样的话,刘元还是心惊不已。 毕竟这不是件小事,是要揭竿而起,是要起兵造反。 邓晨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起事反莽?阿秀,这次大事,可不能说笑,更不能等闲视之。” 刘秀说道:“姐夫,我没有说笑,大哥于我,更没有对反莽之事等闲视之!王莽不道,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人心思汉,我等宗亲子弟,自当担负重任,推翻莽贼,光复汉室,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刘元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小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满脸的吃惊之色。邓晨与刘秀对视片刻,幽幽说道:“成功尚好,倘若失败,万劫不复。” 刘秀说道:“纵然粉身碎骨,亦死而无憾!”邓晨闻,再不多话,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起手来,深施一礼,振声说道:“伟卿不才,但亦知何为正道!今王莽篡位,天下苍生,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如此乱世,凡有识之士,皆应挺身而出, 奋力一搏,伟卿愿追随大哥与阿秀,效犬马之劳!” 说起来,邓晨对王莽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莽登基后提出了不少的新政,其中有一条是土地改革,实行王田制,将全国的土地都收为国有,平均分给个人。 家中男丁不超过八口的,所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九百亩。 听起来这个政策很不错,重重打击了地主阶层,可真正执行起来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王莽的宗亲和亲信、朝廷的官员及亲属、地方的官员及亲属,趁此机会,大肆吞并农民手中的土地,当权阶层可坐拥良田万顷,而底层的农民甚至连属于自己的那点聊以为生的土地都失去了。 邓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邓家虽然有当官的祖辈,但那是以前,现在的邓家只属于普通的富足家庭、地主阶层,原本属于自己的不少土地都被官府没收,被当权者瓜分干净,整个家族也正在走向没落。 王莽推行的新政,与邓家有着生死存亡的矛盾。 而在当时,邓家绝非个例,很多类似于邓家这样的大家族,都被剥夺了土地,恨王莽恨得牙根痒痒,只要反王莽的势力稍稍成了些气候,这些家族便立刻给予最大的支持。 只不过目前反王莽的势力中,最强的就是农民起义军,像赤眉军、绿林军、铜马军等等,尤其是赤眉军,都已经发展成十多万人,直接威胁到洛阳和长安,举世震惊。可是像邓家这种地主阶层与农民起义军也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让邓晨去投靠农民起义军反王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当邓晨一听说刘縯、刘秀兄弟要起兵反莽,光复汉室,又确认两兄弟不是在胡闹,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他立刻便表示了支持,并愿意加入刘家兄弟,一起反抗王莽。 其实邓晨的决定并不难理解,是当时统治阶层与地主阶层矛盾激化到不可化解地步后的必然结果。没有谁对谁错,但事实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到邓晨的表态,刘秀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起身,向邓晨拱手回礼,说道:“有姐夫相助,柱天都部势必如虎添翼!” 邓晨不解地问道:“柱天都部?” 刘秀一笑,说道:“大哥在益州建立了柱天都部……”随即,刘秀把在益州招收马武、铫期等绿林军的事向邓晨讲述了一遍。 虽说没有亲身经历,但只是听刘秀的讲述,邓晨和刘元的心都是时而起,时而落,二人的表情亦是时而皱眉担忧,时而露出喜色。 等刘秀说完,邓晨兴奋地抚掌说道:“太好了,我们在益州藏下这一千骑兵,关键时刻,必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看着一脸激动的夫君,刘元轻轻拉住他的手。邓晨反握住刘元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为夫要与大哥、阿秀一同反莽,不知夫人可愿……”(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找上门来 ..,汉天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元说道:“妾身愿意!无论夫君做出什么决定,妾身都会与夫君一起!” 闻,邓晨把刘元的手握得更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造反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只能说是九死一生,而一旦失败,死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一家子的人,甚至是整个家族的人。 刘元表示愿意和他在一起,等于是表示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个风险。 看到相亲相爱的二姐和姐夫,刘秀心中感触良多,既替二姐开心,同时也感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如此恩爱的妻子。 刘秀、邓晨等人聊了许久,不仅聊了该如此起事的问题,而且还聊到了起事之后,该如何发展等等诸多的事情。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就在邓晨让人准备饭菜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大乱。 邓晨暗暗皱眉,正要出去查看,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急声说道:“老爷,王家的公子带着好大一群人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我们邓府交出刘……刘公子!”说话时,家丁还看了一眼邓晨旁边的刘秀。 刘秀眯了眯眼睛,问道:“王家的公子?是哪一个王公子?” 家丁暗暗咧嘴,在新野,还能有哪个王公子敢找到邓府的头上?他吞了口唾沫,说道:“是王瑾王公子!” “哦!原来是他!” 邓晨不解地问道:“阿秀,你和王瑾有过节?” 刘秀随即把他到新野后与王瑾发生的冲突简单讲述一遍。 邓晨听后,脸色阴沉地说道:“王家在新野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今天竟然找麻烦找到我邓家的头上,他还真以为我邓家怕了他们王家不成?” 因为新政的关系,邓家有不少的田地都被王家霸占了过去,对王家,邓晨早已不满到了极点,现在王瑾丝毫不给邓家留颜面,主动找上门来要人,更是让邓晨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见邓晨怒气冲冲的要出去与王瑾对峙,刘元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劝阻道:“夫君,王家在新野的势力已不容小觑,现在夫君不宜与王家闹僵,有话好好跟他们谈。” 邓晨不想让夫人替自己担心,他强压心头的怒火,对刘元一笑,说道:“放心吧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话,他提步向外走去。 人家找的是自己,刘秀自然会做缩头乌龟,只让姐夫替自己出头。他立即跟着邓晨一并向外走去,与此同时,他对龙渊说道:“忠伯,你留在府内。”龙渊身份特殊,目前也是刘秀等人最大的弱点,万一事情闹大,惊动了官府,衙役过来发现龙渊是朝廷通缉的刺君要犯,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龙渊自己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点点头,停下脚步,没 有再往外走。 邓家不是小门小户,府内有不少护院和家仆。邓晨走出去的时候,护院、家仆们也都跟了出去,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刀枪棍棒。 到了府门外,举目一瞧,好吗,王瑾带来的人还真不少,高矮胖瘦的随从,足足有三四十号人之多,站在邓府门前,黑压压的一片。 王瑾站在众人的前面,下巴扬起,双手背于身后,看到邓晨等人从府门内走出来,他冷冷哼笑一声。 “王公子,久违了。”邓晨走下台阶,向王瑾礼貌性地拱了拱手。 王瑾脑袋一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伟卿兄,我们王家不就是占了你们邓家点地吗,才多大点的事,你也不用指使你妻弟打伤我吧?” 他一开口,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将刘秀伤他的事全部推倒了邓晨身上。 邓晨都差点气乐了,说道:“王公子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瑾抬起胳膊,撸了撸袖口,露出明显肿了一大圈的手腕,说道:“这就是你妻弟刘秀干的,伟卿兄可别告诉我,这件事你不知道!” 邓晨看眼王瑾的手腕,肿的像小馒头似的,他看眼身旁的刘秀,心头暗笑,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对王瑾一本正经地问道:“王公子打算怎样?” “要么私了,要么去对簿公堂。”王瑾放下胳膊,慢条斯理地说道:“对簿公堂,事情简单,刘秀伤我在先,单凭这一点,足以让他在大牢里坐个三年五载。” 邓晨扬了扬眉毛,问道:“那么私了呢?” 王瑾嘿嘿一笑,说道:“私了嘛,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你把刘秀交给我,任凭我处置。” “另一个办法呢?”“另一个办法就是赔偿喽。”王瑾特意又露出自己红肿的手腕,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邓家在升平街有一家布庄,伟卿兄,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为难你,你把升平街的布庄转让给我,今日之事,我就 全当没发生,我们一笔勾销!” 邓晨现在才算弄明白王瑾打的什么主意,原来他是看中了自家在升平街的布庄。 邓家在新野的产业不少,但赚钱的并不多,升平街布庄是为数不多赚钱的店铺之一,王瑾打布庄的主意,这是想把邓家往死里整啊! 没等邓晨开口说话,刘秀突然笑了起来,他向前走出两步,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伤你,与我姐夫毫无干系。王瑾,你不是想带我走吗,我就在这里,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带走了!” 此时的刘秀倒不是在声张虚势,也不是借着邓家狐假虎威,他是真的不怕王瑾。 如果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自己在新野真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就离开新野,去往益州,与马武、铫期等人汇合,在益州大干一场,那反而更加痛快。 王瑾看着刘秀,眼睛都快喷出火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本来已经不太疼的手腕,也不知怎么的,又开始疼得厉害。 他冲着刘秀点点头,狞笑着说道:“刘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着话,他侧头喝道:“凡能拿下刘秀者,赏万钱!” 他这一句话,让身后的众人眼中都冒出金光。就听呼啦一声,数名大汉直奔刘秀冲了过去。 邓晨脸色一沉,说道:“我看谁敢在我邓府无礼?” 他话音刚落,邓府的护院一同上前,把刘秀护住。 王瑾怒视着邓晨,凝声说道:“伟卿兄,你诚心要和我过不去?” 邓晨对上王瑾阴毒的目光,振声说道:“王公子,我看是你和我邓家过不去,一心想置我邓家于死地吧!” 王瑾大怒,对左右说道:“拿下刘秀,胆敢阻拦者,就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有他这话,王瑾带来的那些人眼眉都竖立起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亮出家伙,一并向前走去。 邓府的护院虽然没有王瑾的随从多,但也不畏惧,更不退让,针锋相对的迎着对方走去。 现场的局势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的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旁边围观的人群当中突然传来大笑声。随着围观的人群分开,从里面走出来三人。 三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正中间的富家公子边笑着边说道:“呵,今天的邓府好热闹啊!” 看清楚他们三人,邓晨眼睛顿是一亮,王瑾则是眉头紧锁,心里嘀咕,他们仨怎么来了? 这三人,邓晨和王瑾都认识。其中两位相貌相似的青年,正是新野阴家的两位公子,阴识和阴兴,另一位青年,邓晨再熟悉不过,是他的亲侄子,邓奉。 王瑾在新野,天不怕地不怕,任谁都不放在眼里,唯一忌惮的就是阴家。 阴家在新野的势力太大了,即便是王莽推行的新政,到了阴家这里都没人敢去执行,阴家的田地,没人敢去强夺一分一厘,包括打着天子宗亲旗号的王家在内。 没想到阴识和阴兴这两个难缠的主儿会出现在邓府,另外,邓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邓家,邓奉的武力最为高强,而且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脾气火爆,沾火就着,即便是在新野横着膀子晃的王瑾,也不太愿意招惹邓奉这种不要命的主儿。 他深吸口气,向阴识和阴兴拱了拱手,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两位阴公子!” 老大阴识看看王瑾,再瞧瞧在场的众人,笑问道:“王公子这是来邓府做客?可巧了,我们也是来邓府做客的,大家一起进去吧!” 说着话,阴识还乐呵呵地向邓府大门摆摆手,示意王瑾先请。 王瑾压下怒火,幽幽说道:“阴公子有所不知,我这次可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拿人的!” “拿人?拿什么人啊?” “刘秀!邓晨的妻弟!”都到了要动手拼命的地步,王瑾也不装了,对邓晨的称呼也变成点名道姓。 阴识笑问道:“不知王公子为何要拿刘秀?” 王瑾把袖口向上一拉,露出红肿的手腕,说道:“我被刘秀所伤,难道我不该拿他去问罪?” “哦,原来是为了此事!”阴识故作恍然大悟状,然后他问道:“王公子是不是也要问问自己草菅人命之罪?”听闻这话,王瑾脸色顿变,说道:“阴公子这话是何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纯心试探 ..,汉天子 一旁的阴兴嗤笑一声,说道:“今日在街上,王公子与刘公子起冲突的前因后果,我和大哥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王公子策马在闹市里横冲直撞,若非刘公子及时出手相救,一名乞丐早已死于你王公子的马蹄 之下,难道这不算是草菅人命吗?” 王瑾闻,倒吸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阴识和阴兴,心里暗暗嘀咕,当时阴识、阴兴也在吗?自己怎么没看到他二人? 阴识说道:“要去官府,咱们大家就一起去,把前因后果都摆出来,让新野令来评评理。本公子倒也想看看,当今之新野,到底是天子的新野,还是某些人的新野!” 王瑾脸色又是一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邓奉跨前两步,掰了掰手指头,他的手指关节爆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他直视着王瑾,冷声说道:“王公子以为我邓家没人了吗?想动我叔父,也先问问我邓奉的拳头让不让!” 说话之间,他单脚猛的一跺地面,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的闷响,他脚下的一块方砖竟被他硬生生的踏出裂纹。 邓奉的这一手,把王瑾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他手下的随从也都是脸色大变,又惊又骇地看着邓奉。 即便刘秀、朱祐、盖延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暗道一声此人雄武!见阴识、阴兴都站在邓家那一边,而且邓奉这个煞星也在,王瑾自知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他环视在场众人,又深深看眼刘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既然有阴家的两位公子做和事老,这个面子 ,我王瑾给了,我与刘秀的过节就一笔勾销,两位阴公子意下如何?” 阴识和阴兴都差点笑出来,你倒是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不过王瑾已经退让,阴识和阴兴也不想揪着他不放,二人一同向王瑾拱了拱手,含笑说道:“如此,就多谢王公子了!” 王瑾还真怕这两位阴公子不给自己台阶下。见状,他急忙拱手回礼,笑哈哈地说道:“两位阴公子太客气了,改天我在平康楼设宴,款待两位阴公子!” 平康楼是新野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当然,它也是最昂贵的酒楼。 阴识笑道:“好,届时我兄弟二人一定出席。” “那我们可就说定了。”王瑾向阴识和阴兴道别,然后理都没理刘秀、邓晨等人,大手一挥,带着一干随从,浩浩荡荡的离去。 等王瑾走后,邓奉来到邓晨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叔父!” 其实邓奉的年纪比邓晨小不了几岁,奈何他就是辈分小。 邓晨看着侄儿,欣慰地点点头,并拍拍他的肩膀,而后他向阴识、阴兴二人拱手施礼,说道:“今日多谢两位阴公子相助解围!” “伟卿兄太客气了,何况有阿奉在这里,王瑾占不到便宜,我二人出头也是多此一举!”阴识和阴兴对邓晨的态度,和对王瑾的态度截然不同,既谦虚,又客气。 其一,阴、邓两家是世交,而且之间还有姻亲关系,来往密切,其二,他兄弟二人十分敬佩邓晨的为人,认为邓晨是真正的谦谦君子,非常值得深交。 邓晨向他二人笑了笑,然后把刘秀叫到自己近前,向他介绍道:“阿秀,这两位是阴家的大公子,阴识,和阴家的二公子,阴兴!” 刘秀听过阴识、阴兴的名号,两人虽出身名门望族,但和王瑾那个纨绔有天壤之别。 他二人属真正的名门之后,平日里待人和善,常常做出一些善举,造福百姓,十分爱惜家族的名声,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二人是阴丽华的亲哥哥。 他向阴识和阴兴拱手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见刘秀一本正经的施礼,阴识和阴兴都没有怠慢,两人以是深鞠一躬还礼:“在下阴识,字次伯!”“在下阴兴,字君陵!” 等双方各施过礼后,邓晨又拍拍邓奉,向刘秀笑道:“这位是我的侄儿邓奉,阿秀,你们以前见过吧?” 刘秀以前在邓府的确和邓奉见过面,只不过没有太深交。他含笑向邓奉拱了拱手,说道:“元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按辈分,刘秀也应该叫邓奉一声侄儿,不过他二人同龄,让他叫邓奉侄儿,刘秀也叫不出口。 邓奉含笑拱手道:“文叔可比当年精神了许多!” 刘秀外在的变化还是其次,邓奉感觉刘秀的内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神韵内敛,精气神十足,给人的感觉朝气十足,容光焕发。 “元之过奖了。” 邓晨笑道:“走,我们到府内说话!” 阴识和阴兴含笑点头,众人相互谦让,一同走进邓府。 进入大厅,众人又是一阵寒暄,落座后,邓晨笑问道:“两位阴公子今日怎么得闲,来到我邓府了?” 没等阴识和阴兴说话,邓奉抢着接话道:“两天后,是丽华小姐的生辰,阿识和阿兴是来请叔父一家去赴宴的。” 听闻这话,邓晨只是哦了一声,刘秀却是心头一震,阴家的丽华小姐,那就是阴丽华了! 听说两天后是阴丽华的生辰,刘秀不由得心跳加速,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夫。 邓晨对阴识阴兴一笑,说道:“多谢两位阴公子专程相邀,如此盛情,伟卿又怎能推辞?届时一定携家眷登门赴宴。” 阴识和阴兴欠身向邓晨施礼。 邓晨问道:“阴老身体可好?” 阴识轻叹口气,说道:“家父年事已高,身体亦大不如前。” 阴家的家主名叫阴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卧床养病。目前阴家真正做主的人,就是老大阴识。 邓晨对阴陆很尊敬,他轻叹口气,说道:“希望这次能接着丽华的生辰,冲一冲阴老的病邪。” 阴识欠身说道:“借伟卿兄吉。”稍顿,他转头看向刘秀,含笑说道:“刘公子,我和阿兴可是敬仰伯升兄许久了。” 他说的伯升兄,自然就是指刘秀的大哥刘縯。 说完话,他也在仔细观察刘秀的表情。 刘秀非但没有流露出不悦,反而喜笑颜开道:“我代大哥多谢阴公子!” 只看刘秀的反应,阴识便可断定,刘縯和刘秀兄弟之间的感情极深。他暗暗点头,笑道:“听说伯升兄最近一直在广招门客,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刘秀一怔,而后笑道:“阴公子说笑了。” 阴家是什么地位?作为阴家的准接班人,阴识能跑去给大哥做门客? 阴识说道:“刘公子,如果在下并非说笑呢?”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倘若阴公子能辅佐大哥,自然是大哥之福,如虎添翼。” 阴识点点头,说道:“我虽仰慕伯升兄已久,但所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知伯升兄以后要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邓晨在旁干咳了一声,同时深深看了一眼刘秀。 刘秀不明白阴识问这话是出于什么用意,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别有用心。 他乐呵呵地说道:“大哥要走什么路,只能由大哥自己来决定,但作为兄弟,无论大哥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全力支持。” 阴识笑问道:“如果伯升兄选的路很凶险呢?” 刘秀耸耸肩,若有所指地说道:“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曲折、再凶险,也会坚持走下去。” 他二人的对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实际上,一个是在竭力试探,而另一个则完全在打太极。 邓晨哈哈一笑,恍然想起什么,问道:“阴公子,不知丽华小姐芳龄几何了?” 阴识与刘秀又对视了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向邓晨,含笑说道:“丽华年方二八。” 邓晨感叹道:“一晃之间,丽华都长成大姑娘了。” 阴识仰面而笑,站起身形,拱手说道:“伟卿兄,我和君陵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邓晨起身,挽留道:“阴公子若不留下用膳,我岂不被人笑话待客不周?” 阴识正色说道:“我和君陵还有事情要办,舍妹生辰之时,我们在聚,到时一醉方休。” 邓晨点点头,拱手说道:“阴公子慢走。” 当刘秀起身相送的时候,阴识突然开口问道:“刘公子,不知伯升兄对当今天下的时局有何高见?” 刘秀对上阴识的目光,说道:“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大丈夫,自当要有大作为。” 阴识身子一震,沉默片刻,向刘秀拱了拱手,说道:“受教了。” 邓奉没有和阴识、阴兴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了邓晨家中。 阴识和阴兴走出邓府,在回自家的路上,阴兴问道:“大哥,刘縯想做什么?” 阴识一笑,说道:“十之八九,是要起事反莽。”刘秀说的清楚,大丈夫要有大作为,当今天下,什么算是大作为,唯有起兵反莽。 阴兴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问道:“大哥,就凭刘縯和他手底下那百八十的门客?”阴识收敛笑容,说道:“君陵,你觉得刘秀如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同窗相会 ..,汉天子 阴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感觉很平常,没什么出奇的地方。”阴识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刘秀机敏聪慧,谨小慎微!这样的人做事,往往会谋定而后动。倘若刘家兄弟当真决定起事,事先必然会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位伯升兄的实力,恐怕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 么简单!” 阴兴一脸的惊讶之色,呆呆地看着大哥。阴识伸了个懒腰,说道:“天下大乱,风雨飘摇,新莽的江山,只怕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大哥……”阴识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币,在手中来回把玩,说道:“眼下,对我们阴家而,也是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就像这枚龙币,有正反两个面,一面是大吉,一面是大凶。选对了人,阴家飞黄腾达,将重现当年 之辉煌,但若选错了人,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阴兴沉默许久,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要选择刘縯?” 阴识沉默不语。他需要再观察,再看一看,毕竟他现在的决定不是关系到他一人之生死,而是关系到整个阴家的兴衰成败,他不得不三思而行,要谨慎再谨慎。 邓府内。 邓晨设宴,款待刘秀、邓奉等人。 知道邓奉和阴识、阴兴两兄弟的关系很好,席间,邓晨问道:“阿奉。” “叔父!”邓奉欠身。 “刚才阴公子说,想做伯升兄的门客,不知阴公子何出此?” 邓奉仰面而笑,摆了摆手,说道:“次伯也只是说说而已,叔父不必当真。” 如果阴识真打算去给刘縯做门客,早就对他说了,可以前阴识在他面前从未说过类似的话。 稍顿,邓奉又道:“不过次伯对伯升兄十分仰慕倒是真的,以前我可不仅一次听他赞赏伯升兄的豪爽和仗义。” 其实不仅阴识、阴兴对刘縯敬佩,邓奉也同样非常敬佩刘縯。他转头对刘秀道:“文叔,若有机会,我是诚心想投奔伯升兄,还望文叔能代我引荐!” 邓奉愿意追随大哥,刘秀当然很是高兴,他转头看向邓晨,见后者微微点下头,他笑道:“阿奉若来投奔,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 见状,邓奉急不可耐地问道:“文叔,只是什么?” “只是……刚才阴公子问我大哥以后会走什么路,我没有说,但阿奉问我,我必须得向你说实情,大哥选的这条路,如同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凶险万分。”说完话,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邓奉。 邓奉眨眨眼睛,琢磨了一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大声说道:“伯升兄是要……” “咳咳!”邓晨大声地咳了两下,不满地瞪了邓奉一眼。 邓奉缩了缩脖子,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伯升兄是要反莽?” 见刘秀点了下头,邓奉呆呆地看着他,过了片刻,他猛的一拍大腿,笑道:“伯升兄能有如此鸿鹄之志,我邓奉跟定伯升兄了!” 邓奉是邓晨的亲侄子,都是一家人,两人的根本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对王莽,邓家人都是深恶痛绝,邓奉当然也不例外。 他难掩脸上的欣喜之色,狠声说道:“当到反莽之日,我定要先宰了王璟、王瑾这对狐假虎威的狗东西!” 一提到王家,邓奉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现在王家不是还得势,他早把王璟和王瑾这父子俩捏死了。 对于自己的侄儿,邓晨还是很了解的,他皱了皱眉头,说道:“祸从口出!阿奉,你这沉不住气的火爆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否定以后定会害了你!” 邓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着邓晨咧嘴傻笑,嘟嘟囔囔地说道:“叔父,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脾气,想改也改不了了。” 邓晨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邓晨对邓奉的警语,日后竟真的变成了事实,让邓奉走到万劫不复的绝境。这是后话。 这一顿晚宴,谈不上有多丰盛,但却是宾主尽欢。饭后,邓晨让下人请来裁缝,给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各做两套衣服。 刘秀四人,也就朱祐的穿着还不错,另外的三人,都和乡下的农夫没什么两样。 过两天他们要去阴家参加阴丽华的生辰,如此的穿着前往,实在不太合适,也有失礼仪。 刘秀并不是个好慕虚荣的人,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就他现在的这身穿着,别说去参加阴丽华的生辰,恐怕连阴家的大门都走不进去。 不过他也有告诉裁缝,所做的衣服并不需要太好的材质,只普通布料即可。让姐夫为他和朱祐、盖延、龙渊置办新衣,他已经很过意不去,哪里还好意思去挑选锦缎?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刘秀等人起床,和邓晨、邓奉一同吃过早饭后,刘秀提出要出邓府一趟,去拜访自己的同窗好友。 刘秀在新野,还真有位同学,此人姓邓名禹,字仲华。 邓禹在新野乃至在整个南阳郡,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的名气,不是因为家世背景,也不像刘縯以豪爽侠义闯出名号,而因为他是个神童。 邓禹打小就很有名气,十三岁便能背诵整篇《诗经》,十四岁入太学,和刘秀一样,学的是《尚书》。 在上太学期间,刘秀只能算默默无闻,而且学《尚书》也学得很一般,只是略识大义,而那时的邓禹在长安城都是很有名的。 用现代的话讲,刘秀和邓禹,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不过他二人却偏偏成为了好友,而且有意思的是,还是邓禹主动结识的刘秀。 也许是因为两人同乡,也许是因为邓禹慧眼识英雄,在长安的时候就看出刘秀这个人不同寻常,总之,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邓禹的家世谈不上贫寒,但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邓禹没有与家人住在一起,而是有一间自己的小宅子,三间房,一个院,布置的并不奢华,却十分雅致。 上午,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四人找到邓禹家。 刘秀走到房门前,轻轻扣门。等了一会,里面传出大笑之声,刘秀还没反应过来,房门打开,定睛一看,门内站有一长一少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刘秀先是一怔,而后又惊又喜地说道:“子陵,你怎么在仲华家里?” 年少的自然是邓禹邓仲华,他比刘秀还小三岁,今年才十七,生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 而年长的那位,看起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纪不大,却留着胡须,国字脸,相貌堂堂,慈眉善目,虽说穿着很普通的布衣,但却给人一种道骨仙风之感。 这位青年,也是刘秀、邓禹、朱祐的同窗,名叫严光,字子陵。 上太学期间,刘秀、邓禹、朱祐、严光都算是传奇人物。 刘秀和朱祐是边上学边做买卖,而且做的买卖很具备超前的思想,物流!他二人专门帮人家把东西从东城运到西城,或者从北城运到南城诸如此类。 能够边上太学边做买卖的,刘秀和朱祐也算是开了先河,他二人可算是勤工俭学的始祖。 邓禹的传奇自然因为他是神童,所学的知识,过目不忘,人家是头悬梁锥刺股,拼死拼活能考出个好成绩,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至于严光,用他们同学的话讲,这位就是个散仙。 太学期间,严光用于悟道的精力比用于学《尚书》的精力多得多,而且经常上上学,人就突然不见了,等他回来时一问方知,原来人家去云游山野,感受天地之灵气去了。 刘秀、邓禹、朱祐、严光既是太学院的传奇人物,也是至交好友。 此时,看到门外的刘秀、朱祐等人,严光一点也不意外,还特意扒拉着手指头,说道:“仲华,怎么样?我只掐指一算便已断定,今日你家必有访客。” 邓禹最烦严光这副装神弄鬼、能掐会算的一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出房门,一手拉住刘秀,一手拉住朱祐,笑道:“文叔、仲先,你二人何时来的新野啊?怎不事先来封书信?” 他不是在责怪刘秀和朱祐,三年的同窗,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熟了,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刘秀笑道:“昨日刚到。” 邓禹看向盖延和龙渊,问道:“这两位是?” 刘秀介绍道:“这位是盖延!这位是龙忠伯!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别在外面说话了,来来来,里面请!”邓禹热情地把刘秀、朱祐、盖延、龙渊让进院中。 别看小院子不大,但布置的很好,地上有鹅卵石铺的路面,一边有个小花坛,一边有个小鱼塘,靠近院墙那边还种着一颗梅花。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进入院中,刘秀环视一圈,笑道:“仲华,你这小院子,都快被你布置成世外桃源了。” 邓禹仰面而笑,还特意向严光那边瞥了一眼,说道:“不然的话,也引不来子陵这位散仙嘛!” 严光哎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到新野,可不是被你这小院子吸引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说着话,他抬手一指刘秀。 刘秀瞪大眼睛,回手指指自己的鼻子,问道:“冲着我来的?”严光笑道:“我若不来救你,你岂不要大难临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把酒言欢 ..,汉天子 刘秀听得莫名其妙,喃喃说道:“我要大难临头,子陵来新野救我?” 邓禹翻了翻白眼,将众人请入正房。他们脱下鞋子,纷纷盘膝而坐,邓禹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说道:“文叔不要听子陵疯疯语,他指不定又跑到哪里招摇撞骗,被人识破,不得已才跑到新野来避难!” 严光仰面大笑,说道:“文叔要起兵反莽,若无我相助,岂不真就大难临头了?” 他此一出,邓禹倒茶的手一哆嗦,刘秀、朱祐、盖延、龙渊四人亦是心头一震,瞠目结舌地看着严光。 尤其是盖延和龙渊,他俩和严光是第一次见面,对这个人毫不了解,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印象就感觉此人身上很有一股子仙气,难道,主公的这位同窗,真的是半仙之体,能掐会算不成? 邓禹放下茶壶,揉着下巴看着严光。他可以百分百的笃定,严光没有生天眼,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绝非无的放矢,而且看刘秀等人的反应,很可能是被他说中了,邓禹只是很好奇,严光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刘秀要起 兵反莽的。 看严光那副乐呵呵,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邓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问道:“子陵,别再装神弄鬼了,你说说,你怎么知道文叔要起兵反莽?” 严光笑道:“文叔的大哥刘縯,现正广招门客,以刘大哥的家财,他招这许多的门客要做什么?能养得起吗?只有一种可能,刘大哥不是要养他们,而是要用他们,可是做什么事能用到这么多的门客?” 经严光这么一分析,邓禹暗暗点头,觉得严光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刘大哥在南阳声望颇高,一呼百应,愿追随者,不计其数,此为人和。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人心思汉,而刘大哥又恰恰是汉室后裔,此为天时。北方的赤眉,越演越烈,当今朝廷必然出兵镇压,而朝中可用之大将,再没有谁比廉丹更适合,廉丹一部,势必要被朝廷调回京城,前去进击赤眉,如此一来,南阳起事,周边已无直接威胁,此为地利。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刘氏兄弟起事反莽,也就 成顺其自然之事。” 听完严光这番话,邓禹若有所思,刘秀则是对这位同窗好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向严光拱手说道:“子陵虽非仙人,但尤胜仙人!” 严光大笑,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 刘秀还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严光刚才的那番分析,毫无预兆,严光突然向他这边一倾身,差点靠到他身上,而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刘秀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问道:“子陵,你看我作甚?” 严光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文叔体内似有金光闪现,可是奇怪,为何以前我没有发现?” 听严光又在胡乱语,邓禹扶额,说道:“体内有金光?子陵,你是想说文叔是当今天下的真命天子?” 此一出,把刘秀都吓了一跳。朱祐则是一拍大腿,瞅着刘秀,咧开大嘴嘿嘿的傻笑,说道:“我看主公也像是真命天子!” 邓禹眼眸一闪,不是因为朱祐的话,而是因为朱祐对刘秀的称呼,原来仲先业已拜在文叔门下了。看来,刘氏兄弟是真的要起兵反莽了。 上太学的时候,朱祐就很听刘秀的话,对于朱祐会跟着刘家兄弟一起干,邓禹也不太意外。 他转头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这次来新野,也是要拜文叔为主公?” “也未尝不可嘛!”严光笑吟吟地说道。 而后,他看向刘秀,慢慢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文叔,我的性情你是了解的,我可以辅佐于你,但不会授命于你,文叔可愿接受?” 下之意,就是我现在可以在你身边做事,出谋划策,尽心尽力的辅佐你,但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你也别拦着我,我想走就走。 刘秀闻笑了,这就是他认识的严子陵,性情淡薄,不受约束,一直向往着来去自由的生活,子陵做事,不分对错,只凭内心之喜恶。 他站起身形,向严光深施一礼,说道:“子陵助我,文叔感激不尽,无论子陵提出什么条件,文叔一概接受!” 严光紧跟着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粗衣布裤,向刘秀拱手回礼,一本正经道:“子陵只是一闲散之人,承蒙文叔不弃,子陵自当倾尽全力,为文叔成就一番大业!” 邓禹见状,眨了眨眼睛,紧跟着他也站起身,同样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也受仲华一拜!” 自打在长安相识,邓禹就十分欣赏刘秀的为人和德行,当时的刘秀在旁人眼中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但邓禹却觉得刘秀绝非池中之物,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现在知道刘秀和刘縯要起兵反莽,而且严光、朱祐都愿意辅佐刘秀,邓禹自然不愿被落下。 刘秀还真没想到,连邓禹这个向来少年老成的同窗挚友,都会如此干脆的愿意加入己方,要知道他们现在做的可不是寻常之事,而是造反,是掉脑袋的死罪!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仲华,你可知道起兵反莽有多凶险?” 邓禹点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败了,身败名裂,身首异处;成了,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我等生逢乱世,朝不保夕,与其平庸此生,不如赌上一切,全力一搏!” “仲华能有如此决心,秀深感欣慰,仲华能将性命托付于我,秀又深感惶恐!”说着话,刘秀向邓禹拱手施礼。 如果说马武和铫期的加入,让刘秀的实力有了一个质变的飞跃,那么邓禹和严光的加入,让刘秀的实力再次得到了一个质变的提升。 前者二人代表的是个武字,可提刀上马定乾坤;后者二人代表的是个文字,可运筹帷幄安天下。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邓禹正色问道:“主公和将军现在都有哪些本钱?” 刘秀说道:“在益州,有马武和铫期一部,他们拥有一千匹战马,只要假以时日,定可培养出一千精锐骑兵!” 邓禹边听边点头,严光则是乐呵呵地把玩着茶杯。 刘秀继续说道:“在宛城,李守会对我们给予支持。” “宛城李守?” “正是!李守的儿子李通、侄儿李轶,业已拜在大哥门下,将来起事之时,李守必会全力支持!” 邓禹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的姐夫邓晨!我和姐夫私下里交谈过,姐夫也做出了表态,等到起事之时,邓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邓禹揉着下巴,沉思未语。 严光眼珠转了转,笑道:“宛城李家,实力雄厚,家财万贯,门客众多,威望极高,李家所能能给予主公的最大支持,就是在宛城起兵!” 刘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严光继续说道:“邓家在新野的威望和影响,虽然远不如李家在宛城,但前几代的先人打下的根基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重要的一点,邓家与阴家交情颇深,如果邓家能得到阴家的支持,完全可以在新野起兵 !” 刘秀眼睛一亮,看向严光。严光含笑说道:“若舂陵、新野、宛城三地能同时起事,再加上益州的援军,可以说从起事的一开始,我们就占据了先机和主动,这一点至关重要。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刚开始打好了基础,后面的路, 也就好走了许多。” 邓禹边听边点头,对严光的分析很是赞同,他接话道:“宛城能否成功起事,尤为重要,宛城与郡城近在咫尺,若宛城起事成功,可直取郡城,捣毁郡府,只要郡府一毁,全郡群龙无首,我方大事可成!” 刘秀一拍大腿,觉得邓禹和严光分析到点子上了。宛城的地里位置太好了,紧挨着郡城,宛城能否起事成功,将直接影响到己方的成败。 他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说道:“看来,过段时日,我当去宛城走一趟。” 对此邓禹和严光都没有意见,两人异口同声道:“主公,属下陪你一起去!” 刘秀笑道:“如此甚好。” 众人说到兴头上,朱祐嚷嚷道:“仲华,光喝茶水也太无趣了,你家里有没有酒啊?” 邓禹一笑,起身向里屋走去,没过多久,他从里屋出来,手中还提着酒壶和一盘炒黄豆。 见状,朱祐笑了,咧着大嘴说道:“家里有好吃好喝的,也不说早点拿出来。” 邓禹白了他一眼,给众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壶,说道:“我家的酒就这么多,仲先,你可悠着点喝……” 他话还没说完,朱祐已拿起酒盅,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胡乱地擦了擦嘴巴,叹道:“爽快!” 院内刮起微风,地上的花瓣旋转着飞到空中,微风吹进屋内,夹带着一股花香。 朱祐舒适地叹口气,禁不住感叹道:“仲华,你这小院子还真挺不错!等以后推倒了莽贼,光复了汉室,我们解甲归田之时,能有一间这样的小院子就足矣了。” 众人闻,皆哈哈大笑起来。 朱祐挠了挠头,问道:“主公,将来你想做什么?” 刘秀揉着下巴,含笑说道:“仕宦当作执金吾……” 后面的半句他还未说出口,邓禹、严光、朱祐三人已一同接道:“娶妻当得阴丽华!”说完话,三人又一同大笑,刘秀则是老脸一红,摇了摇头。邓禹拍了拍头脑,说道:“说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丽华小姐的生辰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合力辅佐 ..,汉天子 朱祐笑道:“正是!到时主公也会去参加阴家的宴会呢!” 邓禹意味深长地笑道:“机会难得啊!” 刘秀红着脸,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随姐夫一同前往而已。” 生怕众人再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刘秀话锋一转,说道:“仲华、子陵,我看你俩还别在这里呆着了,随我去姐夫家,跟我一起住,如此,我们商量事情也更方便些!” 邓禹没有意见,他转头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呢?” 严光耸耸肩,说道:“我客随主便。” 刘秀含笑起身,说道:“既然仲华和子陵都同意,我们现在就动身。” 当天中午,刘秀带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一行五人回到邓府。 见到刘秀回来,邓晨兴冲冲地走上前去,说道:“阿秀,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今晚家中有晚宴,会来不少的宾客,其中有一位高人,名叫……” 话到一半,他猛然顿住,目光扫向邓禹和严光,惊讶道:“仲华?” 邓晨认识邓禹,两人是同族的同辈兄弟,只不过他俩的亲戚关系离得比较远,得一直追溯到两人的天祖。邓晨和邓禹的天祖都是邓远,早就出了五服了。 邓禹含笑向邓晨躬身施礼,说道:“族兄!” 刘秀解释道:“姐夫,上太学时,仲华和我就是好友。”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仲华也愿意辅佐大哥。” 邓晨闻,心头一震,惊讶地看着邓禹。他二人虽是同族同辈兄弟,但之间并没什么往来,更谈不上交情。其一,二人的血缘关系已经离得很远了,其二,两人的年纪相差也较大,再有就是邓晨这一系日子过得很不错,祖上连出了两代州牧,很 了不起,与之相比,邓禹这一系就显得平平常常,只是普通人家,两系之间差距较大。 在邓晨心目当中,邓禹还是个半大孩子,听说他要辅佐刘縯,他当然很惊讶。邓晨忍不住问道:“仲华,你可知伯升将来要做什么?” 邓禹一笑,说道:“主公已经向我说得很明白了。” 主公……连称呼都变了,看来邓禹已是下定了决心!邓晨幽幽提醒道:“事关重大,关系到家族的兴亡,可要考虑清楚才是!” 邓晨倒不是在劝退邓禹,而是在向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将来要做的事是谋反,是掉脑袋的死罪,不能因为头脑一热就参与进来,真到起事的时候,又心生惧意,临阵退缩,这样的人对己方毫无帮助不说,反而还危害甚大。 邓晨说这番话的意图正在于此。 邓禹多聪明,一点就透,听完邓晨的话,他立刻明白了这位族兄的担忧。 他乐呵呵地说道:“仲华自认不是冲动之人,但凡决定下来的事,都是经过再三思量。族兄多虑了。” 听闻这话,邓晨又与邓禹对视了片刻,他方点点头,接下,他目光一转,看向严光,不由得暗吃一惊。 严光的模样生得很平常,充其量可以说是眉清目秀,但在他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道家的飞逸超然之气。 邓晨打量严光片刻,问道:“阿秀,这位是?” 刘秀含笑介绍道:“姐夫,这位是严光,字子陵,子陵也是仲华和我的同窗好友。” 邓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阿秀会把他带过来,原来也是阿秀的老朋友。 没等邓晨开口说话,严光先向他拱手施礼,说道:“邓先生!” 邓晨拱手回礼,说道:“子陵叫我伟卿就好。” 说着话,他又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也别在外面说话了,屋里请。”邓晨把刘秀一行人让进大堂。 在走进大堂的同时,邓晨以眼神询问刘秀。后者明白姐夫的意思,他微微地点了下头,向邓晨表示,邓禹和严光都是可以信赖的。 三年的交往,刘秀对邓禹和严光太熟悉了,邓禹的德行,是连刘秀都非常敬佩的,至于严光,更不用说了,不爱名,不爱利,清心寡欲,来去自由。 看罢刘秀的反应,邓晨也就放下心来。 在大堂里,众人分宾主落座。刘秀开口问道:“姐夫刚才说,今晚的宾客当中有一位高人,不知这位高人是何许人也?” 邓晨一笑,问道:“阿秀可曾听过蔡少公?” 刘秀闻陷入沉思,严光则是露出惊讶之色。 过了片刻,刘秀恍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据传蔡先生是位得道高人。”说着话,他看向严光,笑问道:“子陵,你应该和蔡公很熟悉吧?”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我亦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毕竟同门不同派,谈不上交情,更无往来。” 蔡少公和严光都是信奉道家,但道家内部的派系太多了,随便数一数都能数出十好几个。 严光属道家的灵宝派,奉元始天尊为祖师爷。而灵宝派也只是个统称,并非一个门派,内部还能划分出很多的派系,如符箓派、金丹派等,都算是比较大的派系。 刘秀在天柱山石洞里喝下的金液,以及《九丹金液经》,严格来说都算是金丹派的宝物。 蔡少公则属观楼派,又称尹喜派。顾名思义,该派系奉尹喜为祖师爷。 尹喜号文始真人,乃老子的引路人,据说老子所著的《道德经》就是出自他于的传授,庄子是把尹喜和老子并列排位的。 虽说严光和蔡少公同是师出道家,但正如严光所说,二人是同门不同派,所识所学,都存在很大的差异。 “原来如此!”听严光这么说,刘秀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邓晨笑道:“我看子陵道骨仙风,原来子陵也是修道之高人吧?” 严光欠了欠身,说道:“子陵愧不敢当。” 邓晨仰面而笑,说道:“阿秀能得仲华和子陵相助,既是阿秀之幸,也是柱天都部之幸啊!”说完话,他仔细观察邓禹和严光的反应。 邓禹和严光的表情都很平静,向邓晨拱手说道:“伟卿兄重了!” 只看他二人的反应,邓晨便可以判断出来,他俩是知道柱天都部的,阿秀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他二人,也足见阿秀对他俩的信任程度。 中午他们一同吃的午饭,席间并没有多谈什么,等到下午,受邀而来的宾客纷纷抵达邓家。 今日来邓家赴宴的宾客,要么是邓晨的同族亲戚,要么就是与邓晨交情莫逆的挚友。 在接待宾客的时候,邓晨一直把刘秀带在身边,目的很明显,就是让刘秀尽快与前来的宾客认识并熟悉起来。 下午申时,邓奉也到了,和邓奉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父亲邓硃以及其弟邓终、其妹邓紫君。 见邓硃到了,邓晨非常高兴,拉着刘秀快步迎了上来,到了邓硃近前,他乐呵呵地介绍道:“阿秀,这位是我大哥,邓硃!” 说着话,他又对邓硃说道:“大哥,这位是刘秀,内子的小弟。” 邓硃上下打量着刘秀,拱手说道:“文叔贤弟,久仰大名!” 刘秀含笑回礼道:“邓大哥客气了。” “令兄近来可好?”邓硃寒暄道。 刘縯的名气比刘秀大太多了,在南阳郡,知道刘秀的没有几个,但要说不知道刘縯刘伯升的,还真就是屈指可数。 刘秀再次躬了躬身形,笑道:“大哥一切安好,烦劳邓大哥挂念。” 邓硃哈哈大笑,向旁侧了侧身,对身后的三名子女招了招手,同时说道:“文叔贤弟,这是犬子邓奉、邓终,犬女邓紫君!”刘秀认识邓奉,但不认识邓终和邓紫君。他看向二人,邓终和邓奉年纪相仿,与孔武有力的邓奉不一样,邓终生得文质彬彬,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子书生气,脸上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是乐呵呵的,自打进入邓家,就从没变过,刘秀对邓终的第一印象是,此人功于心计,城府颇深。邓紫君与两位哥哥差了好几岁,与刘伯姬年纪相仿,也就十五六的样子,模样生得俊俏,尤其那对黑溜溜的眼睛,仿佛两颗猫眼 石,又大又明亮,此时她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刘秀。 按照辈分,邓奉、邓终、邓紫君都应该向刘秀叫一声舅舅,但他们年纪相当,尤其是邓奉和邓终,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但当着父亲的面,又不好直呼其名。 邓奉正琢磨着该如何称呼刘秀的时候,邓终含笑拱手作揖,说道:“元鹏见过刘公子!” 听二弟称呼刘秀为刘公子,邓奉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还是二弟聪明!他跟着拱手作揖,道:“元之见过刘公子!” 刘秀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元之、元鹏客气了!” 邓紫君则是低身福礼,娇滴滴地说道:“紫君见过舅舅。”说完话,她微微挑起眼帘,看刘秀作何反应。 被和自己小妹一样大的姑娘叫舅舅,刘秀不由得也红了脸,邓紫君好意思叫,他都不好意思应。 不过刘秀反应很快,笑道:“紫君小姐与我小妹年纪相仿,叫我舅舅就把我叫老了,紫君小姐可直呼其名,叫我文叔就好。”邓晨知道自己的这位侄女向来刁钻,是‘没理都要辩三分,得利更是不饶人’的主儿,生怕她会当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抢先说道:“紫君,你婶婶在后院呢,你快过去吧。”说着话,他对一旁的仆人说 道:“带紫君小姐去后院。”参加宴席,男宾可以携带女眷,只不过男人们用餐的地点大多在前院,女人用餐的地点在后院,并非坐在一起用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祸事之根 ..,汉天子 邓紫君还是挺怕邓晨这位叔父的,听闻邓晨的话,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跟着仆人去往后院。 邓晨向邓硃一笑,摆手说道:“大哥,堂内请!” “请!” 邓晨和刘秀把邓硃、邓奉、邓终三人让入大堂,而后他二人继续去接待其他的宾客。 在大堂里落座后,邓终转头看向外面的庭院,见邓晨领着刘秀,不厌其烦地将他引荐给个个宾客,他嘴角稍微勾了勾。 邓奉看他笑得古怪,低声问道:“二弟在笑什么?” 邓终向外面努努嘴。邓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看到邓晨拉着刘秀在接待一名宾客,他莫名其妙地瞥了邓终一眼,感觉没什么可引人发笑的。 他正要开口询问,邓终幽幽说道:“看来,刘縯在蔡阳要有所行动了。” 听闻他的嘀咕声,邓奉一惊。刘縯、刘秀两兄弟要在蔡阳起事,这事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可从未对二弟说过这件事,二弟又是怎么知道的? 见邓奉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邓终淡然一笑,说道:“叔父明明是刘秀的姐夫,可现在叔父却对刘秀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鞍前马后,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邓奉呆呆地看着邓终,下意识地问道。 “说明刘家兄弟正筹划着一件大事,而叔父则愿意辅佐,可又有什么样的大事会让叔父对自己的内弟如此恭维?” 邓终乐呵呵地说道:“何况刘縯正在蔡阳广揽门客,刘家兄弟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大事,其实已并不难猜了。” 邓奉暗叹口气,二弟之聪慧,当真是远胜自己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却能把事情推算得如此透彻。 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向邓终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二弟,我想跟着叔父还有刘家兄弟一起干,你认为如何?” 邓终愣了一下,与邓奉对视片刻,问道:“大哥早就知道刘家兄弟要做什么了?” 邓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邓终紧锁着眉头,说道:“万万不可!” 邓奉不解地看着邓终,问道:“为何不可?” 邓终说道:“一,当前虽天下大乱,但朝廷势力依旧强大,起兵谋反,九死一生。二,倘若真有合适之机,大哥为何不自己做主,反而要去给人家做辅?” 他这话把邓奉说愣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邓终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刘縯豪爽,大哥更豪爽,刘縯侠义,大哥更侠义,无论家世还是德行,大哥比起刘縯,又差在哪里?” 邓奉眨眨眼睛,连连摆手,苦笑道:“与伯升兄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邓终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说大哥有不如刘縯的地方,那就是心气。大哥的心气远没有刘縯那么足! 在这个时候,邓终就已经表现出不甘于人下的一面,他的心目当中,自己的大哥并不比刘縯差,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尊刘縯为主呢? 他的这种心思,也为他、为邓奉,乃至为很多人的将来都埋下了祸根。 庭院中,刘秀和邓晨接待赴宴的宾客,忙得团团转的同时,倒也把邓晨的亲朋好友们认识了个大概。 刘秀平日里为人低调,但不是孤僻内向,也不是不善于交际,真到了需要他应酬的时候,他也可以左右逢源,三教九流,皆能应付自如。 这时候,大门外的家仆大声唱吟道:“蔡公到——” 听闻仆人的唱吟,邓晨眼睛顿是一亮,拉着刘秀的衣袖,向大门那边快步走去。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刚好碰到一位老者从外面走进来。 这位老者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斑白,但保养得极好,红光满面,脸上连条皱纹都找不到,可谓是鹤发童颜。 邓晨低声提醒身旁的刘秀道:“阿秀,这位就是蔡少公!” 蔡少公在新野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家世好,出身于士族门阀,关键的一点是,他能掐会算,对谶学还非常有研究。 要知道王莽就是谶学的狂热爱好者,当时但凡是对谶学有研究的人,其社会地位都是非常高的,哪怕官员见了也得敬畏三分。 邓晨快步走到蔡少公近前,一躬到地,说道:“蔡公大驾光临,可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蔡少公仰面而笑,拱手回礼,说道:“多日不见,伟卿别来无恙?” “承蒙蔡公挂念,晚辈一切安好。”说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看向刘秀,笑道:“蔡公,这位是晚辈内弟,姓刘明秀字文叔!” 蔡少公转头看向刘秀,上下打量着他。同样的,刘秀也在端详着眼前的这位面容安详,气质飘然的老者。 如果没有头发,陌生人见到蔡少公,会觉得他只有三十多岁,正因为有一头斑白的头发,他看上去才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而实际上,老头子已经六十外开了。 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被他打量着,刘秀感觉好像有两把刀子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他心头虽惊,脸上可没有丝毫的流露,一直都是乐呵呵的。 他拱手说道:“晚辈文叔,见过蔡公!” 可能因为修道的关系,蔡少公平日里也是淡漠之人,很少表现出对谁会特别关注,但此时,他的目光却在刘秀身上转了好几圈,停留的时间出奇的长。 过了好一会,他眼中的精光才渐渐消失,整个人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文叔不必客气。”稍顿,他禁不住追问了一句:“文叔也修炼道法?” 他这话,不仅把刘秀问愣了,一旁的邓晨也愣了,错愕地看向刘秀,阿秀还修炼道法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刘秀一笑,实话实说道:“蔡公,晚辈从未修炼过道法。” “哦!”蔡少公又注视刘秀半晌,才收回目光,含笑道:“看来是我老头子眼花了。” 严光能看出刘秀体内金光内敛,道行比严光还深厚的蔡少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一个人,体内隐隐现出金光,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道行深厚的得道高人,要么就是天生的。 如果说刘秀是得道高人,蔡少公也不相信,他毕竟才二十出头,即便打娘胎里修道,也不可能练到金光内敛的程度。 如果说是天生的,那么刘秀这个人就很不简单了,他的运势之旺,将远非常人能比。 邓晨笑容满面地摆手说道:“蔡公,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请!” 刘秀和邓晨把蔡少公让进正房的大堂里。 现在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众人分宾主落座。 邓晨作为主人,自然是居中而坐。他右手边的第一位是大哥邓硃,左手边的第一位是蔡少公。 而刘秀就坐在邓硃的旁边。其实以刘秀的身份和辈分,在这样的宴会当中,他的坐席不应该这么靠前,这完全是出自于邓晨的安排。 做出这样的安排,也等于是向在场的所有人表明,刘秀在他邓晨心目当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在场的宾客也都是明眼人,来的时候是邓晨和刘秀一同接待的自己,现在坐席又是这样的安排,自然都能看出邓晨对刘秀的重视程度。 众人的心里对刘秀这个人,也都有了重新的评估。 邓晨环视在场众人,拍了拍巴掌,让下人送上酒菜。二十多名家仆手捧的托盘,鱼贯而入,将酒菜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的小方桌上。 等仆人们都退下后,邓晨端起酒杯,含笑说道:“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伟卿的至亲挚友,谁都不用客气,来来来,我们大家先干一杯!” “干!”众人纷纷拿起酒杯,向邓晨那边举了举,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晨与众人推杯换盏,三五杯酒水下肚后,人们的话都多了起来,大厅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络。 邓终拿起酒杯,目光黝黯地向刘秀那边瞥了一眼。本来坐在父亲身边的人应该是大哥和自己,现在却变成了刘秀坐在那里,他心中自然很不舒服。 他眼珠转了转,开口说道:“刘公子!” 刘秀看向邓终,含笑说道:“元鹏!” 邓终一笑,故作好奇地问道:“听说前段时间刘公子曾随伯升兄去到益州,参加义军,还与蛮人打过好几仗,不知刘公子手刃了多少蛮子?” 在邓终看来,刘秀就是个庄稼汉,要说种地的本事,他能一个顶俩,但要说上阵杀敌,恐怕十个刘秀绑到一起,也抵不过一个蛮兵。 他当众这么问,就是存心给刘秀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其他人也都对益州的战事挺好奇的,听闻邓终的问话,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向刘秀看了过去。 刘秀脸上噙着笑意,沉默未语。等了好一会,见刘秀一直没接话,邓终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其实未能杀到蛮兵,刘公子也不必羞愧,毕竟蛮子的骁勇善战也是出了名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天子刘秀 ..,汉天子 邓终的‘劝慰’之还没说完,刘秀突然接话道:“我不是未能杀到蛮兵,而是一直在心里数,我到底杀了多少的蛮兵!” 听闻此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邓晨率先抚掌大笑起来,其他人稍愣片刻,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一名邓家的宗亲问道:“刘公子,蛮人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 刘秀收敛笑容,正色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大哥抵达益州汉中时,我们义军总共只有一千人,而流窜到汉中的蛮军,却多达两万之众!” 他一句话,把在场众人的兴趣和好奇心勾了起来。 人们纷纷惊讶道:“两万多蛮军?”“一千义军对阵两万多蛮军,这仗还能打吗?”“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啊!” 刘秀说道:“如果诸位以为蛮人都只是有勇无谋之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蛮人用兵之狡诈,并不次于我们汉人!” 说话时,他目光如电的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仔细留意人们的反应。 现在的天下,早已经不是汉室江山,再自称汉人,这可是很严重的错误,一旦传到朝廷、官府那里,往大了说会掉脑袋,往小了说也得是一场牢狱之灾。 不过在场众人对于刘秀自称汉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人们的关注点都在益州战事身上。 “刘公子,你快说说,蛮人到底如何狡诈了?”刘秀说道:“两万蛮军偷偷藏于汉中的乾尤山,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汉中郡城。要知道当时京师军的粮草、辎重,都囤积在汉中郡城,汉中郡城一旦被蛮军攻破,后果将不堪设想,十万京师军甚至会有全军覆 没之危。而当时,汉中郡城对于这近在咫尺的这两万蛮军,一无所知,整座郡城的兵力,郡军加上义军,合计也才一万人。” 听到这里,人们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郡军和义军都没什么战斗力,而且只有一万人,能守得住郡城吗? 虽然人们心里很清楚,汉中郡城并没有被蛮军攻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刘公子,那蛮军到底有没有攻破郡城?” “是啊,到底有没有攻破郡城?” 刘秀苦笑,说道:“当时,都尉大人只知道乾尤山里藏有蛮军,但并不清楚蛮军的具体兵力有多少,都尉大人立功心切,带着郡军以及大部分的义军,冒然挺近乾尤山,欲剿灭山中之蛮军。” “完了!一万人守城抵御两万蛮军都很困难,现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啊!”邓毅摇头感叹。 邓毅字文庆,是和邓晨是同辈宗亲,血缘关系有点远,但两人的交情一直都很深厚。 邓终淡然一笑,说道:“这场仗,显然是我方赢了,不然的话,现在的汉中郡城岂不已落入到蛮军之手了?” 说完话,他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邓毅,暗骂一声蠢货! 邓毅没有看他,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之,目光一直落在刘秀身上,等他继续讲下去。 刘秀说道:“文庆兄说得没错,这一战,我方输了。” 听闻这话,邓终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他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可能?如果这一战打输了,郡城也必然要被蛮人顺势攻占!”可实际上,南阳郡这边根本没听说汉中郡城曾被蛮人攻占过的消息。刘秀也没有理会邓终,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这一战,我军在乾尤山中了蛮军的埋伏,一万将士,身处于山林当中,被两万蛮军团团包围。一仗打下来,都尉大人战死,义军首领战死,我方一万将士, 最终活着逃出乾尤山的,只剩下一千余人。” 等他说完,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有些人在叹气,有些人甚至眼圈都在泛红。 邓终吞了口唾沫,不服气地说道:“只剩下一千多残兵败将,最终又怎么可能守得住郡城?刘公子不是在唬弄我们吧?”刘秀说道:“正是这一千多弟兄,逃回郡城,临时召集城中壮丁,参与守城,足足抵御了两万蛮军五日的强攻,就这五天的时间里,郡城的城墙都被血染红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终,心平气和地说道 :“刚才元鹏问我,总共手刃了多少蛮兵,我真的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数得清楚!” 邓终闻,面红耳赤,其他众人则忍不住连连抚掌,赞不绝口。刘秀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自傲和自满。他幽幽说道:“汉中百姓之苦,远非我等所能想象。蛮人无粮,竟以人为食,蛮人固然可怕,可京师军更为可怕。京师军为了立功,竟然屠杀当地百姓,谎报军功 。汉中竹山县,三千多百姓,被京师军屠杀殆尽,京师军砍下百姓们的人头,上交朝廷,谎称是蛮军的人头,京师军所过之地,生灵涂炭,尸殍遍野。”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不是刘秀这个亲身去益州的参战者所讲,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过了好半晌,邓毅狠狠一拍自己的桌子,厉声说道:“莽贼无道,莽军更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邓硃翻了翻白眼,向邓毅挥手说道:“文庆,慎!慎啊!” “这里都是老熟人,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在邓毅和邓硃说话的时候,刘秀、邓晨也在仔细观察其他众人的反应。 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奉猛的拍案而起,振声说道:“父亲,我觉得毅叔说得没错,莽贼、莽军,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说话之间,他挽了挽袖口,露出布满了疤痕和厚茧的拳头,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幽幽说道:“今日之,谁若胆敢泄露出去半句,就算我邓奉能饶他,可我的拳头,也饶不了他!” 在新野,邓奉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打架不要命的主儿,就连‘小霸王’王瑾见了他都畏惧三分,更何况其他人? 在场众人纷纷说道:“元之放心,我等绝不会把今日的所听所泄露出去半句!” “是啊,元之,你就放心吧,谁敢去告密,我们大家都饶不了他!” 听闻众人的表态,邓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邓晨哈哈一笑,向邓奉挥挥手,说道:“元之,坐下,今日赴宴者,皆为我邓家之挚友、贵客,你这般大吵大嚷,成何体统?” 连邓硃都不太能管教得主的邓奉,却十分听邓晨的话,听闻叔父之,他挠了挠头发,随即一屁股坐回到铺垫上。 邓晨扫视左右,含笑说道:“元之年少冲动,说话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哎呀,伟卿兄太客气了!” “是啊,伟卿兄这么说,未免也太见外了嘛!” 今天但凡能被邀请赴宴的人,要么是邓家的宗亲,要么是邓晨的挚友,就连蔡少公都和邓家有很深的渊源。 接下来,众人不停的询问刘秀在益州的所见所闻。 刘秀不厌其烦的讲述起来,有些事情他多少会夸张一些,而有些事情他故意隐去未说。 像他擒下歇族族长歇桑这种可以让自己在人面前大出风头的事,他是只字未提。 他主要讲的是京师军和蛮人的残暴,益州的情况有多悲惨,百姓们的生活又有多艰辛,潜移默化的激发起在人们对新莽朝廷的不满,从而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 他讲得绘声绘色,众人也都听得心有戚戚焉。像邓奉、邓毅这种本就对朝廷不满的人,听了刘秀的讲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趁着刘秀的讲述告一段落,众人喝酒感叹的时候,邓毅恍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蔡少公,拱手说道:“蔡公!” “文庆!”蔡少公对邓毅一笑。 邓毅说道:“蔡公对玄学颇有见地,尤其是谶学,更是造诣深厚,远近闻名,不知蔡公可在谶学当中悟出未来之国运?” 下之意,这新莽朝廷到底还能不能长久,若不能长久,还需多长时间它才会垮台。 听闻邓毅的问话,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一同看向蔡少公,包括刘秀、邓晨等人在内。 蔡少公看眼邓毅,但笑未语。 如果蔡少公未参悟出国运,大可摇头否认,但他此时笑而不语,显然是真的参悟出了什么。邓毅和邓奉都是急脾气,两人异口同声道:“蔡公,您倒是说说嘛!” 蔡少公含笑问道:“你们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仅他二人想知道,在场的众人,没有谁是不想知道的。 邓毅和邓奉连连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蔡少公。 蔡少公又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可知道,世间有本奇书,名为《赤伏符》。” 闻,在场众人都是满脸的错愕,《赤伏符》?这是什么书,从未听说过啊! 刘秀却是心头暗惊,倒吸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来。 蔡少公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从这本奇书中,我有参悟到,未来的江山,不会姓王,而是姓刘,能做皇帝的人,名叫刘秀。” 他说完这句话,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这个预测太震撼了!这么说来,新莽朝廷是真的长久不了了?王莽的皇位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邓终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又清了两下喉咙,小心翼翼地问道:“蔡公所之刘秀,可是国师公?” 他说的国师公,也就是原名刘歆,后来又改了名字的国师刘秀。 蔡少公看眼邓终,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水,再未多。见宴会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刘秀仰面而笑,以开玩笑的口吻反问道:“元鹏又怎知不是我这个刘秀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提前准备 ..,汉天子 刘秀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大笑起来,现场尴尬的气氛也瞬间消失。 在众人的心里,刘秀和皇帝根本不沾边,如果蔡少公参悟的准确无误,未来能做皇帝的人的确是刘秀,那也得是国师公刘秀,无论这皇位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眼前这个庄稼汉出身的刘秀头上。 邓晨看眼刘秀,又瞧瞧蔡少公,抚掌大笑,拿起酒杯,兴致高亢地说道:“来来来,我们再饮一杯!今日不醉不归!”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算告一段落。 刘秀跟着姐夫邓晨,将与会的宾客一一送别。 在他二人送蔡少公出府的时候,后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秀身后的严光,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师出何门?” 宴会中,严光一直坐在刘秀的后面,几乎一句话没说,没想到蔡少公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他向蔡少公拱手施了一礼,说道:“晚辈师承元阳先生。” 元阳先生?蔡少公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他随即哦了一声,对邓晨和刘秀说道:“伟卿、文叔,请留步吧,不必再送了。” “蔡公慢走。” “嗯。”蔡少公点了下头,走下门廊的台阶。 外面有马车在等他,蔡少公刚登上马车,人还没进入车棚里,邓晨突然追上前来,低声问道:“蔡公,晚辈有一事请教……”蔡公在酒席上所之刘秀,可是晚辈内弟之刘秀? 只是邓晨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蔡少公已先打断道:“伟卿,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说,就是泄露天机,恐遭天谴。” 他一句话,把邓晨后面的问话都堵了回去。 邓晨苦笑,沉吟片刻,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车上的蔡少公拱手施礼。蔡少公欠了欠身,躬着身子进入车棚里,在马车离开之前,他又挑起门帘,微微探出头来,轻飘飘地说道:“伟卿所选之路,并不好走,这一路走下来,可能会失去很多,记住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老夫尽于此,伟卿好自为之。” 说完话,蔡少公放下车帘,随着铜铃声响起,马车缓缓离开邓府。 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邓晨再次深施一礼。 邓晨回到门廊后,刘秀好奇地问道:“姐夫刚才和蔡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寒暄了几句。”邓晨向刘秀一笑。后者正要说话,邓硃带着邓奉、邓终、邓紫君走了过来。在邓晨面前站定,邓硃对邓奉三人说道:“你们到外面等我。” 邓奉三人应了一声,纷纷走出门廊。见状,邓晨立刻明白过来,大哥有话要对自己说。他向一旁的刘秀道:“阿秀,时间不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秀多聪明,一点就透,他向邓晨和邓硃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刘秀走后,邓硃低声问道:“阿晨,刘家兄弟真的是要……”说着话,他平伸出手掌,然后转了个翻掌的动作。 邓晨微微地点下头,小声说道:“是!” 邓硃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晨,你……你要和他们一起干?” “大哥,莽贼昏庸,朝廷无道,再这样下去,我邓家怕是要没有活路了!”邓晨面色凝重地说道。 “可……可我们邓家也不是没有家底,还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邓晨苦笑,反问道:“世事无常,今日我邓家之富足又能维持多久?大哥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后世子孙考虑吗?” 邓硃默然,沉默了好一会,他方嘟嘟囔囔地说道:“反正我觉得我们邓家还没到非要铤而走险的那一步!” 他就想不明白,明明有安生的好日子可过,又为何偏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谋反?刘家兄弟再有能耐,可他们手底下才几个人?只这么点人,将来又能成什么大事? 邓晨了解自己的这位大哥,向来胆小怕事,只要人家的刀没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是不可能走上谋反这条路的。 多说无益,他向邓硃一笑,说道:“太晚了,大哥也早些回去吧!” “我是不放心你啊!”邓硃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无奈地说道。 送走了全部的宾客,邓晨回到客厅。仆人们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多的餐桌和座垫都已撤掉,还留在客厅里的只剩下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几人。 邓晨进来之后,把在场的下人们都打发出去,关闭房门,然后急切地问道:“阿秀,你们觉得今日赴宴之宾客如何?” 众人互相看了看,邓禹说道:“我觉得邓毅、邓奉都很不错,至于其他人,还需再仔细观察一段时日!” 邓晨点点头,说道:“起事谋反,事关生死,我们所需之人,也是贵精不贵多。” 刘秀等人皆露出赞同之色,认为邓晨所有理。 邓晨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谋定而动、做事沉稳这两点,和刘秀很像。 稍顿,邓晨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阿秀,明日我带你出城一趟。” “出城?”刘秀不解地看着邓晨。 邓晨一笑,说道:“我们起事,最需要什么?” 没等刘秀说话,朱祐抢先道:“一是兵马,二是钱粮,三是武器!” 邓晨笑道:“人嘛,我们可以慢慢挑,粮嘛,我们也可以慢慢囤积,唯独武器,不太好收集。” 招人可以说成是招收门客,囤积粮食可以说成是用于将来的贩卖,唯独制造武器这一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制造武器不可能是悄然无声的,大规模的制造武器,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可一旦被官府察觉,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必然要被问罪。 邓晨继续说道:“以前我救济过一位姓张的铁匠,此人在郊外开了一家铁匠铺,明日,我打算去他那里走一趟。” 刘秀心思一动,问道:“姐夫,这位张铁匠的技艺如何?” 邓晨笑了笑,把自己的佩剑解了下来,递给刘秀,说道:“我这把剑正是出自于张铁匠之手!”刘秀接过邓晨的剑,感觉沉甸甸的,握住剑柄,向外一抽,顷刻间,刘秀感觉自己的眼前乍现出一道寒芒。朱祐、盖延等人凑了过来,拢目细看,这把剑通体银白,但散发出的光芒却是青色的,给人一种 冷冰冰、阴森森的感觉。 朱祐、盖延、龙渊等人都是行家,一看这把剑,便忍不住赞叹道:“是把好剑!” 邓晨说道:“张铁匠性情古怪,为人也孤僻,轻易不为人铸剑,这些年来,他的铁匠铺还没有关门大吉,也都靠我在救济。” 刘秀慢慢挥动手中的剑,虽说他的动作很慢,但剑锋划破空气时,还是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他把玩了好一会,对邓晨笑道:“姐夫,如果我们起事之时,大家都能用上这样的剑,战力会提升一大截啊!” 邓晨苦笑道:“这把剑,还是我费尽了口水才好不容易求来的。” 刘秀琢磨了片刻,正色说道:“姐夫,明日我跟你去郊外走一趟。” “好!”邓晨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 张铁匠和普通的铁匠不一样,寻常的铁匠铸剑,只是为了赚钱,抡几锤子,砸出一把铁剑就算完事了,而张铁匠对于铸剑之事十分慎重,轻易不铸剑,但凡是由他铸成的剑,皆为切金断玉的利器。 这次邓晨去拜访张铁匠,也不是想让他帮己方铸剑,而是打算让他帮自己打造一批矛头。 有了现成的矛头,他们很容易便可以制造出长矛,如此一来,起事所需的武器也就有了。 翌日,早上。 刘秀刚起床不久,外面传来敲门声。刘秀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是二姐刘元。刘秀一怔,边侧身让开房门,边笑问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啊?”刘元白了刘秀一眼,迈步走进屋内,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嬷嬷和一位大丫鬟。丫鬟,也就是婢女,她们也是分等级的,通常可分为三级。初级是小丫鬟,最没有地位的一种,中级是大丫鬟,在府内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地位,高级是老丫鬟,也被是俗称的嬷嬷,能做到嬷嬷的丫鬟,一 般都是和主人寸步不离,属主人的心腹。 刘元进入房间,举目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问道:“阿秀,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刘秀笑道:“二姐,我住得挺好的!” 刘元走到刘秀近前,整了整他身上的衣服,不悦地说道:“大哥实在是粗心,出门的时候,也不说给你多准备几件新衣服。” 说着话,她回头看眼身后的那名大丫鬟。 丫鬟走上前来,向刘秀福身施礼,同时把两套新衣服递到刘秀面前。刘元随手拿起一件,递给刘秀,说道:“阿秀你看看款式,喜不喜欢。” 两套衣服,一件是青色的,一件是淡蓝色的,都是直裾的袍服。 当时底层百姓的衣服大多都是两截式的,上为短褐,也就是短衣,下为长裤,如此穿着干活更方便,刘秀也是穿着两截式的衣服。 看着二姐递过来的袍服,他摇头笑道:“二姐,我穿短衣就好。” 刘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二姐家里还没有什么活是需要你来干的,快把衣服换上!” 见二姐态度坚持,刘秀也只好把袍衣接过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了几下,感觉大小差不多,他应付道:“二姐,我看挺合身的。” 刘元又瞪了他一眼。一旁的嬷嬷和大丫鬟也都被逗笑了,嬷嬷开口说道:“刘公子,衣服到底合不合身,还得穿在身上才能看得出来。”“好了,赶快把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话,刘元走出刘秀的房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私造武器 ..,汉天子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刘秀的房门打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元和嬷嬷、丫鬟回头一看,眼睛同是一亮。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刘秀长得本来就英俊帅气,此时换上一套淡蓝色的直裾袍服,不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匀称、修长,而且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俊秀明亮了许多。 就连刘元身边的大丫鬟看到这样的刘秀,都不由得玉面绯红,低下头去。嬷嬷笑容满面地赞叹道:“刘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刘元心中喜悦,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我家小弟,一直都很精神。” 说着话,她走到刘秀近前,细心的帮他整理袍服上的褶皱,同时说道:“嗯,衣服是挺合身的,等会让布庄那边再多做几套来。” 刘秀连忙摆手,低声说道:“二姐,有两套已经够用了。” 刘元不悦地拍了刘秀一巴掌,说道:“在大事上,二姐帮不上你和大哥的忙,但在吃穿住行这样的小事上,你得听二姐的。” 刘秀心中一暖,向刘元点点头,同时嗯了一声。 邓家的布庄不仅给刘秀做了新衣,朱祐、盖延、龙渊等人也都分到了各自的新衣。至于邓禹和严光,他二人刚到邓府,裁缝还未来得及给他二人量尺寸。 邓禹的家境虽然远不如邓晨,但也是小康之家,并不缺穿用,而严光是修道之人,对身外之物向来淡薄,一切都讲究随心、自然。 吃过早饭后,刘秀、邓晨、邓禹、严光等一行人,乘坐马车,去往郊外。 路上,邓晨看向严光,问道:“严先生,昨晚见到蔡公,以为如何?” 邓晨对修道之人一向很敬重,而且打他第一眼看到严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身上有寻常修道之人所没有飘逸和仙气。 昨晚听闻蔡少公说将来刘秀能做皇帝,他就一直很想知道,蔡少公口中的刘秀,到底是国师刘秀,还是自己的内弟刘秀。 严光看向邓晨,淡然一笑,说道:“蔡公或许对谶学造诣颇深,至于道学嘛,我作为晚辈,不予评价。” 他都评价蔡少公的谶学造诣深厚,但却不评价他的道学,显然在严光的眼中,蔡少公的道学修为是不怎么样的。 邓晨愣了一下才明白严光的话外之音。他诧异地看着严光,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蔡少公有如此评价。 刘秀拉了拉严光的衣服,暗示他慎,这样的话一旦传出去,让蔡少公听到,还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祸端呢。 邓晨清了清喉咙,正色说道:“严先生是外地人,或许不知蔡公在新野的名声,蔡公之道行,在新野可谓是家喻户晓,路人皆知。” 严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头说道:“家喻户晓,路人皆知,那只能说明他喜于炫耀,此为妄念。我或许才疏学浅,不知世间有何等之天才,具备何等之根器,在动妄念的同时,还能学道有成。” 他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得哑口无,邓晨也是好半晌没接上话来。 过了半晌,他干咳一声,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严先生以为,那个在将来可以做天子的刘秀,到底是不是阿秀?”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严光身上。刘秀则是一脸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姐夫,怎么可能会是我呢?” 严光垂下眼帘,他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方缓缓开口说道:“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这番话的意思是,上面的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安逸享乐,设置众多的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让百姓们变得一无所有,忍饥挨饿。人们看不到希望,活着都是种受罪,是种煎熬和苦痛,当然就不怕死了 。百姓们都不怕死了,自然会揭竿而起,再拿杀头的死罪来威胁百姓,已然无用。 他继续说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而当今之朝廷,有违天道,逆天道而行者,又岂能长久?”何为天道?在道家的理念中,天道的运行就如同拉弓射箭,抬得太高了,就得往下压一压,压得太低了,就得往上抬一抬,谁的财富多了,就应让他舍一舍,谁的财富少了,就应给他补一补,不要让‘朱门 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贫富差距悬殊的情况发生。 很多人都把道家简单的理解成无为而治,其实这种观念是不对的,道家有自己治世之理念和标准,那就是顺应天道,比较典型的人物是李泌,侍奉四代帝王,以道学治天下,成为唐朝中期的中流砥柱。 严光的这席话,没有直接回答邓晨的疑问,但却很明确的指出来,新莽朝廷逆天行道,业已病入膏肓,长久不了,至于将来究竟谁会做皇帝,是不是刘秀,又是哪一个刘秀,严光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邓晨陷入沉思,仔细琢磨着严光的这番话。刘秀则是在旁连连点头,对于严光所表述的理念,他是非常之认同。 长话短说,众人乘坐马车,出了新野城,来到西郊。 新野的西郊比较荒凉,而邓晨所说的那间铁匠铺,更是在西郊的白河边上。 平日里,白河边很少能见到行人,只偶尔会有垂钓者来这里,那位张铁匠把他的铁匠铺建在这里,生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马车在铁匠铺的门前停了下来。邓晨率先下了车,刘秀等人跟着鱼贯而出。 刘秀举目一瞧,前方有一座破旧不堪的建筑,占地面积倒是不小,院子也很大,但院墙是用树枝和木条编成的栅栏,而且很多地方已经破败不堪,似乎风大点就能将其吹倒。 向里面看,有几间茅草屋。外面的院墙就够破了,里面的茅草屋也是不遑多让,有两间屋子连墙都没有,就由四五根木头桩子支撑着一个棚顶。 而且外面还没有挂任何的招牌,不知道的人来到这里,绝不会认为这是一间铁匠铺。 见刘秀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邓晨解释道:“挂出招牌,就得向官府交税,老六是没有那么多钱交税的。” 张铁匠具体叫什么名字,邓晨并不知道,不过张铁匠自称排行在六,邓晨也就一直称呼他为老六。 邓晨走到院门前,边推门边问道:“老六在家吗?” 他话音刚落,随着咳嗽声,一名衣着又脏又破的中年人从里间房走了出来。 看到从院门外走进来的邓晨,中年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施礼,说道:“邓公子。” 邓晨笑吟吟地走到中年人近前,拱手回礼,说道:“老六,我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帮我打造几件趁手的家伙。” 张铁匠点点头,而后目光一转,看向和邓晨一同前来的刘秀等人,问道:“邓公子,这几位是?” “啊,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我的内弟。”说着话,他指了指刘秀。后者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在下刘秀。” 张铁匠打量刘秀几眼,向他点了下头,而后看向邓晨,问道:“邓公子这次想要的武器是?” 邓晨扬头说道:“老六,我们进去说话吧!” 铁匠老六点点头,向邓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晨、刘秀等人走进院子里。在他们的右手边,有打造武器的熔炉、模具、工具等物。不过看上去已有些日子没用过了,上面都已蒙起一层灰尘。 “又有好些天没开张了吧?”邓晨随口问道。 老六面无表情地说道:“承蒙邓公子关照,手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勉强度日。” 邓晨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铁匠铺应该开在城里,开在这么一处荒郊野岭,生意能兴隆才怪了。” 老六苦笑道:“邓公子,我的脾气你也了解,若真把铁匠铺搬进城内,我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 他从来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而且脾气古怪,对很多看不顺眼的人,他根本不会接他们的生意。赚不到钱,又要交税,自然经营不下去。 邓晨无奈地看着老六,摇头笑了笑,他回头对后面的仆人招了招手。 一名邓晨的亲信家仆提着一只小木箱,快步走了过来。他把木箱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 打开箱盖,向里面一瞧,小木箱里装的都是钱币,其中既有铜钱也有龟币,这么一箱子,估计起码得有四、五千钱。 老六看罢,面露惊色,不解地看向邓晨,问道:“邓公子,这是?” 邓晨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块绢帛,递给老六。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里面写的是一份清单:剑二十,刀二十,匕首三十,矛头五百…… 老六看罢吓了一跳,打造这么多的武器,这是要干什么?没等他开口说话,邓晨问道:“老六,打造这些,你认为需要多久?” “这……”老六琢磨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么多,起码要个三年五载吧。” 邓晨摇摇头,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又问道:“如果我给你找来足够多的帮手呢?” 老六说道:“即便有十个八个的老手帮忙,要想打造出这么多的武器,至少也得花费半年多的时间。” 邓晨沉吟片刻,依旧是皱了皱眉头。半年多的时间,虽然说不算太长,但己方还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看出邓晨不满意,老六苦笑道:“矛头还好造些,但刀剑打造起来,都需经过千锤百炼,只半年时间就能造出来的,也只是勉强能用罢了。”刘秀在旁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不知勉强能用的刀剑是什么样的刀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赠送暗器 ..,汉天子 老六转身走进茅草棚里,从里面拿出一根铁条,递给刘秀。这是一把剑的原型,还没有加装剑柄、剑镡、剑格、剑颚,看上去就是一根黑黢黢、灰突突的铁条。 刘秀将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又摸了摸剑刃,还挺锋利的。 他向左右看了看,见院子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的柴火,他走上前去,挑出一根较粗的,信手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手腕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见状,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诧之色,暗道一声好剑。 刘秀看着手中半成品的剑,脸上也露出笑意。他转身走回到老六近前,说道:“这把剑在老六眼中,只是勉强能用?” 这样的剑,已经完全不需要再锻造、打磨,加上剑柄、剑格等零碎,便可以拿到市面上去卖了。 老六接回铁剑,正色说道:“每个人对剑的理解都不一样,对我而,这种剑,就是介于半成品和失败品之间。” 说着话,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手中剑扔回茅草棚里,就听当啷一声,人们定睛一看,原来地上还堆放着好多这种铁条。 刘秀沉默了片刻,问道:“老六,如果不许打造刀剑,只打造矛头,要造出五百支,需要多久?” 老六在心中琢磨了片刻,说道:“如果人手充足的话,一个月足以。” “那么,我若要五千支呢?”此话一出,把邓晨都吓了一条。五千支?自己就算倾尽家财,也招不到五千人那么多啊。 老六眼眸闪了闪,正色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刘公子欲打造这么多的武器,意欲何为?” 刘秀笑了,反问道:“老六,如此大批量的私造武器,你认为又是会作何用途?” 自古以来,大规模的私造武器,除了谋反,就再没有第二条路了。 毕竟一旦被抓,必死无疑,能甘愿冒着掉脑袋风险这么干的人,他的目标也只能是谋反。 老六与刘秀对视片刻,紧接着,目光一转,看向邓晨,狐疑道:“邓公子?” 邓晨正色说道:“莽贼暴政,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现逢天下大乱,九州烽火,我邓晨,愿辅佐刘氏兄弟,做一番大事。老六,你可愿帮我?” 老六只稍愣片刻,紧接着,他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刘秀和邓晨深施一礼,说道:“张童愿为刘公子、邓公子效犬马之劳!” 邓晨也是第一次知道老六的本名原来叫张童。 老六能如此干脆的答应自己,邓晨也多少有些意外。 在邓晨心里,老六虽然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谋反之事也可以对他说,但他愿不愿意加入己方、帮助己方,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禁不住问道:“老六,你可知道我们要做的事?” “我明白。” “不怕死?” “张童本就是该死之人。” 老六本名的确叫张童,他本是豫州人氏,自幼便跟着父亲学铸剑,长大成人后,他的铸剑水平已然极高,在豫州当地也极为有名气,前来向他求剑者络绎不绝。 不过张童脾气古怪,如果是他看顺眼的人来求剑,哪怕对方只能拿出几百、几十钱,他也会为其铸剑,如果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那怕对方拿出几万十几万钱来找他,他也会闭门不见。 他的这种性格为他埋下了祸根,有次州府大员的公子前来找他铸剑,张童见了对方后,一口就回绝了,即便对方已出到十万钱,他也是不为所动。 张童的态度终于惹怒了对方。 事隔没多久,那位官员的公子便带着十多名属下,趁夜血洗了张家。张童全家遇害,包括他的妻子和才三岁大的孩子,对方只留下张童一个活口。 事后,那位官员公子还当着张童的面,擦拭着沾满他亲人血迹的剑,一字一顿地说:“要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显示不出我的强大,不杀你,让你痛苦的活着,这才能彰显出你我的差距。” 果然。张童去当地的官府报官,可当地的县令一听他状告的对象,根本不敢管,张童又去郡府报官,结果也一样,郡守也不敢管这事,最后他告到州府,依旧无果,反而招来更多的谩骂和羞辱。 状告无门的张童也有想过自尽,一了百了,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全家老小无辜遇害,不甘心杀人的凶手就那么逍遥自在的活着。 再后来,他离开了豫州,到了荆州的南阳新野,在这里做了一名普通的铁匠。 如果不是结识了邓晨,这些年一直受到邓晨的资助,以张童越发古怪的脾气,他根本生活不下去,说邓晨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丝毫不为过。 对新莽政权,张童是深受其害,自然也对其恨之入骨,现在听说邓晨要跟着刘氏兄弟造反,他连想都没想,立刻便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干。 对他而,他早就是个该死的人,该去到地府和家人团聚,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靠着仇恨的力量在支持,现在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哪还会错过? 听完张童的讲述,在场众人无不是唏嘘不已,心中充满了愤恨。朱祐咬牙切齿地说道:“倘若这样的朝廷还能长久,简直是老天无眼,天道无存!” 邓晨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安慰他一番,然后转头对刘秀,问道:“阿秀,我们真要打造五千支矛头?” 刘秀点点头。 “未免也太多了吧?”邓晨心里嘀咕,他们在新野,根本不可能组织起五千人。 刘秀看出邓晨的顾虑,正色说道:“大哥那边也需要武器。” 邓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刘秀的意图了,暗道一声还是阿秀考虑周全啊! 虽说刘縯在舂陵招收了不少人,但舂陵根本没有铁匠,想要弄到大量的武器,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就拿当初他们去投靠义军来说,很多人都是没有武器,拿的还是棍棒、锄头、镰刀等物。 邓晨对老六说道:“老六,看来我们的确是需要这么多的武器啊!” 老六一笑,说道:“如果当初我们把铁匠铺设在城内,我们根本造不出这么多的武器,但是在这里,没问题。” 要在短时间内赶工出五千支矛头,需要日夜开工才行,若是在城内,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但是在这里,在白河边上,人迹罕至,哪怕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动官府。 听闻他的话,邓晨也笑了,脑中灵光一闪,问道:“我说老六,你一直坚持把铁匠铺设在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是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老六仰面而笑,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对刘秀说道:“主公在此稍等,老六有份见面礼要送给主公!”说着话,老六也不等刘秀接话,兴匆匆地跑进他自己的房间里。 刘秀与邓晨对视一眼,摇头感叹道:“想不到,老六竟还有这么凄惨的一段身世。” 邓晨苦笑,说道:“我和老六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以前的过往。经受这么大的打击,能咬牙坚持下来,也着实不容易啊!” 他们正说着话,老六提着一只精致的红木匣子快步走了回来,到了众人近前,他把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几副模样古怪的玩意。众人围拢上前,低头细看,都没看懂匣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六从中拿出一副,熟练的戴在手腕上,众人还没看明白呢,他猛然一抬手,对准一旁的木柱子,另只手一按手腕上的那件东西,就听 啪的一声,一根又细又短的弩箭突然射出,不偏不倚,正钉在木柱子上,发出哚的一声闷响。 这支弩箭,起码得有一半都没入木柱子里,只露出一半的箭身。见刘秀、邓晨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老六不无得意地讲解道:“在新野的这些年,我也没闲着,一直在专研机关术,这便是我自己造出的袖箭。这套袖箭,便于隐藏,发射也方便,尤其是在近距离 的情况,效果极佳,十步之下,劲可透骨!” 说着话,他把戴在手腕上的袖箭解下来,递给众人传阅。 刘秀和邓晨等人无不看得啧啧称奇,如此巧妙的袖箭,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其实这套袖箭的原理很简单,和弩箭差不多,巧就巧在做得极为小巧精细。 整个弩匣还不足半个巴掌大,固定在皮带上,平日里,可以把皮带戴在手腕上,用衣袖一挡,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朱祐走到木柱子近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钉在上面的弩箭拔下来,他暗暗咧嘴,老六说这东西‘十步之内,劲可透骨’是一点没夸张,劲道的确大得惊人。 刘秀看罢后,将袖箭递给邓禹等人,他看向老六,好奇地问道:“老六,这套袖箭你做了多少副?” 老六苦笑,拍了拍木头匣子,说道:“属下总共做了五副,其中的四副都不太成功,只有这一副最稳定,没出过任何毛病。” 稍顿,他正色说道:“属下愿将这副袖箭献于主公!” 刘秀闻,立刻站起身形,向老六深施一礼,说道:“如此厚礼,秀愧不敢当!” 在刘秀眼中,这套袖箭堪称是无价之宝,在危机时刻,它可是件能保命的杀手锏。老六躬身回礼的同时,皱着眉头,说道:“倘若主公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张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阴府赴宴 ..,汉天子 邓晨在旁哈哈大笑,说道:“阿秀,老六不是个会装假的人,既然老六愿意送你,你就收下吧!” 刘秀对老六制造的这副袖箭,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略微沉默片刻,再次向老六深施一礼,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秀便厚颜收下了。” 老六闻,这才喜笑颜开,亲自把这副袖箭戴在刘秀的手腕上,并向他讲解开启机关的技巧。 这套袖箭操起来没什么难度,很容易上手,在老六的指导下,刘秀很快就能应用自如。 用老六的话讲,这套弩箭并非完美无缺,它最大的弱点,不是连弩,无法做到连续发射,每射出一箭之后,都得重新装箭,才能再次发射。 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连弩,只不过当时的连弩体积都比较大,单兵根本拿不动,需要多人操作才行。 而老六能把弩机造得如此小型化,可以佩戴在人的手腕上,其制造手艺之精湛,锻造工艺之高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刘秀一边把玩着手腕上的袖箭,一边问道:“老六,若要打造出五千支矛头,你都需要什么?” 老六面色一正,说道:“还需再建造九座熔炉。” “这没问题。”邓晨接话道:“这笔钱由我来出。” “还需三十到五十名有经验的工匠。” 邓晨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好,这些工匠,由我来找。不过我无法一下子全部找齐,需要慢慢挑选合适的人。” 老六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两百以上的劳力。”见刘秀、邓晨等人都露出不解之色,老六解释道:“要锻造五千支矛头,需要大量的木材,好在附近就有山林,木源不成问题,关键是需要一大批能伐木的劳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熔炉可以不间断的熔炼 。” 让邓晨一下子找到二百名以上能信得过的劳力,也是挺困难的一件事。正在邓晨发愁的时候,刘秀接话道:“这件事,我来解决。” “阿秀?” “我手里没人,但我大哥的手里有很多弟兄。我可以给大哥写封书信,让大哥挑选两百精壮,派到新野这边来。” 听闻他的话,邓晨眼睛顿是一亮,抚掌而笑,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很快,他们便把锻造兵器的事情敲定下来。临走之前,老六还特意送了他们几件兵器。 刘秀和邓晨都有不错的佩剑,老六送给邓禹、严光、朱祐、龙渊每人一把佩剑,其锋刃的锐利程度,都与邓晨的佩剑不相上下。 而盖延善于用刀,老六特意送给他一把环首刀。 只是这把环首刀并非正规的环首刀,刀身更宽、更长,分量也更重,通体青黑色,锋利异常。盖延收到此刀后十分兴奋,爱不释手,向老六连声道谢。 他们这一趟算是都没有白来,皆收到一份不错的礼物。离开老六的铁匠铺,回到城内,刘秀立刻给大哥刘縯写去一封书信,将新野这边的情况说明。 邓晨派出心腹手下,将刘秀的书信连夜送到舂陵,当晚,这封书信便成功送到了刘縯的手里。 看罢刘秀的这封书信,刘縯可谓是喜出望外,当场便连赞了三声好,忍不住仰天长叹道:“阿秀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这段时间,刘縯招收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他便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己方手中没有武器。 真到了起事那一天,他总不能带着一群手持棍棒、锄头、镰刀的弟兄去和官兵打仗吧。 可若是大规模的收购武器,一是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财,二是太招摇过市了,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但若自己去造,既没有私造武器的地方,也没有私造武器的人选。刘縯正为此事发愁的时候,恰好收到了刘秀的这封书信,当真称得上是一场及时雨,正好解决了刘縯当前最为头痛的问题。刘縯没有多做考虑,立刻找来亲信刘嘉、张平和朱云,将刘秀给自己的书信让他 三人过目。刘嘉字孝孙,是刘縯、刘秀的族兄。他身世比较凄惨,父母早亡,是刘縯刘秀的父亲救济他,把他拉扯大,还资助过他去长安上学。刘嘉与刘縯的关系非常亲密,虽是族兄弟,但和亲兄弟差不多,毕竟他 二人年纪相仿,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长。 后来刘嘉去了平林,并在平林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刘縯在舂陵决定起事反莽后,立刻便想到了刘嘉这位手足兄弟。 他给刘嘉写去一封书信,内容很简单,只寥寥数句话,先是说明他欲起兵反莽,而后问刘嘉愿不愿来舂陵助他一臂之力。 看到刘縯的书信后,刘嘉根本没有回信,当即便变卖家产,带着妻儿直接来到舂陵,毅然决然的加入到刘縯的阵营当中。 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只需一句话,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跟着你一起干,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成败于否,就是跟着你一起干。 刘嘉、张平和朱云看罢刘秀的书信,三人同是大喜。朱云抚掌大笑道:“将军,这次阿秀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张平亦是连连点头,说道:“其一,阿秀说服了伟卿与我们一同起事,如此一来,我柱天都部又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其二,新野可以打造武器,正好解决了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刘嘉笑赞道:“小弟已愈发成才了啊!” 听闻他们都对刘秀赞赏有加,刘縯心情大好,喜笑颜开道:“当初我让阿秀去新野避难,现在来看,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竟有如此之多的意外收获,哈哈!” 张平正色说道:“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得拟定好名单,尽快把弟兄们派到新野,早去一天,就早做一天的准备!” “嗯!”刘縯点点头,说道:“来来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挑选谁去新野合适。” 现在刘縯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少了,上上下下已然超过六百人,从中挑选出两百精壮并不难,不过私造武器,事关重大,挑选出来的人,除了体力精壮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得能信得过。 他们四人几乎商议了一整宿,直至第二天天已蒙蒙亮,他们才算把名单拟定好,最后刘縯让张平负责,带着这两百名弟兄悄悄去往新野,找刘秀和邓晨汇合。 新野。 这天是阴丽华的生辰,刘秀随邓晨一同去往阴府赴宴,跟随他俩一同去的还有邓禹、严光、朱祐、盖延。 阴家的老爷子阴陆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半的时间是卧病在床,今日是爱女的生辰,可能是心情喜悦的关系,阴陆的精气神显得很不错。 他难得的来到大厅,亲自接待宾客。 刘秀和邓晨进入大厅里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已经有不少了,令刘秀有些意外的是,王瑾竟然也在其中。 看到王瑾,邓晨微微皱了下眉,对身边的刘秀小声说道:“阿秀,王瑾身边的那位,就是王璟。” 刘秀顺势看去,王瑾的左手边坐着一名中年人。这个中年人长得实在是不敢恭维,五短的身材,又粗又胖,一脸的肥肉,把本就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 王璟和王瑾走在一起,若让陌生人来看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猜到他俩竟然是父子。刘秀禁不住在心中感叹,如果王瑾真是王璟亲生的,那只能说明他的母亲当年一定是位美若天仙的大美人。 刘秀和邓晨走到大厅的里端,来到阴陆近前,双双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阴公!” 在说话的同时,刘秀也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者。 阴陆的年纪并没有很大,也就四十多岁而已,不过因为常年卧病在床,让他变得骨瘦如柴,整个人看上去也显得异常的苍老,仿佛有五、六十岁似的。 寻常的宾客前来见礼,阴陆根本不会起身,看到来人是邓晨,他难得的从厚厚的坐塌上站起,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到邓晨面前,含笑向他摆摆手,说道:“伟卿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又看向刘秀,问道:“伟卿,这位是?” 邓晨连忙说道:“阴公,这位是伟卿之内弟,刘秀刘文叔。” “哦,原来是阿元家的小弟。”阴家和邓家的关系一直很好,阴陆对邓家的情况也比较了解,称呼邓晨的夫人刘元,也是以阿元这样的昵称。 阴陆面带笑意,又向刘秀摆摆手,说道:“阿秀也不必多礼了。” “谢阴公。”刘秀道了一声谢,挺直胸膛。阴陆仔细打量刘秀。无论让谁来看,刘秀都是位非常英俊帅气的年轻人,龙眉虎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俊秀不凡。 虽说他出身卑微了些,只是在乡下种地的村夫,可难得的是,他皮肤非但不粗糙,反而还白净细腻,身上也没有粗人的俗气,反而有股读书人的书卷气以及修道之人的飘逸洒脱之气。 确切的说,刘秀的确是个读书人,在当时,能上过太学的人,也着实不多。至于修道之人的气息,那完全是出自于金液的功效了,与刘秀自身没多大关系。把刘秀从头到脚打量个仔细,阴陆暗暗点头,赞叹一声:是位不错的年轻人!他随口问道:“令兄近来可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偷儿被擒 ..,汉天子 刘秀欠了欠身,含笑说道:“烦劳阴公挂念,两位家兄一切安好。” 阴陆闻,扬了扬眉毛,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邓晨回头向带来的仆人招了招手。 一名年轻的仆人快步上前,将一只锦盒递到邓晨面前,后者接过来,向阴陆面前一递,含笑说道:“阴公,这是晚辈给丽华小姐带来的一份小礼物,还请阴公笑纳。” 阴陆迎面而笑,说道:“人来就好,又何必带什么礼物。” 邓晨淡然一笑,随手将锦盒打开。 在场的众人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向锦盒里一看,里面放的是一颗紫色的小珠子。有识货之人看罢,禁不住惊呼出声道:“驻颜珠!” 驻颜珠其实就是珍珠,只不过颜色特殊,十分罕见,据说佩戴在活人身上,可以起到驻颜的功效,含在死人口中又能起到防腐的作用。 能拥有驻颜珠的,基本都是大富大贵之家。 看到邓晨带来的这份礼物,阴陆也是一惊,站于一旁的阴识跨前一步,正色说道:“伟卿兄的这份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还是请……” 未能阴识把话说完,邓晨含笑打断道:“只区区一颗珠子,又何来的贵重一说?阴公就代丽华小姐收下吧!” 邓晨都把礼物带来了,也的确不好再退回去,阴陆最终还是向阴识点点头,示意他把驻颜珠收下来。 阴陆对于邓晨的看重,以及邓晨带来的厚礼,都可看出阴邓两家的关系非旁人能比。 坐在一旁的王瑾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问道:“伟卿兄果然家大业大,出手大方,只是不知刘公子又给丽华小姐带来了什么礼物?” 随着他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 阴陆以及阴识、阴兴暗暗皱眉,王瑾不是不知道,刘秀只是乡下的村夫,他又哪里有钱去买贵重的礼物?王瑾这么问,诚心想让刘秀当场出丑。 阴识和阴兴都不喜欢王瑾这个人,看出王瑾的心思,他俩正要帮刘秀解围,后者抬手摸入怀中,从中掏出一只由绢布包裹的东西,看上去又扁又宽。 他慢慢把绢布打开,在场的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原来刘秀掏出的只是一块砚台,而且就是一块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砚台。 看罢,王瑾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刘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哈哈!我看这块砚台在市面上怎么的也值一百钱了吧?”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宾客们不由得哄堂大笑。他们带来的礼物,未必能比得过邓晨的驻颜珠,但比刘秀带来的这块砚台可强过千百倍。 刘秀对王瑾的冷嘲热讽以及其余宾客们的哄笑,置若罔闻,神态也一直平静如常。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块砚台,是我上太学期间买下的,一直没舍得用,离开长安,回家之后,每次看到这块砚台,都会想起当年上太学的时光。听说丽华小姐的文采不让须眉,故我专程带来这块砚台, 送于丽华小姐。” 他这番话,明确的表达出两个信息。 其一,他不是单纯的乡下村夫,而是上过太学的‘高材生’,就以学历来说,在场的这些宾客,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他们也没有资格来嘲笑他的出身。 其二,无论这块砚台本身的价值是大是小,但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他肯把这块砚台拿出来作为礼物送给阴丽华,也足见他对阴丽华的重视程度。 阴陆双目晶亮地看着刘秀,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只三两语就化解了尴尬和难堪,而且让人感觉他送的这块砚台,其价值和意义都要胜过邓晨的那颗驻颜珠。 礼轻情意重,这话用在刘秀的这块砚台身上,再恰当不过。 大厅里寂静了片刻,阴陆率先哈哈大笑起来,赞道:“贤侄真是有心了!兴儿,代为父收下阿秀的重礼。” 阴兴一脸兴奋地走到刘秀近前,接下他手中的砚台,而后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刘秀立刻拱手回礼。 坐在下面的王瑾,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看着刘秀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坐于他旁边的王璟,突然伸出手来,拍了拍他放于大腿上的拳头,乐呵呵地低声说道:“沉住气,今日有你‘表现’的时候。” 听闻父亲的话,王瑾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原本握得紧紧的拳头也随之慢慢松开,当他再看向刘秀时,嘴角勾起,露出邪佞的冷笑。 刚好这个时候,刘秀转过头来,与王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见刘秀看向自己,王瑾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 刘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虽然他不知道王瑾在笑什么,不过直觉告诉他,王瑾一定没按好心。 他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还向王瑾点了下头。 没等王瑾做出反应,一名家丁打扮的汉子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一溜小跑的来到王瑾近前,在他侧后方跪坐下来,于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听完他的话,王瑾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住,他不再理会刘秀,扭转回头,恶狠狠地怒视着身后的那名壮汉。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急忙低垂下头,又低声细语了几句,似在解释什么。 王瑾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他摆下手,打断壮汉的话,对他小声说了两句。那名壮汉连连点头,然后站起身形,依旧是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退出大厅。 刘秀的目光随着那名大汉投向外面的庭院,那名大汉出了大厅后,立刻加快步伐,如同火烧屁股似的,大步流星地向阴府外走去,好像是去办什么紧急的事情。 这时,阴陆和邓晨的寒暄已告一段落,邓晨拉着刘秀,于阴陆的左手边落座,邓禹、严光等人纷纷坐于他二人的身后。 他们刚坐下不久,邓硃一家也到了。 看到刘秀在这里,跟着父亲一同前来的邓奉眼睛顿是一亮,趁着父亲和阴陆寒暄的时候,他凑到刘秀身旁,蹲跪下来,小声说道:“文叔,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刘秀一怔,在他印象中,他也没拜托邓奉帮忙找过谁啊? 看他一脸的茫然,邓奉笑道:“你刚来新野的那天,不是遇到了个偷儿吗?今天来阴府的路上,刚好被我碰到了。” 听闻这话,刘秀方恍然大悟,他和邓奉闲聊的时候,的确有提过那么一嘴,说自己来新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偷儿,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摸走了。 不过他并没有让邓奉帮自己去找那个偷儿,没想到,邓奉对此事还真上心了。 他笑问道:“元之,他现在在哪?” “被我捆在马车上了。” “确认是摸走我钱袋的那个偷儿?”“错不了,和你描述的样貌一模一样!走,我带你去看看他!”邓奉兴致勃勃地拉着刘秀的衣袖。后者跟着他站起身,向邓晨招呼了一声,又向邓禹、严光等人使个颜色,示意他们留在这里,自己去去就回 。 刘秀跟着邓奉,悄然无息地离开大厅,刚走到外面的庭院,就听背后有人问道:“大哥,你们去哪?” 他二人回头一瞧,只见邓紫君从大厅里也跑了出来。邓奉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不满地说道:“紫君,你跟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邓紫君狐疑地看了看他二人,问道:“你们到底要去哪?不会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邓奉差点气笑了,白了小妹一眼,说道:“来阴府的路上我不是抓了一个偷儿吗?那个偷儿以前也偷过文叔的钱财,我带文叔过去认认人!” 邓紫君一听顿时来的兴趣,笑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邓奉也拿自家的小妹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甩头说道:“走吧!” 三人出了阴府,转到阴府一侧的小巷子里。这里停满了马车,在路边排了好长一排。 邓奉找到自己的马车,向站于马车旁的两名仆人点下头,然后带着刘秀和邓紫君跳上马车。进入车厢里,刘秀低头一看,果然,在马车里正躺着一位,不仅双手双脚都牢牢被捆绑住,就连身上都捆了好多的绳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人形的粽子,另外,他的嘴巴里也被塞了好多的布条,腮帮子都是 鼓鼓的。 邓奉对刘秀说道:“这偷儿的本事可厉害着呢,如果只是捆绑住他的双手,他几下就能挣脱开,不得已,我只能把他捆成这样了!” 对于邓奉的说词,刘秀是深有体会。自从他服用了金液之后,六识异常敏锐,远远胜过常人,可对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上莫走那么大的一个钱袋,其手上功夫之了得,堪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刘秀走到那人近前,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看了半天他也无法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摸走自己钱袋的那个偷儿。 他伸出手来,拉住对方口中的布条,费了好一番劲,才算把布条全部从对方口中扯出来。 对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刘秀定睛再看,这回他可以百分百的确认了,此人就是当初被他好心救下,却恩将仇报,趁乱摸走他钱袋的偷儿。看着对方瞪大眼睛,又惊又骇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小兄弟,山水有相逢,你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节外生枝 ..,汉天子 偷儿和以前一样,脸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楚他具体的长相,不过他身材又瘦又小,刘秀通过他的身材,判断他的年纪应该不大。 听闻他的话,偷儿一声没吭,只是用充满戒备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秀。 邓奉说道:“文叔,确认是他没错了吧?” 刘秀点点头,向邓奉说道:“元之,这次真是多谢你帮忙了。” “哎,都是一家人,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邓奉的性格与刘演有几分相似,豪爽、仗义,虽冲动易怒,却肯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走到偷儿近前,扒拉两下偷儿的脑袋,问道:“几天前,你偷了文叔的钱袋,说,你把那些钱都藏哪去了?”偷儿的目光转移到邓奉的脸上,眼神中的戒备立刻被愤怒取代,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估计此时邓奉的身上已经全是窟窿眼了。偷儿的眼神让邓奉十分不爽,他毫不客气地在偷儿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沉声说道:“死到临头,你还敢猖狂!” 挨了邓奉一巴掌,滋味可不好受,偷儿的眼中立刻蒙起一层水雾,不过那并没有熄灭他眼中的怒火。 真他娘的是个硬骨头! 邓奉转头看向刘秀,气呼呼地说道:“文叔,他看他也不想交代什么了,这样吧,咱们要么把他送官,要么直接把他杀了,扔进乱坟岗了事。” 刘秀眨眨眼睛,虽说偷儿可恶,但也罪不至死。 若是送到官府,就他这副小体格,估计被关个几天也就和死差不多了。想到这里,刘秀说道:“搜搜他身上的东西,然后就放了吧。” “放了他?”邓奉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说道:“文叔,你可偷过你的钱财。” “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又说道:“何况,窃国者庙堂,窃钩者伏诛,于理不公。” 偷儿是偷,王莽也是偷,只不过偷儿偷的是钱财,而王莽偷的是国家,偷钱财者要死,而偷国家者却能坐于皇位,高高在上,这不公平。 刘秀的这番话,让偷儿、邓奉、邓紫君都露出诧异之色。一直不肯吭声的偷儿突然开口说道:“你的钱,都被我分掉了。” 偷儿的嗓音十分清脆,也可以判断出来,他年纪的确不大。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刘秀本就没再抱有任何希望,听闻偷儿说把自己的钱都花没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不过偷儿接下来的话,把邓奉的肺子都快气炸了。他继续说道:“是你自己活该,谁叫你当时多管闲事!”本来刘秀的话还让邓奉深受感触,但随着偷儿的这番话出口,他怒火中烧,气呼呼地说道:“文叔,你的好心都被人家当成驴肝肺了!这小贼冥顽不灵,我看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 置他!” 刘秀向邓奉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不解地问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说我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偷儿反问道:“你认为当时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会被王瑾的马踩死吗?” “……”他这句反问,倒还真把刘秀可问住了。不过在邓奉看来,他就是在强词夺理。他正要出训斥,偷儿继续说道:“本来我有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受伤,又能害王瑾摔下马,就算不能摔死他,也能要他半条命,可都是因为你多事,导致王瑾安然无恙,只摸走你一两千钱,已经对你够客气 的了。” 邓奉差点气乐了,忍不住说道:“小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刘秀禁不住问道:“你和王瑾有仇?” “小三子是被王瑾活活打死的!”偷儿狠声说道。 “小三子是?” “是我的伙伴!” “呵,那他也是个偷儿!”邓奉接话道。王瑾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儿更不是好东西,两馍馍踩一脚,没他娘的一个好饼。 偷儿恶狠狠地怒视着邓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像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小子,你还不服气,我说错了吗?”邓奉冷笑道。 刘秀向他使个眼色,问偷儿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受伤,又能害王瑾坠马?” 偷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自己完全可以躲避开王瑾的马,而且在躲避的同时,我有可以刺伤马腹,让马儿受惊,并能不被任何人发觉!” 邓奉嗤笑出声,说道:“说得倒轻巧,你以为你是谁啊?” 偷儿没有理会邓奉,圆溜溜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刘秀可是和他打过交道,也深知这个偷儿的手有多快,如果他刚才所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以他的快手,并非没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王瑾为何要打死你的伙伴?” “你问那么多作甚,反正我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任凭你们处置就是!”偷儿梗着脖子,一副‘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个疤’的姿态。 看他这副样子,刘秀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与偷儿对视片刻,他收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邓奉以为刘秀是要结果他,哪知刘秀连挥了三剑,非但没伤到偷儿的皮肉,反而还把他身上的绑绳全部斩断。 “文叔,你就这么放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邓奉愤愤不平地说道。 而后他扭头看向偷儿,后者正边揉着手腕,边坐起身形,而且看向他们的眼神还闪烁着诡异的贼光,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刘秀淡然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行,就算饶了他的命,也得断他一只手,让他长个记性!”说着话,邓奉也把佩剑抽了出来,同时伸手向偷儿抓去。 偷儿下意识地向后蹭了蹭,同时双手抱住胸前,一副防御的姿态。邓奉哼笑一声,向前一步,继续去抓偷儿。 也就在他的手指头马上要碰到偷儿的衣服时,后者护在胸前的手突然向外一挥,与此同时,一大团的白雾向外扑出。 邓奉常年习武,反应极快,意识到不好后,第一时间抬起胳膊,用衣袖主档住自己的口鼻,刘秀反应也不慢,同样是用袖子把自己的口鼻遮挡住。 至于同在车里的邓紫君,则没有他俩那么快的反应和应变,当白烟飘到她近前,她只是吸了口气,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一头倒下,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贼,你找死!”看自家小妹被偷儿迷晕,邓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手持佩剑,分心便刺。 偷儿的身子仿佛泥鳅似的,在狭窄的车厢里,不可思议地从邓奉身边闪了过去。 当他要跳出马车的车厢时,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其向后一带,就听嘭的一声,偷儿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刘秀抢先一步,手掌死死摁住他的胸膛。这一刻,偷儿愣住了,刘秀也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当邓奉发出怒吼声,一剑向偷儿的脑袋劈落下来时,刘秀才回过神来,他原本摁住偷儿胸膛的手掌立刻变成了抓,他揪住他的衣襟,向旁用力一扯,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邓奉的一剑没有劈中偷儿的脑袋,倒是把车底板给劈开一条好长的裂缝。 守在车外的两名仆人听闻动静不对,急忙撩开车帘,探着脑袋问道:“大少爷,怎么了?” “没你们的事!”邓奉看也不看那两名家丁,瞪着刘秀,问道:“文叔,你为何要救她……” 他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刘秀的脸竟然红彤彤的,他转而不解地问道:“文叔,你怎么了?” 刘秀松开偷儿的衣襟,快速收回手来,说道:“她是个姑娘!” “啊?”听闻这话,邓奉也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偷儿。 后者挣扎着还想坐起,邓奉的剑已然架在她的脖子上。他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她真是个女的?” 刘秀默默地点了下头,如果我没有摸错的话…… 邓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惊讶消失,气恼道:“我不管她是男是女,敢伤我小妹,我要她的命!”说着话,他再次把佩剑举了起来。 刘秀拦阻道:“元之可知她用的是何迷药?又如何来解?” 他这话一下子把邓奉问住了。天下间的迷药有很多种,其中也不乏稀奇古怪需要特殊解药的迷药,如果找不到解药,被迷晕之人也是有性命之忧的。 邓奉愣了片刻,狠狠把手中剑放下来,他冲着偷儿咬牙切齿地问道:“说!解药是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如果我小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活剥你的皮!” 偷儿看看眼珠子通红的邓奉,再瞧瞧脸上绯红还未退去的刘秀,她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邓奉闻,眼珠子又瞪圆了。 “我真的不知道,想要解药,你们就去向王瑾要吧!”偷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邓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气炸的,小妹中了偷儿的迷药,又和王瑾有什么干系? 刘秀问道:“你为何要我们去向王瑾要解药?” 偷儿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刚才用的迷药,就是从王瑾的手下人身上偷来的,你们想要解药,当然得去向王瑾要了!” 经她这么一说,刘秀突然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王瑾听了手下人的密报后,突然脸色大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难道他手下人的密报,就是通知他迷药丢失的事?可是王瑾又为何要把迷药带到阴府,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朝思暮想 ..,汉天子 刘秀脑中有太多的不解。 邓奉可没他想的那么多,只当偷儿是不想交出解药,存心在唬弄自己。 他冷声说道:“满口谎话!我看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的!”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掐偷儿的小细脖子。 刘秀拦住他,向他摇摇头,说道:“元之,我有位同窗好友,他善于医药之术,或许有办法可解眼下的迷药!” 邓奉问道:“他在哪里?” “就在阴府,是随我一同来的,他叫严光严子陵。” 邓奉连犹豫都未犹豫,立刻对马车外面的家丁说道:“立刻去请严先生过来一趟,记住,万万不可惊动其他人!” 有他在场的情况下,小妹还被人家用迷药迷晕,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回家之后还指不定要怎么埋怨他呢,再者说,让外人知道了,也有失邓家的颜面。 仆人答应一声,急匆匆地离去。邓奉怒视着偷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祈祷我家小妹没事,倘若紫君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偷儿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非但未露出丝毫的胆怯,反而还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看向刘秀。 刘秀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偷儿回答得干脆。 “啊?”刘秀茫然。 “我是孤儿,排行在九,大家都叫我九儿!” 原来如此。刘秀哦了一声。邓奉冷声说道:“你不说你是孤儿吗?孤儿又哪来的兄弟姐妹?” “谁说孤儿就不能有兄弟姐妹了?再者说,你没听说过义结金兰吗?”偷儿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死丫头,你最好祈祷我家小妹没事,不然……” “不然你就会把我碎尸万段,你已经说过了!” “……”邓奉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没过多久,邓家的仆人把严光找了过来。进入车棚里,看到昏迷不醒的邓紫君,严光不由得一怔,问道:“这是?” 不等邓奉说话,刘秀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向严光讲述一遍,而后他问道:“子陵,医道不分家,想必你对医术也精通一二吧。快帮忙看看,紫君小姐中的到底是什么迷药,能不能解!” 邓奉在旁连连点头,一脸的期待,眼巴巴地看着严光。 严光先是仔细观察了邓紫君的面色,而后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诊断片刻,又将洒在车底板上的白色粉末粘起一点,放到鼻子认真闻了会,他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是莨菪!” “啥玩意?浪荡?”邓奉瞪圆眼睛看着严光。 严光对他一笑,说道:“邓公子,我说的莨菪,是药材中的莨菪。” “莨菪……”邓奉还是一脸的茫然。 严光对刘秀说道:“主公,好在是莨菪,如果是天茄子,那就麻烦了。” 莨菪、天茄子都可用于制造迷药,也就是蒙汗药。 其实在医学中,这两味药材都是做麻醉之用,可缓解病痛,但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两味药材就成为上佳的迷药材料了。 尤其是天茄子,又名曼陀罗,致晕效果极强,只需一小点就可让人长时间昏迷,药量一旦多了,便可直接致人死亡,可以说它既是迷药,也是致命的剧毒。 如果对方用的迷药是天茄子成分,看车底板上这厚厚一层的迷药,显然偷儿刚才洒出的迷药分量不少,邓紫君若是大量吸入,即便是严光也束手无策了。 好在对方使用的迷药不是天茄子,而是莨菪,一种不致命只会让人昏迷的药材。 邓奉迫不及待地问道:“严先生,那你能救醒我家小妹吗?” 严光一笑,说道:“解莨菪,很容易,只需给紫君小姐灌下浓些的甘草汁即可。” “甘草汁?” “甘草可解百毒,解莨菪之药效,也有奇效。”严光含笑说道。 听闻他的话,不仅邓奉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就连刘秀和偷儿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九儿并没有想伤害邓紫君,邓紫君之所以被迷倒,完全是误伤,虽说九儿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邓紫君的安危。 邓奉向严光深施一礼,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严先生了,我这就让人去买甘草来。” 严光说道:“邓公子还是让人把紫君小姐送回家吧,买来了甘草,也需熬制后才能服用。” “这……”邓奉犹豫了片刻,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赔笑着说道:“严先生,附近有客栈,我让人把紫君送到客栈,麻烦严先生也跟着走一趟,帮忙熬药可好?” 严光不解地看着邓奉,不明白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刘秀能明白邓奉在顾虑什么,他向严光点点头,说道:“子陵,你就帮人帮到底,去客栈走一趟吧!” “也好!”刘秀发了话,严光随即点下头,对他而,阴家的宴席并没有很重要,自己去不去参加,于他而也完全无所谓。 邓奉见状,再次向严光躬身道谢。刘秀、邓奉带着九儿,下了马车,目送着两名家仆赶着马车走远。邓奉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文叔,这位严先生靠得住吧?” 虽说有两名家丁跟着,但邓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刘秀一笑,说道:“放心吧,子陵既是我的同窗,也是我多年的好友。”说着话,他看向身旁的九儿,说道:“九儿姑娘,你刚才所用的蒙汗药,当真是从王瑾的手下人那里偷来的?” “我骗你作甚?” “你觉得,他们带着这些蒙汗药,是想用来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要用来做什么?反正不管用来做什么,都是没按好心,肚子里面肯定憋着坏呢!”提到王瑾,九儿的语气变得恶劣了许多。 刘秀笑了笑,甩头说道:“你可以走了。” 九儿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邓奉说道:“文叔,你真要放她走?” 刘秀点点头,说道:“只是个偷儿,也罪不至死。” 邓奉还想说什么,但见刘秀态度坚决,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刘秀对九儿和颜悦色地说道:“你走吧。” 九儿看着刘秀,站在原地未动,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刘秀一笑,说道:“做偷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还是找个安稳的营生为好。”说着话,他又向九儿点点头,与邓奉一并向小巷子外走去。 九儿看着刘秀和邓奉离去的背影,站在那里依旧是久久没动。 回到阴府内,邓奉小声问道:“文叔,你认为偷儿身上的迷药真的是从王瑾手下那里偷来的?” 刘秀说道:“她没有必要说谎。” “可王瑾为什么带着迷药来阴家?他到底想干什么?”邓奉皱着眉头问道。 刘秀摇摇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邓奉眼珠转了转,倒吸口凉气,惊声说道:“王瑾以及王璟,该不会是想对阴家下毒手吧?” 刘秀眨眨眼睛,摇头说道:“应该不会。” 阴家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一二十人,而是有上百多号人,就九儿用的那些迷药,还不至于能迷倒这许多人。 再者说,王家和阴家并无深仇大恨,又为何要对阴家下此毒手呢? 即便王家想这么干,也不会选择在今天,今天来阴府的宾客太多了,王家人还能把所有的宾客都杀光灭口吗? 邓奉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搞不明白王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二人不动声色地回到大堂里,于各自的座席坐了下来。邓终向外面望了望,没有看到小妹的身影,他小声问道:“大哥,紫君呢?” 邓奉面无表情地说道:“紫君的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让她先在马车上休息一会。” 好端端的,紫君身体又怎会突然不舒服呢?邓终还要发问,恰在这时,阴识、阴兴不知对阴陆说了什么,后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阴识阴兴一脸的喜色,招呼在场的年轻人,说道:“走,我们去后院见见今日的寿星。” 听闻可以去后宅见阴丽华,在场的青年才俊们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站起身形。 邓奉也迫不及待地起身,先是拍拍身边的邓终,然后又快步走到刘秀那边,甩头说道:“文叔,你还傻坐在这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啊!” 一旁的邓晨含笑说道:“阿秀,你去吧,既然人都来了,就玩得开心点。” 刘秀当然很想去,听闻邓晨的话,他随即起身,带上邓禹、朱祐、盖延,跟着阴识、阴兴、邓奉等人一并向后宅走去。 阴府很大,分为前庭、中庭、后庭三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好几个院落,其中后庭的面积最大,不仅有多个独立的院子,还有花园、假山、假湖等。 阴识阴兴带着众人去了后花园,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正坐着数名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赴宴宾客中的女客。 放眼看过去,众女子燕瘦环肥,妖娆华丽,犹如百花争艳,令人目不暇接,但这么多的女子聚在一起,也无法掩盖住其中一人的光彩。 刘秀只向凉亭中望了一眼,便看到了她的存在。那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周围的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颜色,世间所有的光彩似乎都聚集在她一人身上。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漂亮,更加的鹤立鸡群。这个她,正是刘秀朝思暮想的人儿,阴丽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争风吃醋 ..,汉天子 刘秀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的时候,她才十来岁,还只是个小姑娘,那时候阴丽华的容貌就已经让刘秀惊为天人,打那之后,刘秀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现在阴丽华已到二八年华,人变得越发的成熟,容貌更是倾城倾国,风华绝代。 今日阴丽华穿着一套留仙裙,上红下粉,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薄纱,使里面的红衣红得不扎眼,粉裙粉得更水灵,整个人看上去愈加的清灵,超凡脱俗,美轮美奂,活脱脱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这样的阴丽华,不仅让刘秀看傻了眼,其他的青年男子们也都大眼瞪小眼的看呆了。阴识、阴兴相视而笑,小妹的容颜,即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兄长,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看呆,更何况是其他人。 阴识清了清喉咙,又干咳了两声,众人如梦方醒。 王瑾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贴到阴丽华身上了。他走到凉亭近前,冲着里面的阴丽华拱手施礼,文绉绉地说道:“在下王瑾,见过丽华小姐!” 他话音刚落,亭子里便传来噗嗤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位十八九岁的美艳女子说道:“王公子只看到了丽华妹妹,完全没看到我们嘛!” 说话的这名女子,名叫阴翠盈,阴家的宗亲,与阴丽华同辈,是她的族姐。 如果单提出来,阴翠盈也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但是和阴丽华站起一起,就显得黯然失色了,而且经过阴丽华的衬托,反而让她的成熟、美艳多了几分俗气。 被阴翠盈这么一戏谑,王瑾难得的老脸一红,忙又说道:“翠盈小姐误会了。” 邓奉忍不住笑出声来,从王瑾身边走过的同时,还特意斜着眼睛瞥了瞥他,嘀咕道:“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霸王,怎么今天突然变得文绉绉、娇滴滴的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王公子突然转性了呢!” 他此话一出,让亭子里的女子们皆咯咯地笑了起来。王瑾的脸色更红,不过这回不是羞的,而是气的。他怒视着邓奉过去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上插两刀。 邓奉和阴识、阴兴的关系很好,他也经常来阴家窜门,和阴丽华经常能碰上面,之间的关系自然很熟了。 他大咧咧地走进亭子里,在阴丽华面前站定,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锦盒,递到阴丽华面前,有些结巴地说道:“丽华,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阴丽华说话,其他的青年也都纷纷走进亭中,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放到阴丽华面前。 直到此时,刘秀才意识到,原来是可以亲手把礼物送给阴丽华的,根本不用交给阴陆。不过现在知道这个已经来不及了,他身上业已没有其它的礼物。 刘秀暗叹口气,面露尴尬之色的站在凉亭外面。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朱祐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刘秀的肩膀。一干青年才俊所送的礼物都价值不菲。邓奉的礼物是一支黄金打造的步摇,不仅做工精细,雕工精美,而且上面还镶嵌着数颗红色的宝石,这支步摇,一看就是找名家专门订制的,显然,邓奉在挑选礼物 的时候破费一番苦心。王瑾的礼物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是一对玉簪子,一支玉簪子为羊脂白玉打磨而成,另一支玉簪子则是由罕见的血玉制成,两支簪子,一红一白,躺在锦盒当中,相映成辉,令人看一眼便很难再把目光移 开。 看到王瑾的这份礼物,周围的很多大家小姐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阴丽华也被王瑾的这份厚礼吓了一跳,面露正色地摆手说道:“王公子的礼物太贵重了,丽华不敢收,王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羊脂白玉就已经很值钱了,血玉更是价值连城,这一对玉簪子,堪称是千金难求,阴丽华出身于名门望族,自然见过世面,也深知这两支玉簪的价值。 王瑾满不在乎地一笑,说道:“只要丽华小姐喜欢,贵不贵重又有什么关系?正所谓美玉赠佳人,能配得上这对簪子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丽华小姐了,丽华小姐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才是!” 看着锦盒中价值连城的两支玉簪子,听着王瑾口中的甜蜜语,一旁的阴翠盈眼中满是妒忌之色,她缩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握紧成了拳头。 邓奉白了王瑾一眼,老神在在地说道:“人家丽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愿收你的礼物,可王公子还要硬送,要说这人啊,脸皮一旦厚起来,可真是无敌于天下。”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小霸王王瑾,再者说,当着心仪女子的面,他不能一再忍气吞声,面子上也挂不住。 王瑾猛的握紧拳头,转头恶狠狠的看向邓奉,凝声说道:“邓奉,你也不要欺人太甚!旁人怕你,我王瑾可不怕你!” 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气势就已经比邓奉矮了三分。 邓奉哈哈大笑,正要说话,阴识咳了一声,向邓奉使个颜色,示意他今日是丽华的生辰,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场面闹僵。 看到阴识递来的眼神,邓奉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忍了下来。 阴识又对阴丽华一笑,说道:“丽华,既然王公子有心,这份礼物你就收下吧!” 阴丽华犹豫了片刻,最终向王瑾福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王公子!” 王瑾心跳加速,下意识地跨前一步,伸出相搀,同时说道:“丽华小姐叫我平昂就好。”平昂是他的字。 他的手还没碰到阴丽华,已先被邓奉一巴掌拍开,后者不满地说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王瑾肺子都快气炸了,此时他真恨不得扑上去咬邓奉两口。王瑾了解邓奉这个人,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和他杠上,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呢! 他深吸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到亭子外面的刘秀,他心思一转,突然开口问道:“刘公子为何还站在外面?快进来啊!对了,我们大家都有礼物送给丽华小姐,不知刘公子又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这是明知故问,刚才在大堂里,刘秀已经送上礼物,在场的众人都看到了。 突然被王瑾点到名字,刘秀也不好继续站在外面装傻充愣,而且见到阴丽华扭头看向自己,刘秀的心先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 他吞了口唾沫,迈步走进凉亭里,到了阴丽华近前,他尴尬地说道:“丽华小姐……” 他刚起了个话头,阴丽华却出乎所以人意料的向刘秀福身施礼。 刘秀也愣住了,没明白阴丽华为何会向自己突然施礼。她保持着福礼的姿态,含笑说道:“刘公子送来的礼物,我已经看过了,很喜欢,丽华在此多谢刘公子!” 哦,原来如此!刘秀连忙拱手回了一礼,说道:“丽……华小姐客气了。” 王瑾恨得牙根痒痒,自己花费重金买来的簪子,也只是换来阴丽华的一个福礼,而刘秀用一块破砚台,同样换来阴丽华一个福礼,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亭子是不小,但一下子聚集了这许多人,也显得有些拥挤。阴识向旁指了指,含笑说道:“好了,礼物大家也都送了,我们去水榭坐坐吧。” 水榭就是建造在水面的亭子。阴府内的假湖占地不小,建于上面的水榭面积也大,容纳他们这二、三十人绰绰有余。 众人没有异议,顺着九曲回廊,来到水榭内。等众人都落座后,阴兴又让仆人们送来茶水和糕点,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和睦。 这时,一名青年含笑说道:“今日是丽华小姐的生辰,丽华小姐给我们献上一舞如何?” 他让阴丽华跳舞,绝非是在戏弄或羞辱阴丽华。 当时的民风就特别尚舞,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无论男女老幼,都能舞上几曲。当年刘秀的祖上长沙定王刘发,被招入京城时,于皇宫宴会中当众表演舞蹈,他提着袖子,伸不开胳膊伸不开腿,景帝问他跳的是什么舞,刘发说自己的封地狭小,平日里连个练舞的场地都没有,所以他的舞只能跳成这样了。景帝本不喜欢刘发这个儿子,不过刘发用这种诙谐的方式婉转的向景帝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倒是让景帝大为高兴,对他也是刮目相看,一下子又给刘发的封地划进去三个郡,让在列 王当中,本是封地最小的刘发,一下子变成了封地最大。 听闻这名青年的话,在场的众人眼睛同是一亮,纷纷鼓掌,连声附和道:“好、好、好,以前只是听说丽华小姐善舞,但我等都还从未见过丽华小姐的舞艺呢!” “趁着今天高兴,丽华小姐就给我们献上一舞吧!” 阴丽华和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熟,在陌生人面前跳舞,她也不太习惯。 她刚露出迟疑之色,王瑾便机敏的把话头接了过去,说道:“丽华小姐可是寿星,要跳舞,也轮不到丽华小姐嘛!” 王瑾在这些公子哥里威望还是挺高的,听闻他的话,那些起哄的公子哥们纷纷闭上嘴巴。王瑾一笑,说道:“不如我献唱一曲吧!”众人诧异地看着王瑾,愣了片刻,齐齐鼓掌叫道:“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你吟我舞 ..,汉天子 王瑾清了清喉咙,看向阴丽华,缓缓开口唱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他唱的这首词是取自于《诗经》的《桃夭》。 大概的意思就是小姑娘长大了,出嫁成亲,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他唱这首歌时,一直在看着阴丽华,如此一来,他的表演更像是在向阴丽华求婚。 邓奉气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把他旁边的刘秀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他。邓奉瞪着‘笑容可掬’的王瑾,握了握拳头,最终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没读过几年书,也不会背《诗经》里那些华丽的辞藻,更没有唱歌的好嗓子,就算对王瑾不满,但就唱歌这方面,他还真不如王瑾。 王瑾的一曲《桃夭》,引来水榭里一片掌声,平日里以他唯首是瞻的公子哥们,更是憋足了劲的拍巴掌。即便是阴丽华,也有礼貌性的鼓了鼓掌。 见状,邓奉更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秀,低声问道:“文叔,你会唱歌吗?” “啊?” “到底会不会?”邓奉急切地追问道。 “还……还好吧。” “那就是会了!”邓奉点点头,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只不过是唱了一首酸掉牙的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回王瑾没再气,反而还乐了,笑问道:“难道,邓公子也会唱吗?”邓奉有几把刷子,他心里明镜似的,让邓奉打架可以,可能在场所有人捆到一起也不如他一个,但要说唱歌,他大字都不识几个,会唱 什么?再者说,就他那副破锣嗓子,若唱出歌来,估计都得把人吓死。 邓奉狠狠瞪了他一眼,扬起下巴,说道:“我虽然不会唱歌,不过文叔会唱。”说着话,他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的刘秀。 在邓奉的潜意识里,无论谁出风头都行,就不能让王瑾出风头。其实通过邓奉的潜意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把王瑾视为自己最大的情敌,竞争对手。 听邓奉提到刘秀会唱歌,阴识、阴兴颇感兴趣地看向刘秀,异口同声道:“既然元之推荐文叔,文叔就给我们大家献上一曲吧!” 刘秀眼角的余光瞥向阴丽华,见她也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他心跳一阵加速,说道:“好。只是,这首歌是我在益州学的,诸位可能都未听过。” 阴识、阴兴两兄弟闻,越发的感兴趣,笑道:“文叔,你快唱来听听。” 刘秀清了下喉咙,深吸口气,然后铿锵有力地唱吟道:“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 他一开口,在场众人大多都是面露茫然之色,正如刘秀所说,这首歌他们的确没听过。 不过盖延可是眼睛一亮,这首歌,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汉军的军歌。军歌一起,盖延浑身的血液本能的跟着沸腾起来,毫无预兆,他回手把肋下的佩刀抽了出来,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呢,盖延抬起手来,手指头弹在环首刀的刀身上,刀身立刻发出当啷一声脆 响。 盖延弹指战刀,打出鼓点,正好配合上军歌的旋律。 刘秀看向盖延,两人会心一笑,一个弹刀,一个大声唱吟:“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 军歌不长,曲调也简单,但却铿锵有力,从头到尾都透出一股铁与血的味道。一曲终了,整座水榭里静得鸦雀无声。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富家的公子、小姐,他们平日里欣赏的是高雅的诗歌,玩的是风花雪月,什么时候接触过铁马金戈的战场? 刘秀唱的军歌,配合着盖延的弹刀,人们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沙场当中,那种震撼感实在太强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阴识、阴兴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抚掌大声赞道:“好!文叔,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军歌吧?” “正是军歌!” “好!”阴兴禁不住又赞了一声,紧接着不无感慨地说道:“也只有真正经历过沙场征战的人,才能唱出军歌中那种铁骨铮铮的味道啊!” 对于刘秀去益州打过仗这件事,阴兴是即羡慕又向往。 就连阴丽华等女眷们,也都是两眼放光地看向刘秀,久久收不回目光。 王瑾见状,暗暗皱眉,早知道她们这些千金小姐们喜欢军歌,自己就不该唱什么《桃夭》,反应该唱《秦风·无衣》才对。 他正向说我也会唱军歌,阴丽华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看着他肋下的佩剑,福身问道:“刘公子,可否借你佩剑一用?” 刘秀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形,将肋下的佩剑抽出。 随着青锋剑出鞘,现场乍现出一道青芒,女眷当中也随之传出好几声的惊呼。阴识、阴兴等人看着刘秀的佩剑,也是露出诧异之色,暗道一声:好剑! 阴丽华接过刘秀的青锋剑,感激地再次向刘秀福了福身,又道:“刘公子可否把刚才的军歌再唱一遍?” 刘秀看着近在咫尺的阴丽华,呆呆地点了下头。 “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 在刘秀唱歌、盖延弹刀的时候,阴丽华手持青锋剑,于水榭的中央舞了起来。 她不是单纯的跳舞,而是在舞蹈当中融入了许多的武艺招式。 刘秀看得暗吃一惊,他从不知道,原来阴丽华并非寻常的千金小姐,而是具有极为深厚的武艺功底。 细看阴丽华的舞剑,时而柔韧如摇曳之杨柳,时而其疾如狂风骤雨,可谓是身似游龙剑如风,行云流水,圆活不滞,身随剑动,剑随身变,人与剑几乎融为一体。 唱歌的刘秀看呆了,弹刀伴奏的盖延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呆了,如痴如醉,包括阴丽华的两位兄长在内。 这首军歌,刘秀一口气唱了三遍才算停下,阴丽华的舞剑也随之告一段落。 水榭内沉寂片刻,接着,掌声雷动,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刘秀唱的怎么样可以不做评价,单单是阴丽华的这一手舞剑,可谓是技惊四座。 在场的众人,无论男女,看向阴丽华的目光几乎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阴丽华用手帕弹了弹额头的汗珠,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把青锋剑,脱口吟诵道:“君子如玉,触手也温,宝剑如华,玉沼冰春。” 说着话,她走到刘秀近前,双手捧着青锋剑,递还给刘秀,同时笑赞道:“刘公子的佩剑,当真是把宝剑!多谢刘公子了!” 刘秀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阴丽华,一时间又失了神。 邓奉眨了眨眼睛,含笑说道:“如果丽华喜欢这把剑,让文叔送给你就是了。”说着话,他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刘秀,问道:“文叔,你该不会吝啬吧?” 刘秀回过神来,他根本没听清楚邓奉说的是什么,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阴丽华被刘秀的反应逗笑了,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此剑非凡品,丽华又怎么敢收刘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说着话,她把捧着的剑再次向刘秀面前递了递。 直到此时刘秀才反应过来,原来邓奉是慷自己之慨,要自己把青锋剑送给阴丽华。 若换成旁人,刘秀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把自己的这把青锋剑送给对方,但要赠予的人是阴丽华,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丽华小姐的确喜欢,这把剑就送你吧!此剑名为青锋,剑身薄,且又锋利异常,适合姑娘家使用。” 旁边的盖延闻,鼻子都快气歪了。什么叫适合姑娘家使用?主公为了讨心仪的女子欢心,简直都口不择了。 阴丽华的确很喜欢刘秀的这把青锋剑,但她也明白,这把剑绝对出自于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她沉吟片刻,向水榭门口的一名丫鬟招了招手。等丫鬟走到她近前,她在丫鬟耳边低声细语了两句。 丫鬟听完,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阴丽华接过刘秀递来的剑鞘,收剑入鞘,在手中来回把玩,越看越是喜欢。没过多久,刚才离开的丫鬟走了回来,同时还捧来一把剑。 看到丫鬟带来的这把剑,阴识、阴兴脸色同是一变,充满诧异地看向阴丽华,小妹令人把这把剑拿出来作甚?该不会是要送给刘秀吧?这把剑可送不得人啊! 阴丽华从丫鬟手中接过剑来,低头看了看,随即向刘秀面前一递,含笑说道:“刘公子,我不能白要你的青锋剑,这把剑,算是我对你的回赠吧!当然,也得你能用着顺手才行!” 刘秀下意识地接过阴丽华递过来的这把剑,拿在手中,手掌顿是一沉。 嗬!好重的一把剑!现在刘秀的力气可不小,连他都感觉沉重,这把剑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他握住剑柄的时候,猛然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掌心传入体内,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由剑身上传来的寒气,不是让人感觉冰冷的寒,而是让人觉得阴森的寒。 是杀气!刘秀暗暗吸了口气,此剑好重的杀气啊!他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握紧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赤霄宝剑 ..,汉天子 沙!剑身出鞘半尺有余,周围的众人皆定睛细看,这把剑并没有太出奇的地方,要说不同,就是剑身墨黑,好像是由没有炼好的生铁铸成。 见状,人们不由得大失所望,他们还以为阴丽华令人取来的是一把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可以与刘秀的青锋剑交换呢,原来就是一把这样的破剑。 生铁太脆,毫无韧性可,只要发生激烈的碰撞,必折无疑,这种剑只能做个摆设,没有实用价值。现场只有刘秀感受得最清楚,当剑还没有出鞘时,他握住剑柄就已感受到浓重的杀气,现在剑身出鞘半尺,由剑柄上传来的杀气更重,让他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拼命往上涌,冲得他头脑发胀,隐隐有意 识崩溃、控制不住身体的趋势。他本想把抽出的剑推回到剑鞘中,不过挑起眼帘一看,面前的阴丽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周围的阴识、阴兴等人也都在看着自己,如果自己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这么退还给阴丽华,不仅显得自己太没 用,也辜负了阴丽华的一番好意。 他深吸口气,暗暗咬住舌尖,猛然用力,顿时间,口中一片腥舔,舌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有些模糊的神志也一下子变得清明。 刘秀振作精神,猛然一用力,将整个剑身都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看着刘秀手中的这把剑,人们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地方,通体乌漆嘛黑的,连点光泽都没有,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但阴识、阴兴都像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而且越长越大,都快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 此时的刘秀,正在做天人交战。 由剑身上传来的杀气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他感觉自己已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股强烈的欲望正在他体内迅速生成,让他有挥剑出去,杀光周围所有人的冲动。 暗道一声不好,刘秀垂下眼帘,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尖,以疼痛感死命的压下那股欲破茧而出的杀念。 表面上看,刘秀就是拿着剑,目光低垂地站在那里,实际上,他的体内已经是天翻地覆,理智与欲望能斗的天昏地暗,不可开交。 在此期间,阴丽华以及阴识、阴兴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且阴识、阴兴很有默契地双双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只要稍有不对,他俩可第一时间出剑。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杀念逐渐平复下来,由剑柄上传来的杀气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无不舒畅的暖意。 刘秀不留痕迹的吁了口气,低垂的眼帘慢慢挑起,信手挥了挥手中剑。说了奇怪,他刚接下这把剑的时候,感觉十分沉重,而现在,拿在手中却轻若无物一般。 他信手凌空挥了两下,空气中立刻发出嗡嗡两声龙吟。刘秀又用左手挥舞了两下,感觉越用越趁手,他忍不住赞道:“真是把好剑!” 阴识和阴兴如同见了鬼似的,高高地扬起眉头,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刘秀茫然地看着他二人,摇摇头,说道:“并未觉得有不适啊!” 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相互诧异地眨眨眼睛,接着,一同低头沉思起来。 阴丽华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看来宝器识主,这把剑,就应该是刘公子的。”说着话,她晃了晃手中的青锋剑,问道:“刘公子可愿意与我交换?” 刘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好奇地问道:“丽华小姐可否能告诉我此剑的来历?” 这把剑的杀气实在太重,尤其是刚接触的时候,但凡意志力薄弱一点的人,根本就接受不了它。 若强行使用这把剑,那就不是人在御剑,而是剑在御人了。刘秀很好奇这把剑的出处,究竟何人能铸成这么诡异的一把剑。 阴丽华与刘秀对视片刻,提步向水榭外走去,同时说道:“刘公子请随我来。” 刘秀立刻跟在阴丽华的身后,走出水榭。看着走进回廊里的刘秀和阴丽华,水榭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 阴识解释道:“那把剑,是小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不过由于剑身太重,小妹并不适合用,拿来换文叔的青锋剑,倒也合情合理。” 听闻他的话,众人纷纷哦了一声,不过看向在回廊里低声交谈的刘秀和阴丽华,感觉只是一把剑而已,没必要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吧! 且说刘秀和阴丽华,两人在回廊的中段站定。阴丽华扭转回头,并向刘秀笑了笑。 她这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让向来沉稳的刘秀都乱了神志,看着她美轮美奂的笑颜,再次愣了神。 阴丽华缓缓开口说道:“当初送我这把剑的人,说此剑名为赤霄。” 刘秀回神,过了片刻,他的脑中才浮现出赤霄二字。他不由得睁大眼睛,问道:“丽华小姐你……你是说,这是赤霄剑?” 赤霄剑可不是寻常之剑,也不是青锋剑能比的,它乃太祖刘邦所用之武器,据传,刘邦当年斩杀白莽用的就是这把赤霄宝剑。 不过按照史书中的记载,赤霄剑上是刻有剑名的,而且剑身上还刻有纹路,剑身也是呈现赤红色。 这些描述,和阴丽华送他的这把剑,完全不相干,它看上去就是一把墨黑色的铁剑。 阴丽华没有回答刘秀的疑问,而是反问道:“这把剑……很诡异,想必刘公子也感觉到了吧?” 刘秀正色说道:“此剑的杀气很重。” 阴丽华点头道:“没错,它的杀气极重,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兄长,我们谁都未能把这把剑拔出过剑鞘。” 说着话,她目光晶亮的含笑看着刘秀,继续道:“刘公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拔出此剑的人。” 刘秀心头一惊,他还真没想到,阴识、阴兴都拔不出这把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属情理之中,他刚拔此剑的时候,也是异常凶险,经历了好一番的天人交战。阴丽华又道:“原本我也不相信它会是赤霄宝剑,不过看到刘公子能安然无恙的把剑拔出来,并运用自如,我倒是开始相信它确是赤霄宝剑了。赤霄剑乃太祖御用之神兵,宝器识主,想来也只有继承太祖血 脉的人才能使用它吧!” 正因为刘秀是太祖刘邦的后裔,阴丽华才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让刘秀来用这把赤霄剑。 没想到,刘秀竟然真的可以不受此剑的影响,顺利拔出剑来,而且还丝毫未失神志和理性。 可她和她的兄长们,只是握住剑柄,还未往外拔剑呢,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了自己了。 所以阴丽华刚才才会感叹,宝器识主,认为刘秀天生就是这把剑的主人! 刘秀沉吟片刻,连忙把手中剑递回到阴丽华面前,正色说道:“如果此剑真是赤霄剑,那它就太贵重了,远胜青锋剑十倍、百倍,丽华小姐还是收回去吧!” 阴丽华好奇地问道:“刘公子不喜欢此剑?”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赤霄宝剑乃太祖遗物,帝王之剑,是刘秀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宝物,他怎么会不想要? 不过用他的青锋剑,去换阴丽华的赤霄剑,阴丽华吃亏太多,刘秀觉得这太不公平,这个便宜,他也不应该去占。 阴丽华十分聪慧,只看刘秀表情的变化,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含笑赞道:“刘公子是正人君子!” 稍顿,她又道:“宝剑已认主,而我从来都不是它的主人,现在赠与刘公子,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刘公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阴丽华一个姑娘家都如此大度洒脱,如果自己再拒绝,反而显得太过矫情。 刘秀沉吟片刻,双手抱着赤霄剑,向阴丽华深施一礼,由衷说道:“丽华小姐的赠剑之恩,文叔没齿难忘。” 阴丽华被他逗笑了,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刘公子不必客气。好了,大家还在亭子里等着呢,我们回去吧!” 当她从刘秀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转头笑道:“以后刘公子可以叫我丽华。” 刘秀立刻接话道:“丽华也可以叫我文叔。”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走回到水榭里。 有了交换宝剑这么一段小插曲,刘秀和阴丽华的关系无形中变得熟络了许多,这个变化,不仅王瑾看出来了,就连一向心粗的邓奉也看出来了。 看着与阴丽华小声交谈,讲述青锋剑来历的刘秀,邓终碰了碰邓奉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看来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劲敌啊!” 邓奉没好气地瞪了邓终一眼,眉头越皱越深。 没过多久,一名仆人跑进水榭,来到阴识近前,小声说道:“大公子,宾客已到齐了,老爷说可以开席了。” 阴识点点头,向下人稍微挥了下手,仆人躬身施礼,退出水榭。阴识环视周围众人,含笑说道:“好了,大家也都饿了吧,我们该去前院吃饭了,小妹,后院这里就交给你了。” 阴丽华点头一笑。众人齐齐起身,向水榭外走去。 在往外走的时候,王瑾用阴冷又深邃的目光看向阴翠盈,后者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垂下头。王瑾又意味深长地注视她片刻,才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王瑾的背影,阴翠盈吁了口气,振作精神,强颜欢笑地走在阴丽华的身后。 当众人穿行九转回廊的时候,阴丽华正把玩着手中的青锋剑,一个没留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只是她还没有倒地,斜刺里突然有一股力道横撞过来,让她前扑的身子横着扑出。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阴丽华扑倒的身子撞在旁边的护栏上。 原本由实木打造的回廊护栏竟然应声而断,阴丽华的身子也随之跌落到湖水当中。周围的女眷们纷纷惊叫出声,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男人们那边传来一声大叫:“丽华小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事先安排 ..,汉天子 紧接着,就听噗通一声,有一人跳入水中,直奔落水的阴丽华快速游了过去。 人们定睛一看,前去营救阴丽华的正是王瑾。王瑾的水性不错,只眨眼的工夫便游到阴丽华的近前,拉住她的胳膊,向岸边游去。 众人连忙跑出回廊,来到岸边,七手八脚的把阴丽华和王瑾二人从水中拉出来。 王瑾的水性好,阴丽华的水性也不差,只不过她落水的比较突然,被吓得不轻,期间呛了几口水。 她坐在岸边的地上,不断地咳嗽着。阴识、阴兴疾步上前,分开阴丽华周围的女子,急声问道:“丽华,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阴丽华咳的脸色涨红,无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阴识、阴兴脸色阴沉,环视周围的众女,问道:“丽华是怎么落水的?” 众女面面相觑,她们也都没看清楚阴丽华是怎么突然掉进水里的。一名女子说道:“丽华小姐好像是……好像是自己跌倒的!” 阴兴冷哼一声,质问道:“丽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自己跌倒,还跌进了水里?”说着话,他眯缝着眼睛,目光如电地扫视周围众人。 女人们纷纷垂下头,不敢与阴兴对视。 阴识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让丽华回去换身衣服。” 说着话,他抬手把不远处的两名丫鬟叫了过来。两名丫鬟已然吓得浑身直哆嗦,到了阴识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公子!” “好了,这事与你二人无关,赶快送小姐回房间。” “是!”两名丫鬟如释重负,搀扶着阴丽华,向她的闺阁走去。 阴丽华落水时,她是和女眷宾客们走在一起的,两名丫鬟根本没在近前,而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看到两名丫鬟把阴丽华扶走,阴识、阴兴又看向王瑾。此时的王瑾也很狼狈,满头满身都是水,发髻也乱了,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即便心里十分厌恶王瑾这个人,但他终究是救了小妹,阴识、阴兴还是一同向他深施一礼,说道:“这次多亏王公子及时出手搭救舍妹,请受在下一拜!” 王瑾连忙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两位阴公子也不必挂在心上。” 邓奉哼了一声,说道:“王公子只是动作快了一点而已,即便没有他,丽华也不会有事的!” 阴丽华落水的太突然,而他们这些男子又是走在前面,根本看不到后面发生的变故,只是听闻背后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他们才停下脚步,回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邓奉都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王瑾已经跳入水中了,也不知道这次他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反应的如此之快。 这次阴识和阴兴没有理会邓奉的冷嘲热讽,他二人叫来一名仆人,说道:“送王公子去客房,顺便帮王公子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是!”仆人答应一声,向王瑾摆了摆手,说道:“王公子,这边请!” “好,有劳了。”王瑾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对阴府的下人都变得彬彬有礼。 临走之前,又向阴识、阴兴欠了欠身,并向周围众人拱了拱手,而后方跟随仆人去往客房。 望着王瑾离去的背影,邓奉愤愤不平地嘀咕道:“王瑾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阴识、阴兴耸了耸肩,不管王瑾今天有什么古怪,总之他的确是救了自家的小妹,阴家也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阴兴深吸口气,说道:“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前院吧!” 众人点点头,跟随阴识、阴兴两兄弟,纷纷去往前院。 刘秀发现邓禹还留在回廊里没有立刻走出来,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没过多久,邓禹一溜小跑的快步追上刘秀,低声说道:“主公。” “在回廊里发现什么了?” “丽华小姐落水处的栏杆,是事先被人破坏的。”邓禹说道。栏杆究竟是刚刚被人撞折的,还是事先被人偷偷锯折的,只看断口便一目了然。 刘秀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这么说来,丽华的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邓禹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一定是人为。” “那会是谁干的?”刘秀下意识地问道。 “谁获益,就是谁干的。”邓禹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说道。 阴丽华落水,谁能获益?目前来看,获益的人似乎只有王瑾,他当众表现了一次英雄救美。 可若是说王瑾只为了英雄救美,就暗中布置了这些事,也不太合情理了。 再者说,回廊的栏杆是被人提前破坏的,这只能说明破坏栏杆的人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阴府的内部。 难道王瑾为了一次英雄救美的表现,连阴府的人都买通了? 想到买通阴府的人,刘秀心中突然一动,王瑾的手下人带着迷药来阴府,而阴丽华又诡异的突然落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刘秀越想越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但要问他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正低头沉思的往前走着,前面有人叫他的名字:“文叔,在想什么呢,怎么走得这么慢?” 刘秀抬头一瞧,走过来的是人是阴兴和邓奉。刘秀向他二人一笑,随口说道:“没什么。” 邓奉目光下移,落到刘秀的佩剑上,他笑嘻嘻地问道:“文叔,可否把你的剑借我看看?” 他心里还真挺好奇的,不知道阴丽华到底用的是什么剑和刘秀做的交换。交换佩剑,感觉更像是交换情定信物,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还没等刘秀说话,阴兴向邓奉连连摆手,正色说道:“这把剑,你还是不要看的好!”在阴兴的心目当中,这把剑就是大凶之物、不祥之物。 他以前也试着想要使用这把剑,可是他只要一握住剑柄,整个人就如同发了疯似的,满脑子都是要去杀人的冲动。他就拿了那么一回,以后再不敢碰这把剑了。 只不过当着刘秀的面,他也不好说这把剑的坏话,何况刘秀不仅拿了这把剑,还使用了这件剑,完全没受影响,阴兴对此事的看法也和阴丽华一样,认为这把‘魔剑’是认了刘秀这个主人。 “怎么?”邓奉挑起眉毛,不解地看向阴兴。 阴兴挥了挥手,说道:“别问了,总之,这把剑邪性得很!”说着话,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并示意刘秀、邓奉等人快点走。 且说王瑾,被阴府的下人带到客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他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时,阴府的下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王公子!”仆人快步来到他近前,摆手说道:“前院那边已经开席了,这边请。” “等下。”王瑾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道:“刚才可能喝了几口脏水,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去趟茅厕。” “这……王公子,要不要去请医馆的先生过来看看。”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先去前院吧,等会我自己就过去了。” “可是……” “怎么?你还怕我找不到地方?” “不是……”“好了,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去忙你的吧!”王瑾面露不耐之色。王瑾平日里的为人如何,阴府的仆人自然也是清楚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向他欠了欠身,告退离去,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向茅厕的方 向指了指,提醒道:“王公子,茅厕就在那边!” “我知道了。”王瑾不悦地挥了挥手。 仆人不敢再多,快步离去。 等他走后,王瑾又伸长脖子向两边望了望,见四周没人,他快步向月香阁走去。 月香阁正是阴丽华的闺阁,距离客房这里并不算太远。 王瑾来到月香阁的门口,向左右张望,然后一个晃身,闪入月香阁的庭院中。 月香阁的庭院不大,里面静悄悄的。王瑾快步穿过院子,径直地来到正房的门前,而后屏气凝神地蹲了下来。 他先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过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头,在门板上轻轻敲打了两下。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王瑾看了一眼开门之人,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开门的正是伺候阴丽华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 这名丫鬟先是从门里探出头来,紧张地环视左右,见外面只有王瑾一人,她这才向旁让了让。见状,王瑾二话没说,顺着门缝闪入房中。 进来之后,王瑾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丽华小姐呢?” “在里屋。”丫鬟小脸煞白,怯生生地说道。 “给你的药都放进去了?” “嗯。”丫鬟满脸慌张地点点头。 王瑾环视房间,小声问道:“另个丫鬟呢?” “秋……秋菊被我支走了。”“很好。”王瑾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丫鬟的胳膊,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说着话,他伸手入怀,从衣襟内掏出一只锦 囊,扔给了丫鬟。 丫鬟急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五枚龙币。丫鬟捧着龙币的手都是哆嗦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王瑾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余下的,我过后再给你。”(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蓄谋已久 ..,汉天子 “是……是!王公子!”丫鬟颤巍巍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龙币塞回到锦囊中,又把锦囊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王瑾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丫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小声问道:“王……王公子你?” “你还有事吗?” “没……没……” “没事就赶紧走吧,到外面把风,难道……”说着话,王瑾的脸上露出邪笑,上下打量丫鬟两眼,问道:“你还打算留下来观摩?” 瞬时间,丫鬟的白脸变成了红脸,她再无二话,推开房门,逃也一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王瑾回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哼笑出声,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真以为我王瑾能看得上你? 他顺手把房门关闭,又插上门闩。而后,他迈步向里屋走去。 此时,阴丽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躺在里屋的床榻上,呼吸匀称又冗长,显然睡得正熟。 看着床榻上熟睡的阴丽华,王瑾心跳加速,不由得吞了口唾沫,他边试探性地走进里屋,边小声呼唤道:“丽华小姐?丽华?” 床榻上的人儿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瑾心跳加速,边说着话边往前走:“丽华?丽华?” 他走到床榻前,低头一瞧,阴丽华熟睡正酣。因为刚洗过澡的关系,她的头发还没有挽起,长长的秀发又黑又亮,散在床铺上,如同瀑布一般。 王瑾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他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推了下阴丽华的香肩,见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瑾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迷药已经生效了,没有一两个时辰,阴丽华绝对醒不过来。 这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对于王瑾来说已经足够了。阴丽华可是今天的寿星,她不在场,估计都用不上半个时辰阴家的人就会找来,到时发现他和阴丽华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阴家为了顾全家族的脸面和百年的门楣,就算不想接受他和阴丽华的婚事都不行了 。 他和阴丽华的成亲,不仅对王家意义重大,让王家和阴家结成了亲家,而且他自身早已对阴丽华的美貌垂涎已久。想到这里,他嘴角扬起,慢慢伸出手来,向阴丽华的衣领摸去。 另一边,刘秀和众人向前院走着。他越想越觉得阴丽华的落水以及王瑾手下人带着的迷药有关联,但要问他到底哪里有关联,刘秀自己也说不清楚。 走着走着,刘秀突然停下脚步。 一旁的阴兴和邓奉也随之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文叔,怎么了?” “丽华小姐不会有事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刘秀心中难安,试探性地问道。 阴兴一笑,摆手说道:“文叔,你放心吧,看丽华的样子,似乎只是被吓了一下,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邓奉在旁点点头,他也觉得阴丽华只是落水,并无大碍。 见刘秀还是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阴兴笑道:“何况丽华身边还有丫鬟伺候着,如果真有什么事,丫鬟早就跑来禀报了。”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但关键的问题是,阴丽华身边的丫鬟靠得住吗?邓禹刚才查看得清楚,破损的那处栏杆,是被人事先弄坏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阴府内部的人。 刘秀心思急转,此时他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阴丽华身边是不是真的有人被买通了,可他若执意要去阴丽华的闺阁,只怕又会被人当成是别有用心的登徒子。 他眯了眯眼睛,似喃喃自语地说道:“刚才丽华小姐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她身上好像有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栏杆的断口划伤的,严不严重。湖水太脏,如果身上真有了伤口,也不能等闲视之啊!” 听闻这话,阴兴和邓奉心头同是一惊。前者追问道:“文叔,你看到丽华受伤了?” 刘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应道:“是啊!” 阴兴又转头看向邓奉,问道:“元之,你看到了吗?” “我……”邓奉还真没注意阴丽华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受伤,而且她穿的是红色的留仙裙,就算真渗出血迹,他也看不清楚啊。 不过刘秀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他也不好说自己没看到,他迟疑了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好像……可能是吧?”阴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急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含糊?”说着话,他向刘秀和邓奉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月香阁看看,万一丽华真受了伤,得及时处理伤口才行!”如果伤口感染,引发破 伤风,神仙也难救了。 刘秀、阴兴、邓奉以及邓禹、朱祐、盖延几人没有回前院,而是改道去了后院的月香阁。他们一行人刚走到月香阁的院门口,就见那里站着一名丫鬟在东张西望,看到他们这许多人过来,那名丫鬟又惊又骇地张大嘴巴,她反应倒也快,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她不敢多做耽 搁,转身就向院子里跑。 阴兴脸色一沉,喝道:“菊华,站住!” 他的喊声,让那名丫鬟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身子僵硬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她的鬓角流淌下来。 阴兴迈步走上前去,打量她两眼,沉声问道:“菊华,看到我们,你跑什么?” “二……二公子,奴……奴婢没跑……”这个名叫菊华的丫鬟,此时已然被吓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阴兴暗暗皱眉,以前菊华是个很大方的姑娘,能说会道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对于下人,他也懒得多问,随口说道:“丽华在里面吧,我进去看看!”说着话,他迈步就往里走。 菊华先是下意识地向后退让了一步,当阴兴要从她面前走过去时,她才意识不行,绝对不能让阴兴进入房间。 她急忙伸手,拉住阴兴的衣袖。后者停下脚步,扭转回神,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做奴仆的敢去拉扯主人的衣服,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菊华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放开阴兴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道:“二公子,小……小姐已经睡下了,二公子还是别进去打扰小姐了……” 正所谓是心中有鬼,越说越错,越错越多。要知道今日可是阴丽华的生辰,宾客如云,而作为寿星的阴丽华竟然会在自己的闺阁里睡觉?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像刘秀所,阴丽华受了伤,只是怕影响到今日的宴席,才没有声张。 阴兴对阴丽华这个妹妹宝贝得很,听完菊华的话,更是心急如焚,猛的一挥袍袖,怒声喝道:“滚开!” 他挥开菊华,迈步向院子里走去,刘秀和邓奉紧随其后。 只不过刘秀在进入院子里的同时,回头向朱祐和盖延使个眼色,又向一脸惊慌之色的菊华努了努嘴。 朱祐和盖延会意,两人留在原地未动,一左一右的把菊华夹在当中。 阴兴三步并成两步,来到正房的房门前,他先是推了推房门,里面上了锁,房门根本打不开,他正要开口召唤阴丽华的名字,刘秀在旁说道:“丽华小姐可能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邓奉可急了,越过阴兴,一脚踹在门板上。邓奉的勇猛,在新野一带都是有名的,木头门板哪里能经受得住他的重踢。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不仅里面的门闩被震折,连左边的那扇房门都被他踢掉了。 随着房门破碎,邓奉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刘秀和阴兴紧随其后,也进去房内。 三人转头向里屋一看,只见阴丽华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人,正是王瑾,而且王瑾的手还放在阴丽华的衣带上,保持着解带的姿态。 看清楚房中的情景,邓奉的双目几乎瞬时间就爬满了血丝,他嗷的大叫一声。此时邓奉发出的咆哮,都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的呼啸。 王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和阴丽华还没生米煮成熟饭呢,就有人突然闯入进来。看清楚来者是谁后,他的脑袋也随之嗡了一声。 他急忙从床榻上站起,向他们三人连连摆手,急声说道:“你们……你们别误会,我……我就是来探望丽华小姐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话音未落,邓奉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王瑾冲了过去,到了他的近前,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抓住,紧接着向上一提,顿时间,王瑾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悬空了。 王瑾吓得连连尖叫道:“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救命啊……”他不喊还好点,这一喊,更是激起邓奉的怒火,他手臂猛的向外一挥,就听啊的一声长音,身在里屋的王瑾,被邓奉硬生生地抛了出来,落在刘秀和阴兴不远处的桌面上,就听咔嚓一声,一张实木桌子被 王瑾的身子砸了个支离破碎。 王瑾躺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头上脸上全是血,疼得满地翻滚。 邓奉哪肯善罢甘休,好在他们赶来的及时,若是再晚来一会,丽华的名节就毁在王瑾这个畜生手里了! 他箭步冲出里屋,来到王瑾近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与此同时,他从肋下抽出佩剑,高高举起。阴兴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拦阻,拉住邓奉的胳膊,急声说道:“元之,不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不欢而散 ..,汉天子 阴兴也恨王瑾的卑鄙无耻,不过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倘若真杀了王瑾,在王璟那边交代不过去。刘秀没有理会他们这边,他快步走进里屋,看到躺在床上的阴丽华,他脸色一红,急忙拉过来被子,盖在阴丽华身上,而后他伸手探了探阴丽华的鼻息,感觉和中了迷药的邓紫君情况差不多,他这才稍感 安心。 外面的邓奉已然怒火攻心,神志不清了,他随手向外一挥,将拉住他的阴兴狠狠推开,接着,他低着头,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王瑾,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用哪只手轻薄的丽华?这只是不是?”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王瑾的右手上。王瑾吞了口血水,冲着邓奉大吼道:“邓奉,你这狗娘养的,老子和你没完……” 他话没说完,邓奉已然手起剑落,就听咔嚓一声,王瑾的右手被邓奉一剑劈断,断口处之光滑,简直如镜面一般。 王瑾愣了片刻,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齐腕而断的切口,以及汩汩喷射出来的鲜血,他嗷的一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接着两眼向上一番,直接晕死过去,既是吓的,也是疼的。 邓奉依旧是不依不饶,再次把手中剑高高举起来,还想要劈断王瑾的左手。 阴兴又扑上前来,这回他死死搂住邓奉持剑的手臂,大声喊道:“别砍了,再砍就真要出人命了!”说着话,他扭头看向刘秀,大吼道:“文叔快来帮我!”刘秀确认阴丽华只是中了迷药,并无大碍,他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断了一只手已然昏死过去的王瑾,再瞧瞧还要劈砍王瑾的邓奉,他幽幽说道:“王瑾潜入丽华小姐的闺阁,欲图谋不轨,元之断他一只手 ,属情理之中,即便去到官府那边说事,元之也占理,倘若元之杀了王瑾,那么,理可就跑到王璟那一边了,为了王瑾这种人,元之与他一命换一命,值得吗?” 阴兴冲着刘秀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他一时心急,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了,倒是刘秀临危不乱,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邓奉高举着佩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过刘秀的这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邓奉没有再推开搂抱住他的阴兴,举在空中的这一剑,他也终究没有再劈砍下去。 月香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前院那边。听闻此事后,阴陆、王璟乃至众多的宾客们,纷纷来到月香阁。 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还断了一只手的王瑾,王璟怪叫一声,跑上前去,跪坐在王瑾身边,连声呼唤道:“瑾儿!瑾儿……”一大把年岁的王璟,抱着王瑾,放声大哭起来。只过了片刻,他突然止住哭声,一对小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凶光,环视周围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阴陆身上,咬牙说道:“阴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 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阴兴冷哼一声,跨出两步,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讲述一遍。 听完他的话,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王瑾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下迷药竟然都下到了阴府,糟蹋姑娘都糟蹋到阴府的掌上明珠头上了? 阴陆的老脸阴沉似水,冷冰冰地看着王璟,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璟,究竟是老夫该给你交代,还是你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这……这是血口喷人!瑾儿绝不会做出这等丑事……”就知道王璟不会承认,阴兴冷笑,向旁一挥手。朱祐和盖延将丫鬟菊华押了过来。此时的菊华,已然是面如死灰,目光呆滞,随着朱祐和盖延放开她,她在地上根本站立不住,身子一软,软绵绵地瘫坐在 地上。 阴兴上前,一脚踹在她的肩头,振声喝道:“说!把事情的原委都给我讲出来!” 菊华终于回神,她跪爬到阴陆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老爷,奴婢这么做都是被王公子……被王瑾逼的,王瑾说,如果奴婢不帮他下迷药,迷晕小姐,他……他就把奴婢的家人统统杀光……” 她说的前不搭后语,在场众人也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阴兴在她的背上又踢了一脚,喝道:“把事情讲清楚!” 王瑾用菊华的家人要挟她,让她帮自己做事。 阴丽华的落水,就是王瑾事先安排好的,而事先帮他破坏栏杆的人,正是菊华。 只不过当时推阴丽华下水的人,并不是她,至于究竟是谁,菊华也不清楚,这事也只能问王瑾了。 今日,王瑾借着来阴府赴宴的机会,偷偷找到菊华,并塞给她一包迷药,让她在阴丽华落水之后,找机会给阴丽华服下。 阴丽华‘不慎’落水回到月香阁后,洗了个澡,菊华则趁机在姜茶里下了迷药,那杯姜茶说是给阴丽华驱寒,实则是把她迷晕。 再之后的事,就是王瑾潜入进来,在他正准备对阴丽华行苟且之事时,被及时赶到的刘秀、阴兴、邓奉打断。 把整件事都讲完,菊华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包未用完的迷药以及王瑾给她的那只锦囊,双手捧着,递到阴陆面前。 此时的阴陆,已经气得嘴唇发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阴兴一脚把她手中的迷药和锦囊踢开,侧头喝道:“把菊华给我关押起来!” “是!”两名护院走上前来,架起菊华,向人群外走去。 身在前院的阴识不知道后院竟然发生了这许多事,他脸色难看,生怕父亲气坏了身子,他令管家先送阴陆回房间休息。而后他看向王璟,凝声问道:“王璟,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人证物证俱在,最关键的一点,王瑾还是在阴丽华的闺阁里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自己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 他环视在场众人,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之事,我们不算完,吾儿断手之仇,我王某一定会讨回来!” 邓奉跨前一步,刚要说话,阴兴拦住他,对王璟说道:“王瑾的手就是被我斩断的,王璟,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冲我来,就算你不来找我,今日之事,我阴家也绝不会放过你王家!” 王璟喘着粗气,气得连连点头,再不多话,让手下人背上王瑾,捡起儿子的断手,一溜烟的跑出阴府。 一场生辰宴,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丑事,阴家也没心思再把宴会继续下去,只能草草宣布结束。 刘秀和邓晨、邓奉没有随其他的宾客马上离开。 等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邓晨对阴识和阴兴两兄弟正色说道:“次伯、君陵,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阴识和阴兴向邓晨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伟卿兄,小妹的生辰之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说着话,二人一同摇了摇头。 刘秀说道:“我有位懂医术的好友,他曾说过,用甘草汁可解迷药。” 邓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急声说道:“没错、没错!丽华的迷药,可用甘草汁来解。” 阴识叫来一名家仆,让他立刻去熬制甘草汁。 刘秀说道:“丽华小姐早不跌倒,晚不跌倒,偏偏走到被事先破坏的栏杆处跌倒,显然,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故意害丽华小姐在这里跌倒,好让她落水。” 经刘秀这么一说,阴识和阴兴立刻想起了这件事,当时菊华可不在小妹身边,那么害小妹跌倒的人也不可能是菊华,而是另有他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文叔,你认为会是谁?” 刘秀苦笑着摇摇头,他又不是神仙,没长天眼,不可能凭空猜测出究竟是谁做了手脚。他说道:“我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那个人,一定是藏在女宾当中。” 可以说阴丽华周围的那些女宾客,人人都有嫌疑。 阴识若有所思地垂首不语,阴兴狠声说道:“我若把这个人揪出来,一定不轻饶了她!” 唉!阴识暗叹口气,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啊!他向刘秀、邓晨、邓奉拱手说道:“时间不早,诸位也早些回去吧,今日的宴会……真是对不住大家了!” “次伯,你这是说得哪里话?”邓奉说道:“我早就看姓王的不顺眼了,今日他竟胆大包天的欲对丽华不轨,我真不该只剁下他一只手,应该把他两只手都剁下来!” 阴识一笑,拍了拍邓奉的肩膀,说道:“好了,元之,时间不早,回去吧!” 邓奉正色说道:“如果王家敢来找麻烦,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传个信儿,我来收拾他们这群狗崽子!” 阴识和阴兴被他的话逗笑了,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他二人把刘秀、邓晨、邓奉送出阴府的大门,看着邓晨和邓奉坐上各自的马车,当刘秀也要上马车的时候,阴识突然开口说道:“文叔,请稍等。”刘秀不解地走了回来,问道:“阴公子还有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现身示警 ..,汉天子 整件事的经过,阴识已经听阴兴讲过了,其实这次真正救下小妹的人,既不是阴兴,也不是邓奉,而是刘秀。 他心中充满疑惑,不明白刘秀当时为何非要提出去月香阁探望小妹。他问道:“文叔可是早就看穿了王瑾的诡计?” 刘秀摇头,说道:“如果我早已看穿王瑾之诡计,就绝不会再给他潜入丽华小姐闺阁的机会了。” “那……文叔又为何执意要去探望小妹呢?” “可能是出于直觉吧,总感觉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所谓的直觉,其实就是人的潜意识把诸多容易让人疏忽的细节汇总到了一起,所得到的一种被动的信息。 阴识看了刘秀一会,向他拱手深施一礼,说道:“这次阴家欠文叔一个人情,以后文叔若有需要,尽管提出来,只要是阴家能做到的,必会全力以赴。” 刘秀心中一动,立刻回道:“救丽华小姐,我并不求回报!” 正所谓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刘秀此话一出,阴识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他想要什么了。 就内心而,阴识还是很欣赏刘秀的,不过小妹的人生大事,他可做不了主,那还得看小妹自己的意愿。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小妹不求回报之人,从来都有很多。” 刘秀笑道:“我知道。” “祝文叔好运!” “我也要多谢次伯兄的认同!”刘秀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家世背景和阴丽华的差距太大,只要阴识不反对自己追求阴丽华,那就等于是认同了自己。 阴识淡然一笑,抬手指了指刘秀肋下的佩剑,说道:“连‘魔剑’都认同了文叔,我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我也要提醒文叔一句,元之可是对小妹倾慕已久……”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直白。 刘縯、刘秀两兄弟要起兵反莽,自然需要有才干的人辅助,而邓奉正是他们所急需的人才,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嘛。 如果为了争夺小妹的芳心,而最终导致刘秀和邓奉的交恶,让刘氏兄弟失去一个强大的助力,这在阴识看来,属得不偿失,非明智之举。 阴识的话外之音,刘秀听懂了,他淡然一笑,说道:“秀所欣赏的,并愿与之结交的,乃大丈夫!”刘秀的话外之音也很直白,既然大家喜欢上了同一位女子,能否讨得佳人的芳心,大家公平竞争就好,如果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芥蒂,甚至是怀恨在心,那心胸未免也太狭隘,太无气度,这样的人,不足共 谋,不交也罢。 阴识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愣了片刻,他仰面而笑,向刘秀拱了拱手,由衷说道:“次伯受教了。” 不管刘秀将来会不会有大作为,但起码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拥有成大事者的心胸。 刘秀拱手向阴识回礼,说道:“文叔告辞!” 回到马车上,见严光也在,只不过看起来精神不佳,刘秀问道:“子陵,紫君醒过来了吗?” “嗯。”严光低垂着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刘秀好奇地问道:“子陵,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严光立刻抬起头来,说道:“没事啊,紫君小姐已经没事了。” “哦,那就好。”见严光不愿多,刘秀也就没有再追问,众人乘坐马车,返回邓府。 到了邓府,刘秀从马车里出来,刚要走进邓府的大门,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人探出头来,冲着刘秀低声呼喊道:“刘秀!” 走在刘秀身边的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都有听到那人的低喊声,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去。 刘秀拢目一瞧,在巷子里探出头来的人,竟然是小偷九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过去,邓禹等人跟着刘秀,一并来到巷子口。 看着在巷子口这里,缩头缩脑,贼眉鼠眼的九儿,刘秀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九儿,你在这里专程等我?” 九儿瞪了刘秀一眼,不满地嘀咕道:“谁在等你?”稍顿,她又问道:“我听说,在阴府,王瑾的一只手被人斩断了。” 刘秀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九儿紧张地问道:“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呃……”刘秀迟疑了片刻,说道:“或多或少,也有点关系吧!”虽说王瑾的右手是被邓奉斩断的,但实际上真正的幕后推手正是他刘秀。 九儿皱着眉头看着刘秀,说道:“如果此事与你有关,那你可要小心了,王璟可能拿阴家无可奈何,但对你绝不会客气,现在王璟已经把城外庄子里的高手都调回来了,看起来是打算伺机报复。” 王璟在新野的产业不少,除了城内的宅邸和商铺外,在城外还有好几座庄子,每座庄子里都豢养了不少的家丁护院,这些人若都聚集到一起,实力不容小觑。 刘秀看着九儿,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九儿撇了撇嘴角,傲气十足地说道:“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稍顿,她又道:“你帮过我,现在我又帮了你,你我算是互不相欠。”说完话,她转身要走。 刘秀抬手叫住她。九儿站住,但没有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他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做偷儿?” 九儿气恼地转回头,瞪着刘秀,沉声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秀一笑,向九儿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动怒,自己并无恶意。他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你以后不想再做偷儿了,可以考虑跟着我。” 九儿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戒备和冰冷,死死盯着刘秀,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刘秀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九儿产生这么大的排斥反应,他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九儿肯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含笑说道:“你放心,我并没有季女之好!” 所谓的季女,和娈童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娈童是特指男童,而季女是特指女童。 在刘秀眼中,九儿就是个和自家小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又怎么可能会对九儿生出非分之想? 见九儿眼中仍充满戒备和敌意,刘秀说道:“我看你打探起消息来还挺灵通的,以后帮我做事如何?” 九儿闻,这才明白刘秀的意思,眼中的戒备和敌意也随之消散了一些,说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奴仆?” “确切的说,是部下,伙伴。”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给你做部下?”九儿桀骜不驯地质问道。 刘秀说道:“我能养你,还能养你的那些兄弟姐妹。” 他这句话倒是打动了九儿。 九儿是孤儿,和他的小伙伴们大多时候是以乞讨为生,偶尔也会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但她自己也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像他们这些半大孩子,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想要在这么一个乱世当中生存、立足,实在太难了。 她寻思片刻,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会考虑你的提议,记住,我只是考虑!” 说完话,她看了一眼刘秀,再不停留,转身形向小巷子深处跑去,只眨眼工夫她瘦小的身形便消失在夜幕当中。 邓禹等人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没有插话,望着九儿消失的方向,邓禹走到刘秀身旁,笑道:“这个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刘秀诧异地问道:“仲华,你看出她是个姑娘?” 邓禹也同样诧异地反问道:“主公不会以为她是个男孩吧?” 刘秀暗道一声惭愧,邓禹第一次见九儿,就认出她是个姑娘,而自己第一次见九儿的时候,的确是把她当成少年郎了。他摇头笑了笑,向众人解释道:“九儿是孤儿,在新野的主职是乞讨,兼职是做偷儿,和她一起的还有不少同龄人。他们以乞丐的身份做掩护,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惹人怀疑,若能由他们去打探情报,再适 合不过。” 说到这里,刘秀又苦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拒绝了我。” 邓禹一笑,摇头说道:“我看未必。以九儿姑娘桀骜不驯的性格,如果真有心拒绝主公,一定会当场回绝,而不会说要回去考虑。” “哦?”刘秀心中一动,两眼放光的看着邓禹。 邓禹继续说道:“怎么大的事,估计九儿姑娘也无法自己做主,她得回去和同伴们商量一下。” 刘秀想了想,觉得邓禹所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幽幽说道:“希望如此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刘秀刚起床,便听说张平到来的消息。 刘秀喜出望外,快步去往前厅。 到了大厅里,他举目一瞧,正看到张平和邓晨在寒暄。刘秀兴奋道:“平哥!” “阿秀!”张平见到刘秀,也是面露笑意,向他拱手施了一礼。 刘秀惊喜交加地问道:“平哥怎么来新野了?” 张平指了指刘秀,说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封书信?” 稍顿,他正色说道:“阿秀写的书信,将军已经看过了,知道你们这边缺少人手,便让我带两百精壮兄弟过来增援。”刘秀和邓晨闻,异口同声道:“太好了!”后者迫不及待地问道:“敬之,那两百兄弟现在哪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秘密进行 ..,汉天子 “都在城外,我没让他们进城,毕竟人数太多,目标太大。”两百名精壮突然进入新野城,万一被当地的官府察觉,被他们盯上,于己方的行事十分不利。 邓晨连连点头,笑赞道:“还是敬之考虑得周全!” 长话短说,当天上午,刘秀、邓晨、张平、邓禹等人,带上刘縯派来的那两百名精壮,去往西郊的白河。 到了白河那边的铁匠铺,和老六汇合。众人坐在一起核计铁匠铺的扩建问题。 现在他们有两个方案,其一,在现有的这座铁匠铺基础上进行扩建,将一个熔炉扩建成十座熔炉。 另一个方案是,不动老六的这间铁匠铺,他们于山林当中开辟出一块空地,重建一座隐蔽的铁匠铺。 两个方案,各有优势。以老六现有的铁匠铺为基础进行扩建,省时省力,但却不够隐蔽,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而要在深山当中进行建造,隐蔽性是很好,但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开辟出一块空地。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邓禹说道:“我支持在山中开辟空地,重新建造。起事的时间可以推后一些,但一定要做到隐蔽,万无一失!” 老六皱着眉头说道:“打造那么多的武器,需要大量的铁矿石,山中无路,要把这些铁矿石运送到山林深处,谈何容易啊!” 邓禹正色说道:“为了隐蔽,为了安全,辛苦在所难免。” 刘秀看向邓晨,问道:“姐夫,你的意思呢?” 邓晨挠了挠头,说道:“白河这一带已经很隐蔽了,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会过来。”下之意,把熔炉建造在山中和建造在老六这里,没多大的区别。 邓禹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多少人会过来,并不代表一定没人会来,只要有一个人来到这附近,发现异样,传扬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邓晨揉着下巴,陷入沉思,没有再继续接话。 刘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严光,问道:“子陵,你的意见呢?” 严光淡然一笑,说道:“我认为仲华之见,之有理。”就内心而,刘秀也支持邓禹的意见。他点点头,说道:“姐夫,我看我们还是把熔炉建造在山中更稳妥一些。虽说矿石的运输是个问题,但取得木材也更容易了。如果人手不够用,我们还可以继续从大哥 那里抽调精壮过来协助。”说着话,他看向张平,询问他舂陵那边还有没有人多余的手了。 张平正色说道:“即便从舂陵再抽调个三、四百弟兄过来也没问题!” 听闻张平的答复,刘秀更加放心,对邓晨说道:“姐夫,我看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好吧!”邓晨没有异议,看向老六,问道:“老六,附近的山林你应该很熟悉吧?” 老六一笑,说道:“等吃完午饭,我可以带大家到山中去转一转。” “如此甚好。” 众人草草吃过午饭,然后由老六领着,进入附近的山林。 这片山区的名字,是由白河而来,名叫白山。面积不小,连绵上百里。山中人迹罕至,全是大片的原始森林。 老六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期间没少进入白山,对这里的环境自然了如指掌。 他手持一把砍刀,走在前面开路,还不时的提醒后面的刘秀等人道:“注意这里的荆棘,刺是有毒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严光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毒?” “具体是什么毒,我不知道,皮肤被毒刺划伤后,会发痒溃烂,很吓人的。还有,山中有瘴气,不能乱走,毒虫也有不少!” “……”听着老六的提醒,众人都有些无语。 如果不是有老六领着他们入山,让他们自己进来,当真是寸步难行。当然,山中的凶险对他们也有好处,可以让他们在山中的布局更隐蔽,更安全。 严光倒是对于老六所说的毒荆棘、毒虫、毒瘴很感兴趣,不时停下来收集,准备拿回去做研究。 老六带着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一块山石上,说道:“我最远就走到这里,再往深处去,我也没走过。” 刘秀喘了几口气,举目向四周往往,他们正处于一座山峰的山顶,这座山峰不大,山顶的空间更小,在这里建造一座熔炉都困难,更别说十座了。 他环视了一圈,手指着南面的山下,问道:“老六,那边山下是什么地方?” “应该就是座山坳吧,我没去过那边。” 刘秀哦了一声,甩头说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众人稍微歇息了一会,又顺着山坡,向南面的山下走去。 时间不长,众人来到山脚下,正如老六所说,这里是一座山坳,不过让众人兴奋的是,这座山坳的地脚非常隐蔽,周围都是蜿蜒起伏的山峰,最最重要的一点,有一条小溪刚好在这座山坳里流过。 要想打造大量的武器,肯定需要水源,有这条小溪的存在,刚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老六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好奇地环视四周,同时兴奋地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不错!这座山坳还真不错!在这里打造武器,既隐蔽,又方便!” 他话音刚落,朱祐突然大声说道:“那边有山洞!” 人们顺着朱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距离他们数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座山洞。 距离较远,看不清楚那座山洞有多大。众人纷纷向山洞迈步走过去,刘秀的手慢慢抬起,握住肋下的佩剑,同时提醒众人道:“大家小心一点!” 荒山野岭的山洞,十之八九会被野兽所占据。 听了刘秀的话,人们也都齐刷刷地握住各自的武器。 到了山洞近前,人们定睛一看,山洞的洞口很大,里面的空间也不小,大概有一、二十米深的样子,地上有不少的枯草,还散落着一些兽骨。 朱祐抽出佩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里,他从头到尾的逛了一圈,确认并未藏有野兽,他方把佩剑收起,随意地捡起一根兽骨,走出山洞,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座山洞应该被空置很长时间了。” 山洞里的兽骨,显然已有些年头,颜色已然发黑,绝非新鲜之兽骨。 刘秀低头看了看,随手把兽骨丢到一旁,走进山洞里,转了两圈,而后他出了山洞,对邓晨等人笑道:“这座山洞,倒是可供人居住!” 老六接话道:“囤积木材和矿石也很不错!”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这里简直是天赐之地,我看,我们就把铁匠铺设在这里吧!” 众人皆无异议,齐声应好,事情也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等众人从山里出来时,天色已然大黑,刘秀、张平、邓禹等人都没有跟邓晨回新野城,而是留在老六这里,帮两百名弟兄搭建临时的住所。 邓晨原本也想留下来,不过刘秀怕二姐担心,便执意让邓晨回去了。 两百号人的住处,即便是搭建简易的茅草屋,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刘秀等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才算把简易的茅草屋搭建好。 当晚,刘秀和其它人一样,就下榻在茅草屋里。 他们搭建的茅草屋,只有个棚顶,地面由干草铺垫,四周连墙壁都没有。 前半夜受蚊虫叮咬还好解决,老六家里备有不少的艾草,点燃了以后可以驱蚊虫,可等到后半夜,河边的寒气来袭,气温骤降,冻得人们直哆嗦。 翌日一早,刘秀立刻让朱祐回城,请姐夫邓晨帮忙多买些以及御寒的被褥。 刘秀的表现也让张平等两百名兄弟颇受感动,他明明可以舒舒服服的住在姐夫家里,但他却选择和自己这些人住在一起,同甘共苦,单凭这一点,他们就打心眼里敬佩刘秀。 邓晨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他着人送来好几车的被褥,同时送来的还有几车铁矿石。 人们在老六这里又休息了一天,而后便进入白山,来到他们实现选定的那座山坳当中,开始进行修建。 众人先是在山坳中修建临时住所,并把山洞作为储存物资的仓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刘秀跟着众人在山坳里一连忙碌了十余天,期间,刘秀给大哥刘縯又写了一封书信,让大哥再抽调两百精壮过来。 这次刘縯直接派过来三百号人,由朱云带领,到了白山之后,与刘秀等人汇合到一处。 有了这三百兄弟加入,他们的进度快了许多,只几天的光景,他们在山坳中的建造已初见规模。 老六也关掉了他的铁匠铺,进入山坳里,指挥人们建造熔炉。感觉一切都上了正规,刘秀这才出了白山,回到新野城的邓家。 在山坳里忙碌了十多天,刘秀被晒黑了不少,人也变得精壮了许多,不过看在刘元的眼里,小弟是瘦了不少。 刘元拉着刘秀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看着他,心疼地说道:“山里多苦啊,我都和你姐夫说了,让他把你带回来,可他就是不听……” 刘秀笑了,说道:“二姐,这事你还真怪不得姐夫,姐夫有跟我提过好几次,让我回城里,可我都没听。” 刘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们姐弟俩正说着话,一名家仆走了过来,向刘秀和刘元躬身施礼,说道:“夫人、刘公子,紫君小姐来了!”邓紫君?刘秀颇感莫名其妙,她怎么突然来邓府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情有独钟 ..,汉天子 刘元对于邓紫君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她向一脸疑问的刘秀笑道:“这段时间,紫君几乎天天都往这儿跑!” 刘秀不解地问道:“她来作甚?” 刘元笑得意味深长,说道:“紫君好像看上了一个人。” 刘秀眨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是谁啊?” “子陵!” “啥?”邓紫君看上了子陵?刘秀愣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看来,他俩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 刘元不满地说道:“你笑什么嘛!你觉得他俩不合适?” “这……”这话刘秀还真不敢说,他只是挺好奇,邓紫君这个刁蛮丫头怎么就看上了子陵了呢?他问道:“二姐,你怎么知道紫君看上了子陵?” “是紫君自己说的!”刘元笑道:“紫君说,上次去阴府赴宴时,她曾中了迷药,当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子陵,她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英俊帅气的男子!” 刘秀干咳了两声,这话哪像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出口的话,不过出自于邓紫君之口,似乎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他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脆生生地叫声:“婶母!” 随着话音,一阵香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刘秀举目一瞧,从外面快步跑进来的正是邓紫君。 邓紫君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清澈又水灵,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既美丽又充满活力。 看到刘秀也在,邓紫君故作惊讶地说道:“小舅舅,原来你也在啊!” 刘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忙向邓紫君点了点头,说道:“紫君!” “小舅舅,子陵呢?子陵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啊,子陵……子陵他在自己的房间……” 他话音未落,邓紫君已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去找他!”还没等刘秀回话,她已一溜烟似的去了大厅,直奔严光下榻的客房。 等邓紫君走了有一会,刘秀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道:“二姐,紫君到底看上子陵什么了?” 刘元乐呵呵地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紫君说子陵是她见过的最英俊帅气的男子!” “哈!”刘秀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发,他怀疑邓紫君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有人说严光的气质好、有内秀、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这些他都百分百认同,但就外表而,严光真的挺普通的,称不上难看,但充其量也就是相貌清秀,和英俊帅气根本不搭边。 刘元含笑说道:“正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紫君这个小丫头,这次的确是看上子陵了!阿秀,你也要助紫君一臂之力啊!” 刘秀苦笑。子陵可是修道之人,修的就是清除杂念,清心寡欲,别说邓紫君了,哪怕是妲己、西施、赵飞燕在世,站在他面前,以子陵的个性都不会多看上一眼。 他轻叹口气,说道:“紫君还真会选啊!”选谁不好,偏偏选中了子陵,这恐怕注定了她的情关会多灾多难。 没过多久,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也都梳洗完毕,换好了衣服,来到大堂。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严光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邓紫君。 众人进入大厅后,一并向刘元躬身施礼。 刘元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等他们纷纷落座时,邓紫君很自觉地拿着一个坐塌,放在严光的身边,在他旁边跪坐下来。 刘秀、邓禹等人见状,脸上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严光倒是很平静,表情一直都是平淡如水。邓紫君在他身边刚坐下来,他扭转过来,彬彬有礼又透着疏远地说道:“紫君小姐若无事,请先回家吧!” “怎么没事?我还要等叔父回来呢!有些日子都未见到叔父,紫君心中也甚是想念!”邓紫君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元闻都差点笑出来,紫君什么时候和他叔父的关系这么好了? 人家要等自己的叔父回来,严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只能把下面的座垫向旁挪了挪。他一挪,邓紫君也跟着挪,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变得更近了。 看着严光透露出无奈的眼神,对面的朱祐和盖延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前者摇头晃脑地说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他的话,让邓紫君玉面绯红,羞涩地微微低垂下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严光,含羞带怯,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状。 刘秀也被邓紫君的样子逗乐了。笑了一会,他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觉得白山那边还缺人手吗?” 邓禹认真想了想,说道:“就目前来看,我认为五百人足矣。我们在白山的布局,并不是人越多越好,最优先考虑的,还是隐蔽性和安全性。”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担心人一旦过多,光是向山中运送粮食都成大问题了。” 目前在白山已有五百号人,人们每天要吃要喝,消耗的可都是钱财。邓家的底子虽厚,但也无法长时间的供养这许多人。 这些天来,邓家买材料、买矿石、买粮食,已经花掉不少的积蓄,所剩之积蓄,已然捉襟见肘。 众人正坐在大厅里商议的时候,在集市中又买了好几车粮食的邓晨回到邓府。 刘秀等人回府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不过没想到邓紫君也在。下人端上来水盆,他一边净手一边笑问道:“紫君,你什么时候来了?” “叔父,我刚到,是专程来看你的,也顺便来看看子陵。上次子陵救了我,我还一直没有向他道谢呢!” “嗯!”邓晨赞赏地看了一眼邓紫君,好像在说有礼有节,表现得不错,没有给邓家人丢脸。 刘秀、刘元等人皆叹口气,感情邓晨是一点没看出来邓紫君对严光的亲近,早已越过了感激的最大限度。 有邓晨在场,邓紫君还是有所顾忌,不敢再与严光靠得那么近,这让严光也暗暗松了口气。 等邓晨落座之后,刘秀正色问道:“姐夫,这段时间花掉了府中许多积蓄吧?” 邓晨先是一怔,而后神态轻松地说道:“阿秀,钱财之事你不必担心,姐夫自会想办法解决。” 刘秀皱眉,他们现在需要的可不是小钱,而是要源源不断的把钱财投入进去。他追问道:“姐夫有什么办法解决?” 邓晨含笑说道:“我在新野,也有很多的至交好友,关键时刻,他们都能帮得上忙!” 刘秀顾虑重重地说道:“姐夫,我担心那只是杯水车薪啊!”以姐夫的为人,能开口向人家借一次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连续开口多次借钱吗? 邓晨揉着下巴,没有立刻接话。 现在他的确感受到了钱财方面所带来的压力。重新打造熔炉要钱,购买、制造工具要钱,矿石、粮食要钱,总之,所需的一切都要用钱。 见叔父面露难色,严光亦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邓紫君连忙说道:“叔父,我可以回家请父亲出钱出力!” 她都不知道刘秀、邓晨等人在白山具体做什么,不过只要能帮得上严光,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邓晨缓缓摇头,大哥的日子过得如何,他心知肚明,谈不上困难,但也不是大富大贵,就大哥的那点家底,哪怕全部拿出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他对邓紫君正色说道:“紫君,此事你不要对你父亲说,有困难,叔父自会想办法解决。”说着话,他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有什么办法?” “整件事情,不是靠姐夫一家之力所能完成,我们必须得找到强有力的支援!” “阿秀所说的支援是?” “在新野,实力最为雄厚的人是谁?” “阴家?” 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姐夫,我们若想成事,必须要得到阴家的支持!”也只有阴家有那个财力,可以支撑他们把事情做下去。 邓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下午,我到阴府走一趟。” “姐夫,我跟你一起去!” 邓晨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阿秀和阴识、阴兴相处的也还不错,有阿秀在场,或许真能说得动阴家。他应道:“好,我们明日一同前去阴府。” 众人吃过晚饭,邓紫君无法再继续留在邓府,只能恋恋不舍的向邓晨、刘元告辞,走的时候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只不过她看的对象没有别人,只有严光。 晚上,刘秀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看书,突然听闻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刘秀立刻放下书简,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紧接着,他拿起佩剑,站起身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这时,一旁的院墙上突然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并压低嗓音召唤道:“刘秀!” 刘秀转头一瞧,只见院墙上面露出的小脑袋,正是九儿。他嘴角勾起,走到院墙近前,举目向上看着,说道:“九儿姑娘不在街上行窃,改做梁上君子了?” 九儿小脸一红,气鼓鼓地说道:“看来你是不希望我来找你,那我走了。”说着话,她的小脑袋便要缩回去。 “哎,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刘秀向她摆摆手,紧接着,他纵身一跳,脚尖只轻轻一点墙面,人已轻飘飘地跃上院墙,坐在墙沿处。 刘秀如此轻松地跳到一丈多高的院墙上,把九儿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她能爬上这么高,可是费了好一番的力气,而且还有工具做辅助。她被刘秀一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眼瞅着要从院墙上栽下去。刘秀手疾,向下一探手臂,正好抓住她的后衣领子,像提只小鸡似的,把她扯上墙头,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意外被劫 ..,汉天子 九儿坐定后,忍不住长吁口气,还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如果真从这么高的院墙摔下去,就算摔不伤,滋味也肯定不好受。 缓了片刻,她稳了稳心神,没好气地瞪了刘秀一眼,说道:“你突然上来做什么?不会事先打声招呼啊?” “学你喽!”刘秀乐呵呵地说道。在熟悉的人面前,刘秀从来都不是个严肃的人,和平日里的为人大相径庭,十分爱开玩笑。 九儿又白了他一眼,沉默少许,她故作不满在乎地问道:“上次你让我考虑的事还算不算数?” 刘秀眨下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作数!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嘛!” 九儿与刘秀对视了半晌,她点点头,说道:“还作数就好,我考虑清楚了,我和我的同伴,愿意跟着你干,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可不进白山做苦力!” 她说的轻描淡写,刘秀可听得直冒冷汗。 要知道他们每次进出白山,都十分小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百分百的确认无人跟踪。而九儿竟然能对他们在白山做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可太可怕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儿,问道:“你知道我们在白山做什么?” 九儿说道:“伐木、盖房子,鬼知道你们跑到深山老林里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你们一定是在秘密图谋着什么。” 刘秀垂下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赤霄剑,幽幽说道:“你们还挺有本事的,连这些都能打探出来。” “你能看上我们,不也正是因为我们的这个本事吗?”说话时,九儿漫不经心地看眼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嘴角还特意大弧度地撇了撇,似乎是在向刘秀示威,你别拿剑来吓唬我,我根本不怕你! 刘秀仰面而笑,突然间他身子向九儿面前一探,两人的距离之近,鼻尖和鼻尖都快贴到一起。 他说道:“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正做的事,是为了将来起兵反莽呢?” 九儿脸色顿变,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瞪圆的眼睛才慢慢眯缝起来,反问道:“当真?” 刘秀前探的身形缩了回去,看着她但笑未语。 九儿低下头,陷入沉思,少许,她猛的抬头,说道:“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不怕吗?” “只有拥有的人,才会害怕失去,我们什么都未曾拥有过,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九儿目光深邃地说道。 正所谓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九儿和她周围的伙伴们,什么都没有,活着也是受尽屈辱,饱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们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刘秀对上九儿坚定的目光,问道:“不后悔?” “绝不后悔!”九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秀点点头,突然间,他抽出赤霄剑,手臂向旁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位于他旁边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随着沙的一声,断开的树枝还没从空中落地,他手中剑已经收回到剑鞘内。他正色说道:“你投我麾下,我若负你,誓如此枝!” 他的快剑,让九儿震惊,他的这番话,更令九儿深感震撼。从她懂事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平等的对待过。 她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眶没来由的一阵湿热。九儿吸了吸鼻子,猛然把自己的衣袖撕下一截,说道:“我若负你,誓如此袖!” 九儿虽是位姑娘,又出身卑微,只是个乞丐、偷儿,但却具备常人所没有的爽快与高傲,敏感又聪慧,而这样的人一旦被收服,也往往会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忠心。 能收服九儿这些人,刘秀十分高兴,语气轻快地说道:“改天把你的伙伴们都找来,我和他们见见面,或者你们安排地方,我去见他们也行!” 九儿无所谓地点头应了一声,恍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刘秀,还有件事我忘了对你说……” 她突然顿住,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小心翼翼地问道:“以后我该称呼你什么?主公?明公?”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如果你喜欢,还可以继续叫我刘秀!” 对于称谓这件事,刘秀一直不太在乎,在人家的内心深处,到底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并不会因为人家对你的称谓如何而改变。 说白了,刘秀看重的是里子,从来都不是面子。他的这种性情和心态,也使得刘秀和大哥刘縯在将来的命运变得截然不同。 “那……我就叫你主公吧。”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邓紫君被一群人掳走了!” 刘秀闻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九儿说道:“邓紫君离开邓府,在回家的路上,被一群蒙面人抓住了!” 刘秀眨眨眼睛,倒吸了口气,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有早问啊!”九儿理所当然地回道。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刘秀拉住九儿的胳膊,急声说道:“下来!”说话之间,他已拉着九儿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九儿吓得惊呼出声,本能的一闭眼。 不过身体并未传来摔倒地上的疼痛,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刘秀在跳下墙时已然把她抱起,并未让她摔在地上。 躺在刘秀的臂弯中,九儿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她稍愣片刻,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说道:“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刘秀放下九儿的同时,问道:“能认出来对方是什么人吗?” 九儿摇摇头,说道:“那群人都是蒙着脸的!” “知道他们把邓紫君掳到什么地方了吗?” 九儿依旧摇头,说道:“他们都骑着马,我们根本追不上他们,只知道他们是往城北的方向跑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家在北城外有座庄子!” 九儿纠正道:“有两座。” 刘秀点了点头,拉着九儿一路急行,来到前院的大厅,还没进去,正好看到邓府的管家路过,他说道:“邓伯,麻烦你立刻把仲华、子陵他们找过来,我在大堂这里等他们。” “啊?哦……哦,好!”管家看到九儿,先是一愣,而后向刘秀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九儿问道:“你怀疑掳走邓紫君的人,是王璟的手下?” 刘秀反问道:“不然还会有别人吗?”打伤王瑾的是邓奉,砍断王瑾一只手的,还是邓奉,王璟不把邓奉恨之入骨才怪呢。不过想在城内对付邓奉,几乎没有可能,其一是邓奉本身的身手就很高强,来十个、八个的壮汉,根本到不了他近前,其二,邓家并不是小门小户,自身有家丁和护院,在城中认识的大户也多,邓奉若出 了事,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增援。 王璟若想对邓奉下手,最理想的方案就是把他调出新野城,只要邓奉不在城内,失去了外援,也就随便王家人的拿捏了。 而若想把邓奉调出新野城,拿他的妹妹邓紫君来做要挟再合适不过。 这是刘秀脑子里瞬间产生的分析,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他是王璟的话,他也会这么干。 时间不长,管家把邓禹、严光、朱祐、盖延、龙渊全部找来,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刘秀,问道:“刘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要不要我把老爷找回来!” 邓晨现在不在府内,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出去筹备物资了。 刘秀向管家摆摆手,含笑说道:“邓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 “好,好。”管家答应了两声,走开了。 等管家离开,朱祐看向刘秀身边的九儿,嘿嘿一笑,说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九儿白了他一眼,将头扭向别处,压根就没搭理他。 朱祐自讨个没趣,但也不生气,问道:“你叫啥?就叫九儿?没名不要紧,起码得有个姓吧,要不你随我姓朱?” 九儿依旧看都没看他。 邓禹见刘秀面色凝重,问道:“主公,出了什么事?” 刘秀说道:“九儿看到,紫君离开邓府后,被一群蒙面人掳走了。” “啊?”在场众人同是大惊。 刘秀说道:“我怀疑此事是王家人所为,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不是紫君,而是元之,是打算利用紫君,把元之引出新野城!” 邓禹和严光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皆认为刘秀的分析有道理。 龙渊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是这样,邓紫君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王家人会留她的活口,好引邓奉出城!”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的是,紫君落入王家人的手里,就算没有被杀,活罪也少不了。” 听闻这话,众人的脸色又都凝重起来。一个黄花大闺女,尤其还是一个美丽动人的黄花姑娘,落入到王璟、王瑾那样人的手里,还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羞辱呢。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劫走紫君的蒙面人是往北面跑的,而王家在北城外又恰恰有两座庄子,我怀疑蒙面人是打算把紫君藏在北城外的庄子里。”稍顿,他正色道:“这件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得把紫君救出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打探虚实 ..,汉天子 邓紫君是邓晨的侄女,又是邓奉的妹妹,而目前在新野,支持刘縯起事的最大助力就是邓家。 另外,邓紫君的这次被劫,刘秀多少也有些责任。 在救阴丽华这件事上,刘秀是把邓奉推出去当枪使了,所以王家人把这笔仇也只记在了邓奉的头上,而从没找过他刘秀的麻烦。 邓禹等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刘秀沉吟片刻,对龙渊说道:“忠伯,你去找元之,将紫君被掳的事转告于他。” 接着,他又对邓禹等人说道:“你们跟我出城,去往王家在城外的庄子,打探一下虚实。” 龙渊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给邓奉通知消息,派谁去都行,但去王家在城外的庄子打探消息,这太危险了,龙渊觉得自己应该留在刘秀身边。 刘秀当然也想把龙渊带在自己身边,可是不行,龙渊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自己有麻烦是小,但连累到二姐、姐夫一家,那可就捅出大篓子,造出大麻烦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忠伯,你把消息转告给元之之后,不用跟着他出城,立刻回邓府就好。路上务必小心,别被人注意到!” 刘秀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怕他的身份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龙渊很是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龙渊前脚刚走,刘秀等人也离开了邓府,去马圈借了几匹马儿,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九儿一行六人,骑着五匹马,直奔北城而去。 现在城门还没有关,刘秀一行人很顺利的出了北城,到了城外,向前跑出没多远,路边突然蹿出来一名小乞丐,站在官道上,挡住他们的去路。 刘秀等人急忙勒停胯下马,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乞丐,朱祐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喝道:“小子,你不要命了?” 没等小乞丐说话,和刘秀同乘一骑的九儿从马背上滑下来,快步跑到小乞丐近前,问道:“猪孩,查清楚了吗?那群蒙面人出没出北城?” 绰号猪孩的小乞丐冲着九儿连连点头,说道:“我都问清楚了,刚才是有一队人骑马出了北城,其中还有一辆马车,不过他们并没有蒙面,为首的人是张嚣!” 听完猪孩的话,九儿眼珠快速转了转,点下头,转身走回到刘秀近前,说道:“劫走邓紫君的,应该就是王璟的手下!张嚣是王璟的心腹,身手很厉害!” 说着话,她还抬起胳膊,让刘秀拉她上马。 刘秀点下头,说道:“我知道了。九儿,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跟我们去了,太危险!” 九儿面露不悦之色,气呼呼地说道:“刘秀,你要卸磨杀驴?” 刘秀差点乐了,正色说道:“此行吉凶难测,万一动起手来,我无法分心照顾你!” 看着刘秀关切的眼神,九儿心中很是受用,脸上故意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傲然说道:“我才不需要你的照顾!别的本事我或许不如你,但说起逃命的本事,你肯定不如我!” 见刘秀还是要拒绝自己,九儿立刻追问了一句:“再说,你知道王家的庄子在哪吗?” 她这话倒真把刘秀问住了。后者想了想,再未多话,抓住九儿的小细胳膊,轻轻往上一拉,很轻松的将她拽上马背。 九儿在马背上坐稳之后,手指着朱祐,说道:“那个猪什么肉的,你把猪孩也带上!” 朱祐鼻子都快气歪了,大声嚷嚷道:“老子不叫猪什么肉,老子叫朱祐!” 九儿用像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朱祐,仿佛在说,咱俩说的话有区别吗? 见到她那副眼神,朱祐更气,还要说话,刘秀提醒道:“仲先,我们时间不多了。” 朱祐深吸口气,一把抓住猪孩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 众人催马,继续往前跑去。 跑出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前方来到一处交叉口,一条路向东,一条路向西。 九儿让刘秀等人把马停下来,她手指着前方的两条路,说道:“王家的两座庄子,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朱祐不耐烦地问道:“你就直说吧,邓紫君会被王家人藏在哪座庄子里!” 九儿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会飞吗?” “飞?你当你是神仙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神仙,还问我这么蠢的问题?” “……”朱祐被九儿噎得直翻白眼。 刘秀当机立断,说道:“仲华、仲先,你俩带着猪孩,向东走,去王家在东边的庄子打探;子陵、巨卿、九儿,跟我走,去西边的庄子打探。” 说完,他又提醒道:“打探完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不得轻举妄动,赶快回到这条岔路口,我们在这里汇合。” “明白!” “主公多加小心!” 刘秀点下头,向邓禹、朱祐、猪孩三人挥了挥手,然后他与严光、盖延以及九儿,直奔西边的岔路跑去。 他们一路向前策马奔行,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九儿回头对身后的刘秀说道:“快到了!” 刘秀立刻放慢马速,同时向左右观望。看到路边不远处有片小树林,他向严光、盖延二人招呼一声,骑马跑了过去。 进入到小树林中,刘秀抱着九儿下马,然后把缰绳系在一颗小树的树干上,说道:“九儿,你留在这里看马,告诉我们庄子的大致方位,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九儿反问道:“以前你们来过这里吗?”刘秀、严光、盖延三人一同摇头。九儿正色说道:“我来过,庄子外面有不少的暗哨,有些暗哨的位置很隐蔽,即便是白天都很难被人发现,你们冒然过去,恐怕还没接近庄子呢,就先被人家的暗哨发现了 。” 听闻九儿的话,盖延低声说道:“主公,要不就带上九儿一起去吧!” 刘秀看着九儿,过了片刻,说道:“等会到了庄子,你只能在外面等着,不准进去!” “遵命!”九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谓的庄子,就是富贵人家建造在城外的宅子,用现代点的词说,是建在郊区的别墅。 只不过庄子要比正常的别墅大得多,里面的格局通常包括了前院、后院、正院、别院、花园等等。 在九儿的指引下,刘秀、严光、盖延一路东转西绕,又走了紧接两刻钟的时候,终于来到一处高高的院墙近前。九儿压低声音说道:“墙内就是王家的庄子!” 刘秀三人举目向上往往,庄子的院墙起码得有一丈开外,四米多高,而且墙头上还爬满了荆棘,更是给企图翻墙的人造成不小的难度。刘秀看罢,小声说道:“我先上去!” 他话音刚落,九儿已从腰间拿出一只小爪子,只见她将小爪子向上一抛,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小爪子抓住墙头。 九儿用力拽了拽连接小爪子的绳索,感觉挺牢固的,作势要往上爬。 刘秀急忙拉住她的衣服,低声问道:“你要作甚?” “我先上去,帮你们把墙头上的荆棘清理干净!”九儿说道。 “不用你……” 刘秀话音未落,九儿继续说道:“放心吧,干这个,我比你们有经验!”说着话,她身子好似灵猴一般,抓着绳索,两只脚在墙面上轻点了几下,人已蹿上墙头。 紧接着,她又从后腰抽出匕首,将墙头上的荆棘一一斩断。 看着九儿娴熟的动作,严光和盖延皆感觉啼笑皆非,不愧是做偷儿出身,干起翻墙这类的事,还真是技高一筹。 等九儿把这一块的荆棘全部斩断,刘秀三人顺着绳索,相继爬到墙头上。 四人在墙头趴伏下来,向院墙内观望。这处院墙的里面是一间小院子,既无人,也未点灯,面积不大,布局也简单,应该是一座别院。 九儿观望片刻,她从袖口中掏出一颗小石子,手指向外一弹,小石子飞出,落在院落的地面上,发出不大的轻响声。 这便是投石问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查探院中有没有养狗。 对于偷儿来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并不是人,而是听觉比人类强过十多倍的狗。刚才九儿翻墙去找刘秀,院中打出的那声轻响,正是她的投石问路。 刘秀等人趴在墙头上,静静地等了一会,见院中既没有出现狗,也没有出现人,他们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刘秀对身边的九儿说道:“你回去吧!” “好!”九儿答应的干脆,她依旧把小爪子固定在墙头,只不过把绳索扔到的院子内侧,紧接着,她抓着绳索,快速地顺进了院中。 刘秀本想阻止她,结果未来得及。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大声呼喊她,刘秀无奈地摇摇头,向另一边的严光、盖延甩下头,三人相继跳入院中。 这座院子,果然无人居住,无论是正房还是厢房,都空无一人。 刘秀走到院门处,将院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向外观望。 院外是一条青石铺的道路,道路两边有石制的烛台。部分的烛台有被点亮,小院外面的光线也比院内明亮一些。 就在刘秀向外观看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又侧耳聆听片刻,通过脚步声他判断出来是两个人。他心思一动,扭转回头,向严光和盖延招了招手,等他二人来到自己近前后,他小声说道:“有两个人在往这边走,我们要把这两个人引进院子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孤军营救 ..,汉天子 王家的庄子面积不小,要他们四个人把这么大的庄子都打探个遍,太困难,最好的办法制住一两个人,直接逼问出结果。 严光、盖延一点就透,向刘秀点点头,他们四人各自从袖中内抽出一条布巾,快速地蒙在脸上,然后分散开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感觉脚步声已走到院门口,蹲在角落中的刘秀,从地上摸了一个指甲大小的石子,向外一弹,啪,石子打在厢房的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顿时间,外面的脚步声停止,并传来人们低声的交谈。 紧接着,院门被人缓缓推开,先是从外面进来两只灯笼,向院内照了照,而后,两名穿着青衣的家仆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人高举着灯笼,四处乱照,可照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身正要出去,也就在这时,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二人的背后。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两只大手从他俩的脑后探出,一把捂住两人的嘴巴。 两名仆人大惊失色,手中的灯笼脱手落地,刚要奋力挣扎,突然间,他俩感觉脖侧一凉,低头细看,原来是冷冰冰、阴森森的剑锋已然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这两名仆人脸色煞白,身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乱动。藏于暗处的刘秀和九儿箭步出来,到了他二人近前,先是把地上的灯笼捡起,吹灭里面的蜡烛,然后刘秀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扫,沉声说道:“我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只要你们如实回答,我不会 伤你们的性命,都听明白了吗?” 两名家仆表情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刘秀和九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秀向盖延使个眼色,后者把捂住他面前家仆嘴巴的手慢慢移开。 那名家仆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吸着气,与此同时,他偷眼瞧瞧刘秀。见他的眼神正飘向自己的同伴,他以为有机可乘,立刻大喊道:“来……” ‘来’字他刚刚出口,音量都没来得及加大呢,盖延第一时间又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他冷声说道:“你找死!” 说话之间,他另只持刀的手,将刀锋向家仆的脖颈用力一抹,就听沙的一声,这名家仆的喉咙立刻被撕开,一道血箭随之喷射出去。 站于他对面的刘秀反应极快,身形一晃,横移出去半米,把喷射过来的血水让开。 另一名家仆转头一瞧,见同伴的喉咙半割开几寸长的大口子,伤口之深,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颈骨了,他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如果不是身后的严光紧紧勒住他,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刘秀眯眼看着被盖延轻轻放到地上的尸体,接着目光一转,看向另一名汗如雨下的家仆,幽幽说道:“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你想和他一样?” 那名家仆连连摇头,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刘秀向严光点下头。后者立刻放开手,并往家仆的身上蹭了两下。刘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王……王坤……”这名家仆的胆子要小很多,人也老实得多,他看着刘秀,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问你,邓紫君在不在这里?”刘秀一字一顿地问道。 家仆听闻邓紫君的名字,脸色又是一变,他呆呆地看着刘秀,没说出话来。 “你也想死?”盖延提着滴着血水的佩刀,大步流星走到家仆近前,刀锋顶住他的喉咙。 家仆吓得激灵一下,连连摇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别……别杀我,我上有高堂,下有……” “我最后一次问你,邓紫君在不在这里!”盖延凝声问道。 “或者你只需回答我们,张嚣在不在这里!”严光接话道。 听闻张嚣的名字,家仆身子一僵,过了片刻,他怯生生地环视一眼周围的众人,垂下头来,声音小的几乎和蚊音差不多,应道:“嗯……” 众人暗暗点头,按照九儿他们的打探,邓紫君是被张嚣绑走的,既然张嚣在这里,那么九儿也一定在这儿了! 盖延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问道:“邓紫君现在哪里?说!” “我……我不……” “你要是敢说你不知道,老子一刀在你身上捅俩窟窿!”盖延是当兵的出身,脾气火爆,说起话来,既威严又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名叫王坤的家仆身子一颤,咧着嘴,支支吾吾了半晌方颤声说道:“邓……邓家小……小姐被……被关在大……大少爷的房间!” 大少爷?王璟的长子就是王瑾,王家的大少爷自然就是他了。刘秀上前,追问道:“王瑾也在这里?” 王坤颤巍巍地点下头,说道:“是……是的……” 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王瑾的房间在哪里?” “是……是柏松院!” “别跟我说名字,我问你具体在哪里!”刘秀对王家的庄子一点不熟悉,即便告诉他地名,他也没地方去找。 “后……后花园东……东边的院子,就……就是大少爷的柏松院!”王坤急声说道。 刘秀目光深邃,冷冷凝视着王坤,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没有骗我?” “小……小的句句属实,不……不敢骗几位大爷……”王坤的语气虽然慌乱,但眼神并没有飘忽不定,不像是在说谎。 刘秀点了点头,举目看向严光。后者会意,再次由王坤的背后伸出手来,出其不意地捂住他的嘴巴,刘秀则顺势接过盖延手中的环首刀,一刀刺出,正中王坤的小腹左侧。 后者骇然的张大眼睛,想叫但又叫不出来,只能用幽怨憎恨的目光看着刘秀,仿佛在说,你承诺不杀我的! 刘秀抽刀,紧接着又用刀柄在王坤的脖颈处用力一砸,后者就觉得眼前一黑,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眼晕死过去的王坤,刘秀把手中刀递还给盖延,同时说道:“看来我们没有时间去和仲华他们汇合了,现在就得想办法救出紫君!” 王瑾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知肚明,现在邓紫君落到他的手里,还能好得了吗? 如果他们先去找邓禹等人汇合,再折返回来营救邓紫君,就算最终成功救出人来,邓紫君都指不定已被王瑾折磨成什么样了!刘秀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 说完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和盖延,等他俩表态。改变原定计划,就意味着他们三人要在庄子里强行救人,没有后援,只能是他们三个人孤军奋战。 盖延没有异议,说道:“主公,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全听主公的!” 由于在益州共过事,盖延对刘秀,有种近乎于信仰的忠诚、崇拜和信服,刘秀说可以去做的事,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盖延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有一天刘秀指着太阳说那是方的,盖延也会深信不疑。严光对刘秀倒是没有那么疯狂的崇拜和信服,但两人的交情太深厚了,用交情过命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另外,严光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邓紫君,虽然表面上不假颜色,但实际上,心理还是有些异样的情 愫在渐渐发酵。 出于这两点原因,严光也没有反对,冲着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可以奋力一战!” 见严光和盖延都同意了,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说道:“今日一战,若能成功,我们定要一醉方休,若未能成功,九泉之下,也可把酒欢!” 他没说的是,不管今日之战成功与否,邓奉的这份人情肯定是欠下了,就算他最终战死在这里,邓奉的这份人情也得还到他大哥头上。 到时大哥就算损失了一位弟弟,但起码能得到邓奉这个补偿,就以助力来说,大哥并不吃亏。 见三人做下冒死营救邓紫君的决定,蹲在一旁,探着王坤鼻息的九儿抬起头来,看向刘秀,说道:“你还真够仁慈的!” 刘秀故作不解地看着九儿。 九儿向王坤努努嘴,说道:“你没杀他!” 稍顿,她又道:“如果你直接敲晕他,等于摆明了是他出卖的王家,过后王家绝不会轻饶他,他还是死路一条,你这一刀,实际上是救了他一命!”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问道:“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九儿直勾勾地看着刘秀,没有接话。 刘秀也未再就此事多,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要去营救紫君,九儿,你还是去外面等我们,也好给我们做个接应!”九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你想支开我,就直说,还假模假式的让我去做接应?如果你们能活着突围出来,就算没有我这个接应,你们也自然有办法可以脱身,如果你们都死在庄子里了,还 要我这个接应有何用?” 说到这里,九儿更气,抬手一指严光和盖延,说道:“他,还有他,都能和你同生死,共进退,为什么我不能?你是打心眼里信不过我,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刘秀苦笑,难怪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生得一副伶牙俐齿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她脑子转得还快!他轻叹口气,说着气话道:“你要跟去也行,搭上性命可别怪我!” “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别死在我前头!” “……” “如果你敢连累我得连年给你上坟烧纸,我就算下到地府也得天天缠着你!” “……” 一旁的严光和盖延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来。他二人很少能看到刘秀被人怼到哑口无的时候,九儿绝对算上一个。(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冒死潜入 ..,汉天子 王瑾的院子并不难找,就落座于后花园的旁边,而且后花园的旁边也只有柏松院这么一座像样的院子。 刘秀四人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来到柏松院的附近,躲藏在暗处,悄悄探出头,举目望去。 院子的门口既亮着烛台,也点着灯笼,起码聚集着十多号人,一个个不是佩剑就是佩刀,向门内观望,隐约可见院子里也都是人。 另外,在院墙的外面还不时有一队队的护院巡逻走动。整座柏松院,可谓是戒备森严。 只凭他们四人,想正面冲杀进去,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刘秀暗暗琢磨的时候,九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等后者转头看向她时,九儿向一旁努努嘴。刘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顿是一亮。 柏松院和后花园挨着,长于后花园内的一颗老树,枝繁叶茂,枝杈刚好延伸出后花园,探进柏松院的院中。 看到九儿示意的这棵大树,刘秀立刻意识到她的用意。他向严光、盖延使个眼色,接着,他们几人顺着墙根,借着阴影做掩护,向那颗大树潜行过去。 到了树前,刘秀举目望了望,沉吟片刻,他先点下严光,又点下自己,向上指了指。 盖延眉头紧锁,拉住刘秀的胳膊。刘秀向盖延笑了笑,并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沉住气。 他们要顺着树枝爬进柏松院里,第一需要身手灵巧,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体重不能太沉。 以盖延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体型,估计能撑住刘秀、严光两个人的树枝,都未必能承受住他一个人。 盖延自然明白自己不宜上树,就算勉强上去,也未必能爬得过去,不过他不放心刘秀。 刘秀看出他的担忧,小声说道:“巨卿,你在这里给我们做个接应,我和子陵突围时,我们可以来个里应外合。” 说完,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九儿,说道:“你……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刘秀压根就不同意九儿进入庄子,现在分配任务,也没有什么任务能分配给她的。 都交代完,刘秀和严光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双双爬到树上。 严光的身手很不简单,能游历天下之人,又哪能不会些防身之术?严光爬树时,身子仿佛灵猴一般,几下便爬到树上,刘秀紧随其后,和他一并上树。 两人爬了有四米多高,通过枝叶的缝隙,向下瞧了瞧,这个高度已然超过柏松院的院墙。 严光扫了扫左右的枝杈,很快,他便找到一根又粗又长的枝杈,这根枝杈,不仅探进了柏松院里,而且已接近柏松院正房的房顶。 看罢之后,严光指了指枝杈,回头看向刘秀,见后者点了头,他深吸口气,身子缓缓趴伏到枝杈上,一点点的向前爬行。 后花园的院墙和柏松院的院墙之间,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甬道。平日里,这条甬道基本用不上,也没什么人,但现在,这里可是站着数名彪形大汉。 严光向下看了一眼,眯缝起眼睛,在树枝上爬行的动作更加缓慢。但即便如此,树枝摇曳,还是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道里的几名大汉听闻动静,举目向上观望,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枝繁叶茂的树枝,根本看不到藏在其中的严光。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人们手中都提着灯笼,将走道里照得亮堂堂的,从上往下看,哪怕只透过一点缝隙,也能看清楚一切。 而若是从下往上看,除了黑漆漆的树枝外,再看不到其它,更看不清楚树枝当中还趴着一个人。 严光有惊无险地爬过树枝,等快到树枝尽头的时候,他身子向下一翻,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他人已然落在柏松院正房的屋顶上,他的双脚刚一落地,人也立刻趴伏下来。 见到严光顺利爬过树枝,成功潜入柏松院内,刘秀心头一喜,他刚要如法炮制,突然有人抢先一步,爬上那根树枝。刘秀定睛一看,眉头皱起,原来是九儿。 刘秀大急,但又不敢说话,他伸手拉住九儿的裤腿,以质问的眼神看着她。 九儿倒也干脆,小腿一蹬,直接把刘秀的手甩开了,紧接着,她仿佛只狸猫似的,顺着树枝嗖嗖嗖的爬了过去。 唉!早知道九儿如此不听指挥,他就不敢同意她进来。只是现在他后悔也来不及了,等到九儿落到屋顶上后,刘秀硬着头皮,爬上树枝。 严光和九儿的通过都很顺利,可当刘秀准备爬过树枝的时候,偏偏发生了变数。 一队巡逻的大汉走进这条狭窄的走道中。原本在这里站岗的几名大汉,纷纷站直身形,腰板也挺得笔直。 为首的一名大汉走到他们几人近前,向前后望了望,沉声问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怎样?” “张管事,你放心吧,今晚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异样!” 为首的大汉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冷冷说道:“风平浪静就是最大的异样!” 邓紫君被劫,以邓家的能耐,应该很快就会查到己方的头上,不过来拼命才怪,今天晚上,压根就不会存在风平浪静的情况。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明白!”几名大汉异口同声道。 为首的大汉又扫视他们两眼,从众人的身边走了过去。 随着他走开,就位于他们头上的刘秀暗暗松了口气,原本一动不动,有些僵硬的身躯也随之收缩了一下。 他动的这一下,只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却让那名为首的大汉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扭转回身,举目向上看。 他在往上看,刘秀也在往下看,如果此时是白天的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是刚好碰个正着。 在刘秀的视角中,对方的目光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而在那名为首大汉的视角中,他看到的也只是一团树枝。 只是顷刻之间,刘秀的背后便渗出一层冷汗,他的手也随之慢慢向后摸,缓缓握住赤霄剑的剑柄。 一名巡逻的汉子走到为首大汉近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张管事,怎么了?” 又过了一会,抬头上望的张管事才收回目光,向上面的树枝努努嘴,说道:“等会找几名兄弟过来,把那些树枝都给我砍了!” 那名汉子望望树枝,小声说道:“张管事,这些树枝都是后花园的树木,老爷不让动后花园的一草一木。” “我说砍就砍,老爷责怪下来,自然有我去向老爷解释!”说完话,他一挥袍袖,迈步走开了。 随着张管事带着巡逻队走出甬道,身在树枝上的刘秀不由得长吁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刚才他真的以为对方已然看到了自己呢! 刘秀手脚并用,顺着树枝一点点的爬到尽头,跳落在屋顶上,与严光、九儿汇合。 三人趴伏在屋顶上,等了片刻,见周围没有异样,严光方低声细语道:“刚才好险!” 刘秀也是心有余悸,如果那个张管事再走近点,如果他举起灯笼向上照一照,自己的行迹必然会暴露。 九儿拍拍刘秀,后者看向她时,她向刘秀撇了撇嘴角,一副‘你也不怎么样’的样子。 刘秀又好气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九儿也调头爬开。 她是一边爬,一边把耳朵贴在房瓦上。爬行了一会,她停了下来,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顺着瓦片之间的缝隙慢慢插了进去。 随着她握住匕首的手掌不断颤动,匕首上面的那快瓦片逐渐松动,过了片刻,她抽出匕首,将这块松动的瓦片慢慢抽开。 顿时间,正房的屋顶上多了个‘小天窗’。 刘秀和严光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了勾。九儿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也并非全无好处,起码她的经验的确很丰富,甚至称得上是老道。 他二人凑来过,三人的小头脑一同挤在‘天窗’的上方,向屋内看去。 下面的房间很大,不过光线昏暗,看格局,应该是正房的大厅,只是大厅里空无一人。九儿将抽开的瓦片慢慢放了回去,然后向旁横移。 移动了两三丈远的距离,她故伎重演,用匕首撬开一块瓦片,将其抽离,低头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间卧室。等刘秀和严光凑过来,低头一瞧,脸色同是一变。 被劫走的邓紫君就在这间卧室中,只不过她的双手被绳索牢牢捆绑住,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房梁上,她整个人是被半吊起来的,而且吊起她的人十分可恶,只让她的脚尖稍微能沾点地。 王瑾嘿嘿冷笑道:“邓紫君,你今日落入老子的手里,你得好好感谢你的大哥邓奉。”说着话,他把自己的右臂抬起,特意在邓紫君面前晃了晃,让她能看清楚自己还包裹着绑带的断碗,紧接着,他五官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只手,就是拜你大哥所赐!老子的手没了,这笔账,你们 邓家人谁都跑不了,都得偿还给我!”说着话,他恨极的在邓紫君的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一直紧紧咬着嘴唇的邓紫君,忍不住痛叫出声。 她的痛叫声,对于王瑾来说,简直如天籁之音。他仰面大笑起来,转头走到桌前,上面摆放了许多的刑具,皮鞭、匕首、烙铁等等,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在个个刑具上慢慢扫过,脸上的狞笑让他原本俊朗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狰狞,尤其是在跳动烛火的照射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现在断了一只手的王瑾,整个人已经有些不太正常。(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出其不意 ..,汉天子 王瑾随手拿起一把匕首,走到邓紫君近前,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 看着邓紫君惊恐万分的眼神,他嘴角勾起,说道:“别怕,现在老子还不想画花你的脸,不然等会就没法玩了!” “王瑾,你这畜生……” 邓紫君的骂声才刚出口,王瑾将匕首向旁一丢,回手一嘴巴,狠狠扇在邓紫君的脸上。 啪!这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异常清脆,邓紫君的脑袋向旁一偏,猩红的血水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出来,她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王瑾回到桌前,将上面的皮鞭拿起,走到邓紫君近前,用鞭子抬起她的下巴,凝声说道:“你别着急,今晚,老子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话,他甩了甩鞭子,退后两步,作势要向邓紫君身上抽打。 也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就听屋顶上方传来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大量的瓦片和尘土从屋顶散落下来。 王瑾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有一人顺着屋顶的破洞,从天而降,落地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王瑾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脱口惊呼:“什么人?” 从天而降的这位,正是刘秀,只不过此时刘秀蒙着脸,王瑾看不见他的样貌。刘秀看眼赤身裸体的邓紫君,立刻转过头去,看向王瑾的眼神,锐利的如刀子一般。 他大步向王瑾走了过去,后者边后退边大声叫道:“这里可是王府的别院,你敢跑到这里撒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啊!快来人……” 他话音未落,刘秀一脚踹了出去,王瑾连点反应都未来得及做出,被他这一脚正点在胸口上。 王瑾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后背撞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反弹落地。 他趴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来不及说话,他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刘秀箭步上前,像提小鸡似的将王瑾从地上揪起,对准他的小腹,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的力道,比刚才那一脚轻不了多少,王瑾的身子都向后一震,噗的一声,再次喷出口血水。在刘秀殴打王瑾的同时,严光也顺着棚顶的破口跳入房中,看到浑身赤裸的邓紫君,他二话没说,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外一挥,将捆绑住邓紫君手腕的两根绳索齐齐斩断。失去绳索的拉扯,邓紫君站立不 住,身子软绵绵地倒下。 严光手疾地接住邓紫君,顺势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裹在邓紫君的身上,同时低声问道:“紫君小姐,你没事吧?” 听闻熟悉的话音,再看着严光露在布巾外面的眼睛,邓紫君一下子认出他是谁了。 她嘴唇蠕动,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簌簌流淌下来,她紧紧搂抱住严光,又是悲愤又是屈辱的放声大哭起来。 房间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院子里的人们又哪能听不见?有人在门外大声问道:“公子?大公子?” 听屋内无人问答,门外安静片刻,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房门被人强行撞开,从外面冲进来十数名彪形大汉,人们的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长剑。 人们看清楚里屋的情景,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 有两人手持长剑,冲入里屋,直奔距离他俩最近的严光而去。严光抱着邓紫君,身子向后一跃,倒退出半米,躲避开迎面刺来的两剑。 不等对方收剑再攻,他刚刚退开的身子又像弹簧似的反射回去,同时分向左右踢出一脚。 严光的动作看起来很飘逸,但实则极快,两名持剑的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已然被严光的脚尖点中。 两人的身子不约而同地向上弹飞一下,落地后,两眼翻白,一头栽倒,当场晕死过去。见状,其余十几名大汉纷纷持剑冲入内室,准备对严光展开围攻。 刘秀一手揪着王瑾的衣领子,一手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将剑锋向王瑾脖颈上一架,振声喝道:“谁再敢跨前一步?” 看到王瑾被人家用利剑挟持住,众大汉们脸色同是一变,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 他们心里清楚,王瑾可是王璟的心头肉,王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都好不了。 “你……你先把我们少爷放了……” “退后!我让你们退后!”除非刘秀的脑子进水了,才会把王瑾这张王牌弃掉。 他将剑锋压在王瑾的脖颈上,只要再稍微用力点,剑锋就能把王瑾脖颈的皮肉割开。 人们不敢再迟疑,随着刘秀一步步的逼近,他们也随之一步步地退出内室。 刘秀挟持着王瑾,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眼严光,问道:“她呢?” 严光知道刘秀问的是九儿,他向刘秀摇摇头,表示九儿没跳下来。 九儿没下来涉险,这让刘秀也稍微松口气。有自己这些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九儿的机敏,一定能找机会顺利跑掉。 他逼着王瑾,从内室走出来,又一步步地走出大厅。此时的院子外面,已然都是人,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将柏松院照得亮如白昼。 略微估算一下,这里聚集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七八十号之多。 还在内室的严光把邓紫君放下来,急声问道:“你的衣服呢?” 邓紫君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摇头说道:“都被王瑾扔掉了!” 严光快步向一旁的衣柜走去,里面没有女子的衣服,都是男装。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从中挑出一件崭新的长袍。在他拿衣服的时候,邓紫君目光一偏,恰巧看到地上的匕首,她走过去,将匕首捡起,藏于衣袖之内。 等严光拿着长袍来到她近前时,邓紫君摇头说道:“这是王瑾的衣服,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穿这个畜生的衣服!” 说着话,她下意识地把身上的那件严光的长袍紧了紧。 严光看了一眼态度坚决的邓紫君,再未多话,将手中的长袍扔掉一旁,架住邓紫君的胳膊,搀扶着她从内室走出来。 此时,刘秀已挟持着王瑾走到正房的大门口,他看着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大汉们,并无畏惧,这样的场面,他在益州也经历过。 他心中明镜似的,只要王瑾还在自己手里,王家的护院、门客再多,也拿己方众人无可奈何。 他喝道:“退后!听到没有,我让你们统统退后!” 众大汉面面相觑,站在这里不是,退后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让开!”人群中猛然传出一声断喝,紧接着,人们纷纷向左右退让,闪出一条通道。 一名年近四十、中等身材的汉子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看到他,刘秀立刻认出,他正是刚才在甬道中巡查的张管事。 这位张管事其貌不扬,但身上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给周围人造成极强的压迫感。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直奔刘秀而去,后者将王瑾稍微向前一推,喝道:“你再敢靠近半步,我就先切下他的脑袋!” 张管事停下脚步,然后将背于身后的双手稍微抬起,让刘秀看清楚,自己手中并无武器。他幽幽说道:“在下张嚣,嚣张的张,嚣张的嚣!” 张嚣?听闻他的名字,刘秀微微眯缝下眼睛,原来他就是劫走邓紫君的那个人。张嚣是王璟的门客之一,同时也是王璟手下头一号的打手。 在当时,富贵人家招收的门客大多都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也是分等级的,普通的江湖中人,就叫江湖中人,其中身手高强的,叫做游侠,比游侠更出类拔萃的江湖中人,称之为侠客,而比侠客的身手还要高强的,则称之为剑客。 在江湖中人里,剑客可算是最高等级了。至于大剑客,那是在剑客这个称谓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只能算是尊称,而不是正式的称呼。 这位张嚣的实力,基本可算是准剑客了。别说在王家没有与之匹敌的人,即便在整个新野城,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也没几个。 张嚣看着刘秀,又瞧瞧他身后的严光和邓紫君,拱手说道:“这位兄弟,如果你们想要钱,说出个数来,王家能给得起,如果你们想要人,你们带走就是,只要你们肯放了王公子,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他是江湖中人,做派也是江湖做派,直截了当,简单豪爽。 刘秀与张嚣对视片刻,说道:“你让我们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王瑾!” 张嚣摇了摇头,说道:“兄弟,我凭什么信你?”稍顿,他继续道:“看起来,你们是只想要人,不想要钱,这就简单了,你放了王公子,我会放你们离开这里。” 刘秀乐了,反问道:“我又凭什么信你?” 张嚣正色说道:“就凭我张嚣这个名号!我张嚣在江湖中虽算不上大人物,但也是有名有号,绝不会做出自毁声誉的事!” 刘秀正要接话,张嚣淡然一笑,说道:“如果兄弟敢扯下面巾,敢报上名号,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号的人物,我张嚣也可以信你!”他这话还真把刘秀说住了,他不敢露出样貌,不敢报出名号,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不怕和王家结下私怨,关键的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隐藏着白山的秘密,招惹上王家,麻烦太大,弄不好会 把白山的事都暴露出去。见刘秀沉默未语,张嚣一笑,说道:“兄弟,我可以拿我声誉和人格担保,只要你们放了王公子,我保你们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庄子,至于到了庄子之外,你们再被我遇到,那我们之间也免不了要来一场生死之战了!如果你们不肯释放王公子,我保证,你们肯定走不出庄子,这里也没人敢把你们放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攻其不备 ..,汉天子 刘秀露出沉思之色,似乎在认真考虑张嚣的话。见状,邓紫君可急了,她走到刘秀背后,咬牙说道:“别听他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王瑾放走!” 王瑾看过也摸过她的身子,若放走了王瑾,她的名节也就彻底毁了,以后她都没脸出门见人。 刘秀当然不会蠢到只听张嚣的一面之词,就弃掉王瑾这张王牌,不过看现场的众人表情,的确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在心里默默算计,带着王瑾强行冲出去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有王瑾在自己手里,对方肯定会有所顾虑,无法施展出全力,这对己方的强行突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现在来看,在场的这些人,基本都以张嚣马首是瞻,若是能出其不意的除掉张嚣,让对方群龙无首,己方这些人成功突围出去的机会就更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计着,不过邓紫君不知道刘秀心里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话,准备要释放王瑾。 邓紫君咬了咬嘴唇,此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王瑾绝不能活! 她把心一横,将先前藏于袖口内的那把匕首悄悄抽了出来,毫无预兆,她对准王瑾的背后,全力捅出一刀。 刘秀和严光谁都没想到,邓紫君的身上竟然暗藏着一把匕首,更没想到,她会突然对王瑾下死手。 或许王瑾注定活不过今晚,邓紫君的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刺在王瑾的后心上。王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随之向前扑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那么几下,很快人便没了动静。 在场的众人,包括刘秀、严光、张嚣在内,向地上一看,脸色同是一变。 他们都是行家,只看匕首所插到的部位,都不用去摸王瑾的脉搏,心里便已有了明确的判断,这是致命的一刀,现在哪怕神仙下凡也救不了王瑾了。 张嚣凝视着王瑾的尸体片刻,慢慢抬起头来,他双目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晚,你们谁都走不了,都得死!” 王璟最宠爱的儿子被杀,这事还了得?如果他们不能把杀人的凶手留下,王璟不会放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张嚣说着话,迈步向刘秀三人走了过去,同时抬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剑锋直指邓紫君。 那一瞬间,邓紫君感觉一股刺骨的寒风仰面袭来,那是张嚣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人也随之倒退了好几步。 邓紫君的冲动,打乱了刘秀和严光的计划,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再去埋怨和责备她了。 眼看着对方一步步的逼近,严光手持长剑,迎向张嚣。两人刚一照面,张嚣一剑向严光刺了过去。 严光并不退让,抬起手中剑,以剑面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张嚣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刺在剑面上,严光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撞击剑身,他身子后仰,向后连退了三大步。 张嚣不依不饶,一个箭步追上严光,手中剑向前连刺。严光挥剑格挡,当、当、当,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两人的中间乍现出一团团的火星子。 趁着严光挡住张嚣的机会,刘秀拉着邓紫君,退回到房间里。他转头看了一眼邓紫君,低声说道:“你此时杀他,我们还如何突围?” 邓紫君狠声说道:“他该死!他就是该死!” 王瑾的确该死,但他不该现在死!看着泪花在眼中直打转的邓紫君,刘秀也不好再责怪她,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盯着门外战到一起的严光和张嚣。 就武艺而,张嚣还真就更胜一筹。严光与张嚣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后,他已变得越来越吃力,招式也渐渐凌乱起来。反观张嚣,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凌厉。 见严光渐渐有招架不住的趋势,刘秀大声喝道:“回来!快回来!” 听闻刘秀的呼喊,严光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出数剑,暂时逼退张嚣,紧接着抽身而退,回到房间里。 张嚣哪肯放他走?提着长剑追杀进来。 也就在他追进屋内的同时,刘秀单手抓起大厅里的桌子,向张嚣狠狠砸了过去。张嚣冷哼出声,身形一侧,一脚踹出,正蹬在砸来的桌子上。 咔嚓!桌子被他一脚踢碎,刘秀的手中,只剩下一节桌子腿。 张嚣舍弃严光,转而向刘秀展开进攻,剑走偏锋,斜刺他的软肋。 刘秀也不拔剑,而是拿着桌子腿,向外一轮,当,剑身被桌子腿挡开。 见他明明肋下挎剑,但却不用,而是拿着一截桌子腿和自己打,张嚣心头大怒,喝道:“你找死!” 说着之间,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到刘秀近前,一剑劈向刘秀的头顶。 刘秀侧身闪躲的同时,用桌子腿却招架张嚣的剑。 沙!剑锋将桌子腿削掉一截,由刘秀的肩侧掠过,险些把他的一只胳膊切下来。 张嚣得理不饶人,紧接着又是一剑劈向刘秀。 后者抽身后退的同时,手臂向外一挥,半截桌子腿打着旋,飞砸向张嚣的脑袋。 张嚣气急败坏的一挥剑,咔嚓,桌子腿被从正中央切开,由张嚣的两侧飞过。 他持剑正要追向刘秀,后者此时已经拔出赤霄剑,冲着张嚣大喝一声:“你也接我一剑!” 说话之间,他反冲向张嚣,一剑向他猛劈过去。张嚣哼笑一声,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咔嚓! 他的剑是挡住了刘秀的赤霄剑,不过在赤霄剑的剑锋下,张嚣的剑就如同木条一般,应声而断,张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秀手中这把黑黢黢的铁剑,竟然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也就在他一愣神的这零点几秒内,刘秀身子提溜一转,仿佛陀螺似的从张嚣的身侧闪了过去,转到他背后,片刻都未停顿,他抬手就是一箭。 袖箭! 这支从他袖口内飞射出去的弩箭,快如闪电,正中张嚣的后背,力道之大,大半截的箭身都没入到张嚣的体内,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张嚣疼的嗷的怪叫一声,身子随之向前扑倒。 都没等他的身形完全倒地,刘秀手起剑落,咔嚓,又是一声脆响,张嚣的脖颈被赤霄剑斩断,眼目圆睁的断头从尸体的肩膀上滚落在地,向前轱辘出去好远,紧接着,一道血箭从他的短颈处喷射出来。 谁能想到,二十个回合就把严光逼得手忙脚乱的张嚣,在刘秀面前,才一个照面就被斩杀于剑下。 生死对决,除了靠自身的实力外,更关键的还需要动脑。刘秀的脑子无疑是转得极快的。 他用桌子腿和张嚣打,可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在故意羞辱对方、激怒对方,而是在试探对方的剑质。 由对方削断桌子腿的感觉,他可以准确的判断出对方的剑质如何,然后再通过这一点,判断出来自己削断对方的剑需要用到多大的力道。 这一点很重要。 力气用的小了,削不断对方的剑,也就起不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而力道用得太大,又会大大限制自身的速度,难以快速闪到对方的背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所以他这一剑的力道,必须得恰到好处,既能削断对方的剑,又能保留余力,好让他闪到对方的身后,出其不意的用出袖箭。 可以说从与张嚣动手的那一刻起,刘秀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头脑中经过精确算计的。 张嚣败在刘秀的剑下,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头脑不如人,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没有像赤霄剑那样的宝剑! 刘秀一剑斩杀了张嚣,一旁的严光和邓紫君都看傻了眼,两人并不是在惊骇刘秀的武艺和头脑,而是在惊骇他手中剑。 没有沾血的赤霄剑,颜色只是黑漆漆乌突突,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粘了血赤霄剑,剑身竟然不可思议的变成了暗红色。 而且暗红色的剑身上,还浮现出来鲜红的纹路,在紧接剑柄的部位,浮现出来两个鲜红的篆文:赤霄。 见到严光和邓紫君都在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手中剑,刘秀低头一瞧,也被赤霄剑的变化吓了一跳。 虽说他佩戴赤霄剑已有十多天,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赤霄剑的颜色竟然会发生变化。 他们在震惊,可外面的大汉们眼珠子都红了,先是王瑾被杀,现张嚣又被杀,人们怒火攻心,齐齐大吼一声,一同持剑冲杀过来。 当人们快要冲到正房门前的时候,突然间,从屋顶下飞散下来一大团的白雾,人们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忽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人们眼前一黑,纷纷栽倒在地。 在人们倒下的同时,屋顶上跳下来一人,正是九儿。她落地后,回头对刘秀、严光、邓紫君甩头说道:“快走!” 九儿总是能带给人们惊喜。刚才她洒下的白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迷药,被她洒下迷药迷倒的大汉们,起码得有十多号人。 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 看着倒下一片的大汉们,刘秀心头大喜,向严光和邓紫君甩头说道:“走!”说话之间,他持剑率先向外冲去。 九儿正要从他身边跑过去,刘秀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向自己身后一带,沉声说道:“别逞能!跟在我身后!”她稍愣了一下,看着持剑与众多大汉战到一起的刘秀,眼中流露出暖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血战突围 ..,汉天子 变成暗红色的赤霄剑,似乎更加锋利,刘秀感觉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迎面而来的刀剑并被轻而易举的斩断。 失去武器的大汉们无不是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秀手中的红剑,吓得连连后退。 恰在这时,大汉们的背后又是一阵大乱,盖延由院门外杀了进来。 站于后面的护院们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出现敌人,被杀进来的盖延打了个措手不及。盖延手持环首刀,一走一过之间连续将数名大汉砍翻在地。 庭院内,双方已然打成了一团。 一名大汉手持利剑,快步冲到刘秀近前,挥剑就砍。刘秀向下弯腰闪躲,剑锋从他的头顶上划过。不等对方再出招,两人的身子已然撞到一起,不过刘秀保持着弯腰的状态,底盘较低,他用肩膀顶住对方的小腹,用力向上一撑,那名大汉身子腾起,由刘秀的身上翻了过去,身子在空中折了个翻,随着 噗通一声闷响,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他还未来及爬起,跟上前来的九儿一匕首刺在他的背后上。 刘秀刚挺直身形,由他的左右各刺来一剑,他身形提留一转,向左侧掠去,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掠过。 对方一剑刺空,不过刘秀的赤霄剑可是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胸膛。剑锋由那名大汉的前胸贯入,在其后心探出。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抽剑向后一挥,当啷,背后袭来的一剑被他挡开,他跨出一步,另一脚顺势甩了出去,正中对方的胸口。 由背后偷袭刘秀的那名大汉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秀一口气连续击倒数人,他也从庭院的里端冲杀到庭院的中央。看到刘秀有要突围出去的趋势,四周的大汉们纷纷叫喊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若是跑了,我们无法交代,都得遭殃!” “杀——”这时候,王家的护院、门客们也都玩了命,对刘秀等人展开了疯狂的围攻。刘秀这边,真正有战斗力的就刘秀、盖延和严光,九儿只能凭借机敏的脑袋和灵巧的身子进行游斗,而且严光还无法全力投入战 斗,得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保护邓紫君。 反观王家的护院、门客,虽然被刘秀、盖延打倒了不少,又被九儿迷晕了一大片人,但现场仍有五、六十人之多,而且这些人的功底都不弱。 刘秀等人冲杀到庭院的中央,刚好和盖延汇合到了一起,刚才还混战成一团的局势,现在也逐渐变得明朗化。刘秀、盖延、严光、九儿、邓紫君五人站于庭院正中,在他们的四周,全是王家人。 王家的护院、门客里三层、外三层,把他们五人围了个严实合缝。 双方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刘秀大喝一声,率先向庭院的大门那边发起冲锋。 他持剑冲到一名大汉近前,力霹华山的就是一剑。那名大汉下意识地横剑招架,咔嚓,大汉手中剑应声而断,赤霄剑去势不减,又劈中他的头顶,将其脑袋削掉一半。 不等尸体倒地,刘秀一脚将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尸体踢飞出去,撞入后面的人群里,引来人们一阵惊呼和怒骂。 刘秀向前蹿了两步,人未到,剑先至,又顺势将一名大汉刺倒在地。 也就在他刺倒这一人的同时,在他的前后左右,同时刺来数把长剑。刘秀用赤霄剑格挡开两剑,与此同时,身子闪入另几把剑的缝隙当中。 沙、沙、沙!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数条口子,有两处皮肉也被剑锋划破,立刻流淌出鲜血。 虽说受了两处轻伤,但刘秀也成功脱离了对方的围攻,他闪到三名大汉的近前,赤霄剑顺势横扫出去。三名大汉躲闪不及,皆是胸口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三人一同惨叫出声,踉跄而退,鲜血顺着他们胸前的伤口汩汩流淌出来。刘秀还未来得及歇口气,四周又围拢上来六七名大汉,手中剑依旧是刺向 他的要害。 刘秀意识到没有闪躲的空间,他身子就地向下扑倒,往旁翻滚,他避开了身上的要害,但背后还是被剑锋撕开三条口子。 他强忍着疼痛,单手持剑,全力向旁挥砍出去。 咔、咔、咔! 刘秀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几乎是同时削断了两人的脚踝,那两名大汉哀嚎着仰面摔倒。刘秀顺势站起身,手中剑向旁连刺,将两名追击过来的大汉刺翻在地。 盖延由一旁冲杀到刘秀这边,帮着刘秀挡住围攻的敌人,同时急声问道:“主公,你受伤了?” 此时刘秀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十多条口子,皮肉伤也增加到了五处,不过好在伤口都不深,并未伤及到筋骨。 他咬着牙从地上站起,喘息了两口气,说道:“我没事!”说着话,他持剑又杀向另一侧的敌人。 这当真是一场血战。刘秀等人若想活命,就必须得突围出去。而王家的这些护院、门客若想活命,就必须得留下刘秀等人,死活不计。 双方都没有退路,除了拼死一战,再无别的选择。 随着战斗的持续,王家的护院、门客数量越来越少,反观刘秀、盖延、严光三人,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者,还有不少的残肢断臂。 双方的战斗还在持续,而且拼杀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血腥,体力消耗严重,此时此刻,双方人员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刘秀抹了一把眼睛上方的汗珠子,环视周围的敌人,现在还能站立不倒,坚持和他们继续战斗的王家人,已只剩下二十多人。 反观己方这边,自己身上伤痕累累,盖延和严光的伤势也不轻。尤其是严光,为了保护邓紫君,身上还有两处刺伤,伤口是不大,但却很深,鲜血正不断的涌出来。 如果不是有邓紫君在搀扶着他,严光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抬头直视着前方的大汉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想死的,就都给我让开!” 看着浑身是血,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的刘秀,挡在他前面的几名大汉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一步。 众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大汉压下心头的恐惧,率先嘶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冲了过去。 他这一剑,直取刘秀的胸口,后者身形一侧,沙的一声,剑锋由刘秀的腋下刺过,将他腋窝处的衣服刺出个窟窿,不等对方收剑,刘秀手臂回缩,将对方的剑身硬生生的夹住。 那名大汉意识下的想拔剑,但却未能拔出来,他还想用力做第二次拔剑,刘秀的另只手臂已然挥出,赤霄剑由大汉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大汉的身子顿时僵硬住,呆站在原地片刻,项上人头竟从肩膀上掉落下来,紧接着一道血箭喷射到空中,无头的尸体仰面而倒。 刘秀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迈步越了过去,同时再次喝道:“我再说一次,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战斗到现在,刘秀的体力业已透支,身上的伤口都在不断的向外流着血,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头脑也越来越昏沉,可以说此时的刘秀,已然是强弩之末。 但他没时间处理自身的伤口,更不敢停下来歇息,他心里很清楚,在强敌环绕的局面下,他稍微表现出虚弱,立刻就会引来对方疯狂的围攻。 现在的局面,他必须得咬牙坚持,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起码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刘秀的想法是奏效的。 眼瞅着又一名同伴被他斩了个身首异处,其余的护院、门客无不是暗暗咧嘴,打骨子里生出阵阵的寒意。随着刘秀的不断走进,人们也在不断的向后退缩。 甚至有两名大汉已顺着院门,退到了院外。外人看不出来刘秀现在的状态,可与他近在咫尺的盖延又哪能看不出来?见到刘秀的虚张声势震慑住了对方,久经沙场的盖延立刻意识到己方突围的机会来了,他偷偷向严光使个眼神,示意他准备突围, 而后,他猛然大吼一声:“杀——” 随着喊喝,他举起环首刀,越过刘秀,如同一头蛮牛似的,直奔正前方的人群冲了过去。 盖延体型魁梧高大,相貌也凶恶,此时满脸的络腮胡须都快被鲜血染红了,其状如厉鬼一般。他的突然爆发,当真把对面的人群吓了一跳,人们连连后退,一下子全部退出了院门。 趁此机会,刘秀等人冲出院门,直奔庄子的大门方向跑去。 剩下的那二十多名护院、门客虽然不敢再轻易上前拼杀,但更不敢就这么放跑刘秀等人,他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刘秀等人的后面,准备伺机而动。 等到刘秀一行人冲到庄子的大门这里,举目向外一瞧,他们皆心凉半截。 原来在院子的大门外,业已聚集着数十号人,这些人都是被布置在庄外的岗哨和巡逻队。 庄内发生激战,外面的人自然也有所察觉,他们在庄门前聚集,正打算进入庄子里增援,结果刚好和冲过来的刘秀等人碰了个正着。 原本被刘秀他们气势震慑住的护院、门客,见外面又来了这许多的帮手,人们士气高涨,纷纷叫嚷道:“堵住大门,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杀了大公子,让他们给大公子偿命!” “……” 看着堵在大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刘秀禁不住在心中暗叹口气,己方已经拼尽了全力,但终究还是突围不出去啊!刘秀咽了口唾沫,摇摇欲坠的身子再坚持不住,他无力地依靠着门廊内的一根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救兵赶到 ..,汉天子 盖延、严光、九儿、邓紫君现在的情况都比刘秀好不了多少,打了这么久,又跑了这么远,他们也都是精疲力尽。 一名门客见刘秀等人停在门廊里,都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以为他们累得已无力再战。 这名门客提着剑,径直地走上台阶,来到门廊近前,冲着里面的刘秀等人喝道:“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们或许还……” 他话音未落,盖延双手持刀,猛然横扫过去。 那名门客急忙竖立手中剑,硬接盖延的环首刀。 当啷!门客被盖延横扫过来的刀震得横着踉跄出去三步远,剑身上被砍出一个深深的豁口。如果盖延的力道再大点,他的手中剑都得被砍断。 门客大惊失色,转身要退下门廊,盖延的又一刀接踵而至。这回门客不敢再抵挡,侧身向旁闪躲,他是躲开了盖延的刀,但却未能躲开盖延接下来的一脚。 嘭! 盖延的脚尖重重点在他的小腹上,再看那名门客,仿佛射出去的箭矢,身子倒飞出门廊,重重地率地三米开外的地上。 他身子佝偻两下,哇的吐出口血水,两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见状,门内门外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紧接着,就听呼啦一声,人们齐齐向前涌来,挤在门廊的内外,一个个紧握着武器,如临大敌地怒视着刘秀、盖延等人。 刘秀深吸两口气,振作精神,慢慢站直身躯。 他一边扫视门廊内外的敌人,一边对盖延、严光低声说道:“等会交战,若有突围的机会,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先杀出去再说,我们不能都折在这里!” 刘秀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侥幸突围出去,也很难摆脱掉对方的追杀,与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不如他留下来拼死一战,为盖延、严光争取突围的机会。 盖延以刀拄地,呼哧呼哧喘息个不停,缓了片刻,他沉声说道:“主公,要走我们大家一起走,要死我们大家也一起死,我盖延绝不一人苟且偷生!” 刘秀看了盖延一眼,还要说话,但对方已不给他们交谈的机会,门廊两侧的众人齐齐呐喊一声,一同攻杀上来。 没时间再说话,刘秀喝道:“战!”说话之间,他持剑迎向外面杀来的敌人。盖延和严光对视一眼,各持武器,迎向另一侧的敌人。 看着战斗中的刘秀、盖延和严光,邓紫君是干着急,帮不上忙。 九儿则是眼珠转动个不停,眼瞅着刘秀被三名大汉逼得连连后退,她立刻抽身上前,身子仿佛泥鳅似的,在一名大汉的身旁掠过。 那名大汉都未看清楚怎么回事,突觉得肋下一凉,紧接着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瞧,原来自己的肋侧被捅出个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冒出来。 他忍不住嚎叫出声,也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刘秀抓住机会,一剑刺来,正中对方的胸膛。 大汉的嚎叫戛然而止,仰面倒地,另两名大汉怒吼着,持剑再次向刘秀猛攻,对方少了一人,刘秀压力顿减,他挥剑向外格挡。 当、当两声,两把长剑被一并挡开,不等对方收剑再攻,刘秀前向跨前一步,顺势一头撞出,正中一名大汉的面门。 那人哀嚎一声,双手掩面,摇晃着连连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他后退的身形还未站稳,九儿又像泥鳅似的钻到他近前,匕首的锋芒顺着他的后心刺了进去。 剩下的那名大汉红着眼睛,双手抡剑,劈砍刘秀,后者咬紧牙关,使出全力,反抡出一剑。 当啷!双方的佩剑在空中碰撞,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长剑由中间折断,只剩下半截,也就在他惊骇迟疑的空档,刘秀一剑刺穿他的小腹,剑锋在其背后探了出来。 那人弯着身子,圆睁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刚解决完这三名大汉,外面又有数名大汉冲了过来。 此时的刘秀,已经连把赤霄剑从尸体内拔出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如狼似虎而来的敌人,他心头生出近乎于无力的绝望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儿闪到刘秀的前身,两只手臂向外一挥,两团白雾飞散出去。冲到近前的几名大汉,被这两团白雾笼罩个正着。 他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觉得天旋地转,数名大汉连声都吭一下,相继扑倒在地,昏睡过去。 自从上次九儿用迷药迷倒了邓紫君,她仿佛找到了一件新的杀手锏,从哪之后,她身上时时刻刻都携带着这种强效迷药,而且很精巧地藏在袖口内,可以反复多次的使用。 王家的人也不白给,看着在白雾中纷纷倒下的同伴,人们心思转了转,其中有人大声叫喊道:“对方用的是迷药!兄弟们用汗巾遮住口鼻!” 随着喊喝之声,人们纷纷抽出汗巾,蒙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与此同时,两名距离较远的大汉偷偷把挂在后腰的弩机端了起来,对准九儿,其中一人扣动悬刀。 咔!啪! 随着弩机的弹射之声,一道弩箭飞射出去,穿过人群,直奔九儿射去。九儿反应也快,急忙弯腰向下躲闪。嗖!弩箭从她的头顶上方掠过。 可也就在九儿闪躲的同时,另一名大汉也发射出弩箭,这支弩箭本是射向九儿的小腹,不过随着她的弯腰,弩箭射击的目标则变成了她的太阳穴。 这一箭,九儿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了,当她意识不不好的时候,弩箭已到了她近前。她以为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吓得一闭眼,可过了片刻,她并未感觉到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刘秀不知何时站于她的面前,他的手紧紧抓着弩箭的箭身,不过近在咫尺的九儿还是有看到,箭头已然插入刘秀的小腹。 即便是在刘秀全盛状态下,想近距离的抓住弩箭都是很困难的,掌心仍会被蹭出血痕,何况现在的他早已成强弩之末。 好在对方使用的不是军方的正规弩箭,威力并不是很大,但即便如此,刘秀也未能完全抓住这支弩箭,而是让箭头插入自己的小腹,庆幸的是,箭头刺入的不深。 九儿愣了片刻,急忙抱住刘秀的胳膊,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刘秀根本没看九儿,他随手把弩箭的箭头拔出来,向旁一丢,目光如电的扫视外面的众人,与此同时,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赤霄剑,指向对方,好像在说,有什么本事,你们尽管使出来吧! 他虽然精疲力尽,无力再战,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仍能震慑人心。 庄外的大汉们纷纷吞了口唾沫,互相看看,都希望同伴能先冲上去,而自己可以留在后面。 就在人们相互推诿,都指望着对方先上的时候,由他们背后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扭转回头,向后望去。黑漆漆的黑幕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当马蹄声越来越近,已近到不足十米远的时候,人们才算看清楚,仰面奔来一队骑士,为首的一人,骑在马上,身子向前趴伏,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马背上了,他 的手中,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亮银枪。 人们看清楚了他,他也看清楚了众人,原本趴伏在马背上这人,立刻挺直身躯,手腕翻转,倒提的亮银枪也变成了正握。 双方近到只有几米远,但他丝毫没有减慢马速,策马向前直冲,同时双手持枪,一枪猛刺了出去。 噗! 枪尖贯穿一名大汉的胸膛,其冲力和惯性之大,让大汉的身躯都倒飞出去好远,才摔落在地。 周围的众人脸色顿变,有眼尖的人看清楚马上骑士的模样,下意识地惊呼道:“邓奉!是邓奉——” 他没看错,这位手持亮银枪的青年,正是邓奉,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邓禹、朱祐、邓终等人。 按照事先的约定,邓禹、朱祐和猪孩打探另一座王家的庄子。 在那座庄子里,他们三人没有任何的发现,判断邓紫君不在这里,三人立刻回到了岔路口,等刘秀他们回来汇合。 可是他们等了半个多时辰,根本没看到刘秀等人的身影,就在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担心刘秀等人是不是出了意外的时候,倒是把邓奉一行人等来了。 邓奉接到龙渊的报信,得知邓紫君被人绑架,心急如焚,与邓终带上数名护院,骑马直奔北城。 当他们抵达北城这里的时候,城门已然关闭,邓奉、邓终废了好一番唇舌,连唬带骗的才算让官兵打开了城门,期间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邓奉一行人跑至岔道口,正看到邓禹三人。双方碰到一起,一交谈,邓奉才知道刘秀等人是去打探另一座庄子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他可没心思在这里坐等,与邓终带着手下的护院,直奔刘秀打探的这座庄子而来,邓禹和朱祐也跟着邓奉一并过来了。 他们刚到庄子附近,便听到了打斗之声,邓奉等人催促着马儿,全速奔跑过来。 邓奉的确勇猛,双方刚一照面,他便一枪挑死一名王家的门客。周围的王家人蜂拥而上,还想对邓奉展开围攻,邓奉人在马上,居高临下,长枪一轮,枪锋在他的周围画出一道圆弧,冲上前来的数名大汉被枪锋扫到,胸口喷血,纷纷惨叫着扑倒在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成功脱困 ..,汉天子 “我乃邓奉邓元之,胆敢拦我去路者,死!” 邓奉催促着马匹,仿佛一把尖刀似的,插入人群中央。邓禹和朱祐也不遑多让,几乎与邓奉并驾齐驱,与他一并往前冲杀。王家剩下的这些护院和门客,围攻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刘秀等人,还能稳居上风,可随着邓奉、邓禹等人的到来,场上的局势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人们根本抵挡不住邓奉、邓禹、朱祐等人, 被杀得四散奔逃。 乱战当中,有人举起手中的弩机,对准邓奉,一箭射了过去。 邓奉的头侧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他横枪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射向他太阳穴的弩箭被弹飞。 看眼人群中向自己射冷箭的那名大汉,邓奉二话不说,手臂向外用力一挥,直接把手中的亮银枪投掷出去。亮银枪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银线,那名大汉还在向弩机内撞箭,只听噗的一声,枪尖精准地刺入他的胸膛,于他的胸前灌入,在他的背后探出,而后深深插入地面。这一记飞枪,等于是把那人直接钉在 了地上,直到死,那名大汉的尸体都是保持着站立状。 附近有两名大汉还想把邓奉抛出的亮银枪拔出来,结果两人的手刚摸到枪杆,就听斜侧方原来嗷的一声大吼,两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只见邓奉怒瞪着双眼,催马冲杀过来。 他一手握着佩剑,另只手还提着一颗滴血的断头,其状真好似战神下凡一般。 那两名大汉哪里还顾得上拔枪,调头就要跑,邓奉扬手抛出人头,正砸在一名大汉的后背上,将其砸得向前一踉跄。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一瞧,邓奉已到了近前,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片寒光向自己扫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仿佛已腾空而起了。 事实上,他的确弹飞起来,只不过飞到半空中的是他的项上人头,而他无头的身躯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另一名大汉看得清楚,吓得妈呀一声,跑得更快。邓奉一走一过之间,将亮银枪从地上拔出,直奔那名逃走的大汉追了过去。都不用邓奉出招,马匹的蹄子先是塌在大汉的后脚跟上,让其一头抢到在地,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邓奉连同胯下马已在他身 上践踏而过,那名大汉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趴在地上,只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在邓奉的率领下,连他带来的护院都战力倍增,气势如虹,杀入人群当中,如入无人之境。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一员冲锋陷阵、骁勇善战的武将,他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他本身的实力。 勇猛武将对己方士气的提升,对敌方士气的打压,往往能成为决定双方成败的关键性因素。 邓奉便属于这种只凭一己之力便能抵得过千军万马的将才。 随着邓奉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冲杀进来,王家人再抵御不住,人们也无心恋战,作鸟兽散,四处逃窜。 邓奉没有去追杀,他也没有心思去追杀,他催马来到门廊这里,看到身在其中的邓紫君,他心头狂喜,可是看到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刘秀、严光、盖延时,他又心头一惊。 到了门廊近前,他立刻翻身下马,三步并成两步,冲进门廊里,抢步来到刘秀近前,问道:“文叔,你……没事吧?” 看到邓奉,刘秀有气无力地向他勾了勾嘴角,说道:“紫君没事……”他只说出这四个字,接着眼前一黑,一头向前扑倒。 邓奉手疾,急忙把刘秀的身子接住,探了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他心头大急,回头叫道:“元鹏!元鹏!” 听闻他的叫喊,邓终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说道:“大哥!” “你带的续命丹呢?快给文叔服下!” “呃……”邓终还有些迟疑,邓奉喝道:“还等什么?快啊!” 邓终暗叹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红色的丹丸,塞进刘秀的口中。 他还没来得及把小瓷瓶收起,邓紫君一把将小瓷瓶抢了过去,将里面剩余的两颗丹丸一并倒出,一颗给严光服下,另一颗给盖延服下。 邓终还想要阻止,结果已来不及了,他咧着嘴说道:“紫君你……” “我的命都是他们救的,难道我的命还没有这么几颗丹药重要?”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瓶续命丹,是早些年一位得道的高人受了邓家先祖的恩惠,才赠予邓家的,一直都被视为邓家的传家宝。 分家时,邓硃分得了三颗,平日里宝贝得很,小心翼翼的收藏着。 这次邓紫君出事,邓奉、邓终前来营救,为了以防万一,邓终偷偷把这三颗续命丹带了出来。 结果三颗续命丹一颗也没剩下,分别进了刘秀、严光、盖延三人的肚子,邓终心疼归心疼,不过他最发愁的还是回去之后怎么向父亲交代。 这三颗续命丹的确很有效果,尤其是对刘秀,服下之后,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立刻显现出红润,气息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断断续续,而是沉重了许多。 同样的,严光和盖延的情况也都有所好转,只不过没有刘秀这么明显罢了。 见状,邓奉不由得长松口气,看着刘秀、严光、盖延三人,他在心中暗暗起誓,今日他们舍命救小妹的这份恩情,他邓奉是记下了,以后他一定偿还。 邓奉本就有心辅佐刘縯,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而且邓终也强烈反对他这么做。 现在,邓奉终于有了决定,以后,他邓奉就跟定刘縯、刘秀两兄弟了,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北城王家的庄子一战,就此告一段落。 这一战,王瑾死了,王家最能打的张嚣死了,护院、门客折损大半,可以说损失惨重。另一边,刘秀、严光、盖延都是身负重伤。 好在邓奉等人及时赶到,算是把一脚已踏进鬼门关的刘秀几人拉了回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关键自己最喜爱的儿子还被杀了,王璟哪能善罢甘休,直接把邓家告到官府。 邓家人还正想去找王璟算账呢! 双方对簿公堂,王璟说邓家偷袭自家的庄子,还杀了自己的儿子,邓硃则说是王家绑架小女在先,王瑾还企图非礼强暴小女,死有余辜。 两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要说最难的,还是新野的县令。 王家他惹不起,邓家他也同样惹不起,而且和此事毫无干系的阴家也来到公堂做旁观,即便他想偏袒王家,但碍于有阴识、阴兴在场,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这场官司,双方一连打了好几天,虽说王家死了个王瑾,但王家终究不占理,毕竟他们绑架邓紫君证据确凿,无从抵赖,最终县令判处邓家赔偿王家两万钱了事。 对于这样的判罚结果,王璟不满意,邓硃也同样不满意,双方都要继续往上告。 新野县令倒是乐不得他们上告呢,告到郡里,就和自己的县衙没关系了,自己也不用再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这场由王家和邓家所引发的风波,在新野县闹了好一阵子,也成了全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邓府。 刘秀已在邓府休养了五天。五天下来,严光和盖延的伤势都已有了不小的起色,但他俩伤势的恢复都远没有刘秀那么快。 五天的时间里,他的伤口不仅已完全结痂,而且有些结痂已然开始脱落,伤口长出了粉红色新肉。 这依旧是金液的功效。金液将刘秀的身体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不仅六识的灵敏和身体的强壮异于常人,连恢复速度也都远胜常人许多。 这天,邓奉和邓紫君来到邓府,探望刘秀等人。 见到刘秀正坐在大厅里,和邓晨、邓禹等人在喝着茶,聊着天,而且看上去气色很不错,红光满面的,邓奉又惊又喜地问道:“文叔,你今天都能下地了?” 他只是三天没来而已,上一次他来探望的时候,刘秀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 刘秀正要起身,邓奉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关切地说道:“你身上的伤可不轻,别乱动!” “这几日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刘秀笑道:“这还多亏元之和元鹏的那颗续命丹啊!” “哎?”邓奉根本不看重那几颗续命丹,他正色说道:“舍妹有难,文叔、子陵、巨卿肯舍命相救,别说区区三颗续命丹,就算是要我邓奉的这条命,我邓奉也绝不犹豫!” 他这话是一语双关,一是表达对刘秀他们的谢意,其二,也是在明确的暗示刘秀,他邓奉愿意辅佐他们刘氏兄弟,联手共创大业。 刘秀只稍愣片刻,便明白了邓奉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有元之的这句话,大哥将来又何愁大事不成啊!” 闻,邓奉也仰面而笑。 见他们谈笑风生,说起话来没完没了,邓紫君颇感无聊,她偷偷拉了拉邓奉的后衣襟,小声说道:“大哥,我去看看子陵!” 邓奉白了小妹一眼,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矜持!他干咳一声,说道:“去后院,先拜见婶母!” “知道了!”邓紫君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看着小妹欢天喜地的背影,邓奉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下喉咙,看向刘秀,说道:“文叔,我有一事请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上门提亲 ..,汉天子 刘秀说道:“元之尽管直。” “呃,不知……不知子陵可有婚配?” 刘秀说道:“子陵并未成亲,至于有没有定亲,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以前从未听子陵提过,应该是没有吧。” 邓奉闻,眼睛顿是一亮,忍不住抚掌说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刘秀笑问道:“元之为何突然提起子陵的婚配?”邓奉低咳了一声,禁不住暗叹口气,这件事本不该由他来说,但是没办法,紫君被王瑾劫持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虽然王瑾已死,但传却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人都认为紫君已经被王瑾 糟蹋了,以前经常往家里跑的媒婆,这段日子也不来了。 就现在看来,紫君的名节已毁,以后想找个好婆家,已然没有可能,眼下最佳的人选就是严光,其一是严光了解内情,其二是小妹本来就很喜欢他。 他沉吟片刻,支支吾吾地说道:“紫君被王瑾劫持到北城外的庄子,虽有被王瑾轻薄,但并未被王瑾糟蹋,这一点,文叔你是知道的。” 刘秀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是啊,他是知道,不过他没明白邓奉说这话的意思。 邓奉继续道:“看过紫君身子的王瑾已经死了,不过子陵……也看过紫君的身子,这件事他可逃不掉,对此,他也得负责到底……吧?” 说这话时,邓奉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人家当初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的,现在这么说,等于是强行把严光给赖上了。 再者说,看过紫君身子的也不止严光一人,刘秀当时也有在场,总不能让刘秀也一并负责吧? 刘秀总算听明白邓奉要表达的意思了,说白了,邓奉就是希望子陵能迎娶邓紫君。 人生大事,刘秀可不敢替严光做主。他好奇地问道:“元之,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令尊的意思?” 在他印象中,邓硃和邓晨可不一样,虽是一奶同胞的两兄弟,但邓硃的为人要比邓晨市井得多,以邓硃的性情,在为邓紫君选亲这件事上,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而子陵显然是不符合这个条件的。 邓奉苦笑,说道:“父亲虽未提这件事,但我相信,父亲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小妹名节被王瑾毁了,大户人家不可能要小妹做正妻,而小妹也不可能去给人家做小妾,嫁给严光,在邓奉看来再合适不过。 而且严光这个人又能文又能武,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邓奉觉得严光配自家的小妹,绰绰有余。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还得征询一下子陵的意见才行。” “救人救到底!文叔,紫君的终身大事,我可就拜托你了!”为了小妹后半生的幸福,现在邓奉也是豁出老脸不要了。 刘秀扶额,说道:“元之重了。”他话锋一转,问道:“和王家的官司怎么样了?” 邓奉耸了耸肩,摇头说道:“县衙推诿,两边都不想得罪,估计这场官司,一时半会完不了。”说到这里,他恍然想起了什么,向站在房门口的下人招了招手。一名仆人走了进来,将一只小木盒递给邓奉。邓奉接过来,向下人挥了挥手,等他出去后,他将木盒向刘秀面前一推,说到:“文叔对舍妹有救命之恩,感激之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文叔务 必要收下!” 刘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二三十枚之多的龙币。他惊讶地看着邓奉,问道:“元之,你这是?” 邓奉正色说道:“我虽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缺钱!”邓奉的确不知道刘秀他们在白山做的事,但邓晨这段时间东奔西跑的四处筹钱,他是有所耳闻。 他继续说道:“这三万钱,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若让我拿出更多,我也没有。” 见刘秀要推辞,他急忙摆摆手,说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我若不出力,要等到什么时候出力?” 邓奉这番话,让刘秀、邓晨等人颇受感动,通过邓奉捐出全部的家当也能看出来,他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刘家兄弟一起干了。 刘秀和邓晨对视一眼,对邓奉也不再隐瞒,将他们在白山秘密制造武器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讲了一遍。 听完刘秀的话,邓奉不由得心跳一震加速。起事已经到了打造武器这一步,这预示着距离起事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邓奉深吸口气,当即站起身形,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元之愿为伯升、文叔,效犬马之劳!” 刘秀急忙起身,伸手搀扶,笑道:“元之肯与我等一同起事,我等如虎添翼!” 众人吃过午饭,直至天至傍晚,邓奉才带着邓紫君离开邓府。 等他二人走后,刘秀、邓禹等人去到严光的房间。 这几天,严光的伤势也恢复了许多,现已能下床缓缓走动。刘秀和严光闲聊了几句,切入正题,问道:“子陵,你觉得紫君如何?” 严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挺……挺好的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元之想为紫君提亲,你意下如何?” “啥?”严光扬起眉毛。 刘秀一笑,说道:“元之的意思是,想让子陵你迎娶紫君!” 严光眨了眨眼睛,立刻摇头,说道:“主公,你是知道我的,我乃修道之人,又怎能成亲?” 没等刘秀接话,朱祐不满地说道:“子陵,谁说修道之人就不能成亲了?你道行再深,也能深得过李耳(老子)吗,李耳都能成亲有后,你差什么?” “仲先慎!”严光不满地瞪了朱祐一眼。 刘秀说道:“元之的意思是,你看了紫君的身子,对此,你也要负责。” “我……”说到这件事,严光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半晌没说出话来。刘秀起身,走到严光近前,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婚姻大事,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喜好,没人可以逼你成亲。如果你确实不喜欢紫君,我可以代你出面,去和元之谈,回绝这门亲事;如果…… 你心里多少是喜欢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修道,是修身养性,不是把人的七情六欲都修没了。你我是好友,我不想你以后的人生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孑然一身。” 他从没想过要利用严光,去拉拢邓奉、讨好邓奉,哪怕得不到邓奉的投靠,得不到这股助力,他也不愿让严光受到委屈。 但话说回来,他更不希望看到严光孤老终生,这样的人生,是缺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作为好友,他只希望严光的生活能过得幸福惬意。 他这番话,既让严光感动,也让邓禹、朱祐等人感动。 刘秀对朋友,真的是没话说,以心交心,也正因为这样,他一句话,像邓禹、严光、朱祐这些万里挑一的人才,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这边,对他鼎力相助。 严光眼睛一热,对着刘秀笑了笑,他琢磨了一会,说道:“第一,紫君年纪尚小,尚未定性,第二,主公大业未成,子陵现在还不想谈婚论嫁。” 他这话是暂时拒绝了邓奉的提亲,但并未把话说死。第一,邓紫君年纪太小,还未见到太多的世面,此时她对严光的喜欢,也未必是真正的喜欢,很可能只是对救命恩人的一种崇拜。第二,起事在即,在这个敏感时期,严光也的确不适合分心去谈儿女私情 。 等到以后邓紫君年纪大了,确定她确实是喜爱严光,而那时刘縯、刘秀大业已成,严光倒也不排斥这门亲事。 听完他的答复后,刘秀笑了,为严光高兴,也为自己高兴。他笑问道:“子陵,那……暂时不提婚事,定亲如何?” 严光低咳了一声,低垂下头,揉着下巴没有说话。 一旁的朱祐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哼笑道:“子陵,你就别再装深沉了!人家是千金小姐,娇滴滴的漂亮姑娘,你只是身无分文的半个牛鼻子,人家能看上你,你心里就偷着乐去吧!” 他这话把严光说得老脸通红,当然,也只有具备他们这么深厚的交情,才能这般毫无顾虑的口无遮拦。 严光看眼刘秀,微微点了下头。 见状,刘秀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如此,我就给元之回信了!” 严光同意和邓紫君定亲,此事的连带效应就是让刘秀和邓奉之间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但作用力都是相互的,刘秀和邓奉之间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也直接影响到严光和邓紫君。这是后话。(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暗中资助 ..,汉天子 翌日,刘秀和邓晨去了一趟阴府。 为了维持白山那边的运作,邓晨几乎是散尽家财,现在只靠邓晨一人,是真的难以再维持下去,急需外力的援助。 而现在在新野,真正能帮到他们的只有阴家,也只有阴家具备这个实力和财力。 到了阴府,阴识接待了刘秀和邓晨。 阴识并不清楚刘秀参与了营救邓紫君的行动,还差点死在王家的庄子里。 关于刘秀、严光、盖延等人参与此事的消息,邓奉、邓终都未对外传扬,当然,这也是刘秀的意思。 在大厅里落座后,邓晨寒暄道:“阴公的身体如何?” 阴识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自从小妹生辰那天,家父被王璟、王瑾两父子气着之后,身体已大不如前。” 邓晨理解地点点头,出了那样的事,无论换成谁,都会气愤难当,何况阴陆身体本就不好,再被这么一气,身体可想而知。 刘秀问道:“可有找良医医治?” 阴识摆了摆手,说道:“全郡的名医基本都找过了,各种补品也都吃了不少,只是……一直不见起色。” 说到这里,阴识颇感无力地摇了摇头。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伟卿兄和文叔这次前来寒舍,是有事吧?” 邓晨正要开口说话,刘秀说道:“次伯,我和姐夫这次的确有事相求。” 阴识一笑,说到:“两位都不是外人,有事尽管直,只要我阴家能帮得上忙,定会全力以赴。”刘秀沉吟片刻,说到:“当前天下大乱,世道凶险,大哥打算在舂陵组建一支乡勇,保一方之平安,奈何缺少武器。要打造出数千之多的武器,免不了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可我们的手里实在是筹不出那么多 的钱。这次,我和姐夫前来拜访,开诚布公的说,我们就是来借钱的。” 刘縯要在舂陵做什么,阴识又哪能看不出来?说是组建一支乡勇,可什么样的乡勇要用到数千之多的武器,说白了,他们就是要起兵造反。 刘秀以组建乡勇为借口,其实是给阴识留有余地的。如果他直截了当地说筹备武器是为了起兵造反,阴识再借钱给他,那么阴家也等于参与了谋反。 在没有彻底摸清楚阴家的态度之前,刘秀可不想孤注一掷的逼阴家做出表态。 阴识看了刘秀一眼,接着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借着喝茶的机会,他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到底要不要参与刘氏兄弟的谋反,这对于阴家而,如同一场性命攸关的豪赌。成功了就是一步踏上天堂,失败了则是一步跌入地狱。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文叔,你打算借多少钱?” 刘秀说道:“五十万钱。” 五十万钱,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阴家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天文数字。他稍微眯了眯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五十万钱就够用了吗?” 刘秀没太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他沉吟片刻,说道:“目前是够用了。” 阴识仰面而笑,说道:“文叔曾救过舍妹的性命,我说过,只要文叔开口的事,只要是我阴家力所能及的,自然责无旁贷,别说区区五十万钱,就算是一百万、两百万钱,我阴家也不会吝啬。” 刘秀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阴识也跟着装糊涂,你说筹备武器是为了武装乡勇之用,那么我就当是这么回事把钱借你好了。 说白了,阴识还是没有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态度鲜明的站在刘氏兄弟这一边,跟着他们一起谋反。 这倒也不能怪阴识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毕竟事情太大,关系到阴家的百年基业和全家人的生死,阴识哪敢草率行事? 阴识的故意装糊涂,让刘秀多少有些失望,但好在阴识同意借钱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表明阴识是支持己方的起事,只是他的顾虑太多罢了。 刘秀向阴识拱手施礼,含笑说道:“次伯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阴识拱手还礼,正色说道:“帮上大忙倒也谈不上,不过在钱财这方面,阴家还是可以出些力的,以后若还有需要,文叔尽管开口就是。” 刘秀欠身说道:“多谢次伯!” “文叔不必客气!”阴识说道:“今晚之前,我便派人把五十万钱冲到邓府。” 后院。 阴丽华也听说刘秀和邓晨前来拜访的消息,好些日子没见到刘秀,也不知道他这段日子在忙些什么。不过作为姑娘家,男人在前院商量事情,她也不太好参与。 她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找阴兴,想从二哥那里打探些消息。 时间不长,阴兴来到后院,看到阴丽华,他笑问道:“丽华,你找我?” 阴丽华状似随意地问道:“二哥,我听说邓晨和刘秀来了。” “嗯。”阴兴点点头,说道:“就在前院,大哥接待着呢!” 她好奇地问道:“他二人前来,可是有事?” “听说是要借钱。” “借钱?借多少?” “五十万钱。” 阴丽华心头一惊,问道:“要借这么多钱?二哥,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用到这么多钱?” 阴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他举目看向左右,挥了下手,凭退在场的下人们,而后他幽幽说道:“要造数千之多的武器,当然需要大笔的钱财了。” 阴丽华闻更惊,不解地问道:“为何要造这么多的武器?” “说是为了在舂陵筹建乡勇之用。” “乡勇?即便是筹建乡勇,只舂陵一地,百十号人就足够了,又怎会用到数千的武器?” “所以说,筹建乡勇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嘛……”说到这里,阴兴顿住,向阴丽华笑而不语。制造那么多的武器,目的还能是什么?不而喻! 阴丽华呆愣片刻,下意识地说道:“他们是要反……” “嘘!”阴兴向她做个禁声的手势。 阴丽华话锋一转,问道:“大哥同意价钱了吗?” 阴兴点点头,说道:“大哥已经同意了。”稍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大哥是以帮助刘氏兄弟在舂陵组建乡勇的名义借的钱。” 阴丽华苦笑,说道:“大哥是既想站在刘縯刘秀那一边,但又心存顾虑,犹豫不决!” 阴兴打了个响指,笑道:“还是小妹聪慧,一点就透!”他轻轻叹口气,说道:“事关重大,大哥犹豫不决,也在情理之中。” 阴丽华说道:“优柔寡断,最终往往会错失良机。” 如果你不明确的做出表态支持刘縯、刘秀的起事,虽说是降低了自身的风险,但等人家真做成了,也不会记得你的好。 这个道理,阴兴也心知肚明,不过阴兴也很能理解大哥,因为这个决定的确是太难了。 阴兴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小妹,你认为我们阴家应该支持刘氏兄弟?” 阴丽华点点头,正色说道:“现在天下大乱,叛军四起,朝廷千疮百孔,风雨飘摇,在这个时候,我阴家还想以不变应万变,已没有可能,就算再难,风险再大,也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 现在南阳郡这里并不太平,在南阳的南部,出现了两支规模庞大的绿林军。 一支是新市军,首领是王匡(这个王匡和王莽的第六子,太师王匡重名了,他俩并不是一个人)、王凤;另一支是平林军,首领是陈牧、廖湛。组成这两支军队的人,要么是土匪强盗,要么是流民流寇。虽说他们现在都只是在南阳郡的南部活动,盘踞在新市、平林两地,但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打到新野来了,而这些绿林军一旦攻占了新野,还 能有阴家的好果子吃吗? 支持刘縯、刘秀两兄弟,对阴家而,也相当于给自己拉拢到一座靠山,让自己有了一顶保护伞。 毕竟现在刘縯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少了,实力就算没有新市军和平林军那么强,但只要武装起来,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阴丽华的话,让阴兴陷入沉思。过了好半晌,他缓缓点头,幽幽说道:“小妹所,也不无道理!” 前院,大厅里。 正事谈完,大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刘秀很想去后院见见阴丽华,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哗啦啦清脆的琉璃珠碰撞声,他转头一瞧,只见阴丽华和阴兴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阴丽华,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心跳也随之一阵加速。 进入大厅,阴兴和阴丽华分别向刘秀和邓晨施礼。刘秀连忙起身,向他二人拱手回礼。当他看向阴丽华的时候,追问了一句:“丽华小姐身体可好?”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邓晨颇感莫名其妙。 阴丽华倒是领悟了刘秀的意思,冲着他一笑,说道:“文叔的法子很有效,当天喝过甘草汁我就醒过来了,现在早已没事,烦劳文叔挂念了。” “丽华小姐客气!”刘秀欠身说道。 阴识笑问道:“二弟和小妹怎么来了?”“听说伟卿兄和文叔来访,也有段时日未见,我便带着小妹一同过来看看。”阴兴和阴丽华在刘秀和邓晨的对面跪坐下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木秀于林 ..,汉天子 阴丽华没来时,刘秀还和阴识谈笑风生,现在她来了,刘秀反而低垂着头,变得沉默寡。阴丽华向刘秀一笑,开口说道:“文叔。” “丽华小姐!” “文叔可知,在新市、平林都出现了绿林军?” 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有所耳闻。” 阴丽华问道:“文叔对这两支绿林军是怎么看的?” 听闻她的话,阴识和阴兴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刘秀。 在当时,阴家是典型的地主阶级,而绿林军则属于平民起义军,他们分属于两个阶层,而且这两个阶层之间自古以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其它的朝代里,像阴家这样的地主阶级通常都是站在朝廷的那一边,属既得利益者,而王莽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同时既不讨平民阶层的喜欢,又不讨地主阶层的喜欢。他强制推行的土地均分的新政, 让地主阶层和平民阶层都对他恨之入骨。 所以本应该是正反对立的两个面,在当时却分化出来三个面,一个是掌权阶层,一个是地主阶层,一个是平民阶层,三个阶层互相对立,这种诡异局面的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也实属罕见。 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之下,刘秀的立场就很有意思了。 以出身来说,他绝对属于平民阶层,他就是舂陵的一个普通农民,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比他身份再低的,那就只能是奴隶了。 而刘秀又是汉室宗亲,可当时的汉室宗亲,乃至周围的亲朋好友,大多又属于地主阶层,像邓晨、邓奉乃至阴识、阴兴、阴丽华等人。 平民阶层的出身,地主阶层的家世,让刘秀的态度也时常在这两个阶层之间左右摇摆。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绿林军的人虽出身贫寒,但纪律松散,打家劫舍,时有发生,若不能加以管制,实难长久。” 阴丽华追问道:“倘若绿林军北上,打到新野怎么办?” 刘秀说道:“可以礼相待。” 阴丽华问道:“倘若绿林军要分阴家的地、阴家的房宅、阴家的钱财,又当如何?” 刘秀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倘若如此,我愿与阴家一道,共抗强敌!” 阴丽华苦笑道:“文叔只一人,又能对抗几名强敌?” “我大哥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阴丽华笑了,不再追问。 通过小妹这一连串的问话,阴识总算明白小妹在顾虑什么,同时也听明白了刘秀的立场。 刘氏兄弟的起事,和绿林军并不是一道的,而是一股独立的势力,这当然也最符合阴家的利益。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丁跑到大厅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阴识向外看了一眼,扬头说道:“进来!” 仆人走进大厅里,向在场的众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走到阴识近前,双手托着一块白色的绢布,说道:“大公子,是县令大人托人送来的书信!” 当时还没有纸,所谓的书信,是由没有染色的白绢子作为信纸,也被称为素书、尺素。 阴识接过来,向下人挥了下手,然后他展开书信一瞧,微微蹙了下眉头。 阴兴好奇地问道:“大哥,县令写了什么?”阴识说道:“过几日,太守会率军途径新野。”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绢布递给阴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们刚说到新市、平林的绿林军,结果郡里就来信儿了,甄阜将亲帅三千大军,前往新 市和平林平叛。” 甄阜要去平叛?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都尉大人也一同前往吗?” 阴识耸耸肩,说道:“信中未提到梁丘赐!” 甄阜为南阳太守,梁丘赐为南阳都尉。按理说,平叛这个差事是都尉的活儿,不该是太守出面,但现在信中只提到甄阜,并未提到梁丘赐,这让刘秀多少有些意外。 刘秀对甄阜这个人的印象很一般,通过他了解甄阜的一些事迹,感觉此人空有雄心壮志,奈何自身才干有限,且心胸狭隘,刚愎自用。 但刘秀对梁丘赐的印象还不错,总体而,这是一位熟读兵书,会带兵打仗的将才。 阴识看眼沉思未语的刘秀,笑问道:“文叔,你认为甄大人此战能不能取胜?” 刘秀说道:“若都尉梁大人在,此战胜算可在八成以上,若无梁大人统兵,此战胜算应不会超过五成。” 阴识说道:“据我所知,新市军和平林军的兵力都不少啊!” 刘秀说道:“都不下三千。” 阴识好奇地问道:“双方兵力相差一倍有余,郡军还能取胜?” 刘秀在益州打过仗,对郡军的战力也多少了解一些。他虽不清楚绿林军的战力具体如何,但也能猜出一二。他正色说道:“无论是单兵战力、武器装备,还是排兵布阵、配合协调,绿林军和郡军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郡军这边的统帅是善于领兵打仗的梁大人,那么绿林军必败无疑,但若是由甄大人统帅,那双 方的输赢就不太好判断了,胜负各半吧!” 听完刘秀的分析,阴识、阴兴、阴丽华皆是心中一动,这番话,让人很难相信是出自于一个种地的乡下小子之口,更像是出自于精于作战的将领之口。 阴识禁不住问道:“文叔还学过兵法?” 刘秀摆手笑道:“不敢说学过,只是最近才开始认真看兵书战策。”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刘秀对兵书战策没什么兴趣,但自从从益州回来,刘秀只要有点时间便会翻看兵书。 而且他不是看死书,常常会把兵书战策中的内容,结合到他在益州的实战当中,在头脑里做推演。 阴识暗道一声不错,笑赞道:“文叔敏而好学,实乃我背之楷模啊!” 阴丽华也是面露赞赏之色。 刘秀被阴识夸得老脸一红,含笑道:“次伯重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秀和邓晨婉拒了阴识的挽留,告辞回府。 这次来阴家,他们得到阴家五十万钱的资助,这可是帮他们解决了大问题,有了这五十万钱,足够他们在白山完成五千把武器的打造。 连日来忧心忡忡的邓晨也一扫心头的阴霾,如释重负,整个人看上去都爽朗了不少。 两天后,南阳太守甄阜抵达新野,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千郡军。 甄阜到了新野后,当天便发出数十封请柬,邀请新野当地的士族赴宴。 宴会的地点选择在王府。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邓府收到了两份请柬,一份当然是邀请邓晨的,另一份请柬,则是指名邀请他的。 收到这张邀请自己的请柬,刘秀颇感莫名其妙,自己的名气应该还没有大到连太守都知道自己吧? 他把请柬交给邓禹、严光等人过目。严光把请柬的内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随即悠然一笑,说道:“这位甄大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实则他对此次的平叛并无多大把握。” “哦?”刘秀心中一动,问道:“子陵何处此?” 严光笑道:“甄大人邀请主公,我想,十之八九是冲着伯升兄来的。” 刘秀扬起眉毛。 严光说道:“目前在南阳郡,谁的门客最多?我想除了伯升兄,没人再敢称第一了吧?” 现在刘縯手下的门客,已有六、七百人之多,这还不算在白山内的那五百精壮,如果都加到一起,已超过千人。 哪怕只算六、七百的门客,这在南阳郡也是首屈一指了。 严光继续说道:“这次甄大人特意邀请主公赴宴,估计是想通过主公,拉拢伯升兄,让伯升兄出人出力,助他一臂之力!”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皆认为严光分析得有道理。 见刘秀眉头紧锁,沉思不语,严光不解地问道:“主公有顾虑,不想参与平叛?” 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绿林军是反莽的起义军,可以说他们与我们,皆为友军,助甄阜平叛,等于是让我们这些反莽的力量在互相残杀。” 稍顿,他又说道:“我更为担心的一点是,甄阜欲拉拢大哥助他平叛,怕是未安好心。”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刘秀说道:“大哥招收的门客太多,扩充的速度也太快,召集这么多的门客到底想干什么?甄阜作为太守,他能毫无顾虑吗?这次平叛倒是个好机会,他正好 可名正顺的借用大哥的力量去与叛军作战,最好打个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严光眼睛一亮,看着刘秀,点头而笑。其余众人则是面露惊讶之色,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过。 通过刘秀的这番分析,也能看出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作为一名武将,他只需骁勇善战即可,作为一名统帅,他只需能领兵打仗就好,但作为一名地方势力的首脑,他必须得具备极强的政治嗅觉,拥有极强的政治斗争能力,这一点甚至比他能不能领兵打仗、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都更为重要。严光欣赏刘秀的也正是他在政治方面的机敏。他含笑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伯升兄在舂陵的作为,想必已引起郡府的警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变向敛财 ..,汉天子 朱祐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甄阜真打算拉拢大哥助他平叛,大哥不应他也就是了?” 刘秀身子一震。严光连连摇头,摆手说道:“万万不可!伯升兄若是不应,必会引来甄阜之杀心!” “啊?”朱祐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严光。 严光苦笑道:“你手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不肯帮朝廷做事,那等于是摆明了要造反,等甄阜平定了绿林军,调转回头,他第一个对付的人,一定是伯升兄。” 朱祐吞了口唾沫,大声嚷嚷道:“大哥帮甄阜,是中了他的诡计,大哥不帮甄阜,又会惹来杀身之祸,那……那该如何是好?”严光轻轻敲打着额头,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目前我们还不具备起事的时机,若甄阜提出邀请,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应允于他,但在协助郡军平叛之时,我们出不出力,或者出多大的力,这就是 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朱祐眨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甄阜请大哥帮忙,大哥允他就是,不过我们可以暗中放水,阳奉阴违!” 严光点点头,说道:“没错!不过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若是让甄阜有所察觉,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刘秀感叹道:“起事在即,如履薄冰,一步一凶险,稍有不慎,如跌入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众人都是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当晚刘秀和邓晨去往王府赴宴。 甄阜把宴会的地点以及他下榻的住处选在王府,从中也能看出他对王璟的重视。 此次与会之人众多,且都是新野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像阴识阴兴、邓奉邓终也都在受邀之列。 当然了,若非是甄阜这位太守相邀,阴家和邓家的人也绝不会来王璟的家中吃饭。 虽说在传统士族的眼中,王璟就是个暴发户,但王府的宅子还是很有品位,并没有太奢华,反而书香气十足。 大厅里,甄阜居中而坐,在他的左右,还各站着一名将官。 这两名将官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左边的将官生得相貌堂堂,国字脸,浓眉大眼,威武刚毅,右边的将官面白如玉,相貌俊秀,文质彬彬。 坐于甄阜下手边的两位,一位是县令辛达,另一位便是王璟。 再往后才是阴家、邓家等人。 通过座位的排序也可看出来,甄阜对于王璟是非常亲近的。刘秀落座之后,先是打量一番甄阜。甄家在新莽朝廷里算是名门望族,出过好几位重臣,但是到了甄阜这,他已不在新莽朝廷的权力中心。刘秀评价甄阜胸怀大志这一点是没错的,他自己也很想挤回到权 力中心里。甄阜四十出头,白面膛,短胡须,相貌平平,不过身上的气势和派头都很足,坐在这里,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甄阜身边的这两员将官,右边的白面将官像是文将,左边的将官倒是很 有武将的气势,即便他只是站在那里,眼帘低垂,一动不动,已给周围人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刘秀心中一动,小声问道:“姐夫,你可认识甄大人身边的那两位?” 邓晨毕竟是士族出身,以前去过郡城,也见过甄阜,他身边的这两位将官,他还真认识。 他小声说道:“左边的那位武将,名叫岑彭,字君然,有勇有谋,据说在郡军当中,无人能在他的刀下走过三招。右边的那位,名叫陆智,能文能武,通晓兵书战法。这两人都很不简单啊!” 啊!原来这两人就是岑彭、陆智! 刘秀还真听说过他俩,尤其是岑彭,南阳郡的头一号武将,在郡军当中,勇冠三军,无人能敌,陆智也不简单,于郡军中任偏将军,仅次于都尉梁丘赐。 难怪甄阜只带着三千郡军就敢去往新市、平林平叛,原来是由岑彭和陆智这一文一武两员大将在辅佐,有这两人在,梁丘赐来与不来倒也无所谓了,他来了,反而是多一个人和甄阜争功。 知道岑彭和陆智一同随甄阜平叛,刘秀对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多了几分担忧。别看绿林军人数占优,但在岑彭和陆智二人面前,只怕是难以占到便宜。 其实刘秀对绿林军也谈不上有多大的好感和认同感,只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绿林军和他的目标完全一致,就是反莽,从这一点上来说,双方是天生的盟友。 等人都到齐了,县令辛达向甄阜欠了欠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大人,人都来齐了。”“嗯。”甄阜慢条斯理地点下头,他撩起眼帘,扫视在场的众人,当他的目光扫过邓硃、邓奉、邓终三人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含笑说道:“最近新野发生了不少是非,本官在郡城都有所耳闻。”说着话,他 对邓硃一笑,说道:“元之!” 邓硃急忙躬身说道:“大人!”“近些年天灾不断,人心惶惶,心怀叵测之反贼,伺机作乱,闹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我南阳正逢多事之秋,上下更应团结一心才是。可最近,王、邓两家却在新野闹得不可开交,官司甚至都打到了郡府 ,本官对此是既头痛又痛心啊!”甄阜说话时,还特意摇了摇头。 邓硃面色一正,急声说道:“大人,是王璟之子王瑾,绑架小女在先……”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璟拍案说道:“邓硃,不要血口喷人,犬子已被邓奉所杀,你们以为死无对证,就可以随便把脏水往犬子的头上泼了?” “死无对证?人证、物证俱在,又何来的死无对证!”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甄阜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王璟和邓硃怒视对方一眼,都不敢语了。 甄阜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本官已不想再听了,本官只希望你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不知能否做到?” 王璟和邓硃低垂下头,谁都没有接话。 甄阜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本官在问你们话呢!” 王璟和邓硃不敢再装聋作哑,纷纷躬身说道:“一切任凭大人做主!” “嗯!”甄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南阳已经够乱的了,当务之急,是先平灭绿林反贼,本官可没有精力再去断你们的家务事。” 稍顿,他吸了口气,振声说道:“绿林反贼,打家劫舍,滥杀无辜,人神共愤,本官绝不允许在南阳之地存在绿林这样的贼寇,此次,本官亲率三千将士,誓将贼寇一举歼灭!” 说到这里,他环视在场众人,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打仗就需用钱,可郡府的情况,诸位也该有所耳闻,实在是无钱可用,诸位都是新野士族,现国家危难之际,诸位也当解囊相助才是!”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才终于明白甄阜举办宴会的目的,说白了,就是要钱。 王璟十分识趣,立刻抱拳说道:“大人,小人愿捐助二十万钱,犒劳我军将士!” 甄阜噙着笑容,连连点头,赞道:“王公不愧是陛下宗亲,危难之际,带头捐献,真乃国之栋梁啊!” 说着话,他举目看向邓硃,意思很明显,人家王璟都捐赠二十万钱了,你邓家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邓硃可没有王璟那么财大气粗,别说捐二十万钱,即便是捐两万钱,都是在割他的肉,抽他的血。他沉默片刻,说道:“大人,小人愿捐献……五千钱。” 他本想说捐两千钱,可转念一想,在这个场合里,两千钱实在拿不出手,便改口说五千钱。 “哦!”甄阜淡淡然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你邓硃要地有地,要铺面有铺面,此时却只肯捐五千钱,也亏你说得出口? 不过甄阜还有要用到邓硃的地方,即便心里对他不满,但也没有开口斥责,算是给他留了颜面。 他转目看向阴识、阴兴,笑问道:“想必两位阴公子在这个时候,都不会吝啬吧?” 阴识和阴兴心中冷笑,有好事,没见到甄阜想过阴家,现在需要用钱了,倒是把注意打到阴家的头上了。 再者说,这所谓的捐献,真的会拿出来犒劳将士们吗?到最后,大多数的钱还不是落入你甄大人自己的腰包里了。 阴识对甄阜微微一笑,说道:“我阴家可捐两万钱。” 他此话一出,甄阜的脸可挂不住了,面色顿是一沉,幽幽说道:“在陛下的庇佑下,阴家坐拥良田万顷,国家危难之时,却只肯捐出两万钱,未免也太小气也太令人失望了吧?” 阴识耸耸肩,说道:“阴家虽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只外强中干而已,甄大人可莫要太高看了阴家。” 甄阜怒火中烧,正要说话,阴识向西北拱手说道:“倘若陛下若真因阴家捐献两万钱而责怪阴家,我阴识原亲往长安,向陛下请罪!” 下之意,你甄阜虽为太守,但还不够资格来问责阴家,真正有这个资格的,只有当今天子。 阴家的祖上太有名气了,乃是管仲,所以阴家不仅在新野、在南阳有影响力,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甄阜在抓不到阴家把柄的情况下,还真就拿捏不住阴家。 看着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阴识,甄阜牙根都痒痒,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僵住,邓晨忙欠身说道:“大人,我邓家也愿捐两万钱。” 听闻话音,甄阜的目光终于从阴识身上移开,看向邓晨。 他微微一笑,说道:“啊,是伟卿啊!”在甄阜看来,以邓晨家的财力,捐两万钱也不算多,但阴家都只捐两万钱,他又能说邓晨什么?他笑问道:“伟卿,不知你旁边坐的是何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阴险小人 ..,汉天子 刘秀欠身说道:“大人,在下刘秀,字文叔!” “啊!原来是刘贤侄!我与令尊可是旧识啊!”甄阜对刘秀笑吟吟地说道。 刘秀的父亲刘钦生前做过县令,不过刘钦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至于和甄阜是不是老相识,现已无从考证。 甄阜笑问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刘贤侄是舂陵人吧,怎么来到新野了?” 刘秀回道:“大人,小人是来姐夫家探亲!” 他话音刚落,邓晨说道:“文叔乃小人的内弟。” “哦,原来是这样。”甄阜故意装糊涂,他随口问道:“刘贤侄的家里人可都安好?” “家人都安好。” 甄阜若有所思地说道:“文叔的上面还有兄长吧?” “大哥刘縯、二哥刘仲!” “刘縯刘伯升,在我南阳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我南阳百姓有不知道甄阜是何许人的,可没有不知道刘伯升的!哈哈!”说到这里,甄阜还仰面大笑起来。 “大人重了。” “听说,你大哥在舂陵已召集了上千门客,不知你大哥意欲何为啊?”甄阜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水,探着脑袋,笑吟吟地问道。刘秀正色说道:“回禀大人,现天下纷乱,流寇四起,常有匪寇流窜至舂陵一带,打家劫舍,另,新市、平林两地的绿林军,声势浩大,且与舂陵相距不远,大哥为保本地宗亲、百姓之平安,才自发组建乡 勇,这也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大人明鉴!”甄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流寇、反贼,确属心腹之患,尤其绿林反贼,人数近万,若不能及时剿灭,南阳百姓,必受鱼池之殃!”说到这里,他长叹口气,说道:“此次平叛,本官所带兵力,也稍显 不足,倘若伯升肯率舂陵乡勇,帮我军一臂之力,此战我军将更有把握,不知文叔意下如何?” 刘秀闻,立刻起身,向甄阜拱手深施一礼,语气中透着兴奋,说道:“承蒙大人不弃,我与大哥,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或许是刘秀答应的太快太干脆,态度也太兴奋太激动,这让本是试探之意的甄阜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抚掌大笑起来,连声说道:“好、好、好,刘家兄弟,也是国之栋梁,有伯升、文叔援助我军,又何愁反贼不灭?哈哈——” 刘縯在舂陵广招门客,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县衙不敢管,但郡府不能坐视不理,任其壮大。 原本甄阜还真挺担心刘縯是不是图谋不轨,但现在看刘秀的态度,刘家兄弟并无谋反之意,这也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南阳已经够乱的了,一下子冒出来两支绿林军,如果刘縯刘秀兄弟又反了,南阳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陛下责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太守。 好在刘秀的反应大大打消了他心头的疑虑,也让甄阜感觉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宴会,基本就是一场捐赠大会,甄阜不仅要钱,同时还要人,像邓奉这种武力过人的,他全部都招入郡军,暂时借用。 刚才邓硃使了好大劲才捐出五千钱,甄阜之所以没有怪罪之意,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要用到邓奉。 这一场晚宴,甄阜在新野的士族身上总共搜刮了五六十万钱,可谓是赚得盘满钵满,同时他还得到刘秀的承诺,刘縯会带领手下门客,助他一臂之力,这让甄阜更是兴奋不已。 当晚的宴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等宾客们都离开,甄阜脸上的笑容瞬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他语气冰冷地说道:“阴家真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整场宴会,让甄阜最为不满意的就是阴家的表现。 作为新野的第一大家族,第一大士族,竟然只捐了可怜的两万钱,这已经不是不把自己这个太守放在眼里了,而是欺人太甚。 甄阜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他的心胸本就不大,而阴家又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这口气简直都快把甄阜憋炸了。 王璟眼珠转了转,满脸堆笑地来到甄阜身旁,低声说道:“阴家这次的确太过分了,平日里,阴家在新野作威作福,不给我王璟面子也就罢了,现在连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可见其嚣张跋扈已到了极点!” 甄阜本就一肚子的怒火,现在听了他这话,更是气愤难忍。可惜,阴家还真就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王璟嘿嘿一笑,说道:“其实大人要惩治阴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甄阜心头一动,转身看向王璟,问道:“王公此话怎讲?” 王璟笑道:“大人可知阴家最宝贝的人是谁?” 甄阜皱了皱眉头,问道:“阴识?阴兴?” 王璟摇头,说道:“都不是!而是阴家的小女儿,阴丽华!” 甄阜扬了扬眉毛,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即便我知道了阴家最宝贝的人是阴丽华,又能如何? 王璟贼笑道:“大人是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大人可以拿她来立大功!” “哦?”“大人没见过阴丽华,此女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有倾城倾国之美,堪称风华绝代,举世无双!陛下最近不是在选妃吗,大人何不举荐阴丽华?如果阴丽华被陛下选中,大人有举荐之功,倘若阴丽华未 被选中,对大人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还羞辱了阴家,不也一消大人的心头之恨了吗?”王璟乐呵呵地说道。 听闻他的话,甄阜眼睛顿是一亮,追问道:“阴家的小女,真如你说的那般美貌?” 王璟正色道:“这还有假?为陛下选妃的这等大事,就算借小人十个脑袋,小人也不敢扯谎啊!” 甄阜眨眨眼睛,嘴角慢慢扬起,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这倒不失为一条良策!” 王莽已经六十有五,而阴丽华才十五、六岁,就算阴丽华被选中,估计在皇宫里也住不上几年。 现在甄阜就能想象得到,阴丽华的名字一旦出现在选妃名单当中,阴家人会是一副怎样如丧考妣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见甄阜心情大好,王璟立刻趁此机会,说道:“大人,犬子之仇,大人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甄阜拍拍王璟的肩膀,说道:“王公放心,打起仗来,死人如同家常便饭,在所难免,邓奉已被我征召,在平叛当中,让他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吗?” 王璟心跳加速,急忙躬身说道:“有大人的这句话,小人就放心了。” “王公如此尽心尽力的帮我,我又怎会寒了王公的心呢?哈哈!” 邓奉的死活,对于甄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既然王璟一心想弄死邓奉,他也乐于卖个顺水人情给王璟。 晚宴过后,刘秀回到邓府,本想给大哥写封书信,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有些事情在书信中根本写不清楚,还得是自己亲自回一趟舂陵,和大哥当面说清楚才好。 刘秀没有耽搁时间,当晚,他便离开新野,连夜去往舂陵,和他一起走的还有邓禹、朱祐二人。 严光和盖延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不适合长时间的骑马,而龙渊身份敏感,刘秀也正是因为他才跑到新野避难,龙渊自然也无法跟随刘秀回舂陵。 一路无话,当晚深夜,刘秀三人便抵达舂陵。 他们来到刘縯家时,刘縯早已熟睡,听说小弟刘秀从新野赶回来了,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披了件衣服,连鞋子都没顾得上提起,急匆匆地跑进大厅。 见到刘秀,他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阿秀,新野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安心,新野没事!”见刘縯松了口气,他侧身介绍道:“大哥,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也是姐夫的同族宗亲,邓禹邓仲华!” 刘縯对邓禹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得知眼前这位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青年就是邓禹,他露出惊讶之色。 不等他开口,邓禹已先毕恭毕敬地向刘縯深施一礼,说道:“属下邓禹,拜见将军!” 刘縯急忙伸手搀扶,面带笑意地说道:“仲华快快请起,不必多礼!”等邓禹直起身形,他笑道:“阿秀还在长安读书时,就时常在书信中提到你啊!”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们怎么突然回舂陵了?” 刘秀等人纷纷坐下,随即把甄阜出兵攻打绿林军,路经新野的事,仔仔细细向刘縯讲述一遍。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的实力扩充太快,现已引起郡府的警觉,依照我的判断,甄阜这次拉拢大哥,让大哥出人出力,随他一同围剿绿林军,其一是做试探,看大哥到底有无反意,其二,也是想借绿林 军之手,削弱大哥的实力,以此来打消甄阜的后顾之忧!” 刘縯还真没想到,自己在舂陵这个小地方招揽门客,都能被郡府那边注意到。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树大招风!看来,以后我也得注意,不能在大举的招兵买马了。” 刘秀正色说道:“我倒是觉得大哥这边并不用停下来。”刘縯问道:“现在甄阜对我等已心存警觉,如果我再继续招兵买马,岂不是更会惹来甄阜的猜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打消疑虑 ..,汉天子 刘秀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只要大哥不把招来的人留在身边,甄阜也就不知道大哥的所作所为了。” 刘縯一怔,不把招来的人留在身边?那放在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可以把招收之弟兄暂时安置在白山!” “哦?”“白山深处,人迹罕至,把人藏在白山里,绝对安全!此外,隐藏在白山,还可趁机操练人马!打仗并非只靠人多就能取胜,正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一百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足以在战场上杀退数倍、数 十倍的敌人!”刘秀说话时,眼睛越发的明亮,神采飞扬,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 刘縯只稍微一琢磨,猛的拍下巴掌,笑赞道:“阿秀的这个主意甚妙,把人藏在白山,不显山不露水,即可掩人耳目,还可进行操练,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邓禹和朱祐也是连连点头,觉得刘秀的这个主意甚好。 刘秀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稳住甄阜,为我们的起事创造更充足的时间!所以这次大哥没有别的选择,这次只能帮着甄阜去围剿绿林军!” 刘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说道:“盘踞在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刘家的许多宗亲,都有被绿林军洗劫,不少人还从新市和平林逃到舂陵这里。”听大哥的话有点不对劲,刘秀急忙摆了摆手,正色说道:“大哥,这些都是小矛盾、小问题,而在大义上,我们反莽,绿林军也反莽,说白了,我们和绿林军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大哥帮着甄阜围剿绿林军 ,只需装装样子,表现给甄阜看就好,可不是真的要去和绿林军拼命啊!” 看着刘秀紧张的样子,刘縯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阿秀,你当大哥真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吗?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大哥还看不出来吗?有绿林军牵制着官兵,对我们将来的起事也是非常有利的!” 刘秀吁了口气,大哥能明白这一点是再好不过了。他笑道:“大哥,等天一亮我们就动身去新野吧!” “好!我让人准备一下!” “哎!”邓禹拦住刘縯道:“将军千万不要去做准备!此行,弟兄们当穿最破烂的衣服,拿最破烂的武器,最好是什么武器都不拿,空着手、饿着肚子去新野。” 他们表现得越弱势、越不堪,越会打消甄阜心中的疑虑和孤寂。 刘縯反应过来,笑道:“还是仲华考虑周全!我们就这么办!” 刘秀、邓禹、朱祐三人在刘縯家稍微眯了一觉,等天色亮了,三人跟随刘縯,以及七百多名‘乡勇’,启程离开舂陵,去往新野。 当刘嘉看到刘秀时,吓了一跳,诧异地问道:“阿秀,你不是在新野吗?什么时候回得舂陵?”刘嘉算是刘家的半个养子,刘秀和刘嘉的关系自然也很熟。他说道:“我是昨晚回的舂陵!”刘秀随即把他回舂陵的原因向刘嘉讲述一遍。刘嘉听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伯升突然带大家去新野,协助郡军 平叛,原来是己方的扩张已然引起了太守甄阜的怀疑。 他沉思一会,问道:“阿秀,你认为此次平叛,绿林军会不会被甄阜歼灭?” 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绿林军被打败的可能性很大,但被彻底歼灭的可能性很小。” 别看绿林军人多,但在正面交锋的战场上,兵力多一倍有余的绿林军,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郡军。 不过即便绿林军打不过郡军,但跑路还是没问题的。绿林军一直都活跃在南阳郡的边缘,只要绿林军退出南阳地界,甄阜也不太可能率领郡军,跨郡追击。 以甄阜的为人,他只在乎自己管辖的南阳郡会不会太平,至于其它的郡县是不是有叛军,是不是会乱得一塌糊涂,他不太可能去多管闲事,更不会给其他郡的太守去做嫁衣。 刘嘉闻,稍稍松口气,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刘秀笑了,自己的这位孝孙族兄一直都是这样,性情淳朴又谨善。 长话短说,刘縯、刘秀一行人早上从舂陵出发,下午顺利抵达新野。 进入新野城,刘縯、刘秀立刻去了王府,拜见甄阜。 没想到自己在酒宴上只随口那么一说,刘縯还真来了新野,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得知刘縯到来的消息,甄阜很是高兴,难得的主动出府迎接。 看到甄阜从府门内走出来,刘縯、刘秀快步上前,双双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小人刘縯(刘秀)参见大人!” 甄阜哈哈大笑,向刘縯和刘秀二人挥了挥手,说道:“伯升、文叔,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抬头向刘縯、刘秀身后的望了望,好嘛,在他二人的身后跟着七、八百号人之多,把大半条街都快站满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但是仔细一瞧,甄阜差点笑出来,气笑的。 刘縯带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补丁打着补丁,可能赶路匆忙的关系,人们的头上、身上都是尘土,其状比逃难的流民好不了多少。 再看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腰间别着镰刀,还有拎着棍棒、耙子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唉!甄阜在心中叹了口气,暗暗苦笑,原来这就是刘縯招收的门客,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该让他们来! 他清了清喉咙,故意装糊涂,手指着刘縯、刘秀身后的众人,好奇地问道:“伯升啊,他们是?” 刘縯再次拱手施礼,大声说道:“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众人紧跟着齐声喊喝道:“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呵呵!甄阜颇感哭笑不得,老子还要你们这些人表忠心,效什么犬马之劳? 心中是这么想,但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含笑点点头,说道:“伯升啊,让你的这些兄弟们,都到城外的军营休息吧!” “是,大人!”刘縯答应一声,又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还都没有吃饭,您看,能不能让兄弟们先填饱肚子?” 感情你们这一路连干粮都没准备,就等着来吃我的呢!甄阜心里这个气,但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提出让刘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侧头叫过来一名校尉,说道:“彭远,你带这些兄弟们去往军营,安排好住处,还有,让大家都吃饱喝足!” “是!大人!”名叫彭远的校尉插手施礼,然后带着刘縯的这些手下兄弟,去往城外的军营。 看着手下人都被领走了,刘縯也丝毫不担心,有说有笑的跟着甄阜进入王府。 看得出来,甄阜对于刘縯、刘秀两兄弟的表现十分满意,虽未谈及正事,但对他二人的态度很是热情。 快到傍晚的时候,甄阜还特意留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共进晚餐。 席间,甄阜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伯升和文叔都去过益州打过仗吧?” 听闻他提到去益州打仗的事,刘縯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含笑说道:“我兄弟二人只是去参加义军,帮着廉将军的京师军打打下手,敲敲边鼓罢了。” 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问道:“也不知道现在益州的战事怎么样了。” 甄阜一笑,说道:“益州的战事早已结束,蛮人也都逃回了蛮地,廉将军现已被陛下召回京城,不日便要去往洛阳一带平叛。” 刘縯和刘秀互相看了一眼,暗暗松口气,果然,想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就算在益州下落不明了,廉丹也不会派人来追查。甄阜轻叹口气,说到:“蛮夷再怎么闹腾,终究也翻不上天,真正让人头疼的还是内乱啊!现在赤眉、绿林、铜马等一干反贼,越来越猖獗,竟然流窜到我南阳,这股流窜到南阳的绿林反贼,若不能及时剿 灭,将来必后患无穷!” 说着话,他乐呵呵地看着刘縯和刘秀,说道:“你兄弟二人都在益州打过仗,有经验,此次的平叛,你二人也要多多出谋划策,多多出力才是啊!” 刘縯和刘秀对视一眼,后者正色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兄弟二人既然前来辅佐大人,必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甄阜哈哈大笑,抚掌说道:“文叔此,甚得我意!哈哈!”笑了一会,他转目看向刘縯,说道:“我常听人说,伯升之勇,无人能出其左右。” 说着话,他还特意看了看站于一旁的岑彭,笑道:“君然,这回你可遇到敌手了!” 岑彭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刘縯,而后向甄阜欠了欠身。岑彭是个不太多话的人,看起来好像为人低调,实则是刚烈孤傲。 刘縯也看向岑彭,打量他一番,暗暗点头,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岑彭岑君然,生得果然威武。 饭后,甄阜又和刘縯、刘秀说了会儿话,见他打了呵欠,刘縯和刘秀识趣的起身告辞。 等他二人走后,甄阜看向身边的岑彭和陆智,问道:“你二人觉得这个刘伯升这人如何?” 岑彭没有说话,陆智说道:“刘縯、刘秀状似忠义,实则心机深沉,大人不可小觑!” 甄阜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岑彭,问道:“君然,你以为呢?” 岑彭说道:“与属下无关之人,属下并不关心。”甄阜仰面而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依我之见,博闻是多虑了,我看刘伯升,只是一介武夫,而刘文叔,就一乡下小子而已,都不足为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分兵作战 ..,汉天子 当晚,刘縯就住在邓晨的家中,翌日早上,甄阜本想率军出发,不过刘縯这边出了问题,打乱了他的安排。 刘縯带来的七百多人,要盔甲没盔甲,要武器没武器,这怎么上战场打仗,怎么随郡军去平叛? 在人们不满的抗议下,刘縯去找甄阜,向他索要盔甲和武器。 此次郡军出征,的确带了不少辎重,但就算有多余的盔甲、武器,也不能白白送给刘縯的这些手下人。刘縯倒也没真想要全套,他退而求其次,对甄阜说道:“大人,就算不给弟兄们配发盔甲,起码也该给弟兄们发套像样的衣服吧?不然弟兄们和郡军弟兄走在一起,丢的也是大人的脸面,不知道的人,还以 为大人怎么刻薄了我们这群弟兄们了呢!” 他这番话把甄阜都堵得哑口无,思前想后,他终于还是同意了给刘縯的手下配发新衣。 这还不算完,随后刘縯又道:“大人,弟兄们要上战场杀敌,总不能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去和叛军拼命吧?” 甄阜瞪了刘縯一眼,你们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啊!要完了新衣要武器,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配合郡军作战的,不是要给你们配发装备的! 可刘縯说的也是实情,他的手下人,大多数都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拿着棍棒,有些甚至还没有武器,这样又怎能上阵杀敌? 最后甄阜也只能忍痛答应了刘縯的请求,又给他的手下弟兄分发了武器。 要弄出几百套的衣服,并不容易,结果这一耽搁,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刘縯没打算真帮甄阜去打仗,武器、新衣也完全可以不要,但他觉得自己既然都来了,没有理由不让甄阜出点血。 再者说,多耽误一天的时间,也相当于为绿林军多争取到一天撤离的时间。 正如刘秀所说,绿林军不是他们的敌人,无论于公于私,绿林军都可算是他们的盟友,己方不应眼睁睁看着绿林军被郡军剿灭。 直到第三天,甄阜才率领郡军以及刘縯的手下们,从新野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南下,直扑新市和平林。 白天行军赶路,等天色黑下来,甄阜下令,于野外安营扎寨。 中军帐里。甄阜居中而坐,在他两边的是岑彭、陆智以及数名校尉,另外刘縯、刘秀、邓奉、邓禹等人也都在。 甄阜让人取来地图,铺在帅案上,他站起身形,低头看着地图,问道:“诸位都说说吧,此战我军要如何来打?” 众人纷纷围拢在帅案的四周,低头看着地图,一名校尉说道:“大人,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攻新市,一路攻平林,双管齐下,让叛军首尾难顾!”甄阜边听边点头。这名校尉话音刚落,另有一校尉正色说道:“不可!叛军人多势众,我军兵少力孤,叛军可据城坚守,我军需强攻城寨,叛军是以逸待劳,我军是长途跋涉,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我军 更不能分兵作战,必要集中兵力,方有取胜之把握!” 仔细想想,甄阜觉得这名校尉说得也很有道理。几名校尉各抒己见,有支持分兵作战的,也有人提出反对,双方各持一词,争执不下。 甄阜被他们吵得头大,他转头看向陆智,问道:“博闻,依你之见呢?” 陆智微微一笑,说道:“区区叛军,纵然人多势众,亦只是群乌合之众,哪怕敌有一万,我军一千,我军亦能轻松取胜!” 甄阜一听这话,从内往外的觉得痛快,他笑问道:“博闻,你说说看,你认为这场仗我军该怎么打!”“首先,我军可用疑兵之计,做出我军要强攻新市的假象。接下来,便是引蛇出洞。新市遭受攻击,平林叛军,必然要前来援助。我军可提前分出一支精锐,埋伏于新市和平林之间,等平林援军进入埋伏之地,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包围,但要做到围而不歼,引新市叛军出城来援,此为围点打援!叛军对我军真正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只要他们出了城,失去地利之优势,于城外与我 军交战,纵然万余敌,在末将眼中,亦只是万余头待宰之羔羊,将其斩杀殆尽,易如反掌!” 陆智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战术,甄阜在旁听得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反观刘縯,表面上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实则已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从不知道,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打的,疑兵之计、引蛇出洞、围点打援,这么多的战术完全融合到了一起,一环扣着一环,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此时自己不是站在郡军阵营里,如果自己此时在叛军阵营,恐怕自己也会中陆智的诡计吧! 在益州参加义军的时候,刘縯没觉得自己和正规军有多大的差距,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听完陆智的战术,刘秀也是暗暗点头,难怪陆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偏将军,此人用兵之诡诈,确有过人之处啊! 陆智讲完他的战术,在场的校尉们皆露出佩服之色,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甄阜面带笑意,看向岑彭,问道:“君然,你认为博闻之计如何?” 无论别人出的计谋多么完美,他自己又有多么的认同,到最后,他一定会去征询一下岑彭的意见。甄阜的个人能力或许不怎么样,但他确实很有看人的眼光。 岑彭沉吟片刻,对甄阜正色说道:“陆将军之甚善!”岑彭是个十分谨慎又孤傲的人,但即便如此,在陆智的计谋当中,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听闻岑彭也认同陆智的计谋,甄阜大笑起来,抚掌说道:“好,甚好!此战,我们就按照博闻的计谋来打!” 说着话,他难掩兴奋之色,说道:“博闻,把你的计谋再仔细讲一讲!” 陆智弯下腰身,手指头在地图上边指点边详细讲解他的计划。 当晚无话,翌日,大军拔寨起程,继续南下。 不过这次他们的南下,已然变成了兵分三路。 一路由陆智统帅,兵力为两千,这一路也是全军真正的主力。此路马兵不走大道,改走小路,秘密前往新市和平林之间的地区设伏。第二路,由刘縯、刘秀、邓奉等人统帅,主要的兵力就是刘縯带来的那几百名手下,他们的任务是借助自身穿着的便装,乔装成普通的百姓,秘密混入新市城,只要城内的叛军中了陆智之计,出城援助平 林军,他们便可于城内突然发难,杀光留守之叛军,一举攻占新市。 第三路,由甄阜、岑彭统帅,兵力为一千。他们这一路的任务是充当疑兵,虽只有一千人,但要做出有三四千人的效果。在古时的征战中,这种疑兵之计经常会被用到,具体怎么做?其实很简单,兵卒们在行军的时候,间距可尽可能的拉大一些,然后兵卒们手中拿着旗,背后还要再背着旗,放眼望去,这支队伍全都是旗, 当真是战旗招展,绣带飘扬,一千的兵力完全可以伪装出三四千人的效果。 二十万人,手中打着旗,背后背着旗,往往会号称百万大军,在气势上便可大大震慑敌军。这也是战场上常用之伎俩。 刘縯、刘秀这一路人里,还混合了一些郡军,只不过数量不多,只五十人而已,军阶最高的是一名队长。 这名队长对这一路人马没有指挥权,反而还要听从刘縯的命令。 甄阜派这几十名郡军混在刘縯的队伍中,倒也不是为了监督他们,而是担心他们没有战斗经验,于城内作战不利,影响到己方的全盘计划。 当然,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秘密任务,趁乱杀掉邓奉。 当甄阜决定带着邓奉来平叛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让邓奉再活着回去。 且说刘縯、刘秀一行人,他们不能一下子全部进入新市城,目标太大,也太容易引人怀疑,他们化整为零,分散开,三五成群的进入新市城。 新市城不是很大,原本城内的人口才几千人,不过绿林军占领新市城后,城里不仅多了三千余众的绿林军,而且还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的流民,现在城内的人数已快紧接两万。 只几千人的小城,现在一下子变成两万人,城内的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虽说城内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流民,但路边并未发现饿死之人,要知道即便是在新野那样的大城,路边也经常会看到饿死流民的尸体。 对于绿林军在新市城的治理,刘縯和刘秀倒是暗暗点头,称赞一声不错。不过对于绿林军还没有撤离新市,两人又都担忧不已。 他们在城中游逛的时候,正好赶上县衙施粥。 街道上许多流民都拿着破碗,急匆匆地往县衙那边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放粥了!绿林军放粥了!大家都快一点啊!” 看着周围奔跑的人群,听着人们的吆喝之声,刘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左右说道:“我们也过去领碗粥喝吧!” 跟着他们的那名郡军队长急忙拉住刘縯,低声劝阻道:“万万不可!伯升兄,叛军之食,我等不能吃啊!” 刘縯撇了撇嘴角,问道:“兄弟,你饿吗?” “呃……”不饿才怪了!他们就早上吃了一顿饭,现在都天近傍晚了,怎么可能不饿?郡军队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吃叛军之食?我们有钱去买吃的吗?” 现在物价最贵的就是食物,尤其是新市这个人满为患的地方,吃食更是天价。 郡军队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暗暗苦笑,就他身上的这点钱,够不够买个馍馍的都两说呢! 刘縯拍拍他肩膀,甩头说道:“走吧,兄弟,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再者说,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我们喝过叛军的粥?” 朱祐嘟嘟囔囔地说道:“如果每个米粒上面都刻着叛军的字样,老子就不喝了!”“话糙理不糙!走,我们喝粥去!”刘縯向众人甩了下头,率先向县衙那边走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巧遇族人 ..,汉天子 现在领粥的人可不少,现场却是井然有序,显然绿林军在城内已不是第一次施粥了,人们很清楚绿林军的施粥数量,不会因为排在前面才有得喝,排在后面就没得喝了。 当刘縯等人排到的时候,举目一瞧,盛粥的是位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看起来有二十左右岁,但没有成亲(通过女子的发髻可辨别有无成亲)。姑娘给前面人盛粥的动作都挺温柔的,当轮到刘縯等人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冷着脸,拿着大木勺子,吧嗒一声,几乎是把粥直接甩进刘縯的碗中,完事之后,看都 不看他一眼。 刘縯颇感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被人家讨厌上了。 他前脚走开,刘秀后脚跟上,那名姑娘对刘秀的态度也和对刘縯的态度一样,同是吧嗒一声,把粥甩进刘秀的碗里。 被人家莫名其妙的讨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如果这事只发生在自己身上,刘縯也就忍了,可连小弟也受到同样的待遇,他可忍不了了。 刘縯已然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扭转身形,看向那名年轻姑娘,扬起眉毛,歪着脑袋问道:“我说姑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兄弟以前是刨过你家祖坟吗? 年轻姑娘看向刘縯,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木勺子直接扔进木桶内,大声质问道:“你说,我的态度怎么了?” “你……”刘縯正要说话,刘秀急忙上前,推了推刘縯的胳膊,小声说道:“算了,大哥,我们过去喝粥吧!” 同行的邓禹、朱祐和郡军队长也是向刘縯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和叛军起争执,暴露己方的身份。 “阿秀,你别推我,我就想问问,老子是欠你钱啊,还是和你有仇啊……” 他话未说完,排在后面的人已开始不满地大声嚷嚷道:“前面的人领完粥了怎么还不快走!” “他娘的,老子还没领粥呢,你们领完粥的赶快滚啊,哪来的那些屁话?”“蒹葭姑娘不要理他们!”“……” 与此同时,负责看管粥桶的十数名大汉也纷纷走了过来,一个个对刘縯怒目而视。 刘秀暗暗咧嘴,拽着大哥的胳膊,急声说道:“大哥,快走吧,别说了!”如果引起众怒,估计现场的这些人都能把他们撕吧了。 刘縯狠狠瞪了那个姑娘一眼,在刘秀的拉扯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了。 那位姑娘声音不大不小地冷笑道:“有手有脚,健壮如牛,一天到晚却只想着吃白食,也不嫌给自己的爹娘丢人现眼!”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她骂的人正是刘縯、刘秀。 刘縯怒火上撞,转身又要回去和对方理论,刘秀硬拉着他走到路边,然后又死命拽着他,让他坐到地上。刘縯难忍心头之怒,狠声说道:“简直欺人太甚!” 邓禹、朱祐和郡军队长走了过来,在刘縯身边纷纷坐下。 郡军队长小声劝说道:“算了,伯升兄,只一个叛军女子,不值得生气,等动手之时,我将其擒下,任凭你处置就是了!” 刘縯没有再说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粥碗,然后向刘秀那边一递,说道:“阿秀,你喝了吧!” 刘秀笑道:“大哥,我有一碗就够喝了!” 刘縯看了一眼刘秀,沉着脸说道:“你多吃点!” 刘秀乐了,提醒道:“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刘秀感觉似乎在大哥的心目当中,自己还没有长大,大哥宁可饿着肚子,也要让自己吃饱。 刘縯愣了下神,也乐了,不再推让,只一口,便把碗中的这口稀粥喝了个干净。 父亲不在,长兄为父,刘縯这位大哥做的还是很称职的,至少他对刘秀是真的照顾有加。 绿林军的施粥并不是很多,不至于让人饿死,但也不会让人吃饱。 刘秀等人也是两三口便把粥喝干了。 等他们吃完,刘縯站起身形,对刘秀说道:“阿秀,跟我走,我们去联系下其他的兄弟。” 邓禹、朱祐、郡军队长连忙起身,正要跟去,刘縯向他们摆摆手,说道:“去联系的人不必太多,只阿秀跟我前去即可,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不要乱走!” 三人互相看了看,齐声应好。 刘縯带着刘秀,快步离去。走出一条街,刘縯回头瞧瞧,见后面没人跟上来,他低声说道:“阿秀,我们要不要给绿林军通风报信,或是让他们马上撤离,或是让他们坚守不出?”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沉思未语。给绿林军通风报信,也不太容易。如果他们只把消息传给普通的兵卒,没有多大的效果,甚至对方可能会怀疑他俩图谋不轨,如果直接去找新市军的首领王匡和王凤,他们必然会对大哥和自己的身份进行调查核对,这一耽搁,指不定要花 费多少的时间,另外,绿林军内部万一有郡府的细作,将大哥和自己给绿林军通风报信的消息密报给甄阜,后果不堪设想。 见刘秀愁眉不展,刘縯也意识到通风报信这件事不太好操作。 他幽幽说道:“实在不行,就听天由命吧,你我兄弟,总不能因为帮着绿林军,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刘秀在心中暗暗盘算,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直接出面去通风报信的风险实在太大,弄不好还会导致己方满盘皆输。 他幽幽说道:“事关生死!大哥,我们对绿林军,只能暗助,绝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 刘縯表示赞同的点点头。他俩正往前走着,前方突然一阵大乱。只见一名青年被群壮汉从一间宅子里推出来,为首的一名壮汉生得膀大腰圆,满脸的横肉。 他双手掐着腰,笑无好笑地走到那名青年近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子,你这座宅子,老子看上了!不想死,就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那名青年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些大汉,好像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时,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妇从宅子里跑出来,跪坐在青年的身边,看着那名魁梧壮汉,哭喊道:“你们绿林军也不能强抢民宅吧!” “民宅?”魁梧壮汉哼笑出声,说道:“你夫君为官府做事,可没少欺压百姓吧?这座宅子,还指不定是你们怎么抢来的呢,老子今天没杀他,已经算便宜他了!” 说着话,他走到那名青年近前,垂目瞥了他一眼,向旁吐了口唾沫,而后他目光一转,看着那名少妇,嘿嘿笑道:“小娘子长得还挺漂亮的!”说着话,他伸手还在少妇的脸上摸了一把。 见状,周围的大汉纷纷大笑起来。少妇羞愧难当,一个劲的向青年后面躲,而青年坐在地上,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见此情景,刘縯的怒火腾的一下快要顶到脑门,作势就要走过去。好在刘秀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刘縯,疾步走进一旁的胡同里。 这名青年,刘縯和刘秀都认识,而且不仅是认识,还是亲戚。 青年名叫刘玄,和刘縯、刘秀一样,同是出于长沙定王刘发一脉,是刘縯的族弟,刘秀的族兄。 以前刘玄也住在舂陵,后来家中的门客犯了事,他受到牵连,便逃到平林,后又来到新市。 刘玄在新市混得不错,经营好几家店铺,生意很大,绿林军的人说他帮着官府做事,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在新莽朝廷推均田令的时候,刘玄的确帮着官府收了不少的地,从中也发了一大笔横财。 不过他终究不是官府的官吏,绿林军占领新市后,他也没受到牵连。他以为自己没事了,结果绿林军的人还是找上门来,硬是要霸占他的宅邸。 绿林军的分成基本都是最底层的平民,对于官员、士族、有钱的商贾,天生就带着仇视心理,认为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提着脑袋造反,都是被他们这群人逼的,对这些人,绿林军又哪会客气? 而刘家曾经都是皇族宗亲,虽然王莽篡位之后,刘家人开始失势,但家底还是很厚的,绿林军所过之地,刘家宗亲自然成了被打击的对象,纷纷遭殃。 所以在新市、平林一带,很多刘家宗亲相继逃到舂陵,投靠刘縯,也就可以理解了。 听着逃到舂陵的宗亲们诉苦,刘縯还没有太深的感触,现在亲眼看到刘玄被绿林军如此欺凌,以他火爆的脾气又哪能忍得住? 在胡同当中,他反握住刘秀的手腕,凝声说道:“阿秀,刚才那人可是阿玄!” 刘秀点头说道:“大哥,我看到了!” “我们不过去帮他?” “正因为他是阿玄,认识你我,我们更不能上前了!”冒然过去,刘玄一下子叫出他俩的名字,那可就都暴露了,计划失败,甄阜又哪会放过他兄弟二人? 刘縯渐渐冷静下来,他从胡同中探出头,向外面往了一眼,眯了眯眼睛,怒声说道:“我就说,绿林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我们冒死搭救!” 刘秀暗叹口气,绿林军的人,大多都是流民、流寇,又怎么能指望着他们去行善举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大义上,绿林军与己方处于同一边,有绿林军在,己方就等于多了一个盟友。 他兄弟二人站于胡同里,探头望着外面情形。只见原本呆坐在地上的刘玄,突然爬了起来,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在下刘玄,愿加入绿林军,随绿林弟兄,共同反莽,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出兵救援 ..,汉天子 刘玄的举动,让他身边的夫人傻了,在场的大汉们也都傻了。为首的魁梧壮汉愣了片刻,下意识地问道:“你……诈降?” “在下真心投靠绿林,倘若有半句虚假,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他这誓可够毒的,绿林军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魁梧壮汉挠了挠头发,说道:“那……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匡、王凤曾经授意过,只要有人自愿加入绿林军,那就是绿林弟兄,非但不能阻拦,不能往外推,还要以礼相待。 刘玄闻,立刻从地上站起,对身边的夫人小声交代了几句,而后他跟着绿林军一行人等快步离开了。 身在胡同里的刘縯、刘秀也傻眼了,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种戏剧性的转变,刘玄本是受绿林军欺凌的人,结果摇身一变,眼瞅着要成为绿林军的一员了。 “他娘的,阿玄到底在搞什么鬼?”在刘縯的印象中,刘玄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实在难以想象,以他的胆量竟敢去参加绿林军。 不过刘秀对刘玄这个人的看法截然相反,刘玄表面谨小慎微,好像性情懦弱,实则心狠手辣,又机敏狡诈。 他幽幽说道:“大哥,阿玄只是做出了现在对他最有利的选择罢了。” 刚才的情况已经很明显,绿林军的人不仅对他家的宅子感兴趣,对他的夫人更感兴趣。 如果他选择反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如果他不反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宅子被夺、夫人受辱,所以当机立断,投靠绿林军,这是对他最为有利的选择。 通过刘玄的反应,也不难看出这个人反应之机敏,做事之果决。 刘縯仔细想了想,觉得刘秀说得也没错,刘玄的确是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他哼笑一声,说道:“我看在绿林军内,此等鼠辈,比比皆是,豪取抢夺,无所不为,阿秀,你认为我们还应该去帮你们吗?”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帮助绿林军,就等于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唉!刘縯暗叹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话。刘縯和刘秀来到事先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城南菜市场,很快便联系上了其他的弟兄。刘縯把几名骨干召集到一起,低声交代道:“你们安排好弟兄们,让大家在城内隐藏好,伺机而动,一旦绿林军的主力 出城,我们便直取县衙,以烟火为号!” 众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 话分两头。 以甄阜和岑彭为首的一千郡军,大张旗鼓的直奔新市而来。 这一千郡军,人们身上恨不得插满了旗,马匹的后面都拖着树枝,随着军队的前进,尘土飞扬,离好远都能看得见。 放眼望去,尘土当中,战旗如林,好不壮观。 甄阜一部的进军,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绿林军的探子又哪能察觉不到?新市军的探子最先发现郡军的动向,立刻跑回新市城,向王匡、王凤二人禀报敌情。 听闻郡军直扑新市的消息,王匡和王凤暗吃一惊,两人紧张地问道:“可有打探清楚,郡军来了多少人?” “回禀大帅、将军,郡军兵力,应有四、五千人!”打探情报,探子并不敢靠得太近,但距离较远的打探,看甄阜一部的阵势,确实是有四五千人的样子。 王匡和王凤对视一眼,看来郡军没有分兵作战,主力大军都冲着己方所在的新市来了。 王凤眼珠转了转,对王匡正色说道:“大帅,郡军来势汹汹,只凭我军一己之力,实难取胜,当及时向平林求救,请平林军前来增援,届时我们两军,里应外合,不愁敌军不破!” 在新市军中,王匡自称大帅,王凤自称将军。王匡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须,左眼还有一条竖疤,相貌上看去颇为凶恶。 王凤与王匡年纪相仿,不过体型偏瘦,长脸,细眉细眼,相貌较为清秀。王凤也算是个修炼之人,只不过他修炼的派系在当时还算比较冷门,佛教。 佛教具体是什么时间传入中原大地的,现已无从查证,大致就是在两汉时期,可以确定的是,西汉末年到东汉初年,佛教还不是很盛行,道家(不是道教,这时还不存在道教)是当时的主流。 王匡看了看王凤,皱着眉头问道:“你认为,陈牧、廖湛会派兵来援吗?” “一定会!”王凤语气笃定地说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陈牧、廖湛又哪会不懂?” 王匡琢磨片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即派出手下的心腹,去往平林,请平林军的首领陈牧、廖湛,率军来援。王匡派去的人,和平林军的探子几乎是同时到的平林城。 陈牧和廖湛先是见了己方的探子,得知郡军的动向后,两人立刻明白王匡派人前来的用意了。 廖湛说道:“郡军的主力直扑新市,王匡派人来平林,一定是来求援的!” 陈牧点点头,问道:“子瑜,依你之见,我军要不要前往新市救援?” 廖湛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当然要去!也不能不去!”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平林、新市,互成犄角,一存共存,一亡俱亡,,一旦新市被官兵攻陷,我平林恐怕也难以长久了。” 廖湛之,说进了陈牧的心坎里,他再不犹豫,立刻让人把王匡派来的部下召进大堂。 王匡派来的心腹名叫张遂,能说善道,巧舌如簧。没见到陈牧和廖湛之前,他还在心里琢磨要怎样才能说服陈牧二人,出兵援助新市。 结果双方刚一见面,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开口说话呢,陈牧便已先开口说道:“新市遭受郡军攻击之事,我已知晓,公节(王匡的字)派你前来,可是为了要我平林军前去救援?” 张遂先是一怔,而后急声说道:“正是!新市军与平林军,皆为友军,现新市危在旦夕,还望陈将军能及时出兵,助我部一臂之力!” 陈牧点点头,说道:“此战,我平林军定与新市军共御强敌!”说着话,他喝令道:“全军集结,准备出发!” 平林军和新市军之间本没什么关系,但大家都打着绿林军的旗号,而且盘踞之地相距也不远,两军之间常有往来,王匡、王凤和陈牧、廖湛也有很不错的私交。 现在大敌当前,无论于公于私,平林军都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听陈牧同意出兵援助,张遂喜出望外,向陈牧和廖湛深施一礼,动容说道:“陈将军不吝出兵,此战若能打退官兵,我部上下,必会牢记将军之恩德!” “先生不必客气,立刻随我动身吧!” 陈牧率领平林军主力,离开平林城,直奔新市。 不过临走之前,陈牧也留了个心眼,未带廖湛出战,而是让他留在平林守家。援助新市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的老家丢掉不管。 且说陈牧一部,上上下下进三千人,出了平林,全速行军,奔赴新市,欲联手新市军,与南阳郡军决一死战。 平林距新市,还不足百里,只不过两地之间的道路多是穿过山林。 一路无话,当以陈牧为首的平林军距离新市已不到二十里的时候,刚好路径一大片的树林。 走到这里,陈牧突然拉下战马的缰绳,停了下来。张遂和平林军众将纷纷上前,不解地看着陈牧,问道:“大帅,怎么了?” 陈牧手搭凉棚,举目望着前方的树林,幽幽说道:“此地凶险!” 众人闻,也都纷纷望向前方树林。这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陈牧看向张遂,问道:“先生途径此地之时,可有发现异样?” 张遂愣了愣,摇头说道:“回禀将军,属下路过这里时并未发现异样!” “哦!”陈牧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观望着前方树林,依旧没有往前行进。 张遂心中大急,以为陈牧是暗藏了私心,不想那么快赶到新市,而是打算让己方和郡军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前去收割胜利果实。 他干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帅,你我两军,虽无隶属,但却是一家,我部受损,也就等于贵部受损,我部若亡,贵部只怕也会大祸临头,现今新市危急,将军万万不可藏私啊!” 陈牧正考虑自己该不该派人先去前方的树林打探,可一听张遂这话,他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张遂是顾虑自己在援助新市军这件事上不肯尽心尽力,如果此时自己再派人到前方树林打探,恐怕看在张遂的眼里,自己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若让张遂对己方留下这样的印象,那么己方还不如不出兵援助了呢,到最后己方费力不讨好,反而还平添了彼此之间的猜忌。 陈牧只略作沉吟,随即向前一挥手,喝道:“继续前进!”说着话,他催促跨下的战马,向前走去。 见状,张遂长长松了口气,紧随陈牧之后,跟着他一并往前走。 树林里静悄悄的,声息皆无,可越是这样,陈牧就越觉得心中没底。他催促周围的手下人,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弟兄们,全速前进!尽快走出这片林子!” 他的命令被传达下去,平林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队伍已走到树林的中段。 到了这里,陈牧心跳一阵加速,浑身上下就是感觉不舒服,他面色越发的凝重,再次催促周围众人,沉声说道:“让弟兄们再快一点!都给我再快一点!” 陈牧是全军主将,他的紧张,也直接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一名平林军的头目骑在马上,冲着前方的兵卒大声喊喝道:“将军有令,加快速度!全军加速前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危在旦夕 ..,汉天子 那名头目正扯脖子大喊着,猛然间,就听树林中传出嗖的一阵破风声,人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噗的一声,一支从树林深处飞射出来的弩箭,精准地钉在那名头目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箭头在他脖 颈的另一侧探出来。 那名头目张大嘴巴,身子在战马上摇晃了两下,接着一头栽了下来。 现场寂静了那么片刻,然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四周的众人看着头目趴在地上的尸体,尖声叫喊道:“敌人!林中有敌人——” 也就在他们叫嚷的同时,就听两边的树林中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了一片,那是弩机弹射的声音。 嗖、嗖、嗖—— 顷刻之间,无数的弩箭从树林中飞射出来,射进人群里,箭头刺穿人体的皮肉声、人们中箭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分不清个数。 陈牧急忙抽出佩剑,全力拨打两边飞射过来的弩箭,在一连串叮叮当当声中,他的箭头中了一箭,整个人直接被射下了战马。 噗通!陈牧重重地摔落在地,他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混浆浆的脑袋才算恢复神智。 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一位,张遂。只不过在张遂身上业已插满了弩箭,有一支弩箭都穿透了他的太阳穴,在他的头上射出两个血窟窿。 陈牧倒吸了口气,再向自己的四周看,己方的兄弟们,三五成群的团在一起,想合力抵御四周射来的箭矢,但是没有,团在一起的人们不时有人中箭到地。 有些平林军将士,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树林里猛冲过去,但人们刚冲入林中没两步,便被里面射出的弩箭钉成了刺猬。 道路两旁的树林里,也不知埋伏了多少敌人,而且他们的箭矢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似的,箭射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在一片一片地收割着人们的生命。 就这一会的工夫,地上的尸体都快铺了一层,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糟了!中计了!己方中了官兵的诡计!陈牧终于反应过来,不过现在他搞明白这些已经晚了。 他回手把钉在自己肩头上的弩箭硬生生拔下来,他以佩剑支地,咬着牙关站起身形,对周围的手下大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现场如此混乱,他的命令又哪能传达下去,即便他喊破了喉咙,能听见的人,也仅限于他周围的一二十米。 再者说,他们已经钻进陆智设计好的埋伏圈中,再想逃出去,谈何容易。 平林军的后队调转回头,打算后撤的时候,根本撤不出去,后方已被官兵堵死。这拨官兵的数量并不多,只两百人而已,但个个都是手持弩箭,平林军在撤退的时候,正前方有这两百名官兵的箭射,两边还有树林中的箭射,人们冲上去一片,便被射倒一片,场面之惨烈,如同秋风扫 落叶一般,地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没到人们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双方拼杀的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树林深处,陆智坐在一块石头上,正面带笑意,一派轻松的和一名幕僚下着围棋。 即便在这里,也能听到树林边缘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幕僚下棋时,不时的挺直身形,举目向发生交战的方位观望。 陆智拿起一颗黑子,向棋盘上一放,含笑说道:“今日士衡的棋,下的很不专心啊!”说着话,他乐呵呵地从棋盘上捡起三颗白子。 幕僚名叫杜伊,字士衡。他苦笑道:“战斗已完全展开,难道将军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哈哈!”陆智仰面而笑,说道:“战场如棋盘,敌我如棋子,战局如棋局,布阵如落子。战场就和这盘棋局一样,已无悬念。” “将军妙算,决胜千里!”杜伊摇头而笑,连声赞叹,与此同时,拿起一颗白子,扔在棋盘上,投子认输了。 陆智的手指很漂亮,白皙又细长,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棋盘,幽幽说道:“纵有鸿鹄之志,奈何也只能被困在这棋局之中!” 他没有过人的家世,没有傲人的背景,能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全凭自己的才学和努力,只可惜做到偏将军,他的仕途也算快到头了,很难再继续往上升迁。 当前叛乱四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州各郡皆有叛军,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尸殍遍野,生灵涂炭,他纵有报效朝廷之心,奈何却没有救朝廷于水火之力,只能被困在南阳这一郡之地。 就内心而,陆智是很不甘,又很无力很无奈的。 杜伊既是他的部下,又是他的好友,很能理解陆智的心情。他轻叹口气,说道:“博闻,你我生逢乱世,亦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陆智扬起头来,仰面望天。 树林外的战场,双方的交战已进入白热化。 后路被郡军堵死,死活突围不出去,陈牧只能改变战术,带着一干心腹,向前突围。可是前方的官兵数量也不少,只不过射出弩箭的数量正在逐渐减少。 陈牧一边向前冲杀,一边对身边的众人喝道:“无论是谁,只要突围出去,立刻赶往新市,通知王匡、王凤,郡军主力根本不在新市,而是在此地,让他们速速来援!” “将军——” “少啰嗦!都给我向外突围!” 陈牧带着平林军,拼死往外突围。 或许战斗了这么久,官兵所剩的箭矢也不多了,弩箭的箭射远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凶狠,战斗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最后还真被陈牧等人杀开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以陈牧为首的这拨人,脱困之后,死命的往新市方向跑。等他们好不容易甩掉后方的追兵,回头再清点人数,陈牧连横剑自刎的心都有了。 他是带着三千部下出的城,而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弟兄连两百人都不到,大多数的弟兄还被困在林子里,根本没跑出来。 陈牧作势要往回跑,他身边的几名心腹部下急忙拉住他,急声说道:“将军不可!我们现在回头,如同自寻死路,于事无补啊!” “是啊,将军!当务之急,我们应先赶往新市城,请新市军速速来援,如此方能解救被困之弟兄!” 在众人的劝阻下,陈牧最终还是打消了回头营救的念头,带着这不到两百人的残部,急匆匆地跑向新市城。 原本前往新市增援的平林军,结果在半路上遭遇到郡军主力的埋伏,三千之众,大部分人都成了郡军的瓮中之鳖,这个结果,也是让王匡、王凤万万没有想到的。 看着逃进新市城、身上多处负伤、狼狈不堪的陈牧等人,王匡和王凤眉头紧锁。 现在他二人才终于弄明白郡军采用的战术,郡军是故意做出要强攻新市的假象,其目的是为了引平林军出城来援,他们好于半路设伏,欲将平林军一举歼灭。 好个阴险、歹毒的甄阜啊,没想到这个太守还如此善于用兵。 见王匡、王凤都沉思不语,陈牧可急了,大声说道:“两位,为了增援新市,我三千弟兄被困,现局势岌岌可危,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王匡急忙正色说道:“孟坚兄莫急,我等这就出兵去救!”说完话,他下意识地看眼身旁的王凤。王凤眉头紧锁,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王凤总觉得郡军的战术似乎没这么简单,难道郡军的主力真的都在围攻平林军吗?倘若分出一拨人马,埋伏在新市附近,等己方出城救援平林军时,这拨郡军趁虚而入怎么办? 可是当着陈牧的面,他又不好把心中的顾虑说出口,他心思急转,正色说道:“大帅,要不由我率一部兵马前去营救平林军弟兄,大帅率一部兵马留守城邑如何?”还没等王匡说话,陈牧可急了,大声说道:“郡军主力,都在林中围困我平林军弟兄,分出将士留守新市,又有何用?得知新市危急,我率平林军弟兄倾巢而出,而现在平林军危难,新市军却不肯全力相助 ?” 王匡闻,老脸顿是一红,身为绿林中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家说不讲义气,被人家戳脊梁骨。 听闻陈牧这番话,他当机立断,对王凤沉声说道:“次平,你带五百弟兄,留守新市,其余弟兄,全部随我出城,此战,我部与平林军弟兄,定要击溃郡军!” 王凤还要劝阻,但已然无用,王匡召集部下,带着新市军主力,出城前去救援被困的平林军残部。 陈牧等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跟着王匡一并出发。 到目前为止,绿林军的反应都在陆智的算计之内,可以说双方的战斗还没开打呢,陆智就已经把己方这么做,绿林军会如何应对,己方那么做,绿林军又会如何应对,都盘算得一清二楚。 这已不单单是战术上的运用得当,在摸清敌人的性情、揣摩敌人的心理等方面,陆智的能力都堪称是出类拔萃。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心理,打的就是谁能更准确地猜透对方的心思。古往今来,但凡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名将,其实都是心理战的顶级行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勇冠三军 ..,汉天子 且说甄阜一部。前方战报源源不断地传到甄阜这里,听闻平林军中计,主力被困,而新市军又跟着中计,倾巢而出,欲前去营救的消息,甄阜哈哈大笑,忍不住赞叹道:“博闻真乃神人也!绿林军的一举一动,全在博闻的 预料之中啊!” 听闻他的感叹,他身边的一名中年幕僚小心翼翼地走到甄阜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陆将军乃梁大人之部下,梁大人之心腹,陆将军也是被梁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 表面上听,他这话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都尉是郡里主管军事的官员,陆智身为郡军中的一员,他当然是都尉梁丘赐的部下,他能做到偏将军,自然也是梁丘赐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所以他的话外之音是,陆智立功,也就等于梁丘赐立功,毕竟梁丘赐对陆智有举荐之功,陆智的功劳越大,梁丘赐的功劳也越大,哪怕在这次的平叛行动当中,梁丘赐根本没参与,但陆智立下了大功,让 梁丘赐在朝廷那里也能得到相应的封赏。 甄阜听完幕僚的话,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幕僚偷偷观察一眼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可岑彭将军不一样。” 陆智是梁丘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岑彭则是甄阜一手提拔的,在举荐之功这个问题上,自然是岑彭的功劳越大,对甄阜越有利。 甄阜沉吟片刻,立刻派人把岑彭找来。看到岑彭,甄阜立刻变得笑容满面,柔声问道:“君然,前方传回的战报你都看到了吗?” 岑彭点点头,说道:“属下已看过,陆将军战术运用得当,此战,叛军已败!” 叛军败是必然,关键是要看这个平叛的功劳要如何分割。甄阜笑吟吟地说道:“现王匡贼子,不知死活,率新市叛军主力出城,欲救援平林叛军,据说,王匡部下三千余众,君然以为如何?” 岑彭想都没想,说道:“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甄阜眼睛一亮,紧接着追问道:“我部一千将士,能否将其击败?” 岑彭愣了下神才明白甄阜的用意,他是不想让陆智击溃新市军,而是想由自己亲自动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足矣。” 一听岑彭这话,甄阜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君然,这一千将士,我就交由你来统帅,务必要将新市反贼,一举击溃!” “属下遵命!”岑彭想都没想,插手领命。 王匡带着新市军主力,还没赶到平林军主力被困的地点,迎面突然出现一支千余人的郡军,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支郡军的突然出现,把王匡等人都吓了一跳,仔细观望,感觉这支郡军的兵力不是很多,己方并非没有一战的可能。王匡深吸口气,带着部下继续向前行进,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等相距不足百步远时,新市军停了下来,在王匡的授意下,一名新市军将领出列,冲着对面的郡军大声喊喝道:“前方的鹰犬听着,我等 乃新市义军,不想死的,速速退去,如若不然,休怪我军心狠手辣,将尔等斩尽杀绝!”在他喊话的同时,郡军当中不急不慢地走出来一骑,马上的这位将官,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挂白袍,英姿飒爽,威武雄壮,向脸上看,相貌也英俊,脸上棱角分明,五官深刻,从里往外的透着一股阳 刚之气。 这员将官,正是岑彭岑君然。 他骑着战马,走到战场的中央,紧接着一侧身,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一把三尖两刃刀,他单手握住刀杆,向前一指喊话的新市军将领,示意让他出来一战。 被人当众发起挑战,新市军将领自然不会做缩头乌龟,他转头看眼王匡,见后者点了头,他一催战马,手持长枪,直奔岑彭冲了过去。 “我乃赵冲,来者通名!”这位新市军将领距离岑彭还有一段距离,已先喊出自己的名号。三千新市军在后面纷纷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岑彭根本没回话,安坐在马上,动也没动,等双方接触到一起,两马快要交错之际,赵冲手持长枪,一枪向岑彭的胸口猛刺过去。岑彭不慌不忙,只微微一侧身,就听沙的一声,枪尖摩擦着他胸前的甲胄 掠过,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在后面掠阵的甄阜,原本是坐在马车上,见次情景,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身子前倾,脑袋向前探着,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状态,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仿佛他亲自上了战场似的。赵冲一枪刺空,连人带马,从岑彭的身侧冲了过去,可就在他往回收枪的时候,岑彭手臂一挥,猛的使出一记回马刀,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三尖两刃刀由赵冲的后脖颈切入,在喉咙前切出,一刀下去, 赵冲的脑袋立刻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无头的尸体依旧骑在战马的马背上,又向前跑出十数米远,无头尸体才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静! 整个战场,出奇的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郡军那边爆出震天的欢呼声,人们齐声呐喊:“岑彭!岑彭!岑彭——” 甄阜站在马车上,兴奋的连连拍打栏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对左右激动道:“君然之勇,冠其三军,试问天下,谁人能出其左右?” 马车的四周也传出一片惊叹声。 位于战场中央的岑彭,只随手甩了甩三尖两刃刀上的血迹,然后再次向前一指,刀尖直指王匡。 由始至终,他俊朗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即便是使出回马刀的时候,他都未向后看一眼,仿佛他的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就那么向后一挥刀,便将赵冲的首级斩落。 看着战场中央单刀立马的岑彭,新市军将士无不大骇,赵冲之勇猛,在新市军当中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可他在岑彭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只一个照面便被斩个身首异处,这也太可怕了。 王匡吞了口唾沫,催促胯下马正要出战,周围众人纷纷阻拦,急声说道:“大帅不可!” 人家的刀都点到自己头上了,若是惧怕不出,以后还如何在军中服众?此时的王匡,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出去一战。 王匡没顾周围人的阻拦,手持一把长刀,催马出阵,来到岑彭的对面,抱刀拱手,振声说道:“在下王匡,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岑彭。”岑彭语气清淡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听闻岑彭二字,王匡心头顿是一震,原来他就是岑彭,难道刀法如此了得!他深吸口气,振作精神,大喝一声,催马前冲,双手抡刀,直取岑彭的脖颈。 岑彭将三尖两刃刀向外一挥,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王匡劈下来的大刀被弹起三尺多高,王匡感觉自己的双臂如同过了电似的,又酸又麻,又胀又痛,两只手的虎口更是疼痛欲裂。 好大的力气!王匡紧咬着牙关,收刀后,顺势将刀尾向前一捅,猛击岑彭的肋下。刀尾是个铁疙瘩,如果真被实打实的捅到身上,恐怕肋骨都能被撞折两根。王匡出刀快,岑彭的速度更快,他将三尖两刃刀先是向下一压,将捅过来的刀尾挡开,紧接着他将手中刀又横着向外一划,刀锋反取王匡的腰身。王匡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向后仰身,在马上使出个铁板 桥,沙,三尖两刃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两马交错过后,这叫一个照面。 跑出一段距离后,二人双双调转马头,再次逆向对冲,这叫一个回合。 这次依旧是王匡抢先出刀,力劈华山的砍向岑彭的头顶。岑彭的眼中已露出明显的不耐之色,双臂用力,使劲向上抡刀。 当啷,随着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再看王匡使用的那把长刀,在空中打着旋,飞起起码得有七、八米之高。 王匡吓得惊呼出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尖两刃刀已挂着劲风,向他的脑门横扫过来。 “啊——”王匡尖叫着,奋力向前趴伏。不过他的动作还是稍慢半拍,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刀锋削掉他的头盔,连带着,将他的发髻也削掉一块,顿时间,王匡变成了披头散发。 两人武力上的差距,已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层次级的差距。王匡的实力本就与岑彭相去甚远,现在手中又没有了武器,哪里还敢恋战,他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催促着战马,死命的向本方阵营逃去。 此情此景,让郡军将士都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人们扯脖子呼喊‘岑彭’的名字。在后掠阵的甄阜又哪会错过眼下这样的良机,他手臂向前一挥,高声喊喝道:“擂鼓吹号,全军出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千郡军如同潮水似的向对面的新市军冲杀过去。反观新市军这边,由上到下,无不心惊胆寒,面露惧色,那是被岑彭吓的。 一方气势高涨,士气如虹,一方士气低落,畏战惧战,可以说此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三千新市军和一千郡军的大战,于新市城附近的平原地带全面展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机重重 就郡军喝新市军的兵力而言,新市军三倍于郡军,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战场上的局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是一千郡军近乎于以碾压的方式痛击着新市军。三 千多人,此时真如同草芥一般,被如狼似虎的郡军成群成片的砍杀在地。王匡看着兵败如山倒、如同一盘散沙的己方弟兄,心如刀割,无奈之下,他下令全军撤退。可 是这时候双方已然打到一起,又哪是他想退就能退走的。新市军是一路败退,一路死伤,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和伤者,不计其数,场面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新市城内。 王匡带着三千新市军出了城,藏于城内的刘縯、刘秀等人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郡军队长面露兴奋之色,对刘縯说道:“伯升兄,我们可以动手了!”“ 再等等!”刘秀抢先说话。郡 军队长暗暗皱眉,不满地问道:“还等什么?” 刘秀说道:“王匡一部才刚走,我们现在就动手,岂不是把他们又引回来了?” 郡军队长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抓了抓头发,赔笑道:“还是文叔兄弟想得周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秀心里还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要么王匡觉察到不对,及时率军撤回新市,要么王匡行动顺利,成功与平林军汇合,打退郡军。 可惜,他心里的期盼都未能实现。半 个时辰后,郡军队长按捺不住,再次对刘縯说道:“伯升兄,我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不动手,怕是会错失良机啊,倘若太守大人怪罪下来,我们……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縯看眼刘秀,点点头,现在的确不能再等了,否则己方的放水太过明显,难以交代。他向周围众人一甩头,说道:“走!” 他们一行数人,急匆匆地走进县衙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 这条小胡同又狭窄,又僻静。他们在小胡同里走了一会,接着,众人一同停下脚步,郡军队长向前后望望,没有发现外人,他一跃而起,扒住旁边的一堵矮墙,先是探头向里面看看,确定无人,才翻身跳进院墙里。 刘縯、刘秀等人紧随其后,也都纷纷跳了进来。 为了确认这里确实没人,刘縯还特意让众人把几间房子都搜一遍。而后,人们纷纷把系于腰间的水囊解下来。他们的水囊里装的可不是水,而是火油。 刘縯等人把水囊中的火油都洒在一间茅草屋的内外,郡军队长掏出火折子,将其吹着,而后哼笑一声,将火折子扔向地上的火油。火 油沾火就着,地上的火油烧到墙上,又顺着墙壁烧入屋内和房顶,只顷刻间,这间茅草屋就变成了一座大火堆,浓烟滚滚,火苗乱窜。 起火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随着县衙附近的火势一起,隐藏于城内的刘縯手下和郡军,纷纷从衣襟内抽出红色的带子,系于手臂之上,然后人们抄起家伙,一并向县衙发起了进攻。 王匡为了援助被困的平林军,带走了城内三千多将士,而且都是精壮,现在留守城内的,除了王凤外,只有五百老弱病残,而且这五百的老弱病残大多也都是在镇守城门,城内的防御,已然形容虚设。 刘縯、刘秀等人,几乎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便一举攻到县衙近前。 也直至到了这里,他们才遇到抵抗。大批的新市军兵卒惊慌失措地从县衙里冲出来,与刘縯一部和郡军展开厮杀。 很快,双方的混战便乱成了一团。县衙内外,到处都能看到人们拼杀的身影。 郡军队长一边持剑砍杀周围的新市军,一边高声喊喝道:“杀光反贼,取王匡、王凤之首级!太守有令,凡杀王匡、王凤者,赏黄金百两!” 他手下的郡军兵卒们也跟着齐声呐喊:“杀光反贼,取王匡、王凤首级!”“杀——” 郡军队长可不是盲目的冲杀,战斗当中,他的眼珠子转动个不停,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邓奉!他 可没忘记甄阜交代给自己的主要任务,杀不杀叛军、杀死多少叛军,倒是都在其次,关键是要致邓奉于死地。 当他攻到县衙后院的时候,正看到前面有一名青年在大杀四方,新市军的人在他的剑下,一个接着一个的扑倒在血泊当中。他 定睛一瞧,那不是邓奉还是谁?他心头大喜,急忙冲上前去,同时大声喊道:“元之,王凤从县衙的后门跑了,快跟我去追!” 邓奉寻声看去,见是自己人,也没有多想,紧随郡军队长身后,向后门奔跑过去。 与此同时,附近的七、八名郡军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都跟了上去。 郡军队长一马当先,顺着县衙的后门冲了出去,到了外面,他几乎片刻都没有耽搁,径直地跑进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邓 奉不疑有他,紧随其后。郡军队长在小巷子里又跑了一会,抬手一指路边的小胡同,喝道:“在这边!”说着话,他嘶吼着冲入胡同当中。邓奉和那几名郡军也相继冲进胡同里。郡军队长在前领路,越跑越深入,越跑四周的战斗声越小。这时候,邓奉渐渐觉察到不对劲了,对方是要带自己去哪啊?也 就在他心里生出疑惑的瞬间,突然,就听背后传来啪的一声,那是弩机弹射的声响。邓奉几乎连想都没想,本能反应的向后一挥剑。就 听当啷一声,长剑扫中一支飞射向他的弩箭,弩箭在空中打着旋,斜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反弹落地。 邓奉先是看看地上的弩箭,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地看向刚才射出弩箭的那名郡军。那 名郡军显然也没想到邓奉竟然如此机警,竟然能把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箭挡下来。他稍愣下神,急忙解释道:“邓……邓兄别误会,我是误射此箭!”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余几名郡军默不作声地把手摸入衣襟内,从衣下取出暗藏于其中的弩机,眼中闪烁着杀机,一眨不眨地盯着邓奉。 跑在前面的郡军队长业已停下脚步,扭转回身,手提着佩剑,一步步地走到邓奉的身后。他 们并非是普通的郡军,而都是甄阜身边的亲兵,每个人的身手都不简单,堪称以一敌十。郡 军队长连同这七八名郡军,把邓奉围在当中。小胡同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但却暗流汹涌,杀机涌动。 郡军在寻找邓奉的破绽,争取做到速战速决,一击毙敌,邓奉也在寻找对方的空档,争取冲出这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险地。 双方都不说话,眼珠子都在转个不停。恰 在这时,胡同口那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三人跑了进来,刘秀、邓禹和朱祐。 他们三人跑进这条小胡同里,可不是出于偶然。刘秀并没有用心和新市军作战,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郡军队长身上。 或许是心中有鬼的关系,他一直觉得甄阜把郡军队长派到己方身边,目的不简单,所以他也一直紧盯着郡军队长的一举一动,生怕己方哪里露出马脚,被对方察觉到。 当郡军队长把邓奉领出县衙的时候,刘秀就在附近,他满脑子的莫名其妙,不明白郡军队长为何要把邓奉引走。 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故刘秀才带着邓禹、朱祐二人立刻跟过来查看。进 入小胡同,看到站在胡同里的邓奉、郡军队长和几名郡军,刘秀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暗暗嘀咕,他们怎么不和新市军作战,跑进胡同里躲清闲了?他 一边向邓奉等人走过去,一边故作轻松,乐呵呵地说道:“我说怎么没看到你们,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偷懒啊!” 等刘秀快要紧接对方的时候,猛然间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邓奉和几名郡军不像是在这里闲站着,更像是在做生死对决前的准备。在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出来浓重的杀气。越是紧接他们,四周的气温就越是骤降,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虽说察觉到不对,但刘秀的脸上可没有丝毫的表现,依旧像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往他们走过来。 随着刘秀的逐渐接近,邓奉身上的气息最先乱了。这几名郡军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文叔这个时候参与进来,只怕也有性命之忧。他 转目看向刘秀,向他使个眼色,示意他赶快退出胡同。不过刘秀仿佛没看到他的暗示,依旧一步步的接近他们。 此时,郡军队长的心里也犯了嘀咕,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刘 秀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关键他的哥哥是刘縯,一个让大人都忌惮三分、以礼相待的人,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己方的意图已经暴露,错过眼下这个机会,再想除掉邓奉,难如登天,可若是不错过眼下的机会,就得连同刘秀、邓禹、朱祐三人一并杀掉。 万一事情泄露出来,将来刘縯能放过自己吗?他 心里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小胡同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气氛当中。明 明每个人都是暗藏杀机,但却谁都不点破,大家站于胡同里,面带着笑意,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对方。(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顺势而为 恰在此时,就听咣当一声,胡同里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从门内冲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一 名男子年近四十,瘦高个,白面黑须,细眉细眼,相貌较为清秀。 另一名男子浑身是血,手持长剑,脸上也都是血污,双目通红。那名女子,刘秀等人都认识,正是在县衙门口施粥,对他们态度极其恶劣的那位姑娘。 他们三人冲出房门,显然也没想到外面的小胡同里竟然还站着这许多人,而且一个个都是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刘秀等人看到那名姑娘,先是一怔,等他们看清楚那位相貌清秀的中年人似的,众人心头又同是一惊,人们的脑中浮现出同一个人的名字,王凤!谁 能想到,新市县衙的内部,竟然还隐藏着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暗道。王 凤三人更没想到,如此隐蔽,属高度机密的县衙暗道竟然被敌人‘事先探查清楚’,还提前在暗道外面做好了‘埋伏’。 此时,双方在小胡同里是实打实地碰了个照面,而且是近在咫尺的照面。刘 秀等人愣住了,郡军队长和其手下愣住了,王凤三人也同样愣住了,众人呆呆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们齐齐回神,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字。 郡军队长一剑刺出,剑锋所取的目标不是王凤,而是邓奉。他快,邓奉的剑更快,抢先一步刺透了他的胸膛。 几名郡军对准邓奉,正要扣动弩机的悬刀,可就在他们的手指头要扣动悬刀瞬间,刘秀、邓禹、朱祐三人一同出剑。噗 、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郡军的胸膛几乎同一时间被利剑刺穿。另 几名郡军见状,大惊失色,也就在他们发呆的瞬间,刘秀三人直扑过来,人未到,剑先至,随着几道电光闪过,再看剩下的几名郡军,有两人喉咙被撕开,另两人则是人头落地。 变故来的太突然,突然到王凤三人已经举起手中的佩剑,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仿佛被点了穴道似的,僵站在原地都看傻了眼。 邓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刘秀等人的身手,禁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厉害!他将插入郡军队长胸膛的佩剑一点点地抽出来,然后对着他的胸膛,又是一剑刺了下去。郡 军队长身子倚靠着墙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邓奉,眼中有不甘,有懊恼,有愤怒,但他的身子已顺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邓奉对着郡军队长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转回头,看向刘秀,刚要说话,后者疾步上前,冲着王凤拱手说道:“在下刘秀,我大哥是刘縯!”王 凤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还是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秀继续说道:“我大哥跟随郡军,前来新市平叛,实为受甄阜所迫,属无奈之举,这些人,”说话时,他蹲下身形,摸了摸地上的尸体,从其衣服内摸出几块军牌,递给王凤,正色说道:“他们都是混入城内的郡军,王将军被他们看到,所以这些人必须得死!王将军快走吧,我们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要说反应机敏这一点,刘秀若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此 时,他硬是把杀害郡军这件事给说成了是在救王凤。而且说这番话时,他当真是面不红,气不喘,一脸的真诚,就连邓奉都差点以为他说的是实话。 看着刘秀递过来的军牌,再看看地上的几具尸体,王凤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 二话不说,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倘若王某此次能侥幸脱困,刘家弟兄的大恩大德,王某将来愿以死相报!”刘 秀急忙伸出相搀,说道:“王将军言重了!”说 着话,他回头向胡同外面望望,急声催促道:“王将军不可再耽搁时间,赶快走!新市城已经保不住了,王将军可向南走,甩开郡军的追杀!”王 凤冲着刘秀点点头,再不多话,抱拳拱手,而后向身边的两名同伴一挥手,往胡同深处跑去。那名女子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刘秀,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愧之色。她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小女子许蒹葭!”“ 蒹葭……”刘秀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国风·秦风·蒹葭。” 女子诧异地看着刘秀,想要说话,但终究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向刘秀点下头,然后再不停留,转身急匆匆地追向王凤。《 国风·秦风·蒹葭》是《诗经》中的一篇。绿林军里大多数人都是流民、流寇,文化水平着实不高,能知道许蒹葭名字出处的人,几乎没有。 而刘秀一听她的名字,立刻就说出了《国风·秦风·蒹葭》,这让许蒹葭对他又多出几分敬佩之意。 望着王凤三人越跑越远的背影,邓奉收回目光,扫视一圈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文叔,他们是想杀我!”“ 我知道!”刘秀向邓奉点下头。 “这些该死的鬼!我从未得罪过他们……” 刘秀无奈地看眼邓奉,你以为这会是私人恩怨吗? 他幽幽说道:“元之的邓家,在新野可不是小门小户,即便元之以前得罪过他们这些人,他们也不敢对元之下此杀手,能让他们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邓奉也不是傻子,脑筋转了转,脱口说道:“甄阜?”见刘秀点了头,他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以前也没得罪过甄阜啊,可他又为何要派人来杀我?” 刘秀反问道:“元之和谁有如此深仇?” “王璟?” “甄阜到了新野,就住在王璟的家中,显然与王璟交情莫逆,他早已与王璟串通一气,也并非没有可能!”刘秀分析道。 邓奉恍然大悟,狠声说道:“原来如此!甄阜不敢在明面上偏袒王璟,便想在暗中助王璟杀我,此贼可恨,终有一日,我必取王璟、甄阜一干狗贼之首级!”刘 秀忧心忡忡地看眼邓奉,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说着话,他拉着邓奉,快步向胡同外走去。边走他边说道:“都记住,我们今日从没有来过这条胡同,更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众 人齐齐点下头,表示明白。到了胡同外,刘秀一行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快速跑回到县衙内,这里的战斗已快要结束,地上随处可见新市军兵卒的尸体。 刘秀一边做着查看尸体的姿态,一边对身边的邓奉说道:“甄阜已对你起了杀机,这次虽未成功,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依我之见,元之当暂避锋芒。”也 装作查看尸体的邓奉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转头看眼刘秀,低声问道:“文叔,你是想让我逃离新野?” “不,只是暂避锋芒!”刘秀说道:“白山内,有很多我们自己的弟兄,以后那里的弟兄还会越来越多,正好缺少一名操练之人,我看,元之你最为合适。”邓 奉闻言,暗暗松口气,如果只是去白山暂避,他还愿意考虑一下,毕竟离家不远,他也随时可以回家探望。 刘秀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元之不会在白山待得太久,如果一切顺利,距离我们起事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邓奉仔细想想,虽然还是很不甘心,但也确实没办法,他只是一介布衣,而甄阜可是堂堂的太守,他小胳膊又哪能拧得过大腿? 目前来看,前往白山暂避,顺便操练弟兄们,应该算是最理想的方案了。他 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文叔,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我去白山,给弟兄们做个教头!”刘 秀闻言,对邓奉龇牙一笑,说道:“我先代弟兄们谢谢元之!” “谢我什么?”“ 有元之做教头,不知会让多少兄弟受益匪浅呢!” 邓奉闻言也笑了,能为将来的起事出一份力,他也是挺高兴的。长 话短说,这次甄阜亲自率军平叛,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说 它是大获全胜,在岑彭和陆智这两员大将的辅佐下,甄阜一部只三千兵马,便大破新市军和平林军,歼敌六千余众,并一举收复了被绿林军攻占的新市城和平林城。在 当时朝廷平叛不利,屡战屡败的大局势下,甄阜在南阳平叛的胜利,对于新莽朝廷来说,很是振奋人心。 说它是一事无成,因为新市军和平林军的核心尚在,王匡、王凤和陈牧、廖湛,都在此战当中成功逃脱,而他们的逃脱又代表着新市军和平林军并没有被彻底歼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逃走的新市军和平林军残部,非但没有覆灭,反而还越发的壮大起来,并且在不久的将来,又与同样打着绿林军旗号的下江军合并,组成了一支拥有数万人规模的庞大起义军。也 正是这一支起义军,成了新莽朝廷最大的噩梦。(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做试探 新市军和平林军被郡军击溃,以甄阜为首的郡军大张旗鼓的进入新市,刘縯、刘秀等人都有出城迎接。看 到他们,甄阜从马车上走下来,到了刘縯、刘秀近前,看了看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二人,他分别拍拍刘縯和刘秀的胳膊,含笑说道:“伯升和文叔辛苦了!此次,朝廷能一举收复新市,两位可是功不可没啊!” 刘縯躬身说道:“大人过奖了。”甄 阜举目向他二人的身后看看,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邓奉,他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没看到元之啊?”刘 縯正色说道:“回禀大人,小人刚才在城内也未看见元之,不过大人放心,小人会安排手下,搜遍新市每一处角落,务必要找出元之!”“ 嗯!”甄阜一本正经地说道:“都是有功之士,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说着话,他又再次看了看刘縯的身后。刘 縯手底下的门客原本有六、七百人,而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百来人,很多人还浑身是血,也看不出来受了多少处伤,站在那里都直摇晃。 见状,甄阜心头暗喜,刘縯的门客不是很多吗?不是有可能成为南阳的隐患吗?现在好了,一场平叛之战打下来,他手底下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还有何惧哉? 倘若他还要继续征召门客,哼哼!甄阜暗暗冷笑一声。 他扶着刘縯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伯升啊,现在新市和平林的叛军已几乎被全歼,剩下的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跑出了南阳,相信他们不敢再轻易回来了,以后你在舂陵就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好日子,别再组建什么乡勇了,也没那个必要,伯升,你说呢?”阿 秀猜测的果然没错,甄阜的确是对自己的举动起了疑心和警惕。刘縯躬身说道:“伯升谨记大人教诲。” “哈哈!教诲可不敢当,好了,伯升,我们进城吧!”甄阜挥了挥手,带着一干人等,走进新市城。城 内好几处地方都起了大火,尤其是县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有不少尸体都在县衙里,随着这一场大火,全部被烧为焦炭,无从辨认,更无法区分谁是叛军,谁是郡军,谁又是刘縯的部下。甄 阜只大致看了看,便挥手说道:“都一并埋了吧!” 他们在新市城驻扎了一天,并未能找到邓奉,猜测要么邓奉已葬身火海,要么是他自己偷偷逃走了。甄阜也懒得去做详细追查,第二天,他便下令,全军返程。 郡军抵达新野后,驻扎下来,暂做休整。 翌日,甄阜给阴家去了一封书信,希望能在阴家举办一次宴会,宴请新野当地的士族,也是表达一下对新野士族捐钱捐物的感激之情。 甄阜亲自开口,而且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阴家无法推迟,只能应允。到 了宴会这一天,新野的士族都有前来参加,包括刘縯、刘秀两兄弟。在 阴家,虽说阴识、阴兴是主人,但居中而坐的还是甄阜。阴识、阴兴两兄弟坐在他的右手边,岑彭、陆智坐在他的左手边。看 得出来,甄阜的心情很好,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此次他顺利平定南阳的叛乱,在朝廷那边无疑是大大的长脸,估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嘉奖就会下来,他当然心情愉悦。 甄阜乐呵呵地环视与会众人,而后拿起酒杯,收敛笑容,面露哀色地说道:“这第一杯酒,我们当敬给那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英烈们!此次平叛,我甄阜并无寸功,所有的功劳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拼回来的!” 他这话可谓是大义凛然,胸怀坦荡,但却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在卖乖。无论他再怎么谦让,朝廷的奖赏终究还是会落在他的头上。众 人纷纷举杯,异口同声道:“敬英烈!”说着话,人们齐齐将杯中酒横向洒在地上。 邓终看眼身边的邓硃,见他也要洒酒,他不留痕迹地伸出手来,在父亲的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他的劲用的可不小,邓硃疼得哎了一声,见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自己看过来,邓硃眼中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老泪纵横,以袖颜面。 其实邓奉早在郡军抵达新野之前就偷偷回到了家里,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父亲邓硃、弟弟邓终、小妹邓紫君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原本邓终是反对大哥投靠刘縯的,认为大哥的能力、家世都不在刘縯之下,又凭什么要去辅佐刘縯?去给刘縯做部下? 但当前的局势,已由不得他再反对了,大哥投靠刘縯,暂时藏在白山,避开甄阜、王璟的锋芒,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邓家人心知肚明邓奉是一点事都没有,但可不能表现出来,对于他们而言,邓奉现在是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看到邓硃痛哭流涕的样子,甄阜一副心有戚戚然,还深感同情地劝说道:“邓公啊,你也别太伤心了,本官以为,吉人自有天相,元之很可能没有死在火场当中,而是被溃逃的叛军掳走了,我可以保证,郡府还会继续追查元之的下落,给邓家一个交代!”邓 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甄阜拱了拱手,颤声说道:“犬子之事,就全凭……全凭大人做主了!” 坐于对面的王璟嘴角勾了勾,邓奉死了,总算是出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 甄阜又好言相劝了几句,等邓硃止住哭声,他到了第二杯酒,振声说道:“此次平叛,我军虽有伤亡,但歼敌万余众,从今往后,我南阳将再无叛贼之扰,此杯,敬我南阳的安乐太平!干!”“ 这多亏大人领导有方啊!”“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啊!”“我们敬大人!干!”“干!” 与会众人哪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纷纷向甄阜敬酒。甄阜哈哈大笑着,与众人一同喝干了杯中酒。 他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新市、平林二地,被叛军霸占这么久,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尤其是新市,更是满目疮痍,急需一位俊才到当地治理,可是本官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合适的人选,不知诸位可有举荐?” 听闻甄阜要选一位新市令,在场不少人都是面露喜色,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又哪容错过?就在众人跃跃欲试的时候,甄阜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过头来,看向阴识、阴兴两兄弟,含笑说道:“我常听闻,次伯、君陵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尤其君陵,青年才俊,不知君陵可愿屈尊,前去新市,造福全县之百姓?”直 到现在,甄阜还是很想拉拢一下阴家,只要阴家肯听自己的话,他是非常愿意与阴家交好的。 听闻他的话,王璟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眯缝起小眼睛,但也难以遮挡其中闪烁的阴冷。 与会的其他人则纷纷向阴家兄弟投去羡慕的眼神,家世好,就是高人一等啊,有什么好事,都会先落到人家的头上。对 于新市县令一职,旁人或许趋之若鹜,但阴识、阴兴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兄弟俩若真想做官的话,别说区区一县令,即便是太守、州牧也能做得。 阴兴淡然一笑,拱手说道:“大人实在太过奖了,草民有何德何能,敢称经天纬地之才?草民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胜任新市令,还请大人另选贤明之士吧!” 他拒绝得太直接了,没有给甄阜留一点颜面,甄阜坐在那里,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阴 识看了阴兴一眼,对甄阜婉转地解释道:“大人,家父重病在身,卧床不起已有多日,在这个时候,二弟的确不宜离家,还请大人体量。”“ 啊?是这么回事啊,哈哈……”甄阜大笑两声,掩去脸上的尴尬之色,含笑挥手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本官考虑不周了,既然君陵要在家中照顾阴公,本官也着实不好强人所难,再另选旁人也就是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甄 阜表面上有说有笑,与在场众人推杯换盏,实则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暗骂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 又喝了一会酒,甄阜看向刘縯和刘秀两兄弟,赞道:“此次平叛,伯升和文叔都功不可没,堪称国之栋梁。”说着话,他拍了拍巴掌。 随着掌声,又两名军兵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军兵走到刘縯和刘秀近前,蹲跪下来,把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他二人面前,并随手把盖在托盘上的红布掀掉。周 围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纷纷惊叹出声。原 来两只托盘,各装了十个金锭,看大小,每个金锭也得有二三十两重。甄阜向刘縯、刘秀笑吟吟地说道:“这是郡府给予两位的奖赏,伯升、文叔,收下吧!”刘 縯和刘秀愣了一下,然后一同向甄阜拱手施礼,正色说道:“大人,这份奖赏,太贵重了!” “哎!”甄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无论是谁,只要肯尽心尽力的为朝廷办事,本官绝不会慢待于他,这些封赏,都是伯升和文叔该得了,就不必再推脱了,快收下吧!”“ 谢大人!”刘縯和刘秀异口同声道,而后于在场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收下了托盘中的金锭。甄 阜的这一手,明显是在拉拢人心。 既是在拉拢刘縯和刘秀,也是在拉拢其它士族,他等于是明确地告诉在场众人,凡是帮他做事、为他效力者,都能赚得盘满钵满。 甄阜或许不是用兵的高手,但他绝对是玩弄政治、运用权术的高手,在如何笼络人心、巩固自己地位这方面,他一直都很擅长。js3v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中吃味 ,精彩无弹窗免费!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去,甄阜是和王璟一起走的,现在他依旧住在王璟的家里。 刘縯、刘秀、邓晨等人没有马上离开,等其他的宾客都相继告辞,阴识让下人关闭门窗,他和阴兴一同向刘縯拱手深施一礼,说道:“我兄弟二人,久仰伯升兄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有外人在场时,阴识阴兴没怎么和刘縯说话,现在外人都走光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坐下来详谈了。 刘縯向他二人拱手还礼,说道:“两位阴公子不必客气!” “伯升兄叫我次伯(君陵)就好!” 众人寒暄了几句,重新落座。 邓晨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上次在王家的宴会上,次伯和君陵已经落了甄阜的面子,这次,又再次落了甄阜的面子,只怕他会怀恨在心,于阴家不利啊!” 阴兴冷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别人或许怕他,但我阴家还没把他这个太守放在眼里!” 听闻这话,刘秀摇头说道:“甄阜这个人很不简单,既有头脑又有城府,而且深藏不露,让人很难琢磨他的心思!” 即便是刘秀这么机敏的人,事先都丝毫没有察觉甄阜竟对邓奉起了杀意,直至甄阜安排的那些人对邓奉直接下了杀手,他才知道,原来甄阜已有除掉邓奉之心。 这个人的心计,藏得太深,除了他自己,其它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任何的端倪。 阴兴还要说话,阴识向他摆摆手,他看向刘秀,正色问道:“文叔,你认为我阴家有什么弱点会被甄阜钻了空子?”刘秀陷入沉思。阴家是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人有人,而且在全国都极富盛名,颇有威望,别说是甄阜,即便是朝廷在处理有关阴家的事情上都要礼让三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来阴家有什么弱点 或者把柄能让甄阜抓住。 他想了好一会,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出来。 阴兴仰面而笑,说道:“连文叔都想不出来,甄阜拿我阴家,根本是毫无办法嘛!”阴识摇头,说道:“二弟,不可掉以轻心!”说着话,他看向刘縯,开诚布公地说道:“伯升兄,对于你们做的事,我阴家很想全力支持,不过这么一大家子,有很多事情我也不敢贸然决定,还望伯升兄多多 见谅。” 刘縯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次伯所言,我都明白。” “不过伯升兄若在钱财方面有需要我阴家出力的,尽管开口,在这上面,我阴家可全力资助伯升兄!”阴识正色说道。 刘縯闻言,心头大喜,向阴识欠身施礼,说道:“次伯慷慨,伯升感激不尽!” “既然都要反莽,刘大哥又为何要帮着朝廷,剿灭新市和平林两地的绿林军?”随着话音,大厅一旁的侧门打开,阴丽华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刘縯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等他看清楚阴丽华的模样,不由得一怔,暗道一声好个容貌绝色的姑娘! 阴识急忙向刘縯摆摆手,说道:“伯升兄勿惊,这位是舍妹丽华!” 阴丽华?刘縯反应过来,对阴丽华一笑,欠身说道:“原来是丽华小姐!” 刘秀解释道:“甄阜对大哥在舂陵的所作所为已经起疑,甄阜邀请大哥助他平叛,也是有意为之,以作试探,倘若大哥不允,甄阜必会猜到大哥将要揭竿而起。” 阴丽华先是向刘縯福身施了一礼,而后对刘秀说道:“就算不得不应,但刘大哥也完全可以暗中帮助绿林军!” 又何至于让甄阜只带着三千郡军,就全歼了新市和平林两地的一万多绿林军?刘秀正色说道:“丽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太理想化了,欲暗中帮助绿林军,谈何容易?大哥的身边,遍布甄阜安插之眼线,别说去暗助绿林军没有可能,就算稍不出力,都会被甄阜所察觉,从而引起甄 阜的警觉和杀心。”见阴丽华还要开口争论,刘秀继续道:“另外,所谓的全歼,所谓的歼敌万余众,那都是甄阜为了向朝廷请赏的夸张之词,此次绿林军的确损失惨重,但核心尚存,另,新市军首领之一的王凤,就是被大哥 偷偷放走的,丽华又怎能说大哥没有暗助绿林军呢?” 阴丽华以及阴识、阴兴都没想到还有这些事。阴丽华愣了片刻,又问道:“那元之呢?元之又是怎么下落不明的?他……他真的葬身火海了吗?” 看阴丽华一脸的关切和担忧,刘秀心中酸涩,他沉吟片刻,小声说道:“元之并非下落不明,而是藏于白山!”见阴家兄妹惊讶地看着自己,刘秀道:“王璟对元之恨之入骨,而甄阜又与王璟串通一气,此次平叛,甄阜特意安排了精锐手下,欲伺机刺杀元之,好在被我们恰巧撞见,元之毫发无损,但考虑到甄阜已对 元之起了杀心,我们担心元之继续待在新野,还会招来横祸,便秘密安排他到白山暂避。” 原来如此!阴识、阴兴不由得长松口气,他俩和邓奉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交情莫逆,得知邓奉安然无恙的躲在白山,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阴丽华知道邓奉没事的消息,也是如释重负,精美的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见状,刘秀心中更是苦涩,垂下头来,露出苦笑。 他们在阴府又聊了一会,见天色太晚,继续待下去怕被人起疑,才起身向阴家兄妹告辞。 在送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阴丽华面露歉意地说道:“刘大哥,刚才丽华语气不佳,还望刘大哥海涵。” 刘縯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说道:“丽华不必客气。” 阴丽华目光一转,看刘秀低着头,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在刘縯旁边,她含笑问道:“文叔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刘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怎么会呢,丽华小姐多心了。” 阴丽华小脸故意一沉,说道:“怎么又叫我丽华小姐,不是说过了吗?叫我丽华就好。” 走出阴府的大门,看邓家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次伯、君陵、丽华小姐,在下告辞!”说完话,他转身向马车走过去。 看着刘秀的背影,阴丽华感觉刘秀对自己好像疏远了很多,以为他是在生自己刚才质问刘縯的气,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刚才我也没说什么,而且也向刘大哥道过谦了,文叔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听着小妹的嘀咕声,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摇头苦笑。 刘秀这个人的心胸没有那么小,不会因为别人埋怨了他大哥几句,就生闷气,问题只能是出在小妹对元之的关心上。 看到自己喜爱的女子,那么关心另一个男子,无论换成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刘秀再怎么年少老成,有心计、有城府,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 在阴丽华的个人感情上,阴识、阴兴插不上手,他俩也不可能去强逼着小妹喜欢上谁。 回邓府的路上,刘縯感觉刘秀情绪低落,他心思转了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阴家的丽华小姐,有容貌,有才华,又有家世,我看了也很中意。” 见刘秀抬头看着自己,刘縯一笑,说道:“如果阿秀喜欢人家,大哥可以出面,去向阴家提亲!” 刘秀身子一震,急忙摆手,说道:“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刘縯傲然说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将来,我刘縯的弟弟,配得上他阴家的姑娘!” 刘秀苦笑,上门提亲?恐怕十成十会被人家拒绝,那么以后自己还怎么和阴丽华见面?刘秀连连摇头,说道:“大哥,我的事,就让我自己去处理吧。” “你自己若能处理好,当然无需我这个大哥出面了!”刘縯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娶妻生子……” 他话没说完,刘秀清了清喉咙,身子向后倚靠,揉着额头说道:“刚才在阴府喝得有点多,头疼,大哥,我先睡一会。”刘縯白了他一眼,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在刘秀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把刘秀疼的差点蹦起来。刘縯说道:“提个亲怕什么,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拉倒,天下之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娘们 儿不有得是?” 刘秀一声没吭,转了个身,干脆背对着刘縯。 天下的姑娘是很多,上门给刘秀说媒的媒婆也不少,但他就是喜欢阴丽华,除了阴丽华,他谁都不想要。早在几年前,这个姑娘就把他的心塞满了。 看着刘秀的后脑勺,刘縯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又捅了一手指头,把同是坐在车里的邓晨、邓禹都逗乐了。 第二天,甄阜带着郡军离开了新野,回往郡城,刘縯也没打算在新野多做停留,准备带着两百多手下门客回舂陵。 其实新市之战,他手下的伤亡远没有那么多,之所以只剩下两百来人,是为了打消甄阜心中的顾虑,故意做给他看的,至于其他的那些兄弟,都已被刘縯、刘秀藏了起来,并让他们跟着邓奉去了白山。也就在刘縯准备带人回家的时候,有一人突然来到了新野,李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入京刺莽 ..,汉天子 李轶的突然到来,让刘縯、刘秀颇感意外。 落座之后,刘縯问道:“季文,你怎么来新野了?” 李轶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全是尘土,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将军,是次元让我来的,有件很重要的事请将军相助!”说到这里,他顿住,向周围看了看。 刘縯正色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就是!” 李轶说道:“我和次元回到宛城,把在益州的经过如实向叔父讲了,叔父当即便表示,会全力支持将军起事。” 刘縯和刘秀对视一眼,李守支持己方的起事,这是件好事啊! 李轶接过邓晨递过来的茶杯,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干,继续说道:“不过叔父不想在宛城起事,而是想在京城起事!” 在场的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要在京城起事?李守疯了吧?刘縯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问道:“你再说一遍,李公要在哪里起事?” “京城!” “在京城起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刘縯诧异地说道。“我和次元也是这么对叔父说的,可叔父根本听不进去,叔父说,他在京城有很多的故交,其中大多数人都在朝为官,伺机刺杀王莽的机会有很多,只要王莽死了,光复汉室江山便指日可待!”李轶看眼刘 縯,垂首又道:“叔父现在已去了京城!” 刘秀忍不住扶额,京城可是王莽的大本营,在京城起事,以卵击石。 再者说,王莽是那么好刺杀的吗?普天之下,想杀王莽的人多了,又有谁成功了?李守的打算,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 他说道:“在京城起事,不可能成功,反而还会害人害己,季文,当立刻阻止李公在京城的行动才是,否则,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啊!” 李轶摇头说道:“这些话,我和次元都对叔父说过无数遍了,可是没用,现在叔父已经认定了,汉室江山一定可以光复,而辅佐汉室的人,一定会是李氏!” 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李守是研究谶学的大师,对于这句谶语,他本就深信不疑,现在刘氏又恰恰出了刘縯、刘秀两兄弟,李守更是对这句谶语走火入魔。 他认为这句谶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辅佐刘縯、刘秀的,就是他李家,也就是他李守。有谶语的庇护,他又何愁大业不成? 出于这样的心理,李守才有恃无恐的去往京城,拉拢故交,欲行刺王莽,辅佐刘縯、刘秀两兄弟,光复大汉皇朝。 刘縯眉头紧锁,问道:“季文,李公在京城,真的有很多在朝为官的故交?” 对于这一点,李轶倒是也认同。他点点头,说道:“叔父曾在朝为官,的确结识了很多的朝廷大员!” 刘縯忍不住追问道:“那么李公对刺杀王莽之事,又有几成的把握?” 李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刘縯转头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怎么看?” 刘秀苦笑,说道:“刺杀王莽,谈何容易?尤其想在京城里刺杀王莽,实难成功!” 在京城刺杀王莽,无异于发动一场宫廷政变,这里面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涉及到的人也太多,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一个人出了问题,前功尽弃。 古往今来,能发动宫廷政变成功者,寥寥无几,即便有成功的先例,主事之人也是权倾朝野,手握着天下兵权,而李守完全不具备这么雄厚的权势和实力。 在刘秀看来,李守的所作所为,往好听了说是太过于理想化,往难听了说,就是异想天开。 听闻刘秀的话,刘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倒是非常希望李守能成功,王莽倘若真的遇刺而亡,那就不是天下大乱,而是连朝廷都乱了,对于己方的起事太有利了。 刘縯沉吟好一会,问刘秀道:“阿秀,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 刘秀正色说道:“当立刻召回李公,否则,只怕李公在京城会有性命之危!” 刘縯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阿秀之有理!反莽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季文,你和次元当想办法把李公拉回宛城才是!” 李轶苦笑道:“将军,我和次元当然也想让叔父回宛城,所有的办法都想遍了,但……”说着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李守能听他和李通的,现在也不至于身在京城,他也不至于大老远的跑到新野,来向刘縯求助了。 刘縯问道:“季文,那你这次来宛城的目的是?” 李轶正色说道:“我希望将军能给叔父写一封书信,劝说叔父立刻回宛城!叔父未必会听我和次元的话,但一定会听将军的话!” 李守已经认定李家要辅佐的对象就是刘縯、刘秀两兄弟,眼下在李守的心目当中,刘縯和刘秀的分量是远远超过他和李通的。 刘縯略微沉吟片刻,点头应道:“好!我这就给李公写封书信。” 虽说刘縯十分希望李守在京城的行动能大获成功,但他也明白,一旦行动失败,对于己方的打击将会有多大。 首先李家肯定要遭殃,其次,自己这边也很可能要受到波及,总而之,李守在京城的谋划,风险太高,失败的代价也太大,不是己方能承担得起的。 刘縯快速写下一封书信,这封书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刘縯在感谢李守对于己方起事的支持,也肯定了李守对汉室江山的忠诚。 只是写到后面,他才说到李守的计划风险太大,很难成功,希望他能立刻回宛城。 把这封书信写好,刘縯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觉得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刘秀看罢,微微蹙了蹙眉,说道:“大哥,这封信……” 刘縯转头看向刘秀,笑问道:“阿秀,你认为大哥的这封信写的有问题?” 还没等刘秀说话,另一边的李轶急忙表态道:“将军的这份书信写的很好啊!既有对叔父的肯定,也有劝说叔父回宛城,季文觉得将军写得没问题!”李轶都这么说了,刘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刘縯将书信递给李轶,后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入怀中,然后向刘縯深施一礼,说道:“这次真是多亏有将军相助,季文感激不 尽!” 刘縯先是摆摆手,而后含笑拍了拍李轶的肩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季文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刘秀对李轶的印象很一般,但刘縯却觉得李轶这个人很不错,对李轶也非常赏识。 李轶在新野并没有久留,只简单吃了一顿午饭,便骑马急匆匆地赶回宛城。 半个多月后,刘縯的书信有顺利送到李守的手中。 得知是刘縯的亲笔信,李守非常激动,打开素帛时,双手都直颤抖。他把书信的内容一连看了好几遍,几乎都可以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了。 刘縯写的这封信,其实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场面话,对李守的感激之,说白了就是在客套,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要李守立刻放弃原定的计划,离开京城,回往宛城。 而李守则完全领悟错了刘縯的用意,他把刘縯的客套之词当成了是在肯定他的作为,而把刘縯要自己回宛城的事,则当成了刘縯是在和他客套。 刘縯的这封信,写的多少有些问题,主次不分,客套多于实质,而李守的领悟也同样出了问题,把刘縯的意思完全领悟反了。 所以李守虽有接到刘縯的这封书信,但他非但没有离开京城,反而四处奔波的更加频繁,又是拜访又是拉拢那些与他有交情的大臣们。 但正如刘秀顾虑的那样,要发动一场宫廷政变,需要涉及的方面太多,需要参与的人也太多。 想要每个方面都不出纰漏,想要那么多的人都支持自己,对于李守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牵扯到如此之多的人,还要不走漏出去一丁点的风声,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李轶的关系,刘縯在新野又耽搁了一天,翌日,他带着两百多名门客回往舂陵。 刘縯没太把李守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认为自己在书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李守接到自己的书信后,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立刻返回宛城。 但刘秀实在放心不下,思前想后,他决定让龙渊亲自到京城走一趟,找到同在京城的龙准和龙孛,务必要把李守安全送回到宛城。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刘秀在新野的生活过得很简单,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邓晨书房中的书籍,已经被刘秀看遍了。 这天刘秀还在房中看书,邓禹和严光从外面敲门而入。刘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简上。 邓禹和严光对视一眼,后者走到刘秀近前,一把将他手中的书简拿了过去,低头一瞧,笑道:“又在看《捭阖策》,主公已经看过四、五遍了吧?” 《捭阖策》也就是《鬼谷子》,这是一本道家的书,道家思想几乎贯穿全文,不过里面的内容却是包括万象,如权谋、策略、兵法、辩论等等。 刘秀耸耸肩,把被严光拿走的书简抢回来,说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捭阖策》这本书,不是看一遍或者看几遍就能全部融会贯通的,起码以刘秀的才智,在看了四、五遍后,书中仍有很多内容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邓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前者说道:“好了,我看主公再在房间里待下去,人都要长毛了。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去哪?”刘秀看着书简,心不在焉地问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民生事 “祥云观!”邓禹说道。“ 祥云观?好端端的,去道观作甚?”刘秀不解地问道。“ 难道主公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了?”“ 什么节日?”刘秀仍是一脸的茫然。 “今天是十月十五,下元节!祥云观会做道场,主公就不想去看看热闹吗?”邓禹笑问道。刘 秀兴趣缺缺,正要摇头拒绝,严光说道:“去道观祈福也好,总比终日待在家里强!” 邓禹在旁连连点头,看眼刘秀手中的书,说道:“出去透透气,散散心,换一换思路,也许有些现在想不明白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刘秀琢磨了片刻,悠然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简,懒洋洋地站起身形,说道:“好吧!我们去道观逛一逛!” 朱祐和盖延不在府内,两人一大早就出门闲逛去了,邓晨也不在,筹集物资的事情已经够他忙碌的了,几乎整天不着家。 刘秀和邓禹、严光三人,换了一身衣服,离开邓府,去往郊外的祥云观。 祥云观是新野县最大的一座道观,香火很旺,今天是下元节,道观又做道场,前去祈福、祭拜、看热闹的百姓更多。按 照下元节的传统,百姓们会把糯米磨成粉,做成菜馅的小饭团,放在家门口,做斋天之用。不 过现在正闹着饥荒,每家每户的粮食都不多,把小饭团摆在家门口斋天不太现实,估计祭不了天,都会祭进流民的肚腹,很多百姓都是带着小饭团去道观,于道观内斋天。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路边挤满了小摊贩,在刘秀的印象中,新野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即 便以前没去过祥云观,不认识路也没关系,只需顺着人流往前走就好。 在街上走了一会,刘秀感觉精气神放松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邓 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前者用胳膊肘捅了捅刘秀,说道:“主公,我和子陵拉你出来散心没错吧?” 刘秀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好友,笑道:“多谢。” 祥云观位于祥云山的半山腰,道观的名字也是根据山名而来。 到了祥云山的山脚下,这里的游人更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不过仔细看,站于路边的乞丐比路上的行人还多。乞 丐大多都是流离失所的饥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一 些年纪不大的青年和孩子,干脆在自己的后衣领上插根草,跪坐在路边,自愿卖身为奴。一些年纪较大的,连卖身为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路上的人们,眼中充满了期盼和渴望,希望能得到人们手中的一口吃食。见 此情景,刘秀忍不住轻叹口气,幽幽说道:“新莽朝廷,危害苍生甚深!”王莽推出一系列的新政,看起来每一条都很不错,像土地均分,废除奴隶等等,但在实际的操作中,根本做不到,有权有势的人大规模的吞并土地,大批的农民无地可种,流离失所,不卖身为奴,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此情此景,也让邓禹和严光深有感触,两人同是叹息一声,严光说道:“逆天行道,实难久矣!” 他们顺着台阶,一路走到半山腰的道观。 这里乞丐的数量跟多,拥挤得几乎寸步难行。刘 秀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挤进道观里。进入道观,自然要上香,而这个香是不能自己带的,必须得从道观的手里来买。 连最便宜最细的香,都卖到了一百钱。刘秀并不想买,邓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拿出三百钱,买了三支香,分给刘秀、严光每人一根。下 元节拜祭的是三官。道家的三官是天官、地官、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在道观大殿前的香炉当中,早已插满了香,估计今天的道场做下来,祥云观光是收香火钱就得有几十万钱。 刘秀三人到了祥云观不久,道场正式开始。道士们身穿着道袍,从大殿内鱼贯而出,到了外面的广场上,开始作法拜祭三官。 刘秀只看了两眼,便兴致缺缺,从人群当中退出来,站于墙根的阴凉处乘凉。他接受道家的思想,但不接受道家的鬼神之说。如 果祭祀三官真的有用的话,就不会让那些最无道德、最厚颜无耻的一群人高居庙堂,而让最无助、最没有能力的百姓们承受灾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也许冥冥之中,天地的运行真的有它的规律,也就是天道,但天道不会平白无故的降临在人们的头上,最终还是要靠人力去行天道! 祭天祭地,都不如祭人来得实在。道 场的时间很漫长,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看着道士们穿着厚厚的道袍,在烈日底下暴晒,哪怕已热得汗流浃背,但法式仍做的一板一眼,对于道士们的这种‘敬业精神’,刘秀也是蛮佩服的。 就在刘秀悠闲乘凉的时候,他身边突然传来话音:“每年都祭拜三官,每年还都是闹饥荒,饿死人,也不知道祭拜三官到底有什么用?”刘 秀转头一瞧,乐了,只见九儿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边,正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向广场中央张望。他笑问道:“你这丫头,神出鬼没,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啊。”九儿好奇地望着人群内的法式,头也没转地说道。不管她再怎么看不起祭拜三官的法式,但她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乐于看热闹。刘 秀摇摇头,说道:“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在忙什么?”“ 瞎溜达!现在吃喝不愁了,有时间就到处闲逛呗!”说到这里,九儿总算收回目光,冲着刘秀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刘秀被她逗乐了,问道:“上次给你的钱都花光了吗?”九 儿说道:“还剩一些!你不会认为我是来管你要钱的吧?” 刘秀耸耸肩,说道:“就算是来要钱的,也是理所应当。”九儿为他做事,认他为主公,作为主公,让自己的部下吃饱穿暖,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九 儿龇牙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等钱花了了,我会来找你的。”稍顿,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眼下主公正有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啊?”刘秀不解地看着她。 九儿贼笑道:“来的时候,我看见阴家的小姐被好些的乞丐缠上了。” 刘秀愣了一下,急忙追问道:“在哪?”“ 就在山脚下啊!”“ 你怎么不早说?”刘秀抱怨一声,迈步就往道观外面走。九儿跟上他,说道:“你也没问我啊!” 刘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以后有重要的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九 儿追问道:“什么是重要的事?”“ 就是……”她这话还真把刘秀问住了,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这个东西还真不好具体来说明。他 向九儿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自己领悟吧!对了,别跟着我了,仲华和子陵都在里面,你告诉他俩一声,我在山下等他们!” “哦!”九儿看着刘秀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刘 秀一路急行,顺着长长的台阶,一路跑下山。到 了山脚下,他举目一望,果然,附近围了好大一群人,大多都是流民乞丐,人群当中,吵吵嚷嚷,也听不太清楚在吵什么。他 侧着身子,尽力分开人群,从外面硬挤了进去。在 人群的中央是一辆马车,马车的四周站着七八名彪形大汉,这些大汉,刘秀认识几个,都是阴家的护院。为首的一人,名叫阴亭,家里好几代都在阴府做家仆。 只见阴亭环视四周的人群,面沉似水,厉声喝道:“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了,这是阴家的马车,车里坐的是阴家的小姐,根本没有吃食!”“ 别听他的!”人群中,一名中等身材的流民大声喊道:“阴家那么大的家业,下元节能不来祭三官吗?车里肯定装的都是吃的!”听 闻他的话,在场数以百计的流民、乞丐眼中都流露出贪婪之色,这么一车的吃食,自己只要能抢来一包,就够自己和全家人吃上好几天的了! “阴家为富不仁,宁可把一车的食物都祭三官,也不给我们分一点,别和他们啰嗦了,大家抢吧!”人群里,另有一名瘦小的汉子大声嚷嚷道。有 人带头,早已饿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流民、乞丐们纷纷相应,人们七嘴八舌地大汉道:“对!把车里的吃的都抢过来!”“ 我们都快饿死了,阴家还拿一车的食物祭三官,可恶至极!” 人们一边叫喊声,一边一步步地向马车逼近过去。阴亭环视周围的众人,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来,沉声喝道:“我看你们哪一个再敢靠前?”随 着他亮出武器,其余的几名护院也都把佩剑抽出,怒视着四周的人群。看到阴家人都亮出了家伙,人们面露惧色,不断向前逼近的脚步也都停了下来。恰 在这时,人群中一名汉子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手拿一块石头,直奔阴亭而去。 阴亭意识到危险,急忙向旁闪身,让过对方砸来的石头,紧接着,他回手就是一剑。他 这一剑有手下留情,剑速并不是很快,主要是目的是想把对方逼退回去。可 没想到,那名大汉就是未能闪躲开,被这一剑划破胸膛,仰面而倒,胸前血流如注。 见状,在场的众人都傻眼了。 有两名大汉跑出来,将受伤的汉子连连往后拖拽,同时尖声叫喊道:“阴家杀人啦!阴家杀人啦!大家对阴家也别客气了,一起动手抢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中挑唆 两名大汉的叫喊声,再次刺激了在场的众人。人们像疯了似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一同向马车逼近过去。 阴亭等护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看着面前如狼似虎的饥民,他的心里不约而同的生出恐惧感。如 果饥民真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只凭他们这几人,根本拦不住,到时小姐可就危险了。 就在人们一步步逼近马车的时候,突然,马车的帘帐撩起,从中走出来一主一仆两名女子。 看到这两名女子现身,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人们大眼瞪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俩。阴亭见状,急忙上前,插手施礼,说道:“是属下无能,让小姐受惊了。”从 马车里出来的这两位,正是阴丽华和她身边的一名丫鬟。阴丽华的出场,一下子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容貌而言,阴丽华绝对称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刘秀对她一见钟情,魂牵梦萦那么久,整个心再装不下其它的女子。 饥民们也从来没见过如此美若天仙、风华绝代的女人,人们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阴丽华的身上,一时间都看傻了。不 过与此同时,阴丽华身上散发出来的仪态万方、高雅不凡的气质,也让众人无不自惭形秽。 阴丽华先是向阴亭微微摇下头,柔声说道:“此事并不怪你!” 说着话,她又看向周围的众人,回手把车帘撩起,声音清脆地说道:“诸位可以看清楚,车内到底有无吃食。” 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回过神来,纷纷把目光向车厢内投去。 车厢里空空如也,除了做人的铺垫外,再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车厢内的一切,在场众人无不大失所望,原来真如阴家人所说,车内确实没有食物。就 在人们纷纷摇头,准备散去的时候,人群中一名汉子大声喊道:“就算车内没有吃的,可阴府里有的是吃的,只要我们扣留住阴小姐,无论我们想要多少食物,阴家人都会乖乖的送过来!”此 话一出,阴丽华和阴亭等人脸色同是一变。 阴丽华若是被这些流民、乞丐困住,那还了得?先不说他会不会在流民乞丐手里受尽羞辱,就算不会,她的名节也毁了。阴 亭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怎么?你还要再杀人吗?阴家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刚才他已杀了一人,现在就该让他偿命!” “对!让他偿命!”人们还不敢一下子就把矛头指向阴丽华,但人们对阴亭可不会客气,再者说,他刚才确实杀了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在 场众人转移目标,纷纷向阴亭逼近过去。 看着四周不断围拢过来的人群,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阴亭的脸颊滴淌下来,他心中很清楚,一旦自己倒下,将再无人能保护小姐,小姐也只能任凭人家处置了。他 紧咬着牙关,握紧手中剑,做好了与这些流民乞丐拼命的准备。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突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把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人们下意识地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从人群里硬挤出来一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他身材修长,面膛白皙,浓眉大眼,相貌英俊。他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袍服,衬托他多了几分书生之气。看 清楚他的模样,阴丽华和阴亭眼睛同是一亮,心头大喜,刘秀!这 名青年,正是刘秀。他刚挤出人群,便有人大声喊喝道:“小子,你别多管闲事!”刘 秀站在人群的前面,扭转回身,举目望向喊话之人,不过现场的人太多,喊话者混在人群当中,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他 深吸口气,朗声说道:“在下并非多管闲事,而是路见不平!”“ 你小子和阴家人站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看他的穿着,肯定也是大户出身,把他也一并抓了!”周 围的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因为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人们的情绪很快又被点燃,处于爆发的边缘。 刘秀暗暗皱眉,他可以百分百的断定,这次的事件,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暗中使坏,故意挑唆饥民的情绪,其目的就是在针对阴丽华,或者说是在针对整个阴家。而 且刚才被阴亭划伤胸口的那名大汉,根本没有死,他被同伴拽出人群后,立刻就站起来,快步跑开了。刘 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阴家在新野,可有过为富不仁之举?”随 着他的问话声,现场顿时间安静下来。刘秀再次问道:“阴家在新野,可有豪取抢夺,欺男霸女?”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刘 秀说道:“自天灾爆发以来,阴家对百姓们的施舍还少吗?诸位不妨扪心自问,你们以前有没有拿过阴家的施舍,而除了阴家之外,你们还曾拿过谁的施舍?” 他这句话,把在场的许多饥民都说得面红耳赤,纷纷垂下头。 阴家在新野的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这与阴家的门楣、声望有关。阴家是管仲之后,作为百年世家,极为重视家族的名声。不 管阴家是出于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总之,只要新野一带发生点天灾,阴家肯定是第一个带头做捐赠,做施舍,救济灾民。 在场的许多饥民,或多或少都有拿过阴家的施舍,现在被刘秀这么一问,人们当然羞愧,无话可说。 刘秀继续说道:“新野有那么多的豪门大户,对灾民一毛不拔,视人命如草芥,你们不是去找他们算账,反而来欺凌曾救济过你们的阴家,难道天灾毁了你们的收成,同时也毁了你们的良心不成?”这 句话如同一只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人们的脸上,让人们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原本已围到阴亭近前的众人,纷纷低垂着头,一步步的后退,有些脸皮薄的,快速钻出人群,只眨眼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别听他的!他就是在妖言惑众!阴家有粮,不给我们吃,阴家人就是想饿死我们……”挑唆之人显然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在人群里煽动饥民的情绪。 阴丽华看了刘秀的背影一眼,正色说道:“以前阴家没有不管灾民的死活,现在阴家更不会不管,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公布,今日下午,阴家还会施粥,届时,我希望大家都能来阴家领粥!”听 闻这话,现场的饥民们散得更快,现场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由大变小,又由小变得稀疏,最后还留在现场的饥民,已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就连那些挑唆之人,也意识到大势已去,随着人群的散去,逃得一干二净。阴 亭抹了一把脑门的汗珠子,暗道一声好险!趁此机会,他托住阴丽华的胳膊,急声说道:“小姐,快上车,我们得赶快回府!” 阴丽华甩开阴亭的手,转头去找刘秀,想向他道谢,这次若没有刘秀出面解围,还不知道最终的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呢!可是她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刘秀的身影。 阴亭在旁大急,低声说道:“小姐,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马上回府!”阴亭也不是傻,当然意识到现场有人恶意挑唆,他担心对方还有后招,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阴丽华几乎是被阴亭强行架上了马车。而后阴亭向另几名护院一挥手,急道:“快走!回府!” 刘秀帮阴丽华解了围,但却不见了踪影,他可不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而是去追那些挑唆之人了。 究竟有多少挑唆者藏于饥民当中,刘秀无从知晓,不过他认准了其中一人,见对方要趁着散去的饥民逃走,刘秀二话不说便追了过去。他 要问个清楚,这些挑唆者究竟是受何人指派。那 名大汉跑得飞快,顺着人潮,很快便闪进一条小胡同里。刘 秀想都没想,随即跟了进去。小胡同又窄又深,而且岔路极多,刘秀追出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非但没有追上对方,反而还把那名大汉追丢了。就 在他站在一处岔路口,向四下张望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颗树后探出个小脑袋,向刘秀吹了一声口哨,当刘秀向他看过来时,他向自己身后的胡同指了指。 躲藏于树后的少年,身材干瘦,年纪也不大,刘秀一眼便把他认出来了,他正是九儿的小伙伴之一,猪孩。他快步上前,问道:“猪孩,你怎么在这?” 少年对刘秀一笑,说道:“主公,在城内,我们无处不在!” 刘秀愣了一下,而后笑了,把钱花在九儿身上,是真的不亏!他没时间多做耽搁,顺着猪孩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用跟上来!”他 顺着这条胡同,追出去没多远,前方被一堵高高的墙壁拦住去路。这是一条死胡同。刘秀眨眨眼睛,向左右巡视,在不远处,他看到有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刘 秀沉吟片刻,迈步走了过去。到 了破旧木门近前,他抬手将木门慢慢推开。他正要提腿走进去,突然间,门内闪出一道寒光,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门内刺了出来,直取刘秀的喉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幕后主使 一秒记住【 ..】,热门免费! 刘秀早有防备,临危不乱,向旁一侧身,让开匕首的锋芒,对方正要收刀再攻,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向外用力一拽,喝道:“出来!” 那人倒也听话,从院门内直接飞扑了出来,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大汉扑倒在地。 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同时抓起落地的匕首,再次向刘秀冲过去,一刀刺向他的胸膛。 刘秀侧身的同时,顺势一脚甩了出去,脚尖先是点中对方持刀的手腕,踢飞匕首,随后接踵而至的一脚,又狠狠踹中对方的小腹。 那名大汉闷哼一声,连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铁青,他双手捂着肚子,身子向旁一侧歪,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刘秀走到那名大汉的近前,脚尖在地上一钩,将落地的匕首挑起,伸手抓住。他拿着匕首,走到大汉近前,蹲下身形,问道:“为何要挑衅饥民,陷害阴家?” 对方把矛头指向了阴丽华,这无疑是踩到了刘秀的底线。无论阴丽华喜不喜欢他,总之,阴丽华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不许任何人加害于她。 那名大汉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慢慢转头,看向刘秀,凶狠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冷冰冰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刘秀追问道。 “你娘的,老子说了,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要我帮你想一想?”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大汉话音未落,刘秀手起刀落,就听噗的一声,他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对方的大腿肚子。 别看刘秀平日里很随和,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但他的手可是沾过血的,死于他剑下的人不在少数,他若狠毒起来,也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匕首的锋芒几乎全部没入对方的大腿肚子里,只露出刀柄在外面,大汉疼得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两眼翻白,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刘秀摁住他的人中,让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大汉恢复神智,他一手握着匕首的刀柄,转头看着大汉,问道:“还需要我再帮你想想吗?” 大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喘息着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话没说完,刘秀手臂一用力,将匕首从对方的大腿肚子里硬生生地拔出来,紧接着,他又是一刀,再次深深插入对方的大腿肚子里。 大汉这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双手在地上直拍打。 刘秀面无表情地问道:“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这回大汉是真受不了,也真的怕了,他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个不停,颤巍巍地说道:“是……是老爷让……让我们这么干的……” “你们的老爷是谁?” “王……王璟……”大汉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鲜血顺着他大腿肚子的伤口,汩汩流淌出来,只眨眼的工夫,已将地面染红好大一滩。 果然是他! 刘秀已经猜出此事十有八九和王璟有关。在新野,敢于对阴家出手的人,除了王璟,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了,再者说,王瑾的死,多少和阴丽华也有些关系,王璟记恨阴丽华,并不难理解。不过在刘秀的印象中,王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以他的个性,倘若真要对阴家出手了,那就应该是一击致命的手段,而现在他暗中派人挑唆饥民,对付阴丽华,这又算什么?就算阴丽华出了事,对阴家也 谈不上是致命的打击啊! 刘秀沉吟片刻,拍打两下大汉的脸颊,让他精神一些,他问道:“王璟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对付阴丽华?” 大汉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救……救救我,我快不行了,救我……” 刘秀看眼他大腿肚子的伤口,很不幸,他刚才的那一刀,正好插中了对方腿上的大动脉,血流如注,压都压不住。 他耸耸肩,站起身形,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你的血会流干。” 要救他,很容易,只需撕下一块布条,勒紧他腿上的大动脉即可,可是,他又为何要救他呢?此人要加害阴丽华,对于刘秀来说,他犯的错误不可原谅。 说完话,他又拍拍大汉的肩膀,然后挺直身形,迈步向胡同外走去。 “别……别走……救……救我……我都说了……救我……”大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中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虚汗不断的从他的头上、身上流淌出来,那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刘秀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胡同。出了这条胡同,刘秀转头一瞧,只见猪孩还在这里,而且还递给他一块又脏又破的麻布,确切的说,它是猪孩的手帕。刘秀道了一声谢,接过来,将自己手上的血迹 仔细擦拭干净,同时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猪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得看你有没有危险!如果主公有了危险,我得立刻去通知九儿!” 刘秀笑了笑,说道:“猪孩,帮我个忙,这段时间,盯紧王府,我要知道王家人的一切动向。”猪孩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点下头。刘秀把手掌上的血迹擦干净,看了看手中的麻布,随手丢掉,然后从袖口内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猪孩,不放心地提醒道:“盯梢王家人,务必要谨慎,稍有疏忽,怕是会 有性命之忧!” “主公,我知道该怎么做!”猪孩接过刘秀递来的手帕,喜笑颜开地问道:“这是主公送给我的?” “嗯。” “谢谢主公!”猪孩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双手捧着手帕,一溜烟的跑开了。 看着猪孩远去的背影,刘秀心头酸楚,这些还不算成人的半大孩子,哪怕只给他们一点点的恩惠,就可让他们感恩戴德,欣喜好一阵子,很难想象,他们从小到大是过得怎样的生活。 当刘秀回到山脚下的出事地点时,阴家的马车早已离去,许多的百姓正从山上的道观下来。 阴丽华没等自己,而是先行离开,刘秀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她来说,这里太危险了,只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失落。 他正垂首惆怅的时候,邓禹和严光下了山,看到刘秀,两人快步走过来,不解地问道:“主公,道场还没做完,你怎么就先下山了?” 刘秀正要说话,见四周的人太多,他甩头说道:“走,我们路上说!” 在回邓府的路上,刘秀把事情的经过向邓禹和严光讲述一遍。 他暂时还没想明白,王璟为何会突然对阴丽华做这样的手脚,希望邓禹和严光帮自己分析一下王璟的心态。听完刘秀的讲述,邓禹和严光也觉得事情蹊跷,以王璟老谋深算的为人,他既然敢对阴丽华动手,就说明他已做好准备,要与阴家撕破脸了。可问题是,最近这段时间,王璟非但没和阴家闹矛盾,反而还 走得挺近的,据说前两天他曾专程去趟祥云观,花费重金,请观主出山,到阴家为病重的阴陆做法式,讨好之意十足。 刘秀苦笑,说道:“也不知道王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邓禹冷静地分析道:“可以说王瑾之死,与阴家有直接关联,无论王璟做什么,这丧子之痛,他一定会在阴家的头上记一份!” 刘秀接话道:“所以,不管王璟对阴家有多亲近,有多讨好,背地里,他一定是没安好心!” 邓禹点点头,含笑说道:“我现在倒是也很好奇,王璟到底能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搬倒阴家。” 阴家是传统的豪门、大士族,在全国的名声、威望、影响力,都不是王璟这个暴发户能比的,以王家的实力,想搬到阴家,其难度系数之大,无异于李守能在京城刺君成功。 他们一路交谈,回到邓府。刚走进大门,一名家丁快步走过来,对刘秀小声说道:“刘公子,阴家的两位公子,还有丽华小姐,现都在府上。” 呦!阴识、阴兴、阴丽华都来了!刘秀三人互相看了看,问道:“姐夫可有回府?” 家丁摇头,说道:“老爷还未回府!” “谁在接待他们?” “是夫人。” “哦,我知道了。”刘秀三人走出门廊,穿过前院,来到大厅。果然,阴识、阴兴、阴丽华三兄妹都坐在大厅里,刘元则坐在他们的对面,和三人寒暄聊天。 看到刘秀从外面进来,刘元率先起身,含笑说道:“阿秀,你可回来了!次伯、君陵和丽华已经等你好一会了。” 阴识、阴兴、阴丽华也都起身,阴识含笑说道:“嫂夫人说笑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笑道:“今日是下元节,外面很是热闹,我兄妹三人在外闲逛,恰巧路经邓府,便进来坐坐,顺便讨杯茶喝!” 刘秀多聪明,一听阴识的话,便立刻意识到他不希望祥云山山脚下发生的事让二姐知道。他摆手说道:“坐在这里喝茶,太单调也太枯燥,我们不如去花园里坐坐吧!” 阴识乐道:“如此甚好!” 刘元是个很识大体的女人,男人说事,她不会在旁跟着瞎掺和。刘秀等人去了花园,刘元则回了自己的房间。走进花园中的亭子,屏退下人后,阴识、阴兴、阴丽华一并向刘秀施礼,说道:“这次若非文叔出手相助,丽华危矣!”(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足底纤细 ..,汉天子 刘秀向施礼的阴家兄妹摆摆手,说道:“次伯、君陵、丽华小姐太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三位快请坐。” 众人落座之后,没等阴识、阴兴开口相问,刘秀直截了当地说道:“是王璟在暗中捣鬼!” 阴兴用拳头狠狠一砸面前的石桌,气愤难当地说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这种龌龊之事,除了王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出来!” 阴识好奇地问道:“文叔怎知是王璟所为?” 刘秀说道:“当时混在人群中有很多的挑唆之人,我无法追踪到他们全部,但追上了其中一个,是那个人交代的。” 阴丽华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时刘秀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他是去追那些暗中捣鬼的人了。她追问道:“文叔,那人现在哪里?”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桌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阴识、阴兴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估计那人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阴识岔开话头,冷声说道:“我还奇怪,这些日子,王璟怎么突然对我阴家如此殷勤,原来是背地里正憋着坏呢!” 刘秀幽幽说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以王璟的为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定要做到一击必杀,不留余地。”尤其是对付阴家这样的大家族。 若不能一下子打死阴家,接下来他自己就要倒霉了,可他的首选目标既不是阴识,也不是阴兴,而是相对来说不太重要的阴丽华,令人费解。 阴兴不管王璟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义愤填膺地说道:“大哥,王璟老贼敢对小妹动手,这次的事,我们阴家绝不能善罢甘休!” 阴识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他乐呵呵地说道:“老二,你的性子还是太急躁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草率行事,需从长计议。” “大哥……” “好了!”阴识对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以后我们会小心提防着王璟!”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阴家的仆人急匆匆地走进后花园,进到亭子里,向阴识、阴兴、阴丽华各施一礼,说道:“大公子,郡府来人了,现正在府内等候!” 阴识三兄妹同是一愣,好端端的,郡府这么突然来人到阴家了。阴识想了想,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文叔,家中有事,我们得先回去了!” 刘秀起身,说道:“次伯,我送你们。” “文叔客气了,请留步,不必相送。” 阴丽华心思转了转,说道:“大哥、二哥,我晚些再回去。” 阴识、阴兴沉吟片刻,前者点点头,说道:“好吧,小妹,我多留些护院给你,以防不备。” 刘秀不知道阴丽华留下的目的是什么,不过难得有独处的机会,他还是很高兴的。 送走了阴识和阴兴,刘秀回到凉亭。 邓禹和严光都不是愚笨之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的。两人起身,邓禹说道:“主公,难得过节,我和子陵去外面走走。” “呃,好。”刘秀点了下头。 邓禹和严光面带笑意,快步走出凉亭。 很快,凉亭里便只剩下刘秀和阴丽华两个人。 阴丽华慢慢拿起茶杯,缓缓饮了口茶水,举目向四周环视。过了片刻,她对刘秀一笑,说道:“我有好些年没来邓府的后花园了,感觉这里变化了许多。” 刘秀看着阴丽华的笑颜,只呆呆地点下头。阴丽华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池塘,说道:“我记得以前是没有这座池塘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刘秀含笑说道:“池塘里养了不少的鲤鱼,丽华小姐可以过去看看!” “好啊!”阴丽华站起身形,莲足款款走下凉亭,去到池塘近前。 正如刘秀所,池塘中有许多的鲤鱼,红色的、黑色的、银色的,一群群的在水中游动。 阴丽华看了一会,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文叔,今日之事,很感谢你。” 刘秀愣了一下,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丽华小姐不必记挂在心。” 阴丽华抬起头,看向刘秀。感觉刘秀这个人真的很内敛,即便施恩于人,他也从不会以恩人自居,光是这般高尚的品德,便已是世间罕见。 刘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丽华小姐怎么了?” 她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池塘里的鱼儿。过了一会,她缓声说道:“我觉得,文叔对我似乎疏远了很多,如果以前丽华有失礼之处,还请文叔包涵。” 刘秀连忙摆手说道:“丽华小姐误会了。丽华小姐知书达理,又毫无骄纵之气,又怎会有失礼之处呢?” 阴丽华看眼刘秀,暗暗叹口气,刘秀对谁亲近,谁对疏远,其实很容易判断,只需听听他对对方的称呼即可。 以前刘秀是直呼她丽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叫她丽华小姐,礼貌多于亲近。 可刘秀这个人太内敛,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讲出来,这让阴丽华也很是无奈。 她又沉默了一会,问道:“这段日子,元之在白山过得怎么样?” 她不说话,刘秀也不说话,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站在这里,也着实尴尬。 她要缓解尴尬,就必须得找个话题,而她和刘秀之间的共同话题实在有限,邓奉倒是可以拿出来聊聊,毕竟他是两人共同的朋友。 其实她不知道,刘秀的心结就在邓奉身上,听闻阴丽华又提到了邓奉,他心中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过了片刻,他强颜欢笑地说道:“元之在白山过得挺好的,丽华小姐不必担心。” 他说的还算比较委婉,这段时间,邓奉在白山忙得不亦乐乎,简直都快乐不思蜀了。以前他在家里,上面有爹娘压着,自然是处处受限,到了白山之后,他只熟悉了两天,便成了脱缰的野马,不是操练弟兄们练武,就是带着弟兄们深入山林打猎,原本囤积物资的山洞,现在都快被他们打 回的猎物塞满了。 “元之性情耿直,脾气暴躁,但本性纯良,只要周围的人能谦让一二,他便可以与大家相处的很好。”阴丽华含笑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刘秀感觉每次说到邓奉,阴丽华脸上的笑容就显得特别的灿烂,特别的光彩夺目。这让刘秀的心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刘秀垂首说道:“元之的确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即便心爱的女子更加中意邓奉,刘秀对邓奉也讨厌不起来,公是公,私是私,刘秀一直分的很明确。 听闻刘秀对邓奉的肯定,阴丽华笑得更加开心,看着池塘中的鱼儿,她心中一动,笑问道:“文叔,你说我们能不能抓到池塘中的鲤鱼?” “啊?”刘秀怔怔地看着她。 阴丽华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对准鱼群,狠狠扔了过去。 咚!石头落水,鱼群散去,一条鱼儿也没砸到,反而溅了她自己和刘秀一身的水。 阴丽华也不嫌,转头一瞧,看到刘秀正用衣袖快速地擦抹脸上的水渍,难得见到一向老成,又总是一本正经的刘秀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她不由得被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玩心大起,又拿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全力向水中丢去。 不过这次她用的力气太大,人在岸边站立不住,身子向前倾斜,一头往池塘中栽去。刘秀吓了一跳,急声说道:“小心——” 说话之间,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阴丽华的纤腰紧紧搂抱住。在抱住阴丽华的瞬间,刘秀的心先是一荡,但立刻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失礼了。 他搂住阴丽华腰身的手下意识地一松,阴丽华的身子再次向下倒去,刘秀急忙跨前一步,再次把阴丽华接住,不过此时两人的脚都已踏入池塘的水中。 看到阴丽华的双足尽湿,裙摆也湿了好大一圈,刘秀低声说道:“失礼了!” 阴丽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刘秀已把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出池塘。阴丽华低低地惊叫一声,两只小手本能反应地搂住刘秀的脖子。 刘秀抱着阴丽华,走出池塘,然后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此时,他真的希望这条路可以让他一直走下去,让他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可惜,短短几米的距离,转瞬既至。刘秀进入亭子,把阴丽华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凳上,面红耳赤地低声说道:“抱歉。” 看着脸颊涨红的刘秀,阴丽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是我自己跌入水中的,你又道什么歉?” 说着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已经湿透了,里面不断的流淌出水来。 刘秀自然也看出阴丽华的鞋子里都是水,穿着很难,他蹲下身形,将阴丽华的鞋子慢慢脱下来,向外一倒,里面流出好多的水,再看阴丽华的足衣(袜子),也都湿透了,刘秀顺手又将她的足衣脱下。 阴丽华的足衣是由白丝制成,很是轻薄。随着足衣被脱下,她两只白嫩嫩的小脚立刻在裙摆下显露出来。阴丽华的脚很漂亮,既小巧又精致,粉雕玉琢一般,用刘秀的话讲,足底纤细。 ‘足底纤细’这个词,就是起源于刘秀,而他用这个词所描述的对象,正是阴丽华。 刘秀把人家的鞋袜都脱下来,还抓着人家的脚不放,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非君子之举,不过他反应够快,这也一直是刘秀的强项。他轻轻托着阴丽华的脚,如释重负地说道:“池塘里多石块,万幸丽华的脚并未被割伤。”(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识破阴谋 阴丽华被刘秀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笑问道:“文叔,你怎么又不叫我丽华小姐了?”刘 秀闻言,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丽华,你的鞋袜都湿了,我带你去二姐那,换双干净的!”阴 丽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足,问道:“你让我就这么走过去?”刘 秀下意识地低头看看,是啊,就这么光脚走过去,太不合适了。他正琢磨着,阴丽华笑道:“文叔,你背我过去吧!”阴 丽华的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岁,虽说当时女子十五岁就已及笄,可以婚嫁,但毕竟还只是个少女,连情窦初开都算不上,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教条,还没有深入骨子里。而 且,阴丽华也着实不讨厌刘秀,反而还挺愿意与他亲近的。刘 秀只略作犹豫,便厚着脸皮在阴丽华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拉到自己的背上。 年纪尚小,又被两位哥哥保护得很好的阴丽华,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还算正常,而已年过二十的刘秀又哪会不懂? 所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不管他的品性如何,只要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的脸皮都可以变得无限厚。 为了能亲近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此时的刘秀是把自己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且说阴识和阴兴,别过刘秀,回到阴府。 今日前来阴家拜访的郡府官员,名叫林甫,在郡府任户曹掾史之职,也就是户曹的一把手。阴识和阴兴对郡府的官员谈不上有多熟悉,但主要的官员还是认识的。两 人见到林甫,稍微愣了一下,拱手说道:“原来是林大人!不知今日是什么风,能把林大人吹到我阴家了!” 林甫四十出头,相貌平平,生得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他满脸堆笑地向阴识和阴兴回了一礼,笑吟吟地说道:“在下此次来新野,是专程给两位公子贺喜的!”阴 识阴兴同是一怔,满脑子的莫名其妙,阴家何喜之有,能让堂堂的户曹掾史从郡城大老远的跑到新野来道喜?阴识不解问道:“林大人可把我说糊涂了,我阴家有何喜事?”林 甫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哎呀,你看看我,兴奋的都忘记说明缘由了!”他清了清喉咙,含笑道:“最近陛下正在选妃,阴家的丽华小姐美艳无双,倾国倾城,就连陛下都有所耳闻,故钦点了丽华小姐的名字,不日,郡府便会派人来新野,专司负责护送丽华小姐入京!”他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在阴识、阴兴的脑袋里爆炸开来,让他二人的脑袋一片空白,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林甫笑道:“以丽华小姐之姿容,此次入京参选,必定会被陛下选中,届时,阴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啊,难道这还不足以让本官专程来新野贺喜的吗……” 他话音才刚落,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巨响,阴兴拍案而起,五官扭曲,怒视着林甫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林大人,你此话当真?”让 阴丽华去参加选妃,嫁给王莽,给王莽做妃子,在阴兴这里,此事都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了,而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家小妹才十五岁,而王莽都六十开外了,小妹怎么可能嫁给王莽?这不是瞎胡闹吗? 林甫没想到阴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呆呆地说道:“选妃之事,乃……乃陛下钦点,又哪能……哪能有假?”阴 兴二话不说,回手便把肋下佩剑抽出来,两眼通红,提着剑就向林甫大步走了过去。不用问,只看阴兴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林 甫吓得连连后退,很快,他的后背便顶到一根梁柱,再无路可退。 阴兴到了他近前,什么话都没说,抡剑就砍。林甫只是一文官,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吓得妈呀一声,滑坐到地上。就 听头顶上方传来咔嚓的脆响声,阴兴的剑没有砍中他的脑袋,却深深砍进梁柱内,整个剑身都快没入进去,可见阴兴这一剑的力道之大。林 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自己的脑袋还在,一瞬间,他的内衣都被冷汗浸透,腿肚子直转筋,他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狗官!我今日就要你的脑袋!”阴兴不依不饶,使出浑身的力气,哚的一声,把砍入梁柱的佩剑硬生生拔出来,然后提剑就去追林甫。 他追出没两步,阴识箭步上前,将气昏了头的阴兴死死搂抱住,同时大声喝道:“二弟,冷静!冷静点!” 阴兴看着林甫头也不回、落荒而逃的背影,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喘息了一声,他咬牙说道:“大哥,小妹无论如何也不能给王莽做妃!”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是要把阴家往死路上逼! 眼瞅着林甫仓皇如丧家之犬,跑出阴府,坐上马车,绝尘而去,阴识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我终于明白,王璟为何要对小妹下手了。”阴 兴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大哥。 阴识慢慢握紧拳头,问道:“小妹一旦落入那些饥民的手里,结果会如何?”阴 兴沉思片刻,疑问道:“失节?” 阴识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失节!无论小妹有没有遭受到饥民的侮辱,失节的名声都会传扬开来。而小妹已经上了王莽选妃的名单,只要失节之名传到京城,那就是……”“ 欺君之罪!”阴兴下意识地接话道。原 来王璟突然对小妹出手,他的算计是在这呢!欺君之罪,足以让阴家被满门抄斩,王璟的这一招可是够恶毒的,堪称见血封喉。 阴兴瞪大眼睛,看着阴识,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说道:“小妹能上王莽选妃的名单,也必然是王璟在暗中捣鬼,不然,我们都不知晓此事,王璟又为何会提前知道?” 阴识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说道:“王莽选妃这么大的事,以王璟的能力,还干预不了,不过,若是有甄阜助他,那就不一样了,甄阜作为南阳太守,完全可以向朝廷进献南阳美女的名单。”阴 兴一拍巴掌,急声说道:“这就没错了,小妹之事,一定是甄阜所为,甄阜三番五次的拉拢我们阴家,我们都没给他面子,想来甄阜早已怀恨在心!另外,甄阜和王璟交情莫逆,他与王璟串通一气,也极有可能。”阴 识点点头,又忍不住长叹口气。 现在弄明白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小妹已经上了王莽选妃的名单,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谁又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名单?郡 府的户曹掾史林甫,他们两兄弟可以不放在眼里,能将其吓跑、打跑,可朝廷的人若来了呢,他俩还能将其吓跑、打跑吗?两 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垂下头,眉头紧锁,沉默无语。 阴丽华是被刘秀送回阴府的。 王璟已经盯上了阴丽华,虽说阴识阴兴给阴丽华留下的护卫不少,但刘秀还是不放心,亲自把她送了回来。到 了阴府,刘秀本想和阴识、阴兴大声招呼便离开,不过见到两人时,发现他俩都是愁眉不展。刘 秀不解地问道:“次伯、君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呃……”阴兴正要说话,阴识看了一眼阴丽华,抢先说道:“丽华,你先回房间。” 阴丽华笑了,问道:“大哥,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阴 识正要说话,阴兴皱着眉头说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瞒着小妹!”见 两位兄长都面色凝重,阴丽华也收起玩笑之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阴 识沉默片刻,说道:“刚才,郡府的户曹掾史林甫来到府上,说……说小妹已经进了王莽的选妃名单。”“ 什么?”听闻这话,刘秀和阴丽华同是大吃一惊,两人谁都没想到,就这一会的工夫,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阴 丽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问道:“大哥,这个消息准确吗?”阴 识看眼小妹,微微点下头,没有说话。 阴丽华站在原地,小脸冷若冰霜,半晌,她开口说道:“就算死,我也不会给王莽做妃子!”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自己的闺阁跑去。“ 丽华……”阴识和阴兴看着小妹快速跑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此时刘秀的心情也是跌入谷底,阴丽华进入王莽选妃的名单,那么这就是皇命,哪怕尊贵如阴家,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看向阴识阴兴,问道:“次伯、君陵,你们真要把丽华送到京城,给王莽做妃子?” “当然不是!”阴兴脱口说道,但很快,他又低垂下头,不再说话。阴识叹息道:“皇命难违啊!”倘若朝廷真派下人来,接小妹进京,阴家还能怎么办?反 了吧!刘秀握紧拳头,这三个字,他差点脱口而出,不过现在这句话不该由他来说,而该由阴家人自己说出来。 再者说,己方这边还没有准备好,冒然起事,恐怕难以成功。阴 识看向刘秀,说道:“文叔,你一向足智多谋,依你之见,如何才能避免让小妹入京为妃?” 刘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阴兴问道:“我们把小妹藏起来如何?对外就谎称小妹离家出走了!” 刘秀摇头,说道:“天子选妃,丽华已入名册,倘若离家出走,就是犯下大不敬之罪,丽华乃至整个阴家,都难逃其罪!”阴 识点头,这个办法他也想到过,但仔细一琢磨,根本行不通。“ 那……那我们就干脆反他娘的!”阴兴终于把这句话讲了出来。阴识身子一震,看着阴兴,久久未语。js3v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门接亲 一秒记住【 ..】,热门免费! “大哥,你就别犹豫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瞻前顾后?”阴兴急声说道。 走上反叛朝廷之路,就等于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做一场豪赌,代价太大,何况光凭阴家自己,也没有揭竿而起的实力,关键还是要依仗刘縯、刘秀两兄弟。 不过到目前为止,刘氏兄弟也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阴识表情凝重地说道:“还需仔细斟酌,还需从长计议啊!” 说着话,他心思转了转,看向刘秀,摊着双手说道:“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我阴家又能如之奈何啊?只是委屈了小妹……唉!” 阴识说的这番话,意思很明显,我阴家现在已经没什么办法了,他这么说,等于是把皮球踢给了刘秀,同时也是对他的试探。 如果刘秀真是打心眼里喜爱小妹,那么这次王莽选妃之事,刘秀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如果刘秀对小妹只是贪图美色,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不会为了小妹去冒生命危险,也必然会对此事置之不理,那么他二人之间的事,自己以后也不用再费心去考虑了。 听闻阴识的话,刘秀眉头皱得更深,他思虑许久,抬起头来,对上阴识审视的目光,正色问道:“为救丽华,不知阴家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回阴识没有多做考虑,坦然说道:“任何代价,不计代价!”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 阴识好奇地问道:“文叔,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刘秀摇头苦笑,说道:“暂时我也没想好,还得仔细斟酌一番。” 稍顿,他又道:“也望这段时间次伯和君陵能多宽慰丽华,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无论什么样的困难,终究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阴识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让文叔费心了。” “次伯客气了。” 刘秀和阴识、阴兴又寒暄了几句,告辞回府。 等他走后,阴兴不满地看着阴识,质问道:“丽华是我们的小妹,和文叔又有什么关系,大哥怎能把小妹推给文叔,让文叔去想办法呢?” 阴识轻叹口气,说道:“文叔对小妹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希望小妹未来的夫君,是一位能真心对她好的男人,这次的事,对文叔也未尝不是一次考验。” 阴兴想了想,低声说道:“我还是觉得大哥把小妹的事推给文叔,太过分了。” 阴识苦笑,他这么做,也实属无奈。现在能救小妹的,只有刘氏兄弟,不去依仗他们,他还能去依仗谁呢? 刘秀回到邓府时,天色已晚,邓晨、邓禹、严光、朱祐、盖延诸人都已回府。 在大厅里,刘秀示意邓晨凭退左右,而后,他把阴丽华进入王莽选妃名单,以及阴识的态度,向众人详细讲述一遍。 等他说完,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朱祐嘟嘟囔囔地不满道:“阴丽华还不是主公的什么人呢,主公又凭什么去管阴丽华的事?阴识让主公来解决这件事,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邓禹淡然一笑,说道:“阴识的做法,也未尝不是在考验主公,看主公是不是个值得丽华小姐托付终身的人。” 阴识是什么心思,刘秀心里自然也是明镜似的。 邓禹继续说道:“我觉得具体该如何处理此事,倒可以先暂时放在一边,关键还要看主公对丽华小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秀。 刘秀脸色微红,低垂着头,说道:“仲华,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喜欢丽华。” 他喜欢阴丽华,这当然不是什么秘密,邓禹等人自然都很清楚。 邓禹追问道:“具体喜欢到什么程度?” “非她不娶。”刘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邓禹愣了愣神,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不是主公一人的私事了,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正所谓皇上无家事,家事既国事。刘秀虽不是皇上,但他是他们的主公,他未来的夫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头等大事。严光明白邓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说道:“如果我们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了,要处理丽华小姐这件事,很容易,正好可以借用此事,揭竿而起,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准备好,其一,武 器不足,其二,物资囤积不够,其三,人员训练不充分,这三点,每一点都是致命的弱点,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得了的。在这样的条件下,决定了我们不能强行对抗朝廷。” 刘秀点点头,严光说的这些,他也都考虑过了,要强行阻止阴丽华入京,只有造反这一条路,而现在,他们的准备的确还很不充分。 他问道:“子陵,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严光揉着下巴,喃喃说道:“不能正面对抗,就只能暗中对抗,暗中行事。” 刘秀问道:“子陵,你的意思是?” 严光看看刘秀,笑了,慢悠悠地说道:“丽华小姐不会自己进京,要么是郡里出人,护送丽华小姐入京,要么是朝廷直接出人,带丽华小姐进京,但不管怎么样,于半路下手的机会都有很多。” 刘秀认真想了想,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是在路上动手,只怕阴家会被怀疑,难逃干系。” 严光耸耸肩,说道:“主公,只要准备得当,不仅可让阴家免受怀疑,还可以反过头来,去问责朝廷。” 刘秀眼睛一亮,笑道:“子陵,说说你的计划!” 仅仅过了三天,甄阜派来护送阴丽华进京的队伍就抵达新野。 这支队伍,由百十名郡军精锐组成,为首的官员有两位,一位是郡府的门下贼曹,主管侍卫的官员,此人名叫常斌,既是甄阜的心腹,也是甄阜的内弟。 另一位是奏事掾史,负责奏报、议事的官员,名叫胡婴,也是甄阜的心腹。 他二人到了新野后,第一时间前往阴府拜访。阴识、阴兴接待了他二人。 虽说常斌和胡婴都是太守甄阜面前的红人,不过对阴家人,两人的态度都挺客气。 胡婴是个能说会道、笑里藏刀的人,他也善于察言观色,心思敏捷。 他乐呵呵地问道:“前几日,林大人来到贵府报喜,听说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很不高兴,还扬言要杀他?”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阴识、阴兴身上扫来扫去。阴兴脸色阴沉,一言未发。阴识则是淡然一笑,说道:“胡大人误会了,林大人来报喜时,嬉皮笑脸,我和二弟都以为他是在拿此事说笑,可此等大事又岂能玩笑,故当时二弟故意吓唬了他一下,谁知道林 大人连解释都没解释,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胡婴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林大人太失职了,这事还真不能怪两位公子。” 稍顿,他又呵呵一笑,道:“陛下选妃,钦点了丽华小姐的名字,是确有其事,不知两位阴公子……” 他话没说完,阴识正色说道:“既然是陛下钦点,对我阴家而言,可是光耀门楣之事,我阴家又怎会反对呢?” 胡婴抚掌大笑,说道:“如此甚好!今日天色不早,等明日一早,我和常大人来贵府接丽华小姐,可好?” 阴识点点头,拱手说道:“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哎呀,阴公子太客气了,这是我等的分内之事嘛!等到日后丽华小姐入了宫,倘若丽华小姐能在陛下面前为我二人美言那么几句,我和常大人也就感激不尽了。”说着话,他看眼一旁的常斌,笑问道:“常 大人,你说是吧?” 常斌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死板又冰冷。听胡婴提到自己,又向自己看过来,他只是微微欠了下身,算是做了回应。 阴识乐呵呵地但笑不语。 胡婴起身,说道:“今日,我和常大人就不多打扰了,我想,阴公子也有很多话要对丽华小姐说,等明日一早,我和常大人再过来接人。” “好!我送两位大人!” “不用、不用,阴公子请留步。” 在寒暄中,阴识把胡婴和常斌送出阴府。回到大厅里,见阴兴忧心忡忡,阴识拍了下他的肩膀。阴兴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你说,文叔的计划可行吗?” 阴识苦笑,说道:“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相信文叔了。” 阴兴看了大哥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胡婴和常斌离开阴府,去往驿站休息。路上,胡婴乐呵呵地问道:“常大人,你觉得阴家兄弟的态度如何?” 常斌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并无不满。”胡婴嘴角勾了勾,说道:“这就奇怪了,林大人只是来报个信,阴家兄弟就气急败坏,怒发冲冠,要打要杀的,但仅仅过了三、四天,我们可是来接人的,阴家兄弟反而欣然接受了,常大人,你不觉得此事 反常吗?” 常斌耸耸肩,他是武夫,打仗可以找他,耍心机动心眼,他不在行。他淡然说道:“不接受,又能怎样?难道还要造反不成?” 胡婴揉着下巴,喃喃说道:“话是这样讲没错,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常大人,这一路上,我们可得小心行事才是,万万不能出了纰漏啊。” 常斌用眼角余光瞄了胡婴一眼,你说的都是废话,这次他们护送的可是准皇妃,无论阴家的态度怎样,己方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出现半点纰漏,否则就是掉脑袋的死罪。他二人正往前走着,迎面来了一群人,挡住他二人所乘坐的马车。(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门接人 感觉马车停了下来,胡婴脸色一沉,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拦 住马车去路的那群人,都是王府的家仆,为首的正是王府的管事之一,王元。看 到胡婴,王元立刻跑上前来,快到马车近前的时候,他被车旁的护卫挡住。王 元冲着马车说道:“胡大人,是我!小人王元,乃王府的管事,我们以前见过的。” 胡婴定睛一看,他还真认识王元,向车旁的护卫挥了挥手,示意王元到近前说话。王 元一溜小跑的来到马车近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我家老爷得知胡大人和常大人来到新野,特意让小人过来邀请两位大人到府上一坐,老爷已经在府内备好了酒宴。” 胡婴哦了一声,看看同车的常斌,后来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他对王元一笑,说道:“既然是这样,恭敬不如从命。”王 璟打着宗亲的旗号,在南阳还是有些势力的,而且王璟和太守甄阜的关系很好,现在人家派人来请,胡婴也不好拒绝。 胡婴和常斌去到王府,刚要王府的大门口,王璟便从府门内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说道:“能请到胡大人和常大人来寒舍做客,蓬荜生辉啊,快快快,两位大人,里面请。” 和王璟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胡婴和常斌进到府内。大厅里,王璟已然准备好酒菜,丰盛的程度,让胡婴和常斌都暗暗咋舌。落 座后,胡婴看着面前桌上的酒菜,干笑着说道:“王公如此盛情,也太破费了吧?” 王璟仰面而笑,说道:“胡大人说得哪里话,只区区一顿酒席而已,又何谈破费?难得两位大人来到新野,我若不尽到地主之谊,被太守大人知道,岂不要被大人责怪?”胡 婴搓着手说道:“如此,我和常大人就却之不恭了。”“ 请、请、请!”王璟向他二人连连摆手。 三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璟方切入正题。他说道:“两位大人此次来新野,是为了接送丽华小姐入京的吧?” “正是。”胡婴喝得红光满面,向王璟点了下头。这并非隐秘之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王璟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带了多少护卫?”没 等胡婴说话,常斌接话道:“百余人,王公为何会有此问?” 王璟眉头紧锁地说道:“我担心人手不足,半路可能会发生意外啊!”见 常斌扬起眉毛,王璟叹口气,解释道:“前段时间,甄大人击溃新市、平林两地绿林军,虽说绿林军主力已亡,但绿林军的残余尚存,现于南阳境内四处流窜,为患甚深啊。”当 初甄阜上报朝廷是全歼了新市、平林绿林军,但胡婴和常斌都心知肚明,绿林军的核心并没有被歼灭,也的确还有不小的残余势力存在。 胡婴吞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绿林军的残部不是已经跑出南阳了吗?” 王璟正色说道:“据小人所知,许多绿林军残部现已又流窜回南阳。” 常斌冷笑出声,说道:“区区绿林军,乌合之众,本官还没有放在眼里。”王 璟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常大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胡婴冲着常斌连连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看来,我们带来的人手的确是少了点。” 王璟接话道:“两位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府上的护院、门客数量不少,我可以派出五十精壮,听从两位大人的调遣,护送丽华小姐去郡城,等到了郡城,两位大人便可以请甄大人再增派人手了。” 胡婴眼睛顿是一亮,抚掌笑道:“这个主意甚好!常大人,你说呢?”常 斌看眼王璟,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水,什么话都没说,意思是你愿意派人给我们,就派人给我们,不愿意派人,也没关系,他都无所谓。胡 婴暗暗白了常斌一眼,这个时候,你还装哪门子的大半蒜?他对王璟一笑,拱手说道:“王公如此鼎力相助,胡某感激不尽,在此就多谢王公的美意了!”“ 哎呀,胡大人太客气了,折煞老夫!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 酒席一直到天色大黑,才告一段落,王璟本想请胡婴和常斌在自己府内下榻,但被他二人婉言拒绝了,王璟也不强求,把两人送出府门。在 去驿站的路上,胡婴感叹道:“王公还真不错,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常 斌不以为然地说道:“帮忙?哼,王璟只不过在讨好我的姐夫罢了。”当 晚无话,翌日早上,胡婴和常斌去到阴府,接阴丽华前往郡城。新 野到郡城的距离不算远,如果他们早上出发,晚上正好可抵达郡城。 不过他二人到阴府时,阴府却有了突发的状况,阴陆病重。 阴陆躺在病床上,人已是奄奄一息,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在这种情况下,为人子女的阴识、阴兴、阴丽华等人自然都守在床榻旁,寸步不敢离开。 胡婴和常斌也有进入房间探望,看阴陆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他二人劝慰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两人在外面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常斌皱着眉头说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再不走,今晚根本回不了郡城。” 胡婴苦笑,说道:“可是陆公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情况很不乐观,现在让丽华小姐离开,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常 斌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是未能如期把她送到京城,没参加陛下的选妃,责任可都在你我身上。” 胡婴身子一震,干咳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里。他缓步走到阴识身旁,小声说道:“大公子,时间不早,丽华小姐得跟我们动身了。” 阴识扭转过头,哭得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婴,一字一顿地问道:“家父病情加重,这个时候,你要带小妹走?”胡 婴暗暗咧嘴,的确,连他都觉得此时带走阴丽华,实在太过分,可是他也没办法,毕竟皇命在身,他又能怎么办?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公子,丽华小姐今日必须得赶到郡城,否则……”他 话还没说完,阴兴手握着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到胡婴近前,站定,两只眼睛冒着火光,狠狠怒视着胡婴。胡 婴吓得身子一哆嗦,没敢再多言,缩着脖子,快步退出房间。 到了外面,他向常斌苦笑着摇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瞅着辰时已过,到了巳时,可阴丽华还是待在阴陆的房间里,不肯离开。 胡婴再次进入房间,催促阴丽华该随他们起程了。和上回一样,胡婴又一次被怒发冲冠的阴兴吓了出来。许 久,连巳时都已过了大半,马上要到午时了,胡婴无可奈何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看来,今天想赶回到郡城是没有可能了。一 直冷着脸不说话的常斌突然开口道:“不能再等了!”说着话,他大步走进房间里。胡 婴吓了一跳,急忙跟了进去。 常斌进入房间,看眼床榻上病入膏肓的阴陆,又瞧瞧一旁已然哭成泪人的阴丽华,他对阴识、阴兴说道:“现在丽华小姐必须得跟我们走了,还望两位阴公子能行个方便。” 阴兴怒声说道:“你眼瞎了,没看到家父已经病重成这样?” 常斌闻言,火往上撞,他强压心头的怒火,说道:“对于阴公的病情,我也很难过,不过皇命就是皇命,如果丽华小姐不能按时进京,陛下怪罪下来,我和胡大人固然人头不保,可阴家,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吧!” 阴兴凝声问道:“你拿陛下威胁我等?” 常斌冷声说道:“阴二公子误会了,本官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你……我看你就是成心和我阴家过不去!” 常斌脸色阴沉地说道:“随便阴二公子怎么想,总之,现在丽华小姐必须得跟着我们走!” 阴兴扬起眉毛,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常斌冷哼出声,反问道:“阴二公子还想违抗皇命不成?” “你……”阴兴还要说话,阴识上前,拉了拉阴兴的胳膊,而后看向常斌,问道:“常大人,不能再通融了?” 常斌摇头,正色说道:“本官也是职责在身,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公子多多海涵。” 阴识点了点头,转身对阴丽华说道:“小妹,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两位大人走吧!” “大哥……”阴丽华泪眼婆娑的看着阴识。阴 识苦笑一声,说道:“此次小妹入京,你我兄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小妹务必要照顾好自己……”说到这里,阴识也哽咽起来,将头扭向一旁。 常斌可没心情看着他们兄妹话别,他再次出声提醒道:“大公子,时间不早,我们真的该走了。倘若耽搁了陛下选妃,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阴 识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对阴丽华说道:“小妹去吧,我相信,他们……会照顾好小妹的!”他特意加重了‘他们’二字。 阴丽华明白大哥的意思,跪坐在地的身形慢慢站起,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走出阴陆的房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怀不轨 和阴丽华一同走的,只有一名贴身的丫鬟。 常斌和胡婴先是把阴丽华和丫鬟送上马车,而后,他二人坐进另一架马车里。两辆马车,由一百多名侍卫护送,浩浩荡荡的向城外行去。 路上,胡婴苦笑道:“看来在天黑之前我们是到不了郡城了。”常 斌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连夜赶路,也要回到郡城,不然若发生什么闪失,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胡婴连连点头,说道:“没错,今晚必须得赶回去。”王 璟已经提醒过他二人,南阳境内又出现了绿林军,只他们这点人,在外面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队伍行出新野城的北城门,走出不远,只见路边站着好大一群人,其中为首的正是王家的管事,王元。 看到护送的队伍来了,王元一溜小跑的到了马车近前,对车内的胡婴和常斌赔笑道:“胡大人、常大人,我家老爷派小的在此等候两位大人。对了,这五十名护院兄弟,都是老爷派过来的!”胡 婴先是看眼王元,又瞧瞧路边的众人,点点头,说道:“好了,你带着你的人,跟我们一起上路吧,记住,路上务必要打起精神来,等平安到了郡城,本官重重有赏。”“ 谢谢胡大人!谢谢常大人!”王元满脸堆笑地连连躬身。有 了王元等五十人的加入,队伍一下子壮大了不少,胡婴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了些底。 北城外,不远处的林子里,正坐着数名蒙面人。这几名蒙面人,正是刘秀、邓禹、严光、朱祐、盖延五人。 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绝不能让阴丽华去京城,参加王莽的选妃。 阻止阴丽华入京唯一的办法,就是动手把她劫走,这个计划,刘秀也有和阴识、阴兴仔细商议过,最终阴家兄弟同意了他的计划,并且会给予他相应的配合。 阴陆的突然病重,就是阴识阴兴配合刘秀的一部分,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把 他们起程的时间拖延到午时,那么在天黑之前,护送阴丽华的队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达郡城,队伍要么露宿荒野,要么得连夜赶路,但不管胡婴和常斌怎么选择,刘秀等人于暗中行动,趁夜动手,成功的机会都将大大增加。虽 说他们只有五个人,而护送阴丽华的侍卫有上百号人,但趁夜偷袭,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他 们正坐在树林中闭门养神,忽听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五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时 间不长,九儿从林子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到了刘秀等人近前,喘着粗气说道:“护送的队伍已经……已经出了新野,正在往郡城方向行进!”听 闻这话,刘秀等人纷纷起身。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当然不能动手劫人,但必须得跟上对方,伺机而动。他 们正要往外走,九儿伸手把刘秀拦住,又喘了一会,她方说道:“护送的人,除了那百余名侍卫外,现在又多了五十人!” “什么?又多了五十人?哪来的?”众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九儿。 九儿吞了口唾沫,说道:“那五十人,都是王璟的护院和门客,其中不乏高手!”朱 祐、盖延倒吸口气,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看来己方打算强行劫走阴丽华的难度又增加了。朱祐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下身旁的树干,沉声说道:“王璟这个老贼,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和我们对着干!” 刘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现在护送阴丽华的队伍突然多出五十人,而且其中还有王家的高手,己方原定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邓 禹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不对!王璟派出的人,不可能是为了护送丽华小姐!” 刘秀等人纷纷看向邓禹。邓禹冷静地分析道:“王璟知道丽华小姐是阴家的心头肉,宝贝得很,所以他才通过甄阜,把丽华小姐推荐给王莽,其目的是让阴家骑虎难下,最好能逼得阴家违抗皇命。可他没想到,阴家最终还是同意了让丽华小姐入京,参加王莽的选妃,这显然和王璟的设想截然相反。“ 王璟已经把阴家得罪狠了,他怎么可能还让丽华小姐进京,去参加王莽的选妃?倘若事情真这样发展下去,以丽华小姐的绝色,受到王莽的青睐和宠爱是必然,只要丽华小姐一得宠,第一个倒霉的人,肯定就是他王璟,无论是丽华小姐还是阴家,都不可能放过他,以王璟的为人,他绝不会给自己挖下这么大的一个坑。”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刘秀等人都有茅塞顿开之感。朱祐喃喃说道:“如此说来,王璟派出的这些人,不是为了护送丽华小姐,而是要……”“ 两种可能!”严光接话道:“要么是半路劫走丽华小姐,要么是,在半路上直接杀掉她。我想,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朱祐急声说道:“可是丽华小姐的身边还有常斌和胡婴呢,还有百余名侍卫呢!”“ 干掉他们这些人,太容易了。”盖延突然开口说道:“王家人若想除掉常斌、胡婴以及百余名侍卫,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事,他以前就做过。当初在益州,他们几百人的义军与百余人的马武部,里应外合,几乎是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全歼了一千人的京师骑兵。 正所谓是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 对于常斌、胡婴等人而言,王家人都是自己人,对他们完全没有戒心,只要王家人在他们的饮食中稍微做点手脚,这百余名侍卫,就是百余头待宰之羔羊。 刘秀眼中闪烁出寒光,幽幽说道:“王璟一再对丽华出手,这个人,已断不可留。”邓 禹噗嗤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王璟这次恐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王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我们恰恰可利用王璟的计划,来个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 常斌、胡婴料想的一样,在天色大黑的时候,他们的确没能赶回郡城,且才仅仅走完一半的路程而已。 撩起车帘,向外面看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胡婴放下车帘,轻叹口气,说道:“希望接下来的路程,一切太平吧!” 他刚嘀咕完,就听马车外面传来两声咳嗽,紧接着,王元的话音响起:“胡大人、常大人,天色已经黑了,兄弟们还都没有吃晚饭呢,是不是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吃完饭再赶路?”王 元这么一说,胡婴也有些饿了,他正要应允,常斌接话道:“不行!此地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宜停歇,继续赶路!”“ 可是……”“ 既然是跟着我们赶路,一切就得听我的!”常斌一句话,把王元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听 车外的动静,王元走开了,胡婴小声说道:“常大人,赶了大半天的路,想来大家都已疲惫不堪了……” 他话没说完,常斌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再往前走一二十里,便可到棘阳地界。”胡 婴诧异地问道:“常大人,我们还要进棘阳休息吗?” “那倒不必,不过在棘阳地界休息,总好过这里的荒山野岭。”胡 婴想了想,觉得常斌说得也没错,他含笑说道:“还是常大人考虑周全,佩服、佩服。” 长话短说,又赶了十多里的路,队伍进入到棘阳地界。当 然了,这里距离棘阳县城还有好几里,不过终究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倘若真发生意外,也可以就近向棘阳救助。 到了这里,常斌才终于下令,全体人员原地休息,埋锅造饭。王 元上前,满脸献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官兵弟兄都辛苦了,这做饭的苦差事,就交由我们来干吧!” 常斌和胡婴看了王元一眼,既然有人抢着做苦力,他二人自然也乐于接受。胡婴笑吟吟地说道:“那么,就辛苦你们了!” “哎呀,胡大人太客气了,小人这就去安排饭菜!”王 元等人带了不少的粮食和肉干,粮食用来煮饭,肉干用来做汤。在 王元的安排下,有的人砍柴生火,有的人去附近打水,有的人淘米切肉,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胡 婴看了一会,对常斌一笑,说道:“常大人,有王元这些人在,还真是帮我们省了不少的力,等回到郡城,你我也当在大人面前为王璟美言几句才是!”常 斌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人 多好办事,时间不长,煮好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肉汤相继出锅。即 便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胡婴和常斌,此时闻到这诱人的香气,口中也禁不住生出许多的津液,一个劲的吞口水。 胡婴走到王元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含笑说道:“王元,让你的人别在忙活了,都吃饭吧!” 王元躬身说道:“大人和官兵弟兄们先吃,我等随后再吃就好。”言下之意是,你们先吃饱,至于我们吃不吃饱,都无所谓。胡 婴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胡大人就别在和小人客气了!”在 王元的坚持下,胡婴点点头,招呼手下的侍卫们过来吃饭。 人们都是盛一碗饭,再盛一碗汤,然后一口饭一口汤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连连点头,说起来王家人的伙食,可比他们的伙食强多了。 看着胡婴、常斌以及百余名侍卫都在大口的进食,王元的嘴角勾起,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邪佞之气。js3v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狠手辣 ,精彩无弹窗免费! 胡婴和常斌吃完饭,看到手下的侍卫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胡婴对王元一笑,说道:“王元,让你们的人也吃饭吧!劳累了大半天,大家都辛苦了。” 王元躬身一笑,向手下人挥挥手,众人纷纷围拢到锅前,盛饭盛汤。王元也盛了一碗汤,乐呵呵地站在一旁。 胡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怎么?没饭了吗?” “不不不,胡大人,我喝汤就好,不用吃饭了。” “那怎么能行,等会我们还要再赶两三个时辰的路呢……”说话的同时,胡婴迈步向煮饭的大铁锅走过去,到了近前,低头向里面一看,里面的剩饭还不少呢。 他正要说话,忽然之间,感觉脑袋一阵昏沉,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先是变成双影,然后是多影,再然后,天地都飞快地旋转起来。 胡婴身子摇晃,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了两步,他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连句话都没说出来,一头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刚吃过饭的侍卫们如同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皆是人事不省。 见状,连一向沉稳的常斌都脸色大变,原本坐在石头上的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随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大声喝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侍卫们都在一片一片的倒地,到最后,除了王元和他手下的五十人外,现场还能站立的只剩下常斌一人。 这时候,常斌也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晕沉沉的,天旋地转,他以剑拄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目光呆滞地看眼倒下的侍卫,再瞧瞧安然无恙的王元等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饭锅里,一切都明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元,说道:“你……你们……” 啪、啪、啪!王元乐呵呵地拍了拍巴掌,笑赞道:“常大人不亏是门下贼曹,下了这么重的蒙汗药,常大人还能坚持这么久不到,佩服,实在是让小人佩服啊!” 说话之间,王元已走到常斌近前。 “你们怎敢……你们怎敢……”常斌舌头发硬,想要说话,但已然说不完整。 “放心,小人可以向大人保证,送你们上路时,绝对不会让诸位有任何的痛苦。”说话之间,王元看了看左右的众人,面无表情地问道:“还在等什么?”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十名大汉纷纷抽出肋下的武器,对着倒地不起的侍卫们,下了死手,现场利器刺穿皮肉的噗嗤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马车那边传出一声尖叫。 王元扭头一看,只见阴丽华和贴身丫鬟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看到王元的手下正对昏迷的侍卫们展开血腥的屠杀,二女吓得脸色煞白,直奔不远处的小树林跑过去。 “他娘的!”王元眼中寒芒一闪,一脚踹在面前的常斌身上,将其踢翻在地,后者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爬在地上,身子只蠕动了两下,紧接着两眼向上一翻,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元没有理会昏死过去的常斌,大步流星地直奔阴丽华主仆二人追了过去。 阴丽华和贴身丫鬟也就跑出十几米远的距离,王元等人便追到了她俩的近前,人们分散开来,将她二人团团围住。 那名小丫鬟还算勇敢,站在阴丽华身前,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她环视周围的大汉,颤声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呵呵!”王元冷笑出声,慢悠悠地说道:“阴小姐,我们这么干,并非是出自于我们的本意,要怪,也只能怪你阴家欺人太甚,让我家老爷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阴丽华走过去。丫鬟护着阴丽华,忍不住连连后退,同时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别过来。” 王元根本不把面前的小丫鬟放在眼里,乐呵呵地说道:“好在阴小姐上路时也不会孤单寂寞,有丫鬟作伴,还有这些官兵做侍卫。” 说话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官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生前是阴小姐的侍卫,死后,想来也会给阴小姐保驾护航。” “你……”小丫鬟还想推开越走越近的王元,后者突然一挥手臂,一巴掌甩在小丫鬟的脸颊上。 这一嘴巴,力道之大,把小丫鬟横着打了出去,一头扑倒在地,右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没有小丫鬟挡在中间碍事,王元可以畅通无阻地看到阴丽华。 虽说王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他并非好色之徒,但看清楚阴丽华的样貌后,心中也禁不住生出感叹,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美若天仙的姑娘!他眯了眯眼睛,含笑说道:“难得到人世间走一遭,阴小姐若还未经过人事就去阎王那里报道,未免也太可惜了,今日,阴小姐不如成全了你自己,同时也成全了小的吧!”说着话,他伸手向阴丽华的胳膊 抓去。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阴丽华的手臂时,一道电光乍现。王元的手臂伸出去的快,收回来的更快,只见他的袖口处,被划开一条半尺的口子,再看阴丽华,她的手中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王元后退了两步,先是看看衣袖的破口,再看看阴丽华手中的匕首,嘴 角扬起,说道:“没想到阴小姐身上还带着这样的利器,这可就不对了,阴小姐可是要进京参加选妃的!” 他话音未落,身子突然向前一倾,一个箭步便到了阴丽华近前,手掌探出,抓向阴丽华的脖颈。 阴丽华并非寻常的富家小姐,娇滴滴的大户千金,打小她便练过剑术。 此时发生的变故,是阴丽华也万万没想到的,确切的说,没有人能想到王璟的胆子会这么大,为了除掉阴丽华这个隐患,他竟然敢对奏事掾史胡婴、门下贼曹常斌以及百余名郡府侍卫下此毒手。 阴丽华强压心头的恐惧,身形先是向旁闪躲,让开王元的大手,紧接着,她一刀刺出,直取王元的胸膛。 王元能被王璟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其一,他是王璟的心腹,其二,他自身的本领也极为高强。 以阴丽华的身手,对付两、三个寻常大汉或许还行,但在王元面前,那就完全不够瞧的了。 王元微微侧身,让开匕首的锋芒,不等阴丽华收刀,他手指向外一弹,指尖正弹中阴丽华持刀的手背。阴丽华吃痛,匕首随之落地,她另只手下意识地拳击王元的面门,后者抬起手掌挡在面前,接下阴丽华粉拳的同时,顺便将她的小拳头紧紧包住,接着,他向后一跃,受其拉扯之力,阴丽华身子前扑,不 由自主地跌入王元的怀中。 她正要挣扎,王元的手快如闪电的扣住她的脉门,用力一捏,顿时间,阴丽华的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身子已然使不上力气。 王元龇牙一笑,说道:“阴小姐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阴丽华又羞又急,但不管她如何用力,就是挣脱不开,小脸急得红扑扑的,好不诱人,见状,王元更是欲火中烧,他一边拖着阴丽华向树林中走去,一边对周围的手下人说道:“那个小丫鬟,是你们的了! ” 人们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阴丽华,不过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他们也只能先拿这个小丫鬟开开荤了。人们嬉笑着把小丫鬟拉起,拖着她一并向树林中走去。 王元带着阴丽华进入树林,树林里面黑漆漆的,他也没有走得太深,到了一块空地,他手臂向外一挥,将阴丽华狠狠甩在地上。 阴丽华趴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看着她凌乱的衣服,王元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气息加重,说道:“阴小姐,我会对你温柔点的!” 就算年纪尚小,不太清楚男女之事,但阴丽华也知道王元想干什么。她坐在地上,一边向后蹭,一边怒声说道:“王元,你好大的胆子,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就算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王元笑了,反问道:“谁知道?” 见阴丽华呆呆地看着自己,王元乐呵呵地说道:“谁知道今日之事是我们做的?”说话之间,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蹲下身形,特意将腰牌向阴丽华面前晃了晃。 这块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阴’字。这正是阴家的腰牌!王元含笑说道:“事后,我们会带走阴小姐的尸首,再把这块腰牌留在现场,郡府那边追查起来,也只会认为此事是阴家所为。阴家为了劫走阴小姐,不让阴小姐入京选妃,不惜杀了胡大人、常大人以及百 余名郡府侍卫,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所以阴小姐放心,在你死后,朝廷很快也会送阴家人去地下陪阴小姐作伴的!” 原来这就是王璟的诡计!杀了郡府的人,杀了自己,再把所有事都推到阴家身上,让朝廷治阴家的罪! 阴丽华气得嘴唇直哆嗦,凤眼喷火,怒声说道:“无耻!你们真是无耻!”“无耻?哈哈!阴小姐,等会你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耻!”说着话,王元伸出手来,直向阴丽华的衣领抓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将计就计 ..,汉天子 王元的手还没有碰到阴丽华的衣服,树林深处,突然传出沙的一声轻响。王元身子猛然一震,伸出去的手也随之僵硬住,他下意识地寻声望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眯缝着眼睛,运足了目力,可是看了半天,他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一会,王元实在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以为是自己太过兴奋,听错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阴丽华身上,两只眼睛闪烁得欲望越来越强烈。 这时,树林的深处再次传来沙的一声轻响,这回王元可听清楚了,那绝不是风声,而是草梗被踩断的声响。 王元倒吸口凉气,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蹲下的身形腾的一下弹起,他手持佩剑,眯缝着眼睛,看向树林深处,厉声喝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不远处正准备非礼小丫鬟的众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人们面露茫然之色,相继站起身形,不解地看向王元。 原本被他们摁在地上的小丫鬟,奋力的从人群当中钻出来,连跌带撞的跑到阴丽华近前,把她紧紧搂抱住,呜呜地大哭起来。王元没有理会手下人,他的目光在树林的四周扫来扫去,可是林中的光线实在太暗,他什么都看不到。王元当机立断,侧头喝道:“这里不对劲,出去!快出去!”说着话,他便要抓着阴丽华,把她再带出 树林。 也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的上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人们下意识地抬头望上看。 他们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团白雾从天而降。人们的抬头,刚好把飘落下来的白雾吸了个正着。 人们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觉得脑袋一沉,紧接着一并扑倒在地,全部都是动也不动,人事不省。 不远处的王元看得清楚,暗叫一声不好,林中果真还藏有其他人!他想都没想,扯脖子大喊道:“有敌人!树林中有敌人!” 留在树林外,正在屠杀睡死官兵的大汉们听闻王元的叫喊声,人们纷纷挺直身形,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并向树林这边冲了过来。 王元一把抓住阴丽华的胳膊,把她从地上硬拽起来,提着她就往外跑,想和树林外面的手下人汇合一处。 可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人,同一时间,一道寒风向王元猛刮了过来。 顾不上再拉扯身边的阴丽华了,王元本能反应的抬起手中剑,竖立在自己的身侧。 当啷!随着一声金鸣,林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王元的身子受其冲力,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元持剑的手都在突突地哆嗦着,他举目向四周环视,看不到人,除掉阴丽华和她贴身的丫鬟外,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他快速从地上爬起,不停地转动着身子,慌乱的向周围看来看去。突然间,他的身侧再次传来劲风,王元这次双手握剑,狠狠劈砍过去。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剑应声而断,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左肩膀一轻,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左臂已被硬生生的斩断,鲜血正不断地喷射出来。 王元呆愣片刻,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他扔掉手中的短剑,捂住断臂,死命的哀嚎。 沙、沙、沙!脚步声由他面前传来,王元止住叫声,慢慢抬起头,他终于看到一条人影从黑暗当中走出来,人影手中提着的是一把红色的长剑。 王元的头上脸上满是虚汗,他颤声问道:“你……你是……” 他话音才刚出口,那条人影突然一晃,从他的身侧闪了过去。王元站立不住,身子向旁一偏,摔倒在地。他的右腿,被对方一走一过之间,一剑斩断。 王元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此时他已顾不上对方是谁了,本能的向树林外面蠕动,他知道,自己只有出了这片树林,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可是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王元,想爬快也不可能了。 他只蠕动出一小段距离,他的后背便被人一脚踩住,紧接着,他听到头上传来冷冰冰的说话声:“你的错误,不可原谅!” 王元扭转回头,尽量往上看,可惜,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楚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只看到一道红光砸落下来。 咔嚓! 赤霄斩下,人头落地。王元的断头弹飞出去好远。手持赤霄剑,剑劈王元的这位,正是刘秀。 看眼自己脚下的无头尸体,蒙面的刘秀不解气的又一脚将尸体踢了出去。 而后,他吁了口气,转身向阴丽华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来到阴丽华近前,小丫鬟吓得惊叫出声,阴丽华的身子也是一哆嗦。刘秀把脸上的面巾向下一拉,说道:“丽华,别怕,是我!” 阴丽华定睛一看,不由得瞪大眼睛,惊呼道:“文叔?你……” 刘秀向阴丽华摆摆手,没时间向她解释了,他快速说道:“我不会让你去京城,更不会让王璟的人杀你!”说着话,他侧头向树林深处低声喊道:“仲华!” 随着他的话音,树林里又相继蹿出几条人影,这几人,正是邓禹、严光、朱祐、盖延。刘秀对严光说道:“子陵,丽华我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把丽华安全护送到宛城!” 阴丽华已经不可能再回新野,送到舂陵也不安全,毕竟大哥的目标太大,刘秀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安全之所在,就是宛城,而且在宛城能得到李通的相助,以李家的实力,藏起一两个人,绝对没有问题。严光看着刘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主公……文叔,你放心,子陵在,丽华小姐便在!”严光不是以下属的身份向刘秀保证,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向刘秀做出承诺,对于严光而,朋友的身份要远重于 下属的身份。 刘秀拍了拍严光的肩膀,甩头说道:“快走!” 严光没有再耽搁时间,拉起阴丽华,说道:“丽华小姐,快跟我走!” 阴丽华和严光并不熟,但她和刘秀熟,她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刘秀对她一笑,说道:“放心吧,子陵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他保护你,你会很安全!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严光拉着阴丽华,不由分说地向树林深处跑去,小丫鬟愣了片刻,也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丛林的深处,刘秀瞧了瞧身旁的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嘴角勾起,说道:“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邓禹、朱祐、盖延一同点了点头,接着,三人的目光齐齐向树林外望去。王元的手下人已经冲到树林的边缘,马上便要进入林子里。 “还有我!”随着话音,一条娇小的身影顺着一颗大树上滑了下来,九儿。刚才在树上撒下迷药,一下子迷倒七八名大汉的人,也正是九儿。 刘秀抓住九儿的衣服,向后扯了扯,说道:“这里不需要你!” 九儿不服气的正要说话,刘秀正色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暗处助子陵一臂之力,确保丽华万无一失!” “你是我的主公,可她不是!”九儿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凭什么要她去保护她? “倘若丽华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你以后也不会再有主公了。”刘秀边挽着袖口,边幽幽说道。 九儿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刘秀片刻,再什么话都没多说,一头钻进树林中,只眨眼工夫,便跑得不见踪影。 刘秀深吸口气,直接把脸上的汗巾扯了下来。见状,邓禹、朱祐、盖延三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主公——” “破釜沉舟!你们知道,这一战,我们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扯下伪装,露出本来模样,就是在给自己制造压力,除了杀光对方所有人外,再无其它的退路。 邓禹、朱祐、盖延明白了刘秀的心思,三人互相看看,也都把脸上的面巾扯下来,一并向刘秀点了点头。 四人分散开来,刘秀最先大喝一声:“杀!”四人仿佛离弦之箭,冲向扑入树林的人群,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这一战的规模不大,但现场却异常血腥,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地上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而刘秀四人都快变成血人,头上、身上全是血,分辨不清楚是自己身上流淌出来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溅到 自己身上。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总算告一段落。再看这片树林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而站于尸体当中的刘秀四人,如同血葫芦似的,血水顺着他们的衣服、武器,滴滴答答的向下流 淌。 刘秀先是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倒退几步,倚靠着一颗大树的树干,侧头喊道:“仲华、仲先、巨卿,你们怎么样?” 邓禹、朱祐、盖延三人也都是累得气喘吁吁,盖延魁梧健硕的身躯一屁股坐到地上,侧头回道:“主公,我没事!” “我也没事!”邓禹和朱祐相继回道。 听闻三人的回应,刘秀暗暗松了口气,他将自己的衣服撕下几条,系住身上的几处伤口。 好在几处伤口都是皮外伤,并不致命。四人坐在尸体当中,歇息了片刻,刘秀用赤霄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气喘吁吁地说道:“查点尸体!”王元连同五十名王家护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都在这里。刘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甩头说道:“仲先,你去外面探探情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回郡报信 ..,汉天子 “是!”朱祐答应一声,提着滴血的佩剑,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 时间不长,朱祐从外面回来,同时还牵过来一辆马车,对刘秀说道:“主公,郡府的侍卫大多已经被杀,能活下来的人,也就剩十几个了,不过常斌还没死,只是被迷晕了。” 刘秀点了点头,甩头说道:“干活吧!” 众人齐齐动手,把树林中大半的尸体都装进马车里。邓禹走到被迷晕的几名大汉近前,用脚踢了踢,问道:“主公,这几人怎么处理?” 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只需留下两、三个活口就好!” 朱祐闻,快步上前,一剑一个,一连刺死了五人,最终留下了三名大汉。 四人赶着装满尸体的马车,走了好一段的路,来到一处荒野当中,他们停下,然后开始在地上挖坑,将尸体掩埋。 全部处理妥当,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他们又驱赶着马车回来,重新布置现场。 树林中剩下的尸体,一部分被拖出来,摆放在被杀的官兵当中,另一部分尸体继续留在树林中,这么做,是为了设计出两个打斗现场。 布置完成之后,严光取来一桶清水,在每名被迷晕的官兵头上浇了一碗。 常斌是最先一个苏醒过来的,他咳嗽两声,侧头吐出一口污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刚刚醒过来,他还有些视线不清,缓了一会,他终于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不过这几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从头到脚一身红,个个都是血迹斑斑,衣服残破不堪。 常斌缓缓看了一圈,重新闭上眼睛,嗓子沙哑地问道:“我是不是死了?” “常大人没死。”刘秀开口说道。 常斌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了几分。他的视线落在刘秀身上,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肋下,不过肋下空空,佩剑已经不在了,他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门下贼曹……”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打断道:“常大人,在下刘秀!”说着话,他蹲下身子,从水桶里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 常斌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慢慢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好奇地问道:“难道,常大人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刚才?”常斌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常大人刚才被人迷晕了!对了,其它的官兵弟兄也都被迷晕了!” 经刘秀这么一说,常斌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清晰的记得,己方众人吃过王元等人做的饭菜后,相继倒地昏迷,他是坚持到最后的,不过挨了王元的一脚后,他也人事不省了。 “该死的王元!他现在哪里?”说话之间,常斌怒火上撞,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朱祐和盖延二人上前,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搀扶起来。 站起身形,常斌环顾四周,不由得张大嘴巴,当场吓傻了眼。他的四周,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大多都是郡府侍卫们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王元手下的尸体。 刘秀上前,向常斌摆了摆手,说道:“常大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常大人可要挺住了。” 常斌看着刘秀,呆呆地点下头。刘秀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路经这里的时候,正看到王元一伙人在对昏迷的官兵弟兄痛下杀手,看到我们,王元一伙人立刻分成了两路,一路围攻我等,另一路,带走了阴小姐,向树林那边跑 了,我们杀退围攻的敌人后,追到树林里,再次遭到对方的攻击,最后,我们实在未能把阴小姐追回来!”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常斌的脑袋嗡了一声,险些重新晕过去。 阴丽华可是准皇妃,在自己的护送中被人劫走了,这还了得?不仅他自己的脑袋保不住,全家老小,都得跟着他一并被处斩。 常斌感觉阵阵的头晕,身子前后摇晃,如果不是两边的朱祐和盖延还在搀扶着他,他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另外幸存下来的十几名官兵也相继醒过来,看到周围的情景,又看到刘秀等人,人们纷纷喊喝一声,从地上捡起武器,就要围攻上来。 常斌回过神,对四周的手下人大声喝道:“都住手!” 侍卫们看到顶头上司常斌,吓得纷纷放下武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斌问道:“刘秀,你说,王元等人带着阴小姐往哪个方向跑了?” 刘秀指了指树林的方向,说道:“那边!” 常斌对十几名侍卫挥手说道:“快!快随我去追!” “大人、大人——”刘秀急忙拦住常斌,摇头说道:“以大人和官兵弟兄的状态,别说追不上王元等人,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 常斌愣了愣,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仰天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又带着哭腔叹道:“天要绝我!天要绝我啊……” 刘秀正色道:“大人,依我之见,现在应赶快回郡城,向太守大人禀明情况,此次阴小姐被劫之错,并不全在大人身上,何况大人还是太守大人的内弟,太守大人一定会想法保住大人的!” 常斌想了想,连连点头,觉得刘秀所有理,姐夫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朝廷问罪,以姐夫的头脑,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拍拍刘秀,说道:“你们都是重要人证,需跟我一同回郡城,把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姐夫!” 刘秀等人没有意见,齐齐点了下头。 常斌留下几名官兵,要他们就近去棘阳报信,收拾这里的尸体,他自己带着其余的官兵,以及刘秀等人,急匆匆地赶往郡城。 他们乘坐两辆马车,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此时已是深夜,郡城的城门已关,不过有常斌在,进城自然是易如反掌。 顺利进入郡城后,常斌带着刘秀等人,直奔太守府。 当下人向甄阜报信的时候,甄阜早已经睡熟了。听闻常斌回城的消息,甄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囫囵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了,让他明日一早再来见我。” “可是大人,好像……好像出事了……”报信的仆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甄阜在床上躺了片刻,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问道:“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呃……常大人没说,不过,看常大人的样子,很是狼狈。” 甄阜坐在床榻上,眼珠转了转,立刻下床,边穿衣边急声说道:“让常斌去大厅等我……不,让他去书房!” 常斌和刘秀二人被请进了太守府,两人在书房里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甄阜就到了,看得出来,甄阜来的非常匆忙,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只是胡乱地披在身上。 看到一身是血的刘秀,甄阜被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会,才把刘秀认出来,他诧异地说道:“文叔?你……你怎么会在这?” 没等刘秀说话,常斌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哽咽着说道:“姐夫救我!姐夫救我啊——”说着话,他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甄阜都傻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拉了两下常斌,都未能把他拉起来,甄阜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刘秀,问道:“文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大人,我等此次来郡城,是专程来拜谢大人的,上次助大人平定绿林军,得到大人的奖赏,大哥和我一直未来向大人道谢,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甄阜不想听这些,不等刘秀说完,他挥挥手,打断道:“文叔,我问你常斌是怎么回事!” 刘秀干咳一声,说道:“我们路过棘阳附近的时候,正看到常大人被群人斩杀,我们上去阻拦,那群人带着阴小姐跑了。” “你、说、什、么?”甄阜闻,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跨前一步,一把抓住刘秀的衣领子,看他那副表情,好像要吃人似的。 阴丽华是他推荐给王莽的,护送阴丽华入城之事,也是由他在负责,现在却告诉他,阴丽华被人劫走了? 刘秀低垂着头,小声说道:“阴……阴家的小姐,被……被一群凶徒劫走了,我……我们虽有上前阻拦,奈何,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实在未能拦住!” 甄阜直勾勾地看着刘秀,此时他真希望刘秀是在和自己说笑。可刘秀脸上的惊恐和慌乱,在明确的告诉他,这不是玩笑,而是实情。 他慢慢放开刘秀的衣领子,转身一脚踹在跪地大哭的常斌身上,怒声吼道:“你们都他娘的都是死人吗?为何不拦阻?告诉我,为何不拦阻?” 常斌被踹翻在地,紧接着他又爬起,继续保持着跪伏的姿态,边哭着边颤声说道:“姐夫,我们事先都被迷晕了,一百多弟兄,还有,还有胡大人,全……全都被杀了……呜呜……” 甄阜手扶着额头,身子摇晃,倒退了两步,他急忙扶住墙壁,让自己没有倒下。他缓了许久,问道:“是……是什么人干的?” 没等常斌说话,刘秀想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木质的腰牌,递到甄阜面前,正色说道:“大人,这是小人在现场捡到的!” 甄阜接过腰牌,低头一看,手指回缩,将腰牌握得咯咯作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阴家!我就知道,阴家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献出阴丽华!这次若不把阴家人斩尽杀绝,我誓不为人!”腰牌之上,刻着好大一个‘阴’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罪证确凿 “不是阴家!”甄阜话音刚落,常斌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纠正。 他看眼刘秀,心里不满地嘀咕,你明明都看到王元了,怎么还把捡来的腰牌拿出来,把屎盆子硬往阴家的头上扣? “不是阴家?”甄阜看看刘秀,又看看常斌,将手中的腰牌晃了晃,问道:“这快阴家的腰牌不是在现场捡到的吗?” 常斌叹口气,沉吟片刻,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出来。这 次,他是中了王璟的奸计。王璟故意邀请他们吃饭,期间,王璟一再强调南阳不太平,时常有绿林军出没,暗示他们带的护卫太少了,恐怕中途会发生意外,接下来,王璟便顺理成章的提出派人协助他们护送阴丽华,而他和胡婴也乐于接下他的这个顺水人情,便欣然接受了。 所以在路上,他们对王元一行人毫无防备,万万没想到,王元等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在饭菜中下迷药,不仅迷晕了他们,还要杀光他们灭口,然后留下阴家的腰牌,将整件事情都嫁祸给阴家。这 就是常斌对整件事的理解,事实上,他的理解完全没错,王璟打的就是这个鬼主意。听 完他的讲述,甄阜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凝视常斌许久,问道:“你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王璟在暗中捣鬼?”“ 姐夫,王璟那老贼已经不是在暗中捣鬼了,而是摆明了要灭我们的口,嫁祸阴家!”甄 阜吸了口气,不解地问道:“可是王璟为何这么做?”“ 这……”常斌迟疑了一下,一旁的刘秀恍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大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刘 秀说道:“前几日,下元节那天,阴小姐去道观拜祭,半路上,阴小姐受到饥民的围攻,还差点被饥民所挟持,后来阴家经过调查方知,那些饥民正是受了王家人的挑唆。”常 斌猛的一拍巴掌,急声说道:“这就对上号了!出过这么一档子事,阴小姐能不记恨王璟吗?若真让阴小姐入宫,做了皇妃,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王璟啊!所以王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阴小姐进京,这次他派人劫走阴小姐,既阻止了阴小姐进京,同时又嫁祸阴家违抗皇命,可谓是一箭双雕,姐夫,此计可谓是歹毒至极啊!” 啪!甄 阜怒极,猛的一拍桌案,把在场的刘秀和常斌同是吓了一跳。王璟这哪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害了阴丽华,害了阴家,他同时也是在害自己。自 己身为南阳太守,在自己的管辖之地,把陛下的准皇妃给弄丢了,上面怪罪下来,自己拿什么去向陛下交代?他咬牙说道:“这个老匹夫……”说 话之间,他再次看眼手中的腰牌,眼睛一眯,心思转了转,疑问道:“王元有没有可能是被阴家买通了,故意陷害王璟?”此 话一出,刘秀和常斌都愣住了。他俩谁都没往这个方面上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迟疑许久,常斌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会吧!王元可是王璟的心腹,阴家能买通得了他吗?” 刘秀接话道:“常大人,我们不是还抓了几个活口吗?把人犯带到郡城,一审便知!” 甄阜问道:“还抓住活口了?现在他们在哪?” 常斌忙道:“姐夫,我没把那三人带回郡城,派人就近送到棘阳了,让棘阳方面出人,押送到郡城。当时我们就只剩下十几个人,我担心半路上再发生意外。”甄 阜理解地点点头,拍拍常斌的肩膀,说道:“不错,考虑的很周全!”说 着话,他又看向刘秀,含笑点点头,柔声说道:“文叔,这次你又立了大功,倘若没有你们恰巧路过,恐怕现在……”他看眼常斌,苦笑着摇了摇头。如 果没有刘秀等人路过,现在常斌恐怕早已死在王元等人的屠刀之下了。 “大人,我等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甄 阜摆摆手,说道:“文叔,你和你的几位朋友,就先住在太守府,我会找郡城里最好的大夫来为你们疗伤。”说着话,他转头问常斌道:“你怎么样?”“ 姐夫,我没事!” “那好,你和我一同去新野。”“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甄阜凝声说道:“我倒要看看,王璟要在我面前怎么说!”刘 秀正色说道:“大人,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文叔,你身上的伤……”“ 大人,只是几处皮外伤,不碍事的!”刘秀正色说道。 甄阜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还是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话,他从外面叫来仆人,让仆人立刻去请大夫,另外他又找人去通知岑彭,让他点一千郡军,随自己一并去往新野。大 夫来得很快,为刘秀、邓禹、朱祐、盖延四人重新包扎了伤口,另外又换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几人随甄阜连夜出城,去往新野。现在甄阜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王家人在劫走阴丽华后,没有立刻把她杀死,而是暂时软禁了起来,也只有找到阴丽华,他才能向朝廷交差,否则的话,他实在过不了朝廷那一关。 甄阜带着一千郡军,连夜赶路,第二天上午,终于抵达新野。刚 到新野,还没进城,就见出城的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好像城内出了什么大事。甄阜令人带过来一名百姓,他打量两眼,就是名普通的中年村夫,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小人张华。”中年村夫没见过大官,也不知道甄阜是什么官,不过看他带着这么多的军兵,知道官肯定不小,回话时,吓得哆哆嗦嗦,变颜变色。 甄阜脸色阴沉地说道:“张华,你不用怕,只要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不会为难你!本官问你,城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大人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晚,阴家人和王家人打起来了!” “啊?”甄阜莫名其妙地看眼刘秀和常斌。他二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甄阜问道:“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中 年村夫说道:“大人,小人……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消息准不准确……”“ 你就说吧,即便说错了,本官也不会怪你!”见 甄阜这位大官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说的话还挺客气的,中年村夫胆子大了不少,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据说,阴家的大小姐之所以会被天子选中,入宫为妃,都是王家在暗中捣鬼,前段时间,王家还派人暗算了阴家的大小姐,阴家气不过,昨天晚上,派出好几拨人,把王家在城外的几座庄子,都放火烧了,王家出人,去到阴家理论,结果都被阴家的人打趴下来,现在阴家的人已经把王家的宅子给围了。” 甄阜眯缝着眼睛,听得认真,边听他也边在心里琢磨着。阴 家和王家各有多少门客、护院,他心中有个大概的数目。 确切的说,南阳郡的所有门阀士族,家中养了多少的门客、护院,他都有数。 在他印象中,阴、王两家的门客、护院是大致相当的,即便阴家稍强一些,但也没有强多少。 而昨晚,阴家竟然在一夜之间,把王家于城外的庄子都烧了,现在还把王家在城内的主宅都围起来了,难道王家的人都死绝了不成?他 问道:“现在阴家的人还在围着王家的宅子?”“ 是的,大人,刚刚我还去看热闹了呢,阴家人把王家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王家的人缩在宅子里,根本不敢露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还是阴、王两家打起来,连县府都不敢管……”说到这里,中年村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了。甄 阜嗯了一声,点点头,让手下人赏给中年村夫几枚铜板,把他打发走。 等中年村夫拿着铜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常斌狠声说道:“姐夫,你现在看明白了吧?昨晚的事,不可能是阴家人干的,只能是王璟所为!王家的人,昨晚根本就不在新野,都在路上图谋着劫走阴小姐呢,而阴家的人则都在新野,所以才能在一夜之间又是烧了王家的庄子,又是围了王家的主宅,把王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的确是这么回事!甄阜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冰冷,恨王璟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深吸口气,向前一挥手,振声喝道:“全军进城,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郡军将士齐齐大喝一声。以 甄阜为首的一千郡军,直奔王家的宅子而去。正如中年村夫所说,王家的宅子已经被阴家人包围了,而且围了个严实,水泄不通。看 到这么多的官兵突然到来,围困王家宅子的阴家人也被吓了一跳。阴识阴兴两兄弟走出人群,快步来到官兵近前,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率军前来?” “是我!”随着话音,甄阜从马车里走出来。看到来人竟然是太守,阴识阴兴稍愣片刻,双双拱手施礼。阴兴冷着脸说道:“原来是甄大人!想不到我新野的这点事,都把太守大人惊动了,还专程率军而来,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阴识拉了阴兴一把,示意他少说话。他向甄阜拱手说道:“大人,这次是我阴家和王家的私人恩怨,还望大人不要插手!”甄 阜是不喜欢阴识、阴兴两兄弟,觉得他俩太不识抬举,不过他现在更恨王璟,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碎其骨。他 理都没理阴识、阴兴二人,从他俩中间直接走了过去。 他是太守,在南阳郡,他是最大的,没人敢挡他的路。 随着甄阜走进,围住王府正门前的阴家人纷纷向两旁退让。甄阜通畅无阻地走到王府的正门前,他脸色黑的如锅底似的,侧头说道:“叫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假戏真做 一名官兵快步跑到王府的大门前,大力的拍打门板,同时喝道:“开门!开门!快开门!”时 间不长,门内传出喊喝之声:“你们阴家,也不要欺人太甚……” 不等门内的人喊完话,叫门的官兵已沉声说道:“太守大人到,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太守大人来了?”“真的假的?”“……”门 内响起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时间不长,有一人从墙内探出头来,向外一瞧,他没看到甄阜,倒是看到了满街的官兵。 那人看罢,急忙缩回头,王府里随之传来那人兴奋的叫喊声:“甄大人到了!是甄大人到了!外面的街上都是郡军!”“快快快,快去禀报老爷!” 王府内叫嚷连天,但听得出来,人们的语气中都透着兴奋和激动。 只过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王府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先是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看到站在门外的甄阜,那人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紧接着,府门大开,王璟从内外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他人还没到甄阜面前,已先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哭喊着说道:“甄大人,你可算来了,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说 话之间,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以膝盖当脚走,跪爬到甄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惊吓似的,嚎啕大哭起来。甄 阜低头看着老泪纵横的王璟,脸色越来越阴冷,他抬手拍打两下王璟的肩膀,说道:“好了,起身说话。”“ 甄大人,阴家欺人太甚,不仅烧了我在城外的几座庄子,现在还把主宅围了,他们这是欺负上门了,甄大人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本官让你起来说话。”甄阜抓着王璟肩头的衣服,把他从地上硬拽起来。 阴兴跨前一步,沉声说道:“甄大人可不要只听信王璟的一面之词,他多次加害我家小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 话还没说完,甄阜头也没回地向他摆摆手,他目光如电地盯着面前的王璟,一字一顿地问道:“人呢?”王 璟听迷糊了,什么人呢?他一脸的茫然,不解地看着甄阜,问道:“大人说的是……”啪 !这 一记大耳刮子,把王璟拍得向旁踉跄出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惊呆吓傻了。王 璟和太守甄阜交情莫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上次甄阜路径新野的时候,可是一直都住在王璟的家里呢。 甄阜迈步上前,狠狠抓着王璟的衣领子,把他拎到自己近前,咬牙切齿地问道:“我问你人呢?你把人给我弄哪去了?” 王璟诧异地看着甄阜,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甄阜率领这么多的郡军,这么快就到了新野,王璟心中有数,估计十有**是冲着阴丽华的事情而来,不过他的布局很完美,甄阜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只会找阴家的麻烦。可 现在的情况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甄阜怎么突然向自己要人呢? 如果说己方行动失败了,那么阴丽华就不会失踪了啊,如果阴丽华真不见了,那就说明己方的行动成功了,应该已经成功嫁祸给阴家了啊。 王璟心中思绪万千,久久反应不过来。附 近的几名王家的门客见状,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向甄阜走了过去,摆手说道:“甄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放了我家老爷,我们有话慢慢说……”几 人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咔咔声。那是弩机弹射的声响。 几名正往甄阜走过去的门客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每个人都是身中数箭,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都没了动静。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现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郡军会突下杀手,而且还是对王家的人。 阴识和阴兴也是变色,急忙向手下人挥了挥手,围堵在王家正门前的阴家人,纷纷向后撤。 王璟也看到自己手下的几名门客被官兵无情射杀,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甄阜,颤声说道:“甄……甄大人,这……这是……” “我最后一次问你,人呢?你到底把人给我弄哪去了?”此时的甄阜,五官都扭曲起来,双眼爬满着血丝,一副要把王璟生吞的样子。 完了!看来事情已经全暴露了!此时的王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装糊涂,他哽咽着说道:“甄大人,小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他 话音未落,常斌从官兵当中一步步走出来,他一手握着肋下的佩剑,看向王璟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他边向王璟走过去,边狞笑着说道:“王璟,匹夫、老贼!你没想到吧,我竟然还活着!”看 到常斌的那一刻,王璟的身子猛的一僵,他终于意识到,这回是彻底完了。 他吞了口唾沫,急声说道:“常大人,小人不知所犯何罪,你……你可要帮小人说句话啊……”“ 你他娘的还跟我装糊涂!王元在我部饭菜中下药,将我等迷晕,还要杀我等灭口,你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王……王元?王元又怎会做出这等事?甄大人、常大人,小人可对天起誓,此事和我毫无关系,都是王元一人所为!” “去你娘的吧!”常斌恨透了王璟,提腿就是一脚,狠狠蹬在王璟的肚子上,把他踢了个仰面朝天,连带着,衣领子也被撕开。甄 阜怒视着躺在地上,佝偻成一团的王璟,抬手点了点头,大声喝道:“凡王府的人,给我统统抓起来,不可放跑一人,如有抵抗,杀无赦!” 随着甄阜一声令下,站于四周的官兵们齐齐应了一声,然后人们如潮水般涌上前来,冲进王府的大门。阴 识、阴兴对视一眼,通过常斌的只言片语,他二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两人快步上前,急声问道:“常大人,我……我家小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呃……这……这……”常斌恨透了王璟,可在阴家人面前,他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当 初人家把阴丽华交到他的手里,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能把阴丽华平安护送到京城,可现在,连南阳郡都没走出去,他就把阴丽华给弄丢了,在阴家人面前,他还能说什么?他还好意思说什么?看 常斌这副表情,阴兴急了,抓着他的衣襟,大声问道:“常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丽华她到底怎么了?”“ 我……她……”常 斌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阴兴转而看向甄阜,问道:“甄大人,你说,我家小妹到底怎么了?”此 时的甄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额头,过了一会,他对阴识阴兴柔声说道:“两位阴公子,不必担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向,阴小姐……阴小姐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说完话,他迈步向王府内走去,同时回头对常斌说道:“事情是你经手的,也是你办砸的,现在还是由你来为两位阴公子解释清楚吧!” 现在甄阜也不好意思面对阴识和阴兴,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兄弟二人做出解释,只能把事情推给常斌。同时他又令人把王璟押进王府,他要亲自审问。 常斌看眼大步离去的甄阜,忍不住暗暗咧嘴,在阴识和阴兴两兄弟的逼问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俩。听 闻小妹被王元给劫走了,阴识、阴兴的脑袋嗡了一声,阴识就觉得眼前发黑,站在那里的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现 在是十月份,气温只有二十度左右,可阴识阴兴的脸色却同是煞白,豆大的汗珠子以肉眼见可的速度顺着他俩的脑门和面颊渗出,向下滴淌。见 阴识摇摇欲坠,常斌急忙伸手相搀,急声说道:“大公子莫急,大公子先莫急,甄大人已经说了,阴小姐会平安度过此劫的,我们也一定会倾尽全力,找回阴小姐……”阴 识和阴兴此时所表现出来的焦急,还真不是装出来的,虽说他俩和刘秀之间有密谋,但在原计划中,并没有王元这个因素,是刘秀等人乔装成绿林军,于半路上趁夜偷袭,出其不意的劫走阴丽华。为 了配合刘秀,阴陆先是装病,拖延时间,等常斌和胡婴带走阴丽华后,当晚,阴家还特意袭击了王家的庄子和主宅,其目的就是为了表现出阴家的人都在新野,劫走阴丽华的人,和阴家没有半点关系。可 现在小妹竟然被王元劫走了,而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小妹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阴识阴兴心如刀绞,阴兴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阴识如果不是有常斌搀扶,他也得摊在地上。 看阴识、阴兴的表现足以取信于人,刘秀这才走上前来,拍拍他二人的肩膀,说道:“次伯、君陵,我相信甄大人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就一定是有所把握,你二人也别太担心了。” 听闻这话,阴识阴兴一同抬头,向刘秀看去。 后者微微眯缝起眼睛,抚在他二人肩上的手,也微不可察地稍稍加了下力。阴识阴兴多聪明,得到刘秀的暗示,两人立刻意识到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常 斌在旁也跟着帮腔道:“对对对,文叔言之有理!两位阴公子,眼下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得赶快查到阴小姐的下落才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家族衰亡 ..,汉天子 阴识和阴兴‘强忍悲痛’,冲着常斌点点头,然后众人一同走进王府。 在王府的大厅里,王璟已被人摁跪在地,甄阜站在他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王璟,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话,他向外扬了扬手。 十数名官兵从外面押进来一大群的老弱妇孺,这些人已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 其中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颤声问道:“璟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位老妇人,正是王璟的母亲,李氏。 王璟低垂着头,汗如雨下,但却一声不吭。见状,甄阜笑了,气笑的,他点点头,走到老妇人近前,问道:“你是王老夫人吧?” “小人李氏,见……见过大人……”老妇人说话时还要低声福礼,被甄阜伸手拦住,他摇头说道:“王老夫人,你别怪本官,要怪就怪你养的好儿子吧!” 说完话,毫无预兆,甄阜猛的把肋下佩剑抽了出来,顺势向前一递,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在李氏的前胸刺入,由她的背后探出。 李氏痛叫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近在咫尺的王璟看得清楚,他的眼角都快张裂开,发出的叫喊都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母亲——” 甄阜把佩剑从李氏身上狠狠拔出来,随手甩了甩血迹,转回身,一把抓住王璟的头发,厉声喊喝道:“人呢?人在哪里?你把人给我交出来!” 王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目通红,眨也不眨地看着甄阜。后者牙关咬得咯咯响,“还是不说!你还不想说是吧?” 甄阜向旁边看了看,用滴血的佩剑指了指人群中一名三四岁大的孩童,吼叫道:“把他给我拉出来!” 有官兵上前,不由分说的拉出甄阜所指的孩童,带至他近前。 孩子的母亲,也就是王璟的一名小妾,双眼向上一翻,当场吓晕过去。甄阜把手中剑高高举起,问王璟道:“人在哪里?” 王璟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但依旧没有说话。甄阜眼中寒芒一闪,举起的佩剑作势要劈砍下去。王璟突然急声说道:“等下!” “说!” “我……我不知道。” “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甄大人,我给王元的命令是……是……劫走阴丽华后,将其杀掉,除掉干净尸体!” “啊!”一听这话,甄阜险些当场背过气去,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王璟!”说话之间,他举起的佩剑狠狠劈砍下去。 咔嚓! 随着寒光闪过,孩童的脖颈应声而断,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地,而无头的小尸体还站起原地,喷射出来的鲜血溅了甄阜一脸一身,也同样溅了王璟一脸一身。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被杀,即便是庶出的儿子,但也是儿子,是他的亲骨肉。王璟啊的嚎叫一声,尖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杀!把他们统统给我杀光,一个不留!”甄阜像疯了似的,用佩剑指向那群妇孺。 现场的官兵可不会表现出丝毫的同情,他们只知道奉命行事。人们齐齐上前,拖着一干妇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同样在现场的刘秀暗暗皱眉,王璟固然可恶,罪该万死,但他的家人可都是无辜的,这些女人和孩子又有什么错? 他走上前去,来到甄阜身旁,小声说道:“甄大人,即便王璟罪无可恕,要满门抄斩,但这也应该是陛下下令。” 说着话,他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如果王璟现在就死了,大人又如何去向陛下交代?” 甄阜眼珠转了转,暗道一声没错,阴丽华是被王璟劫走的,又是被王璟所杀,一切都是王璟所为,自己只有把王璟交给朝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轻自己的责任。 想到这里,他向手下官兵挥下手,说道:“且慢!”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转回身形,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甄阜。甄阜脸色阴沉地说道:“把王璟以及他的家眷,全部押送到郡城,待朝廷发落!” “是!大人!” 此时的王璟,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上,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体,坐在那里的就是一具没有内在的空壳。 王家,这个在新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只一天的光景,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王璟和他的家人,全部被押送到郡城,等候发落,至于王府内的门客、护院、奴仆,则悉数被斩首,一个都没活下来。 偌大的王府,几乎变成了一座屠宰厂,到处都有被砍落的人头以及无头的尸体,其状惨不忍睹。 甄阜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天他们便离开新野,押解着王璟等人,返回郡城。 临走之前,甄阜又再次向刘秀表示感谢,并向刘秀做出承诺,只要他想做官,可随时到郡城来找他。 常斌也是对刘秀千恩万谢。“文叔,这次我常斌欠你一条命,以后但凡有用到我常某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常某在所不辞!” 刘秀拱手还礼,说道:“常大人客气了,只可惜,当时我等来得太晚,既未能救下阴小姐,也未能保下胡大人!” 提到胡婴,常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和胡婴的关系并没有很好,但也一起共事多年,堂堂的奏事掾史,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王家人的手里,他都替胡婴憋屈。 常斌摇摇头,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人各有命,我等又如之奈何啊?”说完话,他向刘秀拱了拱手,再不耽搁,翻身上马,随大队伍出城。 送走了甄阜和常斌等人,阴识阴兴迫不及待地走到刘秀近前,异口同声道:“文叔,丽华她……” 刘秀向他二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又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虽说周围都是阴家的自己人,但阴丽华的这件事太大,即便是对自己人,也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 阴识阴兴也是急糊涂了,看到刘秀的手势,两人立刻反应过来,二人拱手说道:“文叔,常大人讲得太笼统了,你来我府上,详细讲一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借着这个由头,刘秀顺理成章的去了阴府,在阴府的书房里,刘秀把整件事的经过详细向阴识阴兴讲述了一遍。听完刘秀的话,阴识阴兴禁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小妹真的没事,被刘秀安排去了宛城。阴兴紧张地问道:“小妹到了宛城,会不会有危险?” 刘秀一笑,说道:“君陵,我不是说过了吗?宛城的李家也是我们自己人,有李家的照顾,丽华万无一失。” 阴识点点头,李家在宛城的实力很雄厚,保护丽华,应该是绰绰有余。他话锋一转,问道:“文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趟宛城。”刘秀正色说道:“先看看宛城那边的情况如何,然后再去趟京城。” 阴识和阴兴一惊,诧异地问道:“你要去京城?” 刘秀叹口气,说道:“李家的家主李公,一心想在京城刺杀王莽,我虽派人入京,劝他回宛城,可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想来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既然旁人不行,我就得亲自走一趟了。” 对于刘秀而,京城可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因为在京城,在朝堂上,还有一位国师公刘秀(刘钦),一心想置他这个刘秀于死地,若是让刘钦知道他到了京城,他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守竟然跑去京城,要行刺天子?阴识和阴兴对视一眼,说道:“李公行事,不至于如此莽撞吧?”这种事,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绝对做不出来。 刘秀苦笑,说道:“李公是谶学大师,他太迷信谶语了!” 说白了,李守完全是把‘刘氏复兴,李氏为辅’这句谶语当成他的免死金牌。 阴识沉吟片刻,说道:“文叔,这次你去宛城,也顺便看看丽华,把丽华安顿妥当。等白山这边的情况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和君陵也会去宛城,与丽华汇合。” 刘秀点头应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丽华的。” 稍顿,他恍然想起了什么,提醒说道:“丽华在宛城的事,只能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再不能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就连阴公……也最好不要告之。” 事关重大,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件事上,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否则的话,受到牵连的人太多了。 阴识和阴兴也不傻,很清楚其中的轻重利弊,两人一同点点头,说道:“文叔,我兄弟二人绝不会再向第三个人透露此事。” 刘秀欣慰地点下头,说道:“好了,我也得抓紧时间,回去准备一下,就不多待了,告辞!” “我送你!”阴识、阴兴双双起身,把刘秀送出阴府。 当天傍晚,天刚蒙蒙黑,邓奉便突然来到阴家。见到阴识阴兴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次伯、君陵,我听说丽华出事了?” 即便阴家兄弟十分信任邓奉,但一想到刘秀临走前的交代,阴识、阴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人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丽华被王家人劫走,现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啊——”新野城内的谣已经满天飞了,邓奉来阴府之前,也听到了一些,不过现在得到阴识阴兴的亲口证实,彻底粉碎了他心底里的那份侥幸。 邓奉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都是一动不动,一不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低落下来,他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外走去。“元之……”阴识和阴兴刚一叫他的名字,邓奉的身子已直挺挺地向前倾倒,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危机前兆 ..,汉天子 邓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阴家。站在街道上,他举目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似乎全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灰黑色。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盲目的往前走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看到前面有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他摇晃着走了进去。 这家饭馆很小,看起来是由一对父女在经营,父亲是位年近四十的汉子,皮肤黝黑,样貌倒是生得不错,浓眉大眼,虎背蜂腰。 女儿年纪不大,也有十六七的样子。 饭馆里没有其它的食客,看起来是准备打烊了。邓奉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中年汉子走上前来,笑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酒!有多少酒,就给我上多少酒!”说话之间,邓奉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直接扔给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感觉钱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瞧,吓了一跳,里面有钱币、龙币,还有一颗金锭子。 他呆愣片刻,连忙说道:“客……客官,这……这太多了。”就这颗金锭子,足可以把他们这家小店买下好几个来回的。 “我只要酒!”邓奉缓缓抬头,看向中年汉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哎!”中年汉子被邓奉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召唤女儿,给邓奉上酒上菜。 少女的模样很清秀,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姑娘,但却很耐看,而且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惹人喜欢。 她给邓奉送上一坛子酒,还有酒壶和酒杯。不过后两者邓奉都没用,抓起酒坛,撕掉封口,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邓奉不记得他喝了多少的酒。当他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而自己正趟在一张有些硬的床铺上。 他想坐起来,但感觉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似的,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条纤细的身影。 邓奉眯缝着眼睛,却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你醒了?”清脆悦耳的话音在他耳边想起。 邓奉缓了一会,重新睁开眼睛,他终于看清楚了蹲在床边的人儿。她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不施烟粉,清汤挂面,但却格外的引人亲近。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姑娘有些难为情,她站起身,说道:“昨晚你在店里喝醉了,父亲把你背到了客房。你等会,我去给你盛碗水。”说着话,姑娘转身往外走。 等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邓奉嗓音沙哑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菲儿!袁菲儿!”姑娘转回头,笑呵呵地看着邓奉。 她站在房门那里,迎着上午的太阳,阳光倾泻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周围仿佛生出一层光圈,很明亮,明亮得耀眼,似乎也亮进了邓奉冰冷的内心深处。 他想起了阴丽华,当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你怎么哭了?”姑娘诧异地看着他。 “有吗?”邓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真的有水渍。邓奉忍不住摇头苦笑,向他这种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的人,竟然也会哭。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向姑娘欠身说道:“邓奉,字元之!” “邓元之!我记住了!”姑娘莞尔一笑,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间。 望着空荡荡的房门那边,邓奉的眼神久久没有收回。 这是邓奉和袁菲儿的第一次见面,他二人的缘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刘秀别过邓晨和二姐一家,带着邓禹、朱祐、盖延三人,起程去往宛城。 新野到宛城的距离不远,比新野到郡城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刘秀一行人上午出发,傍晚就到了宛城。 进入宛城后,刘秀等人直接去了李府。 李家可是宛城的名门望族,向路上一打听,很容易便找到李府。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李通和李轶从府内快步迎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刘秀,李通又惊又喜,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近前,正要拱手施礼,刘秀抢先拍了拍李通的胳膊,也打断他施礼的动作,含笑说 道:“次元、季文,好久不见了,不请我进家里坐坐?” 现在天还亮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如果让人看到李家的大公子向自己施礼,自己的身份就太惹人注意了。 李通一点就透,他只稍愣下神,紧接着便满脸笑容地说道:“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说着话,他和李轶把刘秀、邓禹、朱祐、盖延一行人让入府内。 李府当中,人来人往,而且大多都是体形魁梧的青壮汉子。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李通和李轶都没闲着,于暗中没少招收部下。 他们一行人没有去大厅,而是被李通带到了书房。进入房间,把门窗都关严,李通这才一本正经地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次元见过主公!” 李轶也有在旁施礼,但并未对刘秀称呼主公。李轶和李通不一样,李通早已认定刘秀为主公,而李轶则是认定刘縯为主公,这里面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 他把邓禹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邓禹邓仲华,我上太学时的同窗,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在新野,仲华可是帮了我不少的忙。” 李通认识朱祐和盖延,但还是第一个见到邓禹。他和邓禹又相互施礼,寒暄了一番。众人相继落座后,刘秀问道:“子陵已到宛城了吧?” “是的,主公!”李通正色说道:“我已经为子陵‘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他特意加重了‘他们’二字,就是让刘秀放心,阴丽华也有平安到达宛城。 刘秀好奇地问道:“子陵他们没有住在李府吗?”李轶接话道:“文叔,你也看到了,现在李府内简直人满为患,而且人多眼杂,太不安全,所以我和次元一商议,决定把子陵他们安顿在城西的庄子里。这座庄子并没有记录在李家名下,也没人知道它和李 家的关系,子陵他们住在里面相对安全得多。”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现在李通李轶大肆的招兵买马,的确很引人注意,如果丽华再住在李家的主宅,暴露的风险太高。 他含笑说道:“还是次元和季文想得周全,这次,也真是多亏你俩帮忙了!” 李轶仰面而笑,豪爽地说道:“文叔,都是自家兄弟,这么说就未免太见外了。”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进来的时候,我看府内的青壮不少啊!” 宛城和郡城近在咫尺,可以说就在郡城的眼皮子底下,现在李家如此大肆的招兵买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郡府的怀疑和警惕。 李轶笑道:“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招收四、五百人了。” 刘秀微微皱眉,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李轶不以为然地说道:“文叔多虑了,眼下世道这么乱,我们李家又家大业大,多招收点门客,又有什么不对?” 邓禹突然问道:“前段时间,甄阜亲率郡军围剿绿林军,也有经过宛城吧?” “对啊!”李轶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那么,甄阜在路经宛城的时候,有没有来李府拜访,请李府出人出力,帮忙围剿绿林军?”邓禹面色凝重地问道。 李轶笑了,说道:“仲华还真是料事如神,正如你所说,甄阜路过宛城的时候,的确来了我们李家,也的确请我们李家出人,帮他去围剿新市和平林的绿林军。” 邓禹追问道:“次元、季文,你们当时是怎么回应甄阜的?”李轶摊了摊手,说道:“我和次元当然是拒绝他了!首先我们和绿林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为何要帮着甄阜去打绿林军?其次,我们和绿林军是有渊源的,子张(马武)和次况(铫期)他们,现在还在 益州打着绿林军的旗号招收人马呢,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该帮甄阜这个忙,所以当时,我和次元就找借口推辞了。” “糟了!”邓禹的面色变得越发凝重。刘秀也是眉头紧锁。 见状,李轶茫然地问道:“怎么?难道我和次元还拒绝错了?难道我们应该出人出力,帮着郡军去打绿林军?文叔、仲华,你们可别忘了,绿林军和我们一样,都是反莽的弟兄!”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郡军围剿绿林军,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郡军自己完全有实力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可既然如此,甄阜为何还要来请李家帮忙?” “为什么?”李通和李轶异口同声地问道。 “试探!”邓禹随即把甄阜邀请刘縯、刘秀帮忙的事,向他二人讲述一遍,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详细分析了一番。 等他说完,李通和李轶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凉气,他兄弟俩还真没想到,这看似单纯的一次邀请,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李通脸色有些泛白,急声问道:“主公,当初我们已经拒绝了甄阜的邀请,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甄阜是不是已经在暗中谋算对付我们李家了?” 刘秀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说道:“李公曾在朝中为官,又是王莽比较器重的谶学大师,甄阜虽为太守,但也不敢轻易动李家,不过他一定会把李家广招门客又不肯听从郡府调遣的事上报朝廷。”说到这里,刘秀心头猛然一震,又道:“如果只是这么一件事,朝廷还未必会动李家,但现在李公正在京城,四处游说朝中大臣,若是让王莽知道,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那么不仅李公在京城的处境岌岌可 危,整个李家恐怕也要遭受灭顶之灾!” 李通和李轶脸色顿变,二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李公在京城的游说必须得立刻停止!李公必须得立刻离京,返回宛城!” 李通和李轶一同点下头,认为刘秀说得有理。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噩耗传来 一秒记住【 ..】,热门免费! 李通想了想,说道:“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我就动身去京城,一定要把父亲接回来。” 刘秀说道:“还是我去吧!”李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刘秀估计,就算李通及时赶到了京城,也很难把李守劝回宛城。 李通吸口气,连连摇头,紧张地说道:“主公,京城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 刘秀一笑,道:“放心,我不会在京城滞留得太久。”说着话,他站了起来,道:“次元,带我去庄子看看吧。” 知道刘秀是不放心阴丽华,李通干脆地应道:“好!” 李家的这座庄子,位于宛城的西面,距离宛城有一二十里的路程,地脚颇为偏僻,周围都是荒山野岭。 不过这里的景色绝对称得上是秀美壮观,若在白天,即便站在庄子里,环顾四周,便能看到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仿若仙境,美不胜收。 刘秀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看不到庄子周围的美景了。 李通在庄子内安排了二十多名护院和仆人,这些人,都是在李家做事许多年的,个个都是老资历,绝对可靠。 在仆人的指引下,刘秀一行人来到庄子的后院。在花园的亭子里,刘秀等人终于看到了严光,以及穿着粉红衣裙的阴丽华。 李通见过阴丽华,这座庄子,就是他亲自带阴丽华过来的。 李轶倒是没见过阴丽华,现在他实在太忙了,忙着招兵买马,忙着收集物资,他也不认为刘秀派人送过来的一位女子,非要自己去见上一面。 此时看到坐在亭子中的阴丽华,李轶不由得惊呆了。 他以前只是听说阴丽华很漂亮,但至于具体漂亮到什么程度,他心中也没有概念。现在见到阴丽华本人,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国色天色,什么叫做风华绝代了。 望着坐在那里仿若仙子的阴丽华,他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见他傻站在原地,看着阴丽华怔怔发呆,李通暗笑,他刚见到阴丽华的时候,估计也和自己的这位堂兄差不多。 阴丽华太美了,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飘然欲飞,就像一个发光体,即便她什么话都不说,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也让人永远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李通拍了拍李轶胳膊,后者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李通,不由得老脸一红。李通低声说道:“堂兄,我刚见到丽华小姐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说着话,他淡然一笑,跟着刘秀,走进亭子里。 李轶连续深吸了几口气,不过还是压抑不住剧烈的心跳。他微微低垂着头,最后一个走进亭子中,不过他的眼神始终在往阴丽华那边飘。 “子陵、丽华!”看到安然无恙的严光和阴丽华,刘秀的心算是彻底落进肚子里。 “主公!”严光向刘秀拱手施礼。阴丽华也是向刘秀福了一礼,说道:“文叔,这次你又救了我。” “丽华不必道谢,只举手之劳而已。”刘秀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你有没有受伤?”阴丽华看向他的眼神中,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几处皮外伤而已,早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听他这么说,阴丽华更是过意不去,喃喃说道:“为了我,文叔不该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秀耸耸肩,说道:“风险越高,回报也就越大。这次王家,彻底完了。”王元等人的尸体已经被他们秘密处理掉了,别说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即便再过个一二十年,也很难被人发现。王元等人的失踪,只能被认定他们劫走阴丽华后跑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有个人出来 负责,得有个人来做出气筒,作为背后主谋的王璟,他自然是首当其冲,无论是甄阜,或是朝廷,或是王莽,都不可能放过他。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严光都已推测到了。 他轻叹口气,说道:“新野王家,也算是鼎盛一时的大家族,谁能想到,它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王璟固然是咎由自取,想来,他的家人也很难幸免于难。” 刘秀点点头,对此他也很无奈。朱祐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切都是王家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李通一笑,摆手说道:“主公,大家都坐下说话吧!” 在李通的招呼下,众人于亭子中纷纷落座。刘秀把他接下来的行程向严光和阴丽华说了一下。 听闻他要去京城,两人都皱了皱眉头。严光知道国师刘钦要置刘秀于死地的事,他不无担忧地说道:“主公,此行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刘秀说道:“李公脾气倔强,旁人去劝他,恐怕都没用,我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严光说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秀摆摆手,含笑说道:“此次去京城,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我和仲先即可。” 邓禹和盖延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我呢?” 刘秀先点下邓禹,笑道:“仲华在京城的名声太大。”说着,他又点下盖延,道:“巨卿的体型又太突出。”他二人出现在京城,都很轻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继续说道:“你们就暂时留在庄子里,我此行去京城,一切顺利的话,只一个月就能赶回来。” 阴丽华微微颔首,低声说道:“文叔此行,多加小心。” 刘秀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我会的。” 这时,李轶清了清喉咙,说道:“丽华小姐,在下李轶,字季文。” 李轶刚走进亭子的时候,阴丽华就注意到他了,不过她不喜欢李轶这个人。 像刘秀、李通,乃至邓禹、严光等人,初次见到他时,都表现出一副很惊艳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清透,而李轶不一样,阴丽华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很不舒服。 阴丽华毕竟才十五岁,心中对李轶有些厌恶,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她只是礼貌性地一笑,向他点了下头。 不过她的笑颜,就像无形的钩子似的,把李轶的三魂七魄走勾走了,整个人傻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阴丽华。 见状,李通禁不住暗叹口气,如此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看,就已经很失礼了,何况这位还是主公心仪的姑娘! 他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轶,等李轶回过神来,他又微微皱着眉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李轶干咳了一声,将头转向别处。李通生怕堂兄的表现让刘秀不悦,他含笑说道:“这段时间,堂兄可是没少出力,又是招收弟兄,又是收集物资,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最多再三个月,宛城这边就已经 万事俱备了!” 对于李轶的能力,刘秀也是肯定的,不过李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 在李家,真正的家主是李守,少主自然也就是李通,而非李轶。李轶身为堂兄,却处处都要矮着堂弟一头,心里自然很不平衡。加入柱天都部,响应起事,这是一个可以改变李轶命运的机会。他表现得越积极,越尽力,等到起事之后,他在柱天都部的地位也就越高,即便是现在,就已经显露出端倪了,那些招收到李家麾下的人, 每个人对李轶都是毕恭毕敬,以他马首是瞻,反而对李通的态度随意许多,远没有对李轶那么恭敬。 说白了,李轶就是借着李家的名,拿着李家的钱,为他自己赚取声望和威望,拉拢亲信。 李通那么聪明,他能不懂吗?能看不出来吗?绝对不会!李通这个人就是太仁善,不愿意去和堂兄争罢了。 刘秀的思维向来敏捷,善于揣摩人心,他虽然刚来宛城,刚到李家,但也看出了许多的门道。 他向李通李轶含笑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人贵精,而不贵多,招收的兄弟,一定要能靠得住,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否则,招收的再多也没用!” 李轶拍着胸脯说道:“文叔,你放心吧,招收的每一个兄弟,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嗯。”希望如此吧!刘秀嘴上没多说什么,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其实他对李轶的话还是很抱有怀疑,李轶这个人,做起事来太急功近利,远没有李通可靠。 当晚,他们没有回宛城,就住在庄子里。 翌日早上,刘秀准备动身,去往京城。不过他连早饭都没吃完呢,便有李家的仆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庄子,同时还带来三个人,龙渊、龙准、龙孛。 看到他们三人,刘秀大吃一惊,他向三人背后望望,再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时候,刘秀的心里已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急声问道:“忠伯,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龙渊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赶了好远的路才来到宛城。龙渊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向左右看了看。李通会意,赶紧挥手屏退在场的下人。 等下人们都离开,龙渊这才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京城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呃……李公……李公被王莽处斩了!”龙渊垂首说道。后面的龙准、龙孛脸色难看,也双双低垂下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东窗事发 听闻龙渊的话,刘秀、李通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通瞪大眼睛,过了片刻,他大步走到龙渊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忠伯,你说……我说我父亲怎么了?”龙 渊和李通也是老熟人了,在益州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看着李通急切的眼神,难以置信的表情,龙渊心中哀叹,垂首说道:“李公……李公被王莽处斩了。”李 通闻言,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龙渊急忙伸手把李通倒下的身子接住,急声呼唤道:“次元!次元!” 刘秀快步上前,接过李通,把他慢慢扶坐下来,而后他抬头看向龙渊,追问道:“忠伯,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龙 渊深吸口气,把京城那边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刘秀的推测没错,当初甄阜路经宛城,请李家出人协助剿灭绿林军,被李通、李轶拒绝后,他当时没什么表示,好是乐呵呵的,但过后,他写了一份奏疏,直接呈交到了朝廷。 这份奏疏里,甄阜列举了李家一系列的罪状。罪状中的第一条就是勾结绿林军,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第二条是与族兄弟李轶、李松等人,合谋造反之事。第三条是私营兵马,囤积武器、物资,准备造反,第四条是欲从宛城造反,直取南阳郡城。奏 疏中的这四条,每一条都是指认李通、李轶等人正在准备造反,可以说每一条都很致命,何况还是四条。 李守有一位好朋友,名叫黄显。黄显在朝中的官职不低,官拜中郎将,隶属光禄勋,主管着皇宫侍卫,可以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李守前来京城,组织反莽,身居要职、又是至交好友的黄显,自然成为李守重点的拉拢对象。黄 显倒是也给予了李守极大的支持,表示愿意跟着他一起干。可问题是,李守拉拢的对象不是黄显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但并非每一个人都如黄显一样可靠。 当李守在京城里东奔西走,到处游说的时候,消息不知不觉的就传进了皇宫里。 身为皇宫侍卫主管的黄显,消息灵通,得知此事后,他立刻向李守通风报信。 这个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都已跟在李守身边。听闻黄显传来的消息,三人都劝李守,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趁着现在王莽还没找上门来,当赶紧离京回宛城。 李守觉得龙渊三人言之有理,便也有了逃回宛城的心思。 不过这个时候,黄显劝阻了李守,说现在只是有风声传进皇宫,王莽还没有认定他要造反,如果现在他跑了,相当于畏罪潜逃,他造反的事就被坐实了,朝廷立刻就会下令逮捕他。 而李守体型又很特殊,怎么可能通过京城到宛城之间的层层关卡。 其实黄显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李守的体型的确太特殊了,身高达到九尺,用现在的话讲,他身高两米零九,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扎眼的那一个,朝廷的统计令一旦颁布下来,李守的确很容易被人发现。龙 渊三人和黄显的意见向左,现在跑路,起码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不跑,就等于是坐在这里等死,毫无生还的机会。龙渊三人的意见是要李守赶快逃离京城,哪怕回宛城的时间慢点,绕路也可以,而黄显的意见是要李守留在京城,顺便给王莽上一份奏疏,解释自己并无造反之意,打消王莽的疑虑。李 守思前想后,最终采纳了黄显的意见。他还真给王莽写了一份奏疏,表示最近京城里有很多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请陛下不要相信,自己绝无反意等等。他 这份奏疏,由黄显代他呈交给了王莽。 但诡异的是,王莽并未看到这份奏疏。奏疏交上去后,如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去了几天,一直都是风平浪静,李守都认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在这天的朝堂上,突然有人举报李守,图谋不轨,企图造反。王 莽听闻,大为震怒,立刻令人带李守入宫,他要亲自问个明白。李 守以前做过宗师,就是主管宗室事务的官员,而且他自身又是谶学大师,很得王莽的信任和赏识,所以听说李守都要造自己的反,王莽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被 带入朝堂的李守,听闻王莽的责问,他立刻表示,自己已经对这件事做出了解释,并在数日前就写了奏疏,请黄显转交给了朝廷。王 莽听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没看过这份奏疏,后来让太监去查,还真把这份奏疏给翻了出来。王莽看过这份数日前的奏疏,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在 这个时期,各地造反的人已经很多了,除了赤眉军、绿林军、铜马军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起义军,甚至许多起义军的首领都是朝中大臣们的亲戚,真要是一律严惩不贷的话,朝堂上都剩不下几个大臣了。看 过奏疏后,王莽已打算不再继续深究此事了,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一人站了出来,太中大夫费兴。费兴直接把甄阜呈报的奏疏拿出来,交给王莽。甄 阜的这份奏疏太致命了,四条弹劾,条条要命。 原本已经消气了的王莽,看完甄阜的奏疏后,勃然大怒,气得连拍龙书案,当场下令,将李守,以及帮李守说话的黄显,一并处死,另将李守满门抄斩。 李守和黄显,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宫门都未能走出去,当场被人拖出大殿,斩下了首级。另 外,李守在京城的家人,全部被杀,李家在京城的店铺,也全部被查封。龙 渊、龙准、龙孛反应机敏,第一时间躲藏起来,才算逃过这一劫。之后三人连夜逃回宛城,来向李家通风报信。 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把事情讲完,龙渊急声说道:“朝廷的旨意,即刻就到郡城,甄阜只要接到朝廷的旨意,立刻便会率郡军到宛城。宛城已经待不了了,我们马上就得走!” 他们三人,是日夜兼程,赶在旨意之前到的宛城。按照时间推算,王莽的旨意,也就这一两天便会到郡城,甚至都有可能今天就到,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此时的李通,早已是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李轶也是满脸的泪痕,不过他还保持着理智,他拉了拉李通的衣服,说道:“次元,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宛城!” 李通没有理会李轶,哽咽着问道:“我父亲的遗体现在哪里?” 龙渊神色黯然地说道:“已经……已经被王莽下令焚烧了。”言 下之意,就是被王莽挫骨扬灰,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李 通闻言,就觉得嗓子眼发甜,噗的一声,喷出口血水。刘秀等人大惊,急忙扶住李通,他转头看向严光,急声说道:“子陵!”严 光三步并成两步,到了李通近前的同时,从一只小瓷**中倒出一颗丹药,塞入李通的口中。缓 了好一会,李通才算缓过这口气,他哭得泪流满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不杀莽贼,我愧为人子,誓不为人!” 刘秀用力地抓着李通的胳膊,说道:“次元,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但是现在,你必须得跟我去舂陵!” 李家事发,己方脱不开干系。甄阜那边只要稍微一做调查,就会把李家和己方联系到一起。 所以,不管现在己方有没有准备好,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无其它的选择。刘 秀之所为那么看重李守在京城的安危,主要的原因也就在这,李守一出事,李家必定要跟着受牵连,李家出了事,大哥和自己也得被牵扯进去。 宛城、舂陵、新野,早已经是个共同体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那一块出了问题,都会牵扯到全部。李 通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然后深吸了两口气,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只见在场的众人也都充满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站起身形,冲着刘秀点点头,说道:“主公,我跟你去舂陵!” 李轶急声说道:“我现在就回城中的主宅,把弟兄和物资都带上!” 刘秀点点头,提醒道:“多加小心!只带细软,重物可弃!”“ 明白!”稍顿,他恍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丽华小姐怎么办?”他 这话还真把刘秀问住了,现在己方必须得提前起事,宛城不安全,新野不安全,舂陵更不安全,可以说整个南阳郡,刘秀都找不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见他面露难色,沉默未语,李轶说道:“文叔,不如就让丽华小姐暂时住在这里吧!这座庄子不是在李家名下,也不会受到李家的牵连。”“ 这……”刘秀迟疑片刻,看向李通。后者红着眼睛,向刘秀点点头,表示李轶说得没错,知道这座庄子和李家关系的人不多,而且知道的人,都是李家的心腹。 刘秀不再多做犹豫,对龙渊说道:“忠伯,你们三人暂时留在这里,负责丽华的安全。” 龙渊、龙准、龙孛根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邓禹上前,把阴丽华藏身在宛城的事,向他们三人大致讲了一遍。三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很是无奈。他 们本以为这次从京城回来,终于可以跟在刘秀身边,大干一场了,没想到,现在又要留在这座位于荒郊野岭的庄子里,保护阴丽华。刘 秀看出他们的心思,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于我,至关重要,我必须得确保她的安全!等我们的起事有了一定的根基,我会第一时间召你们回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迫在眉睫 ..,汉天子 李守的出事,彻底打乱了刘秀的计划。刘秀本打算等舂陵、宛城、新野三地都做好充足的准备,然后再共同起事。 宛城这边可直取郡城,舂陵和新野随后增援,起事的初期,他们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给予南阳郡府最致命的一击,使得南阳郡各地群龙无首,接下来的战事便容易许多。 可是现在,前期谋划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了,可以说舂陵、宛城、新野没有一个地方完成了准备,但受局势所迫,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仓促起事。 这与原计划相去甚远。 但坏事的李守已经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惨,刘秀也无法再说任何抱怨的话,为今之计,只能把己方全部的资源尽快回缩到舂陵,集中力量,准备与即将到来的郡军展开生死之战。 李通和李轶强忍着悲痛,急匆匆地回到宛城主宅,准备带走招收的弟兄以及囤积的物资,跟随刘秀撤回舂陵。 刘秀则是去了后院,向阴丽华辞行。 见到阴丽华后,刘秀先是把眼下的局势向阴丽华讲述了一遍,而后他说道:“李家不能再继续留在宛城了,我们必须得撤回舂陵。” 阴丽华正色说道:“文叔,我跟你们一起走!” 刘秀笑了,反问道:“丽华,你可知道我们这次回舂陵,是要做什么?” 阴丽华斩钉截铁地说道:“揭竿而起。” 刘秀问道:“那你还要跟我一起走?” 阴丽华说道:“我不怕。” “但是我怕。”刘秀垂下眼帘,幽幽说道:“当初的谋划,现在全乱了套,仓促起事,生死难料,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冒险。” “文叔,我说了,我不怕!”阴丽华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秀。 刘秀摇头,说道:“你留在这里!这座庄子,并未记在李家名下,也没人知道它是李家的庄子,你在这里,会很安全,另外,我还会留下忠伯他们保护你。” 说着话,他转身向后面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招了招手。 龙渊三人快步上前,一同向阴丽华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丽华小姐!” “文叔!”阴丽华不甘心地看着刘秀,她不想像只金丝雀似的被关在这座庄子里,也不想总是寻求他人的保护。 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着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过来,把你接走,让你和次伯、君陵团聚。” 阴丽华仰头看着刘秀,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候,邓禹等人急匆匆地跑进后花园,九儿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喊道:“主公,李通、李轶他们在城里出事了!” 刘秀身子一震,扭转回身,问道:“怎么回事?” “李通、李轶惊动了县衙,现在衙役和官兵堵住了城门,不让他们出城!”九儿急声说道。 刘秀吸气,若是平时,宛城的县衙应该是不太敢管李家的事,想来,肯定是甄阜提前和宛城县衙这边通过气了。 现在他们看到李通、李轶要带着这么多人和物资出城,心生警惕,所以县衙才堵住城门,不让李通、李轶等人出城。 照这样来看,估计用不了多久,郡府那边也会得到消息,到时很可能会引来郡军。 想到这里,刘秀对阴丽华急声说道:“丽华,我必须得走了!当初是我把你送到这里的,将来,我也一定会来接你回去!” 阴丽华心里明白,现在的局面,想让刘秀带上自己已没有可能,见他要走,她突然抓着他的胳膊。 刘秀身子一僵,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阴丽华。她心头发酸,眼中也随之蒙起一层雾气,声音稍微有些颤抖着提醒道:“文叔,小心!” “我会的!”刘秀向阴丽华点点头,然后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龙渊、龙准、龙孛下意识地要跟上他,刘秀头也没回地说道:“你们三人留下!丽华我就交给你们了,倘若她有个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然后一同向刘秀快步离去的背影拱手施礼。 刘秀带着邓禹、严光等人,离开庄子,直奔宛城的南城门。等他们到宛城南城门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成了一团。宛城是大城,城内的衙役和官兵数量也多,以李通、李轶为首的李家人,与众多衙役、官兵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地上横七竖八已经躺了不少尸 体和伤者,其中既有李家人,也有宛城衙役和官兵。 城门上方的城门楼里,还有不少的官兵,为首的一人,正是宛城的县令。 他手扶着箭垛,冲着下面的李通、李轶连声尖叫道:“李次元、李季文,你二人好大的胆子!” “你们这是在造反!”“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诛灭九族的大罪!”“本官已经上报郡府,郡军即刻就到,尔等现已插翅难飞!” 看清楚南城门这里的形势,刘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将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 邓禹等人紧随其后,也都是默不作声,纷纷抽出各自的佩剑和佩刀。 城门并没有关闭,只不过堵在城门洞里的,全是宛城衙役和官兵。 刘秀到了人群近前,声也没吭一下,对准一人的后背,一剑刺了过去。 衙役和官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竟然冒出了敌人。站于刘秀正面方的那名官兵首当其冲,被他一剑贯穿胸膛。 官兵惨叫一声,颓然倒地。周围的衙役、官兵见状,无不大惊失色,刘秀把赤霄剑从尸体身上抽出来,又分向左右,各挥出一剑。 旁边的两名衙役闪躲不及,各被剑锋划开胸膛,二人也是双双惨叫着,倒在地上。 邓禹、严光、朱祐、盖延,跟随着刘秀,全力向城门内冲杀,堵在城门洞里的衙役和官兵们准备不足,被突然出现的刘秀等人杀得连连后退,时间不长,人们已被硬生生地逼出了城门洞。 刘秀紧随其后的从城门洞冲杀出来,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的李轶,他大声叫道:“季文,不可恋战,速撤!” 李轶挥剑,砍倒面前的一名衙役,转头看向刘秀,急声说道:“我们的物资还在城内,运不出去啊!” “不要了!让弟兄们赶快撤退!”物资固然重要,但人更重要,如果人都死光了,还要物资有什么用?刘秀冲着李轶急声喊喝。 李轶向四周望望,云集过来的衙役和官兵数量越来越多,再不走,恐怕真的要被困死在城内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气吼一声,持剑砍杀周围的敌人,冲开一条血路,来到刘秀近前。 刘秀向后甩下头,说道:“快走!”稍顿,他又问道:“次元呢?” 李轶喘着粗气说道:“打乱套了,我也不知道次元在哪!” 刘秀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多说什么,边向城内冲杀,边大声喊喝道:“次元!李通李次元!” “主公——”远处传来李通的叫喊声。刘秀眼睛顿是一亮,寻声向李通那边冲杀。 城门楼上的宛城县令本以为李通、李轶已成为自己的瓮中之鳖,万万没想到,他们在城外还有人接应。 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的刘秀、邓禹、严光等人锐不可当,他的冷汗流淌下来,向左右急声说道:“关城门!赶快关闭城门!绝不能放跑一人!” 此时他们想关闭外城门,已没有可能了,城门洞里的衙役和官兵都已被杀退。城门楼上的官兵,只能关闭内城门。 内城门是闸门,控制闸门的开关在城门楼内。听闻县令的命令,几名身材魁梧的官兵急忙转动绞索,把闸门往下放。 正准备去与李通汇合的刘秀,听闻背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尖锐声响,扭回头一看,只见闸门正从城门洞的上方缓缓下落。 一旦闸门落下,他们这些人,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得被活活困死在城内。正在刘秀大急之时,有一人速度奇块地冲了过去,李轶。 本就位于城门洞附近的李轶,一个箭步,便从下落的闸门下方闪了过去,等他到了闸门之外,他方扭转回身形,冲着还在城内的刘秀连连招手,急声说道:“文叔,别打了,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等刘秀说话,猛然间就听一声怒吼,一尊魁梧雄壮的身影站到闸门下方。 刘秀定睛一看,原来的盖延。只见盖延双腿分开,站于闸门正下方,举目向上看了看,然后双手抬起,将不断下落的闸门硬生生的擎住。 “主公莫急!这里有我!”看到盖延仅凭一己之力,竟然把那么大的铁闸门给擎住了,在场的众人,无论敌我,无不震惊、骇然。此人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刘秀冲着盖延点了下头,再不迟疑,继续向城内冲杀。 他不能留下李通,自己逃命,李通视他为主公,视他为朋友、兄弟,肯为他付出一切,这份情谊,刘秀愿以命相报。 他于众多的衙役和官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终于和李通等人汇合到一起。 李通这里聚拢的敌人数量太多,几乎是寸步难行,刘秀环视众人,大喝道:“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不想死的兄弟,随我杀出城去!” 刘秀的到来,如同给在场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他既然能冲杀到他们这里,与他们汇合,自然可以带领着他们,从这里突围出去。人们齐齐喊喝一声:“杀——” 人们一旦失去了斗志和士气,仗只会是越打越难,而一旦斗志和士气提升起来,仗则是越打越轻松。在刘秀的带领下,人们信心倍增,一个个的都使出吃奶的力气,跟随着刘秀全力向城门那边冲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艰难突围 眼瞅着被困之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跑出城,城门楼内的县令大急,对手下官兵尖声问道:“我不是让你们放下闸门吗?怎么还不放?” 几名操作绞索的官兵已是满头大汗,其中一人抬头说道:“大人,闸门好像被卡住了,放不下去!” “啊?”县令大急,他再次趴在箭垛子上,冲着下面的衙役和官兵扯脖子大喊道:“不可放跑一人!听到没有?绝不能放跑一人!不然太守责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甄阜的残暴是出了名的,听闻县令的喊声,衙役和官兵们的攻势更猛。尤其是城门洞这边,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简直是人满为患。一 名官兵抽冷子突破了邓禹、严光、朱祐三人的防线,提着长矛跑进城门洞,看到盖延正双手正擎着闸门,他二话不说,端着长矛便猛刺过去。此 时的盖延,根本不敢移动,只要他一走,闸门落下,刘秀等人都得被困死在城中。眼 瞅着矛头向自己的小腹刺来,盖延只能尽力一扭腰身,就听沙的一声,长矛贴着他的皮肉,由他的肋侧掠过。 不过盖延的分神,也让他的力气分散,闸门突然下落,盖延大吼一声,用自己的肩膀硬扛闸门。 闸门重达数百斤,让盖延扛住一会,那没问题,但时间一长,神仙也受不了。此 时的盖延,两条腿都在打颤,哆嗦得厉害。站于闸门外的李轶诧异地看着盖延,心中感叹,巨卿如此神力,这仗还有的打! 想到这里,他箭步上前,站于闸门下,双手用力的向上擎着,同时向逃到城外的弟兄大声喝道:“过来帮忙!” 李轶的喊声,让已然逃出城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合力撑住闸门。那 名官兵见状,还要持矛再刺,朱祐扭转回身,一剑横扫过来,就听咔嚓一声,官兵的人头被斩落在地。 这只是刚刚开始,邓禹、严光、朱祐只三个人,又哪能挡得住人山人海的衙役和官兵。时 间不长,又有数名衙役和官兵冲入城门洞里,对撑住闸门的众人下了死手。 由于有其它人的帮忙,盖延有了余力,他一脚横扫出去,把冲到自己近前的两名衙役踢翻在地。 不过其它人可就没有他这样的本事,看着官兵的长矛刺来,人们根本闪躲不开。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有三名汉子被长矛贯穿胸膛,扑倒在血泊当中。 李轶等人吓得不敢再继续撑住闸门,纷纷后退,很快,闸门的压力又重新落在盖延一人的身上。盖 延感觉肩头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身上。他双腿站立不住,左腿一软,嘭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盖延紧咬着牙关,保持着跪地的姿态,用自己的肩头仍死死抗住闸门。 此情此景,让冲入城门洞里的官兵们都咋舌不已,这已经不是力气大小的事了,而是此人得具备多强的意志力啊! 人们相互看看,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对准跪坐在地的盖延,齐齐刺了下去。 就在数支长矛要刺到盖延的身上时,一道红光从城门洞外闪了进来,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窜的脆响声,再看那几名持矛的官兵,几乎是同一时间身首异处。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城门洞里的,正是刘秀,那道红光,则是他手中的赤霄剑。他 出其不意的斩杀数名官兵后,喘了口粗气,看眼仍在死扛着闸门的盖延,问道:“巨卿,你怎么样?” 盖延咧嘴向刘秀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主公,我没事,还能坚持!”刘 秀弯下腰身,向闸门外看看,见到李轶等人都站在外面,干瞅着呢,他沉声说道:“季文,帮巨卿扛住闸门!我等即为兄弟,自当同生死,共进退!” 他的话,让李轶老脸一红,下意识地解释道:“文叔,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 不等他说完,刘秀急道:“快!” 李轶向周围众人一甩头,喝道:“快帮忙!” 众人再次跑到闸门底下,合力帮着盖延扛住闸门。刘秀站在城门洞内,举目向城内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人头涌涌,但大多都是宛城的衙役和官兵。 这样打下去,己方就算勉强突围出去,只怕跑不出多远也会被追上。想到这里,他对冲杀到城门洞近前的李通说道:“次元,你们在这里尽可能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主公,你呢?”“ 上城墙!”说话之间,刘秀收剑入鞘,借着堵在城门口的邓禹、严光、李通等人做掩护,开始在城门洞里宽衣解带。旁 边的盖延、李轶等人都看傻了眼,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时间不长,刘秀已脱下自己的袍服,又扒下一件官兵的军装,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在尸体身上抓了两把血,胡乱的抹在自己脸上和身上。他趴伏在地,装成伤兵的模样,于地上慢慢爬出的城门洞。出 了城门洞,他顺着城墙根,向台阶那边爬去。在 场的衙役和官兵,注意力都在城门洞这里,根本没人会去注意刘秀这个‘伤兵’。 爬出一段距离后,刘秀手扶着城墙,悄然无息地从地上站起,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从 城墙上面,还不时有官兵冲下来,与刘秀擦肩而过时,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刘秀几乎是畅通无阻地登上城墙,向城门楼走去。透过门洞,能看到里面的县令,还有十数名官兵。刘 秀眯了眯眼睛,依旧是一瘸一拐地走着,他刚走到城门楼的近前,里面跑出来一名官兵,上下打量他几眼,伸手一抓刘秀的衣服,把他扯进城门楼内,问道:“城门洞里是什么情况,闸门为何放不下去!”听 闻他的问话,县令扭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刘秀支支吾吾地说道:“闸门……闸门好像是……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县令大步走到刘秀近前,厉声问道。“ 好像是……”刘秀话音未落,他突然把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信手向旁一挥,就听噗的一声,拉他进城门楼的官兵应声倒地,胸前被划开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他 突如其来的杀招,让县令以及在场的官兵无不变色。刘秀片刻都未停顿,又是一剑,直取县令的喉咙。 县令反应倒也快,急忙向旁闪身,同时抓过来一名附近的官兵,向刘秀狠狠推了过去。刘 秀的剑由下而上的一挑,被县令推过来的官兵小腹被划开,肠子顿时流淌出来。 县令鬼叫一声,转身就往城门楼外跑。刘秀的身子先是向后一弓,紧接着如同弹簧似的弹射了出去,一走一过之间,就听咔嚓一声,县令的人头应声掉落。 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几步,才扑倒在地。刘 秀用脚尖把断头挑起,伸手抓住其头发,然后他提着断头,冲着城门楼内的官兵厉声吼道:“提起闸门!立刻提起闸门!” 众官兵们吓得脸色煞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刘秀把手中的断头向前一举,喝问道:“你们想和他一样!” 官兵们身子一震,人们再不犹豫,急忙搬动绞索,把闸门又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刘秀提着断头,一个箭步跳上箭垛,冲着下面众多的衙役和官兵大声喊道:“县令已死!尔等还不逃命?”他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城墙下面,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举目向城头上一看,正看到浑身是血的刘秀以及他手中的断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衙役和官兵们纷纷惊呼道:“是大人!”“大人被杀了!”“大人已经死了!” 攻敌为下,攻心为上!县令的死,将在场衙役和官兵的士气一下子打压了下去,有些人连战斗下去的**都没有了,扔掉手中的武器,调头向城内跑去。 有人开了先例,接下来,大批的衙役和官兵无心恋战,纷纷调头向城内跑。 趁此机会,刘秀一手提剑,一手提着断头,跑下城墙,与邓禹、严光、李通等人汇合一处。人 们看着刘秀,脸上的表情无不是又惊又喜。没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刘秀急声说道:“快走!郡军应该很快就到宛城了!”他 们没有再遇到像样的抵抗,纷纷冲出城门,一路向南奔跑。 众人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远,力气耗尽,速度才算慢下来。刘秀下令,让众人休息一会,顺便处理伤口,轻点人数。李 通和李轶是带着五百号人、数十辆马车离开的李府。结 果一场激战打下来,马车一辆都未带出城,原本的五百号人,也只剩下一百来人,而且这一百来人,还大多都是李府的家仆、护院和门客。其 实在战斗中,他们的死伤并没有三、四百人那么多,之所以只剩下一百来人,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在战斗中趁乱逃走了。李 轶好大喜功,在宛城期间,他四处招人,但只重数量,根本不重质量,导致招收来的这些人,在李家好像大爷似的,被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真到用到他们的时候,没几个能派上用场的。否 则的话,以他们这五百多号人,在宛城内的战斗也不至于打得这么艰难,早就突围出来,成功脱困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大威胁 ,精彩无弹窗免费! 邓禹、严光、李通等人纷纷走到刘秀近前,于他的左右,席地而坐。李通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主公,我们现在还有一百三十六人。” 看到李通一脸难堪的样子,刘秀对他一笑,柔声说道:“已经很不错了!这一百多兄弟,都经受住了考验,以后,他们也值得信赖。” 能剩下一百多人,比刘秀预想中要好一些。当然,这些人和李轶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们本身就是李家的家仆、护院和门客,对李守、李通父子忠心耿耿。 李轶脸色难看地说道:“以后最好不要让我遇见那些临阵脱逃的家伙,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刘秀笑了笑,说道:“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轶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以甄阜的为人,不会放过他们,即便他们后悔了,反水了,甄阜还是会将他们全部处死。” 甄阜的为人和处事的手段,刘秀都领教过,对甄阜这个人,他也算是比较了解。事实上,还真被刘秀一语成谶了,那些逃走的人,最后没有几人是活下来的。 邓禹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要回舂陵,这一路上只怕也不太平。” 朱祐接话道:“我们得经过南就聚、棘阳,才能到新野。” 刘秀幽幽说道:“如果郡府知道我们已经逃出宛城,你们认为郡府会如何应对?” 严光接话道:“我认为郡府会派出两路兵马,一路兵马追杀我部,另一路兵马,赶到南就聚,严阵以待,阻击我部。”南就聚位于宛城的南面,与宛城相距五十里。南就聚并非城池、村镇,而是一带水域的名称。南就聚是被唐河、白河、棘水冲出的一大片区域,土地肥沃,颇受百姓的青睐,渐渐的,越来越的百姓迁徙到 这里从事耕种,它也就成为了一个百姓们的聚集地。 刘秀看向严光,问道:“子陵,那你认为我们如何才能平安撤回舂陵?” 严光正色说道:“走官道南下,我们难以甩掉郡军的追杀,也很难顺利通过南就聚,所以,我们要么往东绕行,要么往西绕行。向西绕行,路径的水域较多,不利于我们的行进,但更不利于郡军的追杀。”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环视其它人,问道:“大家的意见呢?” 邓禹表态道:“我认为子陵的主意可行,我们可向西绕行,避开郡军的追杀和堵截。” 朱祐、盖延、李通、李轶也都没有意见,纷纷点头附和。刘秀抚掌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向西绕行。” 定下了接下来的路线,刘秀等人没有多耽搁时间,转而向西行进。 刘秀等人的逃跑路线,也真就大出郡府这边的预料。 郡府派出的追兵,和严光的预料一模一样,兵分两路,一路于官道追杀,一路抄近路到南就聚堵截,结果两路人马都扑了个空,连刘秀一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报信的官兵如走马灯似的回到郡府,听闻消息的甄阜气得暴跳如雷,厉声质问道:“难道李通、李轶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名幕僚凑到甄阜近前,躬着身子,低声说道:“据报,这次跟着李通、李轶一同造反的还有刘秀、邓禹等人!大人,既然刘秀、邓禹参与了,那么舂陵的刘縯,也定然和此事有关联。” 甄阜眼中精光一闪,慢慢握紧了拳头,眯缝着眼睛,凝声说道:“刘縯、刘秀!”他转头看向都尉梁丘赐,问道:“梁大人,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理?” 梁丘赐淡然一笑,说道:“简单!我可亲率一部兵马,前去舂陵,擒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将他二人交给甄大人,审个清楚就是!” 甄阜盯着梁丘赐,久久没有说话。他是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把这个功劳让给梁丘赐。 正当甄阜暗自琢磨的时候,一名官兵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他分向甄阜和梁丘赐拱手施礼,然后急声说道:“大人,圣旨到!” 听闻这话,甄阜和梁丘赐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走出大堂,到了外面的庭院里,举目一瞧,正看到太中大夫费兴手捧圣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甄阜和梁丘赐急忙跪地叩首。 费兴这次来南阳,带来的不是一份圣旨,而是两份。 明面上的圣旨是细数李家犯下的罪状,责令南阳郡府,将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而费兴带来的第二份圣旨,则是一封密诏。 密诏的内容是,令梁丘赐率领南阳郡军主力,前往南阳郡的北部鲁阳驻扎。 在书房中,看罢这份王莽的密诏,甄阜和梁丘赐都是一脸的茫然,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现在宛城的李通和李轶已经反了,舂陵的刘氏兄弟很可能也反了,己方不去围剿反叛,跑去北面的鲁阳做什么? 甄阜清了清喉咙,满脸赔笑地说道:“费大人,陛下……陛下的这封密诏是不是写错了?” 费兴老脸一沉,目光冰冷地看向甄阜。费兴这个人,是典型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无论哪个大臣犯了错误,只要被他知道,他肯定会在朝堂上进行弹劾。 李守在京城的人缘不错,但关键时刻,给予李守最致命一击的,就是这位费兴。 甄阜深知费兴的为人,当费兴的眼神扫向他时,他身子一哆嗦,躬身说道:“费大人,李通、李轶已经在宛城反了,此事很可能还涉及到舂陵的刘縯、刘秀兄弟……” 不等他把话说完,费兴打断道:“反贼有几人?” “呃……回大人,李通、李轶有部下百余人,刘縯、刘秀有部下,两三百人。”甄阜小心翼翼地回道。 在费兴面前,他不敢扯谎。李通、李轶的确是带着一百来人跑的,而舂陵刘縯的手下,在平定绿林军时‘折损’了不少,现在也就两百来人。 费兴瞥了甄阜一眼,冷笑说道:“所以,你南阳的反贼,满打满算还不到五百人!” 甄阜吞了口唾沫,躬身说道:“是的,费大人。” “甄大人知不知道,北方的反贼有多少人?” “这……下官不知!” “北方的赤眉,已近十万之众!” 甄阜和梁丘赐脸色同是一变。后者连忙说道:“太师和廉将军不是已统帅十万大军去剿灭赤眉反贼了吗?” 费兴看看甄阜,再看看梁丘赐,忍不住轻叹口气,说道:“败了!” “啊?”甄阜和梁丘赐瞠目结舌地看着费兴。 费兴一字一顿地说道:“廉将军战死,太师负伤,十万大军,几乎伤亡殆尽。” 甄阜、梁丘赐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异口同声地惊问道:“廉……廉将军战死了?” 那可是廉丹啊,一代名将,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他竟然死在赤眉军的手里了?别说甄阜和梁丘赐很难相信,费兴乃至王莽、整个朝廷,都很难相信这个结局,由王匡和廉丹率领的十万京师军,竟然没打过才几万人的赤眉军,最终廉丹战死,王匡负伤而逃,十万大军,几近全军覆没 ,这场仗究竟是怎么打的,没人能想得明白。总之此战过后,赤眉军名声大噪,在极短的时间里,兵力就扩充到近十万之众,势力已然蔓延到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在这样的局面下,荆州就显得至关重要,而作为荆州第一大郡的南阳郡,又是重 中之重。看着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来神的二人,费兴苦笑,深吸口气,说道:“不然你们以为陛下为何要将南阳郡军囤积在鲁阳?就是担心赤眉反贼会乘胜西进,攻洛阳,取长安,目前朝廷的主力大军都在西北边 疆,抽调回来需要时间,故陛下现在只能集结各州郡县的兵力,以牵制赤眉军!” 原来如此!甄阜和梁丘赐还真没想到,北方的战事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连京城都受到赤眉军的直接威胁。 在南阳郡这里,并没有赤眉军的势力,有的只是绿林军,而且还不成气候,在郡军面前,绿林军往往是不堪一击,一击即溃。 甄阜和梁丘赐根本就没把反军看在眼里,只是觉得自己的管辖之地出现了反军,会影响自己的政绩,从而影响自己的仕途。 “京城岌岌可危,梁大人,按照陛下的密诏行事吧!至于你南阳郡的反军,只乌合之众而已,并不足为虑。”身在京城的费兴,他所能感受到的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赤眉军,于他而言,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赤眉军更大的威胁了,当务之急,就是集结一切兵力,阻击赤眉军的西进,保住京城,等到镇守边疆的主力京 师军回朝,再重整旗鼓,将赤眉军一举歼灭。 费兴预料不到的是,他带来的这封密诏,为刘縯、刘秀在舂陵的起事,争取到了难得的时间。 如果梁丘赐和南阳郡军的主力没有被调走,刘縯、刘秀的起事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好说呢! 历史没有如果。 因为李守而引起的东窗事发,使得刘縯、刘秀只能被迫的仓促起事,但他们的起事,又恰恰赶上的赤眉军在北方的连战连捷。 赤眉军对新莽朝廷的巨大威胁,又为刘縯、刘秀的揭竿而起创造了足够大的生存空间。可以说刘縯、刘秀很幸运,但世界上幸运的人有很多,而成功的人却很少,因为能把握住幸运的人,往往都是有准备的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事前谋划 刘秀、李通等人虽是绕路而行,在路上耽误了十好几天的时间,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舂陵。 他们直取去了刘縯家。九儿是先刘秀等人一步到的舂陵,刘縯已然听说了李家的事。 众人在大厅里落座后,刘秀对刘縯正色说道:“大哥,李公出事,李家暴露,我们的起事得大大提前了。”李 通和李轶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将军,这次都是因为我等的疏忽……”刘 縯一笑,向他二人摆摆手,又示意他俩坐下,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其实我早就等不及了,现在起事也好!只可惜,连累李公蒙难!”说 到这里,刘縯脸色阴沉地说道:“次元、季文,你二人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王莽他必须得血债血偿!”李 通眼圈一红,又向刘縯深深施了一礼。李轶则是双膝跪地,向刘縯叩首,说道:“属下李轶,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刘 秀不太喜欢李轶,不过刘縯对李轶的印象很不错,他走到李轶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含笑说道:“季文在宛城做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李 轶正色说道:“为主公效力,季文不觉辛苦,只可惜我等在宛城遭遇到了埋伏,向外突围的时候,全部的物资以及大半的兄弟都……都折损在城内了。”刘 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他拉着李轶,重新落座,而后环视众人,说道:“目前,我们的弟兄已接近两千。” 此话一出,连刘秀都暗吃一惊。 他只知道大哥这里已经不再留人,凡是前来投奔的人,都被秘密送到了白山,想不到才这么短的时间里,藏在白山的弟兄已经接近两千了。 邓禹等人眼睛同是一亮,互相看了看,皆是面露喜色。刘縯继续说道:“我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弟兄可达到三千人。”李 通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担心,郡军随时可能赶到舂陵,围剿我等。”刘 縯闻言,仰面而笑,他转头看向九儿,说道:“九儿姑娘,你给大伙儿讲讲郡城那边的消息吧!” 坐在最末尾的九儿站了起身,清了清喉咙,背着小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同时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在郡城的兄弟……”她 刚起了个话头,刘秀便乐呵呵地打断道:“九儿,你怎么会有兄弟在郡城?” “主公,你没听说过天下乞儿是一家吗?”九儿扬着秀气的眉毛,用眼角余光睨着刘秀,反问道。她 现在还是一副小乞丐的打扮,破衣烂衫,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扬起眉毛,斜眼看人的姿态,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会觉得很可爱。在 场众人都被九儿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刘秀也乐了,连连点头,说道:“你继续。” 九儿又白了刘秀一眼,说道:“我在郡城的兄弟看到,都尉梁丘赐带着八千郡军,离开了郡城,向北去了。”“ 啊?”刘秀、邓禹、李通等人闻言同是大吃一惊。 八千郡军?那几乎是南阳郡全部的军力了!己方的人员都已经隐藏起来,明面上只几百人而已,要说郡府要来剿灭己方,不可能出动八千之众的大军。当 初剿灭绿林军,郡府也仅仅出动三千人而已。再者说,舂陵在郡城的南面,郡军要来剿灭己方,也得是往南走,不应该往北去啊!众 人面面相觑,李轶狐疑地问道:“这……这个消息准确吗?” 九儿不满地瞪了李轶一眼,问道:“李轶,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我的兄弟?” 李轶和九儿不熟,也摸不清楚她在柱天都部这里具体的身份和地位,他赔笑着说道:“九儿姑娘莫怪,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哼!”九儿冲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通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里面会不会有诈啊?” 刘秀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八千郡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使用任何的诈术,只一走一过之间,就足以将舂陵踏为平地!” 邓禹、严光纷纷点头,表示刘秀分析得没错,梁丘赐亲率八千郡军,还需和己方使用什么战术?大军只要压到舂陵,就己方这点人,都顶不住郡军的一轮猛攻。 刘嘉冷静地分析道:“郡军主力,通常不会轻易动用,郡府剿灭近万人的绿林军,连甄阜都亲自出征了,也仅出动了三千兵马而已,现在郡军主力北上,想来北方一定是出了极为重大的变故。”刘 縯好奇地问道:“孝孙,你认为北方会发生什么变故?” 刘嘉皱着眉头,缓缓摇首,说道:“这个……不好说!” 邓禹揉着下巴,说道:“这段时间,以王匡和廉丹为首的京师军,一直在北方和赤眉军作战,南阳郡军北上,会不会和此事有关?”刘 嘉接话道:“难道是京师军战事吃紧?” 盖延摇头说道:“不会吧!王匡和廉丹可是统帅十万京师军,赤眉军才几个人?十万京师军能被赤眉军打得战事吃紧?”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盖延是军人出身,很清楚京师军的战力,虽然他不了解赤眉军,但对赤眉军的战力也能估计出一二。赤 眉军和绿林军一样,都是农民起义军,内部人员以流民、流寇为主,就算赤眉军比绿林军的战力能稍高一些,但和京师军相比,还差得远呢!邓 禹耸耸肩,说道:“除此之外,实在很难解释南阳郡军的主力为何要北上了!”调 动郡军主力,这可不是件小事,这么多兵马的调动,连甄阜和梁丘赐都做不了主,必须得到朝廷的首肯才行,朝廷调动南阳郡军主力北上,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为了协助王匡、廉丹作战,如果京师军战事顺利的话,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刘秀觉得邓禹分析得有道理,他对九儿说道:“九儿,让你的兄弟盯紧郡军主力的动向,顺便打探一下,郡军主力为何要北上。”九 儿点头应了一声。刘秀嘴角勾起,笑道:“倘若真是京师军战事吃紧,那对我们就太有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会变得宽裕许多。”众 人纷纷点头。刘縯抚掌而笑,说道:“真是如此,那就是连老天都在助我柱天都部一臂之力!”李 轶立刻起身,向刘縯拱手施礼,朗声说道:“是主公洪福齐天,我柱天都部必能一举成功,成为席卷这乱世的滔天洪流,光复大汉江山,指日可待!” 他这话说到了刘縯的心坎里,后者哈哈大笑,赞道:“季文说得好!”众 人面面相觑,暗暗摇头,李轶这个人,能力不见得有多强,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倒是很有一套。刘 秀说道:“大哥,我们现在说一说起事之后的谋划吧!”起 事已经迫在眉睫,那么起事之后,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刘縯正色说道:“首先我们要拿下蔡阳!以蔡阳作为我们的根基!” 这是一定的。舂陵隶属蔡阳县,与蔡阳县城近在咫尺,起事后第一步要做的,必然是先拿下蔡阳县城。刘秀追问道:“然后呢?” 刘縯一笑,说道:“倘若战事顺利,我们就一路北上,直取郡城!” 听闻这话,众人表情各异,谁都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邓禹缓声说道:“从舂陵到郡城,要先过比水,再过淯水,而我方缺乏水战的能力。”这 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己方北上,要去进攻郡城,郡军于对岸设防怎么办?己方根本不具备水战的能力,也根本打不了水战。刘 縯揉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仲华,那依你之见,我部当如何?” 邓禹说道:“原本我们打算宛城、新野、舂陵三地同时起事,宛城可出其不意,偷袭郡府,而现在,当初的计划已经无法实施。” 李通和李轶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在这件事上,他俩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邓禹继续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得改变策略,我认为,我部不应该在南阳设立根基,而应该取路去益州,于益州建立根基。其一,益州天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其二,我们在益州有接应,马武和铫期在益州已打下一定的基础,其三,益州割据严重,局势混乱,更有利于我们的生存。” 听完邓禹的话,刘縯连连摇头,说道:“仲华,我们的目标是光复汉室,而不是偏居一隅,我不赞同去益州。”邓 禹说道:“将军,我们刚刚起事,最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生存,然后才是如何实施光复大业!”刘 縯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怕到了益州之后,我等就只能偏居一隅,再能有出头之日了!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攻克长安,杀王莽,复汉室!” 见刘縯态度坚决,邓禹不好再继续争辩下去,他转头看向刘秀,后者微微低垂着头,似在沉思。就 内心而言,刘秀也不太赞成邓禹的意见,他认为己方的确不太适合转移到益州,或许前期的处境能更安全,但后期的发展会大大受限。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己方要的不是偏居一隅,而是要与王莽决一死战!严 光接话道:“留在南阳,也并非没有出路。据说,先前败退的新市、平林两支绿林军,已经和下江绿林军合并到了一处,三支绿林军合而归一,实力更强,势力更大,我们若想在南阳郡有所作为,可以考虑与绿林军合作,甚至是合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箭在弦上 “不行!绝对不行!”刘縯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脸色阴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与绿林军合作,更不会与绿林军合并!”刘縯是打心眼里厌恶绿林军,对于绿林军的所作所为,他也打心眼里瞧不起,认为绿林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比新莽朝廷强不了多少,再者说,刘氏宗亲也没少受绿林军的欺凌,他怎么可能会和绿林军 合作?甚至是合并? 说白了,刘縯所代表的就是地主阶层,他和绿林军具有本质上的矛盾。 在这一点上,刘秀的态度倒是和刘縯相左,他幽幽说道:“大哥,我觉得与绿林军合作,倒也不失为一良策!” “不行!”在其他的问题上,刘縯或许还能听刘秀的,但在这件事上,刘縯的态度十分坚定。 刘縯信奉的是汉贼不两立,他自己当然代表着正统汉室,而王莽则是贼,绿林军也同样是贼。 在刘縯心目当中,王莽和绿林军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区别在于,王莽是他最大的敌人,而绿林军则是敌人的敌人,仅此而已。严光意味深长地说道:“荆州是朝廷最为看重的一个州,而南阳郡,又是荆州的重中之重,南阳出事,朝廷一定会极为重视,我部若在南阳郡做大,必然会引来朝廷的大力围剿,与绿林军合作、合并,是我 们的出路,且是唯一的出路。” 刘嘉也不认同严光的主意,他幽幽说道:“与绿林军合并?那么是我们合并绿林军,还是绿林军合并我们?”严光笃定地说道:“绿林军势大,我们势弱,在前期,肯定是绿林军合并我们,但绿林军只靠自己,长久不了,因为它缺少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和旗号!绿林军若想长久、若想做大,若想光明正大的反莽, 它最终只能打出光复汉室的旗号,等到那时,就是我们合并了绿林军,将军和主公将成为绿林军的主导!” 刘嘉露出沉思之色,想了片刻,他认为严光所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看向刘縯,正色说道:“大哥,子陵言之有理啊!” 他虽然是刘縯、刘秀的族兄弟,但和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刘嘉父母死的早,早些年是刘縯、刘秀的父亲抚养的他。 刘縯摆手,说道:“乌合之众,不与为谋,此事,以后也不用再议!”让他去和绿林军合作,他都打心眼里不乐意,更别说与绿林军合并了。 邓禹提出转移益州的意见,被刘縯否了,严光提出与绿林军合并的建议,也被刘縯否了,而刘縯欲攻取郡城的主意又不太可行,一番讨论下来,众人也未把起事之后的策略彻底敲定下来。 众人坐在大厅里,面面相觑。恰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同时传来铜铃般悦耳的话音:“大哥,听说三哥回来了?” 刘縯一笑,扬头说道:“伯姬,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刘伯姬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在满屋子的人中,她一眼便看到了刘秀,兴奋地跑了过去。刘秀刚站起身,刘伯姬便把他抱住,激动地问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回的舂陵?” 刘秀笑道:“刚刚回来!”说着话,他拉着刘伯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小妹,刘伯姬!”而后,他又将众人向刘伯姬介绍一番。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见过刘伯姬,要说第一次见面的,只有邓禹、严光和九儿。 当刘秀介绍邓禹和严光的时候,刘伯姬眼睛顿是一亮,笑道:“邓大哥、严大哥,我以前就经常听三哥提起你俩呢!” 邓禹和严光相视而笑,双双向刘伯姬拱手施礼,说道:“主公也常在我二人面前提起伯姬小姐。” “是吗?三哥是怎么说我的?”刘伯姬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说我家小妹,既刁蛮又任性,很不听话!”刘秀笑道。刘伯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粉红的腮帮子鼓起好高,见状,邓禹和严光更是笑出声来,说道:“伯姬小姐,主公是在和你说笑呢,主公常说,伯姬小姐温柔贤惠,活泼可爱,谁若娶了伯姬小姐,定是上辈子 修来的福气。” 听闻这话,刘伯姬方喜笑颜开,漂亮的小脸蛋仿佛都蒙上一层光彩,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的明亮。至少对于李通而言,此时的刘伯姬亮得都刺人眼目,只可惜,她的笑颜不是对自己。 他心里正胡乱琢磨着,刘伯姬目光一转,看向李通,她走到李通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李大哥,李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你要节哀顺变啊!” 看着刘伯姬关切的眼神,李通心如刀割,鼻子发酸,眼圈红了。 见状,刘伯姬急忙抽出手帕,递给李通,劝慰道:“李大哥,我相信大哥和三哥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的!” “嗯……”李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接过刘伯姬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感觉手帕好软,又好香,香软的连他心也变得不再那么疼,那么冰了。 刘縯望望外面的天色,时间不早了,他说道:“大家先吃饭吧!”他话音刚落,一名门客快步走了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涉都乡的平宜带着家中的门客求见!”闻言,刘縯笑道:“好,快快有请!”而后,他看向刘秀、刘嘉等人,说道:“已经傍晚了,孝孙,你带着阿秀他们先去吃饭,宰头羊,好好吃一顿,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在赶路,都很辛苦,现在到了家里,都 放松一些。” 刘嘉点头应了一声,领着刘秀、邓禹等人向外走去。出了大厅,刘秀好奇地问道:“嘉哥,这个平宜是谁?” “是涉都乡的三老,在当地颇有势力,手底下的门客也众多,以前大哥去涉都乡拉拢过他,当时平宜没给大哥准信,这次他能主动前来拜访,我估计事情十有**是成了。” 三老是官名,县令的下属官员,用现代的话讲,就是乡长,在地方上很有实权。三老之下的官员,便是亭长,也就是刘秀的老祖宗刘邦起事时的官职。 刘秀忍不住惊叹道:“大哥连三老都拉拢过来了!” 李轶挑起大拇指,赞道:“还是主公有本事啊!” 刘嘉带着众人到了别院,在别院中央的空地,支起架子,又令人宰了一头羊,固定在架子上,下面生起篝火,做烤羊吃。 刘伯姬已经在叔父家吃过饭了,不过难得三哥回来,现场又这么热闹,她不愿意离开,跟着众人一起吃。邓禹接过刘秀片下的烤肉,道了一声谢,而后幽幽说道:“其实我们在南阳起事,所能做出的选择很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转移到益州,一条是与绿林军合并。我知道,与绿林军合并,将军无论如何 也不会同意,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转移到益州。” 朝廷一直都很重视南阳郡,己方在南阳郡起事,如果只是百八十人,朝廷或许还不会过问,一旦势力壮大,发展成数千人,朝廷必然会出兵增援南阳郡府,等到那时,己方又如何自保?刘秀苦笑道:“转移到益州,固然更安全一些,但却远离中原战场,也就等于远离了权利中心,这非我等起事之本意。与绿林军合作,甚至合并,的确更可行,不过大哥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坚决,恐怕没有 变通的余地。” 严光悠然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并非没有变通的余地,只是没有被逼到份上!”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严光慢悠悠地说道:“到目前为止,将军都把起事想得太简单、太容易了,认为只要我们揭竿而起,便会势如破竹,先取蔡阳,再取新野,然后一路打到郡城,顺理成章的拿下整个南 阳郡,之后可以南阳为根基,北上取洛阳,西进取长安,可实际上,又哪会这么容易?单单是南阳郡,我们都未必吃得下来,确切的说,只靠我们自己的实力,根本打不下南阳郡!” 刘嘉面色一正,不服气地说道:“子陵未免也太悲观了吧?在南阳郡,支持大哥的人可不在少数,你刚才也听到了,连涉都乡的三老都亲自登门,来找大哥呢!” 严光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大多数的人,都只是墙头草罢了。将军得势,他们自然会倾向于将军,一旦将军失势,我敢打赌,这些人立刻就会倒戈向朝廷,反过来协助朝廷,打压我部!” 刘嘉眉头紧锁,沉默未语。刘秀心思转了转,淡然一笑,说道:“那么,我们就争取不失势,让这些墙头草只能依附于我们!”刘秀也认同严光的话,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起事在即,己方的队伍里不能充斥着悲观的情绪,必须得给 予大家信心。 邓禹明白刘秀的意思,抚掌说道:“主公说得对!只要在前期我们能打下几场硬仗,便能极大的鼓舞人心,甚至可以让南阳百姓,人心所向!” 刘秀等人抵达舂陵之后,刘縯在舂陵已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招兵买马,而是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反正事情已经暴露,索性就把柱天都部的旗号打出来。连日来,前往舂陵投靠刘縯的人数激增,其中有一部分人是新加入的,还有一部分人是从白山那里分批抽调过来的。另外,白山打造的武器以及囤积的辎重也源源不断的运送至舂陵,刘縯、刘秀于舂陵的起事,已经是箭在弦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将回归 这天,刘秀正在家里看书,李通兴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兴奋地说道:“主公,公孙回来了!” 他说的公孙,自然就是指冯异。听闻冯异回到舂陵的消息,刘秀喜出望外,从坐塌上一蹦而起,踩上鞋子,快步向外跑去。 到了家门口,举目一瞧,只见冯异和一名三十多岁、背着长弓的汉子站在外面。刘秀笑道:“公孙,我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当初冯异是和刘縯、刘秀一同回的舂陵,只不过后来冯异又回了颍川老家。 冯异看到刘秀,也是满面的激动之色,他强压兴奋之情,毕恭毕敬地拱手施礼,说道:“属下拜见主公!” 刘秀伸手搀扶,上下打量冯异一番,感觉他比以前壮实了几分,也被晒黑了几分。他说道:“公孙一路辛苦了。”冯异一笑,侧了侧身形,把一旁的汉子拉了过来,向刘秀介绍道:“主公,这位是我的好友,名叫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在襄城做亭长,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尤其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难逢敌手 。在益州的事,我都和子卫讲过了,子卫也十分敬佩主公的为人,这次专程随我从颍川来到舂陵,就是想拜在主公麾下。” 说着话,他又对身边的汉子说道:“子卫,这位就是我的主公,刘秀刘文叔!” 在冯异介绍傅俊的时候,刘秀也在仔细打量这位汉子。 傅俊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高,身材壮实,向脸上看,样貌极佳,国字脸,粗粗的剑眉,深邃的眼睛,高鼻梁,大嘴岔。 正所谓相由心生,一看他的样貌,刘秀便感觉这是一位生性正直的汉子。 刘秀在打量傅俊,傅俊也同样在打量刘秀。刘秀的年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不过他的身材很高,五官深刻,相貌俊美,难得的是,浑身上下都透出儒雅之气,看起来根本不像庄稼汉,更像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 冯异话音一落,傅俊立刻拱手施礼,说道:“属下傅俊,拜见主公!” 刘秀忙道:“子卫不必多礼!” 站于刘秀身后的朱祐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公孙说子卫的箭术出神入化,不知怎个出神入化法?” 听着朱祐略带揶揄的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傅俊身上。 冯异心中很清楚,别看刘秀没什么名气,但刘秀身边的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傅俊想更快的融入其中,就必须得拿出真本事出来,镇住在场的众人。 他噗嗤一笑,乐呵呵地向傅俊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得到冯异的暗示,傅俊二话没说,肩膀一晃,背着的长弓已落在他的手里,他从背后的箭壶中随手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连瞄都没瞄,随手向前射出一箭,箭锋直取笑嘻嘻的朱祐。朱祐做梦也没想到,傅俊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竟敢突然给自己一箭。他吓得笑容一僵,急忙向下低身。不过双方的距离太近,他的腰身还没弯下去呢,箭矢已由他的头顶上方,几乎是蹭着他的发髻飞了 过去。他愣了片刻,接着勃然大怒,正要对傅俊发火,突然发现在场的众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地看向院子里,他心生不解,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原来傅俊射出去的那一箭,已然钉在正房的房梁上,更惊人 的是,箭矢还穿透了一只麻雀的翅膀,把这只麻雀给死死地钉在房梁上,麻雀还没死,另只翅膀不停的扇动、挣扎。 这一箭,当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看得出来,麻雀并非落在房梁上,而是恰巧从房梁前飞过,正好被这一箭刺穿翅膀,给钉到了房梁。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精准的一箭,需要的不仅仅是百步穿杨的箭术,更需要极佳的眼力和预判力,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并不为过。 傅俊的这一箭,可谓是技惊四座,刘秀率先回过神来,拍着巴掌赞叹道:“好箭法!好箭术!好个傅子卫!” 其他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向傅俊挑起大拇指,打心眼里赞叹一声好! 朱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走到傅俊近前,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揶揄过人家,勾肩搭背地说道:“子卫,你的这手箭法真不赖,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也教教我?”朱祐这个人,从来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他不记仇,也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谁,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要说在刘秀身边的这些奇人异士当中,性情最单纯的,也就是这位朱祐朱仲先 了。 看着朱祐厚着脸皮的和自己套近乎,还要自己传授箭术给他,平日里一向严肃的傅俊都被逗乐了,禁不住问道:“请问兄台贵姓?” “哈哈”朱祐闻言,老脸顿是一红,刘秀等人则是齐齐大笑。 冯异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朱祐朱仲先!仲先兄弟的为人一直都是大咧咧的,子卫,刚才仲先若有失礼之处,你也别往心里去!” 朱祐连连点头,表示冯异说得没错。 傅俊笑道:“如果仲先真打心眼里愿意跟我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他这话投了朱祐的脾气,后者一拍巴掌,正色说道:“子卫这兄弟,我朱祐交定了!” 看着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但却一见如故的二人,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感觉只要有朱祐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从来不会缺少欢乐。 刘秀待人向来宽厚,但他对朱祐,绝对称得上是宽厚中的宽厚,这一点,在以后的相处体现得更加明朗。 把冯异和傅俊二人让进大厅里,众人分宾主落座。刘秀居中,众人分坐两旁。 冯异首先开口说道:“主公,我还有些朋友在路上,接下来,他们也会陆续赶到舂陵。”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到南阳后,路径许多地方都听说舂陵这里有人要造反……” 说到这里,他顿住,看向刘秀。己方要造反的事,应该是严格保密的,怎么现在在南阳,都变成路人皆知的事了?刘秀明白冯异的疑问,他苦笑一声,将李守乃至宛城的事,向冯异讲述一遍。而后他说道:“我等起事之事,已然暴露,大哥索性就公开打出了柱天都部的旗号,如此也能吸引来更多的有识之士!现在唯一 还没有搞懂的事是,南阳郡军的主力竟然被调到了北方,不知意欲何为。”冯异眼珠转了转,沉吟片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想必主公还没有听说吧,王匡和廉丹统帅的十万京师军,在成昌被赤眉军杀得大败,王匡的腿被樊崇刺了一枪,落荒而逃,廉丹被董宪生擒,让董 宪砍了脑袋,十万京师军,几乎全军覆没!” 听闻这话,除了傅俊,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刘秀下意识地追问道:“公孙,此消息准确吗?” “当然!成昌距离豫州又不远,而且赤眉军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豫州,京师军大败,赤眉军大捷的消息,已经在豫州传开了。” 颍川就是豫州境内的一个郡,而且颍川是除京城地区外,人口最多则最为密集的一个郡,因为人多的关系,消息传播的也特别快。 “原来是这样!难怪南阳郡军的主力要被调到北方,朝廷是怕赤眉军趁胜追击,打完洛阳打长安!” 傅俊笑了笑,说道:“也是早晚的事!”冯异点头说道:“成昌大捷之后,赤眉军名声大噪,人数更是翻了倍的增加,原本只区区几万人的赤眉军,目前已经扩张到十多万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照 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赤眉军先取洛阳,再取长安,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刘秀双目晶亮地说道:“所以,我们的起事也得加快了!不然,以后的天下岂不变成了赤眉的天下,以后的大新朝廷,岂不要变成赤眉朝廷了?” “赤眉朝廷!”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他们和刘秀相处的久了,都了解他的脾气,在私底下,刘秀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而且还乐于给人起绰号。 冯异有个被后人广为流传的称号大树将军,而这个绰号就是刘秀给他起的。 因为每次打完仗,别的将领都吹嘘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只有冯异,从来不参与,也不去争功,自己跑到大树底下坐着乘凉,久而久之,刘秀就给他起个大树将军这个绰号。刘秀不喜欢冯异吗?并非如此!他对冯异的评价是疾风识劲草,大风吹过,只有最坚韧的那根草才能存活下来,屹立不倒,而冯异,就是那根劲草。疾风劲草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出自于刘秀对冯异的 评价。 笑了一会,冯异提醒道:“主公,南阳郡军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王莽也极为重视南阳,我们若想在南阳做大,并不容易啊!” 刘秀含笑点头,说道:“仲华和子陵也说过,我们若想生存下去,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转移到益州,一条是与绿林军合并。” 冯异先是吸了口气,沉吟片刻,说道:“与绿林军合并,此计可行!”“可是大哥不同意,而且态度很坚决!”刘秀摇头说道:“眼下,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我们起事之时,赤眉军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让朝廷的矛头不至于插进南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亲戚反对 刘縯要在舂陵起事的消息,的确已传扬得沸沸扬扬,虽还不至于路人皆知,但也是传言满天飞。&;p&; 对于造反这件事,刘氏宗亲的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其中反对态度最为坚决的就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刘良。&;p&; 舂陵是刘氏宗亲的聚集地,刘縯在外面走动,经常能碰到同宗的亲戚。&;p&; 最近这段时间,人们只要见到刘縯,便会纷纷围拢上前,问东问西。&;p&; 这天,刘縯和刘秀从蔡阳回来,路过村口的空地时,正有一群刘氏宗亲坐在一起乘凉聊天。&;p&; 看到刘縯、刘秀两兄弟,人们立刻停止交谈,纷纷起身,走上前去,问道:“伯升、文叔,你们这是刚回来啊?”&;p&; 刘縯一笑,说道:“我和阿秀刚去了一趟城里,拜访了几位朋友!”&;p&;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清了清喉咙,说道:“伯升,现在外面可都在传,说你要聚众造反,这究竟是真是假啊?”&;p&; 刘縯悠然一笑,直言不讳地说道:“当然是真!”&;p&; 听闻刘縯的亲口承认,人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急声说道:“伯升啊,造反可是杀头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啊!”&;p&; “普天之下,那么多人反莽,又岂缺我伯升一个?”说完话,刘縯哈哈大笑,向众人拱了拱手,迈步走开了。&;p&; 众人看着刘縯、刘秀的背影,一个个皆是哭天抢地,纷纷哀叹道:“伯升杀我!伯升杀我呀!”&;p&; 刘秀回头望望众人,眉头紧锁。刘縯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别看现在他们的胆子等到起事之后,杀了几个狗官,胆子自然就大了。”&;p&; “也许吧!”刘秀随口应道。&;p&; 他们的起事,离不开自家宗亲们的支持,可是现在宗亲们的意见都不统一,有些人反对,有些人畏惧,有些人恐慌,有些人作壁上观,如此的一盘散沙,统一不了思想,对于己方的起事十分不利。&;p&; 刘秀考虑的这些事,刘縯从来就没想过,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极具政治天赋的,而刘縯根本就不知政治为何物。&;p&; 刘氏宗亲劝不了刘縯,便纷纷找到刘良,希望刘良能出面阻止刘縯的造反,不要给南阳刘氏惹来滔天大祸。&;p&; 当天傍晚,刘良找到刘秀,面色阴沉地问道:“阿秀,你大哥是不是真的要造反?”&;p&; 刘秀了解叔父的脾气,既谨小慎微,又倔强得很。他赔笑着说道:“叔父,王莽无道,人神共愤,现天下有识之士,都志在反莽。”&;p&; 刘良不想听这些废话,老头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问道:“我就问你,你大哥是不是铁了心的要造反?”&;p&; 刘秀垂下头,沉默未语。见状,刘良也就明白了,再什么话都没问,转身就往外走。刘秀急忙追上前去,问道:“叔父要去哪里?”&;p&; “去找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大哥!他要死,就让他自己去死,别拉着你,别拉着刘氏满门一起死!”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p&; 刘秀暗暗咧嘴,边跟在叔父身后边说道:“现在的朝廷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天下百姓,人人反莽,人心思汉,大哥欲兴高祖之业,又何错之有?”&;p&; 刘良一下子停下脚步,气呼呼地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也要跟着你大哥一起胡闹?”&;p&; “叔父,这不是胡闹,是顺应天道!”&;p&; “哼!”刘良狠狠瞪了他一眼,迈步走出大门。&;p&; 刘秀快步追上刘良,继续劝说,但老头子根本不听他的。邓禹、严光等人也要跟着出来,刘秀向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回去。&;p&; 别看刘良一把年纪了,但腿脚很好,走起路来风快,时间不长,他就到了刘縯家门口。&;p&; 现在的刘縯家可和以前不一样了,门口站着守卫,宅子的四周也有许多的岗哨和巡逻队。&;p&; 刘良不常来刘縯家,门口的守卫也不认识他,见他招呼也不打,直接就往里面闯,守卫们纷纷伸出手臂拦阻,问道:“你谁啊?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进?!”&;p&; “滚开!”刘良不满地喝道。&;p&; “呦!脾气还挺大的!”守卫正要火,刘秀跑上前来,说道:“这位是我叔父”&;p&; 他话还没说完,刘良已闯进院中。进来的同时,扯脖子大喊道:“刘伯升!刘伯升!你给我出来!”&;p&; 正坐在大厅里和手下人商议事务的刘縯听闻喊声,暗暗皱眉,心里嘀咕:叔父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家来了!他向在场的众人3s摆摆手,示意事情稍后再议。&;p&; 他站起身形,快步走出大厅,到了外面的院中,看到怒气冲冲的刘良,以及站于刘良身后一脸无奈的刘秀,刘縯心中已然明白大概的情况了。&;p&; 他哈哈一笑,走上前来,向刘良拱手施礼,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叔父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p&; 刘良抬手指了指刘縯,二话没说,脱掉鞋子,弯腰拿起,对着刘縯就抽了过去。&;p&; 刘縯急忙抬手格挡,啪,刘良这一鞋底子正抽在刘縯的手臂上。&;p&; 从大厅里跟出来的众人,见主公吃了亏,都不干了,纷纷手握佩剑,就要亮家伙。刘縯回头看了一眼,厉声喝道:“都回去!”&;p&; 人们吓得一缩脖,纷纷回到大厅里重新坐好。刘縯刚一分心,刘良的鞋底子已抽在他的脑袋上。刘縯手捂着脑门,边后退边说道:“叔父,你这是作甚?”&;p&; “你不是要造反吗?你有能耐,就先把这个老头子杀了!”刘良拿着鞋,了疯似的追着刘縯打。&;p&; 刘縯边躲闪边说道:“叔父,我是造王莽的反,也不是造你的反!”&;p&; “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想死,就自己去死!”&;p&; 刘縯不敢和叔父动手,但他会躲。他一边躲避刘良的鞋底子,一边正色说道:“王莽暴虐,百姓分崩,如今枯旱连年,民不聊生,兵革并起,天下存亡,系于一线,我辈当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p&;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再胡说八道!”刘良越听越气,更是卯足劲追打刘縯。&;p&; 不管怎么说,刘縯现在也是柱天都部的领,自称柱天将军,手底下已经有两千余人,被叔父这么打,好说也不好听。刘縯回头叫道:“阿秀,过来帮忙啊!”&;p&; 刘秀回过神来,急忙跑上前去,和刘縯一左一右拉住刘良的胳膊,他说道:“叔父,你消消气,大哥现在做的事,是光复汉室,复兴刘氏!”&;p&; “汉室用你们去光复?刘氏要你们去复兴?”&;p&; 刘縯向小弟使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叔父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认准了一条路,那是要走到黑的,即便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p&; 他说道:“叔父,我在别院备了酒菜,你过去吃吃饭,喝喝酒!”&;p&; 刘良被他兄弟俩架住胳膊,弹动不得,气恼道:“我都被你俩气饱了,还能吃得下饭?”&;p&; 刘縯龇牙向刘良一笑,说道:“叔父现在没有食欲,也许看到酒菜后就有食欲了,来来来,叔父,这边走!”&;p&; 看着大哥笑得没皮没脸,而叔父气得吹胡子又瞪眼,刘秀哭笑不得,他和刘縯几乎是硬架着刘良,走到一间别院,进入正房,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酒菜?&;p&; 刘縯不留痕迹地拉了刘秀一把,后者会意,快退出房间,刘縯是紧随其后,跟着蹿了出来。当刘良感觉不对劲,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出屋,已然来不及了。&;p&; 就听房门咣当一声,被刘縯关死,紧接着又咔嚓一声,刘縯将房门上了锁。刘良走到房门前,对着门板,又拍又踹,连声叫道:“刘伯升,你这兔崽子,开门!”&;p&; 刘縯隔着房门,向刘良深施一礼,赔笑道:“叔父,你在这里消消气,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酒菜,等会就送过来!”&;p&; “你别走,给我开门!开门!”&;p&; 刘縯哪里还会在这多耽搁,拉上刘秀,转身就跑,听着身后传来咣咣咣的踹门声,刘秀不误担心地问道:“大哥,叔父不会伤到自己吧?”&;p&; “放心吧!叔父他老人家精着呢,不会伤到自己的!”刘縯带着刘秀跑出别院,方长出口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粘了好几个鞋底的印记。&;p&;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气呼呼地说道:“叔父肯定是受了旁人的蛊惑,才会突然跑来找我!”&;p&;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现在宗亲中有很多人是不敢起事、害怕起事,这样可不行啊,宗亲是我们最为信任的一群人,也是最有可能毫无保留,全力支持我们的一群人,他们的支持与否,于我们至关重要。”&;p&; 王莽才篡位十几年,即便期间对刘氏宗亲进行了残酷的打压,但刘氏宗亲的实力尚存,很多宗亲手中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获得全部宗亲的支持,会让他们的起事变得事半功倍,相反,若是连刘氏宗亲都不支持他们的起事,他们的根基就太薄弱,太不稳固了。&;p&; 听玩刘秀的这番分析,刘縯也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他面色凝重地问道:“阿秀,那如何才能让宗亲们支持我们?支持柱天都部?”&;p&;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过了好久,他幽幽说道:“大哥,我还得再仔细想一想。”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施行起来效果如何。&;p&; 他话锋一转,问道:“大哥,你手头方便吗?明天我打算到城里逛逛!”&;p&; 刘縯先是一愣,而后拍拍刘秀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刘縯带着刘秀一直走到后院,来到一间堆放许多杂物的院子里。刘縯停下脚步,冲着刘秀咧嘴一笑,从墙角拿出一把铁锹,走到一颗大树底下,开始大力挖起来。&;p&;(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兄弟情深 刘秀在旁好奇地看着,见大哥的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他狐疑地问道:“大哥,你在挖什么?”&;p&; 刘縯冲着刘秀神秘地笑了笑,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p&; 又挖了近一刻钟,刘縯方把铁锹放下,从坑里掏出来一只包裹。&;p&; 包裹的布已经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了,刘縯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只木匣子,把上面的盖子抽开,刘秀低头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满满的金锭子。&;p&; 刘秀惊讶地张大嘴巴,他从不知道,大哥竟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的金子。&;p&; 刘縯先拿出十颗金锭子,说道:“这是上次帮甄阜平定绿林军,甄阜奖赏给你的一百两黄金。”&;p&; 接着,他又指了指剩下的十颗金锭子,说道:“剩下的这一百两黄金,是爹临死前,给你留下的。本来大哥想等你成亲了,再把这些金子给你,就算以后不种地了,也能衣食无忧”&;p&; 听闻这话,刘秀突然感觉鼻子酸,眼圈一热,眼泪流了下来。&;p&; 他屈膝跪地,看着木匣子中的金锭,眼泪就像短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父亲过世的太早了,他对父亲的印象早已模糊,这些年,他是被叔父、被大哥抚养大的。&;p&; 想到早年过世的父亲,他心头酸楚,看着大哥,他心头更是酸楚。&;p&; 谁能相信,刘縯现在招收的手下都有一两千人之多,但他就表面上的袍服还能看得过去,里面的衣服其实都是打着补丁的,刘縯的钱财,几乎都用来养这些招收来的弟兄了,平日里,刘縯的饮食也很简单,就是咸菜和干粮,甚至有时候他都吃不上饭,还得饿着肚子。&;p&; 大哥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把自己的金子藏得这么严实,刘秀的心里又怎能不酸楚?&;p&; “大哥为何不用啊?”刘秀哽咽着问道。&;p&; 刘縯在刘秀的身边跪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木匣子,轻轻叹口气,说道:“那是爹留给你的,就算大哥饿死、穷死,也不会滥用一分。”&;p&; 刘秀闻言,哭得泣不成声。刘秀这辈子,最为敬爱的人就是他的大哥刘縯,这并非是没有原因的,刘縯或许有很多的缺点,也有很多的不足之处,但在他身上,的确能看到优良的品质。&;p&; “大哥,你现在不是缺钱吗?这些金子,你拿着用!”刘秀哭了一会,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将木匣子推到刘縯近前。&;p&; 刘縯想都没想,把木匣子又推回到刘秀那边,正色说道:“大哥已经说了,这是爹留给你的,无论到什么时候,大哥都不会用一分!”&;p&; 刘秀与大哥对视片刻,将甄阜赏赐的那一百两黄金推给刘縯,说道:“大哥,这些金子不是爹留给我的,是甄阜赏的,这你总可以用了吧?”&;p&; “也不行”&;p&; 刘縯话音未落,刘秀摆摆手,说道:“当时出力的可不是只我一个人,所有的弟兄都有出力,得了赏赐,也不应只归我一人,而该所有的弟兄平分,这笔钱,就拿去贴补兄弟们的吃穿吧!”&;p&; “这”刘縯面露难色,所谓贴补弟兄们的吃穿,就等于是在贴补他了,毕竟弟兄们的吃穿都归他管。&;p&; “大哥,这笔钱,你就不用再和我推辞了!我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这点金子,真的就需要分得那么清楚,真的非要分什么你的我的吗?”刘秀说话的同时,把那一百两黄金推到刘縯近前。&;p&; 刘縯沉吟片刻,笑了,冲着刘秀点点头,说道:“行吧!阿秀,这些金子,大哥收下了!等以后大哥有了钱再”&;p&; 不等他说完,刘秀摆了摆手,然后将木匣子再次推到刘縯面前,说道:“这些金子,虽然是爹留给我的,但现在大哥更需要钱,而我并不需要,哪怕算是我借给大哥的,大哥也要收下。”&;p&; 刘縯看着面前的金子,忍不住幽幽叹息了一声,眼圈泛红地说道:“大哥真是没用啊”&;p&; “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真要说没用,也是我这个弟弟没用,无法帮大哥分担更多。”刘秀哽咽着说道。&;p&; 刘縯拍了拍刘秀的肩膀,不再推辞,将拿出的金子重新放在木匣子中,而后他捏出一颗金锭子,递给刘秀。&;p&; 后者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刘縯说道:“你不是说明天想去城里逛逛吗?”&;p&; 刘秀敲了下自己的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他收下刘縯递来的金锭子,说道:“明天我打算去城里买几匹布,为大伙做几件新衣服。”&;p&; “啊?”刘縯没想到,刘秀要钱就是为了给他们做新衣服。&;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服,感觉还挺好挺新的,没必要再花冤枉钱了。他说道:“阿秀,你只给自己做几套新衣就行了,我的就不用做了。”&;p&; 刘秀笑得别有深意,说道:“人人有份,谁都不能推辞!”&;p&; 刘縯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 刘良被刘縯软禁起来,当晚,老头子就闹起了绝食。晚饭一口没吃,让刘秀还担心了好一阵子。翌日早上,他早早地跑去大哥家,问刘縯,叔父有没有吃饭。&;p&; 刘縯哈哈一笑,说道:“叔父的早饭吃的比我都多。”&;p&; 刘秀闻言,总算放下心来。&;p&; 而后他别过大哥,去了蔡阳县城。他在县城里逛了一上午,回来时,背了好几匹布料。到了家里,正看到李通、李轶、朱祐三人跟着傅俊练习箭术。&;p&; 见到刘秀,四人纷纷停止练习,走上前来,一同拱手施礼,说道:“主公!”&;p&; 刘秀向他们点头一笑,说道:“你们继续练习。”&;p&; 李通看到刘秀夹着好几匹布料,好奇地问道:“主公,这些布料是?”&;p&; “都用来做衣服的。”&;p&; 李轶诧异地问道:“文叔还会制衣?”&;p&;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是去找小妹帮忙!”&;p&; “哦!”&;p&; “你们继续练着,我先去后院了!”&;p&; 李通忙道:“主公,我帮你吧!”说着话,他抢下两匹布料,夹到自己的腋下。李通是个热心肠,无论做什么事都挺积极的,尤其是涉及到刘伯姬,更是削尖了脑袋往前挤。&;p&; 刘秀自然清楚李通的心思,淡然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李通去了后院。&;p&; 到了刘伯姬的闺房前,刘秀先是把所有的布匹都交给李通,他手里提着几个布包,轻敲了两下房门。&;p&; 时间不长,房门打开,刘伯姬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刘秀,笑问道:“三哥,你怎么来了?”&;p&; “今天三哥去了城里,你看看,三哥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说着话,刘秀把手中的几个小布包一并塞进刘伯姬的手中。&;p&; 刘伯姬欢呼一声,拿着小布包,欢天喜地的跑进屋内,每打开一只,便惊呼道:“哇,是蜜饯!有桃子的,杏的,还有柿子的!”&;p&; 看着刘伯姬兴奋的样子,跟着刘秀一并进来的李通都看傻了眼。&;p&; 刘伯姬打开最后一只布袋,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不知名的水果,她好奇地问道:“三哥,这是水果吗?是什么水果?我以前都没见过!”&;p&; “它叫安石榴,从西域引进的,平时很少能见到,今日恰巧碰上了,三哥特意买回来给你尝尝!”刘秀乐呵呵地说道。&;p&; 他是撒谎都不眨眼。&;p&; 安石榴就是石榴,安石榴是古时的叫法。早在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石榴种子就已经引入了中原,刘秀买的石榴,自然不可能是从西域大老远运送过来的,而是中原地区自己种植的品种,只不过当时在南阳这里不常见到石榴倒是真的。&;p&; “哇,原来它是西域的水果啊,我说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刘伯姬捧着石榴,高兴的不得了。见到刘伯姬喜悦,李通也在旁跟着呵呵地傻笑。&;p&; “谢谢三哥!”刘伯姬拉着刘秀的衣服,又蹦又跳。&;p&; 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伯姬,你是不是认识不少女红手艺不错的小姐妹?”&;p&; 刘伯姬的心思都在石榴这个新鲜事物上,随口应道:“是啊,三哥,怎么了?”&;p&; “伯姬,帮三哥个忙,把你认识的那些小姐妹都找来,帮三哥做几套衣服。”&;p&; 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通,见李通正瞅着小妹傻笑呢,他皱了皱眉,在下面偷偷踢了李通一脚。&;p&; 李通回过来神来,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的目光落在他手捧的几匹布料上,示意他递给刘伯姬。李通总算会意,捧着布匹,到了刘伯姬近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伯伯姬小姐,这这是主公让我送过来的”&;p&; 看到李通手中捧着这么多匹布料,想来要赶制的衣服肯定不少,她嘟了嘟粉红的菱唇,哼哼两声,说道:“难怪三哥突然给我送来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西域的水果,原来是为了找我干活啊!”&;p&; 刘秀厚着脸皮说道:“在舂陵,谁不知道女红手艺最好的就是咱家小妹,由你做监督,看着你那些小姐妹们干活,哥哥们都放心!”&;p&; “哼!”刘伯姬不满地将手中的石榴放在桌上。刘秀故意说道:“如果你不干,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不过这些吃的也得送给人家!”说着话,他伸手就去抓布袋。&;p&; 刘伯姬第一时间把几只布袋护在自己身后,气呼呼地说道:“谁说我不干了?说吧,三哥想做什么款式的衣服?”&;p&; 刘秀一笑,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绢布,递给刘伯姬,说道:“小妹就按照上面的款式做!”&;p&;(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南阳起事 事隔两天,这日的早上,刘秀让朱祐把大哥请过来。&;p&; 刘縯到了刘秀这里,进入大厅一瞧,嗬,邓禹、严光、冯异、李通等人都在,人们整整齐齐地分坐在两旁。&;p&; 见到刘縯进来,众人齐齐起身,一同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将军!”&;p&; 刘縯向众人挥下手,看向刘秀,笑问道:“阿秀,你让阿祐找我过来,有事?”&;p&; 刘秀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大哥,我们到后院说话!”说着,他拉着刘縯,带着朱祐,快步向后院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p&; 盖延好奇地问道:“仲华,主公和将军去密谋什么了?”&;p&; 邓禹耸耸肩,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两天,主公一直在催促伯姬小姐赶制衣服,我估计是和此事有关吧?”说着话,他看向李通。&;p&; 李通连忙摆手,说道:“我只是去送过一次布料,至于具体做什么衣服,我也不太清楚。”&;p&; 邓禹转头看向严光。后者正面带着微笑,揉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p&;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过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刘縯、刘秀以及提着好大一个包裹的朱祐终于回到大厅里。&;p&; 听闻脚步声,人们举目一瞧,无不瞪大了眼睛,嘴巴慢慢张开。只见重新走进大厅里的刘縯,已然还了一身行头。&;p&; 他头顶鶡冠,身穿大红的袍子,腰间系着黑带,带上镶嵌着玉片,带子的一边挂着绶带,另一边挂着佩剑。&;p&; 这是典型的汉代武将官服。&;p&; 汉代的官服,讲究的是文玄武绯,文官穿着玄色的官服,也就是黑色官服,武将穿着绯色的官服,也就是红色官服。文官佩戴进贤冠,武官则佩戴鶡冠。&;p&; 所谓的鶡冠,就是在头冠上插两根鶡羽。鶡是一种极其好斗的鸟类,至死方休,插上鶡羽,也是表达出武将的勇猛善战之意。&;p&; 要知道,现在可是王莽为帝的大新朝,汉朝已经是前朝了,人们都有十多年未曾见过汉代正统的官袍了。&;p&; 此时看到刘縯穿上大汉最传统的武将官袍,人们心头无不是百感交集,有那么一瞬间,人们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汉鼎盛时期,又回到了那个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热血年代。&;p&; 邓禹不自觉地站起身形,过了片刻,他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向前叩,神情激动,声音颤抖地说道:“属下邓禹,拜见将军!”&;p&; 严光等人也都纷纷离席,屈膝跪地,向刘縯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属下拜见将军!”&;p&; 这一刻,刘縯总算明白小弟为何非要让自己换上这身行头了。&;p&; 你光嘴上说光复大汉江山,光复高祖大业,那有什么用?只有当你真正穿上了大汉的官服,当你穿着大汉的官服堂堂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这比你用嘴巴喊一百句一千句都管用。&;p&; 这一身前朝的官服,带给人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p&; 看着下面跪地叩的众人,刘縯也是血液沸腾,心潮澎湃不已,他转头看向刘秀,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而后向前走了两步,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p&; 邓禹等人纷纷起身,有不少人眼中都已泛起泪光。刘秀向朱祐点下头,后者将大包裹放下,打开,里面都是一件件的汉代武将官袍、腰带和头冠。&;p&;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从今日起,我等便穿着大汉官服见人!”&;p&; “主公英明!”众人闻言,无不神采飞扬,异口同声道。&;p&; 刘縯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对刘秀兴匆匆地说道:“阿秀,我先回家,等会你把剩下的官服都送过来!”&;p&; “好!大哥!”&;p&; 刘縯回家是假,主要是想穿着官服,在外面走一走,好好显摆一番。&;p&; 当穿着汉朝武将官服的刘縯出现在舂陵街道上时,简直都引起了轰动。有些人拍手叫好,当然也有人吓得连连后退,像躲避瘟神似的躲着刘縯。&;p&; 很快,邓禹等人也都换上了武将官服,跟在刘縯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p&; 当然,在舂陵,认识邓禹、严光他们的没有几个,他们穿着汉朝官服的震撼力,也远没有刘縯那么大。&;p&; 不过刘縯的震撼力虽大,但他还是输给了一人,刘秀。&;p&; 当刘秀穿着官服,走上街头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更大的轰动。&;p&; 不是在舂陵刘秀的名气比刘縯还大,而是大家都了解刘秀的为人。&;p&; 平日里,刘秀的为人处世一直都很低调,给人的感觉就是和刘仲差不多,胆小懦弱,贪生怕死。&;p&; 可是现在,连胆子那么小的刘秀都穿上汉朝的官服了,连一向懦弱、与世无争的刘秀都敢穿着前朝官服招摇过市了,这代表着什么?&;p&; 代表着刘縯对于起事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代表着刘秀都相信刘縯的造反一定能成功。&;p&; 原本对刘縯造反一事还抱着观望态度,甚至是持反对态度的刘氏宗亲,在看到刘秀穿着汉朝官服大摇大摆的上街后,态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p&; 人们纷纷去到刘縯的家中,向他表示,自己愿意支持他起事,也愿意参加他的起事。&;p&; 造反的风险固然很大,属杀头灭族的死罪,但收益也同样很高,一旦成功,他们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一步登天。&;p&; 刘秀穿上汉代官服招摇过市这件事,在刘氏宗亲当中,相当于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p&; 此事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刘氏宗亲们纷纷推到了刘縯的身边,让人们终于下定决心,决定跟着刘縯一起干,这也为舂陵起义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p&; 事情仅仅过了三天,以刘縯为的柱天都部在舂陵的人数就已多达三千之众。&;p&; 人数之所以增加的这么快,其一是许多的刘氏宗亲纷纷加入进来,其二是张平、朱云带着白山的弟兄们全部回到舂陵,连带着,新野的邓晨带着刘元和儿女,以及邓奉、邓终,都来到舂陵。&;p&; 到目前为止,除了马武、铫期一部外,柱天都部的所有人员,都已云集在舂陵,汇合到一处。&;p&; 当然,刘縯和刘秀两兄弟也都没有忘记马武一部,他俩有派人去往益州,召马武一部赶到南阳,与他们合兵。&;p&; 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十月。&;p&; 早上,刘縯、刘秀兄弟与舂陵村外的空地,召集全部的将士。&;p&; 目前柱天都部的人数已多达三千余众,人数可不少,放眼望去,黑压压、密匝匝的好大一片。&;p&; 此时的刘縯,已然换上武将的盔甲,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后大红的披风,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器宇轩昂。&;p&; 他手握着剑柄,一步步地走上事先搭建好的高台。&;p&; 刘縯于高台的正中央站定,环视台下的众人,振声说道:“莽贼无道,篡汉施虐,专治朝政,滥杀栋梁,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祖宗蒙羞,受辱至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于是人心叛离,天下兵起,当此之时,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p&; “今,我等,以柱天都部为名,以光复汉室为己任,以高祖大业为宏志,诛杀莽贼,匡扶汉室,立纲陈纪,救济斯民!”&;p&; 刘縯的这席话,说得铿锵有力,差不多就是一份以汉朝为立场布的讨逆檄文。&;p&; 等他讲完,下面的众人纷纷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诛杀莽贼!匡扶汉室!诛杀莽贼!匡扶汉室!”&;p&; 三千余众的呐喊声,声浪直冲云霄,回音久久不散。&;p&; 刘縯回手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向外一挥,大喝道:“兵蔡阳!”&;p&; 这一天,刘縯、刘秀兄弟正式在舂陵起义,也正是从这天开始,刘氏兄弟开启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传奇经历。&;p&; 柱天都部,可战斗的人员为三千余人,而整支队伍,却多达近万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p&; 像邓晨,他就是带着夫人刘元、儿子女儿一起来的。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把家人留在家乡,必死无疑,所以像邓晨这样,拖家带口来投奔刘縯的人,不在少数,这也使得柱天都部看似队伍庞大,实则可战斗的人员远没有那么多。&;p&; 带着家人随军出征,既有好处,也有弊端。&;p&; 好处是人们在战斗总必须得表现勇猛,得拿出拼命三郎的精神,因为一旦战败,即便自己能有机会逃走,后面的家人们也得被敌人杀个精光。&;p&; 弊端是这样的队伍无法取代太大的胜利,哪怕敌人战败了,逃走了,他们也完全追不上,拖家带口的行军度太慢,无法做到趁胜追击,人们也不敢丢下家人,独自去追杀敌人。&;p&; 这就是舂陵起义军的真实状况,也为他们的日后埋下了苦果。&;p&; 本卷完&;p&;(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首攻蔡阳 舂陵距蔡阳城很近,毕竟在蔡阳县的管辖区域内。 以刘縯为的柱天都部,浩浩荡荡向蔡阳城进。 这支队伍,冷眼一瞧,完全是杂乱无章。没有统一的军装,也没有统一的盔甲,人们穿什么的都有。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可以作战的人员,虽说没有军装、盔甲,但手中都有武器,即便是普通的兵卒,也都人手一杆长矛。 稀稀拉拉跟在后面的,则是老弱妇孺的家眷。这样的队伍行军,想快也快不起来,即便舂陵与蔡阳城近在咫尺,队伍也得走好一阵才能抵达。 队伍中,能骑马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算上刘縯,都不到五个人,即便是刘秀,都没有战马可骑,而是骑着一头牛。 刘秀骑牛起兵反莽,后来也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当时那个年代,可作战用的马匹实在太昂贵了,起码不是刘縯能消费得起的。他所骑的这匹战马,还是邓晨送给他的。余下的几匹战马,都交给了斥候使用了。 大军行进,情报至关重要,给斥候配马,理所应当,大家都说不出什么。何况连刘秀都没有马骑,其他人就更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刘秀骑着牛,晃晃悠悠地走到刘縯身旁,皱着眉头说道:“大哥,二哥没有跟来。” 刘家三兄弟的老二刘仲,向来懦弱,胆小怕事,对于刘縯和刘秀起兵造反的事,刘仲是既不参与,也不反对,完全是当成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刘縯叹了口气,说道:“老二不来就不来吧,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于他。” 稍顿,他又悠然一笑,拍拍刘秀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等以后你我兄弟打下了江山,分老二一份就是。” 刘秀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刘仲虽然懦弱,但刘秀一直都很尊敬二哥,长幼有序的观念,在刘秀这里早已根深蒂固。 他说道:“大哥,我去后面看看二姐。” “去吧!”刘縯含笑扬了扬头。 刘秀骑着牛,向队伍的后面走。 有认识刘秀的人,见他从自己身边路过,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将军!” 目前,刘縯自封为柱天大将军,刘秀被封为偏将军,像邓禹、严光、冯异、朱祐以及张平、朱云等人,都是被封为校尉。 汉朝军队的高级将官,级别就是大将军,杂号将军不常设、偏将军、校尉。 刘秀在队伍中找到刘元的马车。 刘元的马车还算大的,但里面坐的人可是满满的,里面有刘元,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有两位侍女,马车里坐进去八个人,不挤才怪呢。 听闻刘秀在车外的召唤,刘元撩起车帘,看到骑牛的刘秀,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问道:“三弟怎么来这了?” 刘秀说道:“我过来看看二姐!”说着话,他顺着车窗向里面看看,问道:“二姐,如果坐车不舒服的话,就出来透透气,骑我的牛。” 刘元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白了刘秀一眼,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早已嫁为人妇,怎么能骑牛呢? 她说道:“我在车里挺好的,三弟就不用担心我了!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二哥呢?” 刘秀苦笑,摇头说道:“二哥没来。” 刘元微微皱眉,嘀咕道:“二哥留在舂陵,会不会有危险啊?” 刘秀说道:“只要我们打下了蔡阳,二哥就不会有危险了。” 刘元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松口气,然后又问道:“三弟,你看大哥这次能打下蔡阳吗?” 刘秀乐了,语气轻快地说道:“易如反掌。”他这么说,可不是在故意宽慰二姐,也不是轻敌,而是他们早就把蔡阳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蔡阳城内,衙役连同县兵,都加到一起也没过三百人,他们三千余众,哪怕是瞎胡乱打,也能把蔡阳城打下来。 而且依照刘秀的判断,这场仗根本打不起来,蔡阳县令冯胜,胆子一向不大,别说大哥现在已经造反了,手下将士三千之众,就算大哥没造反,家里门客才十几人时,冯胜都不太敢去招惹大哥。 就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县令大人,他敢带着不到三百人的衙役和县兵,与大哥力战?简直天方夜谭。 刘元笑问道:“三弟这么有信心?” “当然!” “小叔、小叔,我要骑牛!”“我也要骑牛!我也要骑牛!”坐在马车里的几个孩子纷纷探出小脑袋,争着抢着要骑刘秀的牛。 刘秀哈哈大笑,伸手把车内最小的侄女抱了出来,把她方在牛背上,笑问道:“好玩吗?” “嗯。”小娃娃坐在牛背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刘秀牢牢揽住侄女的腰身,生怕她摔下去,幽幽感叹道:“当年小叔小的时候,你的娘亲也这样抱过小叔骑牛。” “是吗?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 “娘亲都没抱过我骑牛呢!”小娃娃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刘秀哈哈大笑。刘元则是玉面绯红,无奈地摇头。刘秀正和小侄女玩得不亦乐乎,朱祐快步跑了过来,同时说道:“主公!” 到了近前,朱祐看到刘元,他又躬身施礼,说道:“二姐!” 刘秀问道:“阿祐,什么事?” “探子回报,前方有官兵,带队的人,好像是县尉钟庆。” “哦。”刘秀应了一声,将小侄女递给刘元,同时说道:“二姐,我去前面看看。” 听闻遇到了官兵,刘元面露紧张之色,叮嘱道:“阿秀,小心!” “二姐放心,不会有事!” 刘秀骑着牛,跟着朱祐,向前赶去。走出一段距离,他问道:“钟庆带了多少人?” “据说有二百来人。” 嗬!这岂不是把蔡阳城的主力都带出来了吗?整个蔡阳城的兵力还不到三百人呢!在刘秀的印象中,县尉钟庆和县令冯胜,基本是划等号的,都不是胆大的人,能力也平平。这次钟庆带着两百来人出城迎战,刘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淡然一笑,说道:“人若诚心找死,神仙也救不了他。” 朱祐咧嘴笑道:“主公,我看咱们就先拿钟庆练练手好了。” 探子的消息没错,钟庆的确带着两百多县兵出城了,不过他可不是出城迎战的,而是来出城投降的。 当双方遭遇之后,钟庆未带随从,只他一个人,骑着马直奔刘縯的大军而来。 张平望了望,二话没说,捻弓搭箭,对准快马而来的钟庆射出一箭。 嗖!啪! 箭矢在空中画出一条美妙的抛物线,狠狠钉在马蹄前方的地面上。钟庆吓得一缩脖,连忙勒紧缰绳,同时向前摆手大叫道:“伯升兄,我是钟庆,不要误会,我是来投诚的!” 刘縯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向张平摆摆手,示意他把弓箭收起来,而后他向前方的钟庆招手,大声说道:“钟大人,近前说话!” 对面的钟庆如释重负,一挥马鞭,快马奔了过来。等他到了刘縯近前,都不用别人话,他主动翻身下马,屈膝跪地,说道:“伯升兄” 他刚起了个话头,朱云在旁厉声喝道:“叫大将军!” “是、是、是!”钟庆连连叩,改口道:“大将军,小人小人特率蔡阳全体县兵,向大将军投诚,还望大将军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收下我等。” 刘縯和钟庆的交情,就是几顿酒菜的交情。刘縯好交朋友,和很多人都吃过饭,他和钟庆也一起吃过几次,算是有那么点交情。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俯视跪在面前的钟庆,似在考虑如何处置他。朱祐幽幽说道:“胆小如鼠、助纣为虐的狗官,大将军留他何用?” 朱云这一句话,险些把钟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他向前连连叩,急声说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这时,刘秀骑着牛,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倒是想快,主要是牛儿真的跑不快。 刘秀打眼一瞧,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来到刘縯身旁,小声说道:“大哥,我们要把蔡阳作为根基,稳定蔡阳的民心,并于蔡阳征收钱粮、物资,这些事情,需要熟悉蔡阳的人去办。” 言下之意,己方现在不宜杀掉钟庆,还有能用到钟庆的地方。 刘秀这句话,算是把一脚踏进鬼门关的钟庆给拉了回来。刘縯点点头,向正不停叩的钟庆挥手说道:“钟大人,起来说话吧!”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不杀之恩!”钟庆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此时的他,满头满身都是汗,两条腿都在不停的打颤。 刘縯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何只有钟大人前来投诚?冯大人现在哪里?” 钟庆连忙说道:“冯胜冥顽不灵,还想在城内负隅顽抗,大将军,小人愿率县兵打头阵,取冯胜的人头来见大将军!” 刘縯笑了,刘秀等人也笑了,不过他们都是被钟庆的厚颜无耻逗笑的。平日里,钟庆对冯胜亲近的不得了,而现在,他变脸像翻书似的,十足的一副小人嘴脸。 “钟大人在前引路就好,本将军倒要看看,我们的这位县令大人要怎么个负隅顽抗!”刘縯压根就没把冯胜、钟庆这两人放在眼里。 说完话,他双脚一磕马镫子,大摇大摆地从钟庆身边走了过去。s3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惹是生非 刘秀从牛背上下来,快步追上张平,说道:“平哥!”张 平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阿秀,有事?” 刘秀向走在前面的钟庆努努嘴,小声说道:“平哥帮我盯着他点,如果他对冯胜动了杀机,记得救下冯胜。”张 平诧异地看着刘秀,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刘秀一笑,说道:“就冯胜那点胆量,绝不敢带着一群衙役,死守着蔡阳城,负隅顽抗。”“ 可是,刚才钟庆说冯胜他”“ 别听钟庆的,他只是急于表现,急于表忠诚罢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冯胜应该已经大开城门,站在城外迎接我们呢!” 张平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等会看看阿秀猜测的到底准不准。” 刘秀耸耸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事实上,还真被刘秀猜对了,蔡阳城果然城门大开,以冯胜为的数十名县府官员以及衙役,都站在城门外。 看到冯胜,钟庆回头对刘縯说道:“大将军,冯胜竟敢出城迎战我军,我现在就去取他的狗头!”说着话,他抽出肋下佩剑,催马向冯胜直冲过去。他 快马加鞭地跑到冯胜近前,二话没说,举剑就砍。冯胜都被惊呆吓傻了,看着一道寒光向自己的脑袋劈落下来,一时间都忘了躲避。 就在这时,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支箭矢正射在钟庆的剑身上,让他劈落的这一剑也随之砍偏。射出这一箭的人,正是张平。张 平放下手中弓,转头看向刘秀,禁不住向他挑起大拇指,暗赞一声厉害!如果不是十分了解刘秀,恐怕他都要怀疑刘秀是不是能掐会算了。刘 秀当然不会未卜先知,只不过他洞察人性罢了。 冯胜终于回过神来,他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忙屈膝跪地,向骑马而来的刘縯叩,颤声说道:“伯升饶命!伯升饶命!下官是出城投降的,不是出城作战的,伯升饶命啊!” 刘縯骑马来到冯胜近前,翻身下马,在冯胜的面前站定,他举目向冯胜身后的众人看了看,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跪地叩,一个个都哆嗦得厉害。他 嘴角勾了勾,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冯胜身上,慢悠悠地问道:“听说冯大人要与我柱天都部死战到底?” 冯胜身子一震,脑袋顶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一下,急声说道:“下官不敢!就算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与伯升为敌啊!一定一定是有小人在伯升面前进献谗言,诬陷下官,请伯升明鉴,请伯升明鉴!”“ 哦,原来是这样。”刘縯哼笑出声,幽幽说道:“我部为柱天都部,我为柱天大将军!”冯 胜反应也快,立刻改口说道:“下官带全城官署,拜见大将军!”“ 起来说话吧!”对于冯胜的态度,刘縯还算满意,向他挥了下手,又对其余的官员、衙役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大将军!” 看着众人纷纷从地上站起,刘縯目光一偏,看向钟庆。后者吓得一缩脖,急忙收剑下马,躬着身子说道:“大大将军,是是小人失察了,差点差点误杀了冯大人。” 刘縯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城头上的旗帜,说道:“即刻起,蔡阳城头一律悬挂我柱天都部的旗帜!”“ 是、是、是!下官这就着人去办!”冯胜连连点头应道。 “嗯。”刘縯重新上马,在刘秀等人的伴随下,走进城内。 以刘縯为的柱天都部,拿下蔡阳城,根本没动一刀一枪,也未损一兵一卒,随着县令冯胜、县尉钟庆的主动投诚,完全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全城。 入城之后,刘縯令人张贴出安民告示,在告示当中,先是细数了王莽的大逆不道,昏庸残暴,而后又表明己方柱天都部的立场,其宗旨就是要光复汉室。现 在的王莽,的确是不得人心,看到柱天都部张贴出来的告示,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欢欣鼓舞,对于柱天都部占领蔡阳,都很抱着支持的态度。其 实在西汉末年,朝廷的问题已经很大了,皇权旁落,外戚专权,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那时候的王莽,在全国威望是很高的,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德行,都被全国的百姓以及朝中的大臣们津津乐道。有件最为他加分的一件事,他的儿子曾杀了一名家奴,王莽得知此事后,硬是逼着他的儿子自杀了,给家奴偿命。 这在当时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为王莽赢得了不少的人心。 也正是因为王莽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和威望,他的篡位并不是血腥的举兵造反或者动宫廷政变,完全是顺理成章的逼着傀儡皇太子禅位于他,他是先接了皇太子的位,然后才顺水推舟的做了皇帝。 王莽称帝之后,他也想有所作为,推出了一系列复古的新政,什么均分田地、废除奴隶、人人生产等等。只 不过王莽太理想主义了,他推出的每一条新政,看起来都很好,思想都很先进,但与当时的社会严重脱节,导致地主阶层反对他,平民阶层也反对他。 或许是推行新政的失败,或许是自暴自弃了,王莽从一位被人津津乐道的正人君子、道德大家,彻底走上了昏君、暴君的不归路。如 果说西汉朝廷不怎么样,那么新莽朝廷就是烂的一塌糊涂。西 汉末年,百姓们就算生活辛苦,但起码还能活得下去,可到了新莽朝廷这,百姓们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而且连老天似乎都和王莽做对,他在位期间,天灾就从没断过,不是洪灾就是蝗灾,再来就是近些年的大旱灾。两 厢比较,矬子里拔大个,百姓们当然更希望恢复汉制,光复汉室江山。对 于柱天都部的到来,蔡阳百姓虽不至于夹道欢迎,但大多数人的确是支持他们的。 刘縯本打算在县衙举办一场庆功宴,毕竟这么顺利的拿下蔡阳,是一件大喜事,但被刘秀及时阻止了。刘秀对刘縯说道:“大哥,我们拿下蔡阳,完全是水到渠成之事,根本无功可庆,再者说,城内百姓的生活都很艰苦,还有那么多的流民等着救济,我们一进城就大摆宴宴,是不是会惹来百姓们的反感?” 朱云不以为然地说道:“阿秀,你太多虑了,现在蔡阳是我们的了,我们在城内吃顿饭又有什么?至于百姓们反不反感,我们根本不用在乎!” 刘秀正色说道:“荀子王制中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当以此思危!当今天下,为何有如此之多的人揭竿而起,不惧杀头之险,起兵反莽,皆因王莽不得人心,我等刚刚起事,毫无根基可言,更应以此为戒才是!” 朱云没读过书多少书,刘秀引经据典,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哑口无言。刘縯笑了,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阿秀,大哥不举办酒宴了。” 刘秀闻言,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而后刘縯、刘秀等人草草吃过晚饭,当晚就住在县衙里。刘秀路过书房的时候,现里面的书简很多,刘秀让人搬来一床被子,他就住在书房里了。 书房里的竹简包罗万象,也不知道冯胜看过多少,反正刘秀是看的爱不释手。他 正挑灯夜读的时候,外面传来啪啪的拍门声。刘秀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开门。只 见站在门外的是邓禹、严光等人。刘秀不解地问道:“大家有事吗?”“ 主公,城内出事了!”“ 什么事?” “刘恭、刘谨两兄弟闯入民宅,要霸占人家的姑娘!”邓禹阴沉着脸说道。 刘恭刘谨是堂兄弟,同时也是刘氏宗亲。 听闻邓禹的话,刘秀的眉头拧成个疙瘩,问道:“他二人现在哪里?” “还在那户民宅!”“ 带我过去!”说着话,刘秀迈步就往外走。刚出门,他又退回书房,将自己的赤霄剑拿起,挂在腰间。 刘秀带着邓禹等人,直奔出事的那户民宅而去。这 户人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宅院占地面积不门面也十分气派。此 时在宅子的大门外,站着十多名彪形大汉,一个个插着腰,叉着腿,威风八面。刘 秀到了之后,扫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就往里走。那些大汉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堵住大门,挡住刘秀等人的去路。 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上下打量刘秀两眼,问道:“你谁啊?” “刘秀!”刘秀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号。刘 秀?魁梧大汉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的,他正琢磨着,旁边有名大汉低声提醒道:“是大将军的弟弟!”魁 梧大汉恍然大悟,脸上的凶相一扫而光,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 刘秀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刘恭、刘瑾可在这里?”魁 梧大汉嘿嘿一笑,说道:“两位公子都在!这户人家的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刘 秀打断他的话,沉声喝道:“让开!”“ 这我家公子交代了,什么人都不许进!”“ 我说让开!”“ 刘将军,你就别让小的难做了!”魁梧大汉搓着手说道。现 在的柱天都部,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一支军队,人员的成分太杂了,有单帮的,有结伙的,还有家仆、护院、门客。 像眼下的这十几号大汉,就都是刘瑾家的仆人和门客,他们也都以刘瑾马是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家族军队 刘秀眉头皱得更紧,凝视着面前的魁梧大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次,让开!”魁 梧大汉干笑道:“刘将军,我家公子若责怪下来,小人”他 话音未落,就听沙的一声,刘秀的佩剑已经出鞘,他还没反应过来,刘秀的手臂已向前一挥,耳轮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赤霄剑的剑面结结实实地拍打在魁梧大汉的脸颊上。 魁梧大汉闷哼一声,身子横着飞扑了出去,一头抢在地上,再看他的半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红肿起来,只眨眼工夫,他的半颗脑袋都快变成猪头。 这还多亏刘秀有手下留情,只是用剑面拍,如果用剑刃劈砍的话,他的半颗脑袋都得被砍飞。刘 秀看也没看倒地不起的魁梧大汉,目光扫向其他人,沉声说道:“如还有阻拦者,一律以军法论处,格杀勿论!” “是!”刘秀身后的邓禹等人纷纷答应一声,紧接着,人们把佩剑、佩刀都抽了出来。见 状,堵住宅门的那些汉子们吓得脸色一变,人们低垂着头,连连向两旁退让,不敢再阻挡刘秀。 刘秀一甩袍襟,大步流星地走进宅子里。宅 子的前庭,有一名仆人倒在地上,血流满地,另有一名仆人跪坐在旁,身子哆嗦个不停。 刘秀走上前来,低头一看,流血的家仆是胸膛中剑,前后两个血窟窿,尸体已经凉透了,他看向跪地的那名仆人,问道:“他们在哪?” 那名仆人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眼刘秀,然后急忙向前叩,颤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刘 秀抓着仆人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再次问道:“我问你,他们在哪?”“ 在在后院”“ 带我过去!”刘秀松开手,示意仆人在前引路。 仆人提心吊胆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侧头瞥眼身后的刘秀。 时间不长,仆人把刘秀等人领到后院,这里聚集着不少人,院中有对中年夫妇正跪坐在地,相互拥抱着大哭。另 有几名仆人和丫鬟跪在中年夫妇身后,一个个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哆嗦成一团。 在一间房门前,站着三人,中间为的那位,正是刘恭,而他身后的房间里,还时不时地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刘 恭认识刘秀,关系谈不上有多熟,但大家都是同宗的亲戚,以前当然有见过面。 其实刘恭根本看不起刘秀这个人,在他眼里,刘氏宗亲当中,刘秀和他二哥刘仲都算是比较没用的人。可 刘秀有位了不起的大哥,就算他再怎么没用,因为他大哥的关系,现在的刘秀已俨然成为柱天都部的二号人物,刘恭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他哈哈一笑,说道:“阿秀,你也来了!” 说着话,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刘秀近前,笑得别有深意,向背后的房间努努嘴,笑问道:“阿秀,你也听说孙家小姐的美貌了?” 刘秀没有和刘恭多说一句,上来就直接一脚踹了出去,正踢在刘恭的肚子上,把后者踹得噔噔噔连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恭都傻了,坐在地上,呆了片刻,身子侧倒,在地上佝偻成一团。 他一边捂住疼痛难忍的小腹,一边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咬牙切齿地喊喝:“刘秀,你疯了?”“ 拿下!”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朱祐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刘恭的背上,从后腰扯下绳索,拉肩头拢二背,将刘恭捆了个结结实实。 另外两名大汉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刘秀沉声说道:“一并拿下!”盖 延和李通一左一右,迎上两名大汉,与他二人打到了一起。与盖延对战的汉子,连一回合都没走过去,被盖延一巴掌糊在脸上,当场就被打懵了,扑倒在地。 李通没有盖延那么好的本事,和对方打了几个回合,才将其制服在地。刘 秀从众人当中走了过去,到了房门近前,随着咣当一声,他一脚把房门踹开。突如其来的巨响声,让屋里的男女同时传出一声尖叫。一 名赤身**的青年从床榻上跳了下来,随手拿起佩剑,抽剑出鞘,厉声问道:“什么人?”进 来的刘秀看眼**裸的持剑青年,再向他身后看看,床榻上坐在一名女子,具体长什么样子,看不真切,披头散,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嘤嘤地哭泣着。刘 秀深吸口气,一步步地向**青年走了过去。后 者定睛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将抬起的佩剑放下来,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阿秀啊!我说阿秀,这种事咱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是不是应等我完事了,才能轮到你啊?” 看着**裸站在那里,还振振有词的刘谨,刘秀气得牙根都痒痒。他强压怒火,语气平缓地问道:“私闯民宅,霸占民女,刘谨,你可知罪?”这 名**青年正是刘谨,听闻刘秀的话,他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佩剑向旁一丢,走到刘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阿秀,你也别用这个来压我了,我让你先上总行了吧!”说着话,他又向刘秀咧嘴一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刘 秀握紧了拳头,侧头喝道:“仲华、子陵,将他拿下!”随 着刘秀的喊喝,邓禹和严光箭步到了刘谨的左右,一人制住他一只胳膊,将刘谨强行摁跪在地。见 刘秀对自己动真格的了,刘谨怒然大怒,回头大喊道:“刘秀,你若是和孙家小姐有一腿,就他娘的早说,你现在想公报私仇?”刘 秀没有理他,转身就往外走。刘谨急了,吼叫道:“刘秀,放开我,听到没有,立刻放开我,不然这事我们没完!” 已然走到房门口的刘秀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看向刘谨,冷声说道:“这事当然没完!私闯民宅,霸占民女,依汉律,当斩!”刘 谨愣了片刻,武官扭曲,厉声吼道:“你敢?”刘 秀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直勾勾地看着刘谨,幽幽说道:“你可以看看,我到底敢不敢!”说完话,他再不理会刘谨,迈步走出房门。 到了院子里,他来到那对中年夫妇面前,拱手说道:“孙先生、孙夫人,刘恭、刘谨胡作非为,目无法纪,我代他二人,向两位道歉。”说着话,他一躬到地。那 对中年夫妇呆呆地看着刘秀,久久回不过来神。他 俩不说话,刘秀就一直保持着躬身施礼的姿态。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年夫妇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向旁连连闪躲,颤声说道:“大大人折煞小人了” 刘秀挺直身形,面色凝重地说道:“两位放心,对于刘恭、刘谨之恶性,柱天都部定会给孙家一个交代!” 说着话,他回头看向被摁跪在地的刘恭、刘谨二人,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刘恭、刘谨不仅是刘氏宗亲,而且还是大户出身,他们两家的投奔,连家仆带门客、护院,总共带来有几百号人。若 是杀了他二人,弄不好这两家都会反水,但若不杀他二人,军纪将无法严明,以后类似的事件还会层出不穷。 就在刘秀心思急转,权衡利弊的时候,又有一群人走进院中。为 的一位,正是刘秀的大哥刘縯,跟在后面的,还有很多的刘氏宗亲极其下人。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人们无不是大吃一惊。只 见刘恭、刘谨都被摁跪在地,捆成了粽子,尤其是刘谨,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此情此景,让刘谨的父亲刘涌都羞红了老脸。 刘涌深吸口气,大声问道:“谨儿,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救我!刘秀公报私仇,他要杀孩儿!”见到自己的父亲来了,刘谨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但表现上,他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刘涌脸色顿是一沉,转头看向刘縯,问道:“伯升,这是怎么回事?文叔为何要杀犬子?”没 等刘縯回话,他身后的人群里又走出一位,这位身材高大,生得虎背熊腰,他正是刘恭的亲哥哥,刘稷。在 南阳刘氏宗亲当中,于武力上能和刘縯有一拼的人,只有这位刘稷。据 说在刘稷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曾徒手杀死过猛虎。现在的他正值壮年,更是有万人不敌之勇。 刘稷这个人,天不服,地不服,但只佩服刘縯,刘縯创建柱天都部,于舂陵起事,刘稷都是最积极的响应者之一。 此时,刘稷走出人群,震声喝道:“我看谁敢伤我弟弟?” 论辈分,刘涌是刘縯的族叔,论武力,刘稷是刘縯麾下的头一号猛将,他二人出面质问,让刘縯也有些为难。他 先是向刘涌和刘稷摆摆手,示意他二人稍安勿躁,然后他对刘秀说道:“阿秀,有什么话,你先把刘恭、刘谨放了再说。”“ 不行!”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刘恭、刘谨二人,不仅私闯民宅,还强行侮辱孙家的小姐,按汉律,理应斩,以儆效尤。” 李涌正要反驳,但刘恭听闻这话可急了,大声辩解道:“我私闯民宅是不假,但强暴孙家小姐的事可和我没关系,我当时可是在外面,刘谨在孙家小姐的闺阁里都做了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刘恭还算机灵,眼瞅着事情已经闹大,连刘縯都来了,他赶紧把自己先摘出去,私闯民宅,无论按照哪个朝廷的律法,都罪不至死,自己也没必要非和刘谨捆绑在一起,帮着刘谨分摊责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严明军纪 听了刘恭的话,刘稷上前,说道:“既然没我弟什么事,就把人放了吧。放了、放了!”说着话,他伸手去解刘恭身上的绳索。刘秀喝道:“我看哪个敢动他?” 他话音刚落,盖延快步上前,一把将刘稷的手腕子抓住。 刘稷脸上的表情一僵,转头看向刘秀,说道:“我弟已经说了,他只是私闯民宅,至于孙家小姐的事,和我弟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自然会调查清楚!” “不是,我说刘秀,你什么意思啊?以为我们兄弟好欺负是吗?”刘稷怒视着刘秀,紧接着转头看向盖延,冷声说道:“放手!” 盖延不为所动,依旧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刘稷勃然大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你放手!”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臂用力向外一甩,以为能把盖延的手甩开,可是盖延的手就如同粘在他的手腕上似的,愣是没甩掉。 刘稷怒吼一声,作势要和盖延动手,刘秀开口说道:“既然加入柱天都部,就得遵守柱天都部的军规军纪!” “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行不行?”刘稷怒吼道。 刘秀抬手一指门外,振声说道:“不干了就滚!柱天都部不会因为你们这几条臭鱼烂虾就坏了整锅的汤!” 平日里,刘秀的为人低调又随和,在大多数刘氏宗亲的眼里,刘秀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谁都没想到,此时的他,竟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完全不给刘稷面子。 刘稷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刘縯觉得小弟的话是有些过了,何况像刘稷这样的猛将,千金难求,怎么能逼着他退出呢!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阿秀……”他才起了个话头,刘秀正色说道:“没有军规军纪,那就是一盘散沙,有军规军纪而不遵守,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大将军想让柱天都部长久,就得严明军纪!立功者 赏,有错者罚,若是连赏罚分明这一点都做不到,又如何服众?又何谈的反莽,光复汉室江山?” 说到这里,刘秀深深看了刘縯一眼,叹息出声,意味深长地幽幽说道:“我们又是在为何而战?” 刘縯身子一震,看着刘秀,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刘縯也没觉得军规军纪有多重要,感觉这么多的宗亲跟着自己造反,又出钱又出人,都是来帮自己忙的,现在己方拿下蔡阳,给宗亲们些特权,倒也没什么。 不过听完刘秀的这席话,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在起事前期,刘氏宗亲的确可以为柱天都部提供很大的帮忙,但柱天都部若真想做大,不能只靠刘氏宗亲的支持,需要吸收更多的有识之士,吸收更多的人才和百姓们加 入。 若是继续给予刘氏宗亲特权,柱天都部不仅难以吸收其他人加入,而且自己的内部还会出现大问题,甚至是分裂。刘秀看看沉默不语的大哥,再瞧瞧其他的那些刘氏宗亲,沉声说道:“仲华,将刘恭、刘谨暂时收押,等事情都调查清楚,再做处置!子陵,今晚你辛苦点,严查我军将士 在城内的活动,如有违反军规军纪者,一经发现,可依军法处置,先斩后奏!”说完话,他看向刘縯,问道:“大将军的意思呢?” 此时他不叫刘縯大哥,而是叫大将军,摆明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刘縯挠挠额头,暗叹口气,无奈地说道:“阿秀,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得到大哥的首肯,刘秀转头看向邓禹和严光。他二人会意,双双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恭和刘谨这对难兄难弟,被邓禹等人直接押到了县衙。 刘縯没有在孙府多做逗留,安慰了孙家人几句,便转身往外走去。刘涌等刘氏宗亲纷纷追了上去,围着刘縯,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刘稷落在后面,刘秀快走了几步,来到刘稷身旁,拱手说道:“稷哥,刚才我是对事不对人,语言上有冲撞之处,还望稷哥海涵。” 刘秀这是典型的打人一巴掌,立刻又给颗红枣吃。 刘稷像不认识刘秀似的,将他重新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挖苦道:“阿秀刚才还真是威风啊,很有将军的威严嘛!” 不过你也别忘了,你这个偏将军的头衔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你大哥庇护你,谁会认你这个偏将军? 刘秀问道:“稷哥为何愿意跟着我大哥造反?” 刘稷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道:“跟着伯升兄干,我觉得以后能大有前途!” 刘秀正色说道:“若是军中没有法纪,不用王莽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得先土崩瓦解,至于稷哥以为远大的前途,更是在妄想。” 刘稷不服气地说道:“我弟只是初次犯错,难道就不能原谅他这一次?” 刘秀说道:“当今天下,为何那么多人反莽?只因莽贼不公,让百姓们活不下去。倘若我们也和王莽一样,处事不公,让百姓们活不下去,稷哥以为,我们还能活多久?” 刘稷嘴唇动了动,许久也没说出话来。半晌,他问道:“阿秀,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弟?” 刘秀说道:“如果刘恭没有侮辱过孙家小姐,鞭一百。” “打一百鞭子?那人岂不被打死了?” “一百鞭子还死不了人!犯了错,理应受罚,在犯错之前,他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在严明军纪这件事上,刘秀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是不是真的一心为民,这恐怕只有刘秀自己知道,不过在他看来,军纪不严,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别说打不过朝廷的京师军,即便在郡军面前,也不堪一击。 当晚无话,翌日早上,朱祐把整件事的调查结果交给了刘縯和刘秀。这次刘恭、刘谨闯入孙家,强行非礼孙家的小姐,事情是刘恭撺掇的,闯入孙家后,刘恭还一剑刺死了一名上前阻拦的家奴,只不过在糟蹋人家姑娘的时候,是刘谨先上 的,还没等轮到刘恭,刘秀就带人赶来了。 看罢这份调查的结果,刘秀的态度很简单,刘恭赔偿孙家的损失,并处罚两百鞭子,至于刘谨,理应当众处斩,以儆效尤。 对于这件事,刘縯和刘秀谈了好几次。 他认为刘秀如此惩处,太过严厉了,倘若真杀了刘谨,那么刘涌以及他的手下,也不可能再继续留在柱天都部里了,这对于己方的实力,是个极大的削弱。至于刘恭,责罚两百鞭子,那和处斩也差不多了,两百鞭子下去,铁人都扛不住,何况刘恭?而刘恭又是刘稷的弟弟,刘恭死了,刘稷还能留在柱天都部吗?这又是一大 损失。 为了严明军纪,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刘縯觉得不值得。听完大哥的意思,刘秀说道:“大哥,柱天都部刚刚建立,大家都没有经验,也都习惯了不受约束,任性而为,但正因为这样,更要严明军纪,在前期,的确会产生阵痛,这也在所难免,但等阵痛过后,治军就变得容易许多。一支军纪不严的军队,又如何能算是军队,这样的军队,能拉出去打仗吗?大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阵痛, 我们现在就疼这一下,日后便可以省去诸多的麻烦和隐患!” “阿秀,道理大哥都明白,可是刘涌、刘稷……” “在这件事上,大哥的态度一定得坚决。倘若刘涌、刘稷真因此而怨恨大哥,这样的人,及早剔除出去倒也是件好事。” 每次刘縯和刘秀争论,他非但没能说服刘秀,反而都是他自己被刘秀说服了。 占领蔡阳的第二天。刘縯派出张平、朱云,让他二人负责在城内征收钱粮。他自己则和刘秀等人在县衙内商议接下来的战略。刘縯在县衙里找到一张南阳郡的地图,这可帮他们省了不少事。刘縯把地图铺在桌上,向众人围拢过来,他手指着地图说道:“我们在蔡阳,并非高枕无忧,西面有邓县, 东北有襄乡,东南有童陵,邓县、襄乡、童陵三县,把我们蔡阳夹在当中,我部在蔡阳,随时可能遭受到三方的同时进攻!” 众人看着地图,正如刘縯所言,邓县、襄乡、童陵,如同个三角形,互呈掎角之势,将蔡阳围在当中。 邓禹说道:“我部若想在蔡阳站稳脚跟,就必须得打下邓县、襄乡、童陵这三地。” 刘秀问道:“可知这三地的兵力有多少?” 九儿立刻接话道:“三地县兵,都在千人左右。” 刘秀揉着下巴,喃喃说道:“也就是说,总共有三千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三千多人的县兵,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场仗打起来,可不会像攻占蔡阳这么轻松了。 他们正在讨论的时候,一名军兵走到大厅门口,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刘縯向外面看了一眼,说道:“进来吧!” 军兵走进大厅里,说道:“大将军,孙府的老爷求见。” 刘縯没反应过来,狐疑道:“孙府的老爷?” “就是孙兴,女儿被刘谨糟蹋的那位。”刘稷提醒道。 刘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问道:“是他自己来的?” “还有刘涌,以及孙老爷的女儿。” 刘縯眨眨眼睛,看眼刘秀,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看着军兵离去的背影,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刘谨霸占民女,罪无可恕,今日午时,必须当众处斩,即便刘涌买通了孙家,要化解这件事,也不可能免去刘谨的刑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儆效尤 刘秀这么说,是先把预防针打好,省的一会大哥又对自家人心软了。时 间不长,刘涌和孙兴以及其女孙采屏走进大堂里。进 来之后,刘涌先是向刘縯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再一言不发。孙兴和孙采屏则向刘縯屈膝跪地。昨 天众人有见过孙兴,但没见到孙采屏,今日得见,感觉果然名不虚传,孙家小姐的姿色的确称得上是万里挑一,柳叶弯眉、杏核眼,琼鼻小巧、樱桃口,皮肤白皙,仿佛羊脂。刘 縯走上前去,伸手搀扶着孙兴,柔声说道:“孙老爷不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说着话,他又向一旁的孙采屏摆手说道:“孙小姐也快起来吧!”孙 兴依旧跪伏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小人恳请大将军,饶过刘公子这一次吧!”刘 縯以及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怔,他开口问道:“不知孙老爷所说的刘公子是?”“ 刘谨刘公子。”刘 縯眯了眯眼睛,含笑说道:“孙老爷,昨晚刘谨可是强行闯入贵府,而且还侮辱了孙小姐,现在孙老爷还要为他求情?” 说着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于旁边的刘涌,心里暗暗嘀咕,刘涌到底拿出了多少钱,能让孙兴跑来县衙,为侮辱他女儿的刘谨求情? 孙兴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小人恳请大将军,就饶过刘公子吧!”刘 秀上前一步,说道:“孙老爷,既然刘谨犯了错,理应受到相应的惩处,倘若有人拿此事来要挟孙家,孙老爷不必怕,大将军自然会为你做主!” 孙兴身子一震,连连摇头,说道:“将军误会了,并无人要挟小人。” “那你为何……” “今日,刘老爷已上门为刘公子提亲了!”孙兴低垂着头,小声说道。 听闻这话,刘秀怔住,在场的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孙家突然改口,不再追究刘谨,而且还主动前来,求大将军放过刘谨。其 实就算杀了刘谨,也改变不了孙家小姐受辱的事实,姑娘的名节已经毁了,哪怕是美若天仙,以后再想找个好人家,已经没有可能。 让刘谨迎娶孙采屏,这对于孙家而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刘涌终于说话了,他走到刘縯近前,一躬到地,说道:“大将军,属下已向孙家正式提亲,迎娶孙小姐为犬子正妻,孙老爷也同意了此事,倘若犬子伏诛,那……孙小姐就只能一辈子守寡了,还望大将军开恩。”说 着话,刘涌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孙兴和孙采屏也同时哀求道:“还望大将军开恩!” 刘涌愿意接受孙采屏这个儿媳,而孙家也同意这门亲事,在刘縯看来,这是事情最完美的处理结果。 他正要点头,但转念一想,他又看向刘秀,问道:“阿秀,你的意思呢?” 刘秀也没想到刘涌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才救他儿子的性命。他沉吟片刻,冷着脸说道:“既然刘家愿意迎娶孙小姐为正妻,也算是对孙家的一种补偿,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将军,属下以为,刘谨当和刘恭一样,责罚两百鞭子,当众执刑,以儆效尤。”见 刘涌脸色一白,他继续说道:“至于刘谨能不能挺过这两百鞭子,那就看他的命了,生死天定!”两 百鞭子,若是实打实的往人身上抽,没人能挺得住,即便十鞭子下去,人就皮开肉绽了,别说两百鞭子。刘涌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大将军……” 刘縯干咳一声,向刘涌暗暗使个眼色,而后说道:“好了,此事就这样处理吧!刘恭、刘谨,各罚两百鞭子,今日午时,于菜市口当众执刑!”刘縯发话,事情也就被敲定下来。 执刑鞭刑这个差事,可是个技术活,如果真往死里打,五十鞭子抽死一个人,绰绰有余,但若是想留下活口,两百鞭子打下去绝不会让人断气。 刘縯不好更改刘秀的决定,当众驳了弟弟的面子,但选择让谁去执刑鞭刑,这个他是可以做主的。这 次刘恭、刘谨强闯孙家的事,动静闹得不小,传的沸沸扬扬,城内的百姓们,对于此事也都是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柱天都部如何处理此事。晌 午,刘恭和刘谨被押到菜市口,有人大声宣读了他二人的罪状以及惩处的结果。两 百鞭刑这个惩处可不算轻,起码出乎了很多百姓的预料,人们还真没想到,刘縯对自己的部下,而且还是自己的宗亲,能做出如此严厉的惩处。 行刑的现场,那叫一个血腥。刘 恭、刘谨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架子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嘴巴里塞满了布条,不是怕他二人叫喊,而是怕他俩承受不住酷刑,咬断自己的舌头,死在行刑当中。即 便执刑鞭刑的人有接到刘縯的授意,有对他二人手下留情,但两百鞭子打完,刘恭刘谨都已经没有人形了,正面还好,没有挨打,但看他二人的背后,体无完肤,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期间两人是晕死过去,又被疼醒过来,再晕死过去,再被疼醒,飞射出去的血水,都溅了满地。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真切,即便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都感觉阵阵的肉疼。鞭 刑执刑完毕,刘恭、刘谨已只剩下半条命,被人拖着离开刑场,送去急救。好在执刑的人是县衙里的老衙役,手上的确有分寸,表面上看,刘恭刘谨被打得惨不忍睹,实则连内伤都没有,都是皮外伤,只要细心休养,用不了多久,他二人便又能活蹦乱跳的。 但这件事,在柱天都部的内部可引起不小的震撼。要 知道刘恭、刘谨可都是刘氏宗亲,而且刘恭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稷做靠山,刘谨有财大气粗的刘涌做靠山,即便如此,两人犯错还受到如此重罚,倘若自己犯错,焉有命在?刘 秀的坚持重罚,对于柱天都部内部纪律的整顿起到了极大的效果,即便还有个别违反军规军纪的现象发生,但那也都是在背地里,明面上,已没人再敢犯错。 另外,这件事也让柱天都部在蔡阳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人们认为刘縯铁面无私,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不会因为犯错的是自家人就徇私舞弊,上下包庇。 当天下午,前来县衙,投奔柱天都部的人数便开始激增。 没人愿意在任人唯亲的人手底下做事,尤其是后加入者,他们要选择一位主公,当然要选择一位铁面无私,赏罚分明的人。 下午,刘縯、刘秀等人继续在县衙的大堂内商议军务。 他们商议的结果是,对邓县、襄乡、童陵三地,同时发起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三地,速战速决的将其纳入己方的实力范围,不给其准备迎战的时间,进一步巩固己方在蔡阳的根基。 刘縯环视众人,说道:“我可率一路兵马,去进攻邓县!” “大将军不可!”邓禹正色说道:“大将军是全军之统帅,理应坐镇蔡阳,主导大局,进攻邓县,还是另选旁人的好。” 刘縯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仲华可是以为我打不下邓县?”邓 禹笑了,说道:“大将军若亲自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大将军若不在蔡阳,蔡阳空虚,倘若城内生变,我等悔之晚矣。”刘 秀也赞同邓禹的意见,他正色说道:“大将军的确更适合坐镇蔡阳,至于邓县、襄乡、童陵三地之战事,另派旁人为好。”没 等刘縯说话,刘稷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将军留守蔡阳,理所应当,偏将军率军出征,也理所应当!不知偏将军可愿代大将军,出征邓县?”刘 秀看了刘稷一眼,没有说话。刘稷嘴角勾起,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大将军,我愿率军,攻打襄乡,五日可内,定让我军将士,站于襄乡城头之上。”他 话音刚落,刘秀接话道:“大将军,属下率军,亦可在五日之内,攻陷邓县。” 刘稷闻言,狠狠瞪了刘秀一眼,说道:“大将军,我四日之内,可攻陷襄乡!”“ 我四日之内,亦可攻陷邓县。” 刘稷大怒,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形,说道:“我三日内,可拿下襄乡!”刘 秀看向刘縯,乐呵呵地说道:“我三日内,也可拿下邓县。”刘 稷握着拳头,关节嘎嘎作响,沉吟片刻,说道:“我率军五百即可。” 刘秀针锋相对地说道:“我亦率军五百!”“ 我三百!”刘稷脸红脖子粗,几乎是用吼的。 “我亦三百!”刘 縯扶额,被他二人吵得啼笑皆非,他向两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阿秀、阿稷,你俩这是在作甚?打仗非儿戏,无需攀比!” 其他人也都是看着刘秀和刘稷暗暗咧嘴。 蔡阳到邓县和蔡阳到襄乡的距离差不多,都有一百五六十里地,大军行进,一天也就能走个五六十里路,也就是说,从蔡阳出发,抵达邓县或者襄乡,光是在路上就得花费三天左右的时间。 依照刘秀和刘稷的说法,三日内拿下邓县和襄乡,意思就是他二人只要率军抵达目的地,一走一过之间就把两座县城打下来,这不是开玩笑吗?两 座县城里都是有守军的,守军不是死人,人家会战斗、会抵抗的。何况他俩还要只带三百人,这更是不可能的事! 刘稷挥手说道:“大将军,我没有和偏将军攀比,给我三百弟兄,三日之内,我若拿不下襄乡,我提头来见大将军!”稍 顿,他看向刘秀,两眼放光地说道:“我愿立军令状!” 在场众人身子同是一震,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稷。刘 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将军,我也愿立军令状,三百弟兄,三日之内,拿下邓县,若是未能做到,我自当以死谢罪!”(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臂之力 刘秀和刘稷你一言我一语,让在场众人都看傻了眼,人们一会瞧瞧刘稷,一会又瞅瞅刘秀,怀疑这两人是不是都疯了。 三百人去强攻一千多人驻守的城邑,还要长途跋涉,连停歇都不停歇,到了之后得一下子就打下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更 疯狂的事,他二人还都愿立下军令状。要知道军令状在军中可不是儿戏,白纸黑字的写下来,若真是做不到,那就得按军法处置。对 于刘稷的能耐,人们也多少有些了解,认为刘稷使使劲,也许真能做得到,但刘秀不一样,他原本就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小子,他的那点能耐,能和刘稷相比?别 说刘縯和刘秀只是兄弟,哪怕是父子,在军令状面前,刘縯也护不住刘秀啊。听 完刘秀的话,刘縯的心也提了起来,他脸色一沉,大声训斥道:“你俩在胡闹什么?立什么军令状?”刘 稷耸耸肩,说道:“大将军,我既然敢立军令状,我就信心能说到做到,而不像有些人……” 说着话,他故意瞟了一眼刘秀,似笑非笑地说道:“只会在人前说大话!实则肚腹空空,什么本事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刘縯已拍案而起,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刘稷。 刘稷的确不是一个聪明的主儿,不管他的武力有多高,但头脑太过简单。 他明知道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还故意在用话激刘秀立下这个军令状。他从没想过,刘秀倘若真没完成任务,依照军令状被处死了,刘縯还能放过他吗?这 一点,旁人都看清楚了,暗暗为刘稷捏一把冷汗,而他自己还在得意洋洋的以为他占了上风。 刘縯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大哥,我也有信心带三百弟兄于三日之内,一举拿下邓县。”“ 不行!你可以率军去攻童陵,邓县让旁人去打!”刘縯这么说,不是因为打童陵比打邓县容易,而是不希望刘秀立这个军令状。 刘秀笑道:“我看元之可以率军去打童陵。”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奉,还特意向他眨眨眼睛。邓奉回过神来,快步出列,向刘縯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属下愿率……一千兄弟,去攻打童陵!”邓 奉可没有刘秀、刘稷那么足的信心,认为自己只带三百人就能打下童陵,即便带一千弟兄前往,这场仗能不能打赢都两说呢!刘 縯没有理会邓奉,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刘秀。现在刘縯的肺子都快被刘秀气炸了,军中无戏言,何况是军令状?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立下军令状,事情有多严重? 刘秀对大哥的怒火视而不见,反而还乐呵呵地向他点点头,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的样子。 与刘秀对视好一会,刘縯方缓缓开口问道:“阿秀,你都考虑清楚了?”“ 是,大哥,就让我去吧!”好 ! 好这个字含在刘縯的口中,硬是没能吐出去。他深吸口气,挥手说道:“阿秀,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大哥,不用再考虑了,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刘秀向身旁的朱祐说道:“仲先,去取笔墨来!”朱 祐连迟疑都没迟疑,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见状,刘稷大声招呼道:“仲先,记得带来我的那一份!”说话的同时,他歪着脑袋,七八不服八个不忿的斜眼看着刘秀。事 情到了这一步,刘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他一屁股坐回到铺垫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刘秀的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俩窟窿。 时间不长,朱祐取来白布和笔墨。刘秀和刘稷都没客气,两人各写下一份军令状,交到刘縯面前。 刘縯看了看面前的两份军令状,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要置气,我不管,我就一句话,无论你们动用多少弟兄,用掉多久的时间,总之,一定要把邓县和襄乡给我打下来!” “属下遵命!”刘秀和刘稷双双插手施礼。 紧接着,刘縯又看向邓奉,说道:“元之!” “属下在!”邓奉再次插手施礼。 “你也一样!不管用多少人,多久的时间,此战,必须要拿下童陵!”刘秀推荐邓奉去打童陵,当然也是有理由的。首 先邓奉武力过人,在这一点上,没人能否认,其次,邓奉在白山做过教头,操练过弟兄们,在柱天都部内,他是很能服众的人,出于这两点考虑,刘秀觉得邓奉率军去打童陵,问题不大。 进攻邓县、襄乡、童陵三地的任务,就分别落在了刘秀、刘稷、邓奉的头上。会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刘縯把刘秀留了下来。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縯再忍不住,大步流星地走到刘秀近前,抓住他的胳膊,怒声说道:“阿秀,你疯了?你和刘稷置什么气?”刘 秀向刘縯一笑,说道:“大哥放心,我有信心!”“ 你有什么信心?”刘縯回手把刘秀刚写的军令状抓了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三百人,三天之内打下邓县?你认为可能吗?” 不是刘縯对刘秀没信心,而是这个任务太难了,即便让他去做,他都未必能完成。刘 秀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问道:“大哥是柱天都部的发起人,现在大家自然以大哥马首是瞻,不过等时间久了,柱天都部的人越来越多,难免人心思变。” “谁敢?”刘縯猛的一瞪眼睛。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敢与不敢,这不是威吓的问题,而是要能服众!即便是现在,刘稷都常常自诩他的武力在柱天都部无人能出其左右。这次我与他立下军令状,不仅是为了把他的气焰打压下去,更是为了彻底驯服他,让他从此以后,能真正的听命于大哥!”刘 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刘秀想得这么深远。他沉默许久,说道:“即便是这样,阿秀也不用和他立军令状啊!”刘 秀笑道:“大哥放心,我的确有信心能如约拿下邓县。”“ 阿秀,先说说你的谋略。” “没有谋略。” “什么?”刘縯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 刘秀说道:“和刘稷立下军令状,我也只是临时起意罢了,事先并没有谋划,不过我可以在路上想,不是还有三天的时间吗?应该足够用了。”刘 縯扶额,小弟什么计划、什么谋略都没有,就敢跟刘稷打这样的赌,胆子也太大了。“你……”刘縯都不知道该说刘秀点什么好了。 刘秀说道:“大哥,我得赶快去和仲华、子陵他们碰个头。” 刘縯连连点头,说道:“快去、快去!仲华和子陵足智多谋,你一定要多听听他二人的意见!”刘 秀点了下头,又向大哥拱手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邓 禹、严光、朱祐、盖延、冯异、傅俊、邓晨、李通等人都在外面等着他呢,看到刘秀出来,人们纷纷围拢上前,拱手说道:“主公!” 刘秀向众人挥挥手,说道:“走,我们去书房里说话。”书 房的空间不小,但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也有点坐不下。好在刘秀是个随和的人,众人在他面前也不拘谨,能坐的坐着,能站的站着,都很随意。 邓晨问道:“阿秀,只三百人,三日之内真的能打得下邓县吗?”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九儿,问道:“九儿,你对邓县的情况了解多少?” 九儿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现在在刘秀这里,主管情报的人就是九儿,九儿也有向邓县派出探子,只不过打探情报的人都还没回来呢。严 光说道:“我去过邓县,对那里的情况还算是有所了解。邓县的县令名叫张崇,县尉名叫赵英,这两个人,都是生性谨慎之人,说起来,邓县并不好打啊。”邓 晨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阿秀已经当众立下军令状,若是打不下邓县……”说到这里,他缓缓摇了摇头。 朱祐仰面而笑,说道:“有我们这些人辅佐主公,拿下邓县,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区区千余县兵,根本不够我们打的!”说 着话,他看向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刘秀,笑问道:“主公,我说得没错吧?” 刘秀依旧低垂着头,沉思不语。朱 祐眨眨眼睛,狐疑地问道:“主公?” 刘秀回神,抬起头来,看向朱祐,正色说道:“阿祐,明日一早,你随刘稷出征。” “什么?”朱祐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让自己跟着刘稷去打襄乡? 刘秀说道:“刘稷率军到襄乡,以他急躁的性情,一定会急于进攻,而襄乡的兵力有一千余众,三百人强攻,又缺乏攻城器械,实难取胜。你随刘稷去襄乡,提醒他千万不要强攻,只需佯攻,故意做出被守军打退的样子即可。襄乡县令蔡文,其人好大喜功,看到攻城的人不多,又被打退,他一定会率军出城追击,这个时候,刘稷可率众杀他个回马枪,将蔡文连同襄乡县兵一举歼灭!如此,便可轻取襄乡!”等 刘秀说完,书房里静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朱祐清了清喉咙,提醒道:“主公,我们立军令状打的是邓县,刘稷才是打襄乡的人!”你现在是给刘稷出谋划策呢?刘 秀环视众人,说道:“邓县、襄乡、童陵三地,我军必须得尽快攻下。我与刘稷虽然立下军令状,可我们毕竟不是敌人,而是自家兄弟,关键时刻,需助他一臂之力,何况,如果刘稷未能如约拿下襄乡,大哥怎么办?真的把刘稷杀了?如此自损大将,是自掘坟墓,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先行一步 刘秀与刘稷立下军令状,为的是在军中立威,为的是服众,为的是让自己成为大哥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和助力,而不是真要坑死刘稷。 先刘秀并不讨厌刘稷这个人,反而还挺喜欢他的,其次,他们是同宗的亲戚,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最后,刘稷的武力,那是毋庸置疑的,刘秀也打心眼里佩服他。朱 祐看看刘秀,再看看其他人,摇头说道:“主公,我得跟你去打邓县,至于辅佐刘稷的事,你还是令选旁人吧!” 刘秀笑道:“阿祐,我们这些人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和刘稷最熟,而且也沾亲带故,由你去辅佐他,不会引起他太大的戒心,换成其他人,恐怕都会适得其反。”朱 祐的父亲过世的早,他自小就生活在刘氏的外公家,与刘縯、刘秀、刘稷这些刘氏宗亲都很熟,而且刘氏宗亲也从未把他当成外人。虽 然刘秀的话有道理,但朱祐还是一脸的不爽。他嘟嘟囔囔地说道:“主公,你还是先别说我了,说说你要怎么打下邓县吧!你说襄乡的县令好大喜功,刘稷能把襄乡县兵吸引出城,那邓县呢?主公能把邓县的县兵也吸引出城吗?”邓 禹和严光等人面色凝重,缓缓摇头。邓县的县令和县尉,与襄乡的县令、县尉不一样,都是生性谨慎之人,刘秀用在襄乡的那一套,也无法照搬在邓县身上。 刘秀说道:“今晚我便连夜出城,去往襄乡。”说 着话,他看向邓禹,说道:“仲华,明日一早,你率三百弟兄向邓县出。”他又看向严光,说道:“子陵可留守蔡阳,辅佐我大哥。”众 人同是暗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要先一步去襄乡?” “一千多守军驻守的城邑,只靠三百人又哪能强攻得下来,必要智取。”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我先一步潜入城内,伺机而动,若有机会能擒下县令、县尉,那是再好不过,若无此机会,我也会想办法,趁夜打开城门,引你们入城。” 严光眉头紧锁地说道:“即便主公能引我等入城,但三百对一千,此战也异常凶险,就算最终打赢了,三百弟兄,恐怕也活不下来几人。”刘 秀问道:“子陵,那依你之见呢?” 严光说道:“邓县县尉赵英的家人都在鄢渠,主公若是能将其请到蔡阳,我想,赵英倒戈的机会会很大。”鄢 渠是位于邓县境内的一个小村子,相当于舂陵和蔡阳的关系。 刘秀笑问道:“请?”若想把赵英的家人弄到蔡阳,请是肯定请不来的,只能用劫的方式。严 光一笑,说道:“蔡阳被我军攻占的消息,我想现在早已传到郡城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没错。严光问道:“主公,倘若你是甄阜,你现在当如何应对?”都 尉梁丘赐和郡军主力都在南阳郡的北部,不在郡城内,身为太守的甄阜,和光杆司令差不多,他现在能抵御柱天都部的手段很有限,只能依仗地方县府的力量。可 县兵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不如郡军,当柱天都部大举来攻的时候,又能有几个县令、县尉敢带着县兵,去和柱天都部拼命?刘 秀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我若是甄阜,现在就会着手派人,将各地县令、县尉的家人接到郡城,名为保护,实则是以此相要挟,逼迫地方县令、县尉,必须与我军死战到底。” 严光含笑点头,说道:“没错!如果我所料没差的话,甄阜派往邓县、襄乡、童陵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邓县、襄乡、童陵互成掎角之势,将蔡阳围在当中,可以说这三地能否守得住,对南阳的局势,乃至于能否抑制柱天都部的扩张,都至关重要,不管这三地的县令、县尉有无反意,为以防万一,甄阜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接走他们的家人。”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为严光分析有道理。他说道:“如此来说,我现在就该动身,片刻也不能耽搁了!”严 光说道:“我随主公一同前往。” “这”其实刘秀不太愿意让严光上战场。严光是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修身养性,可上到战场,就必然要伤人、杀人,手上也必然会站满血腥,这不仅违背了严光的心性,也有损他的修行。 作为朋友、知己、兄弟,不能只让人家来体量自己,而自己从不去体量人家。看 刘秀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严光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刘秀的心思。他 深有感触地说道:“主公对我的体量,我很感激,但我决定辅佐主公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以后会生什么都考虑到了,主公不必为我担心。” 刘秀心头一暖,对严光说道:“子陵,谢谢你。”当 天晚上,刘秀向大哥刘縯借了十几匹战马,先行一步,连夜赶往邓县。 和刘秀一同前往的人有严光、盖延、冯异、傅俊、李通、九儿等人。邓禹要明日一早率领三百弟兄出征,邓晨则被刘秀留在蔡阳,让他跟在刘縯身边辅佐。至 于李轶,不用刘秀话,他主动提出留在蔡阳。 李轶不随刘秀去邓县,倒不是觉得此行凶险,也不是他没有胆量,而是觉得没前途。柱天都部的领是刘縯,不是刘秀,要选主公,他当然要选刘縯,而非刘秀。很 功利,不过话说回来,李轶本来就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从 蔡阳到邓县,有一百五六十里的路程,刘秀等人连夜赶路,只用一宿的时间,就跑出了六、七十里。等天色渐亮,刘秀等人下马休息。 人们满身的尘土,一个个坐在地上,用汗巾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马儿则在一旁吃着草。刘 秀深吸口气,依靠着一颗大树,扬头望了望天,说道:“这个时候,仲华差不多也该出城了。”严 光把水囊递给刘秀,感叹道:“仲华那边的任务也不轻松,要带着弟兄们三天要走完一百五六十里的路,每日至少行军五十多里啊!” 每日五十多里的行军,绝对算得上是急行军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京师军,想做到这一点都很难。像 那种日行三百的飞毛腿军队,只会出现在演义和当中,现实里,就算骑兵都很难做到日行三百,除非不吃不喝不睡觉,人马都不知疲惫,只一个劲的往前跑。 刘秀点点头,说道:“的确。” 他接过水囊,咕咚咚了灌了一大口水,说道:“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入夜,我们便可抵达邓县。希望我们到鄢渠时,甄阜的人还没到那里。” 九儿走过来,递给刘秀一块干粮,说道:“主公,你吃点饭吧!”刘 秀含笑道谢,接过干粮,几口下去便吞进肚子里。九 儿看眼严光,撇了撇小嘴,说道:“严光,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给算算,我们到底能不能赶在甄阜的人前面到鄢渠?” 听闻他的话,众人都乐呵呵地看向严光。后者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掐起指头,他掐算了半天,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不好说。” 九儿差点吐血,刘秀等人则是哈哈大笑。九儿没好气地白了严光一眼,气呼呼地说道:“就知道你也是个招摇撞骗的!” 严光则摇摇头,文绉绉地说道:“不然!世间万物,变化无穷,并行着很多条轨迹。我参透天机,不泄露于你,你便会按照你原来的轨迹一直走下去,我所参透的天机也不会生任何的改变。而我一旦泄露天机于你,让你知道未来将会生的事,你的轨迹自然会改变,如此一来,未来的事物也会随之生变化,我参透的天机也就不准了。”九 儿被严光的话绕迷糊了。琢磨了半晌,她狐疑地问道:“什么意思?”严 光笑道:“打个比方,我能算到你通过勤奋努力,让自己将来的人生变得大富大贵,并将此事告诉于你,而你知道了自己以后会大富大贵,现在就放弃了所有努力,可想而知,你的将来,只会变得一事无成。不要迷信算命,就算真有高人能参悟你的命运,他也不会告诉你,因为那是在害你!对于修炼之人,那是在自损修行。” 刘秀等人闻言,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九儿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严道长,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能大富大贵?”严 光仰面而笑,说道:“九儿姑娘,我是说比如,是在打比方。” “那你是说我以后会穷困潦倒?”九儿瞪大眼睛,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对 于九儿的胡搅蛮缠,思维另类,严光也招架不住。他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九儿姑娘,你当我什么话都没说好了。”“ 可你刚刚明明已经说了,我以后会大富大贵。” 严光叹口气,求助地看向刘秀。他很少会拿谁毫无办法,九儿算是一个。刘秀笑了笑,挺身站起,说道:“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继续赶路!”他 走出两步,见九儿还在缠着严光,问东问西,他拉住九儿的胳膊,说道:“好了,子陵的意思是,你以后可能会大富大贵,也可能会穷困潦倒,关键要看你现在付出多大的努力。” 九儿眨眨眼睛,说道:“这不等于没说吗?” 刘秀仰面而笑,翻身上马,同时挥手说道:“走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趁夜劫人 鄢渠,距离邓县只十几里地的村子。刘 秀还真估计对了,他们到鄢渠的时候,天刚蒙蒙黑。到了村子附近,刘秀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严光等人催马来到他近前,顺着刘秀的视线举目向前眺望。 昏暗的夜幕当中,隐约能看到鄢渠的影子。刘秀观望片刻,对周围众人说道:“我们这么直接进村,目标太大,而且也不知道村里的情况,这样吧,九儿,你跟我进村探探路,子陵,你带着大家把马匹藏在附近的林子里。”众 人都无异议,严光提醒道:“主公,进村之后,多加小心!” “知道。”刘秀将自己马匹的缰绳递给严光,然后和九儿步行向村子走了过去。鄢 渠不算是大村庄,几十户人家而已。刘秀和九儿刚走到村口,便看到有坐在路边的老人在乘凉,相互之间谈论着什么,言语还挺激烈的。 刘秀走上前去,拱手作揖,含笑说道:“几位老丈。” 老人们停止交谈,好奇地打量一番刘秀和九儿,感觉他二人的穿着不错,年纪也不大,其中一位老人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打哪来啊?” “我们兄妹是从新野过来的。” “哦!你们来鄢渠是?” “探亲!”刘秀含笑问道:“请问老丈,去赵家怎么走?”“ 赵家?哪个赵家?”“ 就是县尉赵英的赵家!”听 闻这话,几位老人脸色同是一变。其 中有位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向村子里面望了望,而后对刘秀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这位公子,你带着你的妹妹赶快走吧,赵家犯事了!” 刘秀故作诧异地问道:“犯事?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刚刚来了一队官兵到了赵家,听说还是从郡城那边赶过来的郡兵!连郡府都被惊动了,赵家这次犯得事肯定小不了!” 刘秀暗暗皱眉,看来还真被子陵猜着了,甄阜果然派人来了鄢渠,而且还来得这么快。他露出紧张之色,问道:“老丈,请问,那些官兵都走了吗?” “还没呢!现在就在赵家!年轻人,我劝你们赶紧走吧,否则受到牵连,肠子悔青了都来不及啊!”刘秀的样貌英俊,言谈举止也十分得体有礼,身上还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之气,所以很容易赢得陌生人对他的好感。 “多谢老人家提醒!不过我们和赵家是远亲,即便赵家犯了事,也不会牵连到我和妹妹身上。请问老人家,赵家具体怎么走?” 老人叹口气,向村子里面指了指,说道:“村西头的第二家就是赵家。但年轻人,老夫还是得劝你一句,带上你妹妹快走吧,千万别去惹麻烦。” 刘秀好像犹豫再三,最终向老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拉着九儿,转身往回走去。 看着刘秀和九儿的背影,乘凉的老人们不约而同地长松口气,有人禁不住叹息道:“真是作孽啊!老赵家人都不错,虽说出了个做县尉的儿子,可也从没欺负过村里的街坊。” “我估计,十有**是赵英那个小子在县城里犯了事,牵连到了家人。”“ 在县城里能犯什么事?还惊动了郡府?” “造反呗!蔡阳那边的刘家不就反了吗!”“ 造反啊……”听 着背后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刘秀摇头笑了笑,倘若赵英真反了的话,岂不早把家人接走了,还会等郡府派人来抓? 他和九儿离开村子,进到村外的小树林里,找到严光等人,刘秀正色说道:“甄阜派来的人已经到了鄢渠,现在就在赵家!” 众人闻言,齐齐皱起眉头。冯异喃喃说道:“好快的速度啊!”刘 秀眯了眯眼睛,说道:“郡城的人能来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我们还没占领蔡阳,甄阜就已经把人派出郡城了!”盖 延说道:“这个甄阜还是有些本事的!” “并不奇怪!宛城发生的事,就已经让甄阜意识到大将军即将在舂陵起事,他提前派出人手,控制各县重要官员的家眷,也属情理之中。”严 光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刘秀,问道:“主公,你打算怎么办?”刘 秀反问道:“子陵,你的意思呢?” 严光说道:“两个办法,要么我们直接进村,动手劫人,要么等对方出村,我们在半路上动手劫人。”稍 顿,他补充一句:“我更倾向于后者。进村动手,场面难以控制,难免会伤及无辜。” 刘秀说道:“和我想的一样,我们在村外设伏,于村外动手!” 赵家的家眷没有很多,有赵英的父母,以及两个妹妹,另外还有两名家仆,总共六人,郡城过来的官兵也没有多少,合计才十几名军兵,为首的只是一名什长。郡 军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马车,把赵英的父母和两个妹妹装入车内,两名家仆负责赶车,十几名郡兵骑着马,护在马车的周围。 埋伏在路旁草丛中的刘秀等人看到马车越来越近,刘秀拉了拉傅俊的衣袖,低声说道:“子卫,你看到队伍中的那名什长了吗?先把他除掉!”傅 俊心头一震,面露诧异之色地看向刘秀。他 的眼力有专门练过,即便是在黑夜,可视的距离也要远超过常人。而 此时,他也只能勉强看清楚过来的马队有十七名官兵,没想到,刘秀连其中的什长都能分辨出来。随 着马车越发接近他们的埋伏地点,傅俊也终于看清楚了,官兵当中的确有一名什长。他 冲着刘秀点点头,小声说道:“主公放心,我有把握!”说着话,他慢慢把背着的长弓摘下来。 十几名官兵骑着马,正往前走着,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人们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人群当中的那名什长身子突然一歪,从战马上直接栽了下去。 周围的军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道:“什长” 人们低下头,定睛一看,无不脸色大变,原来什长的脖颈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箭矢,力道之大,已经把他的脖颈射穿。什 长躺在地上,嘴巴一开一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口中吐出的全是血沫。有 敌人!官兵们还没来得及呼喊,刘秀已从草丛当中箭步冲了出来,他的身形一跃而起,跳起有两三米高,赤霄剑横扫而出,一名坐在马上的骑兵脖颈被斩断,无头的尸体还坐在马上,硕大的人头已然掉落在地。噗 ! 血箭由短颈处喷射到空中,似乎将天上的明月都染成了血红色。旁 边的一名军兵大吼一声,提起长矛,向刘秀刺去。不过长矛的锋芒都没接近刘秀,他旁边的草丛里窜出一条庞大的黑影,仿佛奔跑的犀牛,狠狠撞在马身上。 连人带马,重达好几百斤,竟然被这条黑影硬生生地撞翻在地。不等倒地的军兵爬起,环首刀已然劈砍下来,咔嚓,随着脆响声,军兵的人头掉落。 这条黑影,正是盖延。 刘秀等人的偷袭,来得又快又突然,而且犀利无比,一出手就连取了数名军兵的性命。 余下的十几名军兵心头大骇,可惜他们还未做出应对,刘秀等人业已杀到他们的近前。十 几名军兵,眨眼工夫,又倒下过半。余下的几人料不能战,催促胯下的战马,落荒而逃。他们想跑,但也得问问傅俊的箭。嗖 !噗 随着箭矢划破长空,一名催马逃走的军兵后背中箭,一头向前扑倒,从战马上栽落在地。另 一名军兵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嗖,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入他的后脖根。 连续两箭,中间的间隔都不超过一秒钟,两名军兵相继中箭毙命。如此出神入化的箭法,着实令人后脊梁冒凉风。另 两名逃跑的军兵像发了疯似的,连续挥鞭,啪啪的不停抽打马臀,与此同时,两人的身子都已趴伏在马背上,将自己受攻击的面缩减到最小。 傅俊冷哼一声,他箭步冲出,向前飞奔出数米远,与此同时,他从箭壶中抽箭矢,搭上弓弦,箭头指向空中,狠狠射出一箭。 箭矢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由高处下坠,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正钉在一名骑兵的后心上。 他的这一箭,把刘秀等人都吓了一跳,在这么黑的夜晚,对方又骑马而逃,速度极快,而且已然看不到能射杀对方的角度了,可傅俊竟然还能将对方不可思议的一箭射杀,其箭术之高明,堪称登峰造极。射 杀这名军兵后,傅俊不再向前奔跑,他重新捻弓搭箭,箭头依旧是对准高空。周 围众人纷纷挺直身形,屏气凝神地先看看傅俊,再瞅瞅已然跑出好远,已完全消失在夜幕中的官兵,心里禁不住嘀咕,那名官兵都跑没影了,你还能将他一箭射杀?人 们正想着,傅俊已一箭射了出去。 咻箭 矢划破空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呼 啸声由大变小,又由小变成完全听不见。就当人们都认为傅俊这一箭射空的时候,就听远处的夜幕当中,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这 一声惨叫,让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毛骨悚然之感,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将长弓重新背在身上、好像没事人的傅俊,心中暗叹:他还是人吗?严 光干咳一声,走到傅俊近前,拍拍他的胳膊,笑道:“子卫之箭术,堪称李广在世!”盖 延心有余悸地说道:“惹谁都不要惹箭术好的人啊。”否则没准哪一天,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引君入彀 十七名官兵,被刘秀等人杀了个精光。巡视完战场,刘秀走到马车近前,撩起门帘。 车内立刻传来人们的惊叫声,刘秀定睛一看,车内的四人正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起,抖成一团。 刘秀快速地扫视两眼,收剑入鞘,向四人摆摆手,柔声说道:“你们不用怕,我等来自于柱天都部,这次到鄢渠,是为了接你们到蔡阳避难。” 车内的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相互看了看,那位中年男子颤巍巍地问道:“柱……柱天都部?是……是什么人?” 刘秀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汉军。”汉军这两个字,让车内的四人脸色同是大变,目瞪口呆,过了片刻,中年男子反应过来,跪在车内,向站于外面的刘秀连连叩首,结结巴巴地说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 汉为前朝,所谓的汉军,也就是叛军,造反者。而他们的儿子赵英,可是邓县的县尉,汉军找上自己,只怕全家人都性命难保。 刘秀笑问道:“请问,阁下是?” “在……在下赵原,请……请壮士饶命……” 刘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赵先生!我想赵先生是误会我们了,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等前来鄢渠,并非为伤你等性命而来,恰恰相反,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啊?”赵原呆呆地看着刘秀,满脸的茫然。 刘秀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详情还是在路上说吧!”说完话,他又向车内的四人笑了笑,然后放下车帘,向不远处的盖延和李通招了招手。 盖延和李通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巨卿、次元,你二人带上兄弟们,负责把赵英家人护送到蔡阳。” 和刘秀一同前来的有十几号人,除了严光、盖延、冯异、傅俊、李通、九儿外,还有几名身手不错的随从。 盖延和李通先是点下头,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主公,你呢?” 刘秀耸耸肩,说道:“我得进城,去会会赵英。” 盖延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会不会有危险?” 刘秀向马车努努嘴,含笑说道:“放心,只要赵英的家人还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盖延和李通对视一眼,双双点了下头,说道:“主公进城之后不可大意,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我会的!你们快走吧!”说完,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身再次撩起车帘,目光在赵原身上扫视了一番。 当他看到赵原腰间挂着的玉佩时,眼睛顿是一亮,一挥手,将赵原的玉佩摘了下来。 赵原吓了一跳,又惊又怕地看着刘秀。刘秀低头把玩一番玉佩,问道:“赵先生的这块玉佩,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了,想来,赵大人也应该认识他。” “壮士,你……你们想……” 刘秀把玉佩揣入怀中,说道:“赵先生,这块玉佩,先借我一用!” 赵原身子一震,正要说话,刘秀摆摆手,说道:“赵先生放心,我对赵大人并无加害之意,而是想为他指一条明路!” 他所谓的明路,自然是劝赵英倒戈。 光靠两张嘴皮子去劝说人家,效果不大,但拿着赵原的这块玉佩去劝说,那就不一样了。 刘秀等人兵分两路,盖延和李通等人,送赵原一家四口去往蔡阳,刘秀、严光、冯异、傅俊、九儿五人,留在鄢渠的附近,在距离村子不远的树林里住了一宿。 翌日早上,等到天色大亮,刘秀等人走出树林,去往邓县。 南阳是大郡,境内有三十多个县,像蔡阳、新野、宛城、邓县等等,都是其中之一。 邓县的大小和蔡阳差不多,城内有五、六万的人口,谈不上热闹繁华,但也不至于冷清破败。赵英家人被劫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县府。县令张崇、县尉赵英以及县府的主要官员,此时都坐在县衙的大堂里,人们面色阴沉,气氛凝重。在堂下还站着一位捕头打扮 的汉子。 张崇啪的拍了下桌案,大声质问道:“赵大人的家人现在何处,又是被何人绑走,邢捕头,你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捕头缩了缩脖子,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回禀大人,赵大人的家人是先被郡兵带出了村子,是在村外发生的变故,现场没有留下活口,十七名郡兵全部被杀,另外,也没 人看到过这些歹人……” 不等他说完,张崇再次拍了下桌案,怒声说道:“本官派你去调查,你查了大半宿,就查出了这些?”捕头躬着身子,汗如雨下,他一边擦汗,一边暗暗咧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些歹人,身手高强,下手狠毒,而且很有经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也没有任 何的人证,小人……小人实在……实在无处追查……”“废物!我留你们还有何用?”张崇气极,抓起茶杯,作势要向捕头砸过去。赵英急忙伸手阻拦,他叹口气,说道:“张大人,邢捕头也肯定尽力了,对方杀了十七名郡兵, 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这只能说明对方是大有来头,非等闲之辈!” 张崇慢慢放下茶杯,摊着双手问道:“赵大人,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县尉和县令,一个主军,一个主政,现实当中差不多相当于平级,只不过在理论上,县令要比县尉高半级,起码在俸禄上要稍高一些。赵英缓缓摇头,现在他也是毫无头绪。沉默了半晌,他举目望望外面的天色,对张崇等人说道:“为了我的事,张大人和诸位大人都辛苦了,现在天色已经大亮,诸位都回 去休息一下吧!”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张崇拱手说道:“张大人,我也先告退了。” 张崇向其他官员挥了挥手,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他对赵英说道:“赵大人,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歹人是劫走了令尊令堂,想来,暂时还不会伤他二老的性命。” 赵英点头说道:“我知道,此事,也让张大人费心了。” “赵大人还用和我客气吗?”张崇有四十出头,而赵英还不到三十,不过他二人已经一起共事五、六年了,这么多年的交往下来,彼此都很了解,交情也一直很不错。张崇又安慰了赵英一番,见后者心不在焉,满面愁容,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拍拍赵英的肩膀,说道:“赵大人,你也赶快回去睡一觉,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此事, 我会派衙役继续追查。” “多谢张大人。” “赵大人客气了。” 赵英离开县衙,回往自家。他坐车马车里,正往自家走着,突然间,他听到路旁有人振声喝道:“偷儿?他娘的,好大的狗胆,竟敢偷老子的玉佩!” 邓县的人口不多,治安也不错,光天化日之下,冒出偷儿来,并不常见。赵英闻言,下意识地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面看去。 只见一名乞丐模样的半大孩子在前飞奔,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随后追赶,他二人刚好一前一后的从马车旁边跑过。 也就在他二人跑过去的瞬间,赵英眼尖地看到汉子腰间的那块玉佩。对这块玉佩,他再熟悉不过,那正是自家父亲的贴身玉佩。 赵英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整个人从车内射了出去。车夫和左右的随从都吓了一跳,纷纷惊呼道:“大人” “快随我来!”赵英扔下这一句,甩开双腿,向前方的那名大汉追了过去。 最前面的乞儿跑得快飞,只眨眼工夫,便穿过了半条街,而后身形一转,钻进路边的胡同里。后面的汉子紧随其后,跟着钻进胡同里。 赵英连犹豫都未犹豫,箭步蹿入胡同当中。 等他的随从追上来的时候,再看胡同里,哪里还有赵英的身影?众人一边向里跑,一边大喊道:“大人,等一等!大人?” 此时的赵英,像发了疯似的,使出吃奶的力气,紧追前方的大汉不放。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前方的汉子停下来的时候,赵英才放慢脚步,定睛环视自己的周围,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目光落在前方大汉的身上,他一手握着肋下的佩剑,另只手背于身后,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转回身!” 那名汉子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背对着赵英。后者加大音量,沉声喝道:“我让你转回身,听到没有?” 过了片刻,那名汉子的身子终于动了,慢慢扭转回身形。赵英把剑柄握得更紧,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这名汉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其貌不扬,皮肤黝黑,若仔细看,五官虽不出众,但也清秀,并不讨人厌。赵英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对方腰间系的那块玉佩上。 看清楚这块玉佩,赵英心跳一阵加速,他默不作声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对方的汉子,说道:“摘下玉佩,扔过来!” 那名汉子含笑看着他,既不动,也不说话。赵英正要上前,突然,他的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回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背后走来三人。 为首的一位,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英俊,身材修长。 在他后面的两位,也都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一人相貌平平,但却带着道骨仙风,另一人样貌俊秀,可散发出来的气息却阴森冷峻。赵原眯了眯眼睛,一瞬间他全明白了,他看着为首的俊美年轻人,说道:“你们就是昨晚在鄢渠村外行凶的歹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劝降倒戈 俊美青年拍掌而笑,说道:“赵大人不愧是县尉,一猜即中!” “果然是你们!”赵英可不是靠猜的。 对方杀了郡兵,却没有杀他的家人,而是把他的家人劫走了,肯定是有所诉求,那么对方早晚都会找上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他眯缝着眼睛,打量俊美青年一番,说道:“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俊美青年正是刘秀。他含笑看着赵英,暗道一声不错!这位县尉大人,还真是有些本事的,起码头脑聪慧,反应机敏,而且还能做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刘秀说道:“我们的条件很简单,邓县。” 赵英倒吸口气,暗暗皱眉,他凝视刘秀半晌,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秀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柱天都部!当然,赵大人也可以叫我们另外的一个名字,汉军!” 赵英心头一震,原来他们就是舂陵反军!他凝声问道:“你是?” 刘秀说道:“赵大人不必管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向赵大人保证的是,只要赵大人肯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便可以保证赵大人的家人安然无恙。” “你们要邓县!好大的胃口啊!”赵英喃喃说道。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我们的胃口可不仅仅是邓县,还有襄乡和童陵!” 赵英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舂陵反军的目的是要把蔡阳周边的县全都打下来,他们是想在南阳境内建立一块以蔡阳为心中的根基。 思虑至此,赵英忍不住笑了,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尔等舂陵反军,竟然还想着一口气连吞三个县?” 刘秀走到赵英近前,站定,说道:“莽贼无道,倒行逆施,凡天下有识之士,现皆群起而攻之,我看赵大人也是人中之豪杰,理应明白顺应天道才是!” 赵英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吞得下邓县、襄乡、童陵三个县?三县的兵力,合计有……” 他话未说完,刘秀接话道:“合计有三千余众。而我柱天都部,现已有三万将士,拿下邓县、襄乡、童陵三地,易如反掌!” 刘秀这是瞪眼说瞎话,柱天都部别说三万人,现在连五千人都不到,不过刘秀相信,赵英对蔡阳的情况并没有了解多少,己方具体有多少兵力,他也不会很清楚。 看到赵英脸色一变,刘秀顺势跨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赵英下意识地向后一退,与此同时,他握住剑柄的手向上一提,沙,佩剑被他抽出半尺。刘秀轻轻摁住他持剑的手腕,含笑说道:“赵大人别冲动!我们这次之所以请走赵大人的家人,而且还专程入城来见赵大人,就是想救赵大人一命,也是在救赵大人全家的 性命!” 赵英脸色阴沉,瞪着刘秀,问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秀笑道:“赵大人想一想,倘若我军三万将士兵抵邓县,只凭赵大人手底下那一千多县兵,能守得住邓县吗?城破之时,赵大人还焉有命在?邓县失守,以甄阜的个性, 他能不怨恨赵大人吗,他能放过你的家人吗?” 听闻这话,赵英的脸色越发阴沉。刘秀说的话,以他对甄阜的了解,后者的确能干得出来。 不过对方说舂陵反军有三万之众,他还真有些不太相信。 他冷哼一声,说道:“阁下也不要在我面前声张虚势,据我所知,舂陵反军才三千来人,攻占蔡阳仅三五日,兵力又怎么可能扩充到三万?”刘秀笑问道:“赵大人认为自己得到的消息真的可靠吗?如果我等不具备与郡军一较高下的实力,我等会在舂陵起事吗?即便我军的兵力还不到三万,但也相去不远,起码 攻下邓县,是绰绰有余!” 赵英默然。刘秀的这番话,他倒是相信了,即便刘秀的话有水分,舂陵反军只有一万人,只凭邓县千余人的县兵,也完全坚守不住。看到赵英态度的动摇,刘秀正色说道:“赵大人身为县尉,消息自然灵通,应该很清楚天下大事。现在全国各地,大的反军有赤眉、绿林、铜马,小的反军有**、重连、 尤来、大枪、五幡等等,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而且不久之前,连王匡、廉丹的大军都被赤眉打败,王匡负伤,廉丹被杀,赵大人以为,莽贼真的还能长久吗?” 刘秀的这番话,仿佛一把刀子,直接插进赵英的软肋。 王匡、廉丹一部竟然被赤眉军打败,别说朝廷震惊,各地的地方官员也是震惊不已,这一战当真已显示出朝廷势微,大限将至。 刘秀继续说道:“新莽朝廷,就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而且已经烂入骨髓,像赵大人这样的人才,更应顺应天下之大势,与有识之士站在一起!” 赵英的气势逐渐弱了下去,虽然他很不愿意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是事实。他把抽出来一截的佩剑慢慢推回到剑鞘里,握紧剑柄的手也慢慢松开。 他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看向刘秀,问道:“请问,阁下究竟是谁?” 刘秀后退了一步,向赵英拱手说道:“在下刘秀,字文叔!” 赵英诧异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秀!他是刘縯的亲弟弟刘秀? 现在的刘秀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了,身为舂陵反军的二把手,人们想不知道他也难。赵英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刘秀身边只有四个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舂陵军的二号人物,只带着四个人,就敢进入邓县,并且找上自己,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对舂陵军的实力得有多大的信心? 赵英与刘秀对视好一会,他轻叹口气,拱手还礼,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在下赵英,字还真!”稍顿,他问道:“倘若我率军倒戈,贵军能……” 刘秀接话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确保赵大人家人的安全!” “我说的不仅仅是我的家人,还有城中之百姓!”赵英眉头紧锁地说道。 “我军入城之后,对城中百姓,秋毫不犯!我军在蔡阳之作风,想必赵大人也该有所耳闻,我军在蔡阳是何等的行事作风,到了邓县也一样。”刘秀正色说道。 赵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话锋一转,说道:“张大人是位好官,我希望贵军入城之后,也能放过张大人!” 刘秀说道:“只要张大人愿意倒戈我军,等我军入城之时,还可让张大人继续在邓县做县令,继续治理邓县!” 赵英眼睛一亮,问道:“刘将军此话当真?” 刘秀笑了,说道:“赵大人对张大人的关心,都胜过了关心自己。” 赵英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县的治理,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张大人。” 刘秀点点头,对于赵英这个人,他又多出几分欣赏。 现在柱天都部才刚刚起步,正是用人之际,他可以不重视对方的德行,只重视对方的能力,但如果对方是既有德行,又有能力,刘秀当然是更加喜欢。 他乐呵呵地说道:“张大人可以继续留任县令之职,而赵大人,我觉得并不适合继续做县尉。” 赵英神情一黯,但很快又释怀,他苦笑道:“如果刘将军认为我不具备县尉之才,我也可以回到鄢渠老家去种地。”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赵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以赵大人之才干,只做区区一县尉,实在是屈才了,以后跟在我大哥身边,会有更大的作为!” 赵英诧异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拱手施礼,说道:“谢将军抬爱!” 刘秀劝降赵英,并没有费太多的口舌,主要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好。 他先一步劫走赵英的家人,让他在和赵英谈判之前,就已经占了极大的心理优势,而与此同时,赵英的心理防线则开始瓦解。 在大势所趋和家人受制的双重压力下,赵英的倒戈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不过身为邓县县尉的赵英,他的态度可是直接决定着邓县的归属。 正事谈完,赵英好奇地问道:“将军,我方大军何时才能抵达邓县?” 刘秀说道:“明日晚间可到。” 赵英惊诧地问道:“这么快!” 刘秀笑道:“兵贵神速!” 赵英暗暗吁了口气,好在自己接受了刘秀的条件,同意向舂陵军倒戈,不然的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想找援军都找不到,更别提据城坚守了! 他心思转了转,说道:“既然我方大军要明晚才能抵达,这两天,将军就暂时住在我的府上吧,比住在客栈要安全得多!” 他说这话,既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也是在试探刘秀对自己到底有几分信任。 现在邓县还是归属朝廷,刘秀身为舂陵反军的二号人物,住在他这位县尉的家中,随时都可能被他生擒活捉,直接上交朝廷领赏。 只要刘秀对他稍微心存顾虑,就不可能同意住在他的府上。哪知刘秀连想都没想,立刻便应道:“如此,就麻烦赵大人了!” 他此话一出,别说赵英惊讶,就连严光、冯异、傅俊、九儿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赵英愣了片刻,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将军如此信任我,难道就不怕我会突然反水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顺利收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我很相信赵大人之德行。”刘秀的这番话,有感动到赵英。 其实人与人的交往,最难做到的就是信任二字。 刘秀能同意住进他的家中,就等于是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的手里,这对他得是多大的信任?赵英又岂能不受感动? 赵英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将军能如此相信还真,还真感激不尽,从今往后,还真愿为将军、为柱天都部、为汉军,效犬马之劳!” 刘秀大笑,拱手还礼,说道:“赵大人肯弃暗投明,亦是我军之福!” 赵英与刘秀等人走出小胡同。赵英的随从还在胡同外面东张西望,看到赵英回来,人们长松口气,纷纷上前,问道:“大人刚才去了哪里?” “恰巧遇见了几位至交好友,便闲聊了一会。”说着话,赵英向刘秀等人摆了摆手。随从们见状,齐齐拱手施礼。 赵英身为县尉,他的宅子不小,只不过里面的人丁很少。赵英没有成亲,既无妻妾,也无子嗣。偌大的宅子,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几名家仆。 回到家中,赵英亲自为刘秀等人安排住处。都安顿妥当,众人去到书房,坐下来聊天。 赵英率先切入正题,他问道:“将军,以后我军有什么打算?” 刘秀说道:“还稳定蔡阳、邓县、襄乡、童陵四县,然后再一路向北推进,先取新野,再取宛城,进而攻陷郡城,拿下整个南阳郡。” 赵英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他正色说道:“将军,南阳郡军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啊!” 刘秀说道:“南阳郡军的实力虽强,但终究兵力有限,不足万人,等到我军再发展壮大一些,便具备与其正面抗衡的实力了!” 赵英说道:“若是朝廷派军来援怎么办?” 刘秀一笑,说道:“京师军刚刚在赤眉手里吃了大败仗,元气大伤,现在要动用各州郡的兵力才能勉强挡住赤眉的西进,哪里还有余力来管南阳这边?” 这倒也是!京师军的兵力已然捉襟见肘,朝廷的局势岌岌可危,单单一个赤眉就够让朝廷头疼的了,朝廷的确很难再有心思顾及到南阳。 赵英笑道:“将军,若是我方能顺利攻占整个南阳郡,我方的实力甚至都会胜过赤眉,届时,直取京城,指日可待!” 刘秀闻言,仰面而笑,他转头看向严光,见后者眉头微皱,他收敛笑容,不解地问道:“子陵,你有顾虑?” 严光幽幽说道:“新莽气数将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主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低估了朝廷的实力。” 就算现在全国各地的反军多如牛毛,但全国的大多数郡县,还是掌握在朝廷的手里,朝廷依然可以随时调动全国大部分的资源。 刘秀笑道:“子陵,你的意思我懂,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战术的制定上,要重视敌人!” 严光点点头,表示没错。 赵英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和严光,感觉柱天都部还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其中也是人才济济,不乏有识之士。 他接话道:“将军,今晚我打算把县兵中的心腹都请到家中,劝他们随我一同倒戈。” 刘秀想了想,说道:“如此当然最好!不过邀请之人,务必要可靠,否则消息一旦泄露,于我方十分不利。” “我明白!” 当晚,赵英请来县兵中的两名军候,八名屯长。赵英担任邓县县尉已有五、六年了,县兵中的兵头,基本都他的是心腹兄弟。在酒席上,刘秀等人并没有现身。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英方把柱天都部欲大举来攻邓县的消息告诉众人。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吓出一身的冷汗。人们纷纷问道:“大人,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那……那柱天都部有多少兵马?” “三万左右。” 人们纷纷吞了口唾沫,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赵英,不确定地再次问道:“大……大人,柱天都部有多少兵马?” “三万!”赵英一字一顿地说道。 众人身子一软,险些没瘫倒地上。反军有三万人,而己方才一千来人,这仗还能打吗?人们低垂着头,都成了霜打得茄子,蔫了。 有几人一会抬头,一会又低头,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英清了清喉咙,说道:“朝廷在成昌战败,为了阻止赤眉乘胜西进,朝廷调动各州府的兵力,于赤眉西进的路上层层设防,南阳郡军亦在其中。现郡军北上,全郡空虚, 柱天都部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诸位都说说吧,我等在邓县如何才能抵御得住三万之众的柱天都部?”一名军候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我军弟兄只有……只有一千来人,想……想抵御住三万大军的攻城,根本就是……就是,异想天开……”说 到最后,他的话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他说的是事实,但这话有扰乱军心之嫌,身为县尉的赵英,即便用这话杀他的头都不过分。也就仗着他和赵英的私交深厚,在场又没有外人,他才敢说这样的话。 等他说完,大厅里静得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名军候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到:“老魏说的是事实,这一仗,我们根本就打不了,除非郡军能立刻来援!”一名屯长说到:“武大人,郡军都已被调到鲁阳,距我邓县七八百里之遥,就算郡军背生双翼,也不可能一下子飞到我邓县来。何况,郡军的调动必须要经过朝廷的批准, 先申请再批准,一个来回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若想等到郡军来援,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他说的没错,等郡军来援,根本不现实。 武姓军候看眼赵英,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向其它县求援呢?” “其它县的县兵兵力,连自保都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我邓县?何况县兵的调动,也要经过州府和郡府的批准。” 武姓军候闻言,再次看眼赵英,正色说道:“大人,你决定吧!只要大人发话,我等誓与邓县共存亡,与舂陵反军,死战到底!”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向赵英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大人,同生死,共进退,与来犯之敌,死战到底!” 看着手下的这些弟兄们,赵英深感欣慰。 他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他说道:“柱天都部,来势汹汹,各县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我邓县亦不是例外。” 人们互相看看,纷纷垂下头。 他继续说道:“我赵英,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愿以身报国,可是当今之朝廷,昏庸无道,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还真的值得我等对它愚忠到底吗?” 人们闻言,心头同是一震。赵英没有再说话,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再次齐齐站起身形,紧张地问道:“大人,你是要?” 当啷!赵英把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的朝廷,不保也罢!我愿倒戈柱天都部,不知各地弟兄意下如何?”众人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赵英,过了片刻,两名军候双双将杯中酒饮尽,然后也将酒杯摔在地上,说道:“属下在军中,追随的不是朝廷,而是大人,大人去哪 ,属下便去哪!” 另外的八名屯长也都齐声说道:“大人去哪,属下便去哪!” “好,不愧是我赵英的兄弟!从今往后,我赵英与诸位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众人齐声说道。 魏姓军候狐疑地说道:“只是大人,我们要向柱天都部倒戈,可是人家……人家会收下我等吗?” 赵英仰面而笑,说道:“将军出来说话吧!” 随着他的话音,大厅的侧门帘帐撩起,走出一行人,为首的英俊青年,正是刘秀。 他进入大厅,见在场众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他含笑说道:“在下刘秀,在柱天都部担任偏将军之职!” 刘秀?听闻刘秀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大变。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刘秀继续说道:“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做出保证,只要是真心投靠我方的弟兄,柱天都部将会诚心接纳,绝不会委屈了诸位弟兄!” 赵英率先做出表率,他向刘秀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赵英,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在场众人如梦方醒,互相看了看,紧接着纷纷离席,走到大厅中央,然后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我等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刘秀深吸口气,先是把赵英搀扶起来,而后向其余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以后我等便是自家兄弟,可携手共创大业,救天下黎民于水火,推翻新莽,光 复大汉!”“光复大汉!光复大汉!光复大汉!”众人一口气连说了三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军入城 翌日,晚间。 赵英领着刘秀等人来到东城。到了东城门这里,赵英向四周看了看,手指着城门说道:“打开城门!” 在场的县兵同是一怔,不解地看着赵英,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现在开城门?” 没等赵英说话,一名屯长走了过来,对着问话的那名县兵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呵斥道:“大人让你们开门就开门,哪来的那些废话?” 众县兵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问一个字,合力将东城的城门打开。 城门刚开了一条缝隙,赵英挥手说道:“可以了。” 随着他的话音,九儿仿佛泥鳅似的,拉着一匹马,顺着城门的缝隙钻了出去。在场的县兵面面相觑,都没弄明白,这大晚上的,大人放一个人出城是何意。 九儿出了县城,立刻骑上战马,向东边策马狂奔。 她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路,放眼望去,官道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九儿心中暗自奇怪,依照时间推算,邓禹等人也该到邓县了,难道是路上发生了意外不成? 九儿的心里正胡乱琢磨着,她的胯下马突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坐在马上的九儿忍不住惊叫一声,人也随之飞扑了出去。 噗通!九儿连人带马,摔出去好远。好在九儿自小就是孤儿,在外流浪,自保的本事很强,她在摔出去的同时,第一时间便用双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虽 说摔了个灰头土脸,但身上的要害并未受伤。“他娘的……”九儿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子,她骂骂咧咧的正要从地上爬起,突然间,道路两边冲出来十数名大汉,一个个手持长矛,将九儿逼在地上 。 九儿原本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对方长矛上系着的红色布条,她小脸顿是一沉,问道:“你们都是柱天都部的人?” 众大汉心头暗惊,用长矛把九儿逼得更紧,矛头的锋芒都快刺破九儿的皮肤,其中一人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是你姥姥!”九儿勃然大怒,将逼在自己身上的长矛全部推开,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问道:“邓禹呢?让邓禹出来见我!” 十几名大汉诧异地看着九儿,为首的汉子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你是?” “我叫九儿!”九儿没好气地说道。 “啊?”十几名大汉互相看了看,稍愣片刻,然后齐齐向九儿抱拳施礼,说道:“原来是九儿姑娘,我等不知,还请九儿姑娘恕罪!” 九儿扫视他们一眼,向后面看看,可怜她的那匹战马,不仅腿被摔折了,脖子也被挫断了,侧躺在地上,两只后蹄还在一蹬一蹬的。 向地上仔细看,发现横在路中有一条粗粗的绳子。 难怪她的战马会突然摔倒,原来是被绳子绊倒的!九儿手指地路上的绊马索,问道:“是你们弄的吧?说话啊,是不是你们弄的?” 众大汉都是低垂着头,缩着脖子,没一个吭声的。九儿一把抓住为首大汉的衣服,问道:“你说!” “九儿姑娘,我们也不知道跑来的是你啊,还以为是邓县派出的探子呢!”为首的大汉皱着眉头,咧着嘴,小声辩解道。 九儿气的恨不得甩他俩嘴巴,她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看你们是白长了眼睛!好在本姑娘反应的快,不然还不被你们害死啊?邓禹呢?” “大人还在后面,我等是先行探路的。” 九儿没时间和他们废话,扬头说道:“走!立刻带我去见邓禹!” “好好好,九儿姑娘,请随我们来!”这十几名大汉带着九儿,又走出三四里路,终于看到了以邓禹为首的大部队。 这支所谓的大部队,算上领九儿过来的那十几名大汉,也才三百人而已。 看到邓禹,九儿快步上前,大声嚷嚷道:“邓禹,快带人跟我进城!” 九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众人都说愣住了。 邓禹走到九儿近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灰头土脸的,好像刚才土堆里爬出来似的。他不解地问道:“九儿姑娘,你这是?” “哎呀,别问了,赶快随我进城!”九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进城?” “邓县的县尉赵英已经率领县兵倒戈了,我们现在过去,只需接管全城就好!”九儿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但眼角眉梢之间都透出得意之色。 她当然有得意的本钱,一座好几万人的县城,他们未损一兵一卒,便将其顺利拿下,而且还招收了以赵英为首的上千人县兵,她又怎能不得意! 邓禹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九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邓县投降了?己方大军都还没到邓县呢,邓县就投降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九儿姑娘,你……你不是在和我们大伙儿说笑吧?” 九儿的小脸一板,冷哼出声,质问道:“这么大的事,能说笑吗?主公现在就在东城的城门楼,大家快跟我走吧!” 邓禹笑了,主公办事,的确是出人意料啊!他向周围的众人一挥手,兴奋道:“走!我们去邓县县城!” 他们一行人,似乎都忘记了疲惫,一路飞奔到邓县的东城城外。他们刚走到城门近前,就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城门被缓缓打开。 从城内迎出来的,正是刘秀、严光、冯异、傅俊和赵英。 邓禹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拍拍邓禹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仲华也该到邓县了!”说着话,他向赵英招了招手,对邓禹说道:“这位是邓县县尉赵英赵大人,现已投靠我军。” 说着话,他又对赵英介绍道:“这位是邓禹,在军中暂任校尉一职。” 校尉可不是小官,论级别,比县尉还要高呢! 听闻刘秀的介绍,赵英立刻向邓禹拱手施礼,说道:“邓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邓禹连忙拱手还礼,含笑说道:“赵大人客气了。” “走走走,大家快进城吧!”赵英招呼道。城外太黑,光线有限,赵英只看到邓禹的身后跟了黑压压的一大群的人,具体有多少人,他看不清楚。可进了城内,周围有火把照映,赵英定睛一看,好嘛,跟着邓禹前 来的哪是什么三万人,三百人都是往多了说。 他清了清喉咙,小声问刘秀道:“将军,邓大人带来的只是我方的先头部队吧?”三万人的大军,先头部队才三百人,也着实是少了点。 刘秀对赵英一笑,说道:“不!这是我方进攻邓县的全部兵马!” 赵英呆呆地看着刘秀,嘴巴慢慢张开好大。 刘秀对他咧嘴一笑,解释道:“现在我方的全部兵力合在一起,还不到一万人,不过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军兵力将远远不止三万!” 听完刘秀的这番话,赵英忍不住扶额,将军啊,你只带三百人就敢来强攻邓县?你这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呢! 没错!刘秀的确是在空手套白狼,而且他还真把邓县这匹狼给套住了! 刘秀乐呵呵地拍下赵英,说道:“赵大人,我们去县衙!” 赵英叹了口气,他已经上了刘秀的贼船,即便他现在想下船也来不及了,何况他自己也根本不想下这条贼船。他向刘秀点点头,说道:“将军请跟我来!” 在向县衙走的时候,赵英还特意向刘秀挑了挑大拇指,嘴上没有说话,但却是满脸的敬佩之情。 刘秀哈哈大笑,说道:“从蔡阳出发前,我和刘稷有个约定,我打邓县,他打襄乡,看谁能率三百兄弟,在三日之内,攻克城邑!” 听闻这话,赵英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他笑问道:“将军,今天是第几天?” “刚好是第三天!” 赵英感叹道:“看来将军这回是赢定了!” 刘秀耸耸肩,摇头说道:“也未必!刘稷勇冠三军,单凭武力而言,柱天都部内,还没人能赢得过他!也许现在,刘稷已经坐在襄乡,正喝着庆功酒呢!” “倘若如此,我可要见见这位刘将军了!” “会有机会的,相信这个机会也不会太远。” 有赵英保驾护航,刘秀等人没有受到任何的拦阻,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县衙附近。 县衙的大门已隐约可见,赵英停下脚步,说道:“将军,张大人还不知道城内发生的变故,我先进去和张大人谈谈吧!” “也好!对了,还真,多带几名侍卫!”刘秀转头对傅俊说道:“子卫,你跟赵大人一起进去!” “是!主公!”傅俊答应一声。 “子卫,一有不对,可以响箭为号!” “明白!” 赵英带着两名侍卫以及傅俊,直奔县衙走过去。到了县衙的门口,这里有两名守卫,看到来人是赵英,两名守卫齐齐插手施礼,说道:“赵大人!” “我有急事要见张大人,你等速速进去禀报!” “这……赵大人,天色已晚,大人早已休息,是不是等明日再……” “少啰嗦!我必须见到张大人,现在!立刻进去禀报!” 两名守卫无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向赵英躬了躬身形,转身跑进县衙里。等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那名进去报信的守卫跑了出来,向赵英躬身说道:“赵大人,大人有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邓县易主 赵英带着傅俊和两名侍卫走进县衙。有 名仆人领着他们,穿过前庭,来到中庭的书房。 王崇穿着便装,坐在书房里,正打着呵欠,见赵英进来,他欠了欠身,问道:“赵大人,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急事?”赵 英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见状,王崇向左右挥了下手,屏退下人。他好奇地问道:“赵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英说道:“柱天都部的人马已从蔡阳出,来攻邓县。” 王崇一脸的茫然,狐疑道:“柱天都部?”琢磨了片刻,他方反应过来,说道:“舂陵反军?”柱 天都部是刘縯、刘秀等人的内部叫法,在朝廷这边的官方叫法,就是舂陵反军。 赵英点点头。王 崇脸色顿变,急声问道:“反军已到了哪里?” “城内。”赵英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 张大人,是我下令,打开城门,放柱天都部进城的!”赵英表情平静地说道。 王崇下意识地站起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英,结巴道:“赵赵大人,你你这是?”在和我说笑吗?赵 英正色说道:“王大人,现今天下大乱,各地豪杰并起,朝廷已成朽木枯株,实难长久!投靠柱天都部,与天下豪杰站在一起,这方是我等的长久之计!”王 崇呆呆地看着赵英,过了好半晌,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赵大人,赵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赵 英说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王大人,倘若现在还要死守着朝廷,向王莽进献愚忠,无异于自取灭亡”他 话音未落,王崇怒吼一声:“你闭嘴!”说着话,他走到一旁的墙壁前,将上面挂着的一把佩剑摘了下来。他 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赵英,咬牙说道:“我等身为人臣,理应食君之禄,报君之恩,忠君之事,而你,背叛天子,背叛朝廷,与反贼为伍,其罪可诛!” 虽然被王崇骂的狗血淋头,赵英也不生气,只轻蔑道:“朝廷?邓县还尚在,朝廷就先偷偷派人到鄢渠,欲劫走我的家人,这样的朝廷,我还为何要对它尽忠?王大人,朝廷能如此对我,也能如此对你,执迷不悟,悔之晚矣!”王 崇看着赵英,连连摇头,说道:“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你鬼迷了心窍!”说着话,他向房门那边振声喝道:“来人!”随 着他的话音,从外面走进来一人,但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傅俊。进 入书房后,傅俊看了一眼手持佩剑、怒冲冠的张崇,说道:“赵大人,张崇一心寻死,你劝他也无用,不如成全他就是!” 说着话,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在手中把玩。王 崇又惊又骇地看着傅俊,凝声问道:“你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傅俊!” “反贼!”王崇怒吼一声,举剑向傅俊冲了过去。正把玩箭矢的傅俊眼中寒芒一闪,手臂猛的向外一挥,沙,他手中的箭矢快如闪电般飞射出去。 王崇是文官,不是武将,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一震,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他头顶的髻散开,头散落下来。傅 俊甩出去的这一箭,是贴着王崇的头皮掠过,钉在他的背后的墙壁上,出当啷一声脆响,然后反弹落地。王 崇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高举着佩剑,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流淌下来。傅 俊哼笑出声,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箭矢,依旧拿在手中把玩,慢悠悠地说道:“张崇,你要想死,很容易,你可以先走一步,然后我会送你的家人陪你上路。”这 句话,让王崇如遭雷击,他身子摇晃,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傅俊和赵英。赵 英上前两步,柔声说道:“张大人,莽贼篡汉,残害忠良,这天下本来就不是他王莽的,现柱天都部欲光复汉室,欲完成高祖之大业,实为正义之师,天下有识之士,皆竞相投奔、辅佐,王大人之才学,还真向来敬佩,还望王大人和还真一起,辅佐刘氏,光复大汉江山!” 王崇看着赵英,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两口气,手指慢慢松开,手中剑也随之落在地上。他忍不住仰天哀叹道:“好鸟不栖二枝,良臣不事二主!”赵 英说道:“莽贼篡汉之前,王大人就已在县衙为官,莽贼篡汉之后,王大人可有辞官不做?” 他这句话,当真是给了王崇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说良臣不事二主,你本为汉臣,后来成了王莽的臣子,当时也没见你辞官不干,这能叫良臣不事二主吗?王 崇被赵英的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呆呆地看着赵英,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赵英继续说道:“王大人,柱天都部的刘秀刘将军,现就在县衙外,王大人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投靠汉军,将功补过,还为时不晚!”王 崇身子一震,诧异地说道:“刘秀不,刘将军也来邓县了?”“ 是!王大人,刘将军向我承诺过,只要王大人肯投靠汉军,邓县县令之职,仍由王大人来担任!” 见王崇要说话辩解,赵英向他摆摆手,说道:“我知道王大人不是贪图官位之人,可汉军不了解邓县的情况,由汉军来治理邓县,难免出现偏颇,伤及全县之百姓,王大人继续留任邓县县令,对全县的百姓,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言 下之意,你王大人现在投靠柱天都部,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更是为保护全县百姓的性命。 赵英的确很会说话,在大义上,他刚刚给了王崇一嘴巴,现在又是在大义上,给了王崇一个台阶下。王 崇扶额,思前想后,他禁不住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向赵英点点头,说道:“本官我愿向汉军投降!” 赵英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将坐在地上的王崇拉起,说道:“王大人大义,实乃我邓县百姓之福啊!” 王崇回房,换上官服,重新梳理髻,然后带着县衙中值班的全体衙役,走出县衙。 到了外面,赵英手指走过来的刘秀,低声提醒道:“王大人,这位就是刘将军!” 王崇根本没看清楚刘秀长什么样子,他低垂着头,双膝跪地,双手向上捧着县令的官印,颤声说道:“小人王崇,拜见刘将军!”刘 秀走到张崇近前,拿起他高捧的官印,略微看了看,而后弯下腰身,把王崇搀扶起来,说道:“对王大人,我可是久仰大名,王大人在邓县之政绩,我亦常有耳闻啊!王大人快快请起!”王 崇站起身形,直到此时,他才仔细打量刘秀。 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英俊许多,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和他印象中的反贼形象完全不同。 如果柱天都部要给自己找一位形象代言人的话,那么刘秀还真是不二人选。就个人形象而言,刘秀的确很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王 崇对刘秀的第一印象极佳,他干咳一声,说道:“将将军言重了,小人愧不敢当!” “哈哈!王大人过谦了。日后有王大人继续治理邓县,我汉军弟兄,亦可高枕无忧!”说话的同时,刘秀把邓县县令的官印又放到王崇手里。 他的话,以及他的举动,无疑是给予了王崇极大的肯定,也让王崇颇感受用。突然之间,他觉得向汉军倒戈,倒也不是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邓县的易主,可以说是在风平浪静中进行的,完全是一场和平的军事政变。而 邓县的百姓们对此都毫无察觉,人们安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张贴出来的告示以及城头的旗帜,方意识到邓县已不再姓王,而改姓刘了。 刘秀这边,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邓县,而刘稷那边,业已拿下了襄乡。而 且刘稷拿下襄乡的度,比刘秀拿下邓县的度都要快。 主要是刘稷一部只用了两天就从蔡阳赶到了襄乡。 日行八十里,两天走完一百六十里的路程,这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飞毛腿了。 行军的度如此之快,主要还得归功于刘稷。他和其他兵卒一样,没有骑马,步行前进。他 对部下的要求就一点,跟上自己。刘稷走在前面,朱祐和三百兵卒跟在后面,他们就是这么一路走到的襄乡。到了襄乡之后,只稍做休息,刘稷便下令攻城。襄 乡的守军不多,只一千来人,可攻城的汉军数量更少,才三百人而已。在 守军稀稀拉拉的箭射之下,三百汉军冲到襄乡城前就已伤亡十多号人,然后人们用事先准备好的长木杆子,要把人挑上城头。可 是他们准备的长矛杆子,总共才十根,就算每次都成功,一轮下来,也只能有十人攻上城头,在上千守军的围攻之下,很快便被淹没在人海当中。几 轮冲杀下来,伤亡二、三十号人,攻城的汉军已无力再做进一步的强攻,只能选择撤退。 他们在后撤的时候,城头上的守军还在一个劲的放箭,撤退的汉军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两百来人,已如同一盘散沙,毫无阵型可言。 尤其是站在城头上往下看,汉军都已经混乱成一锅粥,自相推搡、碰撞,乱得一塌糊涂。襄乡的县令和县尉见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来了。他 二人没有任何的分歧,一致认为,现在正是追杀反军,扩大战果的好机会。这 两位,带上一千多守军和衙役,打开城门,冲着溃败的汉军追杀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悍将刘稷 看到县兵追杀出城,汉军跑得更快,一口气跑出两里多地,但双方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被拉远,反而还越来越近。 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刘稷突然放慢了脚步,渐渐的,他自己一个人落到了最后。 猛然间,刘稷扭转回身,在原地站定,面对着后方如狼似虎的追兵,他随手甩了甩手中的突刺月牙戟。 戟是矛和戈的综合体,前端是矛头,两边要么是月牙形的利刃,要么是尖刺。通过这个区别,戟也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月牙戟,一种是突刺戟。 而刘稷用的戟很怪异,双边并不对称,一边是月牙,一边是突刺,所以他用的戟名为突刺月牙戟。 有几名速度最快的县兵率先冲到他的近前,持矛便刺。刘稷大喝一声,挥戟格挡。就听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三支长矛齐齐斜飞出去。 三名县兵连怎么回事都没反应过来,刘稷轮出去的戟又横扫回来,噗!三名县兵,被突刺月牙戟上的月牙扫了个正着,三个大活人,皆被拦腰斩断。刘稷片刻都未停顿,单手持戟,又顺势向前一刺,噗,第四名追上来的县兵被他一戟贯穿胸膛。刘稷双脚一蹬地面,双手握戟,推着这名县兵,使得他连连后退,一直撞 进后面的人群当中。 他断喝一声,将戟横着一轮,挂在戟尖上的尸体横着飞了出去,将数名县兵撞翻在地。 刘稷挥舞着突刺月牙戟,杀入县兵当中,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只眨眼的工夫,县兵便把刘稷团团包围,只是这上千之众的县兵,虽把刘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却无一人能近他的身。 长戟扫过,冲上来的县兵不是一个一个的倒地,而是一排一排的倒地,滴淌着血水的长戟,真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收割着周围的一切生灵。 只见人群当中,不时有一股股的血水喷射出来,飞上空中。 原本被县兵吓得落荒而逃的两百多汉军,渐渐的,也都不再跑了,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后方的战团。 他们当然看不到刘稷,只能看到人还人海的县兵。 不过,他们能听见人群当中传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能看到一股股的鲜血飞溅出人们的头顶。即便看不清楚人群里面的战局,但也能分辨出战斗之惨烈。 趁此机会,朱祐大声喊道:“刘稷神勇,无人能敌,兄弟们,随我杀回去!” “杀”刘稷只一人,都敢留下断后,阻挡上千之众的敌军,有这样的首领,自己还怕什么? 汉军兵卒,一呼百应,人们纷纷大喊着,端着长矛,反杀了回来。 汉军的这一记回马枪,当真是把襄乡县兵杀懵了,刘稷一个人,在人群的里面杀,两百多汉军在人群的外面杀,上千人的县兵,只眨眼工夫就倒下了好大一片。 襄乡县令见势不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拨转马头,调头就往城内跑。 指挥作战的县尉见状,心中暗暗骂娘,他也无心恋战,冲着周围的兵卒大声喊喝道:“撤退!立刻撤回城内!” 他不喊还好点,在人群中厮杀的刘稷还看不到他,他扯脖子这么一喊,刘稷寻声望去,正看到骑在马上、异常醒目的襄乡县尉。 他二话没说,单手持戟,卯足了全力,一记飞戟狠狠抛了出去。 长戟在人们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正中县尉的胸膛。 噗!戟尖的锋芒由县尉的背后探出来,受其冲力,县尉在马上都飞了出去,落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当场就不行了。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县兵无不大惊失色,有些县兵看到刘稷没了武器,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纷纷向他冲了过去。 刘稷让过迎面刺来的长矛,手臂向前一探,将对方的胳膊抓住,而后他手臂一轮,将那名县兵硬生生的甩了起来。 就听嘭嘭嘭的闷响声不绝于耳,冲上来的县兵,被刘稷手中的大活人成群成片的砸到在地。 转瞬间,他手中的那名县兵都看不出来人形了,就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而在刘稷的周围,躺下一大圈骨断筋折的县兵,人们在地上呻吟着、哀嚎着,挣扎着。 杀得满头满身全是血,眼珠子通红的刘稷,真好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附近的县兵见状,无不吓得毛骨悚然,腿肚子转筋。 人们再不敢上前,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刘稷把手中的肉球向旁一丢,吐了口唾沫,甩开双腿,向前奔跑。刘稷要去找他的武器,不过在前面逃跑的县兵速度太慢,挡了他的路。刘稷举起双拳,向前一砸,就听 嘭嘭两声,他的拳头砸在两名县兵的头盔上,铁质的头盔,竟被他的拳头硬生生地砸出个大凹坑。 可怜这两名县兵,双双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鲜血混着脑浆,从他二人头盔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刘稷跑到自己投掷出去的长戟前,这里还有两名县兵在拔他的突刺月牙戟,也不知道是他的戟太沉,还是贯穿县尉尸体嵌得太紧,两人合力都未能把长戟拔出来。 他跑上前,对着两名县兵一人一脚,像踢皮球似的把两名县兵各踹出好远。刘稷一脚踩住县尉的尸体,一手抓住长戟,用力一拔,噗的一声,长戟被他单手提起。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落荒而逃的县兵,与此同时,己方的兄弟也从后面杀了上来。 刘稷仰面大笑,长戟向前一挥,喊喝道:“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内!” “杀” 以刘稷为首的两百多人,兜着县兵的屁股,直接杀进了襄乡城。先一步逃回城内的襄乡县令,不是不想关闭城门,而是根本关闭不了城门。 逃回来的县兵如洪水一般,拥堵在城门这里,死命的往里面挤,这种情况下,城门又哪能关得上? 刘稷杀入城内,更是卯足了劲的劈砍周围的县兵。站在城墙上的县令手指着率先入城的刘稷,死命地喊叫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县令也和县尉犯了同一个毛病,就是成功吸引了刘稷的注意力。正杀得兴起的刘稷抬头一瞧,正看到手扶着箭垛子,探着脑袋,向下喊叫的县令。 他裂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嘿嘿一笑,拖着突刺月牙戟,开始向城墙上冲杀。 阻挡他的县兵不少,只不过在刘稷的长戟面前,都仿佛草芥一般,被一排一排的砍倒在地。 刘稷从城墙下,一直杀到城头上,他所过的地方,想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困难,要么是身首异处,要么是被拦腰斩断,尸体全是残缺不全的尸块。 成功登上城头,刘稷不找别人,直奔县令而去。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刘稷,县令后脊梁骨冒凉风,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文官出身的县令,又哪能快得过刘稷。 后者三步并成两步,追至县令的背后,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县令嗷的一声,一头向前扑倒,摔了个满脸是血,他抱着脑袋,在地上连连哀嚎。 有几名对县令还算忠心的衙役,壮着胆子上前,企图拦阻刘稷。 后者冷笑出声,一戟刺出,先是贯穿一名衙役的胸膛,而后去势不减,又刺入后面一名衙役的胸口。 刘稷断喝一声,持戟往前强推,两名衙役,被他一并推出箭垛子,双双从城头上摔了下去。 有一名衙役从他的另一侧冲上来,一剑劈砍他的脖颈。刘稷不退反进,先是抬手挡住他持剑的胳膊,膝盖提起,狠狠垫在对方的下体处。 那名衙役惨叫一声,斜身倒地,身子佝偻成一团。刘稷将长戟向旁一戳,随手把衙役的剑捡起,手起剑落,将对方刺了个透心凉。 他提着剑,走到县令近前,低头看了看他,大手向下一伸,抓着县令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提起。 他瞅着县令惊恐万分的眼睛,凝声说道:“记清楚了,老子叫刘稷,去阎王那报道,别报错了名字!” 说话之间,他持剑的手横着向外一挥,咔嚓,剑锋斩断县令的脖颈。 无头的尸体倒地,连着头发的断头还被刘稷死死抓着手中。 他不知道死的这位具体是什么官职,不过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大官。 他把断头的头发捋了捋,直接系在自己的腰间。谁能想到,堂堂的襄乡县令,其首级竟然成了被刘稷挂在腰上的战利品。 刘稷扔掉衙役的佩剑,重新提起自己的突刺月牙戟,大摇大摆地向城墙下走去。 襄乡的县兵和衙役,是真的被刘稷吓破了胆,尤其是看到县令的首级挂在他的腰间,人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 刘稷不依不饶,带着手下的汉军,冲至城内,继续追杀逃窜的县兵和衙役。偌大的襄乡城,被闹得鸡飞狗跳,到处都有人们交战的身影。 此战,以刘稷为首的汉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仅杀了襄乡的县令和县尉,而且将下面的县兵、衙役也几乎全歼。 反观汉军自己这边,全部的伤亡加到一起,也就一百来人。 所以在之后很多人看来,襄乡城就是被刘稷一个人打下来的。刘稷也正是通过襄乡之战,一战成名,从此以后,人们都知道了在柱天都部内,有一员勇冠三军的悍将,人们也都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刘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尽弃前嫌 刘秀和刘稷都有完成军令状,分别在三日之内打下了邓县和襄乡,区别在于,两人一个是智取,一个是强攻。随着邓县和襄乡被相继攻陷,蔡阳周边的三县,目前只有邓奉主攻的童陵还没有结果,可实际上,童陵又恰恰是距离蔡阳最近的,而邓奉统帅的兵马,也远远不止三百, 而是有两千余众。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邓奉在智谋上远不如刘秀,而在武力上又远不如刘稷。 直至刘秀和刘稷打下邓县和襄乡的第三天,把两县的局势都稳定下来了,邓奉才率军攻克童陵,总算是拿下了童陵城。 同日,刘秀和刘稷也双双返回蔡阳,向刘縯复命。 他二人是前后脚到的蔡阳,对于刘秀和刘稷这两位大功臣,刘縯都有亲自出城迎接,还专门为他二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虽说打了大胜仗,不过刘稷的心里并不痛快。 他万没想到,刘秀竟然真的能在三日内打下邓县,完全不输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立下的功劳,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大了。 另外,他感觉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瞧了刘秀这个默默无闻的族弟。 庆功宴上。刘縯看看左手边的刘秀,再瞧瞧右手边的刘稷,乐得嘴巴合不拢。他当然有高兴的理由,阿秀三日内就攻克了邓县,自家的小弟果然是长大了,而且还长成了能独当一面 的将才。至于刘稷,更是不可多得的猛将,而且也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有这两位兄弟在军中,以后可以帮他分担很多事情。 他心情愉悦,拿起酒杯,大笑道:“阿秀、阿稷,不负众望,凯旋而归,大壮我柱天都部的声威,这第一杯酒,先敬我们的英雄!” 闻言,与会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道:“敬刘将军、敬刘校尉!” 刘秀和刘稷也端起酒杯,前者分别向刘縯和在场众人欠了欠身,表示感谢,后者则沉着脸,什么话都没说,一仰头,将杯中酒灌进肚子里。 在场的众人都有看出刘稷一脸的不痛快,也都明白他的心结在哪里,但又不好说什么。刘秀能如约打下邓县,别说刘稷没想到,其实这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刘縯先是向刘秀一笑,问道:“阿秀,你打下邓县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刘秀含笑说道:“拿下邓县,非我一人之功,对我个人的奖赏可免,但,我有个请求。” 奖赏什么的,对于刘秀来说并无所谓。 他已经是偏将军了,官职已无法再继续往上提升,再升就得取代他大哥,做大将军了。至于钱财方面,现在刘縯自己都得省吃俭用,刘秀哪还好意思伸手去要。 刘縯笑问道:“哦?阿秀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大将军,我希望保留王崇的县令之职,县尉赵英,能力出众,可转入军中任职。”刘秀说道。 刘縯想了想,淡然一笑,挥手说道:“这些事情,阿秀你看着处理就好,不必再来向我禀报。再没有别的请求了?” 刘秀摇摇头。刘縯暗叹口气,自己的这个弟弟啊,太体量人了,既让人感觉窝心,有时又让人心疼。他转头又看向刘稷,含笑问道:“此次襄乡之战,阿稷表现英勇,且能力出众,先后 斩杀襄乡县尉、县令,率我军一举攻克襄乡,立下不世之功,我以为,阿稷可升任偏将军一职,诸位意下如何?” 对于刘縯提升刘稷为偏将军,在场众人自然都无异议,以刘稷之勇猛,完全可以升任偏将军。众人齐齐拱手说道:“大将军英明!” 刘稷站起身形,走出坐席,向刘縯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谢大将军隆恩!” 刘縯含笑摆摆手,示意刘稷回座。 他乐呵呵地说道:“今日得报,元之亦在童陵打了大胜仗,现在邓县、襄乡、童陵皆已归属我部,我部在南阳,也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根基!” 刘涌笑道:“这是大将军领导有方,且洪福齐天,并有高祖之庇佑,我军大业,指日可待!” 听闻他的话,刘縯更是高兴,开怀大笑。刘涌看眼刘稷,继续说道:“只是属下以为,大将军只升任承昱刘稷偏将军之职,有失偏颇。” “哦?”刘縯不解地看着刘涌。 刘涌说道:“文叔攻克邓县,用时三日,而承昱攻克襄乡,用时仅两天半,两厢比较,承昱之能,显然更胜一筹!”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对于这件事,人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刘秀和刘稷都有如约在三日内打下目标城邑,不过刘稷的用时比刘秀少了半天,也是事实,看起来,刘稷的能力的确是比刘秀强上那 么一点。 刘縯脸上还是乐呵呵的,但心里却极不痛快。 他的弟弟,表现不好,他可以训斥,但还容不得别人来说三道四。 何况,刘涌现在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说白了,是在故意针对阿秀,报阿秀严惩他儿子刘谨之仇。 没等刘縯说话,邓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刘涌脸色一沉,不满地看着邓晨,问道:“伟卿何故发笑?” 邓晨说道:“我在笑刘先生不明是非,不分轻重。” 刘涌眉头皱成个疙瘩,质问道:“伟卿何出此言?” 邓晨没有理他,他先是看向刘稷,问道:“承昱将军,襄乡之战打完,你部还剩多少弟兄?” 刘稷微微蹙眉,说道:“不到两百弟兄。” 邓晨点点头,又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将军,邓县之战打完,你部又剩下多少弟兄。” 刘秀淡笑着说道:“不到两千。”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明白邓晨的意思了。 刘稷打仗,兵是越打越少,由原本的三百弟兄变成不足两百人,而刘秀打仗,兵是越打越多,由原本的三百弟兄,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变成接近两千人。 两人之能力,高低立判。 刘涌不服气地说道:“邓县守军,意志不坚,全城倒戈,并不能显示出文叔才能过人!” 邓晨笑道:“邓县早不投降,晚不投降,为何偏偏赶在文叔将军到了邓县之后才投降?如果刘先生认定邓县早有降意,当初为何你不率军前去接收?” 他一番话,把刘涌堵得哑口无言,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邓晨继续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言下之意,刘秀采用的是上策,而刘稷采用的是下策,也正因为这样,刘秀的兵才会越打越多,刘稷兵则是越打越少。 听了邓晨的这番分析,在场众人频频在点,皆认为邓晨分析的有道理。 刘稷眉头紧锁,脸色越发的阴沉,憋了半晌,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升任我为偏将军,我受之有愧,还请大将军收回成命!” 他虽然脾气爆裂,但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的确,他打下襄乡的用时比刘秀拿下邓县的用时要少,但同样的,刘秀拿下邓县,未损一兵一卒,而且还全盘接收了邓县的县兵和衙役,而自己这边则付出了一百多弟兄 的伤亡,两者相比,他拿下襄乡的损失确实比刘秀拿下邓县的损失大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刘秀反而生出几分敬佩之情,而且也觉得自己被升为偏将军,受之有愧。 刘縯眨眨眼睛,仰面而笑,向刘稷摆摆手,说道:“有功者赏,有过者罚!阿稷打下襄乡,的确是立下大功,升任阿稷为偏将军,我想也没人会反对吧?” 在场众人皆一同点头,包括邓晨在内。 刘稷拿下襄乡,的确没有刘秀拿下邓县那么漂亮,但这并不代表刘稷的能力有问题,只是因为刘秀太过优秀,换成旁人,恐怕还远不如刘稷呢! 刘縯一笑,对刘稷说道:“阿稷,坐下吧,以后你就是我柱天都部的偏将军了,望你能再接再厉,再立奇功!”刘稷向刘縯再次深施一礼,说道:“谢大将军!”他回到自己的坐席,拿起酒杯,主动走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以前稷哥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是稷哥向你请罪了!” 说着话,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刘秀拿着酒杯,站起身形,也同样将杯中酒饮尽,向刘稷笑道:“稷哥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稷哥之勇,阿秀也深感敬佩,以后若有机会能与稷 哥一同出征,驰骋沙场,是阿秀之福!”对刘稷这个人,刘秀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刘稷脾气暴躁,刚愎自用,心胸也不大,而且还是个大嘴巴,口无遮拦,缺点是有很多,但他的优点也同样突出,本质不坏,不 藏心眼,且重情重义,武力出众,勇冠三军,而且他是真的和大哥一条心,无论于公于私,刘秀都很敬重刘稷。 听闻刘秀这番话,刘稷喜笑颜开,拍了拍刘秀的肩膀,笑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刘秀被刘稷拍得直咧嘴,感觉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是又痛又涨,如果不是太了解刘稷的为人了,他恐怕都得怀疑刘稷是纯心报复自己呢! 刘稷大咧咧地拿起刘秀桌上的酒壶,给他二人各倒了一碗酒,说道:“来,阿秀,你我兄弟,再干一杯!” “干!” 刘秀和刘稷撞了下杯子,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刘稷这个人,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若是不喜欢谁,立刻就会表现在脸上,口中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而他要是喜欢谁,也会立刻表现出来,与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对于自己的喜恶,他从不会藏着掖着,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为他日后酿成了大祸,而且还牵连了许多人,其波及之广,影响之深远,甚至都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袭佯攻 柱天都部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先后占领蔡阳、襄乡、邓县、童陵四地,势头正劲,名声大噪,前来投奔之人的数量也随之激增。 同样的,柱天都部的快速扩张也引起了郡府的高度警惕。 太守甄阜先是向朝廷上疏,请求召回驻扎在鲁阳的郡军主力,而后,他又向各县下令,征召精壮,扩充各县的县兵,加强自保的能力。 在甄阜看来,只要把舂陵反军困在蔡阳、襄乡、邓县、童陵这一片区域里,不让其继续向外扩张,以郡府的实力,将其彻底歼灭并非难事。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柱天都部的野心和扩张速度。 庆功宴之后的第四天,刘縯便召集麾下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进攻策略。刘稷率先表态,他的策略很简单,直取新野。 目前柱天都部的势力范围和新野之间,还隔着朝阳和湖阳两个县。 按理说,柱天都部要攻打新野,应该先打下朝阳和湖阳,起码得先打下期中的一个,然后以此作为跳板,再去攻打新野。 直取新野,出人意料,可起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然,这个战术也非常的冒险,如果能一战成功,那还好说,若不能成功,对新野久攻不下,那么进攻的将士就危险了,他们将陷入后路被断,全无补给的窘境。邓晨和邓奉都表示支持刘稷的提议,首先他叔侄俩都是新野人,当然希望己方能尽快打回新野,其二,他俩都对新野非常的了解,清楚新野县兵的实力,认为己方若去偷 袭新野,将有很大成功的希望。 刘秀经过一番仔细思量,认为刘稷的战术太过冒险。他说道:“目前各县都已接到甄阜的命令,在大量征召精壮,想来新野目前的县兵兵力,数量已然不少。” 新野是大县,人口众多,而且流民也多,征召精壮,相对容易,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县兵兵力扩充到几千人。 另外,新野城内的粮草、辎重囤积数量也多,既能养得起大量的县兵,同时也不怕被己方围城。 己方的进攻一旦受阻,接下来将要面对着新野、朝阳、湖阳三地县兵的合围,过于凶险,己方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的急于求成。 刘稷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新野的兵力有所增加,可我们的兵力也不少,一鼓作气拿下新野,在我看来,并非难事!” 目前柱天都部的兵力业已扩充到六、七千人,称得上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了。 刘秀微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摇头说道:“一旦进攻受阻,兄弟们将面临三地县兵的围攻,凶多吉少。” “不然,即便战事不利,进攻受阻,我军弟兄也完全可以撤退,暂避锋芒。” 邓奉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说道:“文叔忘了白山不成?我军弟兄就算未能打下新野,退一万步讲,还是可以退进白山,作为自保。” 刘秀苦笑,说道:“没有补给,没有粮草,弟兄们退入白山,岂不是自寻死路?” 邓奉但笑未语,转头看向邓晨。邓晨接话道:“文叔,我们在白山还囤积了一大批粮食。” 听闻这话,刘秀满脸的错愕,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己方在白山囤积的物资都已经被运回舂陵了。 邓晨解释道:“先前我们囤积的物资,的确是被运到了舂陵,但是后来,阴家又在白山囤积一大批的粮食。” 刘秀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诧异地看着邓晨。邓晨说道:“自从丽华小姐上了王莽的选妃名单,阴家就已经下定决心反莽,这段时间,阴家一直在变卖田地和资产,将其换成粮食,囤积在白山,准备援助我军。后来我 军于舂陵起事,各县的控管都变得严苛,阴家囤积于白山的粮食,也一直没机会运出来。现在,倒是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原来阴家还在白山秘密囤积了粮食,难怪邓晨和邓奉会支持刘稷偷袭新野的战术,这样来看,己方偷袭新野,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起码有了自保的本钱。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说道:“如此,此计倒也可行!” 听刘秀也赞同自己的战术了,刘稷越发的兴奋,向刘縯插手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军攻打新野!” 邓奉紧随其后,跨步出列,插手施礼道:“大将军,属下也愿率军攻打新野!” 刘秀和刘稷都已经升为偏将军,邓奉当然不愿落于人后,此次攻打新野,就是一次难得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伤势痊愈的刘恭、刘谨以及李轶等人也都跟着出列,向刘縯请缨,表示愿意出战。 众人斗志昂扬,皆有出战的决心,刘縯自然很高兴,他略微想了想,点头应道:“好!此战,刘稷为统帅,邓奉为副帅,率军三千,进取新野!”刘秀眼珠转了转,说道:“大将军,我以为还应派再出两路兵马,佯攻朝阳和湖阳。其一,可迷惑敌军,更好的掩护稷哥一部的偷袭,其二,可以分担稷哥一部的压力,就 算到了新野,进攻受阻,朝阳和湖阳两县的县兵也无法立刻去往新野增援。”还没等刘縯说话,刘涌哼笑出声,说道:“我方的兵力,总共才六千来人,分出三千,偷袭新野,剩下的三千来人,又要分守蔡阳、邓县、襄乡、童陵四地,哪里还有多余 的兵力去进攻朝阳和湖阳?” 刘秀一笑,说道:“正因为我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打朝阳、湖阳,所以我才说去佯攻,做出我军要主攻朝阳和湖阳的假象。” “即便是佯攻,也需要调动大量的兵力,可这些兵力又从哪里来?” “可临时征召四县的流民。” “临时征召流民?流民能打仗吗?只怕是一见到官兵的影子,他们就先被吓跑了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需做出佯攻的假象,其目的不是要和朝阳、湖阳的县兵真刀真枪的打,只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其拖在朝阳和湖阳境内,无法驰援新野就好。”刘涌还要继续唱反调,刘谨都看不过眼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父亲,我以为文叔之计可行!”刘谨被刘秀罚了两百鞭子,差点没被抽死,他心里对刘秀并非没有怨言 ,不过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刘秀借用流民的这个主意不错,在很大程度上的确能起到迷惑朝阳、湖阳两地县兵的效果。 见自己的儿子都站出来支持刘秀,刘涌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刘谨一眼,气呼呼地不再说话。 刘縯说道:“好了,就按照阿秀的主意办!用临时征召的流民,佯攻朝阳和湖阳两县,刘稷和邓奉,率我军主力,主攻新野!” 稍顿,他说道:“至于佯攻朝阳的任务……” 他话音未落,刘秀主攻请缨,说道:“大将军,我可从邓县召集流民,佯攻朝阳!” 刘縯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说道:“准!” 他话音刚落,李轶拱手说道:“大将军,属下愿从襄乡召集流民,佯攻湖阳。” “准!” 事情被迅速敲定了下来,柱天都部将接下来的目标锁定在了新野身上。 南阳郡有两个中心,一个是郡城,另一个就是新野,能否攻占新野,对柱天都部而言,至关重要。 一旦打下了新野,柱天都部等于控制了南阳郡的南部,为下一步进攻宛城乃至郡城,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其他人的战前筹备,暂且不表,且说刘秀。当天,他便动身赶往邓县。 刘秀的部下,目前基本都留在邓县,包括邓禹、严光、盖延、冯异、傅俊等等。随刘秀一同去往邓县的是朱祐。 长话短说,刘秀和朱祐日夜兼程,第二天下午,终于抵达邓县。 到了邓县之后,刘秀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军务。 与会之人,出了邓禹、严光等人外,还有县令王崇以及刚被升为校尉的赵英。 对于众人,刘秀没有任何的隐瞒,将己方制定的战术,全盘托出,最后他说道:“我负责佯攻朝阳,此战,我需征集一千到两千的流民。” 王崇和赵英对视一眼,前者说道:“将军,召集两千的流民并不难,县衙也有足够的钱粮来召集这些流民,只是……”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赵英。 赵英接话道:“朝阳县令易谆,县尉谢盛,皆非等闲之辈!将军带流民佯攻朝阳,只怕是……凶险万分啊!”邓县和朝阳相邻,两县的县令、县尉自然都很熟悉。易谆饱读诗书,才学出众,而谢盛又是位善于用兵、骁勇善战的武官,这两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王崇和赵英都觉 得刘秀带流民进入朝阳,做出佯攻的姿态,过于冒险。他二人甚至都担心刘秀刚率军进入朝阳,易谆和谢盛就有可能主动来迎战,流民一旦遇见官兵,立刻就会原形毕露,吓得落荒而逃,剩下刘秀,岂不成了人家的俎上鱼肉 ,待宰之羔羊。 邓禹和严光等人也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认为刘秀带着流民声张虚势的去佯攻朝阳,的确凶险万分。 朝阳本身就不是个小县,县兵众多,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兵力扩充,估计目前朝阳的兵力起码在两三千人左右。人家不出城迎战也就罢了,一旦出城迎战,后果不堪设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虚张声势 刘秀揉着下巴,脑筋急转,他沉吟好半晌,开口说道:“纵然危险,但也要冒险一试。” 他对王崇正色说道:“王县令,招收流民之事,就交由你去办了,人是越多越好。” 王崇先是点点头,而后小声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武器。” 刘秀想了想,说道:“没有武器,总用长一些的棍子吧!把棍子做成矛状即可。” 众人面面相觑,皆感啼笑皆非。用棍子来充当长矛,未免也太糊弄人了吧! 目前柱天都部还没有统一的军装,军中弟兄的打扮,穿什么的都有,杂乱无章,在穿着这方面,流民倒是不用刻意打扮了。 至于武器,邓县的确没有那么多的储备,除了用假武器装腔作势外,也的确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 长话短说,仅仅两天的时间,王崇便招收了近三千之众的流民。 县衙管饭吃,光凭这一点,邓县境内的流民便挤破了脑袋的参与。 三千之众的流民数量已然不少,给他们配备上木棍做成的长矛,再打起柱天都部的大旗,放眼看去,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刘秀留下李通镇守邓县,他带上邓禹、严光、冯异、朱祐、盖延、傅俊、九儿等人,统帅着三千流民大军以及柱天都部的三百人,浩浩荡荡的开出邓县,向朝阳进军。 他们的这支部队,看起来规模不小,实际上,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柱天都部的那三百人,其他那些兵卒,都纯粹是摆设,只能看,不能用。 统帅这样的军队,刘秀也是小心翼翼,大军出了邓县地界,进入朝阳地界后,行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刘秀派出九儿等探子,不断打探朝阳城的动静。 刘秀不敢贸然深入,一旦朝阳县兵出城迎战,他得第一时间率军回撤,退回到邓县境内。 朝阳的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都很能沉得住气,明知道舂陵反军的大部队已进入朝阳境内,县城方面依旧是按兵不动。 只不过朝阳城明显内加强了戒备,城头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临大敌,城内的巡逻队一拨接着一拨,游荡在全城各处。 另外人们的进出城也要进行搜身,敌军想通过乔装改扮,混入城内,几乎没有可能。 好在九儿手下有不少的乞儿,他们混入城内,倒还算容易。 通过九儿对朝阳城的打探,预估朝阳城内的县兵已经不下三千人,而且装备精良,大多是从郡城运送过来的,其中还不乏精良的弓弩。 看完九儿派人传回来的探报,刘秀暗暗苦笑,凭己方招收上来的这群乌合之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三千装备精良的县兵对手。 不过蔡阳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以刘稷、邓奉为首的大军已经出发,正直奔新野,命刘秀和李轶二人,必须牢牢牵制住朝阳和湖阳的县兵。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秀硬着头发,率领三千余众的大军,直扑朝阳城。 到了朝阳城外,刘秀根本没有排兵布阵,直接派出朱祐,到城前讨敌骂阵。 流民又哪会摆什么阵型,与其当众露短,还不如表现得嚣张一些,不摆战阵,直接求战。朱祐得到刘秀的将令,骑着战马,从己方阵营当中冲了出去。当他距离朝阳城还有百步远的时候,城头上飞射下来一支箭矢,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朱祐勒马,举目望向 城头,抬手一指,大声喊喝道:“我乃柱天都部校尉朱祐,尔等速让易谆、谢盛二人出城受死!” 此时此刻,易谆和谢盛都在城头上。望着城外杂乱无章,站成一团,毫无阵型可言的舂陵军,他二人都是眉头紧锁。 一名武官走上前来,插手施礼,说道:“易县令、谢县尉,舂陵反贼既未排兵,也未布阵,显然都是一群外行的乌合之众,属下愿摔一千兵马,出城击溃反贼!” 易谆和谢盛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请缨出战的五官,又同时皱了皱眉。 舂陵军不会打仗?邓县是怎么丢的?襄乡和童陵又是怎么没的?易谆说道:“谢县尉,我以为,反贼是故意不排兵,不布阵,引我军出城一战!” 谢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为易谆之言有礼。 还没等谢盛说话,朱祐已经在城前扯着脖子骂阵了。 “易谆、谢盛!有种的就出城与我一战!别他娘的躲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娘亲生你们时,没给你们生胆子吗?无胆鼠辈!”“……” 朱祐是越骂越难听,易谆和谢盛是越听脸色越难看。刚才请缨的那名武官插手说道:“属下愿出城迎敌!” 易谆和谢盛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以眼神示意谢盛,派人去探探反贼的虚实也好。 谢盛转回身形,看向那名武官,正色说道:“德福,出城迎战,多加小心,能战便战,若不能胜,可立刻撤回城内,本官不会责罚于你。” “属下遵命!”这名武官,名叫张载,字德福。 在朝阳县的县兵当中,他也算是武力过人。他插手施礼,领命而去。张载率领两百兵卒,打开城门,从城内冲了出来。 张载催马,直奔百步外的朱祐而去。两百兵卒留在后面,为他压阵。张载来到朱祐近前,上下打量他两眼,沉声喝道:“贼子报名!” “我是你祖宗!”朱祐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吼一声,甩开四蹄,直奔张载而去,与此同时,朱祐顺势一枪刺了出去。 张载是比较正统的武官,打仗之前,都要讲礼仪的先通报姓名,没想到对方连名都不报,上来就打。他深吸口气,将手中的长刀全力向外一扬。 当啷! 他二人之间迸射出一团火星子。张载感觉自己的双手又涨又疼,尤其是虎口,仿佛要裂开了似的。双马交错,朱祐回手又是一枪,直取张载的后心。 太快了!张载意识到不好,有向前伏身,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他的背后,被枪头的棱角划开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顷刻之间,鲜血便汩汩流淌出来。 朱祐拨转马头,大喝一声,提枪反冲了回来。张载脸色大变,不敢力敌,还想拨马逃走,但来不及了。 冲至他近前的朱祐一枪直刺,正中他的肋侧,枪头在他的体内横着贯穿,枪尖在他肋侧的另一边探了出来。 朱祐双手持枪,震喝出声,用力向上一挑,将张载的身体从战马的背上硬生生地挑飞到空中。 噗通! 张载摔落在地,当场气绝,猩红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肠子,顺着他肋侧的两个血窟窿,汩汩流淌出来。 仅用一个回合,朱祐枪挑张载。他单手持枪,向旁一甩,怒视着前方的两百县兵,大吼道:“杀”说话的同时,他催马冲了过去。 “吼”在后面观战的三千多舂陵军,士气大振,人们齐声呐喊,纷纷向前冲去。 出城的两百县兵,看到张载被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留在城外,纷纷转头向城内跑去。 朱祐追至朝阳城的百步之内,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矢仿佛雨点一般,朱祐挥枪格挡,他仅仅坚持了十几秒钟,就挺不住了,只能拨马退出县兵的射程。 看到城头上射出密集的箭阵,喊打喊杀冲上来的舂陵军,又如同潮水般撤了下去。 在城头上观战的易谆和谢盛二人,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武艺高强的张载,在朱祐面前,只一个回合就被挑死,舂陵反贼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易谆向城下喊道:“关闭城门!立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再私自出城迎战!” 朱祐的表现,算是成功震慑住了朝阳县兵,而后不管他如何在城前叫骂,不管他骂得有多难听,这一次,城内是再无人在出来迎战了。 叫骂许久,也没再骂出人来,朱祐累得气喘吁吁,拨马回到本阵。他催马来到刘秀近前,皱着眉头说道:“主公,属下只杀了一敌!” 刘秀笑了,拍拍朱祐的胳膊,说道:“仲先辛苦了!杀一敌,足矣!” 只要能震慑住朝阳县兵,使其不敢贸然出城迎战,这对于刘秀来说已经足够了。 此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歼灭朝阳县兵,也不是要占领朝阳县城,只要能把朝阳县兵死死拖在朝阳城内,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刘秀下令,全军在朝阳城外安营扎寨,摆出一副要和朝阳城打持久战的姿态。 指挥流民安营扎寨,可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好在冯异、傅俊、赵英都是内行人,可以帮刘秀分担不少。 他们的这座营寨,从上午一直弄到傍晚,才算是勉强摆弄出个雏形,营寨的外面,连寨墙都没弄齐全。 一直在观察舂陵军动静的易谆和谢盛,也是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舂陵反贼是外行,但营寨扎得有模有样,从外到内,都十分的规范,说他们是内行,但建造的速度又实在是太慢,好像是在磨洋工。 这时候,又有武官向易谆和谢盛建议,趁着反贼还未扎好营寨的这个空档,己方出城进攻,定能大获全胜。 易谆和谢盛双双摇头,异口同声道:“其中必然有诈!” 谢盛幽幽道:“反贼不善攻城,其目的,就是想引我军出城一战,我方绝不能中敌之诡计!”易谆亦是大点其头,十分认同谢盛的分析,上午,朱祐在城前枪挑张载的那一幕,让他印象太深刻,也让他对舂陵军充满了忌惮。(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陷入险境 以刘秀为首的舂陵军虽然是攻城的一方,但说白了,他们就是在朝阳城外摆了一出空城计。 此时,只要易谆和谢盛二人率军攻出城邑,以刘秀为首的这三千多人的舂陵军,必败无疑。 这支看似强大的三千多人的军队,其实都是由临时征召的流民组成,没有受过训练,甚至连武器都是木头做的,这样的兵卒又怎能上战场打仗? 刘秀是和易谆、谢盛打一场心理战,赌他二人不敢出城一战。 如果易谆和谢盛都是无能的草包,行事莽撞之人,刘秀还真不敢这么赌,恰恰因为易谆和谢盛都是有才学又谨慎的人,他才敢跟他二人赌心态。 刘秀的赌博在前期是很成功的。舂陵军兵临城下,朝阳城内的县兵,根本不敢出城迎战,三日之内,县兵未敢出城门一步。 在这个时候,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舂陵军主力,已然对新野发起猛攻。新野也立刻向周边的县进行求援,与之相邻的朝阳县自然在新野求助的对象当中。 看过新野县令辛达派人送来的书信,易谆眉头紧锁,久久无疑。舂陵反贼竟然跑到了新野,而且还是主力大军,那么现在在朝阳城外的这支舂陵反军又是什么? 他默默把书简递给谢盛,后者接过来一看,亦是皱着眉头,喃喃嘀咕道:“舂陵反贼,到底有多少兵力。”依照辛达所言,偷袭新野的舂陵反贼有三、四千人,而现在,在朝阳城外的舂陵反贼,也得有三、四千人,另外,据报湖阳县内同样出了大批的舂陵反贼,人数有两、三 千。这么算下来,舂陵反贼的总兵力都过万人了。这和他们所收到的情报完全不相符! 前来送信求助的那名衙吏向他二人拱手施礼,急声说道:“易县令、谢县尉,新野遭受反贼主力大军的强攻,危在旦夕,请朝阳速速出兵增援啊!” 易谆叹口气,说道:“你也应该知道了,目前朝阳城外正驻扎着三、四千人的反贼,对我朝阳虎视眈眈,一旦我调动县兵,增援新野,只怕朝阳有失啊!” “易县令说得没错!”谢盛接话道:“并非我县不想增援新野,而是实在分不开身!” “莫非易县令、谢县尉都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衙吏颤声说道:“一旦新野失守,朝阳与郡城的联系也将被切断,只凭朝阳这么一座孤城,又能坚守多久呢?” 他的这句话,可谓是直击要害,也让易谆和谢盛的身子同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说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援助新野之事,我们还需再仔细斟酌。” 把送信的衙吏打发走,谢盛幽幽说道:“新野的确不能有失,否则接下来倒霉的必是朝阳、湖阳二县!” 易谆也认同新野不能有失,他摊着手说道:“可是在城外,有三四千人的反贼虎视眈眈,我们是真的抽不出兵力去增援新野!”“易县令不觉得奇怪吗?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舂陵反贼的兵力总共有六、七千人,而此次舂陵反贼进攻朝阳和新野的兵力,就已有六七千了,那么进攻湖阳的兵力是从 哪来的?留守蔡阳、邓县、襄乡、童陵的兵力又是从哪来的?” 易谆一愣,反问道:“谢县尉的意思是?” 谢盛正色说道:“舂陵反贼的兵力不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多,我怀疑其中有诈!” “有诈?新野已派人来求助,进攻新野的兵力总不能有假吧?进攻我朝阳的反贼,现就在城外,你我都是亲眼所见,也不能有假吧?” “是啊,都是亲眼所见,所以事情才诡异”谢盛揉着下巴,喃喃说道:“可有些事情,即便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新野的求助到了朝阳城,同样的,舂陵军的新野战报也传到了城外刘秀的手里。 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舂陵军主力,强攻新野城,战事并不顺利。新野的县兵兵力,比朝阳县兵还要多,足有四千之众,而且新野的城墙又高又坚固,易守难攻。 四千多县兵龟缩在城内,殊死抵抗,刘稷和邓奉轮番上阵强攻,但都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 连日来的交战,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区别在于,守军可以随时在城内征召精壮,及时补充兵力,而舂陵军这边是多伤亡一人,战斗时就少一人。 此消彼长,战事对舂陵军而言已变得越来越艰难。刘稷和邓奉进攻受阻,战事胶着,刘秀、李轶各自率军在朝阳、湖阳与两地县兵僵持,表面上看,双方进入到拉锯战状态,而实际上,是舂陵军已经渐渐丧失主动,战事 正冲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恰恰在这个时候,山都县的县兵与和成要塞军,合计两千余众,联手向邓县发起进攻。 山都县位于邓县的西面,两县相邻。 县城坐落于沔水的西岸,而和成要塞坐落于沔水的东岸,城邑与要塞隔水相望。 之所以在山都城的对面建造这么一座要塞,当初主要是为了防止南蛮人的入侵。 山都县就挨着益州的汉中郡,当时南蛮军已经流窜到汉中,随时都可能进入到山都县境内。 意识有遭受南蛮攻击的危险,南阳郡府便上疏朝廷,于山都县的对岸建造了一座要塞,命名为和成。 如果南蛮人真打到山都县,全县的百姓可以渡过沔水,到沔水的东岸躲避战祸,倘若蛮人要强行渡过沔水,那么设置在东岸的和成要塞便可以进行有效的阻击。 和成要塞并不大,因为蛮军已经撤退的关系,这座要塞也显得无关紧要了,里面的常驻兵力也缩减到几百人。 这次山都县对邓县发起进攻,就是借用了和成要塞里的几百驻军。 别看和成要塞的驻军数量不多,才几百人而已,但战力可不低,是由一部分的京师军和一部分的南阳郡军组成。 这次山都县进攻邓县,可谓是来势汹汹。 消息很快传到了邓县,得知消息的李通立刻派人,传书给刘秀。 接到这份李通传来的紧急战报,刘秀暗吃一惊。目前邓县的留守兵力只有一千人,而来攻的敌军有两千余众,其中还有要塞军,战力不容小觑。 中军帐内。刘秀把战报递给邓禹等人传阅。人们看罢,无不倒吸口凉气。朱祐站起身形,急声说道:“主公,我们得立刻撤军,回救邓县!” 傅俊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在朝阳,目的是为了牵制朝阳县军,现在撤退,等于是卖了进攻新野的弟兄!” 刘秀暗暗摇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卖不卖刘稷一部的问题了,而是己方生死存亡的问题。邓禹道出了刘秀心中所想。他正色说道:“山都县兵进攻邓县的消息,想必业已传进朝阳城内,我军现在一旦撤退,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山都县兵的堵截,与朝阳县兵的追击 ,届时我部两面受敌,进退不能,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朱祐愣了半晌,喃喃说道:“这么说来,我军不能退兵!”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得退兵!这仗我们已经打不了了!” 刘稷和邓奉那边已经陷入僵局,己方继续留在朝阳,意义已经不大,只是现在要退兵,可绝非易事,就像邓禹说的那样,有被两县敌军前后夹击之危。 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凝重。 朱祐问道:“主公,倘若我军在撤退时,山都县兵和朝阳县兵联手来攻,我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额头,摇头苦笑。别说两地县兵联手来攻,无论是哪一地的县兵主动来攻,以己方这三千来人,都不可能打得过人家。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刘秀的脑中,生出无数种方案,但每一种方案都经不起推演,每一种方案都无法让己方化险为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们的心绪也渐渐变得急躁起来。朱祐正要说话,严光向他摆摆手,他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慢条斯理地柔声说道:“仲先,为主公倒杯茶吧!” 朱祐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有心思喝茶?刘秀也挑起眼帘,看向严光,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想出最佳的应对之策。” 刘秀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可严光竟还对他信心十足,这让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祐走到营帐中央,将烧得滚烫的铁壶提起,为刘秀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哦地放在他的面前。 刘秀拿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而后他放下茶杯,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卖掉流民。” 果然如此!严光心中暗叹一声。卖掉流民的战术,他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因为太过残忍。 “卖掉流民?”“我军趁夜撤退,确切的说,是让流民先行撤退,我们暂留营内。我军营地周围,遍布朝阳眼线,流民一撤,他们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将消息传进朝阳。听闻我军撤退 的消息,县兵主力必然会出城追击,而进入营地搜查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可将其歼灭在营内。”说到这里,刘秀无力地垂下头。 “那那三千多人的流民呢?”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严光表情黯然地接话道:“都将成为朝阳县兵主力的刀下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挽回危局 卖掉流民,让流民作为移动的靶子,吸引朝阳县兵的主力,为己方的脱困创造机会,这是刘秀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如此一来,这三千多流民,只怕最后也活不下来几个人。 邓禹起身说道:“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但凡还有出路,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刘秀转头看向严光,后者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刘秀握了握拳头,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此事,由你来安排!” 冯异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当晚,深夜。在冯异的部署下,三千多流民悄悄离开大营,直奔邓县而去。 正如刘秀所言,营地的周围都是朝阳的眼线,营寨这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周围的县兵探子。 看到舂陵军几乎是倾巢而出,连营地都不要、营帐都不收了,立刻有探子快马跑回朝阳,向易谆和谢盛通风报信。 听闻探子的回报,易谆和谢盛先是一惊,紧接着,二人同是大喜。 看来山都县兵去攻打邓县有效果了,舂陵军只能被迫选择撤退回救。但如此一来,舂陵军也掉进了己方的圈套里。 易谆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问探子道:“舂陵军是全体回撤!” “是的,易县令,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千多舂陵反贼,全部弃营而逃!”探子兴匆匆地说道。 “太好了!”谢盛拍了下巴掌,对易谆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易县令,我军当立刻出击,联合山都县兵,将舂陵反贼合围,一举歼灭!” 易谆点点头,说道:“即刻点兵!” 得知舂陵军撤退的消息,忍受好几天窝囊气的易谆和谢盛都来了精神,两人率领三千县兵,迅速出城。 到了城外,谢盛特意分出五百县兵,让他们去往舂陵军留下的军营,收缴物资,顺便清剿残余。 谢盛派五百县兵去收拾舂陵军营地,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舂陵军主力都已经撤离,就算有些残余部众还留在营地里,也不足为虑了。 可是这次谢盛算计错了,藏于营地当中的正是刘秀、邓禹等人,还有那最精锐的三百舂陵军。率领这五百名县兵的是一位廖姓的军候,刚走进舂陵军营地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可是向里面走了一会,放眼望去,营地中空空如也,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 。 往地上看,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有些军粮都没来得及带走,洒了满地。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舂陵军撤退的非常仓促,当然,这也很符合舂陵军目前所面临的危局,毕竟他们的后方老巢邓县正遭受着山都县兵的直接威胁。 廖姓军候渐渐放下心来,对后面的兵卒一挥手,说道:“大家分开搜!都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一个反贼!” “是!”众县兵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人们纷纷钻入各处的营帐当中,进行逐一搜查。 县兵从前营搜到中营,又从中营搜到了后营。眼瞅着天边都快亮起鱼肚白,廖姓军候打个呵欠,问左右道:“可有搜出残余的反贼?” 站于他周围的兵卒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发现营内还藏有反贼。廖姓军候点点头,说道:“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然后放火,把这里烧了……” 他话音还未落,后营的尾端突然传来打斗之声。廖姓军候皱了皱眉头,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 四周的兵卒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满脸的茫然。廖姓军候又侧耳聆听片刻,觉得不对劲,带着手下,向后营方向跑去。 到了后营,还没等往里面深入呢,就见迎面跑来一大群县兵,人们都是满脸的惊恐,很多人身上还挂着彩,流着血。 廖姓军候大声喊喝道:“怎么回事?” “廖军候,不好了,后营藏有伏兵!”一名兵卒跑到廖姓军候近前,急声说道。 “什么?”廖姓军候愣了片刻,紧张地急声问道:“伏兵有多少人?” “大概……大概有数百人!”兵卒颤声说道。 廖姓军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吼道:“只几百反贼,你们都慌什么?”说着话,他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说道:“都随我去杀敌!”他带着一众县兵,向前横冲直撞。时间不长,迎面遭遇了一支舂陵军,看人数,充其量也就两百左右,廖姓军候觉得己方兵力有优势,更是不把对面的舂陵军放在眼里, 向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凡斩杀反贼者,县尉大人重重有赏!” 有廖姓军候带头,县兵的底气足了许多,一拥而上,叫喊着和对面的舂陵军战到一起。 廖姓军候本以为己方五百人,而对方才两百人,己方是县兵,对方是贼兵,此战并无多大悬念,己方可以轻松取胜。 可是等到双方真正交上手,他才意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两百人的舂陵军,简直如同下山的猛虎,己方弟兄在人家面前,成群成片的倒地。 他暗叫一声不好,己方恐怕是遇到反贼中的精锐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奔自己而来。 廖姓军候想都没想,举剑就砍,魁梧大汉手持环首刀,向外一扬,当啷,嗖!廖姓军候的佩剑脱手而飞。 他吓得惊叫出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名魁梧大汉哪肯放他离开,甩开双腿,三步并成两步,追至廖姓军候的背后,一刀横斩。 咔嚓! 刀光闪过,首级段落,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几步,才扑倒在地。 这名手持环首刀的魁梧大汉,正是盖延。他刀劈了廖姓军候后,片刻都未停顿,又与周围的县兵们厮杀到了一起。 以盖延为首的两百舂陵军,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硬是将五百县兵杀得节节溃败,死伤者躺了满地。 战斗持续还不到两刻钟,县兵就挺不住了,扔下两百多死伤的兵卒,余下的两百来人,调头就跑。 他们还想顺着原路,退出舂陵军营地,可是来不及了。 当他们跑到营地辕门这里的时候,举目向外一瞧,有一支百余人的舂陵军已把辕门堵死。这支舂陵军,为首的青年,正是刘秀。 他抽出肋下的赤霄剑,看着溃逃过来的县兵越来越近,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指,喝道:“放箭!” 人群中的数十名弓箭手齐齐捻弓搭箭,对准迎面而来的县兵,狠狠射出箭矢。 噗、噗、噗!箭矢穿透皮甲,嵌入骨肉的声响不绝于耳。 跑在前面的县兵,无不是身中数箭,翻滚在地。一轮齐射结束,人们重新搭箭,又展开第二轮的齐射,又是十数名县兵身中数箭,倒在地上。 弓手们抽出第三支箭矢的时候,县兵已距离他们不足十米远。 早已蓄势待发的刘秀大喝一声,持剑冲了出去,迎上人群,抡剑砍杀。朱祐和傅俊二人,紧随其后,一个手持长枪,一个手持弓箭。 长枪先刺,杀敌一串,长枪横扫,扫敌一排。朱祐骁勇,傅俊也不遑多让。弓箭本不是近身武器,可傅俊硬是把弓箭用在了近身搏杀当中。他身法灵巧,身形晃动之间,从三名县兵的中间窜了过去,同时将手中的箭矢向后一插,噗的一声,箭矢 的锋芒穿透县兵的皮甲,深深刺入其后心。另两名县兵刚扭转回身,傅俊出手如电,手持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他二人的脖颈。 紧接着,他将箭矢搭上弓弦,随手向外射出一箭。一名嘶吼着冲向他的县兵被一箭刺透胸膛,仰面倒地。 傅俊啪啪啪,连抽了三支箭,也连续射出三支箭。由三个方向冲向他的三名县兵,相继中箭倒地,翻滚着轱辘到他的脚下。一名屯长双手持剑,由傅俊的背后偷袭,劈砍他的脑袋。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身子向旁一偏,同时抽出一箭,连头都没回,向后一刺,箭矢的锋芒先是刺入对 方的小腹,屯长吃痛,身子弯曲下来,傅俊迅速抽箭,又顺势向上一刺,箭头由屯长的下颚刺入,都差点顶穿他的天灵盖。 这只是打斗的一角。刘秀带着一百舂陵军,将溃败的县兵死死堵在辕门之内,而盖延带着的两百舂陵军,兜着县兵的屁股追杀上来。 两拨舂陵军,一前一后,将两百多人的残余县兵团团包围。 县兵直被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哭爹喊娘。这一战,刘秀等人以仅仅四、五十人的伤亡,几乎全歼了五百县兵。 战斗结束后,刘秀一边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对身边的严光说道:“若要救那三千流民,还有一个办法!” 严光皱了皱眉头,说道:“顺势进攻朝阳城?” 刘秀笑了,说道:“知我者,子陵也!” 目前朝阳城内空虚,别看己方只有两百多人,但的确有很大的机会能拿下朝阳城。 一旦得知朝阳城失守的消息,朝阳县兵也不可能再去追杀流民了,必然要率军回救。 如此一来,己方自然成功化解了三千流民之危,可问题是,己方自己被困在城里了。 就算己方有城防这个地利的优势,但只凭两百来人,能抵挡得住两千多县兵的攻城吗? 严光思虑再三,向刘秀正色说道:“望主公三思!”就算严光不忍心看着三千多流民惨死于县兵手里,但与之相比,刘秀的性命无疑更加重要。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人,是我招上来的,危急关头,我不该拿他们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男子汉,大丈夫,做人做事,都当顶天立地,扪心无愧!”严光闻言,虽然心里担忧不已,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刘秀刘文叔,也只有这个刘秀,才值得他舍命追随,倾尽全力的辅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巧占朝阳 做出了决定,刘秀当机立断,对周围众人下令道:“把尸体的衣甲都扒下来,武器收拢到一起!” “是!” 依照刘秀的命令,人们纷纷扒下县兵尸体的衣甲,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又把武器收集到一处,挑选能用的,自己又趁手的。 刘秀自己也换上了县兵的军装和盔甲,全部都准备完毕,他带着一干部下,直奔朝阳城。 此时朝阳的城门已然关闭,城头上站有许多留守的县兵。 看到刘秀一行人浑身是血、相互搀扶着跑过来,城头上的县兵并没有放箭,等他们到了城门近前,城头上的一名军候探出头来,大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大人,我等奉命清剿反军大营,与残余的反军遭遇,一仗打下来,我们五百弟兄,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军候……军候大人也战死了!” 刘秀扬起头,冲着城头上的县兵大声喊喝道。 城头上的守军的确听到了反军大营里传出的打斗声,但具体什么情况,他们看不清楚。听闻刘秀的话,城头上的县兵军候不疑有他,下令道:“立刻打开城门!” 城门洞里的县兵听闻号令,二话不说,合力搬下沉重的门栓,将城门缓缓拉开。 随着城门打开,刘秀等人立刻跑进城内。 城中的县兵举目一瞧,皆被吓了一跳,进来的两百多人,无一例外,都是满身的血迹。 有一名兵头走到刘秀近前,看到他胸前的皮甲已破,里面的军装都是血迹,他关切地问道:“兄弟,你哪受伤了?” 刘秀抬起头,对他龇牙一笑,随口说道:“没事!” “我看你伤得不轻,怎么能没事呢?让我看看!”那名兵头摸着刘秀胸前的皮甲,想找到里面的伤口,可是破损处的血迹虽多,但诡异的是,衣甲内并没有伤口。 兵头大感疑惑,下意识地说道:“这不对啊……” 他话音还未落,刘秀的佩剑突然出鞘,一剑向前刺出,正中兵头的胸膛。 “啊”兵头惨叫一声,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刘秀,身子已然瘫软下去。随着刘秀动手,邓禹等人纷纷操起家伙,对身边的县兵下了死手。 城内的县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跑回城内的自己人竟然是舂陵军乔装改扮的,人们毫无防备,被刘秀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只眨眼工夫,便已倒下数十人。 城头上的那名军候见状大惊,他向下探着脑袋,大声喊喝道:“不要打!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他正叫喊着,从城下突然飞射上来一支箭矢,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嘴巴。 噗! 箭头从他口中射入,在其后脑探了出来。 那名军候再声都没吭一下,仰面而倒,躺在地上,四肢只踌躇了几下就没了动静。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城墙下方的县兵便被刘秀等人杀了个精光。 紧接着,刘秀带头,向城头上冲杀。 易谆和谢盛已经带走了县兵主力,留守在朝阳城内的县兵,总共才三四百人。在城墙下已经折损了一百多人,剩下的两百来人,全部退缩到城头上。 刘秀一马当先,提着散发出红光的赤霄剑,一路杀上城头,于城头上和县兵展开了近身厮杀。 此时此刻的刘秀业已杀红了眼,他从城墙中段,一直杀进城门楼里,光是倒在他一个人剑下的县兵,就有十几号人之多。 带头的军候已经被射杀,余下的县兵又死伤过半,剩下的县兵再无力抵抗,一部分缴械投降,另一部分人逃进城内。 刘秀留下邓禹、赵英以及百余名兄弟镇守城头,他自己带上其他的弟兄,杀入城内。 刚进入城中的街道,九儿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了出来,手指着街道的尽头,冲着刘秀大喊道:“主公,他们都往县衙跑了!县衙在那边!” 得到九儿的指引,刘秀带着手下众人,直奔县衙奔去。 溃败的县兵此时都已退缩到县衙里,另外,这里还有百余名衙役。退守到县衙内的县兵和衙役,早已将大门关闭,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刘秀让盖延带人,撞击县衙的大门,他自己和朱祐、傅俊,领着二十多名精壮,绕到县衙的侧身,翻墙跳了进去。 他们刚一进来,便被县衙内的衙役发现,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朝阳县兵大多都是新兵,战力都不怎么样,与之相比,衙役的战力反而比县兵高出许多。 数名衙役,有的手持佩剑,有的手持环首刀,冲到刘秀近前,抡起刀剑就劈。刘秀双手持剑,全力向外一挥,叮叮叮,劈砍过来的数把刀剑被弹开。紧接着,他身形向前直冲,肩膀撞到一名衙役的胸口,手中剑也顺势插进对方的小腹。他二人一同摔倒在地。周围的衙役再次举起武器,向趴在衙役尸体上的刘秀劈砍。 来不及拔剑,刘秀向旁翻滚,躲避开刀剑的同时,他一记侧踢,尖叫正点在赤霄剑的剑柄上,插在尸体上的赤霄剑打着旋飞了出去,正中一名衙役的胸膛。 都没等这名衙役倒地,刘秀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将插在他胸口的赤霄剑拔出,回手一剑,又将一名冲到他近前的衙役斩翻在地。 说来慢,实则极快,刘秀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也就两三秒钟的时间。 刘秀勇猛,下面的兄弟们士气大振,人们纷纷喊喝着,使出吃奶的力气劈砍着周围的衙役。 五、六十人的衙役,被刘秀二十来人杀得连连后退,倒在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几乎铺了一层。 刘秀一行人从县衙的中庭,一直杀到前庭,恰在这时,县衙的大门也被盖延等人撞开,外面的舂陵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双方于县衙前庭的院子里,又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刘秀等人没有退路,他们已经杀进城内,除掉杀光城内的敌人外,再无其它的退路可走。 这一战,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赢了,还有活命的机会,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刘秀等人都迸发出了最大的潜能,发了疯的砍杀周围的敌人。 所剩无几的县兵和百余名衙役实在抵挡不住,在伤亡了数十人后,人们终于放弃了抵抗,全部缴械投降。刘秀令人把这些投降的县兵和衙役关押起来,然后他又带人去往城内的各处重要设施,像粮仓、银库、物资仓库等地,这些重要设施通常都是设有守卫的,这些人也得及 早歼灭,省的在城内留下隐患。 剿灭了看守银库的衙役,刘秀让人打开了银库的大门。 他们走进银库当中,举目一瞧,人们都是好半晌没回过神来。朝阳城的银库可谓是富足,里面不仅囤积了大量的铜钱,还囤积了好多的金锭子。 朱祐拿起一颗金锭子,在身上蹭了蹭,张嘴一咬,金锭上留下清晰的牙齿印记。朱祐乐得嘴巴张开好大,转头对刘秀兴奋地说道:“主公,这些金子都是真的!” 刘秀、邓禹等人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嘛!这里是什么地方?县城银库!这里的金子又岂能有假? 朱祐边将手中的金锭子向怀中塞,边说道:“主公,这些金子,咱们可不能留给朝廷,全部带走吧!” “放下!”刘秀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声。虽然他也很想把金子都带走,但根本没有可能! 他们只是暂时占领了朝阳城,朝阳县兵主力随时都可能反杀回来,等到那时,他们必须得弃城而逃,带上这么多的金子,他们还能跑得了吗? 朱祐被刘秀训斥的一缩脖,将刚刚揣进怀里的金锭子掏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回到原处。他嘟嘟囔囔地说道:“拿走一两个也没关系吧!” 刘秀幽幽说道:“倘若人人都揣一两个金锭子上战场,与敌对战之时,也就失去了拼死一战的斗志!” 有这么多的金子在身上,谁还愿意上战场拼命,人们只会想着尽早逃离战场,早个安生的地方过舒坦日子。 这就是人性!但凡有活路,没人还愿意提着脑袋起来造反。 朝阳城被舂陵军攻陷的消息,很快也被探子传到了朝阳县兵主力那里。 收到报告的易谆和谢盛都傻眼了,两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盛急声问道:“哪来的舂陵军?他们是怎么占领县城的?” “舂陵军乔装成县兵,混入城内,守城的李……李军候也战死了!” 易谆和谢盛的脑袋嗡了一声,后者眼珠子都红了,对易谆说道:“易县令,我先率军回救,你随后跟上!” “好!”他二人已经顾不上再去追杀舂陵军主力了,与之相比,朝阳城无疑要重要得多。 刘秀的目的是把县兵主力吸引回来,而后己方再弃城而逃,如此一来,己方的处境安全了,三千多流民的处境也安全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等谢盛率领县兵回到朝阳城的时候,刘秀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简单。 谢盛统帅的这支县兵,堪称是朝阳县兵的精锐,一半是骑兵马队,一半是精壮步兵,刘秀等人就算弃了城,也不可能甩得掉骑兵的追杀。虽说谢盛统帅的骑兵数量并不多,也就两百骑左右,但即便如此,对于刘秀一部而言,威胁也太大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据城死守 刘秀等人站在城门楼内,望着城外的县兵,众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其实以县兵的配置,是不具备骑兵的,只是朝阳县的这两百骑兵,也不知道是从哪弄出来的。 邓禹眉头紧锁,说道:“我们弃城而逃,甩掉步兵或许还有可能,但想甩掉骑兵”他摇了摇头,太难了。 现在他们只剩下两百多人,对阵两百骑兵,此战也不能说不可以打,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一旦被县骑兵拖住,必然又要被县步兵追上,如此一来,可就插翅难飞了。刘 秀望着城外的县兵,说道:“不能弃城了,此战,我们只能据城死守!” 邓禹忧心忡忡地说道:“回来的只是县兵的先头部队,相信用不了多久,县兵的主力就会赶回来!” 刘秀眼珠转了转,问道:“仲华,你说县兵追杀流民的时候,他们会携带攻城武器吗?”邓 禹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虽说县兵把流民误认成了己方的主力大军,但在追杀的时候,也不可能携带攻城武器,因为根本就不会打攻城战,携带攻城武器,又拖慢度,又毫无用处。 他心思一转,眼睛顿时一亮,说道:“主公的意思是,县兵现在根本没有攻城的工具!”刘 秀点点头,说道:“所以,此战虽敌众我寡,但我们也还有得打!” 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云梯都没有,城外的县兵又拿什么来攻城?靠徒手攀爬城墙,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他们正说着话,城外的谢盛已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最 先冲上来的是骑兵。站于城墙上的刘秀等人,不约而同地张大眼睛,怀疑城外的县兵是不是疯了,让骑兵来冲击城防,这是打的哪门子的仗?朱 祐愣了片刻,对左右大声喊喝道:“先不要放箭!等敌军近一些再放箭!” 他们这两百多人的舂陵军里,没有多少的弓箭手,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人,而且箭矢都已所剩无几,就是剩下的这些箭矢,大多也都是用过之后又捡回来的,箭头磨损严重。 眼瞅着城外的县骑兵越来越近,由相距一百步,到相距五十步,再到三十步。感觉已经足够近了,朱祐向前挥剑,大吼道:“放箭” 城头上蓄势待的弓箭手们纷纷站起身形,拉满弓弦,作势要向冲来的县骑兵射出箭矢。只 是他们的箭矢还未来得及射出去,倒是从县骑兵当中先飞射过来一面箭雨。叮 叮当当!箭矢撞击城墙垛子,爆出一团团的火星子。有些弓手拉着弓弦,正要放箭,但自身却先身中数箭,扑倒在地。不 好!刘秀心头一震,向周围的众人大声喊喝道:“躲避!注意躲避箭射!” 县骑兵就这一轮箭射,让城头上的弓手一下子倒下七、八人,其中有一半是当场毙命,另一半中箭未死,躺在地上,连声哀嚎。 严光猫着腰,快奔跑过去,抢救受伤的弟兄。他们当中没有军医,懂得医术的,也就是严光了。县 骑兵在距离城墙二十步远的地方,来回的横向移动,与此同时,战马上的骑兵不时射出箭矢,压制城头上的守军。趁此机会,后面的步兵开始起冲锋。朝 阳县尉谢盛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善于治军,也善于统军,在南阳郡的各县,朝阳县的县兵战力可是极为强悍,训练有素,配合娴熟,杀伐骁勇,武力过人。只 不过刘縯在舂陵起兵造反后,朝阳临时征召了许多的新兵,而这些新兵无形中大大拉低了朝阳县兵的战力。 现在谢盛带来的这支县兵,可都是他的老部下,战力要比刘秀等人先前遇到的那些县兵强得多。在 骑兵箭射的压制和掩护下,步兵几乎没有付出任何的伤亡,便一鼓作气地冲到城墙底下。 有身材魁梧的兵卒立刻把肩膀上背着的绳索取下来,摇晃着绳索一头的钩爪,全力向上抛出。 咔、咔、咔!钩 爪死死抓住墙头的箭垛子,紧接着,兵卒们拉着绳索,开始向城头上攀爬。现 场根本没人指挥他们该怎么做,兵卒们完全是自的用绳索做辅助,向城头上展开猛攻。 如此的攻城战法,刘秀以前也没遇到过,确切的说,刘秀在战场上也只能算是个新兵,还没有那么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吞了口唾沫,大声喝道:“斩断绳索,阻止敌军上城!”说话之间,刘秀冲出城门楼,看到附近的箭垛子上勾着一只钩爪,他想都没想,一剑劈砍过去。 赤霄剑削铁如泥,随着他这一剑劈落,铁质的钩爪断为两截,就听城外传出啊啊两声惨叫,紧接着是噗通、噗通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他 刚把这支钩爪砍断,城外便向他飞射过来三箭。刘秀急忙挥剑格挡。 当啷、当啷两声,两支箭矢被赤霄剑挡开,另一支箭矢几乎是贴着刘秀的脸颊掠过,在他的脸上蹭出一条红印。 刘秀在城头上都差点被箭矢射中,其他兵卒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人们在斩断绳子,让攀爬绳索的县兵摔下去的同时,自身也不时的被箭矢射中,倒在城头上。冯 异见状,对附近的朱祐喊道:“仲先!”“ 啊?”“ 这样打不行!你带些兄弟,到城内卸下一些门板,然后搬到城头上!”朱 祐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刘秀。这 时候刘秀恍然想起,在益州的时候,冯异曾带着汉中郡兵,挡住上万蛮军的攻城,在守城这方面,冯异是极有经验的。 刘秀当机立断,对朱祐点头说道:“就按照公孙的意思去办!”稍顿,他又大声喝道:“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听从公孙的指挥,包括我在内!”刘秀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 意识到冯异善于守城,刘秀立刻交权,把己方全体人员的指挥权都交给冯异,甚至连他自己都心甘情愿地听从冯异的调遣,如此一来,其他人对冯异的命令也就不敢不从了。得 到刘秀的授权,冯异也不矫情,派走了朱祐后,他又转头冲着傅俊喊道:“子卫!” 傅俊猫着腰,借着箭剁的掩护,跑到他近前。冯异说道:“子卫,你不用管攻城的兵卒,集中精力,射杀城外的骑兵!”目 前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善于骑射的骑兵,有这些骑兵在城前巡弋,己方的守城太被动,付出的伤亡也太大。 傅俊答应一声,猫着腰跑开了。冯异对城头上的众人喊道:“多用滚木礌石,砸击敌人!”在 冯异的指挥下,城头上的舂陵军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也控制住了慌乱的情绪。 人们听从冯异的安排,将滚木礌石先是搬到城墙垛子上,然后躲在箭垛子的后面往下推。这 样做,既能杀伤到攀爬绳索的敌军,又让自己不至于被城外的箭矢射中。傅俊在城头上来回跑动,跑动的同时,他也不停的捻弓搭箭,向城外的骑兵射出箭矢。即 便自身在高的奔跑中,傅俊射出的箭矢也依旧精准,他每一箭射出去,不至于能箭箭致命,但起码都能射到人,城外的骑兵也时不时的有人中箭,摔下战马。 两百骑兵,在被他射伤、射杀十数人后,人们也终于意识到城头上有一名箭法高的神射手,骑兵们不敢再继续留在朝阳城的二十步内,他们逐渐退到了三十步远的地方。不 过没用,即便到了三十步远,城头上飞射下来的箭矢仍能准确地命中在他们身上。傅俊只一个人,却逼得城外骑兵一退再退,付出了近二十人的伤亡。趁 此机会,城头上的守军也终于不用再躲着藏着了,人们纷纷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或是全力砍断绳索,或是举起滚木、礌石向下猛砸。 一时间,顺着绳索往下攀爬的县兵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从城墙上纷纷摔落下去。在 后观战的谢盛气得七窍生烟,他怒骂一声,催促战马,带着一干护卫,亲自上阵。等 他接近县骑兵的时候,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弓箭,对准城头上的傅俊,抽冷子一箭射了出去。谢 盛距离朝阳城墙得有五十步远,而且这一箭还是由下往上射的,但箭矢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箭矢还没到,刺耳的破风声已先传来。 傅俊下意识地向下低头,沙,箭矢蹭着他的头飞射了过去。这 一箭,让傅俊也是暗吃一惊。他停下身形,看着城外的谢盛,城外的谢盛也在望着他,两人遥遥相望,目光在空中碰撞。 傅俊和谢盛对箭,使得县骑兵又有机会重新接近城墙,继续向上放箭,压制守军。 只不过这次他们箭射的威力小了许多,原来先前离开的朱祐等人已经返回城头上,同时带回来好多张门板,人们把门板架在箭垛子上,形成了一大面的木质盾牌,将城下飞射上来的箭矢挡了个严严实实。 眼瞅着己方的骑兵箭射被对方破解,失去威力,而攻城的步兵又伤亡惨重,无奈之下,谢盛只能下令撤兵。 只不过谢盛是把受伤的兵卒都撤下去了,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以及还能作战的步兵,绕着城墙横向奔跑。刚 开始,冯异还没搞懂县兵具体要干什么,过了一会,他灵光一闪,急声说道:“快跟上县兵,他们要换方位攻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临时征召 谢盛的确是打算换个方位攻城。 县兵攻城的时候,他已然看出来,城头上的守军数量不多,不可能把这么大的朝阳城守得面面俱到。 谢盛想到的事情,冯异也想到了,他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让己方人员在城头上跟着县兵移动。 冯异边跑边喊喝道:“弓手放箭,逼县兵远离城墙!” 听闻冯异的话,傅俊等弓手纷纷捻弓搭箭,向城外射出箭矢。 随着县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中箭倒地,人们不敢再过于靠近城墙。 如此一来,成了县兵在城外绕大圈,而舂陵军这边在城头上绕小圈,两相比较,自然是县兵消耗的体力更大。 见己方实在找不到可钻的空子,在与舂陵军相持了半个时辰后,谢盛只能无奈地选择退兵。这一场交锋打下来,县兵方面伤亡了百余人,舂陵军这边则伤亡了三十多人,看起来舂陵军的损失比县兵小得多,可实际的形势已很不乐观,刘秀手下原本的三百舂陵军 ,此时亦只剩下两百人出头。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舂陵军这边是孤立无援,人们是死伤一个就少一个,而县兵方面,仅仅是返回了以谢盛为首的先头部队而已,县兵主力还没回来呢! 趁着县兵撤退的空档,刘秀等人坐在城头上休息。严光一直没有停歇,不断的给受伤的兄弟上药,包扎伤口。邓禹和冯异双双走到刘秀身边,席地而坐,前者小声说道:“主公,这样打下去可不行啊!我们这边的弟兄,还能继续战斗的已不到两百一十人,可县兵的主力还没到呢! ” 一旦等到两千多人的县兵主力撤回朝阳,这一仗,己方就彻底没得打了。刘秀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依你之见呢?” “两个办法,第一,我们弃城突围。” 刘秀缓缓摇头,现在弃城突围,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关键是城外的县兵有两百骑的马队,这对于己方的威胁太大了。 他说道:“刚才攻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县骑兵非等闲之辈,尤其擅长骑射,与之对阵,我方没有取胜的机会!” 在城外遭遇到这样的骑兵队,他们的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两军对阵,对方甚至都无需发动骑兵冲阵,只需依仗高机动力,围着他们边绕圈,边射箭,就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的了。 刘秀问道:“仲华,另外一个办法呢?”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开城内的银库和粮仓,给凡是愿意协助我军守城的壮丁钱粮,我想,城内的许多精壮都会愿意帮我们守城!” 刘秀闻言,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邓禹的这个提议,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其中也有问题。首先,召集城内的壮丁,他们在抵御县兵攻城的战斗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会不会给己方添乱,甚至会不会临阵倒 戈,都未可知,隐患太大,其次,对于己方能不能守得住朝阳城,刘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征召这些壮丁,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害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冯异忧心忡忡地说道:“一征召上来,就要立刻打这么残酷的攻坚战,只怕还没开打,人们就先吓得腿软了。” 在他看来,临时征召的壮丁很难在战场上形成战斗力。 “所以,我们要征召,也得去征召那些见过血的亡命之徒!”九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刘秀身旁,一脸正色地说道。 刘秀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九儿的意思是?”九儿说道:“主公,城内的大牢中有不少的死囚,主公何不去征用这些死囚?他们本来就犯下了死罪,跟着我们,虽然凶险,但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留在大牢里,他们是 一点机会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刘秀心中一动,暗道一声这个主意不错!他心思转了转,看向邓禹和冯异,问道:“仲华、公孙,你二人的意思呢?” 邓禹和冯异都笑了,点头说道:“九儿姑娘的主意甚佳!”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就这么办!我去大牢走一趟!” 朝阳城的大牢里,囚犯有好几百人,其中的死囚占了一大半,而这些死囚,又大多是有造反之嫌的。 王莽执政期间,时不时的就颁布大赦令,但是有一点,犯有谋反之罪的人,可从来都不在大赦的范围之内。 所以因杀人、抢劫、强奸等罪行的死囚犯,往往在大牢里被关了几个月,还没到行刑期呢,就被新莽朝廷频频颁布的大赦释放了,而留下来的死囚,基本都与谋反挂钩。 大牢的守卫早已跑得精光,只剩下数百之众的囚犯被关在一间间的牢房当中。 走进大牢里,里面昏暗无光,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味,就连气温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走在其中,让人浑身发冷,汗毛竖立。 九儿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她也是第一次进入大牢,看什么都新鲜,边走着,边东张西望。 两边牢笼的栅栏内,都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九儿走到一面木栅栏前,将火把向前凑了凑,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突然间,从栅栏的底部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将她的脚踝死死抓住。九儿吓得怪叫一声,死命的拔出脚踝,然后脸色煞白的连连后退。刘秀快步上前,用火把一照,只见牢笼里的地上,趴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脸的污垢,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他的两条腿都已经溃烂,黑黄色的脓水浸透裤腿,散发出刺 鼻的恶臭。看清楚这不人不鬼的囚犯,刘秀也是眉头紧锁,后退了一步。九儿刚才的叫声,似乎把牢笼里昏昏沉沉的囚犯们都惊醒了,一只只苍白的手从木栅栏里伸出来,哀求之声 不绝于耳。 整条走道的场景,就如同阴曹地府一般。刘秀回头,让随行的朱祐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都点燃。随着墙上的火把都亮起火光,大牢里也总算有了些光线。 刘秀扫视四周,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都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回音在大牢里久久不散。原本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渐渐消失。刘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说道:“我乃柱天都部的偏将军,刘秀!” 大牢里静得鸦雀无声,连个回音都没有。刘秀继续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柱天都部是什么,我们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汉军!” 这句话,让大牢里瞬时间炸了锅。现在可是新莽朝廷,敢自称汉军的,那就是反军。反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朝阳的大牢里,难道朝阳城被反军占领了? “将军救命!将军救救我们啊……”一时间,人们求救之声连成了一片。 刘秀没有说话。朱祐扯脖子大吼道:“都静一静!听将军说话!”等到求救之声消失,刘秀继续说道:“现在的局势是,我等柱天都部,共计两百余弟兄,攻占了朝阳城,而城外,有两千余众的朝阳县兵,虎视眈眈,企图强攻。有胆大的,不怕死的,愿意与县兵决一死战的,现在可以站出来,与我等共上城头,抵御县兵。如果是胆小的,怕死的,你们还是留在大牢里更安全,即便县兵打进城内,你们也 不会受到牵连!” “将军,我不怕死!” “将军,带我出去吧!我愿与县兵决一死战!” 刘秀没有任何的隐瞒,把当下的局势摆明得清清楚楚,响应最积极的自然是那些死囚。 留在大牢里,他们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死,而且还得受许多的活罪,与其如此,不如跟着柱天都部一同抵御县兵,拼命一搏,万一这仗打赢了,自己也就不用死了!人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秀很清楚,他振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等只有两百人,而城外县兵,两千余众,敌我相差悬殊,此战亦是九死一生,我再问一遍,谁愿 与我去赌命一搏?” “将军,我愿意!” “我也愿意……”刘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人愿意加入他们,去与县兵作战,说明他们的意志力都是很坚定的。刘秀点点头,不再耽搁时间,向带来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砸 开牢门,全部!”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数名舂陵军纷纷上前,将牢门上的锁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砸掉。 随着牢门打开,死囚犯们都是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而那些受刑较轻的人,则是缩在牢房里,哆哆嗦嗦地不敢踏出牢房一步。 他们本来就没犯死罪,在牢房里关几个月或者几年就可以被放出来了,没有必要跟反军扯上关系,跟着反军去和县兵作战,到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得受到牵连。 对于这些人,刘秀是绝不会勉强的,战斗意志不坚强的人,就算硬逼着他们上战场,也只会给己方添乱,打击己方自身的士气。 表示愿意跟着刘秀一同作战的总共有两百余人,无一例外,全是死囚。让刘秀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这两百多人的死囚,起码有一百五六十人是抱团的。 虽然他们表现得并没有很明显,但刘秀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 从大牢里走出来,死囚们大多都睁不开眼睛,人们抬手遮挡头顶的太阳,眼泪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往下淌。刘秀明白,这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原因。 过了许久,人们的眼睛才算渐渐适应。 这时候,人群当中走出来一名大汉,他来到刘秀近前,瓮声瓮气地说道:“刘将军的救命之恩,我老藏磨齿难忘!”说着话,他恭恭敬敬地向刘秀深施一礼。随着他的施礼,后面百余名死囚,也都齐刷刷地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谢刘将军救命之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兵绿林 刘秀看看带头的汉子,再瞧瞧其他人,问道:“你们都是一起的?” 为首的汉子说道:“是的,刘将军,我们都是出自于绿林军!” 刘秀心中一动,说道:“绿林军?哪一支绿林军?” “下江军!” “下江军?怎么跑到南阳来了?”“刘将军,自从新市军和平林军被打败后,就和我们下江军合并了。现在,下江、新市、平林三地的绿林军兄弟,已经合为一家。前段时间,我们到南阳营救被困于朝阳一 带的弟兄,结果被困的弟兄们都被我们成功解救出去了,可我们因为断后的关系,都没逃出来,被朝阳县兵擒住了。” 为首的汉子脸色涨红地说道。虽说是事出有因,但终究还是被县兵所擒,好说也不好听。 刘秀问道:“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刘将军,在下姓藏名宫,字君翁!” 藏宫藏君翁!刘秀笑问道:“你知道我救你们出来的目的吗?” “刘将军是希望我们能参与守城!” “你们和朝阳县兵交过手,应该很清楚朝阳县兵的战力!” 藏宫点点头,正色说道:“朝阳县兵的战力,不次于南阳郡军!” “所以你还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 “跟着刘将军一起干,我们还能有条活路,留在大牢里,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大牢固然是死路一条,但起码不会立刻死,你就不怕被我害死?” “我信任刘将军!” 刘秀闻言,扬了扬眉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藏宫咧嘴一笑,说道:“刘将军,刚才我已经说了,新市、平林、下江三地的绿林弟兄已经合为一家。我听王凤将军提过刘将军,当初若不是刘将军出手相助,王凤将军也 逃不出新市,恐怕早死在郡军的手里了!”“原来如此!”难怪藏宫如此干脆地表示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干,原来是有王凤的这层关系在。刘秀又向藏宫身后的众人望了望,藏宫立刻说道:“刘将军放心,这些都是跟着 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愿意跟着刘将军,他们也必然愿意!” 刘秀笑了,拱手说道:“有诸位绿林弟兄相助,此战,我们有得一打!” 藏宫急忙拱手回礼,然后正色说道:“朝阳县兵当中,骑兵最为骁勇,战力也最强,不过打城战,骑兵的用处不大,这一点对我们还算有利。” 刘秀扬头说道:“我们先去城上说话!” “好!” 刘秀带着两百多名死囚,先去了城内的辎重库,挑选了一些趁手的武器,然后众人直奔舂陵军所在的南城城墙。 路上,刘秀向藏宫等人详细讲述了一番刚刚告一段落的城防战。 听完刘秀的讲述,藏宫暗吃一惊,没想到,在攻城战中,朝阳骑兵也能发挥出如此之大的作用。他喃喃说道:“看来,以前我还是小瞧了朝阳骑兵!” 刘秀感叹道:“朝阳县尉谢盛,绝非等闲之辈啊!”可惜,此人一心帮着王莽做事,不能被己方所用,否则的话,肯定能成为己方的一大助力。 他们一行人登上城墙,与邓禹、严光、冯异等人汇合。等刘秀介绍完藏宫等人的身份后,邓禹、严光、冯异等人无不是喜出望外。绿林军的人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战斗经验丰富,虽说只有不到两百人,但无需任何的训练,拿起武器,便可以直接上战场,而且他们都被打为了死囚,显然反抗朝廷的意 志都很坚定。 两百多人的舂陵军,加上这两百多人的死囚,合计四百余人,相对于城外的谢盛一部,他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吃亏了。 不过谢盛没有再冒然攻城,县骑兵和县步兵一直都守在城外。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以易谆为首的县兵主力抵达朝阳。 这支县兵,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两千多人。县兵于城外排兵布阵,拉开架势,摆出一副要强行攻城的姿态。 站于城头上的藏宫走到刘秀身旁,望着城外的敌军,再瞧瞧天边的火烧云,他皱着眉头问道:“刘将军,县兵该不会是想连夜攻城吧?” 夜间攻城,对于进攻的一方并不利。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不好说!白天一战,谢盛已经对我方的兵力摸清了大概,现在县兵主力到达,倘若换成是我,我会选择连夜攻城!” 双方的兵力相差太悬殊,县兵方面有接近三千的兵力,而城内的舂陵军,才两百来人,十多倍的兵力差距,足以弥补攻方一切的不利因素。 还真被刘秀说对了,县兵方面果然选择了连夜攻城。 只不过县兵的攻城,也不是闷着头的盲目强攻,县兵分成了好几队兵马,其中有三队,向刘秀等人所在的南城城墙逼近,另外的几队,则分别向朝阳的东城和西城绕行。 很显然,县兵采用的战术是分兵攻城。因为守方的兵力实在太少,不可能把朝阳的东南西北四城都守得严实合缝,其中肯定存在很多的漏洞。 分队多方位的攻城,既能更快的抓住防守空隙,又能进一步分散守军的兵力。看到三队县兵直扑南城,两队县兵向东城绕行,另三队县兵向西绕行,冯异当机立断,转头说道:“主公需带两百弟兄,去守西城!仲华、子陵,你二人带一百兄弟去守东 城,我带一百兄弟,留守南城!” 刘秀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孙,进攻南城这边的县兵兵力不少,我觉得南城还是敌人主攻的地方,南城这里需留两百弟兄,我带一百弟兄去西城!” “主公……” 冯异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沉声说道:“没时间了,公孙,这次你要听我的!”说着话,他又急声说道:“子卫、君翁跟我走!一百弟兄,就从你绿林兄弟中挑!” “是!”藏宫二话不说,回头向手下的兄弟喊出几个人的名字,说道:“带上你们的兄弟,随我去西城!” 朱祐、盖延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西城!” “不行!你们得留在南城,协助公孙守城!”刘秀不能把全部的精锐都领走,否则,就算给冯异留下两百弟兄,也没多大的用处。 冯异制定了相应的对策,刘秀略做修改,而后他带上傅俊、藏宫以及一百名绿林军,直奔西城而去。 向西城绕行的三队县兵,还真是在西城这里展开了攻城。先县兵一部抵达西城的刘秀等人,立刻对攻城的县兵展开了还击。 朝阳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都是能力出众之人,舂陵军起事之后,朝阳虽然不在舂陵附近,但也一直在备战,城头上存放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现在,他们的提前准备倒了帮了刘秀等人的大忙,无需再到城内去收集滚木礌石,城头上就有许多现成的。 以刘秀为首的一百名绿林军,搬起滚木礌石,向城下的县兵猛砸。 第一队县兵的攻势刚被打压下去,第二队的县兵又攻了上来,绿林军还没把第二队的县兵打退,第三队县兵又来了。 三队县兵,合计一千余众,展开合力猛攻,即便朝阳城防再高再坚固,守城的武器再多,也不是靠一百人能抵挡得住的。很快,便有县兵撕开了西城防线,顺着绳索攀爬上来。藏宫见状大急,手持一把大号的铁锤,快步冲了过去,一锤砸落下去,就听啪的一声,刚刚从箭垛外面探出头来的 县兵,脑袋开花,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藏宫所用的武器是子母锏,只不过他被俘的时候,武器被县兵搜走了,刚从大牢里被救出来,也没地方去找他的武器,他便在辎重库中随手挑了一把大铁锤。 这把大铁锤,从锤把到锤头,都是由纯铁打造而成,分量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重,不过在藏宫的手里,大铁锤轻若无物一般。 他一锤一个,把从箭垛外面探出头来的县兵一个接着一个的砸了下去。不过他一个人,守不住一整面的城墙,也抵御不住那么多的县兵。 很快,便有县兵跳上城头,与城头上的守军展开了近身厮杀。眼瞅着攻上这段城墙的县兵数量越来越多,刘秀提着赤霄剑,箭步冲了过去。 人未到,剑先至。一名刚刚跳到城头上的县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只瞧见一道红光向自己飞来。 噗!赤霄剑钉入这名县兵的胸膛,后者退到两步,仰面而倒。刘秀跟上前来,一走一过之间,拔下赤霄剑,顺势向前一挥,剑锋又划开一名县兵的脖颈。刘秀一上来,便连杀两人,附近的县兵见状,纷纷持剑向他攻来。刘秀大喝一声,挥剑横扫,当当,随着两声脆响,两把刺向他的长剑被弹开,刘秀顺势跨前一步,持剑 横扫。 咔、咔!两名县兵的脖颈齐被斩断,两颗还戴着头盔的头颅掉落在地。 人群中一名县兵悄然无息地摘下弩机,对准刘秀,扣动了悬刀。啪!弩箭射出弩匣,直奔刘秀的面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混乱的场面,换成旁人,恐怕真就闪躲不开了,但六识过人的刘秀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脑袋向旁一偏,弩箭在他的脸颊上划开一条口子,呼啸 而过。刘秀感觉自己的面颊先是一凉,紧接着,有热乎乎的液体流淌下来。他暗咬牙关,将手中的赤霄剑直接甩了出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攻守之战 赤霄剑飞入县兵人群当中,从两名县兵之间的缝隙掠过,精准地插入弩手的胸膛。见刘秀手中没有武器,两名县兵双双向他发难,一人挥剑劈砍,另一人持剑前刺。 刘秀快速向旁闪躲,随着他让开,由他背后飞出来一支箭矢,正中一名县兵的喉咙。那名县兵应声倒地,另名县兵还用继续挥剑劈砍刘秀,后者已向他直扑过来。 嘭! 两人的身形撞到一处,刘秀没怎么样,那名县兵倒飞出去,撞入县兵人群当中,倒下一片人。 趁此机会,刘秀箭步上前,将插入弩手胸膛的赤霄剑抽出,全力劈砍周围的县兵。 刘秀在前顶着县兵,傅俊在后面一箭接着一箭的射杀敌人,他二人的配合,只眨眼工夫便被十数名攻上城头的县兵倒地不起。 这时候,十多名绿林军奔跑过来,和刘秀、傅俊一同顶住了这块被撕开的城防。 这段城墙上的县兵刚被打退回去,刘秀举目一瞧,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又有两处城墙被县兵爬了上来。 刚刚露头的县兵,估计连城头上的情况都没看清楚,便被绿林军的长矛刺了个正着,惨叫着摔了下去。 不过摔下一名县兵,立刻又会上来数名县兵,杀也杀不完。 县兵攻上城头后,立刻抽出肋下的佩剑,与周围的绿林军战倒一起。双方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不时有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随着倒在城墙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双方的激战也进入白热化的程度。 刘秀提着剑,冲向一群县兵,他刚到近前,数把长剑便向他刺来。刘秀由单手持剑变成双手持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外一挥。 咔、咔、咔!刺向他的三把长剑一并被赤霄剑斩断,县兵们看着手中的断剑,大吃一惊,刘秀可没有片刻的迟疑,紧接着又是挥剑横扫,剑锋瞬间撕开三名县兵的胸膛。 三名县兵倒下,刘秀又持剑向前连刺。 后面的几名县兵躲闪不及,有的被剑锋刺穿脖颈,有的被剑锋刺穿胸膛。刘秀的勇猛,让周围的绿林军士气大振,人们齐齐喊喝一声,围攻上来。 数十名攻上城头的县兵,竟然被刘秀以及十几名绿林军围起来打。 在战场上,武器当真是一寸长,一寸强,佩剑与长矛相比,要短上好长一截,就是这一截的距离,足以决定双方的生死。 绿林军的长矛贯穿县兵的身体,而县兵手中的佩剑,根本刺不到绿林军的身上。 其实县兵也是装备了长矛的,只不过他们的攻城要攀爬绳索,不可能一手提矛,单手抓着绳索攀爬,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放弃长矛,带着佩剑往上攻城。 刘秀和十数名绿林军,将这数十名县兵全部杀倒在地。 不过激战过后,绿林军这边也没几个人还能站立的了,无论是站着的人,还是躺着的人,全是浑身的血水,也分辨不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也就歇息了几秒钟的时间,一名绿林军手指着城墙的北段,急声说道:“刘将军,县兵攻上来了!” 听闻喊声,刘秀举目望去,果然,在距离他们百十米之外的一段城墙上,涌上来好多的县兵,少说也得有一两百人。 此时的刘秀,已经累得满头满身都是汗,内外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他深吸了口气,振作精神,拎起赤霄剑,迈步走了过去。 他还没到,有一人先他一步冲了过来,藏宫。藏宫手持大铁锤,到了人群近前,先是大喝一声:“都给老子让开!” 正围攻县兵的绿林军闻言,纷纷向两旁退让,藏宫大步流星地到了县兵人群近前,大铁锤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横着抡了出去。 首当其中的县兵还想用剑格挡,那无疑是螳臂当车。 咔的一声,挡住铁锤的佩剑都被砸弯,锤头去势不减,砸在那名县兵的肋侧,这名县兵横飞出去,撞到了一排同伴。 一锤砸倒了一排人,第二排的县兵脸色顿变,人们齐齐把手中剑刺向藏宫。 藏宫依旧是抡锤横扫。当当当!刺向他的佩剑全部被打偏,藏宫双手持锤,向前一推,大铁锤横着撞在几名县兵的身上。 不等对方倒地,藏宫大吼一声,双脚全力蹬踏地面,腰眼用力,双臂全力往前推。 这么大一群的县兵,竟然被藏宫一人推得连连后退,人们自相拥挤、碰撞,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前面的人还好说,但后面的人可太惨了,随着人群的向后移动,后面的人根本无路可退,顺着城墙,惨叫着摔了下去。 周围的绿林军见状,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人们蜂拥而上,合力推着藏宫的大铁锤,将县兵的人群死命的向后推挤。 刚开始,还是零星的县兵被推下城墙,可是很快,县兵便是一排接着一排地摔下去。随着摔下去的县兵越来越多,藏宫等人所受的阻力也越来越少,推挤的速度更快。 这一两百名之多的县兵,其中大半是被藏宫等人硬生生推下城墙的,另外还有几十号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惨叫着,爬不起来了。 这些县兵是被人们踩踏的骨断筋折,重伤不起。 对这些受了伤,已无力抵抗的县兵,人们也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用长矛将其一个个的刺死。 将这段城墙上的县兵全部杀退,人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城下突然飞射上来一大面的箭雨。即便藏宫,肩头上都中了一箭,周围的绿林军兵卒中箭倒下十数人,藏宫蹲下身形,躲在箭垛后面,先是把钉在肩头的箭矢狠狠拔下来,然后冲着周围人大喝道:“躲避箭 矢!”这只是战场上的一角。西城城墙这里,到处都在发生交战,县兵们攻上来,又被打退,再攻上来,再次被打退,拉锯战在双方之间反复的上演。如此的交战,双方的伤亡 都很惨重。县兵方面,已经付出了四五百人的伤亡,伤者大多都是从城墙上摔下来的兵卒,绿林军这边也伤亡了五十多人,双方的尸体在城墙上横七竖八,鲜血将城墙染成一块块的 暗红色。 连续几轮猛攻过后,攻城的县兵终于退了下去。 刘秀等人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瘫坐在城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人们的头发、下颚,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歇息了一会,刘秀听外面的动静不太对劲,他慢慢探出箭垛,向城墙外看去。 只见一部分的县兵在把受伤的人员抬下去,另一部分县兵在城外休息,还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县兵在悄悄向北绕行。 现在天色已然大黑,换成旁人,根本看不到那支向北绕行的县兵,不过刘秀在晚间的目力惊人,他有清晰看到那一小队的县兵。 他眼珠转了转,对身边的藏宫和傅俊说道:“你们留在西城,我去北城看看!” “刘将军?”藏宫紧张地问道:“刘将军认为县兵会去偷袭北城?” 刘秀向藏宫笑了笑,说道:“县兵三面攻城,只有北城风平浪静,我有些不放心,得过去看一看!” 藏宫说道:“刘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君翁还是留在西城这里吧!我看用不了多久,县兵又会发动进攻了!” 此时他们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刘秀无法再带上其他人去往北城,何况,那支向北移动的县兵看起来也就二十来人,数量并不多,他感觉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刘秀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顺着城墙,向北城跑去。 那二十多名向北移动的县兵,还真是冲着北城来的。 人们绕了个大圈子,跑到北城这里,举目向城头上望了望,一个守军都没有。县兵们互相看看,一并向北城城墙跑了过去。 二十多名县兵,悄悄到了城墙近前,纷纷把背着的一大捆绳索解下来,将铁钩子向城头上抛出。 咔、咔、咔! 二十多只铁钩子,齐齐勾住城墙的箭垛,人们先是用力拉了拉,然后齐齐顺着绳索往上攀爬。 已然猜出县兵企图的刘秀,此时就躲在北城墙上。听着下面县兵们吭哧吭哧攀爬的声音,他眯了眯眼睛。 等了一会,感觉对方已经爬得足够高了,刘秀这才突然站起身形,手起剑落,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铁钩子斩断。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名已经爬到五六米高的县兵,双手还死死抓着绳索,人已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刘秀片刻都未停顿,咔咔咔,他一口气连续斩断十几只铁钩子。 十几名县兵,连敌人是谁都没看到,便纷纷从城墙的中上段摔落下去。当刘秀还打算劈砍其它的铁钩子时,一名县兵已然爬上城头。 上来之后,他立刻摘下后腰的弩机,对准刘秀,啪的射出一只弩箭。 刘秀将准备斩向铁钩子的赤霄剑横着一轮,当啷,剑锋扫在弩箭上,将这支弩箭打飞出去好远。 那名县兵立刻又取出一支弩箭,向弩机内安放。刘秀深吸口气,提着剑向那名县兵冲去。 他到了县兵近前,后者也刚好完成了弩箭的安装,他抬起弩机,对准近在咫尺的刘秀便要扣动悬刀。 刘秀身形一晃,向旁闪躲的同时,出手如电,托住弩机的底部,然后向旁一扯,啪,弩机弹射,射出的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一名刚爬上城墙的县兵胸膛。那人还站于箭垛之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膛的弩箭,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忧外患 就这一会的工夫,又有七、八名县兵跳上城头。 人们快速地环视一周,看到城墙上只有刘秀一个人,他们没有多一句的废话,有的拔出佩剑,有的摘下弩机,纷纷向刘秀围拢过去。 刘秀深吸口气,毫无畏惧,不退反进,持剑迎了上来。 一名县兵速度最快,率先到了刘秀近前,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剑,刺向对方的要害。 刘秀身形一晃,剑锋贴着他的身侧掠过,不过他的剑却是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他拔剑的同时,一脚把中剑县兵的身子踢了出去,将后面跟上来的一名县兵撞翻在地。 这名县兵倒地的同时,另有两名县兵一左一右的到了刘秀近前,挥剑就砍。刘秀急忙向后跳跃,随着叮叮两声,两把长剑劈砍在地上。 他的身形还未挺稳下来,两名县兵端起弩机,对准刘秀,各射出一支弩箭。刘秀反应也快,连续挥出两剑,当当,两支箭矢全部被挡开。 那两名持剑的县兵又再次冲到他的近前,依旧是挥剑劈砍。刘秀大喝一声,后退一步的同时,横剑向上招架,伴随着铁器的碰撞声,两团火星子在他们之间乍现。不等对方收剑再攻,刘秀下面的一脚踢了出去,正中一名县兵的小腿,那名县兵惨叫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刘秀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衣甲,然后用力向上 一提,将其挡在自己的面前。 噗、噗!两支飞射过来弩箭未射在刘秀身上,全被这名县兵挡了下来。刘秀抓着县兵的尸体,全力向外一推,使其撞在另名县兵身上,一人一尸,一并翻倒在地。 不能倒地的县兵重新爬起来,刘秀飞身扑了过去,下落时,一剑向下刺出。噗!剑锋由对方的胸膛刺入,在其背后探出,甚至都插进了他身下的城墙砖。后面持弩的四名县兵见状,暗暗咧嘴,本来他们看到城上只有一名敌人,心里还挺高兴的,本以为他只是敌人布置在北城的岗哨,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敌人竟然如此厉害 ,一口气杀了己方这么多人。 四名县兵重新把弩箭装入弩机,对准刘秀,一并射出弩箭。 双方的距离太近,而且还是四箭齐发,正常情况下,刘秀或许能躲闪开,但现在他早已没什么体力了,身形也远没有正常情况下那么敏捷。他奋力地向旁扑出躲闪,不过还是稍慢了一点,左臂被一直弩箭射中,由于没有射中骨头,阻力没那么大,弩箭直接穿透了皮肉,飞了出去,在他的手臂上射出前后两个 血窟窿。 刘秀闷哼一声,扑出去的身子翻滚在地。 见状,四名县兵齐齐扔掉手中的弩机,抽出佩剑,直奔刘秀而去。到了他近前,四人持剑全力向他身上劈砍。刘秀躺在地上,横剑向上招架。 当当当当!四把砍落下来的长剑一并砸在赤霄剑上,由于力道太大,受其压力,赤霄剑也被砸落在刘秀的胸口上。 四名县兵正要收剑,刘秀的手臂突然向上一抬,一支弩箭不可思议地从他的袖口内飞射出去,正中一名县兵的脖颈。 噗!弩箭的箭尾露在县兵的脖颈前,箭尖从他的后脖颈探了出来。 万没想到,刘秀竟还有这样的杀手锏,另外三名县兵吓得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借着他们后退的这个空档,刘秀重新抓起赤霄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顺势一剑,横扫出去。 沙!剑锋划开一名县兵的小腹,瞬时间,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砸在那名县兵自己的脚面上。 后者张大嘴巴,身子僵硬地仰面而倒。剩下的两名县兵双双怒吼一声,持剑刺向刘秀。 刘秀没管身后的那人,向正前方的县兵冲去。对方的一剑由他的腋下刺过,而他的一剑,则由对方的小腹刺入。 两个人,一并摔倒在地上。剩下的那名县兵高举着佩剑,走到刘秀近前,对准他的后心,作势要一剑刺下去。 哪知在他的背后,突然飞射过来一支弩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心。县兵保持着举剑的姿态,身子僵硬了那么两三秒钟,一头向前扑倒。 刘秀在尸体身上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来,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九儿扔掉一只弩机,正向自己快步奔跑过来。 他松了口气,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九儿来到刘秀近前,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他。此时的刘秀,脸上、身上全是血,整个人都快被染成了血人。 看到刘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九儿急忙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关切地问道:“刘秀,你受伤了?哪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见九儿急得慌了手脚,在自己身上乱摸,眼中还泛着泪光,刘秀嘴角抽了抽,说道:“别担心,我没事……哎!哎!别动我胳膊……” 九儿抓到他的手臂,虽然没有直接碰到伤口,还是把刘秀疼得五官皱成一团。这时九儿才算看到刘秀伤在那里。 弩箭留下的伤口不大,但通常都很深,而刘秀的伤口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手臂射穿了。 九儿看罢他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她抿着嘴,带着哭腔哽咽道:“你忍着点!” 说话之间,她把刘秀的衣袖撕开,然后解下水囊,向刘秀的伤口上倒水。 钻心的剧痛席卷而来,让刘秀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紧接着,九儿掏出金疮药,将其洒在刘秀的伤口上。 最后,她撕下一块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刘秀手臂的伤口进行包扎。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肯定不是刚学的,也肯定反复练习过很多次了。 刘秀转头看着专心致志帮自己处理伤口的九儿,笑问道:“九儿,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懂医术。” 九儿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一边抹了抹眼泪,说道:“是严光教我的!”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子陵教你的,那子陵也算是你的师父了,怎么能对师父直呼其名?太没礼数了!” 九儿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对你还直呼其名呢!” “那不一样。”刘秀从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称谓,但这不代表别人也都像他一样。 当然了,他知道严光也不会在乎称谓,但九儿所接触的人可不是只有他和严光两个人,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不懂礼数,什么时候把人家得罪了都不知道。把刘秀的伤口处理好,九儿长长吁了口气,在刘秀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也要唠叨好半天,看来你的伤也 真是没什么大事!” 刘秀忍不住摇头而笑,他话锋一转,问道:“南城、东城、西城都怎么样了?有没有打退敌军?” “不知道。” “啊?” “我光顾着找你了,也没太注意看各处的战况。” 刘秀轻叹口气,他以赤霄剑支地,艰难地站起身形。九儿急忙站起,把他搀扶住,不悦地说道:“你都受伤了,躺在这里歇歇吧!” “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刘秀说道:“我得去西城看看!” 知道劝不住他,九儿无奈地说道:“我扶你过去!” 等刘秀走回到西城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进攻的县兵正在撤退。 看到刘秀手臂上的包扎,藏宫和傅俊快步上前,异口同声地问道:“刘将军主公,你受伤了?” 刘秀看眼自己的手臂,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中了一箭,皮外伤,不碍事!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县兵已经撤了,我们也没剩下几个人。”说着话,藏宫指了指周围的绿林军,说道:“但凡是能喘气的,都在这儿了!” 刘秀环视一眼,周围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而且个个都有伤在身,其中还有两人伤势较重,已经晕死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幽幽说道:“大家都辛苦了!” “刘将军,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在临死之前,多杀几个莽兵做垫背,就算值了!”周围众人纷纷说道。 绿林军和官兵作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每个人都有要好的同袍兄弟、甚至是亲人,惨死在官兵手里,他们对官兵的仇恨也是最深的。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众人挥手说道:“走!我们去南城!” 东城和南城的战斗也都结束。 一晚上的激战打下来,四百多人的守军,已连一百人都不到。不过县兵的伤亡更大,原本三千之众的县兵,除去伤亡,还能继续作战的,也就剩下七、八百人。 天色渐亮,天边泛起鱼肚白,刘秀站在城头上,举目眺望,光是南城这里,城上城下便布满了尸体,鲜血干枯,将城墙染成一片片的黑褐色。 这一宿的攻防战,打得太惨烈,双方都已拼得筋疲力尽,无力再战。邓禹走到刘秀身边,关切地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刘秀微微摇了下头。邓禹望向城外,说道:“此战,我方伤亡惨重,县兵的伤亡更惨重,估计短时间内,县兵已无力再发动攻势了!只是……” “只是什么?” “此战拖得越久,对我方越不利,我担心,城内生变。”邓禹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刚占领朝阳城,城内的大户还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但战事一旦被拖长,让城内大户渐渐摸清他们的实力,为了讨好官府,这些大户只怕会集结家丁、护院、门客,于城内生乱。(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官场私心 刘秀望着城外,没有说话,他们本来就是在打一场毫无把握又没有任何希望的仗。他喃喃说道:“不知道新野和湖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李轶能在湖阳牢牢拖住湖阳县兵,而刘稷又成功攻陷新野,那么新野方面还可以分兵来援助他们。 邓禹小声说道:“根据目前我们所得到的消息,两地的战况都不太乐观。” 刘秀没有再说话,这是他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吃饭了、吃饭了!”盖延和朱祐带着几名舂陵军的兵卒走上城墙,人们抬着大木桶,有的里面装着米饭,有的是菜,还有肉汤。 朝阳粮仓囤积的粮食不少,现在他们不到一百人,在伙食上是很富足的。九儿帮着刘秀盛了一碗汤,端了过来,递到刘秀面前,说道:“主公,喝碗汤吧!” 刘秀本吃不下去饭,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补充体力,自己根本坚持不住。他向九儿道了一声谢,接过汤碗,喝了一口。他眨眨眼睛,笑道:“狗肉汤?” 九儿连连点头,笑道:“是我的人做的,味道不错吧?” 秦汉时期,狗肉特别盛行,不过普通人家肯定吃不起,一石粮食能换一条狗就算不错了。 刘秀向九儿笑了笑,说道:“很好喝!”他硬着头皮,两三口把一碗肉汤喝掉,然后将空碗递回给九儿,不再吃了。 就在城上守军大口吃饭的时候,一名兵卒大声喊喝道:“城外来了一支兵马!” 刘秀闻言,立刻站起身形,走到箭垛子近前,举目往外眺望。 果然,远处行来一队人马,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唯一能判断的是,人数不少,队伍的规模很大。 城头上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形,人们还端着饭碗,面露紧张之色地望着那支正不断向朝阳城靠近的人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支人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人们终于看清楚了,有人惊呼道:“是山都县兵!来的是山都县兵!” “还有和成要塞军!看旗帜,有和成要塞军!” 人们七嘴八舌的大声叫喊。刘秀则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他们最想看到的是己方的援军,结果来的恰恰是敌军。 山都县兵加上和成要塞军,一共两千之众,这支官兵的到来,无疑是给了守军士气最致命的一击。 他们凭一己之力抵挡住三千朝阳县兵的强攻,已经是做到了极限,现在对方又来了两千之众的生力军,这仗还怎么打? 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些人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低垂着头,心灰意冷,毫无斗志可言。 一名距离刘秀不远的兵卒喃喃说道:“完了,全完了,我们全完了!” 听闻这名兵卒如丧考妣的自言自语,刘秀回过神来,他扫视左右,见己方众人无不是一副大难临头的绝望表情,他深吸口气,大声喝道:“你们都在怕什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周围众人都吓了一跳,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呆呆地看向刘秀。 刘秀大声说道:“当我们决定起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将生死之置于度外!推翻莽贼朝廷,光复大汉江山,救万民于水火,这条路,本就凶险万分,难道你们现在方知?” 人们闻言,无不是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不过这次不是绝望,而是羞臊的。刘秀继续说道:“我等胸怀大志之士,立誓反莽,续高祖之大业,何求马革裹尸还?今朝阳之战,我等誓要打出汉军之威名,让天下有识之士,皆能受我等之鼓舞,起身反 莽!为此,秀但求一死,不求苟活!” 他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也让陷入绝望的众人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人们相继起身,甚至连负伤坐在地上的兵卒们也都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人都是怕死的,这是物种天性,没什么好丢人的,而一旦竖立起信仰,人们对死亡的畏惧便会大大减轻。 现在刘秀就是在给人们竖立信仰,推翻王莽,光复汉室的信仰。 臧宫看着明明外表文质彬彬,但体内却像蕴藏着无比巨大能量的刘秀,神采飞扬,振臂高呼道:“君翁愿随刘将军,但求一死,不求苟活,誓与莽贼死战到底!” 随着臧宫的响应,其他人也都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将军,但求一死,不求苟活!” 守军的们情绪被刘秀带动了起来,城外朝阳县兵的情绪,也被山都县兵的到来带动起来。 这场仗,守军打得绝望,攻方的朝阳县兵又何尝不绝望?他们的兵力明明十倍于反军,但就是打不下来朝阳城,从上到下,都是越打越灰心。 山都县兵与和成要塞军的到来,仿佛给朝阳县兵打了一针强心剂,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二人亲自去迎接山都县兵。 统帅山都县兵的是县尉李应和要塞军军候付谌。李应和易谆、谢盛是老相识了,见面之后,众人相互拱手施礼,好一阵的寒暄。 寒暄过后,李应率先切入正题,问道:“易县令、谢县尉,不知现在的战况如何?” 易谆和谢盛互相看了一眼,后者说道:“经过昨日一昼夜的激战,反军伤亡惨重,已成强弩之末,而我军自身也是有些伤亡!” 说着话,他侧身摆手,说道:“李县尉、付军侯,营内请!” “请!” 李应和付谌带着手下的军兵,走进朝阳县兵的营地。 营地是临时搭建的,很简陋,连防御的寨墙都没有,当然了,以易谆和谢盛为首的朝阳县兵也不认为反军能从城内主动攻出来。 在朝阳县兵的营地里,李应和付谌都有注意到,朝阳县兵可谓是伤兵满营,营帐里面躺着的一排排的全是伤兵。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昨日一天的战斗打得有多激烈,而反军的攻击力又有多强。 只看这满营的伤兵,李应和付谌的心头已先蒙起一层阴影,感觉接下来的这一战恐怕不太好打。 进入中军帐,众人纷纷落座。又经过一番寒暄,谢盛说道:“我们估计,现在城内的反军兵力,已经不到一百人。” 见李应和付谌双双扬起眉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谢盛又补充道:“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李应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然后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既然反军兵力只剩下这么点人,易县令和谢县尉只需再发动一轮强攻,便可以轻松拿下朝阳城了。” 谢盛苦笑道:“现在我军将士已身心俱疲,再无力发动新一轮的强攻!好在李县尉和付军侯及时来援,这可解了我方的燃眉之急啊!” 说着话,谢盛还特意向李应和付谌拱了拱手。李应和付谌根本不相信谢盛的话。如果守军真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你朝阳县兵岂不早把朝阳城打下来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谢盛这么说,无疑是想让己方去打头阵。等 己方成功打下朝阳城,伤亡是自己的,而功劳却是人家的。 李应和付谌对视一眼,前者乐呵呵地说道:“谢县尉,我军长途跋涉而来,也是疲惫不堪,今日只能暂做休整,等到明日再协助贵军,强攻朝阳。” 他的话很有技巧,没有把自己放在主攻的位置上,而是协助朝阳县兵攻城。 易谆和谢盛互相看看,禁不住暗叹口气,李应心里在想什么,他二人清楚得很,可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李应竟然还在暗藏私心,其眼光、气度之狭隘,着实令人气恼。 谢盛正色说道:“李县尉,一天的时间耽搁下来,反军也会得到喘息之机,现在反军已成强弩之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李应耸了耸肩,乐呵呵地说道:“倘若谢县尉担心反军会得到喘息之机,可以考虑今日进行多次佯攻,让反军不得休息就是!”我也正好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占据朝阳城的 这支反军实力到底有多强。 谢盛扶额,如果己方还有再战之余力,又何必向你部求援?他开口说道:“李县尉”他刚起了个话头,付谌便接话道:“我觉得李县尉言之有理,我军将士,连夜赶路,驰援朝阳,上下疲惫,今日已无力作战,谢县尉当率朝阳县兵,继续攻城,不给反军喘 息之机。”谢盛差点笑了,气笑的。他转头看向易谆,后者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别发火,现在他们只能指望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谢盛叹息一声,开门见山地说道:“仗已打 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怕两位笑话了,我朝阳县兵三千余众,现在可战之兵,已只剩六百余人,实在无力再做攻城!” 李应和付谌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怎么样,三千多人打剩下六百来人,可见城内反军的战力之强,己方倘若贸然强攻,岂不是重蹈覆辙? 谢盛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向李县尉和付军侯保证,城内反军,现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两位统帅各自兵马,只需一轮强攻,便可轻松拿下朝阳城!”说着话,他看眼易谆,又正色道:“我还可以向两位保证,打下朝阳城后,易县令和我会向郡府上报,朝阳之功都记载两位头上,易县令与我,可寸功不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明骑兵 听闻谢盛的这番话,李应眼睛顿是一亮,暗暗点头,易谆和谢盛不要任何的功劳,这听起来倒是不错!他转头看向付谌,后者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付谌是和成要塞的军候,他既不归县衙管,也不归郡府管,而是直接归朝廷管辖。和 成要塞是弹丸之地,军候又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他若想调出和成要塞,有更好的前途,就必须得立功。打 下被反军攻占的朝阳,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小的功劳。至于是帮着易谆、谢盛打,还是帮着李应打,那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参与其中,插上一脚就行。见 付谌没有意见,李应仰面而笑,对谢盛豪爽地说道:“什么功不功的,你我都是忠于天子,为朝廷办事嘛!” “是、是、是!”谢盛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此次,还望李县尉和付军候能鼎力相助!”李 应正色说道:“让我部弟兄先休息一上午,吃过午饭,我部便对反军起强攻!” 谢盛暗暗皱眉,你们现在人都到朝阳了,应该即刻攻城才是,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的变数!他 正要说话,易谆向他使个颜色,示意他就这样吧,以李应的为人,他能同意在今日下午攻城,已经很不错了。 又谈了一会,易谆和谢盛送李应、付谌二人去休息。回 到中军帐内,谢盛一屁股坐下来,狠狠一拍桌案,愤愤不平地说道:“李应可恶,满脑子的升官财,又哪在乎朝廷之安危!”易 谆苦笑,感叹道:“当今官场人人如此,天下又岂能不乱啊?” 谢盛连连摇头,长吁短叹。 一上午的时间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中午,山都县兵与和成要塞军吃过午饭,仍没有要出营攻城的意思,谢盛坐不住了,去找李应,请他即刻出兵攻城。李 应乐呵呵地看着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谢盛,心平气和地说道:“谢县尉,不必着急嘛!反军就在城内,想跑也跑不了,让弟兄们先睡个午觉,然后再攻城也不迟。”若 不是有求于人,此时谢盛真想指着李应的鼻子破口大骂。如此的延误战机,简直可恶至极。可是兵马在人家的手里掌控,他干着急也没用。直 至天到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的时候,李应和付谌才开始集结麾下的军兵。看 到李应和付谌终于要出战了,谢盛长长松了口气,他把仅存六百多人的朝阳县兵也全部召集起来,跟着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一并去攻城。接 近三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出营地,直奔朝阳而去。在距离朝阳城还有一百五十步远的地方,李应抬起手臂,命令大军停止前进。他 拢目向朝阳城头看去,城头上竖立的都是柱天都部的旗帜,至于守军的数量具体有多少,在这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楚。 就在他眯缝着眼睛,来回打量的时候,谢盛催马来到他的近前,问道:“李县尉,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夺回朝阳的好机会啊!”李 应瞥了他一眼,问道:“谢县尉说,城内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我看朝阳城头上的守军,可不像是只有这么点人!”其 实守军有多少人,他根本看不清楚,不过竖立在城头一面面柱天都部的旗帜,让他心里颇感没底。“ 李县尉,我可以拿性命担保,守军的数量,最多不过一百五十人!而且这所剩无几的守军,应大多都是伤兵,已是强弩之末!”谢盛急声说道。 李应又看了谢盛一眼,沉吟片刻,向左右下令道:“擂鼓,进军!” 随着李应一声令下,官兵阵营里立刻响起如雷般的擂鼓声,紧接着,山都县兵开始向前挺近。付谌见状,立刻向前挥手,和成要塞军也开始往前推进。 看到县兵和要塞军终于动了进攻,谢盛提到嗓子眼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他向左右喝道:“全军前进,配合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此战,我军务必要夺回朝阳!”“ 吼”朝阳县兵齐齐大吼一声,迈步前进。 接近三千人的大军,分成三个阵营,齐齐向朝阳城逼近过来。 站于城头上的刘秀等人看得清楚,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以一百人,对阵三千人,此战他们已连一成取胜的希望都没有,但正如刘秀所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在临死之前多拉上几个点背的。 刘秀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大声喊喝道:“此战若能取胜,我请诸位到城内喝酒,若不能胜,我等到地下再一醉方休!” 人们看向刘秀,齐声应道:“我等誓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刘秀将手中剑向前一指,喝令道:“所有弟兄,准备弓箭!”此 时也不用管什么弓手不弓手了,只要还有力气,只要能把弓拉开,就往外放箭吧!随 着城外敌军的不断逼近,人们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人们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严光走到刘秀身边,小声说道:“主公,我等在此御敌,主公可趁机走北城。” 言下之意,他们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掩护刘秀一人悄悄从北城逃走。 刘秀缓缓摇头,幽幽说道:“忠魂烈骨堆山垒,自古征战几人归!”弟兄们都愿与他同生死,共进退,而他却要一个人独自逃走,这种事,打死刘秀也做不出来。 “主公” “子陵不必劝我!我已经说过了,胜,我们城内见,败,地下再见!”说着话,刘秀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弓,他捻弓搭箭,将弓弦拉满,然后对准城外的敌军方阵,狠狠射出去一箭。 箭矢先是飞到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然后极下坠,狠狠钉在方阵的人群里。 这一箭有没有射中人,连刘秀自己都没看清楚,他立刻又拿起第二支箭矢,依旧是射向外面的人群。 随着刘秀放箭,城头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射出箭矢。 有的箭矢还能射进官兵人群里,有的箭矢刚飞出城墙不远就掉在地上。如此稀稀拉拉的箭射,对于三千大军的威胁,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山 都县兵、朝阳县兵、和成要塞军,几乎未受到任何的阻击,便顺利推进到朝阳城的城墙前。刘 秀扔掉手中的弓箭,重新拿起赤霄剑,大吼道:“做人还是做鬼,在此一战,兄弟们,准备杀敌!”“ 杀”城头上不足一百人的守军齐声喊喝。 就在他们准备与进攻的敌军拼死一战时,突然间,由官兵的背后又奔来一队兵马。这 支兵马具体有多少人,看不太清楚,但通过扬起的漫天尘土来看,可以判断数量不少,而且队伍进军的度极快,扬起的尘土向他们这边直扑过来。 渐渐的,准备攻城的官兵们都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闷雷声,人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地震颤着。人 们放弃了攻城,纷纷扭头往回看。易 谆、谢盛、李应、付谌四人也不例外,望着后方快本来的这支人马,他们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作战经验丰富的谢盛和付谌不约而同地说道:“是骑兵!” 听闻他二人的话,易谆和李应满脸的莫名其妙。 骑兵?哪来的骑兵?郡府也没传来消息,说派出骑兵来增援朝阳啊!李应眼珠转了转,脸色顿是一变,惊呼道:“该不会是反军的骑兵吧?”易 谆、谢盛、付谌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舂 陵反军又哪来的骑兵?舂陵军造反的时候,连刘縯的亲弟弟刘秀都没有战马骑,而是骑着一头牛,一穷二白的舂陵反军还能养得起骑兵?滑天下之大稽。 李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嘀咕道:“这可奇怪了,到底从哪来的这么一支骑兵?” “我去看看!”付谌一催胯下的战马,直奔那支骑兵迎了过去。等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几十步远的时候,他勒停战马,站在这支骑兵的正前方,大声喊喝道:“我乃和成要塞军候付谌,你等可是郡军的弟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骑兵队依旧是快向前奔驰,与此同时,在骑兵队当中冲出一骑,以更快的度直奔他而来。马 上的这名武将,头顶铜盔,身披铜甲,背后红色的大氅,胯下一匹枣红马,奔跑起来,仿佛一朵红色的云彩。向 脸上看,浓眉毛,大环眼,满脸的络腮胡须,相貌凶恶,仿佛勾魂的厉鬼。他手持一把金色的大刀,刀上挂着八只铁环,此刀名为九耳八环刀。 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付谌下意识地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马武马子张!”随着话音,那名凶恶大汉已然到了付谌近前,他连人带马的从付谌身侧掠过,同时还掠出了一道金光。 付谌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一直飞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急下坠。嘭 !他落在地上,但诡异的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反而还看到一人一马立在他的不远处,诡异的是,坐在马上的那人只有身子,没有脑袋。噗 ! 一股血泉从尸体的短颈处喷射出来,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摇晃两下,翻了下去,无主的马儿吓得落荒而逃。 成百上千的骑兵冲了上来,没有片刻的停顿,于无头的尸体身上践踏而过。手 持金刀的凶恶汉子连头都没回,将手中刀向前一指,喊喝道:“杀!杀光城外所有官兵!”s3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因后果 凶恶汉子刀劈付谌。 双方刚一照面,凶恶汉子便一刀削掉了付谌的脑袋。在后观望的易谆、谢盛、李应三人看得真切,脸色瞬间大变,异口同声地惊呼道:“是反军!是反军来袭!” 谢盛和李应还想指挥手下县兵,重新排兵布阵,抵御来袭的骑兵,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骑兵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重新布阵的机会。尤其是为首的凶恶大汉,更是一马当先地杀入官兵当中。 他催马向前直冲,所过之处,都升起一长面血雾,周围的官兵要么是脑袋被削掉,要么是被拦腰斩成两截。 官兵们吓得纷纷向两旁闪躲,他们让过凶恶大汉,但却让不开随后跟进上来,展开骑兵冲阵的骑兵队。 骑兵们手持长矛,冲入人群中的同时,手中的长矛借着战马的冲击力,顺势刺出,挡在前面的兵卒,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被直接贯穿了胸膛,甚至身体都倒飞了出去。 长矛刺穿敌人身躯后,骑兵也不减速拔矛,而是直接弃掉长矛,抽出肋下的环首刀,边继续催马向前冲锋,边挥刀劈砍周围的敌兵。 倒在骑兵长矛和刀锋下的军兵数量已然不少,但被战马撞死、踩死的军兵数量更多。 战场上,只见一大面的骑兵奔驰过来,其场面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与之抗衡。 谢盛满头满脸的冷汗,侧头大喊道:“骑兵迎敌!骑兵速速随我迎敌!” 经过一昼夜的攻城,谢盛麾下的两百骑兵,已只剩下几十骑,在上千之众的骑兵大队面前,他们这几十骑,如沧海一粟。 但谢盛的命令传达下来,数十名县骑兵竟无一人退缩,人们齐齐催马,跟随着谢盛向来袭的骑兵队冲杀过去。 他们还没到骑兵队的近前,从骑兵队当中先冲出一骑,这人一身的银盔银甲,背披白色的大氅,胯下白马,手持一把镔铁点钢枪。 谢盛见到有敌将迎战,他下意识地喝道:“来者通名!” “柱天都部,铫期!”随着话音,白袍汉子已与谢盛接触到一起。谢盛在马上所用的武器是一把长戟,他抢先出戟,直取铫期的胸膛。 后者将点钢枪外外一挑,当啷,长戟被挡开,谢盛都来不及收戟,铫期接踵而至的一枪直接捅在谢盛的胸膛。 噗!谢盛胯下的黑马哒哒哒地奔跑了过去,而谢盛自己,则被铫期的这一枪捅得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脑袋向上抬了抬,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水,然后躺在地上不动 了。跟随谢盛冲阵的数十骑兵见状,肝胆欲裂,人们纷纷嘶吼一声,向铫期狂奔过来。铫期不退反进,迎向对手,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在空中挽出三朵炫目的枪花,三名冲到他 近前的县骑兵纷纷惨叫着摔下战马。 铫期的枪法,称得上是顶尖级的,没有任何的虚招、花招,就是一个字,快。 与他对战,明明看到他一枪向自己刺过来,但就是闪躲不开,也抵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点钢枪刺入自己的身体。付谌和谢盛的相继阵亡,把易谆、李应以及下面的兵卒们吓得浑身汗毛竖立。李应脸色惨白,冲着手下的兵卒们大声喊喝道:“撤退!山都县县兵,听我号令,全体撤退 ”在他连声叫嚷的同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大汉从县兵当中冲杀出来,直奔李应而去。李应定睛一看,这位冲向自己的敌将,正是刀劈付谌的凶恶大汉。他暗暗咧嘴,哪里敢 战,拨马就跑。李应的骑术谈不上有多高明,但他的坐骑当真是一匹宝马,此马通体墨黑,体型健硕,和寻常的战马站到一起,高出一截,也壮得出奇,就连马腿,都比寻常的战马粗上 一大圈,此马有名,乌骓!凶恶大汉正是马武,马武是马上战将,骑术绝对称得上一等一,他胯下的枣红马也算是一匹良马,但马武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追不上李应,双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还越来 越大。 “他娘的!”马武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用九耳八环刀的刀面,死命地拍打马臀,枣红马吃痛,速度已发挥到极致,奈何还是拉不近两人的距离。 就在李应以为自己快要甩掉马武的时候,突然之间,从空中飞速坠下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李应的后腰。 噗! “啊”骑在马上的李应惨叫一声,身子向外一歪,从乌骓马上直接翻滚了下来。 马武眼睛顿是一亮,催马冲了过去,他压根就没管中箭坠马的李应,而是直奔失去了主人的乌骓马冲了过去。 战场上,战马的命比人命值钱,而像乌骓这样的名马,更是千金难求。 马武不停地拍打胯下枣红马,渐渐追上乌骓,他身子向外一探,一把抓住了乌骓的缰绳。如此一来,变成了枣红马和乌骓马并驾而驰。且说中箭的李应,他趴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缓了好半晌,他才哼哼呀呀地从地上慢慢拱起,他还想站起来,空中又飞落下来一箭,这支箭,正中他的后脖颈,就听噗 的一声,李应身子一震,重新趴回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此时,据城坚守的刘秀等人业已从城内反杀了出去,配合以马武、铫期为首的骑兵,砍杀聚集在城前的官兵。射向李应的那两箭,正是出自于的傅俊。 刘秀等人杀出城,对官兵的威胁不大,毕竟他们人数太少,真正给予官兵致命一击的就是这支一千多人的骑兵。 骑兵由官兵阵营的阵尾,一直冲杀到阵头,只这一轮冲锋,便让官兵倒下了数百人,到了阵头的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又从官兵的阵头反杀向阵尾。 在骑兵的反复冲阵之下,官兵的阵营已经是支离破碎,毫无阵型可言,形同一盘散沙。这时候,官兵是真的抵御不住了,人们无心恋战,四散奔逃。 见状,骑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分头追杀溃逃的官兵。骑兵们在追敌的同时,纷纷将腰间挂着的弩机摘下来,对准前方逃窜的官兵,展开了齐射。 啪、啪、啪!弩箭射出弩机的声响连成一片,拼命逃窜的官兵一排接着一排的被弩箭射倒在地。有些中箭未死的官兵在地上死命的哀嚎、求饶:“投降!我投降了……” 没有人听他们的哀求声,骑兵冲锋,没有谁会为了躲避地上活着的敌人而去刻意改变行进的方向。 战马在活着的、死了的官兵身上践踏过去,哀嚎之声瞬间被如雷般的马蹄声所淹没。 现在双方已经谈不上是交战了,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骑兵弩箭的箭射之下,溃败的官兵是一群群的被歼灭。一场战斗打下来,三千之众的官兵,最后真正逃出虎口的没有几个人,大部分被骑兵歼灭在朝阳城外。 随着战斗结束,站于城门前的刘秀等人无不是累得气喘吁吁,举目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官兵的尸体。 这时候,马武和铫期快马奔跑过来。距离好远,两人便看到了刘秀。 他二人来到刘秀近前,双双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属下马武铫期,参见主公!” 马武、铫期?听闻他二人的名字,臧宫大吃一惊,他二人不是益州的绿林军吗?什么时候拜在刘秀麾下了? 刘縯在舂陵起事时,已经派人去往益州,给马武、铫期传信,让他二人立刻率军到南阳,不过一直没有收到他二人的回信。刘秀以为是己方派去益州的人未能找到马武和铫期一部,没想到,在他们被困朝阳的时候,马武和铫期竟率部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击溃了三千之众的 官兵。 看到向自己施礼的二人,刘秀喜出望外,跨步上前,一手一个,将马武和铫期搀扶起来,动容地说道:“子张、次况,你二人可是让我等得好苦啊!” 打量刘秀,他满头满身的血污,几乎都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是残破不堪,一只手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看不出绷带的颜色,全被染成了黑褐色。 马武和铫期心头一酸,两人再次双双跪地,拱手说道:“属下救援来迟,请主公降罪!” 刘秀乐了,他拉了拉二人的胳膊,但却未能把他俩拽起来。现在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刘秀动容地说道:“来了就好!快快起来吧!” 他重复再三,马武和铫期才站起身形。刘秀问道:“你们是从益州赶过来的?” 马武和铫期一同点点头。其实他二人并没有见到刘縯派到益州的信使,也没有接到刘縯刘秀的书信,他们之所以率部到南阳,是因为在益州待不下去了。益州的蜀郡太守公孙述,在益州发动了一场隐秘政变,派人偷偷暗杀了益州牧,然后公孙述在没有接到朝廷任命的情况下,自称为益州牧,并于益州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物资。 马武和铫期打着绿林军的旗号,于益州境内,尤其是汉中一带,四处乱窜,屡次击败前来围剿的官兵。 这支绿林骑兵的战斗力,让公孙述很是钟爱,他派人找到马武、铫期一部,劝他二人转投到自己麾下。 公孙述承诺,只要他二人肯率部倒戈,可得侯爵爵位,赏黄金千两,封地千顷。 要知道公孙述只是州牧,根本没资格封侯,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其实就已经表现出他要称帝的野心。 马武没有给公孙述留任何的颜面,当众杀了信使,这使得公孙述大怒,派出重兵围剿马武一部。 为了躲避公孙述的围剿,马武一部才从益州进入荆州,到了荆州后,他们方听说刘縯、刘秀兄弟已在舂陵起事。两人率部又一路向东赶,到了邓县地界,马武、铫期听说刘秀在朝阳,二人又率部北上,刚好赶上了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联手攻城的这一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宝马乌骓 刘秀牵着乌骓,向外走去。九儿追上前来,阻拦道:“主公,你的伤还没好呢!” “放心,已经不碍事了!”刘秀不满在乎地说道。 到了县衙外面,邓禹等人也都各选了一匹战马,众人纷纷上马。刘秀看了看其他众人,猛的一抖手中的缰绳,双脚夹紧马腹,喊喝一声:“驾” 随着他的喊声,乌骓仿佛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顺着县衙门前宽敞的街道,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坐在马上的刘秀,感觉两耳生风,眼前的一切都在极速地向自己身后倒飞。 刚开始,他还真有些不适应,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只能眯缝成一条缝隙,身体也绷得紧紧的,很是僵硬。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刘秀才渐渐适应乌骓的速度,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这时候,他才真正开始享受乌骓带给他的极速感。 凡宝马名驹都通灵性,感受到背上的主人不再僵硬,这让乌骓也越发的放松,奔跑起来的速度更快。 街道上时不时能遇到小商贩留下的杂物,刚开始,刘秀还拉着缰绳,调整方向刻意躲避,随着他驾驭乌骓越来越娴熟,他试探性地向一堆杂物直冲过去。 到了近前,他向上提气,同时一拉缰绳。 只见乌骓从地上一跃而起,由那堆杂物的上方跳跃了过去。 这一跳,离地之高,距离之远,好像要腾空而起似的。很难想象,体型那么巨大,甚至看起来都有些笨重的乌骓,竟然能跳得如此之高,如此之远。 跳过这堆杂物,马背上的刘秀活像个小孩子似的,伏下腰身,抱住乌骓的脖颈,哈哈大笑。 这匹乌骓马,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慢慢的,刘秀不再控制胯下的乌骓,任它在城内街道上驰骋。 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信任,速度越来越快,即便是有大堆的杂物横在路中,它也能一跃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感觉世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和乌骓这一人一骑在奔驰。 他扭回头往后看,无论是邓禹、严光,还是马武、铫期,都未能追上来。 他再环视自己的周围,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跑到了朝阳城的哪里,目前正处于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子中。 乌骓马正往前跑着,突然,前方不远处,左手边的一扇破烂不堪的木院门打开,从里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名大汉。 当他看到刘秀,刘秀也看到他的时候,乌骓已奔至他的近前。那名大汉吓得怪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急忙蹲到地上。 乌骓片刻没有停顿,高高跃起,从大汉的头顶上方跳了过去,啪嗒一声,落在他背后两米左右的地方。刘秀急忙一拉缰绳:“吁!” 马儿晃着脑袋,喷着粗气,呼呼地打着鸣,停了下来。刘秀拨转马头,边轻抚着马颈,边看向那位蹲在地上的大汉,关切地问道:“阁下没事吧?” 险些撞到人身上,刘秀也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突发的状况,换成寻常的战马,估计真就撞上了,但乌骓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反应能力,匪夷所思的爆发力。 现在刘秀对乌骓的喜爱,已是难以言表。那名大汉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转头瞧瞧刘秀,他腾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手指着马上的刘秀,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这么窄的小巷子,你还骑马跑这么快 ?你急着赶去投胎啊?” 刘秀理亏,被人家指着鼻子大骂,他也只能认了。他在马上拱手说道:“的确在下有错,看到阁下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大汉恶狠狠地瞪着刘秀,过了一会,他目光下移,看到刘秀胯下的乌骓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色,活了半辈子,他还没见过这么俊的马儿。 黑的彻底,黑的光亮,黑的找不到一根杂毛。而且马儿的体型也太过巨大,高大、粗壮,不用骑在它身上,只是看,就能感受到这匹骏马体内蕴藏的力量。 在朝阳城,他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也不记得哪家大户养了这么一匹了不得的骏马。 他心思一转,眼中冒出贪婪之色,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说道:“小子,你以为道个歉就完事了?” 刘秀没有忽视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贪婪,心中冷笑,表面上还是乐呵呵地模样,心平气和地问道:“那阁下要怎样?” “你走,把马留下,这个事,我们就算了了。” “如果我不肯把马留下呢?”说话间,刘秀抚摸马颈的动作越发轻柔。 “老子就让你连人带马一起留下!”大汉怒声说道,接着,他侧头道:“贾老六!” 随着他的喊声,从门内又走出来三名大汉,其中有两人还拖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名四十多岁,骨瘦如柴的中年人。 中年人抓着一名大汉的衣服,边拉扯边哭求道:“几位大爷,我……我会把粮食还上的……几位大爷,放了小女吧!” “去你娘的!”被中年人抓住衣服的大汉,一脚踹在干瘦中年人的肚子上,把他踢出去好远。 年轻貌美的姑娘看到干瘦中年人倒地不起,哭喊着叫道:“爹!爹” “别叫!再叫把你的嘴堵上!”那名大汉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边对年轻姑娘恶狠狠地说道。他看向门外的大汉,笑问道:“鲁三哥,怎么了?” “遇到个不长眼的!骑着马在巷子里横冲直撞,还差点撞上我!” “呦!在朝阳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和我们过不去的!”叫贾老六的汉子从门内走出来,转头一瞧,正看到坐在马上的刘秀。 鲁三哥向贾老六使个眼色,又向刘秀胯下的乌骓眨眨眼睛。贾老六立刻会意,他歪着脑袋,扬着头,斜眼打量刘秀一番。 刘秀已经换过衣裳,衣服的质地还不错,但有些小,穿在身上也不太合身。 看罢,贾老六轻蔑地嗤笑出声,向刘秀招招手,不耐烦地说道:“下来!下来!老子可没有仰头和人说话的习惯!” 刘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他看向被两名大汉死死抓住的姑娘,还有那个被踢出好远的干瘦中年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欠债不还,当然就得用姑娘抵债了!”贾老六挥手说道:“先别说这个,你刚才差点撞了我三哥,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你也说了,是差点,但并未撞上!” “他娘的,你小子还挺能强词夺理的,把他给我拽下来!”贾老六向刘秀一挥手,原本抓着姑娘的两名大汉,立刻松开手,直奔刘秀而去。 年轻姑娘则跑到中年人近前,跪坐在他身边,边搀扶着他边哭道:“爹,你没事吧?” 干瘦中年人躺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那两名大汉走到刘秀近前,伸手就向他的裤腿抓去,想把他扯下来。刘秀刚要提腿踹向对方,但转念一想,他改变了主意,他双腿夹住马腹,左腿稍微用力。 乌骓仿佛一下子就领悟了他的心思,向左转了个身,由侧对着两名大汉,变成了马臀对着两名大汉,紧接着,乌骓向后一尥蹶子,两只粗壮的后蹄向后蹬出。耳轮中就听嘭、咔两声,它的一只后蹄蹬在一名大汉的膝盖上,骨头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它的另一只后蹄则正好踢中另名大汉的下体,这一蹄子,将其下体都踢碎了, 那名汉子倒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啊啊的惨叫两声,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刘秀的确是想让胯下的乌骓去攻击对方,只是他也没想到,乌骓的脚力这么狠,在背上还坐着一人的情况下,蹄子还能踢得这么高,直接就要了一人的性命。 “啊”膝盖被踢碎的大汉躺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膝盖,左右翻滚,连声嚎叫。 此情此景,让鲁三哥和贾老六都看傻了眼,两人愣了片刻,双双把佩剑抽了出来,冲着刘秀呲牙咧嘴地吼叫道:“小子,你他娘的偿命来!” 说着话,两人举剑向刘秀冲了过去。 他二人还没到刘秀近前,就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当啷,贾老六手中剑竟然横飞了出去,一支箭矢反弹落在地上。 贾老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老三倒是看清楚了,也正因为他看清楚了,才吓得浑身发毛。老六手中的剑,是被人家一箭打飞的。这得是多准的准头,多强的力道?他扭转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一队马匹跑进巷子里,大概有十数骑,坐在马上的骑士,高矮胖瘦不一,但看起来没一个好惹的主儿。 来的这些人,正是追上来的邓禹、严光、马武、铫期等人,射出那一箭的,则是傅俊。 众人来到近前,根本没有理会鲁老三和贾老六二人,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 听闻众人向刘秀叫主公,鲁老三和贾老六身子一震,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 “柱天都部!”邓禹一字一顿地说道。 柱天都部?那……那不就是占领朝阳城的舂陵反军吗? 鲁老三和贾老六对视一眼,刚才的嚣张劲一扫而光,两人不约而同地跪到地上,边叩首边连声叫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没人理会他俩,众人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含笑解释道:“刚才我骑马路到这里,险些撞上他们,好在是避开了,不过他们看上了我的马,非要我把马留下才肯放我走!” “操你娘的,我家主公的马你也敢抢!”马武暴吼一声,回手将佩剑抽了出来。听闻佩剑出鞘的声音,鲁老三和贾老六吓得一哆嗦,身子险些没瘫软到地上。 他们是舂陵反军,又都叫他主公,那么眼前这名青年十有**就是刘秀了。他二人暗暗咧嘴,做梦也想不到,刘秀竟然会跑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和他们遇到个正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宴无好宴 刘秀一催战马,上前两步,他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强抢民女?” “将军有所不知,是他们父女俩欠了我们的粮食,又不肯还,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抓他家的闺女来抵债。”鲁 老三和贾老六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然后又急忙垂下头。 刘秀哦了一声,又问道:“他们父女俩当初借了你们多少粮?”“ 是是一斗。” 十斗为一斛,也就是一石,以一石一百二十斤算的话,一斗也就十二斤而已。 刘秀摇摇头,说道:“当初人家才借了你们一斗粮食,现在就抓人家的闺女来抵债,未免也太不公道了吧?”还 没等鲁老三和贾老六说话,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跑出院子,到了外面,在刘秀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军爷,当初奴家的父亲只是借了他们一斗粟,才仅过了一个月,他们便让父亲还一石粟,军爷,奴家家中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的粮啊,还请军爷为草民做主!”一 斗粟,一个月的时间,翻了十倍,要还一石粟,这连高利贷都算不上了,是瞪着眼睛明抢啊。马 武脸色一沉,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鲁 老三和贾老六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借一斗粮,一个月后还一石粮,这这可是明码标价的,我们我们并没有逼着他们来借粮啊!”年 轻女子急声说道:“军爷,他们囤积粮食,借机抬高粮价,以前四五百钱一石的粮食,现在四五百钱连半斗粮食都买不到,百姓们没有办法,只能去他们那里借粮,换不上,就得倾家荡产,又卖地契,又卖儿女”说到这里,年轻女子已是泣不成声。刘 秀眯了眯眼睛,扫视一眼汗如雨下的鲁老三和贾老六,挥手说道:“将他二人带回县衙,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马 武说道:“主公,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更不用再审,肯定是他们仗势欺人,依我之见,应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当今天下,为何民不聊生,百姓们为何生活不下去?天灾是一方面,朝廷的赈灾不利是一方面,还有很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有鲁老三、贾老六这样的人存在。他 们变着法囤积物资,垄断市场,抬高物价,大灾难财,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倒是富得流油,在马武眼中,诸如此类,即便被千刀万剐了都不算过分。刘 秀深吸口气,说道:“带回衙门再说!”见 刘秀坚持,马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挥手叫过来两名骑兵,让他二人押解鲁老三和贾老六回县衙。 年轻女子向刘秀等人连连叩,带着哭腔说道:“奴家多谢军爷!多谢各位军爷!”刘 秀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催胯下的乌骓马,向县衙走去。马武看着连连叩的年轻女子,轻叹口气,伸手入怀,摸出一只钱袋,弯下腰身,放到年轻女子面前,说道:“拿去给你父亲抓药。” 刚才被贾老六踹了一脚的干瘦中年人,直到现在还躺在院子里,没能站起来。 看着面前的钱袋,年轻女子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的说道:“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马武又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催马跟上刘秀。在 回县衙的路上,马武问道:“主公,像他们这样的败类,没有必要再审了吧?” 刘秀笑了笑,问道:“子张,我们现在粮食够用吗?” 马武摇头,他们是轻装上阵,从益州赶到的南阳,军中没有多少粮食,更确切点说,现在每个兄弟身上的粮食,也就是两天左右的口粮。刘 秀又问道:“军饷够用吗?”军 饷?马武差点乐了,自他和铫期组建骑兵队以来,就不知道军饷为何物,也从来没过军饷。不是不想,而是他们手里根本没钱。 刘秀说道:“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可治军既不能缺钱,更不能缺粮,那么我们的钱粮又从哪里来?”马 武说道:“县衙应该有不少钱粮吧?”“ 那还远远不够!我们若想弄到充足的钱粮,就得从朝阳城内的这些大户身上下手。”说着话,刘秀向马武扬头笑了笑。马 武被刘秀笑得莫名其妙,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邓禹、严光、铫期等人,他们都是心照不宣地但笑不语。 回到县衙,刘秀立刻提审鲁老三和贾老六。他俩都不是头领,在他俩的上面,有个名叫郑达的人,他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老大。 郑达是南阳太守甄阜的亲戚,在朝阳城这里,他基本上是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人物,没人敢去招惹他,即便是县令易谆和县尉谢盛,见了郑达,都要礼让三分。 南方出现大范围的旱灾之后,郑达便联合朝阳城内的几家商贾大户,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原本才几百钱一石的粮价,应是被郑达这些人抬高到一万钱一石。百 姓们根本买不起粮食,只能卖地,卖儿卖女的去换粮食。百姓们的地契,郑达要么自己留下,要么转手卖掉,至于百姓家的子女,也是一样,他若看到中意的便留下来,不中意的,再转手卖到外地,从中大横财。 朝阳有郑达这么个祸害,百姓们的生活都是苦不堪言。 易谆和谢盛很清楚郑达干的那些勾当,但他二人也都不敢管,倘若真和郑达杠上,郑达不会怎么样,他俩反而会官位不保。鲁 老三和贾老六都是郑达手下的得力干将,不过这次很不幸,也不知道他俩走了什么霉运,好死不死的被刘秀碰上了。没 有经过严刑逼供,吓破了胆的鲁老三和贾老六把他俩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看罢他二人的供词,刘秀点了点头,对邓禹说道:“仲华,你来安排一下,邀请城内的士族大户,一同来县衙吃顿饭。我们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但这偌大的朝阳县,也需要有人来治理。” 邓禹点头应道:“是!公主!” 当天傍晚,受邀而来的士族大户们纷纷抵达县衙。朝阳在南阳算不上大县,但也不是小县,城内有三、四万的人口呢! 朝阳城内的士族大户不少,起码各家的族长就来了二十多号人,其中也包括郑达。现 在朝阳被舂陵反军占领,而郑达又是太守甄阜的亲戚,按理说,他早就该逃跑或者藏起来,不敢来见刘秀才对,但郑达偏偏就来了。 他信奉着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能给舂陵反军足够多的好处,舂陵反军也得敬得他、捧着他,何况,他手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而藏匿粮食的地点,只有他和极少数的几名心腹知道,如果他死了,舂陵反军将永远找不到他藏匿的那批屯粮,这是目前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在 县衙的大厅里,人们分宾主落座。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刘秀,各家的族长分坐在两旁,在他们的后面,才是邓禹、严光等人。宴 会的时间已到,还有些人没到场,刘秀也不管了。他清了清喉咙,振声说道:“我们柱天都部,以推翻莽贼、光复汉室为己任,现虽攻占了朝阳,不过诸位大可放心,只要你等不在城内生事、破坏,我柱天都部就绝不会难为大家。”听 闻这话,人们的眼睛同是一亮,纷纷举杯说道:“有刘将军的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我们大家一起敬刘将军一杯!”“ 对对对!敬刘将军!”刘 秀一笑,拿起酒杯,向左右的众人各致意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 水刚下肚,郑达欠了欠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听说今天将军和我的兄弟有些误会”他 话没说完,刘秀好奇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回禀刘将军,小人郑达,我的兄弟名叫鲁岳和贾良!”郑达笑盈盈地说道。鲁 岳、贾良正是鲁老三和贾老六的本名。刘秀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郑达。他看向郑达,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细长的眼睛鹰钩鼻,一看就是个功于心计的人。刘 秀说道:“鲁岳、贾良,在城内目无法纪,强抢民女,我要治他二人的罪,郑先生不会有异议吧?”“ 刘将军请过目!”郑达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绢布,向刘秀那边递了递。站于刘秀身旁、一身小丫鬟打扮的九儿走了过来,接过绢布,放到刘秀面前。 后者把绢布打开,里面写的是一张借据,而且借据中清清楚楚地写明,借一斗粟,一个月后,当归还一石粟,结尾还有钱粮人的签字画押。 提供这张借据,郑达要向刘秀表明的是自己占理,并非强抢民女。不过接下来,他对借据的事只字未提,而后从一旁拿出来三只锦盒,向九儿示意了一下,对刘秀含笑说道:“刘将军,我知道今日我的兄弟多有得罪,凭他俩的罪过,无论刘将军处于鲁岳、贾良什么样的刑罚都不为,不过,我与他二人终究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还望刘将军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二人一命!”刘 秀有些诧异地看着郑达,心中暗道:此人不简单啊! 他手里明明有借据,明明是占理的一方,但却对此一个字都不说,只说自己擒下鲁岳和贾亮,是因为他二人犯了过错,得罪了自己,求自己开一面,放过他二人,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就在刘秀含笑看着郑达,沉思不语的时候,九儿走到郑达那边,把他搬出来的三只锦盒全部拿到刘秀面前。她看了一眼刘秀,小声问道:“主公,要不要打开?”刘 秀微微点下头。九 儿打开第一个也是最小的那个锦盒,顷刻之间,有青绿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散出来,人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两颗绿色的夜明珠。 这两颗夜明珠,起码得有鸽子蛋大在还算明亮的大厅里,散出单单的绿光。 在场的众人见状,无不大吃一惊,心中惊叹,郑达好大的手笔啊,这对夜明珠,恐怕只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了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奸商之祸 郑达送的第一件礼物,便已是价值连城,不难想象另外两件礼物的价值。果不其然,另两件礼物,一个是栩栩如生的玉雕,另一个是头饰。玉 雕本没什么,但它选用的玉质太好了,是极为罕见的墨玉,在和田玉中,墨玉也属极为珍贵的品种,这么大的一块墨玉玉雕,其价值绝不次于那对夜明珠。 至于那件头饰,精美绝伦,最令人咋舌的一点是,它采用的是点翠工艺。要知道在当时,能采用点翠工艺的饰品,基本都是出自于皇家,属皇族御用之物。点 翠工艺,由来已久,是把翠鸟背部最漂亮的羽毛摘下来,用金线打上金边,再镶嵌在金银饰品上。 这说起来简单,真要去做的话,即便在当时具备最高工艺水平的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完成。 也正因为太难做,点翠工艺才大多出现的皇宫内院,给皇后、妃子等做成漂亮的头饰。 郑达送来的这三件礼物,一件比一件珍贵、罕见,的确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他说是想保下鲁岳、贾良二人的性命,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鲁岳、贾良二人的死活,对他而言,可用之人有得是,鲁岳和贾良两个粗人的价值,又哪能和夜明珠、墨玉玉雕、点翠饰品相提并论?他之所以送出这样的重礼,只不过是拿鲁岳、贾良二人做幌子,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刘秀。 刘秀也没想到郑达如此的大手笔,三件礼物,个个都价值连城。他干咳了一声,对郑达一笑,说道:“郑先生太客气了,这三件礼物,也太贵重了。” 郑达正色说道:“鲁岳、贾良,得罪刘将军在先,我身为结拜大哥,管教不严,错在于我,这些礼物,也是小人对刘将军的赔罪,还望刘将军务必收下。” 刘秀沉吟片刻,笑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郑 达连忙向刘秀欠了欠身,拱手深施一礼。看 到刘秀收下了郑达的三件重礼,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易谆、谢盛在时是这样,现在换成舂陵军也是这样。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我军刚刚进驻朝阳,兵员、军饷、粮草皆有不足,还望诸位先生能慷慨解囊,有人的出人,有钱粮的出钱粮,秀在此感激不尽!”说 着话,他向在场众人拱手环施一礼。 他话音刚落,郑达第一个说道:“刘将军率军进驻朝阳,也是为保我一方百姓之太平,现在刘将军遇到困难,我朝阳百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先表个态,我愿捐出两百万钱,五百石粮食。”他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两百万钱就已经不少了,五百石粮食,更是大手笔,要知道按照朝阳市面的价格,五百石粮食就相当于五百万钱。与 郑达有合作的那几名商贾大户纷纷向他看过去,以眼神询问他,真的有必要出这么多嘛!郑达扫了那几名商贾一眼,然后乐呵呵地低头把玩着酒杯。 见状,几名商贾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人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小人魏充,愿捐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 郑达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骂魏充不知轻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小气,只捐这么点的钱粮,人家留你又有何用?另 外的三名商贾也都纷纷做出表态,捐出的钱粮数和魏充一样,也是一百万钱,两百石粮食。只 郑达、魏充等五个人,就捐出了六百万钱和一千三百石的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光是一千三百石的粮食,便足以养活刘秀麾下这一千多将士一个多月的。朝 阳县府粮仓里囤积的粮食,也才两千石而已。 轮到其他人捐款的时候,和郑达、魏充五人相比,简直就太寒酸了,别说没有捐一百万钱的,就连捐十万钱的都罕见,大多是捐几万钱,至于粮食,捐得更少,只几石而已。不 是他们不想多捐,而是不敢多捐,捐的多了,自家就得断粮,没饭吃。 等众人都相继表完态,刘秀好奇地问道:“现在朝阳的粮价为何?” 郑达、魏充五人相互看看,谁都没有接话。 一名上了年岁的老者欠了欠身,说道:“回禀刘将军,朝阳的粮价,已经翻了几十倍,以粟为例,以前只三、四百钱一石,现在却要一万钱一石。”说 着话,老者眼圈湿润,这么贵的粮价,别说百姓们吃不起,就连他们这样的士族大户都快吃不起了。刘 秀揉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虽说近些年天灾不断,但这两年,南阳的受灾还算较轻,地里的收成谈不上丰足,但也能自给自足,何况淯水流经朝阳,朝阳土地肥沃,受灾较轻,收成应更多才是,粮价又怎能高到万钱一石,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说着话,他目光如电地扫视在场众人。说话的那名老者看看郑达,再瞧瞧摆放在刘秀身旁的那三件重礼,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垂下头,不敢多言。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郑先生、魏先生等人,皆捐款过百万,捐粮过百石,而诸位只捐钱几万,捐粮几石,实在是引人笑。”他 的话,说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郑达等人则是幸灾乐祸地在旁冷眼旁观。 刘秀语气平淡地幽幽说道:“看来,诸位都是打心眼里不待见我柱天都部,一心只想着迎莽兵回城!”此 话一出,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身子同是一震。刘秀的这话可是能要人命的,现在朝阳城已经被舂陵军攻占,这个时候谁还是倾向于官府,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刚才说话的那名老者急忙起身离席,向刘秀跪地叩,颤声说道:“刘将军,我等皆没有反柱天都部,迎莽军回城之意啊!还请刘将军明鉴!”其 余的士族族长也都纷纷离席,在老者的背后跪到一片,齐声说道:“请刘将军明鉴!” 刘秀眨眨眼睛,摆手说道:“诸位先生这是作甚,都起来说话。”人 们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刘秀说道:“诸位口口声声说,并无反我柱天都部之意,但诸位的表现,却都是口不应心啊。你等都是朝阳士族,百年世家,家大业大,可真到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表现还远不如郑先生、魏先生等人,你们说,要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的话?”为 的那名老者沉吟片刻,把心一横,抬起头来,说道:“刘将军,朝阳的粮价之所以如此之高,皆因朝阳的几家大粮行联起手来,恶意收购并囤积粮食,人为的导致朝阳粮食短缺,然后他们再联手抬高粮价,以每石上万钱的价格将粮食卖出,我等朝阳士族,和朝阳百姓一样,苦不堪言。”“ 哦?竟有此事?”刘秀笑问道:“即便按照莽贼的律例,恶意抬高粮价也是死罪,只区区几个粮商,又怎会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县衙不管吗?” “县衙不敢管!因为最大的那个粮商,是太守大人的亲戚!”说话之间,老者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郑达。 郑达面露怒色,拍案而起,手指着老者,厉声喝道:“陶迁,你个老匹夫,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着话,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秀,见后者也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他急忙拱手说道:“刘将军,在下虽是甄阜的亲戚,但一直以来,与甄阜并无深交,之间也没有走动,陶迁向小人头上泼脏水,还请刘将军明察!” 名叫陶迁的老者也豁出去了,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就是朝阳城内的五大粮商!他们或是低价收购,或是豪取抢夺,囤积粮食,再高阶贩卖,县令易谆,顾忌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导致郑达五人,不断做大,完全垄断了朝阳的粮食,大灾难财”郑 达脸色涨红,怒声吼道:“陶迁,你闭嘴!莫要再血口喷人!” 陶迁看都不看他,继续对刘秀说道:“原本我等朝阳百姓,都是欢迎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进城的,因为只有舂陵军才会不理会也不在乎郑达和甄阜的关系,在朝阳能严惩奸商小人,但刘将军”说着话,老头子的目光再次落到刘秀身旁的三只礼盒上,欲言又止,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以为舂陵军入城后,自己会有好日子过,但没想到,刘秀和易谆也只是一丘之貉。 “你你好大的胆子!”郑达狠狠指了指陶迁,对刘秀说道:“刘将军,陶迁老贼,不仅血口喷人,诬陷小人,还诋毁刘将军和舂陵军弟兄,实乃罪大恶极,罪无可赦,请刘将军严惩此贼!”“ 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并不怕死,可就算死,老夫也要把心里的话都讲出来!舂陵军志在反莽,可舂陵军若和甄阜、易谆、郑达之流属一丘之貉,又与王莽有何不同?”“ 你你”郑达手指着陶迁,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但汗珠子已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案,不知过了多久,敲案声停止,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一手握着佩剑的剑柄,一手背于身后,绕过桌案,走到陶迁近前。 郑达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声说道:“陶迁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刘将军务必要明察严惩!”刘 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把陶迁从地上搀扶起来,问道:“陶公刚才所言,可是属实?”他 这话,既是在问郑达,也是在问在场的众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志在人心 在场的族长们互相看了看,纷纷说道:“陶公句句属实!郑达倚仗着他是太守的亲戚,勾结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囤积粮食,哄抬粮价,闹得朝阳民不聊生,请刘将军要为民除害啊!”郑 达身子一震,急声说道:“刘将军,万万不可听这些小人的一面之词,我们是粮商不假,但我们并非哄抬粮价”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刘秀厉声喝道:“来人!”随 着他的喊喝之声,从外面走进来一群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兵卒,人们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将军!”“ 将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全部拿下!”“ 遵命!”说话之间,兵卒们走到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的身旁,将其架起就往外走。 郑达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急声说道:“刘将军,小人囤积的粮食有数万石,难道刘将军不想要了吗?” 听闻这话,架住郑达的两名兵卒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秀。 数万石的粮食,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汉代的亩产量,大概在两石左右,年景若不好,产量还不到两石。数万石粮食代表着一两万亩耕地的年产量。刘 秀眨眨眼睛,问道:“郑达,你说你有数万石的存粮?” “正是!”郑达正色说道:“这些粮食囤积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他话音未落,刘秀含笑说道:“据我所知,鲁岳和贾良当中,也有人知道你的秘密粮仓所在吧?”郑 达先是一愣,而后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说道:“鲁岳他”“ 他早就把你卖了个干净!”刘秀向郑达淡然一笑,紧接着向押解郑达的两名兵卒一挥手,说道:“拖出去!”郑 达没想到鲁岳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出卖了,他仿佛泄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 看着郑达等人被拖出大厅,刘秀看向陶迁等人,说道:“诸位先生放心,只要查明郑达、魏充等人确实存在恶意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罪行,我必严惩不贷!” 陶迁等人闻言,无不是面露喜色,群情激动。 他们这些士族,原本是朝阳势力最大的一个阶层,但随着甄阜担任南阳太守,郑达跟着鸡犬升天后,他们的日子开始一天比一天难过,尤其是郑达找到了屯粮这个生财之道后,他们的日子变得越艰难。 不仅自家的土地被郑达借着均田令豪取抢夺的霸占,就连粮食市场也被郑达一伙人垄断,他们没有其它的渠道买到便宜的粮食,就只能从郑达等人手中购买,期间不知被他占了多少的便宜。 此时看到刘秀对郑达等人丝毫不讲情面,态度明确的要严惩这些人,人们又哪能不兴奋,不激动?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刘将军,我可以提供线索!”“ 刘将军,我也可以提供重要线索!” 刘秀频频点头,含笑说道:“有诸位先生鼎力相助,我想查明真相,易如反掌。” 其实,就算郑达没有哄抬粮价这件事,刘秀也不可能给他活路。 郑达可是甄阜的亲戚,而甄阜是柱天都部在南阳郡最大的敌人,刘秀又怎么可能容忍郑达在自己管辖的朝阳逍遥自在。 但即便是要杀他,要让郑达死,也得让他死的有意义,最好这个意义还能最大化。这便是政治。刘 秀善于操控政治,也善于利用政治手段,这一直都是他的强项。话说回来,古往今来,但凡能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不是操弄政治的顶尖级高手?在 场的这些人,恐怕谁都没想到,刘秀在邀请他们来参加宴会的同时,早已派出麾下的军兵,秘密包围了郑达、魏充等五人的府邸。刘 秀这边刚刚抓了他们五人,消息便立刻传出,包围了郑达等人府邸的军兵们开始起了进攻。 目前刘秀手下的军兵,基本全是马武和铫期从益州带过来的骑兵。别看他们是骑兵,但在马下作战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进攻的时候,军兵们排列成战阵,前面有长矛兵压住阵脚,并不断的往前推进,后面是弩手不停的放箭。 五人当中,郑达的府邸最大,里面的人也最多,家奴、家仆、护院、门客,林林总总加到一起,得有数百号人之众。 负责进攻的军兵撞开大门后,蜂拥而入,里面护院、门客立刻迎上前来,只不过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军 兵的阵营中,弩箭像雨点一般飞射出去,哪怕是剑客级的高手,在如此密集的箭阵面前,也只有被射成刺猬的命。出 来迎战的护院、门客一排排的被射倒在地上,偶尔有几人顶着箭雨,硬是冲到军兵的阵营前,迎接他们的是如林般密集的长矛。 长矛刺穿人体的噗噗之声,不绝于耳,许多人都是身中数矛,惨死在血泊当中。马 武和铫期统帅的这支骑兵,可谓是久经沙场,经验十足,随便挑出一名兵卒,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战斗力极强。 在军兵战阵面前,再厉害的江湖高手,也只是螳臂当车,完全不堪一击。杀 入郑府内的军兵从前庭,一直杀到中庭,又由中庭杀到后庭。到了后院这里,女眷开始增多,就连郑达的妹妹郑秀英都手提着佩剑,亲自参战了。她 指挥郑府的护院和门客,且战且退,为郑家人争取逃跑的时间。当郑家人从郑府的后门跑出去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阵。只 见后院外的街道上,乃至对面的屋顶上,全是军兵,人们手持弩机,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放箭、装箭,再放箭、再装箭在 乱箭当中,郑达的一儿一女被双双射成了刺猬,惨死于箭阵之下。 人们迫不得己,只能退回到后院。郑秀英问明情况后,也顾不上再去抵挡正面杀来的军兵了,她带着十数名身手最高强的门客,从后院向外突围。 他们十几个人,刚出后门,迎接他们的便是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人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挥剑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几乎连成了一片。人 的力气是有限的,而飞射过来的箭雨却像是无限的。人们将箭阵挡下一轮又一轮,不过没用,很快便有人惨叫一声,小腿中间,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在地上。 也就在他稍微停顿的刹那,又有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前胸,他哀嚎着向前扑倒,紧接着,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声响,他的背上就如同长了草似的,铺了一层弩箭。他 的倒地只是个开始,随后,接二连三的有人中箭倒地,只眨眼的工夫,尸体便被弩箭所覆盖。前 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郑秀英身边的门客已死了个精光,后门外,只剩下她一人还能站立,只不过她的肩头、手臂、小腹、腿部业已插了好几根的箭矢。她 以剑支地,拖着一条中了两支弩箭的腿,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同时出刺耳的嘶吼声。 众军兵互相看了看,纷纷把手中的弩机放下。郑秀英一路往前走着,地上也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 来到一名兵卒近前,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手中剑举起,作势要往前劈砍,对面的兵卒突然将弩机一抬,毫不留情地射出一支弩箭,正中她持剑的手腕。噗 ,她的手腕被弩箭硬生生地射穿,她再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坐到地。兵 卒将弩机挂回到腰间,顺带手,将肋下佩刀抽出。他单手持刀,手腕翻转,挽出一朵绚丽的刀花,兵卒在郑秀英的身旁站定,接着,他高高举起环刀,全力劈砍下去。 噗! 刀光闪过,血光喷射而出,郑秀英人头落地。兵卒用臂弯的衣服蹭了蹭环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而后站回到队伍当中,面无表情地看向郑府的后门。他 们接到的命令是,杀光一切抵抗之人。如果郑家人一开始就选择投降的话,这次根本不会生打斗,更不会演变成一场屠杀,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郑家人一开始就选择地殊死抵抗,随后的结果,也就成了定局。郑 家人欺负一般人没问题,甚至都可以去欺负欺负县兵,但在益州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太微不足道了,完全不构成任何的威胁。 随着郑秀英战死,郑家人已再无人带头出来抵抗,残余的家眷和仆人、门客,全部向军兵缴械投降。不 清点不知道,一清点吓一跳。 郑达的夫人、侧室、侍妾,竟有数十人之多,光是儿女,就有三十多个。查抄他家的时候,搜出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人力无法搬运,需要用车子拉才行。在 查抄郑达、魏充等五人府邸的时候,也只有郑家做出了抵抗,另外的四家,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当 晚,刘秀让邓禹审讯了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四人,逼他们供出囤积粮食的秘密仓库。刚 开始,四人的态度还很强硬,但随着军兵把他们的家人押上来后,四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再未多做狡辩,将各自的秘密粮仓供认出来。翌 日早上,舂陵军在朝阳城内张贴出安民告示,与此同时,也张贴出对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的惩处。 在告示当中,例数了他们五人的罪行,林林总总有十多条,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于午时斩示众。舂 陵军的安民告示,人们不怎么在乎,但这份惩处郑达、魏充等人的告示,却让城内的百姓如同过年了似的,许多人看罢都喜极而泣,奔走相告者不计其数。s3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长治久安 晌午,朝阳城法场。 法场的四周,几乎都找不到空地,放眼望去,全都是人,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围的是水泄不通。这般万人空巷的场景,朝阳城已好些年都未曾有过。 人们聚集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看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被处以极刑。 他们五人的家人,也都被押到了刑场,不过不是要被斩首,只是被押来示众。 朝阳的百姓们对郑达五人恨之入骨,对他们的家人自然也不会待见,好在有军兵保护着他们,不然的话,光是百姓们扔来的石头就把他们砸死了。 当郑达、魏充等五人被押上斩首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顿时间被推上**。人们手指着郑达等人,无不是破口大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郑达等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跪在斩首台上的身子都快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抖动个不停。 很快,有四名军兵抬上来两口大箱子。下面的百姓们看不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一个个点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张望。 这时候,有一名身穿汉制武官官服的青年走上斩首台,他先是看看郑达等人,而后走到斩首台的中央,站定,他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视下面的百姓们。 青年的年纪不大,但气场可不小,尤其是穿着汉制的官服,带给人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他双目晶亮,仿佛两颗黑曜石,扫视的目光,让人感觉好像有两道电光在自己的脸上掠过。下面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小,渐渐的,整个刑场都寂静下来。 听下面没有动静了,青年这才朗声说道:“在下刘秀,乃柱天都部偏将军!” 随着他的话音,下面哄的一声,寂静的现场顿时间像炸了锅似的。 “他就是刘秀!”“刘秀就长这个样子吗?”“他真的是柱天都部的刘秀?”“……” 下面的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朝阳之战,以刘秀为首的舂陵军不仅抵挡住了朝阳县兵、山都县兵、和成要塞军的联手进攻,反而还将数千之众的官兵全部歼灭。 人们早就把这场战事传扬开来,对刘秀的传言也有很多,但在传言当中,刘秀的形象大多都是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状似厉鬼。 现在亲眼见到刘秀的本人,人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秀的真实形象和传言中的形象,相差太悬殊,他长得非但不吓人,反而还英俊秀气、文质彬彬,冷眼看去,就是个年轻的儒生。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传言中被描述成什么样子,不过看百姓们脸上惊讶的表情,刘秀也能猜出一二。他心中暗笑,脸上可没有表现出来。他手指着郑达五人,说道:“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强取豪夺,囤积粮食,为谋私利,哄抬粮价,导致朝阳粮价虚高,民不聊生,食不果腹,实乃十恶不赦 ,罪不可恕!” 他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台下的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振臂高呼道:“杀!杀!杀!” 刘秀走到那两口箱子近前,弯下腰身,向里面一抓,抓出一把写在绢布上的借据,他振声说道:“相信诸位乡亲都认识这些吧?” “是……是借据!” “没错!我向郑达赊粮的时候,就立过这样的借据!” 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手里的那一大把借据。 刘秀将手中的借据扔回到箱子里,然后向一旁招了招手。有一名兵卒拿着火把,走到刘秀近前。 后者接过兵卒递来的火把,看了看下面的百姓,紧接着,将火把向箱子里一放,呼的一声,事先已浇过火油的绢布沾火就照。 刘秀没有丝毫的迟疑,将两口大箱子里的借据全部点燃。 看着冒着火光的两口大箱子,在场的众人都看傻了眼。 刘秀将火把向旁一扔,大声说道:“这是从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家中搜出的借据,即刻起,这些借据已被焚为灰烬,统统作废!” 哗 法场内,顿时又炸开了锅。要知道人们给郑达等人立下的借据,就如同催命符一般,终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有人突然找上门来,逼自己还债。 可现在好了,这些借据,被刘秀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自己以后再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大喊一声:“刘将军恩同再造,受草民一拜!” 紧接着,台下的百姓们纷纷屈膝跪地,向台上的刘秀叩首行大礼。 刘秀急忙摆手说道:“诸位乡亲,快快请起!”稍顿,他又道:“我在这里,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柱天都部在朝阳一天,朝阳的粮价就绝不会超过千钱一石!” 以当时全国物价的水平,能把粮价控制在每石千钱以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虽说每石千钱的粮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依然十分昂贵,但起码比每石万钱要强得多,人们就算吃不饱,但也不至于被饿死。 “谢刘将军!”“谢刘将军!”百姓们的道谢之声不绝于耳,刘秀继续说道:“莽贼无道,狗官更是祸乱地方,朝阳的乡亲都受苦了,等会,乡亲们可以到县衙找户吏登记,凡朝阳城内的百姓,每家每户 皆可领粮五斗,领钱三百。”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乱哄哄的现场顷刻间又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百姓壮着胆子问道:“刘将军,是……是可以到县衙白拿五斗粮、三百钱吗?” 刘秀笑了,点头说道:“是!” “谁……谁都可以去领?” “只要是户籍在册,每户皆可来领!” 这一回,在场的众人可都听清楚了,现场再次炸锅,刚刚站起来的众人,又再次纷纷跪地,向刘秀跪拜叩谢,就差点没三呼万岁了。 人们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可以白拿粮食,白领钱。 其实刘秀也只是慷慨他人之慨罢了。朝阳城总共有八千多户,每户五斗粮,也就四万石而已,看起来是不少,但仅郑达一家的秘密粮仓里,就有屯粮差不多十万石,若再加上魏充、何文、何普、沈忠四人的 屯粮,合计得有二十万石。 很难想象,在天下大旱之际,他们五人竟然能在朝阳囤积下二十万石之巨的粮食。 刘秀从这些缴获的粮食中拿出四万石,分给饥肠辘辘的朝阳百姓,并不算伤筋动骨,而且还能赢得人心。 另外,他们占领朝阳,可不是想在这里过把瘾就撤走,而是想在这里长治久安,那么稳定内部就变得至关重要。 如果城内的百姓们都吃不饱肚子,朝阳城内的局势又怎能稳定? 此时刘秀做出的决定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开仓放粮,这是最能拉拢人心又能最快稳定局势的手段。 把一系列惠民利民的政策都颁布完,接下来,就是斩首的重头戏了。郑达、魏充、何文、何普、沈忠五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砍了脑袋。 刚开始行刑的时候,下面的百姓还骂声连天,但渐渐的,现场的百姓越来越少,等最后一人沈忠伏法时,现场几乎没剩下几个百姓了。 人们都已争先恐后的跑去县衙,去领钱粮了。与钱粮相比,看郑达等五人被斩首的热闹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行刑完毕,郑达等人的首级被挂在城头上示众,尸体则被草席子一卷,草草掩埋。 回县衙的路上,刘秀看向身旁乐呵呵地邓禹,问道:“仲华,我做的怎样?” 邓禹拱手说道:“以后朝阳百姓,定会牢记主公之恩情。” 刘秀笑了笑,说道:“人们能不能记住我们的恩情,不重要,只要城内安定,我们在朝阳方能长治久安。” 即便哪天郡军攻打过来,他们有城内数万百姓的支持,抵抗起来也心中有底多了。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兵头骑马奔跑过来。马武转头一瞧,认为这名兵头,问道:“薛屯长,你不守城门,跑进城内作甚?” 那名薛姓的屯长到了众人近前,翻身下马,插手施礼,说道:“主公、将军,外面来了好大一群流民,口口声声要见主公!” 刘秀一怔,流民?马武莫名其妙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得有五、六百人!” “这么多!见主公何事?” “这……他们没说!” “主公,我先去看看!”马武说着话,便要去往城门那边。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子张,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秀带着邓禹、马武一行人,去往南城的城门。 到了城门这里,举目向外一瞧,正如薛姓屯长所言,城门外站了好大一群的流民,看样子,没有六百也得有五百多号。 马武面沉似水,低声提醒道:“主公,该不会是官兵乔装改扮的吧?小心有诈!” 他话音刚落,城门外有人大声呼喊道:“刘将军!刘将军还认识小人吗?小人唐群啊!”刘秀顺着话音转目看去,只见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站在人群前,正向自己练练挥手。刘秀还真认识这个叫唐群的青年,当初他来朝阳做佯攻的时候,带了三千多的流民, 而唐群正是其中的一员。别看他年纪不大,身材也消瘦,但体格很精壮,有把子力气,人又机灵又能张罗,能说会道,在流民当中,他也做了个小头目。看到唐群,刘秀先是一怔,而后催马出了城门,同时不解问道:“你们不是回邓县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机把握 唐群说道:“刘将军,我们是回来投奔你的!” “投奔我?”刘秀不解地看着他。唐 群正色说道:“我等流民,虽见识浅薄,但也明白刘将军为保我等的性命,甘愿留在朝阳,吸引官兵回撤。刘将军能如此善待我等流民,我等为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着话,以唐群为的数百流民,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刘 秀纵身下马,快步走到唐群近前,托着他的胳膊说道:“快快请起!”说着,他又向其他众人挥手说道:“大家都快起来吧!” 唐群等人皆跪在地上没有动。刘 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可知柱天都部在朝廷眼中是反军,随时可能遭受到官兵的围剿?”“ 人人都视我等流民如草芥,只有刘将军,不仅把我们当人看,还为了我们,不惜以命相搏,就凭这一点,我们就跟定刘将军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我等也心甘情愿!” “刘将军,你就收下我们吧!”后面的流民纷纷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刘秀。 唐群正色说道:“如果刘将军不肯收下我等,我等便于此长跪不起!” 刘秀轻叹口气,沉吟片刻,说道:“凭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不能上战场打仗,需先接受操练才行!”人 们正要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问题,刘秀又继续说道:“操练辛苦,并非人人都能挺得住,到时若有哪位兄弟被淘汰了,可不能再有怨言!”唐 群等人精神一震,纷纷说道:“刘将军尽管放心,如果我们在操练中不合格,就继续去做流民,绝不会再纠缠将军!”刘 秀点点头,含笑说道:“好!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都起来吧!”唐 群等人面露喜色,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从地上站起。 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是懂得知恩图报,哪怕只给他们一丁点的好处,他们也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何况刘秀当初的确是为了流民的安危,硬着头皮打下朝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 没有谁是傻子,你是虚情假意,还是以诚相待,对方一定能有所感觉。像唐群这数百流民,甘愿把性命托付给刘秀,绝非偶然。 刘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有了这五百多流民的加入,让他手里的兵力一下子增加到近两千人。 他把操练这些流民的任务交给了马武和铫期。 己方的骑兵就是马武和铫期一手操练出来的,刘秀对骑兵的战力很满意,这次要给流民找教头,马武和铫期自然是他的选。 回到县衙,县衙这里简直像闹市场一样,里里外外都是人,从正门走根本进不去。 围在外面的人们都是满脸焦急,伸长脖子,翘以待,而从里面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肩上扛着装满粮食的布袋,怀中也是鼓鼓囊囊的,装着铜钱。 人们看到刘秀,立刻停止了拥挤,先是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然后毕恭毕敬地向他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刘将军!” 刘秀在百姓心中的威信,既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也是靠他施德政得来的。别看刘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但人们都打心眼里尊敬他。见 到有人向自己施礼,刘秀便一一回礼,过了一会,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样走下去,估计等到天黑,自己都走不进县衙的大门。 他带着邓禹等人,特意转了个大圈,绕到县衙的后门,才算进到县衙内。当 晚,刘秀于朝阳城头举行了一场葬礼,火化那些阵亡的兄弟们。 朝阳之战,刘秀这边并非没有死伤,他带来的三百舂陵军精锐,最后活下来的连五十人都不到,两百多随他参战的死囚,最后只剩下可怜的三十来人,四百多兄弟血洒疆场,英勇捐躯,刘秀又怎能不给他们举行葬礼? 只是这个举行葬礼的时机也很重要。如 果是前一天晚上举行,恐怕也没什么效果,但今晚举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葬礼进行中,城内的大多数百姓都自地走出家门,望着城头上一个接着一个的火堆,人们眼眶不由自主地开始湿红。他 们心里很清楚,郑达那些恶霸之所以能被铲除,自己现在之所以能不再受到欺凌,能过上吃饱喝足的好日子,都是这些阵亡的舂陵军将士的功劳,没有他们,自己现在恐怕还在受着郑达等人的凌辱呢!人 们正擦抹眼泪的时候,城头上隐隐传来军兵们的歌声,那是汉军的军歌! “批铁甲,挎长刀,与子征战,路漫长。同敌忾,共死生,与子征战,心不怠。踏燕然,逐胡儿,与子征战,歌无畏。”百 姓们对汉军军歌并不陌生,毕竟新莽朝廷也就存在十来年,大汉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此时突然听闻到久违的汉军军歌,许多百姓都是悲从心来,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新 莽朝廷有多昏庸无道,百姓们就有多怀念大汉的时代。 人们哭着哭着,纷纷抹掉脸上的泪痕,跟着城头上的舂陵军一同唱起汉军军歌。军 歌嘹亮,既悲壮,更雄壮,人们唱了一遍又一遍,歌声也越来越整齐。原 本只是舂陵军在唱,到后来,变成了全城合唱。这便是汉文化的底蕴,即便被损毁了十余年,在这片土地上它仍能表现出强的凝聚力。军 民一条心,甚至达到军民合一的地步,刘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对时机的把握,也再次表现出他极强的政治能力。翌 日,朝阳城内的有上千之众的青壮涌入县衙,皆是来报名参加舂陵军的。刘秀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找,随着朝阳民众的踊跃投军,刘秀麾下的人马也一下子扩充到了三千之众。就 在刘秀、邓禹、严光等人在县衙里忙得不可开交,处理各大小政务、军务的时候,臧宫找到刘秀,向他拱手施礼,说道:“将军,君翁是来向你辞行的!” 刘秀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和竹简,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臧宫近前,问道:“君翁可是要回下江?”“ 正是!” 朱祐走到臧宫近前,锤了他肩膀一拳,说道:“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就跟着主公,我们一同去征战天下!” 臧宫苦笑道:“君翁是有意追随将军,但还是得先回下江,向王将军和成将军辞行。”这 件事,臧宫先前已经提过了,刘秀不好横加阻拦,不过他也很担心臧宫会一去不回,白白错过一位人才。 他沉吟片刻,恍然想起什么,从桌下拿起一只小布包,递给臧宫,说道:“路途遥远,君翁一路多加保重!”臧 宫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金锭子,还有些龙币、龟币、钱币。 他愣了片刻,急忙把包裹推回去,说道:“无功不受禄,将军,这这太多了,请将军收回去吧!” 刘秀笑了,说道:“守城之战,君翁英勇,锐不可当,又怎能说无功呢?” “那那只是报将军的救命之恩” “兄弟之间,又何必非要分得这么清楚?”说着话,刘秀把布包硬是塞入臧宫的怀中。臧宫心头一暖,鼻子酸,说实话,即便是王常、成丹二人也没有对他这么好过。 他深吸口气,倒退两步,紧接着,屈膝跪地,向刘秀叩施大礼,说道:“从今往后,君翁只认将军一位主公,只要君翁还有三寸气在,必誓死追随、效忠主公!”说 着话,都没等刘秀来搀扶他,他咚咚咚的向刘秀连磕了三个头。而后,他站起身形,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不敢再继续停留,担心自己再停留下去,就真的舍不得走了。臧 宫把他手下的二十多名绿林军弟兄都留给了刘秀,他相信以刘秀的为人,也一定会照顾好这些弟兄。他独自一人离开的朝阳,一路南行,直奔下江而去。 两日后,刘秀受到大哥刘縯传来的书信,书信中,刘縯对刘秀能打下朝阳城大加赞赏,而后又向他讲述了刘稷和李牧那两边的战况。 李牧在湖阳的行动很成功,死死牵制住了湖阳县兵,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不过刘稷在新野陷入僵局,对新野城久攻不下,要命的是,原本驻扎于鲁阳的郡军已开始回撤,正在向郡城方向进,估计到了郡城,郡军暂做休整后,便要出兵南下,援助新野了。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刘稷一部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看罢大哥的书信,刘秀立刻写了回书,向刘縯请示,自己是出兵援助刘稷,还是出兵攻打山都县。 就刘秀的本意而言,他更愿意去进攻山都县,毕竟山都县兵已经被歼灭,只要出兵过去,就是手到擒来。不 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刘稷那边更关键,出兵援助刘稷,打下新野,可以让己方在对阵即将到来的郡军时,占据不小的主动。起 码是进可攻,退可守。与山都县相比,就连湖阳的战略价值都比它重要得多。 这回事隔五天,刘秀才收到刘縯的回信,信中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阿秀可自行决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兵湖阳 当晚,刘秀召集邓禹等人,开了个会。 他将大哥的回信给众人传阅,等一圈人都看完,刘秀含笑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大哥竟然让我自行决断,你们认为是何意?” 众人正在沉思的时候,九儿开口说道:“主公,现在蔡阳方面,很多人都对主公不满。” 刘秀不解地看向九儿,好奇地问道:“为何会对我不满?” 九儿皱着眉头小声说道:“现有些人在传,主公有在朝阳自立门户、另辟山头之意!” 刘秀闻言,一拍桌案,沉声说道:“岂有此理!”邓禹眼珠转了转,说道:“有人会这么传,也可以理解,我们在朝阳,实力扩充得太快,刚来的时候,只有三百人,一场攻防战打完,三百弟兄剩不到五十人,但我们的兵 马却增加到了一千多人,在之后的几天,我们又由一千多人变成现在的三千多人,如此迅猛的扩张速度,也难怪在蔡阳方面惹人非议。”严光接话道:“而且我们的兵力明明已经这么多了,却既不向蔡阳要粮,也不向蔡阳要钱要物资,同样的,我们缴获的钱粮、物资也没有运回到蔡阳,所以,一些别有用心 的人自然会添油加醋的诽谤主公。”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不向蔡阳要钱粮、要物资,我并非是要和大哥划清界限,而是不想给大哥再制造麻烦和压力。” 蔡阳方面的粮食和物资也是捉襟见肘。他继续道:“未把在朝阳缴获的钱粮和物资运回蔡阳,是我方自身的需求太大,朝阳的钱粮、物资只勉强可以自给自足。” 邓禹耸耸肩,说道:“别有用心的人,不会考虑到这些方面,即便考虑到了,他们也不会说出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散播对主公不利的谣言。” 严光点点头,说道:“恐怕也正因为这样,大将军才传来这么一封回信,要主公自行决断。大将军不是在生主公的气,而是在生那些散播谣言之人的气。” 马武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道:“究竟是何人在和主公过不去,背地里散播这样的谣言,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邓禹向马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别冲动。他解释道:“我方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柱天都部的高层,除了刘縯、刘秀两兄弟外,还有刘嘉、刘稷、刘涌、刘恭、刘谨等等一大群的刘氏宗亲。 虽说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之间还是存有杂七杂八的矛盾和问题。在对待宗亲的问题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还真不能靠喊打喊杀来解决。 严光揉着下巴,幽幽说道:“原本,我以为我们可以先取山都县,然后再调转回头,取新野,现在看来,这样做不妥。” 刘秀问道:“子陵的意思是,先取新野?” 严光反问道:“主公取新野有几成把握?”别看他们现在有三千多人的兵力,但其中的一千多是骑兵,在攻城战中,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另外的两千人,基本全是新兵,既无作战经验,操练的程度也不够,拉着他 们去打最难打的攻城战,等于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何况以刘稷那样的悍将都打不下新野,就算他们过去,恐怕也于事无补。刘秀琢磨了一番,问道:“子陵,依你之见呢?” 严光说道:“我们未必能打得下新野,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打得下湖阳。帮着李轶打下湖阳,蔡阳方面对主公的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刘秀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的意思呢?”邓禹点点头,说道:“子陵言之有理,我军可先取湖阳!”稍顿,他正色道:“取湖阳,不仅仅是为了打破那些对主公不利的谣言,更关键的是一点是,湖阳与朝阳遥相呼应 ,两地皆被我军所占,便可对新野呈夹击之势,湖阳一丢,新野县兵必然军心大乱,于我军下一步的进取新野将十分有利。”他的这番话,深得刘秀的心思。刘秀不在乎谣言不谣言的,他和大哥的感情,也不会因为那几句谣言而受损,邓禹有一点说得很对,朝阳和湖阳,可以对新野形成包夹之 势,朝阳、湖阳全丢,对新野守军心理上的打击极大。就目前的战略价值而言,湖阳要远远胜过偏远的山都县。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意已决,先取湖阳!” 随着刘秀的拍板钉钉,刘秀一部终于有了新的作战意向,就是进军湖阳。 虽说要去进攻湖阳,但朝阳这里也不能丢掉不管,必须得有人留下来镇守。 刘秀思前想后,决定留下严光和赵英,在朝阳的政务上,严光可以处理,军务上,赵英可以处理,这么一文一武两个人留守朝阳,刘秀也更放心些。 至于兵力,刘秀经过深思熟虑,留下一千新兵。这一千新兵,既可以用来守城,平日里,赵英也可以对他们进行操练,增强己方的战力。 大军要出征,得做好前期的准备,比如粮食和物资的筹备和运送等工作。另外,刘秀打算在出征前,先给麾下的兄弟们配发统一的军装。 朝阳县有不少县兵备用的军装,不过都是土黄色的,刘秀已令人拿去染色,统统染成汉军传统的赤红色。这些事情,刘秀安排朱祐去督办。 事隔两天,完成染色的军装终于配发下来,刘秀率领大军,开出朝阳,一路向东,直扑湖阳。 以刘秀为首的两千多舂陵军,其中有将近一半是马队骑兵,另一半是步兵。与以往出征不同的是,这次舂陵军随军携带了不少的攻城器械,如云梯、撞锤之类。 像抛石机、冲车、塔楼、木驴车这些大型又先进的攻城器械,朝阳也没有,临时建造的话,刘秀也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朝阳、湖阳,一西一东,新野位于两者之间的北部,三地呈现三角形。 刘秀一部行军两天,进入湖阳地界。因为携带了攻城武器的关系,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一些。 他们刚进入湖阳地界不久,便碰上了李轶派来的信使。 如果不是刘秀一部都打着柱天都部的旗帜,信使都不敢相信眼前这支雄壮的大军是己方的军队。 目前舂陵军的其它部众还都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而刘秀一部已经穿上了统一的汉军军装,而且人们的甲胄也齐全。 骑兵的军装外是清一色的银盔银甲,步兵的外面套着铁盔皮甲。 冷眼看去,这根本不像是一支造反军,更像是一支来自于朝廷的正规官兵。 等信使见到刘秀之后,立刻屈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黄元,参见刘将军!” “是季文派你来的?” “正是!刘将军,这是校尉大人的书信!”说着话,黄元把腰间缠着的布囊打开,从里面抽出竹简,递给刘秀。九儿上前,接过竹简,递交给刘秀。 现在九儿一身的青衣,男装打扮,打眼一瞧,活像个小书童。 刘秀接过竹简,展开,里面的内容的确是李轶亲笔所写。 书信的开头,李轶对刘秀一部的到来表示欢迎和感谢,后面大部分的内容,是他对湖阳战况的讲述。讲了他如何率领两千流民牵制湖阳县兵,如何与对方勾心斗角的打心理战等等,反正总结起来一句话,李轶一部在湖阳能牵制住湖阳县兵这么久,未让湖阳县兵北上去增 援新野,都是他李轶一人之功。 这份书信,刘秀只看了个开头,看了个结尾,中间的内容基本都忽略了。看罢后,他将竹简卷起,递给九儿,让她收起。他看向黄元,问道:“黄先生。” 黄元连忙躬身施礼。 “目前湖阳城内有多少县兵?” 黄元正色说道:“回禀刘将军,根据我部多方探查,湖阳县兵不下两千人!” “都在城内?” “是!” “期间可有出城求战?” “这……自从我部进入湖阳,湖阳县兵一直都是龟缩在城内,闭门不出。”所以,李轶说的那些什么与县兵打心理战,都是扯淡,湖阳县兵压根就未敢踏出城池一步。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湖阳县兵就只是眼睁睁看着李轶一部驻扎在湖阳城外,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未曾做过,湖阳县兵的胆子可是够小的。 他问道:“黄先生,你可知湖阳的县令和县尉是什么样的人?” 黄元小心翼翼地说道:“湖阳县令廉丰、县尉郭登,皆是南阳本地人,廉丰家在丹水,郭登家在舞阴……” 不等黄元把话说完,刘秀打断道:“黄先生,我想知道廉丰和郭登的为人如何?” “这……这……属下不知。”黄元和廉丰、郭登二人根本就没接触过,自然也不清楚他俩的为人秉性如何。 刘秀暗叹口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人家毫不了解,完全是在打糊涂仗嘛!他扬头说道:“黄先生,请在前方引路,带我军去往你部营地。” “是、是、是!”黄元连连答应着,同时也暗暗松口气。对于湖阳城内的情况,黄元的确是一问三不知,即便湖城城内的县兵有两千多人,他还是道听途说来的,至于真实的情况是不是这样,他根本不敢确认。(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攻城部署 在黄元的指引下,刘秀一部抵达湖阳城。 距离湖阳城还有段距离,刘秀骑马走到一处高点,举目眺望。湖 阳城的规模与朝阳城差不多,不同的是,湖阳的四周是一马平川的平地,城外的敌人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被城内的人所察觉。 在湖阳南城城外,相距五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营盘,不用问,那必然是李轶一部的营地。刘 秀本以为李轶一部的营盘应该是乱七八糟的,不过他拢目细看,感觉布置得倒是有模有样,有板有眼。 他侧头问道:“黄先生,营地是季文布置的?”黄 元连忙躬身说道:“是的,刘将军!我军营地,是李校尉带着弟兄们建的!” “哦。”刘秀点点头,看来李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对兵书战策颇下了一番苦功夫。看 罢之后,刘秀做到心中有数,带着众人下了山坡,回到军中,继续向营地进。长 话短说,他们一行人抵达李轶一部的营盘。 刚到营盘的门口,李轶带着十数名兵头从营门内迎了出来。李轶来到刘秀的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属下李轶,参见刘将军!” “季文不必多礼。”刘秀走上前,托了托李轶的胳膊。 李轶笑道:“刘将军一路辛苦,快快快,营内请!”说 着话,他向旁侧了侧身,顺势向刘秀的背后看去。当他看到马武和铫期的时候,顿时面露喜色,拱手说道:“子张、次况,好久不见了!” 马武和铫期双双下马,向李轶拱手笑道:“季文别来无恙!” 他们算是老熟人了,早在益州的时候就见过,而且还有过一起并肩作战的经历。李轶哈哈大笑道:“有子张、次况相助,这次我军必能一举拿下湖阳!” “哈哈!季文过奖了。” “走走,我们到营内说话!”“ 请!”“请!” 李轶把刘秀等人让入中军帐,原本居中的帅位,李轶也让给了刘秀,他坐到一旁的下手边。等兵卒端送上来茶水,李轶赞道:“朝阳之战的战报,我已经看过了,这一战打得漂亮,刘将军不仅歼灭了朝阳县兵,而且还歼灭了山都县兵和和成要塞军,除掉了我方的心腹之患啊!”刘 秀喝了口茶水,向李轶摆摆手,说道:“此战能取胜,全靠子张和次况的及时增援。”李 轶端起茶杯,说道:“军中无酒,我以茶代酒,敬刘将军,敬子张、次况!” 刘秀向被冷落的邓禹、冯异等人招了招手,笑道:“来来来,我们大家以茶代酒,一起干一杯!” 众人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季文,你部现在有多少弟兄?” 李轶正色说道:“我部现有三千余众。” 刘秀一怔,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季文是带着两千流民进入的湖阳。” 李轶点点头,说道:“当初属下的确是只带了两千流民,最近这段时间,大将军又6续向湖阳这里增派了两千弟兄,加上一些意志不坚定的流民逃走,现有兵力为三千三百余人。” “原来是这样!”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轶一笑,说道:“大将军之所以能向湖阳这边增派兵力,还是多亏了刘将军在朝阳战事顺利,我估计大将军派到湖阳的这两千弟兄,原本是打算派到朝阳的。”他 这次还真猜对了,刘縯听说刘秀被困朝阳的消息后,立刻集结兵马,打算亲自去朝阳救援,结果他还没率军出蔡阳,朝阳那边已先传来消息,刘秀被困之危已解,而且还全歼了强攻朝阳的官兵。确 认刘秀没有危险了,刘縯这才把麾下的兵力抽调出一部分,派到湖阳这边,增援不断有流民逃走的李轶一部。 李轶对刘秀笑道:“刘将军,说实话,即便你不来,我都有意要强攻湖阳了,现在刘将军率部赶到,拿下湖阳,我更有把握!” 刘秀问道:“季文,你对湖阳的县令和县尉了解多少?”李 轶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廉丰、郭登二人,就是贪生怕死的废物,自我军进入湖阳以来,他二人就龟缩在城内,闭门不出,如果不是新野那边战事吃紧,我方急于要拿下湖阳,我还真想看看,廉丰和郭登到底在城内囤积了多少粮食,还够他们吃多久的。”刘 秀笑了,幽幽说道:“廉丰、郭登虽无过人之本领,但也都是小心谨慎之人,季文切不可大意。” 通过廉丰、郭登看不穿己方所用的疑兵之计,可证明他二人的能力的确很稀松平常。不 过他二人一直坚守不出,也可看出两人都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这样的两个人镇守湖阳,湖阳城内还指不定被他俩布置成什么样了呢!李 轶笑道:“刘将军,不如这样,我军明日联手攻城,看看廉丰、郭登二人是不是真的把湖阳布置成了铜墙铁壁!” 刘秀揉着下巴,陷入沉思。琢磨了一会,他扭转回头,看到自己的背后挂着湖阳城的地图。他站起身形,走到地图前,笑问道:“季文,这张图是你画的?” 李轶起身,走到刘秀身旁,点头说道:“是我令人绘制的,不过地图并不完善,我们只能画出湖阳城外的地势,画不出来城内的布局。”刘 秀边看边点头,喃喃说道:“已经很不错了。”地 图对于湖阳城外的描述很详尽,哪里地势较高,哪里地势凹陷,哪里有草丛,哪里是沙土地,都绘制得清清楚楚。 九儿说道:“主公,要不要先想办法混入城内,探一探虚实?” 李轶转头看了九儿一眼,说道:“九儿姑娘,如果能混入城内,我的人早就混进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九儿撇了撇小嘴,说道:“你的人混不进去,可不代表我的人也混不进去!” 李轶老脸一沉,不悦地说道:“湖阳早已封城,四门紧闭,你的人又怎么进城?难道背生双翼,要飞进去不成?” 九儿不服气地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我看明日攻城,可行!” 李轶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二话不说,插手施礼道:“刘将军,明日攻城,属下愿打头阵!” 刘秀回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根木棍,指着地图说道:“季文,你部明日可由城南动进攻!” 说着话,他看向邓禹,说道:“仲华,明日你率我部步兵,可于城东动进攻。”李 轶眼珠转了转,笑道:“双管齐下,让湖阳敌军尾难顾,如此甚好!” 马武跨前一步,问道:“主公,我和次况呢?” 刘秀说道:“子张,你与次况,率部于营内留守!” “啊?”马武一听可不干了,邓禹和李轶都有仗可打,自己凭什么率部留守? 他急声说道:“主公,就算骑兵无法直接参与攻城,但我部也可以在城外放放箭,压制城头上的敌军啊!” 刘秀看了马武一眼,没有说话,他幽幽说道:“另外,我还需挑出三百精锐死士,于城西进行偷袭。明日一战,我军三面攻城,无论哪一边先攻破城门,在营中待命的骑兵,给我第一时间杀入城内!”原 来是这样!马武和铫期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他二人双双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刘 秀看向李轶,说道:“我带来的步兵,大多都是新兵,要挑出三百精锐很难,此事还需季文鼎力相助。”要 从自己手里挑走三百精锐,李轶没意见,他疑问道:“刘将军,你要亲自率兵攻城?还只带三百人?”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李 轶倒吸口凉气,这么做,未免也太冒险了吧? 刘秀的死活,他并不十分在乎,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湖阳是他的主战场,如果刘秀在湖阳有个三长两短,他能脱得开干系吗?大将军怪罪下来,他可承担不起。他 思前想后,向刘秀连连摆手,说道:“不妥、不妥!刘将军只率三百弟兄,亲自攻城,太冒险了!”说 着话,他拉着刘秀的胳膊,向旁走了几步,低声说道:“文叔,你的战术我懂,我也支持,可是你没必要亲自去冒险,完全可以换旁人去做!” 他实在搞不懂刘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大将军的亲弟弟,只需坐享其成就好,又何必非要去冒险,给自己添麻烦呢?刘 秀幽幽说道:“我担心湖阳的城防,要比我们想象中坚固得多,双管齐下的攻城,也未必能撕开湖阳城防,但一定可以把湖阳守军的主要兵力吸引到南城和东城,如此一来,西城必然空虚,是极佳的突破口。我亲率三百死士强攻西城,成功的几率最大!”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刘縯的亲弟弟,他都亲自上阵拼命的,下面的弟兄还能不拼命吗?正 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只凭三百人要拿下西城,就必须得抱着与敌拼死一战的决心。他 的话固然有道理,李轶还是觉得不妥,低声劝说道:“文叔,还是还是另换旁人去吧!” “我意已决,季文不必劝我!”刘秀说道:“湖阳之战,得战决,也只有这样,我军才有可能在郡军赶到新野之前,拿下新野!”s3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奇兵偷城 湖阳县令廉丰、县尉郭登,或许不是能力出众之人,但他俩的确很会守城。李 轶一部进入湖阳将近一个月,廉丰和郭登始终闭门不出,不过他俩在城内可没闲着,紧锣密鼓的召集壮丁,并于城头上存放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及火油,严阵以待。 翌日早上,按照刘秀的战术,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相继出营。 李轶一部直奔南城,邓禹一部则去往东城。与此同时,以刘秀为的三百名精锐,顺着大营的南门出营,一路向南行进。 他们行进的方向与湖阳城背道而驰,看起来是打算回往蔡阳的,不过走了两三里地后,刘秀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子,悄悄向湖阳的西城进。上 午辰时过半,到了约定的进攻时间,邓禹和李轶双双下达了攻城的命令。两人一开始都没有动全力猛攻,而是派出小股的兵力,做了试探性的进攻。 当进攻的兵卒进入湖阳的百步之内,这里已处于湖阳城的射程,不过诡异的是,城头上并没有箭矢射下来。 见状,李轶嘴角勾起,喝令左右擂鼓。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千年不变的军事信号。随 着鼓声响起,李轶派出的两百名兵卒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全向湖阳城奔跑过去。 当他们距离湖阳城已不足三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音,只见一支响箭飞上高空,画出一道弧线,由高空急坠下来。 随着这支响箭,城头的箭垛后面一下子站起来数以百计的官兵,人们皆是手持弓箭,由箭垛之间的缝隙向下放箭。嗡 !一 大面的箭雨由城头上飞射下来,砸入舂陵军的兵卒当中,只是瞬间,便有二、三十人扑倒在地,人们的身上、手臂、腿上皆插满了箭矢。第 一排官兵射出箭支后,立刻后撤,后面有拉满了弓的官兵上前补位,顺着箭垛之间的缝隙,继续向外放箭。 射出箭矢后,人们也不看有没有命中城外的敌人,立刻后侧,让后面的官兵继续上前补位。如 此反复,只见湖阳城头飞落下来的箭矢,是一面接着一面,真仿佛雨点似的,连绵不绝。可怜那两百名打头阵的舂陵军兵卒,在源源不断的箭射下,人们手中的盾牌都变得毫无作用,挡上挡不了下,挡下挡不了上,一旦人们被流矢射中,倒在地上,便再没有重新站起的机会,身体立刻被箭雨所覆盖。 两百名兵卒,都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人见不能战,转身往回跑,可如此一来,他们倒下的更快。他 们距离湖阳城只二、三十步远,即便他们跑出二十步、三十步,甚至五十步,也依然在人家的射程之内。 溃败的舂陵军兵卒不是一个个的中箭倒地,而是一群群的被箭雨钉死在地上。直 至最后一名兵卒惨叫着扑倒在地,十多支箭矢铺盖到他身上后,观战的李轶才回过神来。他 怒吼一声,抽出肋下的佩剑,大吼道:“为战死的兄弟报仇!全体弟兄,随我攻城!” 以李轶为的三千舂陵军,以曲五百人为一曲为单位,排列成六块方阵,齐齐向前推进。在 舂陵军方阵进入到湖阳城的百步之内后,李轶大吼道:“全体举盾!”李 轶周围的传令兵在各方阵之间快奔跑,边跑边喊喝道:“举盾!全体举盾!” 各曲的兵卒纷纷把手中的木盾高举过头顶,如此一来,各方阵的头顶上都形成了一大面的组合巨盾。 当进入到湖阳城的八十步内,李轶又下令,第三曲、第四曲突前,另外的四曲在后。 李轶在排兵布阵上的确下过苦功夫,指挥三千大军的攻城,有条不紊,无论让谁来观战,都很难在他的排兵布阵上挑出毛病。 三千大军的攻城,和两百人的攻城,不能相提并论,起码在心里上就给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当舂陵军的第三曲和第四曲两个方阵距离湖阳城还有六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的箭阵便砸了下来。咄 、咄、咄如 雨点一般的箭阵砸在舂陵军的阵营当中,方阵头上的盾牌以肉眼可见的度快长满了一层黑草,而且这层黑草还在不断的变密。 盾阵的确可以有效的防御箭阵,不过盾阵也不是密不透风的。不时有箭矢顺着盾阵的缝隙射进去,盾阵的下面也不时的传来兵卒们的惨叫声。不 过方阵当中,倒下一人后,后面的人立刻上前补位,继续保持盾阵的完整性。 在盾阵的掩护下,推进中的舂陵军虽然也有伤亡,但伤亡已经少的快要忽略不计。 当方阵推进到距离湖阳还有三十步左右的时候,突然之间,从湖阳城内飞出数颗巨大的石头。这 些石头飞上空中,越过城墙,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由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轰轰作响,砸进方阵的人群里,顿时间便传来惨叫声一片。走 在后面的李轶等人看到从城内飞出的这些巨石,一时间都有些被吓傻了。过 了片刻,李轶回过神来,大吼道:“抛石机!城内有抛石机!传令全军,加前进!全军加前进!” 在守军抛石机和箭阵的双重攻击之下,推进中的舂陵军伤亡开始直线上升。人 们不敢再继续步步为营的推进,只能卯足全力向前冲锋,如此一来,盾阵也不可能再维持铁板一块,冲锋的时候,兵卒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箭矢射到在地。在 前打头阵的第三、第四曲,合计一千人,以付出三百余人的伤亡,终于冲到城墙底下,而后人们搭起云梯,开始向城头上攀登,与此同时,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火油,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南 城这边的战斗已逐渐进入白热化,东城那边的战斗也已完全展开,相对于南城,湖阳东城的防守相对薄弱,虽也布置了抛石机,但只有三架,对进攻的舂陵军威胁并不大。 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已与守军全面开战,刘秀带着三百名精锐,神不知鬼不觉地游走到湖阳的西城外的一处洼地。刘秀趴在地上,慢慢爬到洼地的边缘,举目望向远处的湖阳城。此地与湖阳相距有五里左右,即便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到战斗之声,可见双方战斗之激烈。观 望片刻,刘秀退回到洼地里,他环视左右,问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洼 地里蹲着的众人齐齐向刘秀点下头,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刘 秀点点头,说道:“我们这里,距离湖阳城有五里,大家随我一鼓作气,冲过去!” “是!” 刘秀率先爬出洼地,带头向湖阳城奔跑过去。冯异、傅俊、朱祐、盖延四人紧随其后,在后面,是三百名精锐兵卒。人们跟随着刘秀,一并向湖阳城方向奔跑。此 时湖阳城的守军,主要兵力都在南城和东城,西城这边的守军数量真就不多,满打满算,还不到三百人,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没放在西城城外,人们坐在城头上,讨论着南城和东城那边生的战斗。直 至刘秀一行人都跑进百步之内了,城头上的守军才有所察觉,一名兵卒手指着城外,大声喊道:“怎么有人跑过来了?是什么人?”听 闻喊声,城头上的守军纷纷站起身形,向城外望去,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是谁,尖声惊呼道:“反军!是反军跑来西城偷袭了!” 哗随 着这一嗓子,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间乱成了一团。为的一名军候连声叫道:“不要乱!大家不要乱!弓手!弓手放箭!来人,快去南城,向廉县令、郭县尉禀报敌情!快去!” 留守在西城这里的弓手,只有可怜的十几人,眼瞅着城外的来敌越来越近,尤其是为的那一位,奔跑的度飞快。十 几名弓手纷纷捻弓搭箭,向度最快的刘秀射出箭矢。 十数支箭矢向自己飞射过来,刘秀奔跑的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变得更快,只不过在奔跑时,他的腰身也向前弯了下去,变成毛腰往前跑。嗖 、嗖、嗖! 箭矢由他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啪啪啪地钉在他背后的地面上。城头上,为的军候看得清楚,手指着不断接近城墙的刘秀,大吼道:“射杀此贼!先射杀此贼!”弓 手们不是不想射杀刘秀,而是他的度太快,箭矢还没飞到他身上,他已先跑过去了。就 这一会的工夫,弓手的脑门上都冒出了汗珠子,人们重新捻弓搭箭,继续向刘秀射出箭矢。双 方的距离太近,已不是靠度能躲过箭矢的了,这次刘秀又改跑s型路线,从天而降的箭矢啪啪啪地钉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直至刘秀冲到城墙近前,也没有一支箭矢射到他的身上。一名弓手跳上箭垛,打算向墙根底下的刘秀继续放箭。这 时候,就听嗖的一声,从城外突然飞射上来的一箭,正中他的脖颈。那名弓手连叫声都未出来,仰面摔了下去。这一箭,正是出自于紧随刘秀之后的傅俊。 “是他!是他在放箭”一名官兵探出头来,手指着城外的傅俊,向周围的同伴大声喊喝。只 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傅俊接踵而至的一箭已正中他的下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兵行险着 刘秀跑到城下,将身上背着的绳索摘下来,他边轮着绳索上的铁爪,边对傅俊喊道:“子卫,掩护我!” 傅俊应了一声,同时又射出一箭,将一名刚跳上箭垛的官兵射了下去。刘秀深吸口气,断喝一声,将抡起的铁爪抛了出去。 咔! 铁爪落在两个箭垛中间,正好勾住城墙。刘秀用力拽了拽,感觉钩得足够结实,他舌尖顶住上牙堂,暗暗蓄力,接着纵身跳起。 他这一跳,足足有两三米高,身形蹿到极限时,他一把抓住绳索,同时双脚死死蹬住城墙。城头上的官兵也有所察觉,有两人搬起一段滚木,来到刘秀的正上方,正要把滚木砸下去,傅俊的一箭射了过来,正中一名官兵的手臂,官兵惨叫一声,砸下去的滚木也 偏离了方向,从刘秀的身侧唰的一声划过。 官兵军候躲在箭垛后面,冲着周围的弓手喊喝道:“先杀反军弓手!先把那个反军弓手给我杀了!” 随着他的命令,十几名官兵弓手齐齐于箭垛后面站起身形,对准城外的傅俊,拉弓射箭。 嗖、嗖、嗖!十几支箭矢一并向傅俊飞射过去。后者反应也快,在城外横向奔跑。 在他奔跑时,就听背后传来啪啪啪一连串脆响声,那是箭矢钉在地面的声响。 奔跑中的傅俊从箭壶里一把抓住三支箭矢,分别夹在手指缝隙当中,而后他捻弓搭箭,啪啪啪的连续射出三箭。 太快了,三箭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间隔,冷眼看去,好像他是一下子射出去三支箭似的。 即便是在奔跑中,即便是连射三箭,但依然精准,耳轮中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弓手皆是胸膛中箭,惨叫着仰面而倒。 余下的不到十名弓手,吓得急忙蹲下身形,再次躲藏在箭垛后面。 不过在此期间,有一名官兵举起一块面盆大小的石头,对准顺着绳索往上攀爬的刘秀,狠狠砸了下去。 听闻头上恶风不善,刘秀向上瞄了一眼,正看到一块落石直奔自己的脑门而来。他单手抓着绳索,快速拧了一圈,让绳子死死缠在自己的手掌上,紧接着,他单手抓着绳索,双脚在城墙上连续蹬踏,整个人横移出去两三米远,远远望去,刘秀就好像 是站在城墙的墙面上奔跑似的。 就这一会的工夫,冯异、朱祐、盖延以及三百名舂陵军精锐已然跑到城墙近前,人们和刘秀一样,纷纷把身上背负的绳索取下,然后抡起铁爪,向城头上抛去。 此情此景,让官兵军候也急了,他吼叫道:“砍断绳索,不能让反军上城!快,砍断绳索!” 在军候的指挥下,官兵们纷纷抽出佩剑,想把勾住城头的绳索砍断。 可是没那么容易,三百名精锐,并非人人都顺着绳索往城头上攀爬,下面还留下五六十人,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骑兵用的弩机。 看到有人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想斩断绳索,下面的兵卒立刻射出弩箭。 弩箭和弓箭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上手快。想训练一名成熟的弓手,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但想训练出一名弩手,只一会的工夫即可。 近距离的情况下,弩箭的杀伤力不仅不次于弓箭,甚至还要更强。 几名探出头、高举着佩剑,想要斩断绳索的官兵,皆是头部中箭,大头朝下的从城墙上栽了下来。 官兵军候又急又气,他捡起一块圆盾,提着佩剑,向刘秀抛上来的那只铁爪冲了过去。 他刚到近前,城下便飞射下来一箭,官兵军候急忙用手中的圆盾格挡。 哚!这一箭的力道之大,箭头把圆盾的盾面都射穿了,箭身卡在盾面上,险些直接穿过盾牌。 官兵军候倒吸口凉气,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抡起佩剑,对准勾住城墙的铁爪,狠狠劈砍下去。 咔! 又是一箭飞来,依旧被圆盾挡住,军候的那一剑也正好砍中了铁爪链接的绳索。 随着咔嚓一声,绳索应声而断,正顺着绳索往上攀爬的刘秀就感觉手中一软,绳索的断头从自己的头顶上方飞落下来。湖阳城墙有三丈三,这是标准的城墙高度,此时刘秀距离城头只剩下一丈远,离地面有两丈三,也就是七米左右,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就算摔不死,也够让人骨断筋折 的。看到刘秀的绳索断开,站于城下的傅俊等人皆忍不住惊叫出声。刘秀倒是临危不乱,身子从半空中下坠的同时,他快速抽出肋下的赤霄剑,全力向城墙上一刺,就听咔的 一声,赤霄剑没入城墙一尺有余,刘秀下坠的身形也随之止住,整个人挂在了城墙上。 附近一名顺着绳索攀爬的兵卒见状,二话没说,用脚尖勾住身下的绳索,向刘秀那边狠狠甩了过去,同时喝道:“将军” 刘秀手疾眼快,一把将兵卒踢过来的绳索接住,他双脚用力一蹬墙面,整个人向兵卒那边荡了过去,顺势将插入墙面的赤霄剑拔了出来。 傅俊等人看罢,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接着,人们更是全力向城头上放箭,压制城头上的官兵。 官兵军候的做法,迅速被官兵们所效仿,人们纷纷拿着盾牌,边抵挡城外射来的箭矢,边奋力劈砍绳索。 顺着绳索攀爬的舂陵军兵卒,不时有人拉着被斩断的绳子,尖叫着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位于刘秀上方的那名兵卒也未能幸免,被从城头上砸下来的一根滚木击中头部,惨叫着摔落下去。 刘秀低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全力向上攀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总之他登上城头的那一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官兵。沙、沙、沙!一瞬间,有数支长矛向他恶狠狠刺了过来。 刘秀站于箭剁间的身形一跃而起,横着落了下去,他下落的身躯正砸在几支长矛上,让几名官兵的长矛皆脱手落地。 不等对方重新捡起地上的长矛,他身形向前一轱辘,从地上站起,手中剑顺势向前挥出。 沙 剑锋在几名官兵的胸前横扫而过,撕开他们的衣甲,里面的皮肉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几名官兵惨叫着踉跄而退,然后纷纷倒在地上。他们才刚刚倒下,周围又冲上来更多的官兵。 此时对于刘秀而言,没什么好说的了,就一个字,杀!他双手持剑,冲向左手边的一群官兵,抡剑劈砍。 咔、咔、咔!刺向他的长矛一根接着一根的被赤霄剑斩断,由黑变红的赤霄剑,散发着诡异的血光,血光闪过之处,总有血雾喷射出来。刘秀破防的这一段城墙,官兵被他一个人搅得大乱,趁此机会,舂陵军兵卒顺着这段城墙,接二连三的攀爬上来,登上城头后,人们纷纷抽出佩剑,与官兵们厮杀到了一 起。舂陵军在城底下,官兵还能依仗地利的优势,对舂陵军造成极大的杀伤,现在舂陵军攻上城头,与官兵展开面对面对的近身厮杀,让官兵们再无地利的优势可言,还不到 三百人的官兵们是真的抵挡不住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舂陵军精锐。官兵们被一片片的杀倒在地,同一时间,登上城头的舂陵军兵卒也越来越多,残余的一百多名官兵彻底失去了抵抗下去的斗志,人们顺着台阶,仓皇跑下城墙,向城内逃 窜。 攻上城头的朱祐和盖延哪肯放溃败的官兵离开,带着数十名舂陵军兵卒,随后掩杀。 刘秀可没忘记正事,他杀入城门楼,将里面残余的几名官兵砍翻在地,然后立刻令人打开城门,同时拉起内城门。 随着西城城门被打开,舂陵军的探子立刻骑马奔向己方的大营。 等他快到大营的时候,端起弩机,连续射出三支响箭。以马武、铫期为首的一千多骑兵,早已在营内蓄势待发。 一听到营外传来报信的响箭声,人们精神同是一震,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马武和铫期,只等他二人一声令下,己方便杀出大营。 就连人们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主人在出征前的紧张感和兴奋感,马儿咴咴的叫着,马蹄不停地刨着地面。 马武骑着马,在众骑兵的面前横着走动,大声喝道:“主公已破西城,弟兄们都拿起武器!” “吼”众骑兵齐声呐喊,人们纷纷端起长矛。马武从得胜钩上摘下九耳八环刀,用刀尖向湖阳城一指,震声说道:“战幕已经拉开,接下来,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敌人的首级,就在他们的肩上,你等,随我马武去取 来!” “杀”众骑兵齐齐高举长矛,喊声震天。马武拨转马头,看向营门,一字一顿地说道:“莽贼横行已久,该是时候让他们领教一下,何为大汉铁骑!”说话之间,他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鸣,两只前蹄 高高抬起,都快在地上直立起来。马武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刀,胯下战马甩开四蹄,直奔营门冲了过去。 铫期等人紧随其后,一千多骑兵,真仿佛旋风一般,飞掠出大营,直奔湖阳城的西城而去。 前来报信的探子看到迎面冲来的骑兵队,吓得急忙拨转马头,闪到一旁。当骑兵队从他身边掠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被尘土黄沙所笼罩,他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以及一阵阵刮过的风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江湖援兵 看到以马武和铫期为首的骑兵已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身在城门楼上的刘秀,让冯异留在这里守住城门,他自己提着剑,带了数十名舂陵军,快速跑下城墙,向城内杀去 。 朱祐和盖延已经追杀进城内,但两人跑到了哪里,刘秀已经找不到了,他顺着城邑中央的主街道,一路向东奔跑。 刘秀一行人正往前跑着,迎面出现了一队官兵,大概有百十来号人,双方在街道上碰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各持武器,冲向对方,两边人于街道中央碰撞到一起,顷刻间,铁器的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刘秀侧身,闪躲开一支迎面刺来的长矛,不等对方收回长矛,他一把抓出长矛的矛身,接着回手一剑劈砍过去,将对方砍翻在地。 他顺势夺过长矛,手腕翻转,将矛尖对准前方,狠狠刺了出去。噗的一声,长矛由一名官兵的胸膛刺入,刘秀断喝一声,持矛向前硬冲。 噗,又是一声闷响,刺穿官兵身躯的长矛再次刺中他背后的一名官兵,一根长矛,把两名官兵串在了一起。 刘秀持剑杀入官兵的人群里,赤霄剑左右劈砍,两边的官兵根本无法格挡,木质的矛杆在赤霄剑的剑刃下,完全是不堪一击,两旁的官兵纷纷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在刘秀的率领下,数十名舂陵军兵卒把百余名官兵杀得连连后退。就在这时,从官兵当中蹿出一名中年人,此人身材修长,手持三尺青锋剑。 他由官兵人群中出来,对面的舂陵军兵卒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已到了自己的近前。 中年人持剑横扫,沙的一声,两名舂陵军兵卒胸口中剑,双双倒地。 都不等他二人的身体完全倒下,中年人一跃而起,脚尖在一名兵卒的肩膀上一点,人又蹿起一米多高,他由空中落下,顺势一剑劈砍出去。 一名舂陵军兵卒急忙横剑招架。 当啷!舂陵军兵卒的手中的剑被硬生生地震落在地,中年人的剑锋去势不减,将兵卒的半颗脑袋劈掉。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中年人侧踢一脚,尸体飞出,撞到后面几名兵卒身上,连人带尸体,倒下一片。 这名中年人的突然出现,不仅稳住了溃败的官兵,反而还将舂陵军兵卒杀得大乱。刘秀见状,立刻放弃攻击其他的官兵,持剑直奔那名中年人杀去。 听闻身侧恶风不善,中年人将手中剑向旁一挥,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中年人身形后仰,向后连续了三大步。 他面露惊色,先是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青锋剑,剑刃上多出一个好大的豁口,紧接着,他举目看向对面的刘秀。 他的目光由刘秀的脸上下移到他手中的赤霄剑,幽幽说道:“好剑!” “好身手!”刘秀抬起赤霄剑,指向中年人,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看对方的穿着,根本不是官兵,更像是门客、护院之类。 中年人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吕宁!”而后,他跨前一步,说道:“你的剑,我要了!” 刘秀没听说过有吕宁这么一号人物,但若是江湖中人的话,对这个名字不会陌生。 吕宁出自于柏松门,是江湖中有一号的剑客。在江湖上能获得剑客头衔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听闻对方直言要自己的剑,刘秀笑了,说道:“想要你尽管拿去,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吕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闪到刘秀的近前,手中剑直取他的脖颈。 刘秀的身子仿佛陀螺似的,从吕宁的身侧一闪而过,让开对方剑锋的同时,赤霄剑划向吕宁的肋下。 沙!刘秀十拿九稳的一剑,却在吕宁的肋下蹭出一团火星子,他定睛一看,原来吕宁不知什么时候已将他的手中剑挡在肋下。刘秀怪异的身法和出剑的招式,也让吕宁有些诧 异,暗暗称奇。 他皱着眉头问道:“小子,你出自何门何派?” 刘秀懒得回话,他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射向吕宁,同时一剑刺了出去,直取对方的面门。 吕宁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蓄足力气,立起手中青锋剑,已剑身硬挡刘秀刺来的一剑。 当! 赤霄剑的锋芒正刺在青锋剑的剑身上,由于力道太大,青锋剑的剑身都发生扭曲,形成个弓形,不过吕宁的双脚如同在地上扎了根似的,硬是一动没动。 吕宁断喝一声,将手中剑全力向外一推,那一瞬间,刘秀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席卷而来,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劲风。 刘秀意识到不好,借着对方的推力,向后跳跃,他人还在空中,腰眼用力,身子向后一扬,沙沙两声,两支袖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倘若刘秀再稍慢一点,这两支袖箭就得钉在他的脸上。刘秀的身子落地后,受惯性使然,身子又向后连续翻滚出两三米远才停下来。周围的舂陵军兵卒见状,以为刘秀受了伤,吓得脸色大变,人们齐齐涌上前去,把刘秀护在 当中。 “滚开!”吕宁根本不把这些兵卒放在眼里,他快步上前,一剑扫出。 他这看似随意的一剑,但挡于他前方的两名兵卒就是未能格挡住,剑锋在他二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两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脖颈喷出血雾,双双倒在地上。 另有三名兵卒冲向吕宁,三把剑,分从三个方向刺向吕宁。 可吕宁却仿佛鬼魅一般,不可思议的从三把剑的缝隙当中闪了过去,接着他一剑刺出,将另一名冲向他的兵卒刺翻在地。 刘秀从地上站起身形,看到己方又有三名兄弟倒在对方的剑下,他怒吼一声,正要持剑攻上去,这时候,就听街道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他扭头一看,只见从城门那边冲来一骑,马上骑士,杂乱的眉毛大环眼,塌陷的鼻梁狮子口,黑黝黝的面膛还有条大斜疤,这位相貌凶恶的大汉,正是马武。 马武一马当先的冲出大营,在骑兵当中,他也是第一个冲进城内的。 远远的,他看到一名穿着便装的中年人杀己方的兵卒如切菜一般,马武大怒,提着九耳八环刀,直奔吕宁而来。 在他催马冲锋的同时,大吼一声:“都给老子让开!” 看着横冲直撞而来的马武,舂陵军兵卒不敢阻挡他的去路,人们拉着刘秀,向街边连连后退。 吕宁转过身形,举目望向迎面而来的马武,双目缓缓眯缝起来,手中剑也慢慢抬起,剑锋直至前方。 等马武距离他已不足三步远的时候,吕宁大喝一声,突然纵身跳起,人在空中,向马武的脖颈横扫一剑。 马武连想都没想,一刀反劈了回去。刀剑碰撞,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身在空中的吕宁,被马武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地震飞了出去。 他倒飞出三四米远,身子才落地,然后身子后仰,又向后连退了数步,才勉强把身形稳住。仔细看,他持剑的手掌哆嗦个不停,虎口已然裂开,并有血丝渗出。 “鼠辈前来受死!”马武喊喝一声,催马向吕宁直冲过去。 在场的官兵们纷纷上前阻拦,但马武的九耳八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的电光,每道电光闪过,便有一颗断头伴随着血水弹飞到空中。 马武一走一过间,七、八名冲上来的官兵身首异处。他催马来到吕宁近前,大刀横扫,挂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斩吕宁的腰身。后者急忙用手中的青锋剑格挡。 当啷! 吕宁的身子贴着地面,横着划了出去,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狠狠撞在街边的一堵院墙上。 其撞击力之大,让院墙都为止一震,墙面上甚至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吕宁感觉自己体内气血上涌,嗓子眼阵阵的发甜,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涌到嗓子眼的老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还没回过这口气,马武催马又冲了过来,这次他的持刀前刺,刀尖直取吕宁的胸膛。 那一瞬间,吕宁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已无力再做闪躲,只能倾尽全力的再次把青锋剑竖立在胸前,已剑身格挡对方的九耳八环刀。 咔!轰隆 马武的刀结结实实地刺在青锋剑的剑身上。马武自身的力道,再加上战马冲刺时的惯性,他这一刀的力道,又何止百斤? 在刀尖刺中青锋剑的瞬间,刀剑之间迸射出一大团的火星子,与此同时,吕宁背后的墙壁应声而破,他整个人顺着破碎的墙壁,跌进人家的院子里。 吕宁趴在地上,哇哇的连续喷出两口老血。 他回头看眼院墙外面,立马横刀的马武,忍不住咆哮一声,从地上跳起,他没有从院子里冲出来,而是穿过院子,翻过另一边的院墙,落荒而逃。 马武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娘的,还以为是条汉子,原来是他娘的孬种!” 听着马武的叫骂声,吕宁连头都没回,跑得更快。 吕宁的选择还算明智。要知道在马武、铫期这类的猛将面前,什么侠客、剑客,都是在以卵击石,再强行打下去,吕宁非但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有被人刀劈的命。随着吕宁逃走,剩余的那些官兵哪里还敢力敌,吓得四处逃窜。这时候,铫期和千余名骑兵也杀入城内,骑兵是穿城而过,由西城一直杀到了东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力抵抗 随着舂陵军的骑兵入城之后,接下来的战斗已基本没有悬念。以马武和铫期为的骑兵,长驱直入,由西城打到东城,等于是直接打穿了湖阳城。东 城的守军还想在城头上抵抗城内杀来的骑兵。可是马武一马当先,顺着城墙的台阶,骑着马,直接冲杀了上去。 当马武立马横刀的站到城头上时,外面攻城的舂陵军顿时间都沸腾了。在这边攻城的是邓禹一部,原本兵卒们大多都是新兵,战斗意志并不坚定,可看到杀到城头上的马武,兵卒们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似的,顺着云梯,了疯的往城头上攀爬。驻 守东城的官兵再抵挡不住,在内外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官兵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缴械投降。 西城和东城的相继失守,给兵力最多的南城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镇 守南城的县兵们,一边要奋力抵御城外的舂陵军,一边还要分心查看城内的情况,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作战,南城的局面一时间也变得岌岌可危。好 在湖阳的县令廉丰和县尉郭登都在南城这里,两人在很大程度上还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只 不过当大批的舂陵军从城内杀过来时,城头上的县兵们彻底乱了套。 有的人傻站在城头上,望着从城内杀来的敌军,呆若木鸡,有些人则惊慌失措地往城下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去战斗,还是要逃命。 郭登提着佩剑,对周围的兵卒连声喊喝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可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城头上的县兵四散奔逃,相互拥挤、推搡,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此情此景,让郭登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怒吼一声,挥剑将一名从他身旁仓皇逃窜的兵卒砍翻在地。见 状,附近的县兵们都吓了一跳,人们呆呆地看着郭登,一时也忘记了奔跑。郭 登大吼道:“临阵脱逃者,杀无赦!不许跑!谁都不许跑!”他提着滴血的佩剑,充血的眼睛儿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众人。他 周围的县兵,的确有被郭登震慑住,不过那么长的南城城墙,郭登只一个人,又哪能震慑住全部的县兵?在 其他的地方,还是有大批的县兵跑下城墙,向舂陵军缴械投降。眼瞅着城头上的军兵数量越来越少,由三千变成两千,又由两千变成不到一千,廉丰意识到大势已去,他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是真的已经尽力了,但在他倾尽全力的情况下还是未能守住湖阳,他也没辙了。廉 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好几岁,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郭登近前,抓住他持剑的手臂,说道:“公孝,此战我军已败,不必再打下去了!” 郭登难以置信地看着廉丰,急声说道:“廉县令,我军还未输,我军弟兄还可再战!” 他本是江湖中人,出自于柏松门,他是拼了老命才做到湖阳县尉一职,现在要他投降,让他把大半辈子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东流,他哪能甘心? “再战?”廉丰差点笑出来,他向周围瞅了瞅,己方的军兵也就剩下周围的这四五百人,可看其它的地方,城内城外都是舂陵军,黑压压,密匝匝,数都数不清。 “公孝,算了,既然已败,就给弟兄们留条活路吧!”说着话,廉丰环视左右,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家都放下武器,向舂陵反向舂陵军投降吧!”廉 丰和郭登不一样,他是人,是儒生,骨子里有那么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气度。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投降,别人或许都可以活命,但他和郭登肯定好不了,最大的可能性是被反军处以极刑。但 只死他们两个人,总比让这么多的县兵弟兄跟着他俩一起死要强。横竖都要一死,能多救一人是一人吧。听 闻廉丰的话,周围的官兵们纷纷地垂下头,有一名兵卒慢慢蹲下身形,将手中的长矛轻轻放到地上。还没等他站起身,郭登的剑已先劈砍到他的脖颈上。咔 嚓!随着脆响声,这名放下长矛的兵卒,脖颈应声而短,人头滚落掉地。郭登突下杀手,把廉丰都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郭登,惊声问道:“公孝,你这是?”郭 登瞪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环视周围众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谁都不许放下武器!谁都不许向反贼投降!” 说着话,他看向廉丰,说道:“廉县令,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向反贼投降?现湖阳生死存亡之关头,我等更应与反贼血战到底!”廉 丰摇头说道:“再打下去,亦只是徒增伤亡罢了。公孝,此战我们已经输了!”说着话,他向郭登摇了摇头,迈步向城墙的台阶那边走去。站 于他前方的兵卒们纷纷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廉丰也就走出五、六步远,忽听噗的一声,他的身子突然僵硬住,周围的官兵们也都不知觉地张大嘴巴。 廉丰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截血淋淋的剑尖在他胸前探了出头,他扭转回头,站于他背后,手握剑柄的人,正是郭登。沙 !郭登将佩剑狠狠从廉丰体内拔出来,后者站立不住,扑倒在地,身体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郭 登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冲着周围的县兵吼叫道:“无论是谁,临阵脱逃,向敌投降者,杀无赦!” 周围的县兵们看看廉丰的尸体,再瞧瞧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的郭登,人们暗暗咧嘴,连大气都不敢喘。郭 登喘着粗气叫道:“都拿起武器,随我杀敌!”说着话,他提着佩剑,向攻上城头的舂陵军冲了过去。在 场的县兵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郭登已经失去理智,彻底疯了,跟着这么一个疯子去作战,估计自己最后也活不成。距 离郭登较远的县兵,悄悄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瞅准机会,掉头就跑。刚 才还剩下四五百人的县兵,只一会的工夫,就剩下一百来人。正 冲向舂陵军的郭登听闻背后的动静不对,他回头一瞧,看到那些落荒而逃的县兵,鼻子都快气歪了。他 正要折返回去追那些逃兵,城下突然有人大声喊喝道:“郭登,湖阳城已破,你已无路可走,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城 下传来的话音让郭登身子一震,他停下脚步,走到城墙边缘,低头向城内看去。 只见城墙内,既有舂陵军骑兵,又有舂陵军步兵,人群当中,有一名青年正负手而立,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郭 登深吸口气,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刘秀!”听 闻刘秀二字,郭登的眼珠子更红。自己在湖阳做县尉做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舂陵军,如果不是刘秀,自己何至于落到现在这幅田地? 他想都没想,猛然一抬手,就听嗖嗖两声,从他的袖口里飞射出去两支袖箭,直取人群当中的刘秀。 郭登和刘秀二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之间的距离谈不上远,但也没有很近,看到对方的两支袖箭向自己射来,刘秀并不慌张,都不用他出手格挡,旁边劈落下来一刀,将这两支飞到刘秀近前的袖箭一并砸落在地。 盖延的刀。 看到郭登死到临头,还向刘秀施放暗器,马武大怒,吼道:“杀” 随着他的喊喝之声,周围的骑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城头上的郭登展开了齐射。郭 登反应倒快,急忙向下缩头,快退到城墙里面,不过站于他旁边的县兵们都倒了霉,中箭之声不绝于耳,只顷刻之间,便有十数名县兵或中箭倒地,或一头栽下城墙。 城内的骑兵一放箭,攻上城头的舂陵军兵卒立刻向郭登起了进攻。 与郭登在一起的百余名县兵,看着由两边不断逼近过来的舂陵军,人们毫无斗志,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抱头鼠窜。 郭登怒吼一声,持剑向左手边攻来的舂陵军冲杀过去。郭登的身手并不弱,即便还达不到剑客的等级,但也相去不远,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正好印证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那句话。 杀进舂陵军的人群里,郭登杀倒了十多名兵卒,不过他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剑,被划开三、四条血口子。感 觉这边的敌军数量太多,杀也杀不完,郭登从人群里突围出来,又向右边的舂陵军冲了过去。 不过这边的情况也一样,他砍倒一人,立刻便有两人涌上来,舂陵军的兵力仿佛永无止境似的。眼 瞅着郭登被己方的兵卒团团包围,刘秀捡起地上的一支袖箭,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他抬起头来,对城头上的兵卒喊道:“留下活口!” 他这句话,算是暂时保住了郭登的性命。当郭登被两名兵卒从人群当中拖出来时,几乎都快成了血人,浑身上下全是口子,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血红色。马 武看了一眼已然失去神志的郭登,他对刘秀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此贼冥顽不灵,不知死活,还留他作甚?”刘 秀晃了晃手中的袖箭,说道:“这支袖箭,和逃跑那人所放的袖箭一样!”由 此可见,那个自称吕宁的江湖中人,和郭登肯定是有联系的,很有可能两人是师出同门。活 捉郭登,刘秀是打算通过他,把那个逃走的吕宁揪出来。吕宁的身手不简单,有这么一个敌人隐藏在暗处,刘秀感觉是个隐患。(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稳定局势 湖阳城内的县兵数量,比刘秀、李轶预想中要多得多,在四千人往上。 光是驻守南城的县兵,就多达三千,在东城那边也有一千多人,如果没有刘秀的奇袭战术,只靠李轶一部和邓禹一部的强攻,根本打不下湖阳。 廉丰和郭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收上来如此众多的兵力,可见他二人的能力并不弱。 可有四千多兵力、装备齐全的湖阳县兵,竟被两千来人、而且还是由流民假扮的舂陵军堵在城内,一直闭门不出,也是挺有意思的事。 之所以会这样,因为廉丰只是个文人,他不会打仗,也不会主动要求出城去打仗,而会打仗的郭登又太在乎自己的官位,不敢也不愿意去承担出城一战的风险。 湖阳之战,进攻方的舂陵军损失不伤亡了一千多人,而守城的湖阳县兵,伤亡并不大,死伤不到千人,缴械投降者有三千余众。 舂陵军自起事以来,还从未抓过这么多的俘虏。湖阳县衙内,李轶看了下统计的俘虏名册,其中有军候六人,屯长三十余人,率队近百人,兵卒三千三百余众。 看罢这份统计,李轶走到刘秀近前,眉头紧锁地说道:“刘将军,现在我军的俘虏有三千多人,要怎么处理他们?” 此时刘秀正在翻看湖阳的账册,其中有金库账册、粮仓账册,还有物资账册。刘秀抬起头来,看了李轶一眼,随口问道:“季文,你的意思呢?” 李轶正色说道:“我们现在可养不起这么多的俘虏,依我之见,这些降兵,留下来也是个麻烦和隐患,不如全部”说着话,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见状,邓禹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说话,刘秀摆摆手,说道:“湖阳县兵,大多都是从湖阳城内的百姓中征集的,如果全部处死,湖阳的百姓得多恨我们啊!” 李轶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刘秀想了想,说道:“先关两天,等城内的局势稳定了,就都遣散了吧!当然了,如果有愿意留在我军的,我们欢迎,不想留在我军想回家的,给他们发些钱粮,让他们走 吧!” 在李轶看来,将县兵全部处死,这是最省事的办法,遣散县兵,倒也可以,不过遣散时还要给他们发钱粮,李轶接受不了。 他说道:“县兵作恶,让我军伤亡了一千多弟兄,这个仇我们不报也就算了,还要分给他们钱粮?” 刘秀笑了笑,说道:“季文,我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天下,就不会去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天下苍生,就不会去计较一兵一卒的伤亡。 现在这些被俘的县兵,未必愿意归顺己方,但遣散他们,并分发钱粮,会让他们对己方感恩戴德,将来,这些被遣散的县兵,都有可能成为己方潜在的兵源。 另外这样的做法,也会大大消除湖阳百姓对己方的敌意和戒心,是收拢民心的不错手段。 李轶挠了挠头,提醒道:“将军,我们现在的钱粮可不多啊,奖励有功的将士都不够用,还拿出来分给降兵?”反正李轶理解不了刘秀的做法。 刘秀含笑说道:“湖阳的金库、粮仓账册都在这里,囤积的钱粮虽不算多,但也不少,奖励我方将士,遣散被俘之县兵,足够用了。” “可如此一来,我们也就没有多余的钱粮运送回蔡阳了。”这才是李轶要说的重点。好不容易打下湖阳,若是拿不出战利品运送回后方,得胜之功将会大打折扣。 刘秀说道:“蔡阳局势稳定,并不需要从我们这边运送钱粮过去。” 见李轶还要争论,刘秀向他摆摆手,转头对邓禹说道:“仲华,被俘的县兵一事,你去处理。对了,安民的告示也由你来起草,尽快张贴出去!” “是!主公!”邓禹对刘秀的决定百分百赞成,听闻刘秀的命令,他二话不说,躬身领命。李轶看了一眼离去的邓禹,他话锋一转,问道:“将军,城内有不少的大户,据说他们给廉丰、郭登又是捐钱,又是捐粮,而且还捐了不少的家丁、护院,对这些人当如何 处理?” 刘秀揉了揉额头。李轶继续说道:“我看,就该把他们全部查抄!” “有些人,也未必是自愿捐出钱粮,此事还需好好去调查一番。”说着话,刘秀对冯异和九儿说道:“公孙、九儿,此事,你二人配合季文,一同去查办。” “是!主公!”冯异和九儿拱手施礼。李轶暗暗皱眉,就这么点小事,刘秀还信不过自己,还要冯异和九儿配合自己,说是配合,实则是监督吧!刘秀是信不过李轶,主要是觉得他这个人太急功近利,他担心让李轶单独去办这件事,他会来个快刀斩乱麻,将城内的大户全部查抄,将缴获来的大笔钱财都拿到大哥那 里去请功。 己方现在才刚刚起步,正是打根基的时候,打下一地,就得先稳固一地,胡乱查抄,引起地方士族的反弹,于己方十分不利。 这些事情,别人可以不考虑,但刘秀不能不考虑。 好在舂陵军攻占湖阳后做主的是刘秀,不是李轶,舂陵军在湖阳城内也没做出太过格的事,湖阳的局面也相对稳定。 在官府的宣传下,舂陵军将士被描述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舂陵军攻占湖阳后,百姓们根本不敢走出家门,都躲藏在家中,如同大难临头一般。 不过外面的风平浪静让百姓们渐渐卸下心防。 下午的时候,湖阳的街道上已偶尔能见到走出家门、东张西望的百姓。刚开始,人们见到有巡逻的舂陵军走过来,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第一时间跑回自家。 但反复几次之后,百姓们见舂陵军也不像官府描述的那样,见人就杀,人们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看到巡逻的舂陵军也不再躲避。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有些小摊小贩已经回到街头,开始继续做起生意,街上的行人也是越来越多,像茶馆、酒楼等地,更是聚满了人,互相交谈舂陵军攻占湖阳后城内 的局势。 翌日早上,舂陵军的安民告示张贴出来,悬挂在湖阳城内几处醒目的地方。 这份由邓禹亲自起草的安民告示,先是细数了新莽朝廷的昏庸无道,然后详细讲述了柱天都部起兵造反的目的,是为了光复大汉江山,救全国百姓于水火等等。 邓禹可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能说会道,写出的告示,也是文采横溢,在极力贬低当今朝廷的同时,也把柱天都部竖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王莽的皇位本就得来不正,是乱臣贼子的篡位,篡夺了大汉江山,现在你做不好皇帝,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柱天都部代表民众,要你退位,光复大汉江山,自然也 是合情合理。 安民告示张贴出来后,进一步打消了城内百姓的顾虑,舂陵军攻占湖阳城的第二天,城内的百姓基本就恢复了正常,没有出现大规模恐慌和逃难的场景。当天下午,县衙再次张贴出告示,一是宣布对郭登的惩处结果,于两日后当众问斩,二是对被俘县兵的处理结果,有愿意留在柱天都部的,柱天都部全部接收,不愿意留 下的,全部遣散,并会配发一笔钱粮。舂陵军的这个政策,极大赢得了湖阳百姓的好感。湖阳城内的百姓,就那么三四万人,三千多县兵,几乎是湖阳十分之一的人口,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亲朋好友在县兵当 中,现在听说他们可以平安无事的回家,人们当然打心眼里高兴,对舂陵军也是感恩戴德。 在刘秀的主导下,湖阳的局势稳定得很快,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下午,刘秀正在县衙里办公,一名兵卒从外面跑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寥府的先生廖恒求见!”寥府?廖恒?刘秀一脸的茫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九儿。虽说刘秀给九儿分配了任务,要她随冯异、李轶一同去调查城内的那些大户,但九儿大多时候还是留在刘秀身边 。 九儿上前两步,来到刘秀身边,小声说道:“这个廖恒和郭登的关系不一般,他二人可能都是出自于柏松门!” 刘秀扬起眉毛,问道:“郭登是江湖中人?” 九儿点头说道:“是的,据说他离开柏松门后就到了湖阳,做了一名伍长,然后是从伍长一点点地做到了县尉!” 能从最底层的小兵,一步步成为县尉,这可是很不简单的事,虽说县尉也只是个绿豆大的小官。 要知道在当时还不具备科举制度,为官者大多是通过举荐,无人举荐,光凭自己的能力做到县尉,郭登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廖恒也是出自于柏松门?” “我打探的消息是这样!” 刘秀哦了一声,说道:“这么看来,他今日来找我,其目的是为了给郭登求情。” 九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小嘴,说道:“主公可以不必见他。” 刘秀看了一眼九儿,没有立刻说话。正当他暗暗琢磨的时候,又有一名兵卒急匆匆跑了进来,插手说道:“将军,刘承军候在城内遇袭,现身负重伤!” 刘承是舂陵人,为刘氏宗亲之一,由于并无过人的本事,在舂陵军中亦只是担任军候之职。听说刘承遇袭,刘秀下意识站起身形,问道:“他伤得如何?现在哪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偷袭立威 “将军,刘军候正在被送到县衙!”报信的军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秀对兵卒说道:“速请大夫到县衙,请全城最好的大夫!快去!” “是!将军!”军兵答应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等了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时间,受伤的刘承被人用门板抬进县衙。刘秀立刻走出大厅,快步来到院中,查看刘承的伤势。 此时刘承是趴在门板上,在他的背后,触目惊心地钉着两支袖箭。这两支袖箭的力道很大,大半的箭身都已没入刘承的体内,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另外看得出来,偷袭刘承的人有特意手下留情,两支袖箭的力道虽大,但没有伤到刘承的要害。 一支袖箭钉在了他左肩胛骨的缝隙,另支袖箭钉入他右肩胛骨的缝隙,这一左一右,倒是十分对称。 劲道这么强的袖箭,只要有一支伤到了刘承的内脏,他即便被抬回到县衙也没用了。 刘秀看罢他的伤势后,稍稍松了口气,弯下腰身,他轻声召唤道:“承哥?承哥?” 刘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向刘秀,由于失血过多的关系,近在咫尺的刘秀在他眼中都已是迷糊成一团。他试探性地问道:“将军?阿秀?” “是我!”刘秀急忙握住刘承的手,问道:“承哥,别担心,伤口不致命,大夫马上就到!” “对方对方都蒙着脸,不是一个人,我我没能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我知道了,承哥,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安心休息。” 刘承没有再说话,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慢慢垂下眼帘,陷入昏迷。刘秀抬起头来,问道:“大夫还没到吗?” “将军,李屯长已经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刘承被几名军兵抬到后院,等了有两盏茶的时间,军兵终于领着大夫回到县衙。大夫在房间里忙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才算把钉在刘承背上的两支袖箭取下来。 有兵卒用布帕将两支袖箭包住,捧出房间,递到刘秀面前,说道:“将军!” 刘秀接过这两支血迹斑斑的袖箭,定睛一看,眼中顿时闪现出两道寒光。这两支袖箭,他并不陌生,和吕宁、郭登向他射出的袖箭完全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偷袭刘承的蒙面人,正是吕宁、郭登的同党,而且很有可能与他二人出自同门。 他正低头看着这两支袖箭,一名兵卒快步跑了过来,说道:“将军,廖恒还在县衙外等着呢,将军要不要见他?” 刘秀抬头看向那名报信的军兵,他眼中的寒光还未散去,那名军兵被刘秀冰冷又凌厉的眼神吓得一缩脖,急忙低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看大门的军兵可不会白白帮人跑腿,能使唤得动他们,都是要给好处的。 刘秀凝视军兵片刻,说道:“带他到大厅来见我!” “是!将军!”兵卒暗暗吁了口气,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跑去。 在回往大厅的时候,朱祐凑到刘秀身边,小声嘀咕道:“主公,廖恒肯定是吕宁、郭登的同党,而偷袭阿承的人,也很可能是和他们一伙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秀哼笑出声,一字一顿地说道:“示威!” 朱祐眨了眨眼睛,回手握住肋下的佩剑,怒声说道:“他娘的,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刘秀拉住朱祐的胳膊,说道:“别冲动,先听听这个廖恒怎么说!” 回到大厅里,时间不长,有名兵卒从外面带进来一名中年人。中年人身材瘦长,白面膛,淡眉毛,细长眼,下面三缕黑髯,身上穿着灰色的袍子,看上去斯斯文文,肋下配着一柄精致的长剑。在进来之前,中年人已将佩剑解下,递 给了门口的军兵。 他进入大厅后,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在下廖恒,拜见刘将军。” 刘秀打量廖恒片刻,摆摆手,语气淡漠地说道:“廖先生来找我,可是有事?” “刘将军可听说过柏松门?”廖恒挺直身形,问道。 没想到对方如此的直截了当,刘秀与廖恒对视片刻,说道:“有所耳闻。” “在下正是柏松门的副掌门。” “哦。”刘秀对江湖门派一点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柏松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目前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门派的暗器挺厉害,藏于衣袖内的袖箭令人防不胜防。 廖恒等了一会,见刘秀没有下文,他再次一躬到地,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拜访刘将军,是有一不情之请。” “廖掌门有话直说。” “湖阳县尉郭登,乃我柏松门门下弟子,现被贵军所擒,还望刘将军能开一面,看到柏松门的面子上,饶郭登一命,柏松门上下弟子,将感激不尽!”廖恒正色说道。 刘秀凝视廖恒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郭登助纣为虐,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罪无可恕,明日,便是郭登之死期,这断然不会再有更改。”廖恒说道:“刘将军,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次刘将军若给了我柏松门面子,以后刘将军有事相求,我柏松门必将全力以赴,鼎力相助,如果刘将军执意不肯放过郭登 ,执意要杀他,那这个梁子,我们之间可就结下来,刘将军三思啊!”刘秀眨眨眼睛,看着廖恒突然仰面大笑起来。现在他还真有些佩服廖恒,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县衙,就敢当众要挟自己,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刘秀笑了一会,他乐呵 呵地问道:“结下梁子,又能如何?”廖恒微微眯缝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今日,刘承在城内遇袭,明日,便可能是李承、王承在城内遇袭!刘将军是做大事的人,不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很 多时候,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却往往能决定大事的成败!”说到这里,廖恒深吸口气,再次拱手施礼,说道:“还请刘将军收回成命,饶过郭登一命,在下还是那句话,只要刘将军肯放过郭登,柏松门上下感激不尽,以后柱天都部 的敌人,就是我柏松门的敌人!” 他这番话,是一语双关,既是在为郭登求情,也是在试探刘秀的态度。如果刘秀肯放过郭登,就等于表明他有和己方合作的意向,己方在柱天都部这里能得到重用,那么己方也得从长计议,重新考虑到底是该依附于行将就木的朝廷,还是依 附于最近风头正劲的柱天都部。廖恒的试探之意,刘秀能听得出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刘秀也能猜出一二,现在他面临一个选择题,要不要为了拉拢柏松门,放过郭登,对于刘承遇袭一事,也咬 牙忍了。 刘秀手指头的轻轻敲打着桌案,正在他权衡利弊的时候,有兵卒跑到门口,躬身施礼,说道:“将军,大夫已处理完刘军候的伤口,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还没等刘秀说话,廖恒淡然一笑,说道:“两处伤口都只是伤到肩骨,并不致命,充其量会对臂力有所影响。”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一下子点燃了刘秀心中的怒火。刘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廖恒,说道:“郭登,我断然不会放,另外,廖恒,我还要你交出吕宁,以及偷袭刘承的凶 手,倘若明日郭登在被处于极刑之前你交不出人来,那么,也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完话,刘秀一挥衣袖,沉声说道:“送客!”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军兵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廖恒说道:“廖先生,请吧!” 廖恒看着刘秀,语气也阴沉了下来,说道:“刘将军是执意要与我柏松门为敌?” 刘秀冷笑出声,说道:“我就算与你柏松门为敌,你又能如何?明日,你若是交不出吕宁,交不出偷袭刘承之凶手,我必血洗你寥府!现在,给我滚出去!” 他都用到滚字了,两名兵卒哪里还会对廖恒客气,抓住他的衣服,拉着他便往外拖。廖恒身子猛然一震,两名扯着他衣服的兵卒被他硬生生地震退出三、四步。 见状,朱祐、盖延二人双双起身,一人握住肋下的佩剑,一人握住佩刀,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廖恒。 廖恒冲着刘秀点点头,再什么话都没说,一甩袍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廖恒的背影,朱祐扭转回身,对刘秀说道:“主公不该就这么放他走,此贼未免也太猖狂了,应杀杀他的锐气!” 刘秀幽幽说道:“我倒要看看,它柏松门到底有什么本事。”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来抵抗朝廷,这的确是刘秀一直以来的宗旨,不过柏松门的行事手段太过分,这已超出了刘秀所能容忍的范围。 哪怕廖恒先来找他谈判,无果之后他们在去偷袭刘承,以示警告,刘秀也能谅解对方的行为。但对方是先偷袭了刘承,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然后再上门谈判,倘若刘秀选择妥协,接受对方的条件,岂不表示是柱天都部怕了柏松门,以后若是联合抗莽,又由谁来 做主导?其实,廖恒毕竟只是个江湖中人,并不具备太强的政治头脑,他只想着先偷袭了刘承,给柱天都部一个下马威,同时也展示了柏松门的实力,能震慑住柱天都部,有利于自己和刘秀的谈判,而实际上,他的做法等于是没给刘秀选择的余地,逼着刘秀必须得和柏松门对着干。(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簿公堂 刘秀对朱祐说道:“仲先,去查一下,看看县衙里有没有湖阳城内的地图。”“ 是!”朱祐答应一声,大步走了出去。刘 秀又看向九儿,说道:“九儿,你去查一下寥府的情况,我要知道寥府里有多少人,还有府内的院落布局。”九 儿点下头,也快步走出大厅。 廖恒敢如此嚣张,先伤了刘承,再来找自己谈判,他一定是有所依仗,想来寥府内暗藏的柏松门弟子也一定少不了。他 正琢磨着,有一名军兵走到大厅门口,插手说道:“将军,许府的许紘携许府的小姐求见。”怎 么这么多事!刘秀揉了揉额头,心不在焉地问道:“有何事?”军 兵清了下喉咙,说道:“将军,李校尉要查封许府,许紘是来求情的。” 刘秀暗叹口气,说道:“此事由仲华和季文自行去处理就好。”军 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于查封许家这件事,邓校尉和李校尉也有分歧。” 刘秀闻言,眨了眨眼睛,沉吟片刻,说道:“请他父女二人进来吧!” “是!将军!”军兵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时间不长,军兵从外面带进来一对父女。许 紘看起来有四十出头,穿着黑色的袍子,颜色很低调,但质地和做工都很精良,整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至 于许家的小姐,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不过身材很好,匀称修长,凹凸有致。 两人进入大厅后,许紘向刘秀拱手施礼,许家小姐低身福礼,齐声说道:“草民拜见将军!”刘 秀摆摆手,说道:“两位请起。”等他二人站起身形,刘秀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两位是为了许府被查封一事而来?”许 紘看向刘秀,问道:“刘将军,小人有一事请教。”刘 秀差点笑出来,说道:“许先生有话讲清。” “柱天都部的安民告示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 “柱天都部当真不会持强凌弱,欺压城内百姓?” “当然。”“ 既然如此,小人要检举李校尉,强抢民女!”许紘正色说道。“ 什么?”刘秀不解地看着许紘,强抢民女?哪个民女?他问道:“许先生说的李校尉是?” “李轶李校尉!” “他抢的民女是?”“ 正是小女,许汐泠!”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看许紘,再瞧瞧站在一旁的许家小姐,狐疑道:“许先生,令媛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嘛,并未被李校尉抢走。”许 紘沉声说道:“刘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李校尉来到许府,说是搜查郭登同党,搜到后院,见到小女,李校尉便起了邪念。下午,李校尉再次来到我许府,说许府资助廉丰、郭登甚巨,罪无可恕,理应查封,但我若是把小女许配于他,让他纳为妾室,他便可以既往不咎,确保许府安然无恙。小民未允此事,结果李校尉恼羞成怒,立刻令人率军来到许府,要治罪整个许家,后来邓校尉赶到,制止李校尉,直到现在,两位校尉大人还在我许府争执不下!”刘 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在他印象中,李轶并非好色之人,怎么突然就看上许家的小姐了?他问道:“许先生此话当真?” 没等许紘说话,许汐泠开口说道:“倘若刘将军不信,可以召来李校尉和邓校尉询问。”倘 若是真,这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刘秀还未开口说话,许汐泠将脸上的面纱解掉。刘秀下意识地看去,不由得一怔。 他多少已经猜到了,能让李轶见色起意的姑娘,肯定是容貌过人,不过他也没想到,许汐泠竟然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她面白如玉,肤若羊脂,黛眉浓密,透着刚毅,但又细长,带着女儿家的甜美,琼鼻高挺,下面菱形的小口,殷红性感。 在她的脸上,尤为醒目的是那对桃花眼,黑白并不分明,朦朦胧胧,即便她是在正眼看人,都像是在抛媚眼,勾人魂魄,令人魂牵梦萦。 刘秀见过的漂亮女子不少,但在他印象中,单从容貌而论,能和这位许家小姐一较高下者,恐怕也只有丽华了。 难怪李轶会起纳妾之心!看到许汐泠的样貌之后,刘秀倒是能理解李轶了。即便是心有所属的他,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好一会。刘 秀不自然地清了下喉咙,收回目光,看向门外,说道:“来人。” 一名军兵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将军!” “立刻召邓禹、李轶,回来见我!” “是!”军兵答应着,退出大厅。 不过在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位军兵的眼睛在看哪,脚下被门槛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险些从门内直接扑出去,踉跄出去好几步才算把身形稳住。 刘秀扶额,和颜悦色地看向许汐泠,含笑说道:“许小姐还是把面纱戴上的好。”现 在他也终于明白许汐泠为何要带着面纱前来,还真不是人家矫情,她若是不带着面纱出门,的确会引来许多的麻烦。许 汐泠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向刘秀福身施了一礼,重新戴上面纱。她的笑声,引来许紘不满地一瞪,也让刘秀不由得再次愣了下神。许汐泠笑起来已经不是美不美的问题了,而是她的笑容像钩子似的,能勾进人的内心深处,能把人心底的**统统勾出来。 刘秀愣了片刻,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让自己静下心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对劲!即便是阴丽华,也不会让他如此频繁的愣神呆,但许汐泠却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他突然想到以前听过的传言,狐媚之术。他 不动声色地向许紘和许汐泠摆摆手,含笑说道:“两位请坐!” 许紘和许汐泠向刘秀道了一声谢,在旁跪坐下来。 刘秀又令人端送上来茶水。喝茶的时候,刘秀端着茶杯,乐呵呵地看向许汐泠,状似随意地说道:“我看许小姐身子轻盈,想必是练过些武艺吧?” 女子步伐轻盈,可能是练过武,但更有可能是学过舞技。听 闻刘秀的问话,许汐泠心思一动,她想刘秀笑了笑,说道:“小女子年幼时曾拜师学艺,只略识皮毛而已。”刘 秀追问道:“不知许小姐师出何门?”许 汐泠再次摘下面纱,端起茶杯,慢慢饮了口茶水,含笑问道:“刘将军可曾听说过苡尘先生?” 苡尘先生?刘秀心中茫然,不过表面上还是很平静,说道:“略有耳闻。” 许汐泠又一次被逗笑了,说道:“家师行踪,飘忽不定,云游天下,居无定所,知家师名讳者少之又少,刘将军竟能有所耳闻,真是令人佩服!” 这个死丫头!刘秀只是随口客套了一句,没想到却被人家拿来做话柄,挖苦自己。他干咳了一声,没有再往下接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看 着女儿眼中的戏谑之意,许紘忍不住暗叹口气,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太过分了,现在柱天都部已经掌管了湖阳城,他们许家人的性命还握在人家手里呢! 许汐泠也不是存心要挖苦刘秀,只是觉得很好玩。 见到她的真实容貌,能不被吸引者,少之又少,看到她的笑容,还能无动于衷者,龙鳞凤角,而刘秀却能在她的面前始终泰然处之,这让她觉得很稀奇。刘 秀被许汐泠挖苦了一把,也聪明的不再和她说话,他转头看向相对老实的许紘,问道:“许家可是湖阳知名的士族大家,不知在湖阳封城期间,许家资助了县衙多少钱粮?” 许紘面色一正,说道:“回刘将军,共有钱五万,粮五千石。” 刘秀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以许家的实力,向县衙捐出五万钱,五千石的粮食,其实并不算多。 许紘继续说道:“刘将军,我许家所捐助之钱粮,并没有比其它士族捐的多,也没有比其它士族捐的少,如果仅凭这一点就要查封我许家,小人不服!”没 等刘秀说话,这时候,有军兵跑来禀报:“将军,邓校尉、李校尉到!”“ 让他二人进来!” 时间不长,邓禹和李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大厅里的许紘和许汐泠,邓禹和李轶同是一怔。前者还好,愣了片刻,便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李轶的目光落在许汐泠的脸上,目光呆滞,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以前,他以为阴丽华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可见到许汐泠后,他简直惊为天人,许汐泠倒未必有阴丽华漂亮,只不过阴丽华美的圣洁,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的让人觉得高攀不起,而许汐泠的美,是勾人魂魄的美,是能勾起人**的美,是让人感觉自己能真真实实得到的美。看 到李轶一进来就盯着许汐泠呆,刘秀面露不悦之色,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案上。李轶终于回神,他振作精神,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将军!” “我听说,季文要查封许府,而仲华反对查封许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秀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李 轶拱手说道:“将军,在我军攻城期间,许家向廉丰、郭登捐献了大量的钱粮,由此可见,许家与廉丰、郭登之流交情颇深,并极力拥护莽贼!”s3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出言提醒 李轶话音刚落,许紘怒声说道:“李校尉难道没听说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吗?我向衙门捐钱、捐粮的时候,廉丰是县令,郭登是县尉,他二人开了口,我又岂敢不捐? 就像现在,如果刘将军开口让我许家捐钱、捐粮,小人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你……”李轶怒视着许紘,过了片刻,他冷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在许先生的眼里,我柱天都部和廉丰、郭登之流并无区别?”许紘没有理会李轶,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刘将军,小人只一介布衣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官斗,无论湖阳由谁做主,只要做主之人有事交代小人去办,小 人又怎敢不办啊?” 这正是邓禹阻拦李轶查封许家的原因。许家在湖阳的势力还没有大到能与官府分庭行里的地步,官府下令许家捐钱捐粮,许紘是真的不敢不捐。 不过看许家捐出钱粮的数量,应该还远算不上是廉丰、郭登的亲信、同党,如此这样还要被己方查封,湖阳内的其它士族岂不都是人心惶惶,以后谁还会真心支持己方? 邓禹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以为,许家的捐钱捐粮一事,还需再仔细调查。” 李轶横了邓禹一眼,向刘秀说道:“将军,许家向湖阳县兵捐钱捐粮,导致我军攻打湖阳时伤亡一千多弟兄,如果就这么放过许家,未免会让弟兄们寒心啊!” 许紘说道:“倘若李校尉敢查封城内所有捐出钱粮的家族,我许家也认了!” “我现在没有在说别人,只是在说你许家!”李轶瞪圆了双眼,厉声说道。 就在这时,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在来县衙之前,小女子听说柱天都部有名军候在城内被歹人偷袭。”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刘秀看向许汐泠,意有所指地说道:“许小姐好灵通的消息啊。”“县衙门前的街道上,有好长的一段血迹,向附近的人一打听,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许汐泠问道:“刘将军,不知那位军候大人是伤在何人之手,又是被何种兵器所伤 ?” 刘秀与她对视片刻,轻叹口气,说道:“偷袭之人都蒙着面,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至于打伤刘军候的兵器是……袖箭。” “袖箭?”许汐泠眨了眨明媚的眼睛,问道:“不知刘将军可否能把那支伤人的袖箭让小女子看一看。” 见刘秀扬起眉毛,她含笑解释道:“小女子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对江湖暗器还是有些了解,或许,小女子能通过暗器,判断出歹人的身份。” 嗬!口气倒是不小!刘秀还真想看看这位许家小姐的本事。他将布帕包裹着的两支袖箭拿出来,递给一旁的侍从,侍从上前,接过袖箭,转交给许汐泠。 许汐泠拿起袖箭,仔细端详。见她看了好一会,也未说出话来,李轶正色说道:“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一个女人家,跟着瞎掺和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向刘秀,说道:“刘将军,如果小女子没看错的话,这两支袖箭,应该出自于柏松门。” 呦!刘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个许汐泠还真有点本事啊!他含笑看着她,语气平和地问道:“许小姐确认这两支袖箭是出自柏松门?”许汐泠笃定地点点头,她说道:“这种袖箭,正是柏松门弟子常用的暗器!”稍顿,她继续说道:“郭登正是出自于柏松门,他在湖阳担任县尉期间,柏松门的很多弟子都有 来到湖阳,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郭登的庇护,柏松门弟子在湖阳一带也是飞扬跋扈得很。”见刘秀听得认真,她伸出纤细又白皙的玉指,轻轻捏起一支袖箭,说道:“现柏松门弟子打伤了一名军候,要么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柱天都部为敌,要么是在给柱天都部一个 警告。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刘将军都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刘秀下意识地问道。 “暴乱。”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许汐泠一笑,说道:“刘将军,小女子已经说过了,自从郭登成了湖阳县尉之后,很多柏松门弟子都来到湖阳,现在,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应该就在被俘的县兵当中,一旦这 些人在县兵内煽动、蛊惑,引发被俘的县兵暴乱,刘将军又当如何处之?” 听闻她的话,刘秀暗暗皱眉。倘若许汐泠说的是真,被俘的县兵里确有不少的柏松门弟子,一旦那些县兵真受到他们的蛊惑,发生暴乱,己方还真不好处理。 发生暴乱,己方必然不能坐以待毙,肯定要全力镇压,战斗打起来,死伤可就难以控制了,三千多县兵俘虏,恐怕最后也活不下几个人。 不明就里的湖阳百姓必然会认定是己方在屠杀被俘的县兵,弄不好,湖阳城内都会发生更大规模的动乱。 见刘秀深思不语,李轶不满地训斥道:“许小姐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谎报军情,你可知是何罪……” 他话还未说完,刘秀向李轶摆摆手,看向许汐泠,问道:“许小姐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许汐泠说道:“柱天都部进入湖阳县后,我许家的确为县衙捐了不少的钱粮,也的确是有错在先,现在小女子提醒刘将军多加提防柏松门弟子,也是在将功补过。另外……” “另外什么?”刘秀问道。 “另外,小女子还想从军,在刘将军麾下谋一个差事。” 许汐泠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愣住,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包括她的父亲许紘在内。人们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许汐泠,她竟然要从军?可哪有女子从军的先例? 刘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许小姐是在和我说笑吧!” “在刘将军面前,小女子不敢说笑。” “从古至今,便无女子从军之先例。许小姐的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刘将军说女子不能从军,可是我怎么听说贵军当中是有女子的,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九儿。” 这个许汐泠,她倒是把己方的情况探听得透彻。刘秀眯了眯眼睛,正色说道:“九儿并不在军中,她只是我的门客。”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也可做刘将军的门客。” 还没等刘秀说话,李轶气急败坏地抢先说道:“简直是胡闹!许小姐当这是儿戏?” 刘秀看了李轶一眼,对许汐泠和颜悦色地说道:“首先,我要多谢许小姐的好意,其次,九儿之所以能在我身边做事,是因为她有过人的本领……” “刘将军又怎知小女子没有过人之本领?刘将军若肯收下小女子,以后不仅小女子能帮得上将军,小女子的师姐、师妹们也能帮得上将军!” 闻言,刘秀乐了,问道:“听起来,许小姐似乎有不少的师姐、师妹?” “是有不少。” “没有师兄、师弟?” 许汐泠摇头,说道:“没有。” “令师可真是有意思,专收女子为徒。”刘秀嘀咕了一声。 许紘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道:“刘将军有所不知,苡尘先生是位得道的仙姑,收徒向来是收女不收男。”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一脸期待的许汐泠,说道:“许小姐还是跟着令尊回去吧,至于许家捐献钱粮之事,只要调查清楚许家非廉丰、郭登之亲信,可既往不咎!” 听闻这话,许紘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形,向刘秀一躬到地,说道:“小人多谢刘将军法外开恩!”说着话,他又转头向许汐泠连递眼色,示意她赶快过来谢恩。 许汐泠起身,走到许紘身旁,说道:“刘将军,柏松门在湖阳经营已久,实力不容小觑,倘若没有小女子相助,刘将军想彻底剿灭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恐怕并不容易。” 刘秀笑了,说道:“区区一江湖门派,许小姐认为我军还降不住它?”说着话,他挥了挥手臂,说道:“许先生、许小姐,二位请回吧!” “是!将军!小人告退!”许紘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拉着许汐泠的衣袖,快步向外走去。 刘秀没有收下许汐泠,这让李轶暗暗松了口气,看得出来,刘秀对许汐泠没多大的兴趣,也没有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心有不甘,等许家父女离开后,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将军不该拆我的台啊!” 刘秀说道:“许家向县衙捐献的钱粮确实不算多,我们也不该去查封许家。” 李轶苦笑道:“将军,其实我也只是吓唬吓唬许家,并无真查封许家之意!” 邓禹接话道:“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也要求之有道,利用威吓之手段,强逼人家就范,非君子所为!” 他和李轶的接触并不算多,但通过这次的事,邓禹对李轶的印象大打折扣。 许家的小姐是美艳的不可方物,大多数的男人见了,也都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但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硬逼着许家献出女儿,未免也太下作了,邓禹深感不齿。李轶被邓禹说得老脸一红,正要争论,刘秀摆摆手,对邓禹正色道:“仲华,你立刻去军营走一趟,仔细查查,看看是否有人在俘虏当中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企图煽动暴 乱。” “倘若确有此事呢?”“严惩不贷!另外……”刘秀话到一半,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确被许汐泠言中了,那么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可以考虑收为己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料事如神 邓禹去到城内的军营。目前县兵俘虏都被关押在北城军营里,三千多县兵俘虏,把偌大的北城军营都快挤满了。 对许汐泠的说词,邓禹也是将信将疑,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随便提审了几名县兵俘虏。 结果在审问当中,邓禹惊讶地发现,竟然真被许汐泠言中了,俘虏当中,还确实有人在暗中煽动、蛊惑。 目前兵营里很多兵卒都在传,舂陵军残暴,杀人不眨眼,会把他们这些俘虏全部杀光,若想活命,就只能团结起来,与舂陵军拼命,奋力一搏。 听完这几名兵卒的话,邓禹眉头紧锁,问道:“你们可知,这些谣言都是由何人编造?” 几名兵卒互相看看,齐齐摇头,说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有名胆大的兵卒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们……你们不会杀我们?” 邓禹一笑,柔声说道:“非但不会杀你们,而且还会发给你们钱粮,让你们回家!” 几名兵卒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邓禹,久久会不过来神。 邓禹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柏松门?” 几名兵卒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大人,我们知道柏松门!” 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恍然想起什么,急声说道:“大人,马建就是柏松门的人,而且我最先听说舂陵反……柱天都部要杀我们的话,就是出自于马建之口!” 邓禹沉吟片刻,问道:“除了马建,你们县兵当中还有多少柏松门的人?” 众兵卒相互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名兵卒模棱两可地说道:“具体有多少人来自柏松门,小人是真的不清楚,我估计,应该有三、四十人。” 另几名兵卒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三、四十人都是往少了说,有可能是更多!” 倘若是这样,想一个个挖出来就太难了,而且还很耗费时间,弄不好会逼得柏松门弟子狗急跳墙。 邓禹心思急转,过了一会,他对几名兵卒一笑,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几名县兵俘虏齐齐向邓禹躬身施礼,然后回到营地中。 邓禹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片刻也耽搁不得。他当机立断,把看守俘虏的军候叫了过来,说道:“陈军候,立刻释放所有的俘虏。” 陈姓军候诧异地看着邓禹,下意识地问道:“邓校尉,这……这是将军的命令?可有将军手谕?” “是我的命令!”邓禹正色说道:“少啰嗦,立刻执行命令!” “可是……”释放三千多名县兵俘虏,这么大的事,只邓禹一个人就能做出决定了?真的不需要知会将军? 陈姓军候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邓校尉,属下觉得,事关重大,还应先禀报将军,请将军定夺才是!” 邓禹沉声说道:“迟则生变,没有时间先去通禀主公了!陈军候,立刻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快去!” “可……” “倘若出了事,自然有我顶着,与你无关!”邓禹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姓军候不敢再迟疑,转身刚要走,邓禹又恍然想起什么,把陈姓军候叫住,说道:“还有,把要分发给俘虏的钱粮都准备好。” “是!邓校尉!” 半个时辰后,邓禹等人走进军营内。看到有好大一群的舂陵军进入军营,县兵俘虏们都变得紧张起来,人们纷纷从地上站起身形,伸长了脖子,翘脚观望。邓禹走到军营前端的高台上,环视下面的众人,大声说道:“我柱天都部,乃仁义之师,杀的是莽贼,及其亲信和爪牙,而非诸位。现在,大家可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回家了!” 此话一出,军营里就像炸了锅似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都是挂着惊讶之色。 “舂陵反军要把我们都放了?”“不是说舂陵反军要杀我们吗?怎么现在又放我们回家了?”“其中该不会是有诈吧?”“……” 县兵俘虏们说什么的都有,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喊喝道:“大家不要听信反军的话,他们是要骗我们出营,好把我们全部处死!” “对!反军怎么会那么好心,这么轻易的放我们回家,肯定是图谋不轨,要杀我们!” “横竖都是一死,我们不如和反军拼了!” “对,和反军拼了!” 俘虏当中,叫嚷着和舂陵军拼命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许多县兵俘虏也受到周围的人带动,跟着叫喊起来,军营里的人群也越来越骚乱。 眼瞅着事态要失控,邓禹突然抬起手来,拍了拍巴掌。有兵卒把一口口的大箱子抬到台上。 邓禹从一口大箱子里抓出一只小布袋,朗声说道:“这里面是一百钱!”接着,他从另口大箱子里又拿出一只粮袋,说道:“这是一斗粮。” 下面骚乱的人群不解地看着邓禹,嘈杂之声也渐渐消失,现场逐渐安静下来。邓禹大声说道:“有想要回家的县兵弟兄,可以领一百钱、一斗粮!有想留在柱天都部的县兵弟兄,可领两百钱、两斗粮!大家都过来登个记,是去是留,全凭自愿,柱天 都部绝不会难为诸位兄弟!” “别信他的,他在骗我们!”人群中还是有人在大声煽动。不过这一次,响应者已寥寥无几。 邓禹一笑,说道:“诸位兄弟可以好好想一想,倘若我柱天都部真有意杀害大家,又何必搬来这许多的钱粮?直接动手,岂不更加省事?” 他的这番话,正说进了众人的心坎里。没有谁是傻子,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不难判断柱天都部到底是想杀他们,还是想放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群中虽然还有人继续搞煽动,但已无人影响。 有几名胆大的兵卒,率先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们来到台前,将自己的军牌交出,做了登记,然后每人都被发了一袋钱和一袋粮。 这几名兵卒互相看了看,然后试探性地向外走去。在场的县兵俘虏们,都在目不转睛、屏气凝神地盯着他们。 直至几名兵卒都走到了军营的大门口,仍无人出来拦阻,他们再次互相看了看,接着,不约而同地跑了出去。 见柱天都部真把人给放了,军营里的俘虏们轰的一声,一窝蜂的往前拥挤,人们一个个高举着军牌,连声喊道:“我登记!”“我登记……” 三千多人的县兵,自愿回家的有三千人,自愿留在柱天都部的只有两、三百人。随着柱天都部释放了被俘虏的县兵,整个湖阳城都沸腾了,也直到现在,湖阳百姓才算明确的分辨出来,以前县衙对柱天都部的宣传都是假的,什么杀人不眨眼,什么吃 人不吐骨头,那些都是县衙对柱天都部的恶意中伤。正如许汐泠所言,柏松门有不少弟子都混在县兵当中,于暗处散播谣言,蛊惑三千多县兵俘虏暴乱,这也正是柏松门和刘秀谈判的一个重要筹码,更是打击刘秀的一个重 要手段。 可惜,他们还未来及发动暴乱,计划就随着邓禹释放全部的俘虏,无疾而终。 处理完军营这边的事,邓禹急匆匆地赶回县衙,向刘秀请罪。 虽说释放全部的俘虏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计划,但这个命令的确是只有刘秀能下,邓禹下这个命令,属于越权了。 好在刘秀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邓禹向他解释完当时的情况后,他也就理解了邓禹的做法。 他乐呵呵地说道:“看来,这位许家的小姐本事不小,至少她很了解柏松门,很清楚柏松门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她相助,我们剿灭柏松门这个祸害,将会事半功倍啊!” 邓禹先是点点头,而后品出不对味了。他笑问道:“主公是希望我到许府走一趟,把许小姐再请回来?” “通过此事,我也感觉到了,江湖门派,诡计多端,不容小觑,贸然出手,就算最终能取胜,我们的伤亡恐怕也不小。” 说来说去,还是要去请人家出力帮忙嘛!邓禹耸耸肩,幽幽说道:“当初拒绝人家的是主公,现在要请人家的还是主公!” 刘秀龇牙笑了,说道:“所以我才不好出面,仲华,这件事,还得烦劳你亲自走一趟。毕竟你帮过许家,你的面子,许家还是要给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邓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希望许小姐并未生主公的气!” 邓禹离开县衙,去了许府。得知邓禹前来的消息,许紘有亲自出府相迎,把他让进大厅。 落座之后,许紘正色说道:“今日若不是有邓校尉出手相助,许家上下必遭劫难,邓校尉之大恩大德,许谋没齿难忘!”说着话,许紘起身,向邓禹一躬到地。 邓禹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含笑说道:“许先生太客气了。”说着话,他故意向左右看看,问道:“许先生,许小姐也回府了吧?” “是的,小女已经回府。” “我有件事需与许小姐商谈,不知许先生可否让许小姐出来一叙?”邓禹问道。 “这……”许紘面露难色。 邓禹不解地问道:“许先生可是有难言之隐?” 许紘苦笑道:“小女回府之后,便病倒了,现在实在不方便会客,还请邓校尉多多海涵。”病倒了?邓禹一脸的茫然。上午时,许汐泠还活蹦乱跳、伶牙俐齿的,现在才刚到傍晚,她就病了?无论怎么看,许汐泠也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主动相邀 邓禹多聪明,只看到许紘飘忽不定的眼神,也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许汐泠不是病了,而是在气主公没有收下她,现在是在拿乔呢!他 含笑说道:“既然许小姐有恙在身,在下就不多打扰了,许先生,告辞!”“ 呃,邓校尉慢走!”许紘陪着笑,把邓禹送出许府。等邓禹走后,许紘快步走到回到大厅,不知何时,许汐泠已经坐在大厅里,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许 紘看了许汐泠一眼,对这个女儿,他是又有气又很佩服。 佩服的是她竟然能算到刘秀会派人来找她,提前称病,气恼的是,邓禹对许家有恩,她称病不见,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在许汐泠旁边坐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汐泠,你为何称病不见邓校尉?邓校尉人品才貌俱佳,既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又年少有为,现逢乱世,有邓校尉这么一个人可以倚靠,对你,对许家,都是”许 紘话没说完,许汐泠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打断父亲下面的话。她嫣然一笑,说道:“父亲,邓校尉是奉命来找我的。”“ 奉命?奉奉谁的命令?” 许汐泠笑了,反问道:“父亲,在湖阳,能使唤得动邓校尉的人,还会有谁?”“ 刘秀刘将军?”许紘诧异地睁大眼睛。 “嗯。”许汐泠含笑点点头,说道:“他派邓禹前来,必是想请我为他做事。” “可是,刘将军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许紘本来就不同意许汐泠去从什么军,一个姑娘家,整天混在男人堆里,那算怎么回事?刘秀拒绝了此事,还正合他心意。 许汐泠说道:“舂陵军已经把被俘的县兵都放了。” 许紘不解地看着许汐泠,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许汐泠继续说道:“舂陵军刚刚占领湖阳,局势未稳,这个时候释放三千多县兵俘虏,是有很大的隐患。选择在这个时候放人,说明舂陵军是不得不为之,那么又有什么事能逼迫舂陵军必须要这么做呢?”唯 一的解释,就是自己猜对了,柏松门的弟子大量混入县兵俘虏当中,正准备伺机而动,舂陵军心存顾虑,只能硬着头皮,提前释放县兵俘虏。也 正是因为自己猜对了,刘秀见识到自己的能力,才派邓禹前来请她。许 紘听了半天,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他问道:“汐泠,你不打算去帮刘将军做事了?这样也好,一个姑娘家,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方为正道!”许 汐泠最不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姑娘家又怎么了?难道姑娘家就注定了只能去相夫教子,一辈子碌碌无为?她自小从师学艺,为的就是能有一天大展身手。可 是天下豪杰虽多,但能令她心仪者却寥寥,就目前来看,刘秀还是很讨她的好感,起码刘秀这个人心术正直,非李轶之流能比。不 过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可不是你想拒绝就拒绝,想找回去就找回去。刘秀光派一个邓禹前来请她,还不太够分量。邓 禹来了趟许府,连许汐泠的面都未能见到,无功而返。回到县衙,刘秀见邓禹是一个人回来了,好奇地问道:“仲华,许小姐没有跟你一起来?”听 闻他的话,邓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许小姐病了。”“ 病了?” “是啊,估计是人家主动前来投奔,却被主公无情拒绝,回到家中,心里窝火,就一下子病倒了吧!”邓禹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秀揉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喃喃嘀咕道:“我感觉,许小姐不像是心胸如此狭隘之人。” 邓禹一笑,说道:“心胸未必狭隘,但姑娘家的小性子肯定是有的。” 刘秀扬起眉毛。邓禹说道:“依我看,称病是假,置气是真!主公明明已经拒绝了人家,现在看到许小姐的才能,又调过头来去邀请人家,许小姐的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原来是这样。”刘秀沉吟片刻,拍拍邓禹的胳膊,说道:“仲华,走,再去一趟许府,这回我跟你一起去!” 邓禹扶额,说道:“主公,人家主动来投,你拒绝了,现在人家不想来了,你反倒要亲自去邀,这”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仰面而笑,说道:“如果脸皮厚点就能广纳天下贤士,我宁愿自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正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通 过许汐泠能提前判断出柏松门弟子混在县兵俘虏中这件事,足以证明许汐泠才能过人,这样的人才,管她是男是女,是俊是丑,刘秀绝不会轻易放过。 邓禹无言地摇摇头,跟随着刘秀,再次去了趟许府。若 是以前,以邓禹的性格,被人家拒绝了一次,他绝不可能再回头,现在跟随刘秀的时间长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也变厚了。 其实是身份不同,决定了人的思维不同。以前,邓禹只为了自己活着,个人的荣辱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现在邓禹是舂陵军中的一员,集体的荣辱已经高过他个人的荣辱。刘秀也是这样。 刘秀和邓禹来到许府,许紘再一次出门迎接。一路寒暄着进入大厅,刘秀率先切入正题,说道:“许先生,我听说许小姐病了,病情如何,可还严重?” 许紘的表情很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道:“还好、还好,让刘将军如此费心,亲自登门探望,小人实在过意不去啊。” “哎,许先生言重了,今日上午,许小姐向我们提供的信息,帮助很大,现在听闻许小姐抱恙,我理应前来探望嘛。” 许紘清了清喉咙,叫来一名下人,让他立刻去通知许汐泠,说刘将军到访。时 间不长,离开的下人回来,同时还带来一名二十左右岁的丫鬟。那名丫鬟走到刘秀近前,毕恭毕敬地低身福礼,说道:“刘将军,小姐有请。”“ 好。”刘秀应了一声,站起身形,邓禹等人也要跟着起身,丫鬟连忙说道:“小姐只请刘将军一人。” 刘秀向邓禹等人摆摆手,含笑说道:“仲华,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说着话,他跟随着丫鬟走出大厅。 许府的规模不宅院布置得也很漂亮。在丫鬟的指引下,刘秀来到许府的后宅。走到一座后宅的偏院前,丫鬟摆手说道:“刘将军,请!” 刘秀举目看看,偏院的拱门上,有鲜红的三个大字:梅轩阁。 走入其中,院如其名,院中种植了许多的梅树。现在已过梅花盛开的季节,不过梅树上都挂满了梅子,看过去,绿油油的一片。穿 过幽静的小院,丫鬟把刘秀让进一间阁楼。阁楼上下两层,一楼的中央燃着熏香,味道并不浓烈,清清淡淡,令人心旷神怡,左手边的房间有桌子、铺垫,看来是主人喝茶休息的地方,右边的房间摆放了许多的竹简,看来是主人的小书房。 上到二楼,这里是许汐泠的卧房。空间很大,大得都显得有些空旷。 在房间的最里端,摆着一张床铺,与偌大的房间相比,这张床铺显得相对较小。到 了房门口,丫鬟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一侧,向刘秀低身福礼,说道:“刘将军请进。” 看丫鬟没有跟随自己一同进来的意思,刘秀稍微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屋内。屋 子的地面,是清一色的乌木地板,擦得又光又亮,打眼一瞧,好像黑色的大理石。 穿过偌大的空间,走到床榻前,在距离床榻还有四五步远的时候,刘秀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许汐泠此时就躺在床榻上,她是侧身躺着,一只手支撑着头部,身上穿着轻薄的纱制襦裙,裙摆相对于正常襦裙要短一些,露出一小截小腿和白皙粉嫩的赤足。刘 秀还是很懂礼数的,人家穿着这么单薄,他若走到床榻近前就太失礼了。 “听说许小姐病了,我特来探望。”刘秀开口说道。原 本闭目养神的许汐泠,缓缓睁开双眼,那狐媚又慵懒的神情,再配上她绝美的容颜,当真是对人的一种考验。 即便刘秀,也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太愿意去正视许汐泠。 她嗓音低沉,又略带沙哑地说道:“刘将军”说 着话,她用手臂艰难地支撑起身子,似乎想要坐起。刘秀向许汐泠摆摆手,正色说道:“许小姐身体有恙,还是躺着吧!”“ 那太失礼了。”许汐泠很坚持的要坐起,但身子似乎沉得厉害,好半晌都没等坐起来。刘秀暗叹口气,走上前去,扶住许汐泠的胳膊。 她的襦裙本就是纱制的,衣袖只是一层透明的薄纱,刘秀扶住她的胳膊,和直接碰触她的身体没什么区别,几乎感受不到有那层薄纱的存在。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和柔软,刘秀体内的气血一阵奔腾,他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近乎于沸腾的气血瞬间冷却下来。 扶着许汐泠在床上坐好后,刘秀立刻收回手,没有任何的留恋。他 的表现,让许汐泠对刘秀又多生出几分好感。许 汐泠对刘秀的试探,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她 很清楚自己的长相,也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和身体有多吸引人,以后她要和自己追随的主公朝夕相处,她也担心对方会突然对她图谋不轨。 说白了,现在的试探就是为了以后的自保。 刘秀的表现让她很满意,也再次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刘秀的确是个谦谦君子。 她坐在床上,含笑说道:“让将军亲自来寒舍探望,小女子真是过意不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往日恩怨 刘秀含笑说道:“许小姐客气了。”稍顿,他关切地问道:“许小姐有请疾医来看看吗?” 许汐泠淡然说道:“小女子只是身子不太舒服,并不用请疾医。” “哦。”刘秀应了一声,考虑该如何往下说。 许汐泠话锋一转,问道:“将军以为,梅轩阁布置得如何?” 刘秀说道:“看得出来,许小姐很喜欢梅花。” 许汐泠笑问道:“将军只看出汐泠喜欢梅花?”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数九寒冬,百花失色,白雪之中,唯梅怒放。爱梅之人,性情高洁且坚韧,我想,许小姐也是这样的人。” 听闻这话,许汐泠雾蒙蒙的眼睛顿是一亮。她好奇地问道:“将军也是爱梅之人吗?”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秀不敢以梅自居,只能算是根杂草,但我这根杂草,亦是杂草之中的劲草。” 许汐泠被刘秀的话逗笑了,说道:“将军此言,倒是让汐泠倍感惭愧。” 说话之间,她双腿一飘,由坐在床上,变成坐在床沿,她问道:“将军如何看待天下之时局?” 刘秀想了想,正色说道:“朝廷已行将就木,天下将群雄并举,我辈生逢乱世,凡胸怀大志者,皆会挺身而出。” 许汐泠紧接着追问道:“将军以为,谁能问鼎天下?” 她这个问题,倒是把刘秀给问住了。当今天下,既有根基扎实的地方势力,又有兵力众多的起义军,每一支势力都想问鼎天下。 他琢磨了片刻,笑言道:“欲问鼎天下者,必以复汉为旗号,我大哥很有希望。” 其实他说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刘縯和他不是拥有雄厚根基的地方势力,即便在起义军中,柱天都部也只能算是很小的一支。 别说比不过赤眉、绿林、铜马这些大型的起义军,就连大彤、尤来、五校、檀乡等中小型起义军都远远比不上。 以目前柱天都部的实力而言,想问鼎天下,难如登天。 许汐泠笑了,说道:“大将军若能问鼎天下,将军必居功至伟!” 在她的印象中,刘縯为人豪爽,颇重义气,同时也很自负,刚愎自用,这样的人,可做一方之豪强,但想问鼎天下,几乎没有可能。 但刘縯有刘秀这个弟弟就不一样了,刘縯身上欠缺的优点,刘秀基本全都具备,所以刘縯以后若能成就大业,关键肯定是在刘秀身上。 刘秀摆手而笑,说道:“许小姐太过奖了!不知许小姐可愿与我携手,助我大哥一臂之力?” 许汐泠笑问道:“将军不在乎汐泠是女儿之身?” 刘秀老脸一红,向许汐泠躬身施了一礼,说道:“我为今日上午之言行,向许小姐道歉。” 想不到刘秀会向自己施礼认错,许汐泠吓了一跳,急忙从床上站起,赤着脚,向旁退让了两步,说道:“将军折煞汐泠了。” 看到神情有些慌乱、一下子忘记了装病的许汐泠,刘秀笑道:“看来许小姐的病情已有所好转,可喜可贺。” 许汐泠怔了片刻,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说道:“将军,请容汐泠更衣。” 刘秀笑了笑,向她点下头,转身走出房间。 在房间外等待时间不长,房门拉开,已然换了一身衣服的许汐泠走了出来。 她里面是白色的襦裙,外面披着一层紫色的纱衣,看起来高贵又优雅,不过还是难掩她身上的狐媚之气。 许汐泠走到刘秀近前,低下身形,翩翩福礼,说道:“汐泠拜见主公!” 她这一声主公,便等于是表明了许汐泠的心意。 刘秀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搀扶许汐泠的胳膊,笑道:“许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在他搀扶许汐泠的同时,也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和一楼香炉里的熏香一模一样。 许汐泠站起身形,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小梅,去把小竹、小兰、小菊一并叫来。” “是!小姐!”丫鬟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小梅的背影,刘秀笑道:“梅、竹、兰、菊四君子!” 许汐泠一笑,欠身说道:“让主公见笑了。”稍顿,她又道:“以后主公别再叫我许小姐了,叫我汐泠就好。” “嗯!”刘秀点点头。 没过多久,小梅带着三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走了过来。 小梅、小竹、小兰、小菊这四名丫鬟,身材各异,相貌也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在她们的身上,都有一股和许汐泠相近的狐媚之气。 许汐泠看着四名丫鬟,说道:“我已拜刘将军为主公,以后会跟在主公身边做事,你们是想留在许府,还是想继续跟在我身边,可自行选择。” 四名丫鬟没有任何的迟疑,齐齐福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愿意跟随小姐。”对于四名丫鬟的回答,许汐泠一点也不意外,她向刘秀解释道:“小梅四人,自小就跟在我身边,我从师学艺时,她们也有跟着学艺,虽名为我的丫鬟,实则都是我的师妹 。” 梅、竹、兰、菊四女都有二十岁,许汐泠比她们大两岁,二十有二。在当时,二十二岁还未嫁为人妇的女子,都算是老姑娘了。 许汐泠向刘秀解释四名丫鬟的出身,主要是让他明白,她们四人都值得信赖。 刘秀了解地点点头,心里也在暗暗嘀咕,她们的师父,也就是那位苡尘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徒弟都带着狐媚之气。 许汐泠对四名丫鬟说道:“还不快拜见主公!” 小梅四女也机灵,闻言,齐齐向刘秀低身福礼,说道:“奴婢拜见主公!” 刘秀忙道:“四位姑娘请起!以后,你们还是继续留在汐泠的身边,照顾好汐泠的起居。” “奴婢遵命!”四女应了一声,相继站起。 刘秀和许汐泠一行人出了后宅,到了前宅大厅,见到许紘,许汐泠开门见山地说道:“父亲,女儿已拜将军为主公,以后会追随将军左右。” 听闻她的话,许紘脸色难看,表情也很不自然,不过有刘秀在场,他不好发作,只是啊啊了两声。邓禹等人则是面露喜色,纷纷向刘秀投去笑容。 长话短说,许汐泠拜别了父亲,带着四名贴身丫鬟,跟随刘秀、邓禹等人离开许府,去了县衙。 一路无话,到了县衙后,众人在大厅里纷纷落座。刚坐下,许汐泠便开口问道:“主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柏松门不仅与郭登串通一气,而且还偷袭打伤了我部军候,胆大妄为,嚣张跋扈,我部断不能容忍。” 许汐泠说道:“主公打算率军强攻寥府?” 廖恒是柏松门的副掌门,也是柏松门在湖阳级别最高的头目,寥府现已成为柏松门弟子的聚集地。 刘秀点头说道:“我确有此意。”说完话,见许汐泠眉头微皱,他不解地问道:“汐泠觉得不妥?”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柏松门擅长机关术,据我所知,寥府内机关重重,如果主公选择强攻,恐怕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刘秀问道:“汐泠,那么依你之见呢?” 许汐泠沉吟片刻,说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应把柏松门的弟子从寥府内引出来。对了,主公,郭登还没有被斩首吧?” 刘秀说道:“嗯,预定是明日午时,当众问斩。”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含笑说道:“主公可以善用郭登。” “善用郭登?”刘秀问道:“汐泠的意思是,在郭登问斩之时,柏松门弟子会来劫法场?” 许汐泠说道:“正常情况下,柏松门弟子不敢这么做,除非他们是被激怒了。” 刘秀笑问道:“如何才能惹恼他们?” 许汐泠说道:“主公可安排明日由我来监斩,我会对郭登先施宫刑,再将其斩首。”先宫刑,再斩首?别说刘秀听迷糊了,在场的邓禹等人也颇感莫名其妙。许汐泠解释道:“两年前,柏松门弟子曾在湖阳凌辱了我的一位师妹,我虽有报官,但在郭登的庇 护下,柏松门弟子被无罪释放,反倒是我那受辱的师妹,却因官府的欲加之罪而被关入大牢,后来虽被救出,但却郁郁寡欢,一年后就因病过世了。” 原来许汐泠和柏松门之间还有这样的过节,难怪她一直在自己面前提到柏松门呢!刘秀面露恍然之色。想起当年的往事,许汐泠雾蒙蒙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哀色,她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当年这件事,在江湖上都引起很大的轰动,柏松门也因为能在湖阳一手遮天,猖狂了好一阵子。对郭登先宫刑,再斩首,既是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更是在羞辱柏松门,在打柏松门的脸。柏松门为了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地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 要来搭救郭登。” “难道他们不会怀疑这是计谋吗?”“会怀疑,但就算他们明知道这是计谋,也会来营救郭登。”见刘秀不解地看着自己,许汐泠淡然一笑,说道:“主公,江湖中人,往往把名声和地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 刘秀哦了一声,说道:“那好,明日,就由汐泠监斩郭登!” 许汐泠提醒道:“明日一早,就要贴出告示,并且散出消息,说明是由我来做郭登的监斩官!” “好!”刘秀答应得干脆。“还有,主公布置在法场周围的伏兵,距离法场不宜太近,否则定会引起柏松门的怀疑。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眼线众多,主公不能小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江湖做派 “我记下了。”刘秀向许汐泠点点头。翌 日一早,舂陵军于城内各醒目之处张贴出告示,宣布今日午时,对郭登处以极刑,而负责监斩的,正是许汐泠。 这份告示一张贴出来,立刻在城内引起不小的轰动。舂陵军会处死郭登,这是人们都能猜到的事,但许汐泠会做监斩官,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其一,许汐泠这位许家的大小姐,竟然加入了柱天都部,令人意外,其二,许汐泠和郭登有仇,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当初事情还闹得满城风雨,现在由许汐泠负责监斩郭登,未尝不是对郭登的报复。而且看告示的内容,是先对郭登处以宫刑,然后再斩,这让人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两年前的那件事。消 息在城内传开,自然也传到了寥府。 听闻手下弟子的禀报,廖恒气得七窍生烟,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说道:“蝶影阁欺人太甚!许汐泠这个贱婢,竟敢如此欺辱我柏松门!”正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先宫刑,再斩,许汐泠羞辱的可不是郭登一个人,更是在羞辱整个柏松门!在 场的柏松门弟子纷纷说道:“副掌门,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柏松门绝不能受这等的奇耻大辱!” “当年我们在湖阳有郭登,成功压制住了蝶影阁,现在蝶影阁找到了柱天都部做靠山,反过来欺压我们,如果我们坐视不理,任凭许汐泠的欺辱,以后我柏松门弟子行走江湖,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是啊,副掌门,我们决不能容忍许汐泠那个贱人如此欺辱郭登,如此欺负我柏松门!”一 干柏松门弟子无不是义愤填膺,眼珠子瞪得滚圆,看样子都恨不得把许汐泠生吞活剥了似的。廖 恒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坐于身边的两名中年人,说道:“吕长老、关长老,依你二人之见呢?”吕 姓的长老正是吕宁,关姓的长老名叫关英。吕宁眼帘低垂,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许汐泠不知死活,我们今日成全她就是!” 关英皱了皱眉头,说道:“很显然,许汐泠现已投靠柱天都部,而柱天都部内,还是有些能人的,与之力敌,我担心,难以成功!” 廖恒点点头,冷静下来想想,他觉得关英所言有理。 在斩郭登的法场上,柱天都部的兵马一定少不了,如果仅仅是人多,那倒也不可怕,关键是柱天都部内猛将如云,别的人不说,单单一个马武,就已经够令人头疼的了。他 喃喃说道:“我等若想强行劫法场,成功的希望的确是很渺茫啊!”吕 宁一笑,说道:“副掌门,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在明,一路在暗,明的一路引走柱天都部的兵马,暗的一路则趁机劫走郭登,如果有可能,还可顺便将负责监斩的许汐泠一并擒下!” 听闻吕宁的这番话,在场的柏松门弟子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吕长老此计甚妙!”“ 一路明,一路暗,双管齐下,双重保险,舂陵反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方会有这样的部署!”“ 没错!让舂陵反贼上战场打仗、征战或许还在行,但论起江湖手段,他们和我们相比,还差得远呢!” 柏松门弟子几乎没有人反对,全部赞同吕宁的主意。 其实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心思,这次能不能救下郭登,其意义已经远远大过了事件本身,这关系到柏松门的名声,关系到他们以后能不能在江湖中抬起头来做人。 廖恒看向关英,问道:“关长老,你看?” 关英还是觉得吕宁的主意并不稳妥,风险太高,不过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吕宁,如果自己再出言反对,横加阻拦,只怕会大失人心和威望。思 前想后,他缓缓点头,说道:“可以一试。”听 闻这话,廖恒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们这次就按照吕长老的主意办,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说着话,他对关英说道:“关长老,你带五十名弟子,做明路!”关 英没有二话,拱手说道:“遵命!”廖 恒又看向吕宁,说道:“吕长老,你和我带其余的兄弟,做暗路,伺机而动。”“ 遵命!”吕宁干脆地答应了一声。许 汐泠不太懂得军事,但对江湖人的行事作风,十分了解,柏松门的一举一动,几乎全在她的预料当中。 晌午,郭登被大批的舂陵军兵卒带到了法场。负 责押送郭登的,除了监斩官许汐泠外,还有马武和盖延。这两员大将,都是身材魁梧雄壮,穿着铜盔、铜甲,骑着黄骠马,金光闪闪,晃人眼目,一人手持九耳八环刀,一人手持偃月刀,走在队伍的前面,如同两尊门神似的。都 不用喊话,他二人刚一走近,附近围观的百姓们便自动自觉地向后退让。许 汐泠和平时的打扮一样,里面是白色的襦裙,外面披着薄纱,她的脸上,也蒙上一层纱巾,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到 了法场,许汐泠自然是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在她身边,还有两名县衙的官员,她后面,站立着梅、兰、竹、菊四个丫鬟。 坐定后,等了一会,许汐泠对身边的两名官员说道:“李主簿、王曹掾,带人犯吧!” 湖阳县衙的官员,都是新更换上来的。李主簿听闻许汐泠的话,向她欠了欠身,随即大声唱吟道:“带人犯郭登!”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兵卒把郭登驾到了刑台上,将他直接摁跪在地。此 时的郭登,哪里还有做县尉时的风光,披头散,目光涣散,神情呆滞,仿佛丢了魂魄,他只着白色的中衣,不过中衣上又是血渍,又是污渍,都快看不出来原本的白色了。 李主簿从桌台上拿起公文,大声宣读郭登的罪状。郭 登担任湖阳县尉期间,做过好事,但也没少做坏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宣读出来,根本不用添油加醋,林林总总的罪行加到一起,足够让郭登死上几个来回的。 以前受到郭登欺压和迫害的百姓,现在都找到了宣泄口,在李主簿宣读郭登罪状的同时,人们也是叫嚷连天:“杀了这狗官!”“快杀了这狗官!” 好不容易等李主簿宣读完,郭登的周围已散落了好多的碎石块。许 汐泠举目望望太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深吸口气,抽出令箭,向桌外一丢,沉声道:“时辰已到,行宫刑!” 随着她的话音,两名兵卒再次走到郭登近前,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另有兵卒扯掉他的裤子,并拿出一把羊角状的小弯刀。斩 的场面很常见,但宫刑的场面却很罕见。见到郭登要被执行宫刑,人们停止的喊骂,一个个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就在手持小弯刀的兵卒,准备一刀割下去的时候,突然间,台下的人群当中飞射出来两支袖箭。 这两支袖箭,快如闪电,一支钉在兵卒的脖颈,一支则钉在他的太阳穴。 那名执刑的兵卒连声都没吭一下,身子向旁一倒,当场毙命。 现场寂静了那么片刻,紧接着,就听轰的一声,台下的人群大乱,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边跑还边连声大喊:“劫法场有人劫法场了!” 在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同时,人群里,唰唰唰地跳出了数十名普通百姓打扮的蒙面人,他们手持长剑,直奔刑台冲去。 也就在他们快要冲到刑台近前的时候,就听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从刑台的一左一右各奔跑过来一骑,坐在马上的将领,正是马武和盖延。马 武人到了,刀也随之刀了,九耳八环刀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劈向一名冲到刑台近前的蒙面人。那人急忙横起手中的青锋剑,格挡马武的重刀。 耳轮中就听当啷、咔嚓连续两声响。马武的一刀,直接震落了对方的手中剑,而后刀锋去势不减,将那名蒙面人拦腰斩断。一 刀劈杀一敌,马武片刻都未停顿,又挥刀向外一抡,叮叮叮,三名跳跃而起,于空中向马武出剑的蒙面人,皆被震退出去。 三名蒙面人落地后,又向后连退了数步才算把身形停稳,再看他们三人,持剑的手都哆嗦个不停,血丝顺着他的手掌,一直流到剑柄上。马 武冷笑出声,震声喝道:“宵小鼠辈,不敢以真容示人,我就让尔等蒙面做鬼!” 说话之间,他催马向一名蒙面人直冲过去,人未到,刀先至,九耳八环刀直刺那名蒙面人的胸口。 知马武力大惊人,蒙面人不敢抵其锋芒,急忙抽身向旁闪躲。马 武连人带马从他身边一掠而过,蒙面人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马武的刀已不可思议地横切到他的脖颈前。此 时再想躲闪和格挡,已然来不及了,咔嚓,蒙面人的脖颈应声而短,人头弹飞起来多高。 素有武瘟神之称的马武,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即便在武艺高强的柏松门弟子当中,也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刀下走过一招半式。正 在马武杀得兴起之时,蒙面的关英箭步冲到他近前,手中剑直取马武胯下的黄骠马。 马武冷哼出声,大刀向外一挥,当啷,关英的长剑被挡开,紧接着,马武手臂一晃,九耳八环刀横扫出去,反取关英的腰身。太 快了!快到关英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心中暗暗惊叹,马武果真名不虚传,也难怪吕宁会在他的手中败得那么惨。恐怕就算自己和吕宁合力战他,也未必能挡得住马武一个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天罗地网 关英只和马武只打了两个回合,非但未能把马武逼下战马,反而他自己险象环生。料不能胜,关英虚晃一剑,抽身而退,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 哨音一起,那些向斩首台上冲杀的蒙面人纷纷后侧,跟随着关英,一并逃进慌乱的人群当中。 马武和盖延哪肯放他们离开?两人双双一挥手中刀,震声喊喝道:“追!不可放跑一人!” 随着他二人一声令下,在场的军兵们蜂拥而上,大喊大叫着追击逃走的蒙面人。 马武和盖延二人,更是一马当先,边往前追赶,边对前方的人群喊喝道:“让开!让开!统统让开!” 此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百姓、蒙面人、军兵混在一起,人喊马嘶,叫嚷连天。 距离法场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包厢,有几人站在窗前,观望外面街道上的混乱。 众人中,为首的一位正是刘秀。在他身边,有邓禹、朱祐、李轶、九儿等人。邓禹含笑说道:“柏松门的人果然按捺不住,前来劫法场了,汐泠姑娘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提到许汐泠,李轶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许汐泠只是许家的大小姐,他若想得到这个女人,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但现在许汐泠投奔了刘秀,已成为刘秀的人,他的很多手 段已无法再用在许汐泠身上,他心里当然不会痛快。 他不以为然地说道:“只是些江湖上的小伎俩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不管是大伎俩还是小伎俩,只要能解决掉我们的敌人,那就是好伎俩!”刘秀转头看向邓禹,问道:“柏松门要来劫法场,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人吧?” 邓禹点点头,说道:“柏松门应该还有后手。” 刘秀举目向法场望去,马武和盖延都已率领大队的军兵,去追赶逃走的柏松门弟子了,现在剩下的军兵已然不多。 见他露出担忧之色,邓禹淡然一笑,说道:“主公放心,次况和子卫就埋伏在法场附近,公孙率领的大队人马,距离法场也只隔了两条街。” 虽说如此,刘秀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倒是不担心柏松门把郭登劫走,郭登这个人,根本无足轻重,他在乎的是许汐泠的安危。 以前,许汐泠和柏松门就有很深的罅隙,这一次,两者之间的仇恨更深,柏松门若有机会,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许汐泠。 他向众人甩了下头,说道:“走吧,我们到外面去看看。” 邓禹急忙阻拦道:“主公,外面太乱了,主公还是留在这里吧!” 刘秀乐了,反问道:“仲华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 听闻这话,邓禹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跟随刘秀一并下了楼。 以关英为首的柏松门弟子成功吸引走了马武、盖延以及大队的军兵,还留在现场的,除了许汐泠和县衙的官员外,便只有数十名兵卒。 就在这时,从法场周围的犄角旮旯以及屋顶上,突然出现了百余名蒙面人。 这些蒙面人的突然出现,把现场的军兵们吓了一跳,人们纷纷端起长矛,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众多的蒙面人如潮水一般向军兵们扑了过去。 双方还未接触到一处,蒙面人纷纷一甩手臂,就听空中响起一片嗖嗖之声,数十支袖箭挂着劲风,向军兵们飞射过去。 噗、噗、噗 位于前方的军兵,躲闪不及,只顷刻之间,便有一排人被袖箭击中,人们惨叫着扑倒在地。后面的军兵吓得脸色一变,端着长矛,不约而同地连连后退。 他们只退出两步,蒙面人便已冲杀到他们的近前。有数名蒙面人高高跃起,向军兵的头顶扑去。人们下意识地将手中长矛举起。 噗、噗!有两名蒙面人被竖立起来的长矛刺了个正着,惨死当场,但其余的蒙面人都成功跳入人群里,手中剑向周围的兵卒连刺。眨眼工夫,便有十数名军兵被刺倒在地,余下的二十几名军兵不敢恋战,转身就跑。没人去理会逃走的军兵,有两名蒙面人一前一后的跳上斩首台,三步并成两步,来到 郭登近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问道:“郭登,你伤的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郭登呆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韵,他看着面前的这位蒙面人,脱口说道:“副掌门、吕长老?” 由于双方太熟悉了,即便廖恒和吕宁都蒙着脸,但郭登只看他二人露在外面的眼睛,也能辨认出是谁。 两人双双点下头,而后吕宁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许汐泠,眼中闪现出一抹精光,他把郭登交给廖恒,说道:“我去拿下许汐泠那个贱人!” 说话之间,他箭步向许汐泠冲了过去。 吕宁还没到许汐泠的近前,站于她背后的梅、兰、竹、菊四名丫鬟已齐齐抽出短剑,迎上吕宁。 她们四人所用的剑都只有一尺多长,且又窄又薄,分量很轻,很适合女子使用。四女分散开来,把吕宁夹在当中。吕宁冷笑出声,手中剑向前一递,刺向他正前方的小梅。小梅用短剑向外一搪,趁机向旁滑出半米。吕宁正要追击,小兰、小菊二女分 从他的左右攻上来,剑锋取他的左右两肋。 吕宁断喝一声,身形一跃而起,紧接着,他的手臂向下一挥。嗖、嗖、嗖、嗖,四支袖箭由他的袖口内飞射出来,分取他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心头一震,急忙挥剑招架。当啷、当啷、当啷、当啷!连续四声脆响,四支袖箭在空中打着旋,横飞了出去。 趁此机会,吕宁身形落地,向前直冲,他的目标不是梅、兰、竹、菊四丫鬟,而是许汐泠。 吕宁的身形极快,只刹那间便到了许汐泠近前,大手向前一探,径直地抓向许汐泠的脖颈。许汐泠还没动,他身旁的王曹掾断喝一声,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了出去,撞向吕宁。后者的另只手一晃,就见空中乍现出一道寒光,咔嚓,撞向他的桌子由正中央被切开 ,裂成两半。 吕宁的大手去势不减,继续抓向许汐泠的脖颈。 恰在这时,吕宁忽听闻斜侧方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反应的一缩手,就听沙的一声,一支雕翎箭紧贴着他的手背掠过,箭头的锋芒将他的手背划开一条血口子。啊?吕宁倒吸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抽身后退,同时,他扭头看去,只见从不远处的一条小胡同里,缓缓走出一人。这人不到三十的年纪,身材高挑,相貌俊秀,面容冷峻 ,手中提着一把铁胎弓。 铁胎弓又被称为铁脊弓,在木制的弓背上镶嵌一根铁条,以此来增强弓的强度,从而大大提供弓的射程和威力。 当然,铁胎弓可不是寻常的弓箭手能拉得开的,即便是臂力惊人的弓箭手,通常也得用双脚加双手才能拉开这样的硬弓。 射箭时,弓手躺在地上,用双脚蹬住弓体,用双手拉开弓弦来射箭。 看到有敌人出现,不用廖恒和吕宁发号施令,数名柏松门弟子已向那名持弓的青年冲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快,可那名青年射出箭矢的速度更快。 强度那么大的铁胎弓,在他用来,就像普通的弓箭一样。看到数名蒙面人手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他不慌不忙,抽出三支箭矢,搭上弓弦,啪啪啪的连射三箭。 三名跑在最前面的柏松门弟子首当其冲,皆是被三支箭矢射中胸膛。 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蒙面人翻滚倒地,再看他们的身上,箭矢把他们的身体都穿透了,箭头在其背后探出来。 余下的几名蒙面人心头大惊,人们不敢再直来直去的冲向那名青年,开始走线,身形一会在左,一会在右,飘忽不定。 但是没用,青年射出去的箭矢,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无论人们怎么躲闪,但就是避让不开。噗!一名蒙面人的脖颈中箭,向前冲出两步,一头扑倒。另一名蒙面人狠狠甩了下手臂,射出一支袖箭,另他目瞪口呆的是,对方连躲都没躲,一支射出,正击在那支袖 箭上,随着当啷一声脆响,袖箭掉落在地,他还没回过神来,青年的第二箭已钉在他的胸口上。 青年又抽出一箭,向外射出,太快了,快到蒙面人看到箭矢向自己飞来,头脑中都来不及生出闪躲的意识。 噗!这名蒙面人小腹中箭,箭矢直接在他的身上穿出前后两个血洞,他踉踉跄跄地向前又跑出几步,再坚持不住,翻滚在地,直接轱辘到青年的近前。 后者片刻都未迟疑,又是一箭,向下射出,箭矢将这名蒙面人的脑袋直接钉在地面上。 这名突然出现的青年,这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把现场百余名柏松门弟子都震慑住了,包括廖恒和吕宁二人在内。 吕宁手提着长剑,向前走出几步,但很快他就停下脚步,不敢再多走一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青年,凝声问道:“阁下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傅俊!”说话之间,青年从肋下的箭壶当中又抽出一箭,捻弓搭箭,箭矢的锋芒对准了吕宁。 吕宁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在他们另一侧的胡同当中,又走出一骑,马上的骑士头顶银盔、身披银甲,背后白色的大氅,手持一把镔铁点钢枪。 看到这边也出现了敌人,数名柏松门弟子不约而同地一甩手臂,十数支袖箭一并向来人飞射过去。那名武将安坐在战马上,等袖箭飞射到自己近前,他手臂一晃,镔铁点钢枪在空中挽出好几朵枪花,就听叮叮当当之声响成了一团,十数支袖箭无一例外,全部被打落在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走投无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铫期用手中枪瞬间挡下十数支袖箭,他这一手,不次于傅俊出神入化的箭术,同样的,也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廖恒把郭登交给手下人,他提着剑向铫期走了过去,在距离铫期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举目打量铫期。 铫期身材高大,虎背蜂腰,向脸上看,国字脸,白面膛,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岔,相貌堂堂,不怒而威。 廖恒将手中剑抬起,指向铫期,问道:“阁下是何人?” “柱天都部,校尉铫期!” 呦!原来他就是铫期!廖恒暗暗吸气。 铫期的名声不次于马武,属于和马武同级别的猛将。廖恒心头暗惊,表面还算镇定。见铫期单枪匹马的一个人,他侧头喝道:“合力拿下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由他背后的人群里立刻扑出来三名柏松门弟子,人未到,袖箭先至,分取铫期的眉心、脖颈和胸口。 铫期将镔铁点钢枪随意的向外一点,紧接着又向上一挑,三支袖箭全部被弹开。 不过三名柏松门弟子也到了铫期近前,三人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三把长剑,一同劈砍向铫期的头顶。后者横起手中枪,向上招架。 当啷啷!铫期一杆枪,同时架住了对方的三把剑,也就在这三名柏松门弟子从空中落下的瞬间,铫期将手中枪横扫了出去。 啪、啪、啪!随着三声脆响,横扫而出的长枪正击打在这三人的胸口上,再看他们三人,身子一并倒飞出去,刚好摔到廖恒的面前,翻滚落地。 三人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哇的一声,各吐出口血水,然后身子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再看他们的前胸,肋骨皆被打折,胸口都凹陷下去好大一块。 一枪杀三人,骇人听闻。 率领麾下骑兵打仗的时候,马武一直都是急先锋,永远冲到最前面,所以当骑兵大杀四方的时候,露脸的也往往是马武。与马武相比,另一位骑兵统帅铫期露脸的机会并不多,但这绝不代表铫期的武力弱于马武,相对而言,铫期比马武更冷静,更沉着,在战场上,有时候他也要比马武更可 怕。 眼瞅着三名弟子死在自己的面前,廖恒怒吼一声,持剑冲向铫期。 见廖恒来势汹汹,铫期依旧是一脸的平静,既无兴奋,也无怯怕,他将手中枪轻飘飘的向前一递,直取廖恒的心口窝。 当枪尖刺到廖恒的面前,他前冲的身形突然向前扑倒,沙的一声,镔铁点钢枪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廖恒在地方翻滚,一直轱辘到铫期的战马近前,他借着惯性,顺势蹲在地上,手中剑横扫而出,剑锋径直斩向战马的两只前腿。 他这一招懒驴打滚,还真就挺出人意料的。廖恒可是柏松门的副掌门,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像懒驴打滚这样的招式,大多是不入流的人才会使用,而像他这样的大人物,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要 保命之时才会使用。可廖恒倒好,上来第一招就是懒驴打滚。 他以为自己这出人意料的一招,能让铫期猝不及防,着了自己的道。可是他错了,铫期依旧是不慌不忙,他双脚夹紧马腹,一手提枪,一手回拉缰绳。 战马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打眼看去,战马都快从地上直立起来。 这还不算完,在战马直立的同时,铫期一枪向下刺出,点钢枪的锋芒直取廖恒的面门。 廖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铫期能躲过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招,更没想到,他躲过的同时还能做出这般凌厉的反击。 那一瞬间,廖恒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忍不住尖叫出声,脑袋用力向旁一偏,唰,枪尖贴着他的面颊刺过,廖恒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热,右耳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尖叫着向旁翻滚,一直轱辘出五、六米远,他才从地上站起身形,抬手一抹自己的右耳,他只摸到了一个血洞,哪里还有耳朵的存在。 铫期的这一枪,是直接把他的右耳给切掉了。 廖恒脸色煞白,捂着受伤的耳朵,连连后退。铫期面无表情地一抖缰绳,催马向前行进。廖恒边退边喊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柏松门的弟子们回过神来,一下子拥上来数十号人,一部分将受伤的廖恒围住,将他死死护在当中,另一部分人则对铫期展开了围攻。 数以十计的柏松门弟子,围在铫期的四周,上下跳跃,左右游走,只要瞅准机会,便攻出致命的一剑。 换成旁人,或许真招架不住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但可惜,他们现在的对手是铫期铫次况,是和马武齐名,武力相当的猛将。战斗中,铫期坐在马上,将手中的镔铁点钢枪挥舞开来,只见这把枪,在铫期的手中犹如化成一条银龙,翻转、跳跃、环绕,不仅将柏松门弟子的杀招一一化解,而且反 过来连挑带刺,杀倒对方七、八人。 负伤的廖恒和被傅俊吓破胆的吕宁凑到一起,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字:惊恐! 一个傅俊就够吓人的了,现在又跑出来一位更吓人的铫期,这仗还怎么打?再继续打下去,只怕己方这百十号人都得交待在这儿! 廖恒和吕宁当机立断,异口同声地下令道:“撤退!全体撤退!” 现在他们已经成功救出郭登,至于未能擒下许汐泠,虽然可惜,但也没办法,眼下,及时撤退方位上策。不过柏松门众人此时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以冯异为首的舂陵军大队人马业已将整条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向街道的两头看,黑压压、密匝匝,全是舂陵军的兵卒。 廖恒和吕宁都不是笨蛋,见状,两人立刻意识到己方上当了,中了人家的拳套。他二人反应也快,急声说道:“上房!” 随着他一声令下,街道上的柏松门弟子纷纷一抖手,一只只的黑影从人们的袖口内飞射出去,飞到屋顶,在屋顶的飞檐翘角处转了一圈,扣在上面。 仔细看,人们这次射出的并不是袖箭,而是小型的飞爪,飞爪还链接着细细的绳线。人们甩出飞爪后,拉扯着绳线,身形纷纷跳起,快速又敏捷的蹿到屋顶上。 可是他们刚到屋顶的瞬间,在屋脊的另一侧,一下子站起来一排的军兵,人们的手中端着的是清一色的弩机。军兵们对准跳上屋顶的柏松门弟子,齐齐扣动悬刀,一时间,就听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刚刚跳上屋顶的十多名柏松门弟子,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身中数 箭,惨叫着从房顶上摔了下去。噗通、噗通!人们摔落在地的声响此起彼伏,不过,还是有柏松门弟子在源源不断地向屋顶上跳。只是跳上去一人,便立刻被射杀一人,只一会的工夫,屋顶上被射杀的 柏松门弟子已多达三十多人。 街道上,到处都是柏松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在各处的房檐底下铺了一层。 见强行从屋顶突围已没有可能,人们开始向廖恒和吕宁靠拢过去。原本他们有一百多号人,但现在已只剩下五十来人。 街道两头的军兵在一步步的逼近过来,街道两旁的屋顶上,手端弩机的军兵也都纷纷现身。 举目往上看,屋顶上,是前面蹲着一排,后面还站着一排,无一例外,人们都是双手托着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斩首台前的廖恒、吕宁等人。 “廖恒,两年前的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吧!”话音是从台上飘下来的。 廖恒等人急忙转回头,举目向上一瞧,只见许汐泠就站在斩首台的边缘,正垂首看着他们。 “贱人,老子先杀了你!”说话之间,吕宁纵身跃起,打算跳到台上。许汐泠从容不迫地倒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屋顶上的弩机弹射之声响起一片。 啪、啪、啪 密集的弩箭由吕宁的四周飞射下来,他人在空中,奋力挥剑格挡,一轮弩箭过后,他没有跳到台上,又落回到原地,不过他的肩头和大腿上,也被钉了三支弩箭。 吕宁身形摇晃,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围的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叫道:“吕长老”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许汐泠再次走回到斩首台的边缘,低头看着柏松门众人,幽幽说道:“你们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全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 廖恒看着台上的许汐泠,恨得牙根都痒痒。 斩首台还不到两米高,若是平时,他们一个跳跃就能蹿上去,但现在,在这么多军兵的弩箭瞄准之下,他们就算背生双翼,也飞不到台上。 他吞了口唾沫,心思转了转,猛的把脸上面巾扯掉,冲着街道的两边大声叫喊道:“刘将军可在这里?刘将军,我是廖恒,我要见刘将军!” 已推进到他们近前的军兵,突然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紧接着,有一人从军兵的人群里走出来。廖恒紧盯一看,走出的这位俊秀青年,正是刘秀。 廖恒心跳一阵加速,急声说道:“刘将军,我柏松门愿意向柱天都部倒戈,柏松门门下弟子,愿意投到柱天都部麾下!请刘将军不计前嫌,收下我等!”说着话,廖恒拱手,向刘秀一躬到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扫平隐患 廖恒的举动,很出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选择投降,包括刘秀在内。 看着毕恭毕敬向自己拱手施礼的廖恒,刘秀笑了笑,说道:“廖恒,你现在投降,不觉得太晚了吗?” 廖恒保持着施礼的姿态,抬起头来,说道:“刘将军……” 刘秀向他摆摆手,正色说道:“倘若你能在打伤刘承之前,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很高兴,也会欣然接受,但现在你再说这样的话,太晚了。” 廖恒上前两步,急声说道:“刘将军,在下是真心投奔,绝无半点虚假。” 稍顿,他又大声说道:“大人有大量,刘将军志向高远,是做大事的人,难道还容不下我等?” 刘秀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说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无论我的志向是远是近,将来做的事是大是小,都不会把隐患留在自己的身边。” “刘将军,我等已经心悦诚服,难道刘将军就不能放我等一条活路吗?”说话之间,廖恒忍不住又向前走出几步。这时候,他距离刘秀已只有三步之遥。 刘秀态度坚决,依然摇了摇头。廖恒现在选择投降,完全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如果自己今日放过他们,明日,这些人就有可能调转回头,在自己的背上狠狠插一刀。 廖恒脸色难看,垂首说道:“刘将军是真的不想给我们活路了?” 刘秀笑出声来,说道:“当初是你们自己不计后果,堵死了自己的活路,现在反而来怪我?” 廖恒点点头,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么……老子就先拿你做垫背!”说话之间,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蹿了出去。 此时,他和刘秀之间只有三步远,廖恒一个箭步便到了刘秀面前,与此同时,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内伸出来,手中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取刘秀的脖颈。 刘秀早有防备,早在廖恒一步步向他接近之时,他的心中便已生出警觉。看到对方一刀刺来,刘秀身形一晃,身子横移出去半米多远,沙,匕首在他的身侧刺过。 一击不中,廖恒怒吼一声,顺势一记侧踢,恶狠狠踹向刘秀的左肋。可是他的脚才刚刚踢出去,就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噗,一支飞射过来的箭矢正中他的大腿。 这一箭,把他的大腿肚子都射穿了,廖恒禁不住惨叫一声,身子向旁一歪,倒在地上。 刘秀转头瞥了他一眼,一甩袍袖,转身向己方阵营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站于屋顶上的军兵们率先发难,人们扣动悬刀,啪啪啪,弩机的弹射之声响成了一片。 一轮箭雨过后,柏松门弟子就倒下一大片人,第二轮箭雨过后,五十多名柏松门弟子,还能站立的已没剩下几个了。 身上插着三支弩箭的吕宁,咆哮着从地上站起,他一边挥剑拨打弩箭,一边向街道一侧的军兵冲了过去。他还打算强行突围出去,但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一轮接着一轮的箭射下,当吕宁冲到军兵阵营近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变成只刺猬了,浑身上下,数不清楚插了多少支弩箭,鲜血淋漓,如同血人一般。 他抡起手中剑还想向前劈砍,对面的军兵齐齐喊喝一声:“吼” 人们端着长矛,反冲上来,只是一瞬间,便有七、八根长矛同时刺在吕宁的身上。 吕宁再坚持不住,身子一软,跪坐在地,周围的军兵围拢上前,长矛齐举,向下齐落,噗噗噗,一时间,长矛贯穿人体的声响不绝于耳。 在数以千计、全副武装的军兵面前,什么江湖门派,什么江湖高手,统统没用,脆弱如草芥一般。 军兵们的箭阵先把柏松门弟子杀得七零八落,接下来,步兵方阵的推进,那就是收割。 看到有中箭未死的柏松门弟子倒在地上,呻吟挣扎,人们走到近前,立刻补上一矛,将其刺杀在地上。 廖恒、吕宁,连同百余名柏松门弟子,以及他们要营救的郭登,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杀死在斩首台前的街道上。 这个时候,没有再发生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刘秀走到斩首台上,来到许汐泠近前,虽说她用薄纱蒙着脸,刘秀还是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刘秀心里清楚,许汐泠之所以投靠柱天都部,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报 仇。 他说道:“汐泠,你师妹的仇已报,也帮着我们消灭了柏松门在湖阳的势力,现在你若想退出,还来得及,我也不会拦阻你。” 许汐泠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刘秀,摇头说道:“主公,汐泠已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反悔。” 说着话,她又看了看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喃喃说道:“只是……只是汐泠的心中有些伤感。” 按理说,她终于为受辱屈死的师妹报了仇,心里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并没有,反而心中越发的悲切。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斯人已矣,节哀顺变。”说完话,他轻轻拍下许汐泠的香肩,转身走下斩首台。 冯异、铫期、傅俊三人快步走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三人点下头,说道:“即刻去往寥府,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他既有柔和的一面,同时也有果决冷酷的一面,既然已经动了手,那么就得斩草除根,将柏松门的势力彻底从湖阳根除掉。 正如许汐泠所言,柏松门善于机关术,在寥府内,也的确暗藏着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杀人机关。只不过现在的寥府,几乎成了一座空府,所剩无几的柏松门弟子及其家眷,在得知廖恒被杀,军兵的大队人马已团团包围寥府之后,纷纷放弃了抵抗,全部向舂陵军缴械 投降,寥府内的机关也就成了不攻自破。 至于被马武和盖延追捕的关英等人,也没跑掉几个,包括关英在内,皆力战而亡。 在剿灭柏松门这件事上,舂陵军表现出了雷厉风行、刚猛强硬的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扫而光。 也正是凭借着这件事,舂陵军在湖阳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变得更高。 湖阳的局势稳定下来没过几天,舂陵军的家眷开始由蔡阳迁移到湖阳。 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舂陵军在征战时,已习惯了携带家眷,这次刘縯把家眷们迁移到湖阳,就是向全军上下表明了自己一定要拿下新野的决心。 刘縯和一部分舂陵军没有跟随家眷一同来湖阳,一是蔡阳那边还有些军务需要处理,二是刘縯得派出兵力,前去攻打山都县。 山都县尉连同县兵已被刘秀歼灭在朝阳,山都县现已毫无抵抗之力,攻占山都县就是顺势而为的事,所以无论派人前去,就等于是白白送给他一份大功。 刘縯思前想后,决定派妹夫邓晨前往。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一份美差,刘縯当然也是要留给自家人。 舂陵军的家眷可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千之众。这么多人到了湖阳,光是安排住处,就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得到消息的刘秀,在家眷们还没从蔡阳动身呢,他就已经在湖阳这边着手准备了。 当今时局兵荒马乱,城内许多人家都逃难走了,空出不少的宅子,另外,湖阳的一些士族大户为了讨好舂陵军,听说舂陵军需要借用宅子,纷纷表示愿意提供。 由于前期工作做得好,湖阳的士族也配合得好,所以数千家眷抵达湖阳后,并未发生乱子,刘秀等人有条不紊地将其一一安顿下来。 像大嫂、二姐、小妹以及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这些近亲,被刘秀直接安顿在县衙。 当天晚上,刘秀还办了一场家庭的聚餐。与会之人,除了近亲之外,便是邓禹、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盖延、傅俊等这些亲信。 难得有机会能和家人们坐在一起吃吃饭,刘秀也很是高兴,与众人开怀畅饮,左拥右抱,只不过他抱的都是大嫂和二姐家的孩子。 平日里,刘秀没有刘縯、邓晨那么严肃,总是乐乐呵呵,嘻嘻哈哈的,很得孩子们的喜欢,大哥和二姐家的孩子也愿意缠着他,和他一起玩。 等吃得差不多了,孩子们都坐不住了,东跑一个,西跑一个,满屋子的乱窜,刘伯姬主动带着孩子们去外面的院中玩乐,见状,李通向刘秀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出去了。 等小娃娃们都离开,刘秀也是松了口气,感觉清静了不少,就刚才这一会的工夫,他都被小奶娃们闹出一身的汗。 他端起酒杯,乐呵呵地说道:“大嫂、二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说着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邓禹等人也都纷纷端起酒杯,齐声说道:“敬刘夫人、敬邓夫人。” 大嫂黄氏笑容满面地说道:“三弟太客气了!”说着话,她又对众人道:“在外征战既辛苦又危险,还望诸位兄弟以后也能多多帮衬我家三弟!” “刘夫人言重了,为主公效劳,是我等应尽之责。”众人齐声说道。 二姐刘元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问道:“阿秀,新野那边的战事不太顺利是吗?” 刘秀也不隐瞒,微微点下头,说道:“是遇到些困难。新野是南阳重镇,守军众多,且墙高城坚,易守难攻,稷哥和元之的任务可不轻松。” 刘稷和邓奉,都是武力过人的猛将,两人还都急于立功,但在这么长时间里都未能打下新野,不难想象,新野城到底有多难打。刘元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我们打不下来新野,又当如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新野困局 刘秀摇头说道:“二姐不用担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打得下新野!” 要想打下郡城,就必须得先打下新野,如果拿不下新野这座重镇,己方根本无法继续向北发展。 所以对于柱天都部来说,新野已不是能不能打下的问题,而是必须得打下来,为了自己的生存。 许汐泠一笑,说道:“邓夫人不必担心,我军现在发展的很快,兵多将广,拿下新野,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着话,她拿起酒杯,向刘元款款走来。 看别的女子走路,那就是在走路,而看许汐泠走路,让人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美艳妖娆的舞蹈。看着许汐泠走向刘元,即便是邓禹、马武等人都禁不住连吞口水。 许汐泠来到刘元近前,在旁跪坐下来,含笑说道:“汐泠敬邓夫人一杯!”说话之间,她摘掉脸上的面纱,双手端住酒杯,含笑向刘元举了举。 刘元看清楚许汐泠的模样,也是愣了一会神才反应过来,暗中暗叹,这个女人,生得好生妖媚,即便是同为女人的自己,都差点被她迷住。 她拿起酒杯,向许汐泠敬了敬,说道:“汐泠姑娘客气了。”说着话,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有看到二姐眼中流露出来的疑惑,他乐呵呵地解释道:“这次我军能这么快稳固湖阳的局势,清除干净郭登的同党及其余孽,汐泠功不可没,可居首功。”刘元还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妖媚入骨的女子,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许汐泠闻言,则是向刘秀一笑,拿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倒满酒,冲向刘秀那边,说道:“主公太过 奖了,要说首功,汐泠可不敢自居,马校尉、铫校尉、冯校尉、盖校尉、傅校尉之功,可都在汐泠之上!”听闻这话,对面的马武乐得嘴巴合不拢,哈哈大笑,摆手说道:“汐泠妹子这么说可就太过谦了,在平灭柏松门这群贼子的事情上,我们充其量就是帮忙打打下手,而真正 运筹帷幄的,可是汐泠妹子啊!” 即便是平日里低调沉稳的铫期、冯异、傅俊,亦是大点其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只能算是棋子,而调动他们这些棋子的人,确实是许汐泠。 许汐泠也机灵,听马武称呼自己汐泠妹子,她立刻打蛇随棍上,改口说道:“马大哥武功盖世,勇冠三军,汐泠又怎敢和马大哥相比?” 她人长了漂亮,又会说话,想不让人生出好感都难。马武闻言,更是乐得前仰后合,拍着胸脯说道:“单凭汐泠妹子的这声马大哥,你这个妹子,我马武认下了,以后谁若是不长眼,胆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到时马大哥 来替你出气!” 许汐泠笑盈盈地向马武欠身施礼,说道:“汐泠多谢马大哥!” 看到许汐泠明明是刚投靠己方的,但却如鱼得水,和马武都能称兄道妹,九儿一脸的不爽,将手中杯子重重放在桌案上,同时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狐狸精!” 坐在九儿身边的朱祐,被九儿气呼呼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说道:“子张,你认下汐泠做妹子,九儿可要吃醋了!” 九儿小脸一红,真想把面前的酒杯塞进朱祐的大嘴巴里。马武大笑,连声说道:“好好好,九儿这个妹子,我马武也一并认下了!” 别看马武上到战场勇冠三军,杀人如切菜一般,但私下里,是个很大咧咧的人,性情豪爽耿直,敢于仗义执言。 马武的爱好不多,既不贪财,也不好女色,但却嗜酒如命。马武的腰间永远都会挂着两样东西,一边是佩剑,一边是酒壶。 用铫期的话讲,如果马武不投军,在江湖中也必然会成为一名大名鼎鼎的豪侠剑客。 许汐泠很有心计,或者说她很精于算计,能分辨清楚谁有能力,谁没能力,也能分辨清楚谁能讨刘秀的喜欢,谁不讨刘秀的喜爱。像马武这种既有能力,又很得刘秀喜爱和信任的人,与他打好关系,对她以后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她日后能上位,马武确实是起到了推波助澜 的作用。 她转头看向刘秀,笑道:“主公,汐泠敬你一杯!” 刘秀乐呵呵地端起酒杯,和许汐泠一同将杯中酒饮尽。等许汐泠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刘元向刘秀那边靠了靠,好奇地小声问道:“阿秀,这位汐泠姑娘是你的新欢?” 他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样小声地说道:“二姐,我无旧爱,又哪来的新欢?” 他对阴丽华的喜爱,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单相思,而且,他对许汐泠也没有别的心思。 刘元还要说话,马武端起酒杯,走到刘秀近前,扯着嗓子说道:“主公,子张敬你一杯!” 刘秀喜欢马武,是打心眼里喜欢的那种。他拿起酒杯,很没正行地斜眼看着马武,玩笑道:“子张要敬我酒,得有个名目才行!”马武挠着头,敬酒的名目?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名目。一旁的铫期低咳了一声,马武看了他一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主公,我和次况 打算给骑兵命个名!” 刘秀好奇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骁骑兵!” “骁骑兵?”刘秀揉着下巴,喃喃说道:“骁勇善战,骁骑这个名字不错,不过后面加个兵字,就显得小气了,大气点,把兵换成军!” 马武眨眨眼睛,脱口说道:“骁骑军?” 刘秀连连点头,应道:“嗯!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谢主公赐名,属下敬主公一杯!” 刘秀大笑,这才和马武撞了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骁骑军,这支刘秀麾下的精锐骑兵,就是在酒桌上被命的名。 目前,马武和铫期麾下的骑兵数量,已达到两千骑。 要知道骑兵可不是步兵,增加骑兵,首先得有足够的战马,其次要有足够的装备,而且不是随便招了个人都可以来做骑兵,起码要具备不错的骑术才行。 培养一名骑兵的难度绝对要比培养一名步兵大得多。 马武和铫期之所以把骑兵队伍壮大的这么快,主要还是依仗了柱天都部势力范围的扩张。 邓县、朝阳、湖阳三地先后被纳入柱天都部的势力之内,这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战马和装备。刘秀把其中的一部分上交给了蔡阳,但他还是留下了相当的一部分,分给了马武和铫期。也正是在刘秀的大力支持之下,马武和铫期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麾下的骑兵 扩充到两千之众。 五日后,以刘縯为首的舂陵军主力也抵达湖阳。 到了湖阳,刘縯片刻都没有耽搁,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召开了一场高层的军事会议,商议接下来己方该如何打这场至关重要的新野之战。目前,柱天都部这边所掌握的情报是,岑彭已抵达新野,成为了新野的实际掌权人,新野城内的县兵兵力,已扩充到五千人往上,另外,以都尉梁丘赐为首的八千郡军, 已兵抵淯阳,随时可能渡过淯水,南下直扑新野。 倘若真让郡军顺利渡过淯水,南下和新野县兵汇合,那么官军的兵力一下子便可达到一万三千余众,在兵力上,舂陵军已无法与官军相匹敌了。会议中,李轶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得赶在郡军南下到新野之前,抢先拿下新野!只是,现在新野有岑彭镇守,我军想打下新野,只是是……不 太容易啊!” 何止是不太容易,简直是难如登天!刘稷和邓奉攻打新野,已有一个多月。结果是刘稷、邓奉一部的兵力越打越少,反观新野城内的县兵,兵力却是越打越多,尤其是岑彭到了新野后,城内的士气大振,县兵的兵力也由原本的三千来人一下子增 加到了五千之众。从中也不难看出岑彭在南阳郡的超高威望以及强大的号召力。 刘縯眼中寒芒一闪,凝视着李轶,质问道:“季文,你认为新野难打,我们就不该打了吗?” 李轶连忙说道:“大将军,属下并无此意。” 刘秀接话道:“大将军,以前我和岑彭打过交道,此人骁勇善战,勇猛过人,而且还极善治军、统兵,岑彭其人,并不好对付。” 其实在整个南阳郡,刘秀既不忌惮太守甄阜,也不忌惮都尉梁丘赐,他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岑彭岑君然。 听闻小弟也说岑彭厉害,刘縯哼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此,我倒是真想会会岑彭这个人了!”邓禹蹙了蹙眉头,说道:“大将军,现岑彭镇守新野,我军若想攻陷新野,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最终打下了新野,我军自身的伤亡也会很大,接下来,又如何应对梁丘赐的 八千郡军?” 刘縯环视在场众人,问道:“难道诸位都认为我军不该去打新野,也打不下新野?” 对于柱天都部而言,新野太重要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得打下新野,但若人人都怯战,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己方执意要强攻新野,到最后,恐怕真的是死路一条。 只是这话谁都不敢说出口,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大将军,我以为,打新野,不宜强攻,需把岑彭和新野县兵引出城邑,于城外击败!”李轶也反对强攻新野,不过听了刘秀的话,他摇头而笑,说道:“刘将军,岑彭可不是傻子,他可以依仗地利,据城坚守,为何会蠢到出城与我军一战?”(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违抗军令 刘秀说道:“岑彭是不会主动出城迎战,但要知道,现在战场上做主的人并非岑彭,而是梁丘赐!”李 轶一怔,没太明白刘秀这话的意思。刘縯心思一动,问道:“阿秀,你的意思是?”刘 秀说道:“向淯阳方面散播谣言,就说岑彭畏惧我军,不敢与我军一战,导致错失许多取胜的战机!”李 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刘将军以为,我方在淯阳散播这样的谣言,就可以让梁丘赐给岑彭下令,让他出城一战了?”刘 秀正色说道:“如果仅仅是散播谣言,自然远远不够,我们还得做到另外一点,就是将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不让郡军渡过淯水,如此一来,郡军便无法抵达新野,梁丘赐也必然会把怒气泄在岑彭头上,责令他出城一战,牵制我军主力,为郡军渡过淯水创造机会。” 等刘秀说完,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李轶幽幽说道:“我军没有船只,更不会打水战,又如何才能将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这不是异想天开吗?邓 禹接话道:“若想把郡军封堵在淯水西岸,并不一定非要和郡军去打水战,我们只需让船上的郡军无法上岸,无法在东岸这边立足即可。”刘 縯眼睛一亮,说道:“阿秀和仲华的意思是,我军可于淯阳的对岸设伏,等郡军乘船渡江的时候,再突然杀出,到时,上岸一批郡军,我们就杀他一批郡军!”刘 秀和邓禹双双点头,他二人就是这个意思。李 轶深吸口气,说道:“我们在湖阳,郡军在淯阳,我军主力若想突进到淯阳对岸,起码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郡军恐怕早已渡过淯水,已在东岸这边立足了。” 刘秀接话道:“我有办法可在一天内,兵抵淯阳东岸!”李 轶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三天的路程,一天抵达,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刘縯也觉得刘秀这话太不着边际了,他故意沉着脸说道:“阿秀慎言,军中无戏言!”刘 秀说道:“大将军,我并未说笑!我可率一千骁骑军,于一日内,抵达淯阳东岸!”“ 骁骑军?”刘 秀解释道:“子张和次况,已将麾下的两千骑兵,命名为骁骑军。”刘 縯哦了一声,问道:“阿秀,既然有两千骑兵,你为何只率一千骑兵前往?”刘 秀说道:“路途遥远,倘若一人乘一骑,一日内无法抵达淯阳东岸。”就 算人能受得了,战马也受不了。他继续道:“需一人乘一骑,再备一骑,方有可能于一日之内,兵抵淯阳东岸。”刘 縯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说道:“阿秀只率千骑,长途跋涉,深入到淯阳东岸,阻击八千郡军渡江,太过冒险了。” 在场的刘氏宗亲们也是面面相觑,怀疑刘秀是不是疯了。郡军有八千之众,你率一千骑兵前去阻击,不是以卵击石吗?刘 涌眼珠转了转,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大将军,我以为偏将军率千骑偷袭渡江之郡军,必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打郡军个措手不及,此计可行啊!”听 闻这话,人们纷纷向刘涌投去怪异的目光,包括李轶在内。刘 秀的这个计谋,和去送死差不多,这时候谁支持刘秀的策略,无异于推着刘秀去送死。虽说李轶也不待见刘秀,但他还做不到像刘涌这般恶毒。 刘嘉清了清喉咙,对刘縯说道:“大将军,阿秀之计,过于冒险,此事我以为此事还应从长计议才是。”刘 縯点点头,沉声说道:“一千骑兵,得来不易,岂能眼睁睁见其去赴死?阿秀之计,断不可行!”他 不说舍不得自己的弟弟去冒险,只说舍不得一千骑兵去做牺牲,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起事之后的刘縯,与以前相比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刘秀说道:“大将军,大敌当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错过战机,悔之晚矣!”刘 縯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不必再议。”他 深吸口气,说道:“明日,我军携带家眷,向新野进,强攻新野!此战,不成功则成仁,我军将士,要么站于新野城头,要么,埋骨于新野城下!”“ 大将军”刘秀还要说话,刘縯一挥袍袖,说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准备,我军于明日一早动身!” “是!大将军!”在场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縯插手施礼,然后相继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走到刘縯近前,急声说道:“大哥,强攻新野,实为下下之策” 他话没说完,刘縯便不耐烦地打断道:“只率千骑,前去偷袭郡军,在我看来才是下下之策!好了,阿秀,你不必再说,下去吧,大哥也累了!”看 刘縯气色不佳,满脸的疲倦,刘秀不好再多说什么,向大哥躬了躬身形,转身走出大厅。到了外面,他无奈地轻叹口气。邓 禹等人纷纷围拢上前,铫期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强攻新野,我方有全军覆没之危!” 马武也不愿意去打攻城战,毕竟在攻城战中,骑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趋近于零。他 说道:“我觉得主公之计不错,奔袭淯阳东岸,虽有风险,但取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听 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刘秀心情烦乱,他迈步向外走去。众人纷纷跟上来,问道:“主公去哪?”“ 去军营转转,今晚,我住在军营里。”大哥来了湖阳,他理应把自己在县衙的住处让给大哥来住,再者,他也在生大哥的闷气,不想和大哥住在一起。 刘秀等人走到县衙的大门口,刘伯姬追了过来,问道:“三哥,你去哪?” 他停下脚步,向周围的众人示意一下,让他们出去等自己。他转回身,对跑过来的刘伯姬说道:“我去军营看看。” 刘伯姬来到刘秀近前,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商议的时候,我有在外面偷听。三哥,你是不是生大哥的气了?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刘秀乐了,说道:“我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也正因为这样,他就算有一肚子的火气都泄不出来,也无处泄。 “你没有生大哥的气吧?”刘伯姬瞪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刘秀摇头而笑。“ 那就好。”刘伯姬喜笑颜开地说道:“三哥,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去新野了,今天我想在湖阳城内好好逛一逛。” 刘秀说道:“湖阳刚刚被我军攻占,城内还有很多的隐患,你留在县衙,哪都不许去!”“ 三哥”刘伯姬一脸的失望,见状,李通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说道:“主公,我陪伯姬小姐在城内逛一逛吧!”刘 伯姬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光彩,兴奋地看着李通。在 刘伯姬如此含情脉脉地注视之下,李通更感飘飘然,补充一句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伯姬小姐!”刘 秀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没忘提醒他二人,只准在县衙附近走动,不许离开得太远。别过他二人,刘秀与邓禹等人去往骁骑军的军营。骁 骑军的军营位于城北,也就是以前拘押县兵俘虏的那座大营。 走进军营的大帐,刘秀一屁股坐了下来,邓禹走到他近前,紧锁着眉头,说道:“主公,大将军携家眷攻打新野,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拿下新野城!”恰 恰是这样,才更令人担心。一旦战事不利,陷入僵局,己方的局势将岌岌可危。刘 秀扶住额头,沉默未语。恰 在这时,九儿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说道:“主公,淯阳传报!”说着话,她将一张细长的小布条递给刘秀。 刘秀急忙接过来,展开布条,定睛一看,里面只写了几个字:郡军现已开始渡江!看 罢布条内的内容,刘秀吸了口气,暗道一声:郡军好快的度啊!他将小布条递给邓禹,看向九儿,问道:“九儿,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 是谁传来的?”“ 飞鸽传书。” “也就是说,郡军现在正在渡江”刘秀喃喃说道。邓 禹接话道:“主公,八千郡军,要渡过淯水,估计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铫期点头应道:“没错!郡军会先渡过一批人到淯水对岸,然后再运送粮草、物资、战马等辎重!”换 句话说,郡军不会一下子把全部的主力都运送到对岸,如果己方现在执行长途奔袭的计划,还是来得及的。马 武撇着嘴说道:“关键的问题是,大将军不允许我们去长途奔袭。” 说着话,他眼珠转了转,急声道:“主公,要不这样,我和次况去找大将军请命,率一千骑兵前去淯阳东岸!” 刘縯护着刘秀,这谁都能看得出来,如果刘秀不去,换成马武和铫期率军前往,没准刘縯就同意了。 刘秀心思转了转,说道:“来不及了!子张、次况,你二人立刻点出一千精兵,随我出征!”“ 啊?”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惊,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 现在在湖阳做主的人可不是刘秀了,而是刘縯,何况刘縯已经在会议上明确表态,拒绝了刘秀的提议,现在他还要去做,那就是在公然违抗军令,是杀头的死罪。 “主公”(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长途跋涉 刘秀向众人摆摆手,说道:“不要说了,回来之后,我去向大哥解释,即便要挨罚,也有我顶着!”说着话,他向马武和铫期点下头。 马武和铫期没有二话,双双走出大帐,到外面挑选一千精锐。 骁骑军总共两千人马,按照刘秀的计划,要带走一千人,不过两千的战马是一匹也不能留下,得全部带走。 等马武和铫期准备就绪后,刘秀对邓禹、冯异、盖延等人说道:“仲华,你们留在湖阳,辅佐我大哥!” “主公!”邓禹、冯异、盖延都急了,这么重要又危险的行动,自己怎么能不参加呢? 正因为太危险,刘秀才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带上,起码要给大哥留下几名得力的帮手才行。 刘秀正色说道:“你们都留下,我意已决!”说着话,他又对邓禹意味深长道:“我不在期间,仲华要竭尽所能的辅佐我大哥,拜托了!” 在柱天都部,善于谋略的人并不多,邓禹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闻刘秀的话,邓禹心头一酸,他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属下在新野等你凯旋而归!” 刘秀向邓禹笑了笑,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九儿和许汐泠双双跟了出来,异口同声道:“主公,我跟你一起去!” “你二人留下!”刘秀看着九儿,说道:“大哥这边,需要你提供情报,也需要及时掌握郡军的动向,九儿,你必须得留下!” 九儿还要说话,但看到刘秀坚毅的眼神,她吞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许汐泠问道:“主公,我呢?” “你?”刘秀压根就没考虑过许汐泠,她一个身娇肉嫩的大小姐,哪里能做长途奔袭,哪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许汐泠这么一问,反倒把刘秀都问愣住了,他迟疑了片刻,方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汐泠,明日你可与我大嫂、二姐、小妹一同动身!” 言下之意,就是把她划入了己方的女眷当中。 许汐泠都差点气乐了,自己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千金小姐,而是自幼就随师学艺的江湖中人。她也不和刘秀争辩,只是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刘秀走出大帐,片刻也未耽搁,纵身上马,带着马武、铫期、朱祐、傅俊以及一千名骁骑军,直奔北城门而去。 军营本就位于北城,距离北城门很近。到了北城门这里,看守城门的军兵立刻迎上前来,挡住他们的去路。 看到这么多的骑兵要出城,而且人们还都是坐着一匹战马,牵着一匹空马,皆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有名兵头上前两步,问道:“骑兵的弟兄们要出城,可有大将军的手谕?” “没有大将军手谕,就出不了城了吗?”刘秀一催胯下的乌骓,来到那名兵头近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兵头自然认识刘秀,看到他,急忙躬身施礼,插手说道:“小人拜见偏将军!” “速速让开!我等有紧急军务在身,须立刻出城!” “可是……”兵头还要想手谕,刘秀故意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赤霄剑,问道:“你敢抗令不遵?” 兵头吓得身子一震,再不敢多言一句,向旁侧身退让的同时,对身后的兵卒们连连挥手,说道:“让开!让开!都开让!给偏将军让路!” 看守城门的军兵搬开拒马,然后向两旁退避。刘秀双脚一磕马腹,催马跑出城门,后面的马武、铫期等人紧随其后,一大队的骑兵轰隆隆的跑出湖阳城。 到了外面,刚走出不远,于他们的背后追上来数骑。刘秀等人回头一瞧,追赶上来的正是许汐泠和她身边的四名贴身丫鬟。 看到是她们,刘秀眉头紧锁,等许汐泠骑马到来自己的近前,他不悦地问道:“汐泠,我不是让你留在湖阳吗?” 许汐泠正色说道:“汐泠身为主公的属下,主公出征,汐泠又怎能留在家中?” 刘秀沉声说道:“胡闹!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瞎跑什么,赶快回去!” “就算主公现在绑我等回去,我等也还会再偷跑出来!” 见刘秀气得冲自己干瞪眼,许汐泠慢条斯理地说道:“军情紧急,主公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汐泠身上,不如抓紧时间赶路!” 刘秀被许汐泠用话噎得差点翻白眼,他抬手指了指许汐泠,说了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说着话,他向左右喝道:“走!” 以刘秀为首的千余骑,离开湖阳城后,一路向西北方急行,直奔淯阳。 在队伍当中,许汐泠很快便发挥出作用。 以前她随师父经常行走江湖,对整个南阳郡的地形都十分熟悉,在她的指引下,刘秀等人是走小路、抄近路,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他们一路奔行,等到天黑的时候,已顺利渡过了比水。 他们能这么快的穿过比水,还是多亏有许汐泠的指引,许汐泠为他们找到了一处浅谈,他们是骑马渡过的比水。眼瞅着天色大黑,刘秀下令,全军停下来,暂做休息。刘秀坐在一块石头上,快速地吃了块干粮、两块腊肉,又喝了半壶的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然后走到许汐泠那 边,看了看她们五人,问道:“你们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一同摇头,齐声说道:“主公,奴婢不累!” 许汐泠此时已解下了面巾,小脸红扑扑的,脑门和鼻尖都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虽然她自幼习武,但一口气跑出这么远,她也不可能不累。她冲着刘秀一笑,说道:“多谢主公关心,汐泠歇息一会就好。” 刘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幽幽说道:“后半夜,我们会更换马匹,到时有一批兄弟会带着更换下来的马匹回湖阳,你跟他们一块回去吧!” 许汐泠微微蹙着秀眉,说道:“倘若主公如此信不过汐泠,当初主公就不该把汐泠招入麾下!既然已把汐泠招入麾下,主公就该做到一视同仁才是!”刘秀看看脾气倔强的许汐泠,再看看和她同样倔强的四名丫鬟,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形,向不远处的草地走去。刘秀前脚刚离开,马武便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声 问道:“妹子,刚才主公和你说了什么?” 许汐泠一笑,说道:“马大哥,主公是希望我回湖阳!” 马武点点头,赞同道:“打仗本来就是男人的事,你们不该跟来!” 许汐泠撇了撇小嘴,说道:“我可不认为我们比不上男子!” 马武被她逗笑了,说道:“主公也是为了你好!” 许汐泠说道:“我知道,可是我觉得我留在军中能帮得上忙!” 马武看着许汐泠,脸上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平日里,他不太能看得起姑娘家,不过许汐泠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他转头看向一旁,见刘秀正在拔草,他迈步走了过去,到了刘秀身边,跟着他一同拔草,同时说道:“主公,照这样的速度,我们明日晌午便可抵达淯阳东岸。” 刘秀点点头,随手将一根草梗衔在口中。马武问道:“主公,你说到明日晌午,郡军能有多少兵力渡过淯水,到达东岸?” “也许千余人,也许两三千人!”这个还真不好判断。 郡军出征,携带的物资向来很多,不可能所有的郡军都渡过淯水了,把物资留在淯阳。 肯定是先渡过一批军兵,然后再连人带物资,一并运送,如此一来,向对岸输送兵力的速度将会大大减缓。 按照刘秀的判断,目前在淯阳对岸的郡军兵力,应该只有千人左右,至于到明日晌午会有多少人,就不太好说了。 拔了好大一把的草,刘秀走到乌骓近前,将草递到马儿的嘴边。他一手喂着草,一手轻抚着乌骓的脖颈,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日之战,若能成功,可将郡军主力封堵在淯水西岸,我部便有充足的时间,拿下新野,若不能成功,让郡军 主力顺利渡过淯水,我部危矣。” 马武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之战,既是死战!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刘秀冲着马武一笑,等把手中的草都喂完,刘秀拍了拍巴掌,对周围的众人大声说道:“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上马,我们继续赶快!” 他们一行人,又赶了整整一宿的夜路,等到翌日天色渐亮,队伍已是人困马乏,无论是人还是马,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刘秀下令,全军换马,顺便暂做休息。在刘秀的命令下,人们纷纷更换了马匹。 他们本就只有一千来人,现在又要分出一百人,带着一千匹战马返回湖阳,如此一来,剩下的人连一千都不到,只有九百来人。 休息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刘秀等人再次上马,继续赶往淯阳东岸。 等快紧接淯阳东岸的时候,刘秀等人跑到一处隐蔽之处,下马休息,另外,他派出傅俊带着几名机灵的骑兵,到前方打探。 半个时辰后,傅俊带着几名骑兵返回。见到刘秀,傅俊蹲下身形,边用石头在地上划着边向刘秀讲解。 淯阳的对岸,靠近江边的是一大片的空地,在空地的外侧,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郡军在林中设置了哨卡,但人数不多,傅俊等人也没费太大的劲,便成功避开了那些哨卡。 目前,渡过淯水的郡军兵力已然不少,看扎在江边的营帐,估计不下两千人。 观察营地中的旗帜,可判断在这两千人当中,应该有一部分是淯阳县兵。至于淯水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不断,不停的把物资和兵力从淯阳运送到东岸。 这便是傅俊等人所看到的情景。刘秀听后,深思片刻,问道:“子卫,你可有办法能将林中的郡军岗哨全部除掉?”(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局势艰险 傅俊想了想,说道:“这……可能需要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许汐泠走上前来,说道:“主公,汐泠可助傅大哥一臂之力!” 刘秀正要说话,傅俊接话道:“主公,有汐泠助我,可事半功倍!”刘秀不清楚许汐泠的武艺如何,但傅俊倒是了解一些。 私下里,许汐泠有经常向傅俊请教箭术,久而久之,两人也渐渐有了交情。 许汐泠的身手具体如何,傅俊没和她比试过,不好做出判断,不过他见过许汐泠演示过蝶影阁的身法,印象深刻,感觉很是精妙。 刘秀了解傅俊的为人,知道他若没有把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琢磨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汐泠,你和子卫一同前去。你们务必要小心,若无动手的机会,也不必勉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傅俊和许汐泠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 傅俊、许汐泠以及梅、兰、竹、菊四丫鬟和十数名精锐骑兵,换上紧身的衣服,悄悄潜入淯水东岸的树林当中。 进入林中,傅俊和许汐泠分成两拨,傅俊带着十数名骑兵向左,许汐泠带着四名丫鬟向右,仔细搜查树林里郡军安排的明岗暗哨。 傅俊这边进展得非常顺利,他本身的箭术就出神入化,在密密匝匝的树林中,可做到杀人于无形,他带的那些骑兵,也都是箭法精湛之人。 郡军的岗哨往往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便被从树林中突然飞射过来的箭矢和弩箭射中头部或脖颈,当场毙命,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相较于傅俊那边,许汐泠这边的行动也没有慢多少,别看她们只五个人,但身法迅捷又诡异,游走于丛林当中,真仿佛鬼魅一般。 即便她们都接近到了郡军岗哨的近前,岗哨还丝毫没有察觉,糊里糊涂的就死在了她们的匕首之下。 长话短说,傅俊和许汐泠等人只用了半个多时辰,便把郡军安排在树林中的数十名明岗暗哨一一拔掉。 而后,他们悄然无息地走到树林的边缘,趴伏在地,透过丛草的缝隙,向外面的沙滩观望。 树林外的岸边,已经建起了好大一片的营地,不过是临时营地,外围没有寨墙,只象征性地布置了些拒马。 向里面看,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放眼望去,好大的一片,有些营帐是住人的,有些营帐是存放物资的,县兵、郡军进进出出,忙碌个不停。 再往远处看,江面上的大小船只往返不断,将对面淯阳码头存放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东岸这边。 观望了一会,傅俊和许汐泠对视一眼,二人点下头,悄悄的往后爬。退到安全的地方,两人站起身形,四名丫鬟和十几名骑兵纷纷围拢上前。 傅俊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才一个时辰,东岸这边的兵力又增加了不少。”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一名兵卒,说道:“你赶快回去,向主公报信!” “是!”那名骑兵答应一声,快步向树林外跑去。 傅俊皱着眉头,幽幽说道:“此战,恐怕会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险!” 郡军渡江的速度超过了己方的预估,目前来看,东岸敌军的数量已增加到两千五到三千人。这么多的敌军,己方若想将其打败,已经很难了,关键的问题是,一旦战事拖得时间太长,对岸的郡军主力便有充足的时间,可乘船赶过来增援,等郡军主力一到东岸, 己方哪里还有胜算? 接到兵卒报信的刘秀等人,骑着马,悄悄进入树林中。没有太过深入,便和迎面而来的傅俊、许汐泠碰个正着。 傅俊把他刚才观察到的敌情如实转告给刘秀,他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敌人渡江的速度太快,现在东岸的敌军数量,估计已在两千五百人往上,接近三千之众。” 马武、铫期、朱祐面面相觑,眉头紧锁。如果是在平地上作战,他们还有信心,能一鼓作气的在短时间内杀败敌军。 可现在敌军都在营地当中,己方最具杀伤力的骑兵冲阵根本发挥不出来,进行偷袭时,己方即便能占据优势和主动,但短时间内,优势也无法转变成胜势。 只要战斗的时间超过半个时辰,西岸的郡军主力便可以乘船抵达到东岸这边,到时,己方必败无疑。 刘秀也意识到此战的艰险,他背着手,在林中来回踱步。这时候,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主公,等会可能会有一场大雨。” 听闻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许汐泠看去,紧接着,又齐齐举目望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又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许汐泠向不远处的梅、兰、竹、菊四名丫鬟招了招手。四人走过来,各从背后解下个布袋,向外一倒,从里面滑落出来的都是没了脑袋的死蛇。 见状,刘秀不解地问道:“这些蛇是从哪来的?” 许汐泠一笑,解释道:“是刚刚在林中发现的,本想改善一下伙食。” 稍顿,她收敛笑容,说道:“主公没听过那句谚语吗,大蛇出洞,大雨咚咚。现在林中的蛇多得反常,所以汐泠判断,等会儿会有场大雨!” 刘秀眼睛一亮,说道:“倘若真有大雨,那就是天助我等,天助柱天都部!”大雨可以掩盖战斗声,大雨可以让能见度变得很有限,也就是说,他们在东岸这边进行的战斗,无法让对岸的郡军主力第一时间有所察觉,这会给他们创造出足够多的时 间,彻底歼灭东岸敌军。 许汐泠眼珠转了转,说道:“主公,汐泠还有一计,可助我军一臂之力!” 刘秀笑问道:“汐泠还有什么好主意?”许汐泠说道:“我可利用许家小姐的身份,直接去往敌军军营的东岸码头,说要渡江,去淯阳探亲。等进入敌营之后,我会想办法见到敌军的头领,再想办法将其杀掉,到 时敌军群龙无首,我军的偷营便可事半功倍!” 等她说完,马武、铫期、朱祐、傅俊一同摇头,刘秀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沉声说道:“不行!太冒险了!” 许汐泠还要说话,刘秀向她摆摆手,以不容商量的口吻道:“不必再说!不管此战我军能不能取胜,我都不会把一个姑娘家推出去送死!” 就算许汐泠的计划成功了,真杀死了敌军大营内的主官,然后呢?然后她又怎么跑出来?身陷敌营,她一个姑娘家,又能挡得住敌军的几刀几剑? 刘秀仰面望天,幽幽说道:“若有雨,此战可成,若无雨,我们便奋力一搏!” 马武也向许汐泠连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即便她的心意是好的,但以主公的性格,不可能去让她冒这样的险。 许汐泠难得的露出小女人的娇嗔,冲着刘秀不满地躲了躲脚,气鼓鼓地说道:“我去换衣了!”说完话,她带着四名丫鬟向一旁的密林走去。 刘秀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胆子也太大了。” 马武乐呵呵地说道:“主公,汐泠妹子的胆子若不大,也不会加入我们柱天都部嘛!” 刘秀收敛心神,正色说道:“无论等会儿有没有下雨,此战我们都必须得打!”说着话,他蹲下身形,说道:“子张!” 马武面色一正,插手说道:“属下在!” 刘秀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块,说道:“你率三百骑,由敌营的左翼发起偷袭!” “属下遵命!” “次况!”“属下在!”“你率三百骑,由敌营的右翼发起偷袭!”“属下遵命!”“仲先、子卫,你二人随我率余下的三百骑,由正面偷袭敌营!” “属下遵命!” 刘秀一边发号施令,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在他一连串的部署下,他将九百骑兵分成了三路,分从南、北、东三面,同时进攻,偷袭敌营。 最后,他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插在方块的正中央,正色说道:“无论哪一路率先攻入敌营,给我一鼓作气,杀入敌军的中军帐,斩杀敌首,挫敌之气,乱敌之志!” “属下明白!”马武、铫期、朱祐、傅俊异口同声道。 他们正说着话,猛然间,就听天边传来轰隆隆一声闷响。刘秀等人身子一震,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举目向天上望去。 由于他们还是在树林中,视线有受到阻挡,朱祐走到一颗大树前,手脚并用,噌噌噌的迅速爬了上去,他攀上高点的树梢,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 观望了片刻,他一脸兴奋地向下面说道:“主公,真的有乌云,乌云真的飘过来了!” 刘秀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当真是天助己方啊!他向朱祐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下来,而后他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说道:“大家按计划行事,各去准备!” “是!主公!” 马武、铫期等人正要离开,刘秀恍然想起了什么,向四周瞧瞧,狐疑道:“汐泠呢?换衣要换这么久吗?” 听刘秀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恍然想起,许汐泠的换衣的确是太久了。就在他们向四周观望、寻找许汐泠的身影时,一名藏于树林边缘,打探敌情的骑兵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见到刘秀等人,兵卒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刚才小人看到汐 泠小姐带着两名丫鬟,从树林中的官道出去,向敌军大营去了!”“什么?”刘秀闻言,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一把抓住兵卒的衣服,追问道:“你没看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混入军营 “千真万确!小人绝不会看错!”那名兵卒连连点头。 “她疯了不成?”刘秀放开兵卒的衣服,气得一跺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深入敌营,刺杀敌,无论成功与否,她还焉有命在? 刘秀沉声说道:“即刻行动!进攻敌军大营!”“ 主公!”铫期急忙阻拦道:“现在动手,还不是时机!大雨在即,主公再等等吧!” 刘秀正要说话,铫期继续道:“何况汐泠已经进入敌军大营,即便我军现在动手,也未必能救出汐泠。以属下看,汐泠既然敢于只身进入敌营,一定有自保的把握,主公,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马武、朱祐、傅俊也都心知肚明,现在动手,非但于事无补,反而还有可能坏事,但若是眼睁睁看着许汐泠只身进入敌营,去行刺敌军的主将,己方却坐视不理,这样的话,他们也说不出口。人 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等他做出决定。刘 秀的脸色变换不定,他举目望望天色,现在已经起风,大片的乌云正在空中迅的云集,天色也在逐渐转暗。他环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 什么叫做肩负重任?就是有成百上千的人都在等着你做出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可以左右他们生,也可以左右他们死。刘秀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过 了好一会,他凝声说道:“我们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无论下雨与否,我们都将动进攻!” 他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刘秀说完话,向一旁走去,到了乌骓近前,他身手轻抚着战马的鬃毛,同时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朱 祐走到马武身旁,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小声说道:“子张,你不是认下汐泠这个妹子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赞同即刻进攻呢!” 马武老脸一红,不满地瞪了朱祐一眼,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我也不会公私不分!” 说完话,他又小声嘀咕道:“倘若这次汐泠能平安无事,我一定请她喝酒,当面道歉。”时 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天色也变得越来越暗,就在人们焦急等待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咔嚓一声,一个炸雷响起。人 们身子同是一震,下意识地扬起头来。啪 !一颗水滴落在朱祐的脑门上,他抬手摸了下脑门,看了看指尖,对不远处的刘秀激动道:“主公,下雨了,真的下雨了!”也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哗啦啦的作响。雨点越掉越多,越掉越密,时间不长,变成了瓢泼大雨。 刘秀再也等不了了,翻身上马,向左右喝道:“行动!”说话之间,他抽出汗巾,系在自己的脸上。马 武、铫期等人也都纷纷上马,和刘秀一样,用汗巾蒙面,然后催促战马,向树林深处走去。且 说许汐泠,她只带了小梅和小菊两名丫鬟,顺着官道,去往官军大营。 其实官军大营是以淯阳对面的东岸渡口为中心而建的,淯水东岸这边的百姓要去淯阳,最近的路就是走这里。 许汐泠和两名丫鬟还没走到军营的门口,便被巡逻的官兵拦了下来。带 队的什长走到她们三人近前,语气不善地喝问道:“干什么的?可知私闯军营是死罪?” 小梅和小菊故意装出怯怕之色,一个劲的向许汐泠身后缩。许汐泠慢慢解开一侧面巾的扣子,对那名什长含笑说道:“这位军爷,小女子打算到渡口,乘船去淯阳。”“ 去淯阳”那名什长哼笑出声,正要出言训斥,但看清楚许汐泠的模样,训斥的话含在口中,瞬间灰飞烟灭。别说他看傻了,后面的九名兵卒也都看傻了眼,他们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似的,长长弯弯的睫毛,好像两只小扇子,忽闪忽闪的,扇得人心痒。见 对方看着自己呆,许汐泠小心翼翼地问道:“军爷?”“ 啊?啊!”什长回过神来,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小姐,你还不知道吧,淯阳的东岸渡口已被郡府征用,现在要去淯阳,只能走南就渠渡口。”“ 南就渠渡口?那岂不都快到宛城了?要多走好几百里路呢!”小梅小声说话。 许汐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她对什长说道:“我们要去淯阳探亲,可半路上马车坏了,是步行走到的这里,军爷要我们去南就渠渡口,就算是累死我们主仆三人,也走不了那么远啊,还望军爷能通融一二。”说着话,她从袖口内掏出一只精致的小锦囊,塞入什长的手中。锦 囊里面是什么东西,什长根本没心思去管,只感觉许汐泠的小手柔弱无骨,触碰到他的手时,那种令人飘飘欲仙的酥麻感,从手掌一直扩散到全身。 “小姐这这是作甚?”什长面红耳赤地说道。“ 只是一点心意,还望军爷通融。”许汐泠含笑看着什长,她脸上的笑容,以及明媚的大眼睛,都像小爪子似的,挠得人心痒痒。什 长打开小锦囊,向外一倒,从里面滚出了两颗小金豆。 两颗小金豆都不大,只一、两钱重而已,不过由于是出自于许汐泠之手,这两颗小金豆子都变得那么的秀气、精致,不同于其它的金豆子。“ 这这太贵重了,小姐还是收回去吧!”话是这样说,可什长的手却是死死握着两颗小金豆。 “小女子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还请军爷能帮帮小女子的忙!”“ 呃!好,好、好!”看到许汐泠满面的愁容和哀色,什长像丢了魂似的,连连点头,然后将小金豆放入锦囊里,向怀中一揣,说道:“小姐在此稍等,我回去向校尉大人禀报!” 也直到此时,许汐泠才知道,原来官兵在东岸这边的主将是一名郡军校尉。什长让手下人保护好许汐泠三女,他自己噔噔噔的一路飞奔,跑进大营。寻 常的什长,在校尉那里根本说不上话,双方的级别相差太悬殊,不过许汐泠的运气不错,她遇到的这名什长,和主事的校尉正好是同乡,私交也不错。 什长一路跑进中军帐,见到居中而坐、正在处理文书的校尉,他插手施礼,说道:“潘校尉,营外有主仆三人想从渡口渡江,您看,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让她们三人过去?” 校尉抬起头来,不悦地瞪了什长一眼,说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样的事还用得着来向我禀报吗?淯阳东渡口已封,任何人不得私自通行,这是都尉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什 长被训斥的一缩脖,吓得一声没敢吭。校 尉扬起眉毛,打量他两眼,哼笑出声,说道:“你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这次这么积极,是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拿出来,让我看看!”“ 没没有”什长结结巴巴地说道。校 尉仰面而笑,抬手点了点什长,说道:“你还想骗我?”什 长老脸一红,他是真的不像把那两颗金豆子交出去,虽说没有很值钱,但送它的小姐却美得如仙女一般,现在别说让他交出那两颗金豆子,就算让他交出那只精致的小锦囊,都如同在割他的肉。 他正色说道:“潘校尉潘大哥,那主仆三人都是柔弱女子,而且马车还坏在半路上了,让她们三人步行到南就渠渡口,只怕没走到地方,半路上就被人劫财劫色,死于非命了。” 校尉听出了重点,他扬起眉毛,问道:“那主仆三人很漂亮?” “呃这”“ 哈哈!”校尉仰面而笑,说道:“难得有能被你看上的姑娘,我倒要瞧瞧,那主仆三人到底长什么样,如果当真不错,我来帮你提个亲!” 这名校尉名叫潘纪,丹水县三户人,什长名叫潘礼,也是三户人,和潘纪同村,但两人只是同姓,而非同宗。 潘纪让潘礼把许汐泠主仆三人带进中军帐。当 许汐泠走进中军帐,摘掉面纱,向潘纪翩翩福礼时,潘纪和潘礼的反应一模一样,也看傻了眼。这哪里像人间的女子,更像是妲己转世,妖媚入骨,狐媚勾魂。 如果拿许汐泠和阴丽华做比较,后者是浑身上下,无一不美,而前者则是浑身上下,无一不诱人。二女分属不同的类型,但都已达到了该类型的极致。 见潘纪瞪大眼睛看着许汐泠,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潘礼忍不住低咳了一声。潘 纪回过神来,他也低咳了两声,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他问道:“不知小姐尊姓大名?”许 汐泠向潘纪一笑,说道:“小女子姓许,名叫汐泠,本是湖阳人氏,后躲避战乱,去了唐河,现听说反军很快又要打到唐河了,小女子无奈,只得去淯阳的亲戚家躲避战祸。” 她的说词,倒也合情合理,而且现在这种四处躲避战乱的人有很多。 潘纪眨眨眼睛,琢磨了片刻,猛的一拍大腿,笑道:“原来你就是湖阳许家的大小姐,久仰、久仰!”难 怪此女如此美艳无双,原来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湖阳许家大小姐,这就解释得通了。在 南阳郡,许汐泠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千金小姐,她的成名,不是因为家世背景,而是因为她的美貌。 虽说对于她美貌的传言有很多,但真正见过许汐泠真面容的人,却少之又少。 弄清楚了许汐泠的身世,潘纪对她越客气,站起身形,走到许汐泠近前,摆手说道:“许小姐快快请坐!” 许汐泠面露难色地说道:“汐泠就不坐了!汐泠急于赶路,还望将军能开一面,行个方便,让汐泠早些从渡口过江。”“ 这”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许汐泠,潘纪哪舍得放她走,他正犹豫该怎么说的时候,突然间,就听营帐外面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釜底抽薪 这一声炸雷,让许汐泠忍不住惊呼出声:“将军!” 她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身子都快贴到了潘纪的身上。闻着迎面扑来的幽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潘纪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要伸手把许汐泠抱入自己怀中。他吞了口唾沫,轻声安慰道:“汐泠小姐莫怕,只是打雷而已!”说着话,他轻拉着许汐泠的玉臂,特意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他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但表面上还是硬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正色说道:“暴雨欲来,汐泠小姐这个时候渡江,未免太危险了,还是暂留营中,先避避风雨为好!” “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将军?” “不碍事、不碍事!”潘纪连连摆手,而后他看向潘礼,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潘礼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潘纪说得好听,还什么帮自己提亲,搞了半天,是他自己看上了许汐泠。 他强压怒火,说道:“潘校” 他刚起个话头,潘纪便沉声打断道:“我让你出去继续巡逻,你没听见吗?” 虽然校尉的级别已经不低了,但毕竟还不是将军,而许汐泠此时口口声声叫自己将军,他听着也很是受用,当然不希望被潘礼点破。 再者说,这个时候潘礼还在这里实在太碍眼。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潘纪比潘礼打上好几级呢!潘礼无奈,憋着一肚子的气,向潘纪躬身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等潘礼离开,潘纪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几分,搀扶着许汐泠的手臂,让她坐下,而后见她的脸色还有苍白,他说道:“汐泠小姐冷了吧,我这里正好有今年的新茶,可以暖 暖身。”说着话,潘纪亲自动手,煮了一壶茶水。 他倒了两杯茶,自己拿着一杯,另一杯递到许汐泠面前,后者接过来,向潘纪含笑道谢。许汐泠每次冲潘纪笑,都能让他愣个三、四秒的神。 现在他是越看许汐泠越喜欢,越看心里越痒痒。 这时候,即便是跪坐在许汐泠身后的小梅和小菊在他眼中,也变得十分碍眼。他心思转了转,问道:“对了,汐泠小姐还没有吃饭吧?” 听闻这话,许汐泠露出窘色。见状,潘纪也就明白了,他侧头说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守在中军帐门口的亲兵走了进来,向潘纪插手施礼。潘纪清了清喉咙,说道:“你们立刻去备些酒菜送过来,还有,” 说着话,他又指了指小梅和小菊,说道:“带这两位姑娘去偏帐休息,记住,也要给这两位姑娘备好吃喝,不得怠慢!” “遵命!”两名亲兵同时答应一声,然后看向小梅和小菊。二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为难地看向许汐泠。 潘纪一笑,向旁指了指,说道:“偏帐就在那边,距离这里很近,我看两位姑娘也都累了,去了偏帐可以好好休息。” 许汐泠放下心来,再次向潘纪道谢,然后对小梅和小菊点了点头。得到她的授意,二女才站起身形,跟着两名亲兵走出中军帐。 碍眼的人全部离开,中军帐里只剩下潘纪和许汐泠两个人,后者的态度开始变得放肆起来,看向许汐泠的目光不再有任何的掩饰,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许汐泠故作不解地问道:“将军,汐泠身上有什么不妥吗?”“别动!”潘纪突然走到许汐泠近前,弯下腰身,慢慢贴近她,就在许汐泠面容慌乱之时,潘纪伸出手来,从许汐泠的发髻间摘下一根草叶,他含笑说道:“汐泠小姐这一路 辛苦了吧?” 看着潘纪手中的那片草叶,许汐泠向他嫣然一笑,说道:“若非马车坏于半路,我们三人也不至于走得如此艰辛。” “现在兵荒马乱,反贼四起,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太平,即便是淯阳,弄不好过几天也会出现乱子。”潘纪不动声色地唬弄着许汐泠。 许汐泠惊骇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在南阳,最安全的地方还是郡城。依在下之见,汐泠小姐可到郡城去躲避战祸!” “可是,小女子并无亲戚在郡城!”许汐泠摇头说道。 潘纪一笑,说道:“我在郡城有座宅子,如果汐泠小姐不嫌弃,可以暂住我那!”见许汐泠惊讶地看着自己,潘纪忙又解释道:“汐泠小姐放心,我还没有成亲,平日里大多时候也都是待在军中,郡城的宅子几乎是空的,反正也是闲置着,不如借给汐泠 小姐,如果汐泠小姐住得习惯了,就算是送你也无妨!”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许汐泠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潘纪闻言,心花怒放,急忙说道:“没关系的,送给别人,我会舍不得,送给汐泠小姐,别说区区一座宅子,就算是我的这条命,只要汐泠小姐想要,也尽管拿去!” 许汐泠面红耳赤地垂下头,不敢正眼看潘纪。他的话已经很露骨了,把他的宅子让给许汐泠去住,等于是让她变成宅子的女主人,也就是他的夫人。潘纪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在郡城,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高级军官,喜欢他的千金小姐自然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让他看得上眼的,没有几个,迄今为止,真正能让 他感到心动的,许汐泠算是第一个。 看她含羞带怯的样子,潘纪感觉好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挠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似的。他在许汐泠身边跪坐下来,正色说道:“潘纪乃一片肺腑之言,汐泠小姐不信?” 还没等许汐泠说话,营帐外突然有人说道:“潘校尉!”随着话音,两名亲兵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端进来两只托盘,盘中有酒有菜。 潘纪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旁走出两步,拉开他和许汐泠的距离,然后清了清喉咙,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酒菜放到里面。” “是!”两名亲兵答应一声,走进中军帐的内室。中军帐通常都会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面是商议军务的,里面是主将休息的。 两名亲兵把酒菜摆好后,退出中军帐。潘纪拉住许汐泠,含笑说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说着话,他把许汐泠从坐塌上拉起,向内室走去。 内室的空间不算大,地上摆着一张床铺,旁边有放置盔甲、武器的架子,另一边摆放着桌子、坐塌。此时桌上已摆放了四盘菜,一壶酒,还有两只小酒盅。 潘纪先是请许汐泠入座,而后他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拿起自己的这杯,向许汐泠笑道:“汐泠小姐,今日你我能在军营相遇,是缘分,我敬汐泠小姐一杯!” 说着,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他放下杯子,乐呵呵地看着许汐泠。人家都把酒干了,许汐泠也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着一杯酒下肚,许汐泠的小脸立刻蒙起一层粉红,雾蒙蒙的桃花眼更是朦胧,让人看一眼,好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潘纪挠了挠头发,问道:“汐泠小姐还未说,愿不愿意去郡城居住。” 许汐泠小脸更红,微微颔首,含羞带怯地瞄了潘纪一眼,小声说道:“如此如此麻烦将军,汐泠太过意不去了。”就她这一个眼神,把潘纪的魂都勾出来了。他原本还坐在许汐泠的对面,听闻她的话,他立刻凑到许汐泠的身旁,一只手抬起,轻轻放在她的玉背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别说区区一间宅子,就算是我的命,汐泠小姐想要,都可拿去!” 许汐泠转过头来。他二人的身子本就挨在一起,她这么一转头,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她媚眼蒙蒙地问道:“当真?将军当真能如此善待汐泠?”看着近在咫尺,娇媚无双的小脸,潘纪都很不得一下子把她扑倒自己的身下。他的脸一点点的向前凑去,不断靠近那枚娇艳欲滴的红唇,神志不清地说道:“当真,一定当 真!” 随着他不断靠近,许汐泠也不留痕迹的慢慢后移,羞怯的小脸一下子布满笑容,说道:“那我现在就要!” “我给!我什么都给你!”此时的潘纪,已被许汐泠迷得神魂颠倒,什么理智、心智,都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而就在这时,许汐泠的小手突然抚上潘纪的脸颊。 潘纪的身子一震,脸上带着笑容,一头向许汐泠扑去。他的头先是靠在许汐泠的胸口,然后慢慢下滑,滑到她的小腹,滑到她的大腿,最后再一动不动了。 仔细看趴在许汐泠大腿上的潘纪,在他的太阳穴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铜钗,这支铜钗,几乎横着穿透了他的脑壳,只剩下一小点的钗头露在太阳穴的外面。 直到死,潘纪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估计他的脑中还保留着抱得美人归的春梦。 许汐泠站起身形,低头看了眼潘纪的尸体,将他挪到床铺上。而后她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口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策马奔驰的一天一宿,虽然中间有过几次休息,但要她啃食那些硬邦邦的干粮和腊肉,她也着实吃不下。 现在的她,的确是饿了,对床铺上的尸体视若无睹,大快朵颐起来。许汐泠非寻常的千金小姐,通过她刺杀潘纪的过程,可看出此女不仅有城府,有心计,而且心理素质极佳,行事果断,手腕毒辣,在她刚杀过的人旁边还能大口吃喝,心肠之硬,犹如磐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妇人之毒 刘秀、马武、铫期各率三百骑兵,兵分三路,偷袭淯阳东岸的官兵大营。 这一场大雨,已经下冒烟了,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成水蒙蒙的一片。同样的,这场大雨也帮了刘秀等人的大忙。 雷声、雨声完全掩盖住了马蹄声。以马武为首的三百骑兵,顶着大雨,径直地冲向官兵大营的南营。 即便是大雨天,郡军大营的营门口也设有守卫,营门外还有巡逻的官兵,只不过雨水太大,气温骤降,巡逻的官兵们戴着斗笠,围聚在一起,不停的向手中呵着气。 “淯阳这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倾盆大雨了!”“是啊,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是个头!”“早知这样,还不如巡夜呢!” 几名巡逻的官兵正抱怨着,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个不停。 刚开始他们还没太在意,但随着地面震颤的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频繁,众人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不会是发洪水了吧?” 说着话,人们一同扭头向江面那边望去。不过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能见度都不超过五米,他们又哪能看到江面那么远的位置。 并不能怪官兵们毫无警惕性,首先,他们以前也只和土匪强盗打过仗,最多就是对阵上绿林军,从没遭遇到骑兵,自然也不清楚骑兵来袭前的预兆。 其次,这两年天公不作美,要么大旱,要么大涝,再不就是蝗灾,总之天灾不断,淯水以前也发过几次大洪水,还淹死了不少人。 所以此时人们感觉到地面震颤,首先想到的不是敌军来袭,而是旁边的淯水要闹洪灾了。 众官兵正商议着要不要回营向校尉禀报的时候,只见他们对面的雨幕当中,猛然冲出一骑,这人头顶金盔,身披金甲,胯下黄鬃马,手中一杆九耳八环刀。 刀刃在雨幕当中划过,隐隐发出龙鸣之声。 听闻身后动静不对,两名官兵不约而同地扭转回头,向后看去。 咔、咔!也就在他二人回头的瞬间,随着两声脆响,两名官兵的脑袋应声而落。啪!啪!两颗断头掉落在泥水当中,而两具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大雨里。 另外的八名官兵吓得大惊失色,人们张大嘴巴,刚要发出叫喊,就听嗖嗖嗖一阵破风声,由雨幕当中射出无数的弩箭,钉在他们的胸前、脖颈以及脑袋上。 插满弩箭的尸体相继倒地,而就在十几米开外,看守营门的官兵竟然毫无反应。不是守门的官兵都睡着了,而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当他们意识到有敌人出现的时候,一马当先的马武已冲到了他们的近前。 马武抡起九耳八环刀,分向左右劈砍,战马一走一过之间,四名站于营门左右的官兵身首异处,扑倒在血泊当中。 其余的官兵连连大叫,不等他们回头去追赶已冲入大营里的马武,骁骑军的其他兵卒已冲到他们的近前。 战马到,长矛也到了,噗噗噗,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许多官兵受长矛的惯性,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没有时间再把长矛从尸体身上拔出来,骑兵片刻都未耽搁,催马从官兵的尸体身上践踏而过,与此同时,纷纷抽出肋下的环首刀,持刀劈砍挡在前方的官兵。 以马武为首的三百骑,几乎未受到任何的阻拦,一鼓作气地杀入官兵大营之内。 当、当、当!了望塔内的官兵急忙敲响了警钟,不过很快,他便遭受骑兵的集中弩射,示警的官兵如同刺猬似的,从高高的了望塔内摔了下来。 因为天降大雨的关系,营内大多数的官兵都躲在营帐里。突然听闻警钟响起,许多人连盔甲都未顾得上穿,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帐,到外面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还未看清楚具体的情况呢,便被仰面冲杀过来的骑兵一矛钉在了地上。 这只是战斗的一角罢了,另一边,刘秀和铫期也率领各自的骑兵,顺利杀入郡军大营里。 一时间,偌大的郡军大营,雷声、雨声、马蹄声、厮杀声、人们的叫喊声全部混在了一起。 得知大营受到敌人的袭击,两名看守中军帐的亲兵急匆匆地跑入帐内。 进来之后,两人没敢闯入内室,站在外面的大帐中,插手施礼,急声说道:“校尉大人,敌军来袭!敌军都是骑兵,现已杀入大营!” 两名亲兵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校尉大人,此时正在内室的床铺上挺尸呢! 大快朵颐的许汐泠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问道:“敌军来了多少骑兵?”诡异的是,她此时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男子的声音。许汐泠的师父苡尘先生是不是得道的高人,这未可知,但她所传授许汐泠的技艺,的确有许多的旁 门左道,像狐媚之术、易容之术,以及她现在所用的变声之术等等。其实许汐泠此时的变音,并没有和潘纪一模一样,但情形紧急,外面的两名亲兵哪里还有心思去仔细分辨,两人不疑有他,急声说道:“敌军已从南营、北营和东营三面攻 入,具体有多少人马,还……还不清楚!” “废物!传我命令,全军将士,向西营撤退!” “西……西营?”听闻这个命令,两名亲兵都傻了,他们哪里有什么西营,在他们营盘的西面,只有淯水啊。 就在两名亲兵面面相觑的时候,内室的许汐泠冷声说道:“当年,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大败秦军,今日,我军将士,当效仿霸王,背靠淯水,与敌决一死战!”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暗暗咧嘴,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咣当!内室传出摔杯之声,“你们可是没听清楚我的命令?” 两名亲兵吓得一缩脖,急忙插手说道:“遵命!”说着话,二人急匆匆地跑出中军帐,去传达潘纪的命令。 此时的郡军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县兵兵卒,人们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可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能看到有敌人的骑兵迎面杀来。 郡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经过刚开始时的混乱后,人们很快便镇定下来,接到潘纪的命令后,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营西撤退。 看到郡军都退了,县兵们哪里还敢留在营中恋战,跟着郡军,一窝蜂的向营西退去。身在中军帐的许汐泠,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形,将营帐上挂着的一把佩剑摘了下来,拔剑出鞘,轻轻摸了摸剑锋,感觉足够锋利,她提着剑,走到床铺上的尸体前,迟疑都 未迟疑,一剑劈砍下去。 咔嚓! 这一剑,斩断尸体的脖颈,潘纪的人头从床铺上滚落下来。 许汐泠一手提着剑,一手将断头的头发抓住,将其拎了起来。就在这时,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官兵冲进中军帐,同时大声喊喝道:“许小姐?许小姐?” 听闻话音,许汐泠暗暗皱眉,心中嘀咕一声:麻烦! 跑进来的这位,正是那名郡军什长,潘礼。现在这么多的敌军杀入营内,大营已是岌岌可危,他不在乎潘纪的死活,倒是很关心许汐泠的安危。 “许小姐,你在哪里?”说话之间,他箭步冲入内室,举目一瞧,不由得脸色大变。 只见潘纪的身子躺在床铺上,但脑袋却掉落在一旁,而许汐泠正缩在中军帐的一角,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快哆嗦成一团。 “许小姐,你……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了?”潘礼抢步来到许汐泠近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反军……是反军杀了潘将军……” “许小姐,你呢?有没有受伤?” “是……是反军杀了潘将军……”许汐泠似乎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只一个劲的重复是反军杀了潘纪。 看她这副样子,潘礼心疼得把抓揉肠一般,二话不说,将许汐泠拦腰抱起,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这……” 他话到一半,猛然顿住,只见在他的胸口窝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而持匕首的人,正是被他抱在怀中的许汐泠,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惊慌和恐惧。 噗通! 潘礼重重地跪坐到地上,直到他跪在地上,都未把抱着许汐泠的手臂松开,似乎生怕把她摔伤了。 过了片刻,他身子向旁倾倒,人已没了气息。许汐泠从他怀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将插入潘礼胸口的匕首拔出,仔细擦拭干净,藏回于袖口之内。 用她师父苡尘先生的话讲,身为女子,能不与人交手就尽量不与人交手,凭借自身的武艺,力战杀敌者,皆属末流。 许汐泠重新拿起潘纪的人头,走出内室,到了中军帐的门口,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帘帐稍微挑开一点,观察外面的动静。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从中军帐的一南一北,分别杀来两骑,南面的来人是金盔金甲,手持长刀,北面的来人是银盔银甲,手持长枪,这两位,正是马武和铫期,他二人几 乎是同时杀到了中军帐的近前。 守在中军帐门口的亲兵们龟缩成一团,人们一边看着冲杀过来的敌人,一边连声大叫道:“校尉大人,快跑,敌人已经攻至中军帐了……” 他们的话音还未落,马武和铫期二人已如同旋风一般催马冲到了近前,刀光闪过,数颗人头弹飞,长枪挽出一朵朵的枪花,让数名亲兵的胸前多出个血窟窿。有两名亲兵见势不好,转身向中军帐跑去,他二人刚跑到中军帐的门口,两支飞矢射到,正中他二人的后心,噗噗,两名亲兵撞开帘帐,扑进中军帐内,当场毙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获全胜 射出这两箭的人正是傅俊,和他一起的还有刘秀、朱祐以及众多的骑兵。随着刘秀、朱祐、傅俊等人的到来,三路人马在中军帐这里也汇合到了一处。 营帐外的数十名亲兵,哪里能抵挡得住这许多骑兵的冲杀,只眨眼工夫,数十名亲兵便被杀了个精光。 看到外面的战斗结束,许汐泠从营帐里快步走了出来,并随手将潘纪的断头向外一丢,大声说道:“敌军主将潘纪的人头在此!” 见许汐泠安然无恙,而且还成功杀了敌军的主将,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又惊又喜。刘秀催马来到许汐泠近前,翻身下马,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身上确实无伤,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说道:“汐泠,你在此休息,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了! ”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我已假借潘纪之口,将所有的敌军都引到江边,两千多官兵,现在就只是两千多头待宰之羊!”听闻这话,刘秀大喜。作战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大营中的官兵并没有做出殊死抵抗,就算被己方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但郡军的战斗意志也不至于如此薄 弱,更可笑的是,军营里的官兵都拼了命的往西面跑,可那边是死路,全是滔滔的江水,官兵们跑到江边又能作甚? 现在听了许汐泠这番话刘秀才搞明白,原来是她从中捣鬼,将官兵们引上了绝路。 刘秀兴奋地拍了拍许汐泠的肩膀,而后翻身上马,将手中剑向江边的方向一指,震声喝道:“全军将士,随我杀敌!” 马武哈哈大笑,禁不住向许汐泠挑起大拇指,说道:“汐泠,这次你可立下了大功!怎么样,想不想跟着马大哥一同去杀敌?”说着话,他拍了拍自己后背。 许汐泠看了看马武,对他嫣然一笑,而后走到刘秀的马前,伸出手来,笑问道:“主公可否能带上汐泠一同杀敌?” “这……”剩下的敌军数量还不少,带上许汐泠,并非没有危险,不过她都主动伸出手来,刘秀也不好拒绝,只略做沉吟,而后拉住许汐泠的手,向上用力一提。 许汐泠腾空而起,稳稳坐到了刘秀的身后。背驮两人,乌骓非但没有受惊,反而愈加的兴奋,咴咴的嘶鸣。刘秀双脚一磕马腹,喝道:“驾” 乌骓双开四蹄,直奔江边的方向冲去。许汐泠未和自己同乘一骑,马武也不介意,他哈哈一笑,与铫期等人一同催马,和刘秀并驾齐驱的杀向江边。 此时,千余名郡军和千余名县兵都聚在江边这里,渡口没有停泊船只,江面上也没有船只,人们拥挤在岸边,已毫无阵型可言,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看清楚官兵目前的情形,马武咧着大嘴,转头看向刘秀那边,大声问道:“主公,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凝声说道:“一个不留!” 不是刘秀心狠,而是他们现在真的没法留下活口。 他们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阻止郡军渡江,郡军在淯阳这里渡江受阻,很可能会由淯阳南下,再伺机渡江,他们不可能带着大批的俘虏和郡军打游击。 再者说,杀光这些已经渡江的官兵,对郡军也能起到极大的威慑作用,起码可以让郡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再轻易尝试渡江。 刘秀确实是个柔和的人,但他可不是死脑筋,该他心硬的时候,他也会变得铁石心肠。 听闻刘秀的命令,马武仰天吆喝一声:“主公有令,杀光所有敌军!杀” “杀”骑兵们齐声呐喊。人们并没有直接向官兵的人群冲杀,而是在官兵人群的前方,来回的横向移动,边策马奔驰边射出弩箭。 啪啪啪的弩机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再看官兵的人群,外围的兵卒是一整排一整排的被射翻在地。 看到前面的同伴接连不断的被射杀,后面的兵卒吓得汗毛竖立,一个劲地向后退,人们相互拥挤、碰撞,场面更加混乱。 眼瞅着己方已经被敌人逼到了绝路,郡军率先开始了反击,人们端着长矛,嘶吼着向骑兵冲去。 看到郡军主动攻出来,以刘秀为首的骑兵后撤,而以马武和铫期为首的两支骑兵,分由郡军的左右两翼斜插进去。 马武和铫期统帅的这两支骑兵,仿佛两把尖刀似的,深深插入敌军,把郡军的人群切割成了前后两截。 后面的郡军见骑兵来势汹汹,尤其是马武和铫期二人,简直如不可挡,人们不敢恋战,调头往回跑。 而被切割在外面的这群数百人的郡军,连往回跑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四周,全是骑兵马队,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支骑兵,一边围绕着人群奔跑,一边不停地射出弩箭。 外围的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的被射翻在地。等弩箭用完了,骑兵的包围圈也随之开始缩小,骑兵围着人群继续策马狂奔,只是不时的向人群当中刺出长矛。这完全是片肉式的杀戮,原本聚集成一大团的郡军,逐渐变成了一小团,数百人也变成了百十号人。再看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叠叠罗罗,大多都已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 糊。 流淌出来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到江里,把江边的江水都染成了红色。 “投降!我们投降了”残存的百余名郡军,已毫无士气可言,再没有抵抗下去的斗志,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到地上。 郡军全是从各县的县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战力强悍,意志坚定,郡军能在战场上投降,这可是非常的罕见。 不过骑兵的杀戮并没有因为郡军的投降而停止,众骑兵蜂拥而上,人们高举着长矛,毫不留情的向跪伏在地的郡军戳去。 战斗结束,众骑兵重新列队,一字排开,再看他们前方的地上,铺了好大一片的郡军尸体。 此情此景,让余下的郡军和县兵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人们不由自主地再次连连向后倒退。 位于后面的兵卒,都已经被挤入江水当中。 列队完毕的骑兵,在哨音的驱使下,再次发起了进攻。接下来的交战,已经称不上是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眼瞅着敌人的骑兵杀红了眼,杀人如切菜一般,官兵们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被迫退缩到江水当中。 有些水性好的还能浮在江面上,水性不好的,退至江中后就直接看不到人了。 对于这些下水的官兵,骑兵们是没有催马冲杀过去,人们重新给弩机装入弩箭,对准江水中的官兵,展开了齐射。 箭矢如雨,被射杀在江中、浮尸于江面的官兵,不计其数。鲜红的血水,染红了江面好长一段。 等战斗全部结束,马武、铫期、朱祐、傅俊四人催马来到刘秀近前,齐齐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敌军已全军覆没!” 刚才的战斗,刘秀只是观战,并没有直接参与,因为大局已定,也无须他再去参与。他向马武等人点下头,催马向前走去。 岸边这里,地上的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层,有残肢、有断臂,有无头的,有开膛破肚的,其状惨不忍睹。 向江面上观望,景象更是惨烈,江水变成红彤彤一片的血水,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漂浮的尸体,有些尸体身上都插着数十支弩箭,如同刺猬一般。 战场既是修罗场,这里和人间地狱没什么区别。 坐在刘秀身后的许汐泠,下意识地搂抱住刘秀的腰身,闭着眼睛,小脸紧紧贴着刘秀的背上。 对于她的反应,在场众人都能理解,这样的场面,别说他一个姑娘家,即便像刘秀、马武这些人看了,也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这时候,骑兵们都已纷纷下了战马,打扫战场,人们将射出去的弩箭一一收回来,拿到江边,用江水洗刷干净,再重新放回箭壶里。 对于一穷二白的柱天都部来说,弩箭也是很重要又很稀缺的战斗资源,如果自己不回收,等着上面配发,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在战场上巡视了一圈,刘秀问身边的马武等人道:“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我方战死一百三十五名兄弟,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不计。” 即便是一场碾压式的交战,骁骑军这边还是伤亡了两百多人。相对于敌人伤亡的数量而言,他们这两百多人的伤亡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当然,骁骑军的伤亡之所以会如此之少,一是巧妙地利用了天时,这一场大雨来得实在太及时了,其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了官兵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许汐泠成功刺杀了官兵主将潘纪,不仅让官兵群龙无首,而且还给官兵下达了一个致命的命令,退缩到江边。 种种的因素累积到一起,才完成了骁骑军这场长途奔袭的大获全胜。 淯水西岸。 东岸大营这边发生的战斗,西岸那边完全是毫无察觉。 驻守渡口的官兵正躲在茅草棚里避雨,突然一名官兵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江面,惊呼道:“那……那是不是人啊?”听闻他的话,其余的官兵也都纷纷站起身形,拢目向江面望去,只见江面上果然飘来了几个人,这几人,都是以皮甲做浮板,拼了命的往岸上游,其中有人身上还插着箭 矢。 “是人!江上是有人游过来了!”“快快快,大家过去看看!” 茅草棚里的官兵纷纷跑了出去,到了岸边,人们用长长的竹竿,勾住水中的那几名官兵,将其一一拉到岸上。 他们一共勾上来五个人,其中一人刚一上岸,就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在他的背上,还深深插着两支弩箭。 另外的四人还好,虽说都只剩下半条命,但起码还有活气。 一名没有受伤,只是累到虚脱的兵卒,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向都尉大人……禀报,东……东岸大营……遇袭……遇袭了……”在场的官兵闻言,无不倒吸口凉气,人们没敢耽搁,抬起几名兵卒,向附近的一辆运货用的马车跑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反击受挫 淯阳城内。听闻东岸大营遇袭的消息,梁丘赐大吃一惊,急忙令人把逃回西岸这边的兵卒带进来见他。 看到这四名如落汤鸡的兵卒,梁丘赐大声问道:“东岸大营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兵卒颤声说道:“回……回禀都尉大人,反贼的骑兵趁着大雨,偷袭了我军大营,三千兄弟,已经……已经……” “已经怎样?”梁丘赐厉声问道。 “已经全军覆没了……”说到这里,四名兵卒都哭得泣不成声。 将近两千的郡军,一千的县兵,全军覆没了?别说梁丘赐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来神,即便陆智等人,也都是心底一寒,呆若木鸡。 过了好半晌,梁丘赐方开口追问道:“偷营的敌军有多少人马?” 四名兵卒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说道:“全……全都是骑兵,应有……应有数千之众!” 刘秀一部明明只有不到一千人,四名兵卒却说成是数千之众,倒也不完全是在夸张。身在战场当中,作为其中的一员,谁都不具备上帝视角,所能看到的范围很有限,再者说,当时大雨倾盆,能见度极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对方的骑兵,四名兵卒并不 能准确判断出对方有多少人马,只能通过对方的攻击力来判断,似乎有数千骑兵之多。 听完他们的话,梁丘赐猛然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反贼哪来的数千骑?” 四名兵卒吓得一缩脖,一个个跪伏在地,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陆智向梁丘赐摆摆手,低声提醒道:“都尉大人,据闻舂陵反军内有一支骑兵,名为骁骑军,骁骑军的兵力在两千骑往上。” 骁骑军!梁丘赐眉头紧锁,看来,这次偷袭东岸大营的,应该就是舂陵军中的骁骑军,而且还是倾巢出动。 只是,这么多人的骑兵,要从湖阳长途奔袭到淯阳东岸,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而且怎么能没有一点风声传来呢。骁骑军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更像是从天而降。 一名校尉面色凝重地说道:“都尉大人,我们运送在东岸的粮草和物资可不少啊!” 梁丘赐脸色阴沉,向四名兵卒挥了下手,示意他们退下,而后他站起身形,走到大厅的门口,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此时大雨已变成了小雨,漫天的乌云也有渐渐散去的趋势,梁丘赐看罢,深吸口气,大声喝道:“点兵!全军出击!夺回东岸大营!”正如那名校尉所言,在东岸大营里,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一旦这些粮草、物资被反军摧毁,对于郡军而言,可不仅仅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对将士们的士 气也是致命的打击。 南阳郡军在淯阳这里,并没有大型的战船,他们用来运送兵力和物资的船只,都是从民间征调来的,有大有小,规格并不统一。 六千郡军,乘坐在百余条大大小小的船只,由西岸渡口这边出发,浩浩荡荡的直奔江对岸而去。梁丘赐等人乘坐着一艘大商船,人们站于甲板上,眺望对岸。此时的天空,业已拨开云雾见天日,雨已经完全停了,能见度恢复正常,远远望去,只见东岸的岸边,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铺了好厚的一层,就连江水当中,都飘着一 层浮尸。 在船只往前行进的时候,不时有尸体顺着江水飘过来,撞到船身上,嘭嘭作响,此情此景,让郡军将士们无不倒吸口凉气,浑身汗毛竖立。 骑兵!在对岸的尸体当中,竖立着数以百计的骑兵,人们手持长矛,脸上蒙着汗巾,只露出寒光四射的眼睛在外面。 梁丘赐吞了口唾沫,侧头喝令道:“让第三曲上岸,探敌军虚实!” 传令兵闻言,立刻手持旗帜,向一旁的船只打出旗语。 看到旗语后,有十余艘船只加快速度,直奔东岸渡口行驶过去。十余艘船只刚停靠渡口,船上的五百名郡军兵卒便嘶吼着纷纷跳下船只,冲到岸上。 他们才刚一上岸,便遭受到岸上骑兵的弩射。没有时间再排兵布阵了,郡军兵卒只能一窝蜂的聚拢到一起,组成盾阵,抵御弩箭。 而就在这时,以马武为首的两百余骑从东岸大营里冲杀出来,径直地冲向郡军人群。 见到敌人的骑兵前来冲阵,郡军当中的军候扯脖子吆喝一声,一杆杆的长矛从盾阵的后面探出头来,一时间,郡军人群的外面矛头林立,看起来倒是也挺吓人的。 一马当先的马武片刻都未停顿,直奔着对面的长矛冲去。 到了近前,他抡起九耳八环刀,就听咔咔咔一连数声脆响,他正前方的长矛纷纷被刀锋斩断,紧接着,他又是一刀,狠狠劈砍到盾牌上。 咔嚓! 这一声巨响,犹如晴空炸雷,对面持盾的两名兵卒,连人带盾的被砍成两截。战马的四蹄踩踏着倒地的尸体,直接撞进人群里。一时间,惨叫之声响成了一片。马武在马上,将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砍杀周围的兵卒,真如同切菜一般,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这时候,其它的骑兵也到了郡军人群的近前,前排的骑兵对于伸出 来的长矛视而不见,不躲不避,直接撞了上去,自己和胯下的战马估计被长矛刺成了马蜂窝,但其强大的撞击力也让挡在前方的敌人,人盾俱碎。 后面的骑兵接踵而至,将长矛狠狠插入人群当中。如此密集的站队,骑兵长矛刺进去,已经不是只穿透一人,而是一下子穿透两三个人。 在前方敌兵倒地的同时,骑兵们纷纷抽出环首刀,一边催马继续往前挤压,一边居高临下的挥刀劈砍。刀锋劈开头盔,斩开头骨的声响此起彼伏,郡军的兵卒成排成排的倒在地上。有些兵卒根本不是被砍倒的,而是被同伴撞到的,但倒下的兵卒再没有机会重新站起,不断 挤压过来的战马将他们踩了个骨断筋折,体无完肤。双方交战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曲,五百名的郡军,便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这时候,以马武为首的骑兵突然调转回头,向外冲杀,等他们拉开与郡军之间的距离后,骑兵队伍又突然转了个弯,再次反杀了回来。不到三百人的郡军已被杀得四分五裂,眼瞅着骑兵策马奔来,人们吓得连连后退。现场是有些兵卒还站在原地,准备作战,而有些兵卒已被吓破了胆,不断后退,郡军的 人群分散开来,这给骑兵冲阵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以马武为首的骑兵,这回是透阵而过,从郡军的前面,一口气直接杀到末尾。 就这一个骑兵冲阵下来,战场上,这不到三百人的郡军就几乎找不到了,东岸岸边的尸体,又叠加上好厚的一层。 一人便斩杀数十名郡军的马武,杀得浑身是血,眼珠子通红,看到不远处还有两名未死的郡军在地上挣扎,他催马冲了过去,一刀一个,将两名郡军的首级斩下。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已再找不到一名还能动的郡军,他甩了甩九耳八环刀上的血水,冲着停在江面上的那些郡军船只发出一声大吼。 “还有谁前来受死?” 马武这一嗓子,把船上的郡军都吓得一哆嗦,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流露出惊恐之色。 “我乃马武马子张!还有谁来送死?”马武提着长刀,在江岸上催马来回盘旋,不断地大声喊喝:“还有谁来受死?” “撤!”站于甲板的梁丘赐脸色阴沉得吓人,看着江岸上,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的马武,他憋了半晌,吐出这么一个字。 在梁丘赐的命令下,江面上的船只纷纷调头,仓皇驶回到西岸。 反军是如何歼灭东岸大营三千将士的,他们都没看到,但马武是如何歼灭一个曲的弟兄,人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双方的第一轮接触,那还勉强能算是交战,而第二轮的骑兵冲阵,那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碾压屠杀,五百弟兄,只顷刻之间就被屠个精光,这仗还怎么打? 就连足智多谋的陆智,也认为这仗没法再继续往下打。 反军在对岸蓄势待发,己方的兵卒刚一上岸,就得遭受敌军的迎头痛击,连像样的战阵都没时间摆出来,又如何能与人家的骑兵相抗衡,劣势实在太大了。 被梁丘赐派到岸上的五百郡军,全城了炮灰,一个没跑掉,被马武一部杀了个精光,这也彻底打消了梁丘赐欲夺回东岸大营的念想。 反军有两千骑,现在出来的只是两百骑,就杀光己方五百弟兄,就算余下的弟兄全部上岸,也不够人家杀的。 不足六千的郡军,如斗败的公鸡,退回到淯阳,并于淯阳渡口这边严加戒备,生怕对岸的反军攻打过来。 回到淯阳县衙的梁丘赐,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气恼,他连舂陵反军的主力都没看到,在淯阳这里,便伤兵损将三千余众,朝廷怪罪下来,他如何解释?一名校尉幽幽说道:“都尉大人,现在城内都在传,岑彭已有二心,消极怠战,于新野闭门不出,不愿与反军交战,导致反军肆无忌惮的都打了淯阳,接下来,反军恐怕就 要直取宛城,攻打郡城了!” “啪!”梁丘赐闻言,猛的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说道:“岑彭!”陆智暗暗皱眉,他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都尉大人,新野面对的可是舂陵反军的主力,岑将军只守不攻,也实属无奈之举。”(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勾心斗角 梁丘赐可不是酒囊饭袋,他何尝不知道岑彭在新野避不出战方为明智之举? 可是这次郡军在淯水遭受惨败,一战下来折损三千多人,这么惨重的败绩,总要有个人来为此负责,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扛责任,要给朝廷个交代。 梁丘赐想来想去,感觉再没有谁能比岑彭更合适了。首先,岑彭是甄阜的人,是受了甄阜的举荐和提拔才升迁上来的,岑彭犯了过错,身为他顶头上司的梁丘赐固然有责任,但甄阜也跑不了,他负有推荐不利之责。其次, 这次郡军失败的过错,也的确可以强行推到岑彭的头上,如果他能在新野吸引全部的反军,反军的骑兵也不至于跑到淯阳对岸这里,出其不意的偷袭郡军大营。 总之,梁丘赐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打压甄阜整个政治上的竞争对手,他此时都有必要装糊涂,把过错全推到岑彭的头上。无论是兵力,还是掌握的战争资源方面,官军对地方上的起义军都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但每每交锋打下来,总是起义军能取胜,官兵则是一败再败,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 于官兵内部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利益纠葛。一方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而另一方则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相互拆台,这种情况下,官军又岂能不败?听闻陆智的提醒,梁丘赐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岑彭在新野,消极怠战,闭门不出,非但未能牵制住反贼之主力,反而还对反贼主力的北上视若无睹,概不通报 ,导致我方位于淯阳东岸的大营遭受反贼主力骑兵的偷袭,损失惨重,难道岑彭还没有过错吗?” 陆智还要说话,梁丘赐震声喝道:“立刻修书,将岑彭之错,通报郡府,并上报州府、朝廷,另,我梁丘赐对部下督管不利,愿负连带责任!” 闻言,陆智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多聪明,一听梁丘赐这番话也就不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真的认为岑彭有错,只是拿岑彭去顶雷罢了。 对于梁丘赐的这种做法,陆智打心眼里不认同,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下面人修书的时候,陆智走到梁丘赐身边,低声提醒道:“都尉大人,甄太守收到这份战报后,他很有可能会传书新野,令岑将军即刻出战!” 甄阜可不是个会打仗的人,看到梁丘赐把郡军战败的责任都推到岑彭头上,甄阜不急才怪呢,为了免责,他一定会勒令岑彭出战。 但新野面对的是舂陵反军的主力,岑彭一旦放弃据城坚守,出城作战,取胜的希望微乎其微。 梁丘赐看眼陆智,淡然一笑,耸耸肩,慢条斯理地说道:“战胜也好,战败也罢,那都是甄太守的得失,与我已再无干系。” “……”陆智欲言又止,最后无力地垂下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说的是,谁的过错,谁的责任,这些事情还能重得过江山吗?梁丘赐拍拍陆智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放心,南阳乃全国重镇,绝不会有失,朝廷也不会让南阳有失。南阳一旦告急,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必然要派兵增援,等到那时 ,你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来了!” 陆智呆呆地看着梁丘赐,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从哪来的。而事实证明,梁丘赐的确要远比陆智更具备政治眼光。 淯阳东岸。 刘秀坐在中军帐里,翻看着桌案上的账册。大营里囤积了多少粮草,多少物资,账册中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正翻看着,马武和铫期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兴奋地说道:“主公,我们查对过了,营中的粮食有数千石,军装、盔甲、武器不下三千套,弓弩近千,箭矢千余捆! ” 刘秀放下账册,含笑说道:“郡军的宝贝不少啊!” 马武笑道:“把这些物资统统运送回去,可是能帮我军的大忙啊!” 粮食、军装、盔甲、武器、弓弩、箭矢等等,没有一样是柱天都部不缺的。看到这些东西,马武等人无不是两眼冒绿光。 刘秀也很想把这些粮食和物资统统运回到己方军中,但是不行,他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来收缴战利品的,而是来阻止郡军渡江的。 携带这许多的粮食和物资,会大大限制他们的速度。一旦郡军有了新举动,他们也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沉吟片刻,刘秀说道:“让弟兄们带些粮食、弓弩和箭矢,所带之物,不得超过二十斤,至于剩下的,就都烧了吧!” “全都烧了?”马武瞪大眼睛问道。 刘秀无奈道:“难道还留给郡军不成?” “可是……”“粮食和物资,我们可以在以后的战斗中慢慢缴获,阻止郡军主力渡江,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现在孤军深入,必须得谨慎行事,携带辎重过多,只会影响到我们的应 急速度!”刘秀正色说道。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还有,让大家尽快收拾好东西,把这座大营也一并烧掉。” 马武诧异地问道:“主公,我们不在这里驻扎了吗?” 刘秀摇头,说道:“太扎眼,也太危险了!若不注意隐藏行迹,我们随时都可能陷入莽军的包围当中!” 淯阳东岸这里,往北不到百里就是棘阳,棘阳往北不到百里是南就渠,过了南就渠再往北去就是宛城和郡城。 无论敌军是从郡城、宛城出发,还是从棘阳出发,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他们这里。他们若是泰然处之的继续留在东岸大营,恐怕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秀等人打退了郡军的试探之后,并没有在大营中久留,将营中的帐篷连同物资,放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以刘秀为首的骑兵也并没有撤走,而是继续游走在淯水东岸附近,紧盯着郡军的动向。 郡军驻扎在淯阳,没有再轻举妄动,梁丘赐知道舂陵军没有水军,所以也不怕舂陵军强行渡江打过来。 梁丘赐的战报,有传到郡城。甄阜看罢这份战报,肺子都快气炸了,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咬牙骂道:“厚颜无耻!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自己在淯阳打了败仗,吃了大亏,损兵折将三千余众,反而却把责任都推给了远在新野的岑彭,在甄阜看来,梁丘赐为了推卸责任,已经连脸都不要了。 一旁的幕僚将竹简捡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对甄阜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人,现在梁大人以岑将军为借口,躲在淯阳,不肯渡江,战事恐怕要陷入漫长的僵局啊!” “陷入僵局又如何?”甄阜气恼地问道。那名幕僚小声说道:“梁大人那边自然不在乎干耗下去,粮草、物资,后方可以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淯阳,但岑将军那边可挺不住啊,新野已被围困月余,僵持下去,等城内 粮草耗尽,怕是……不战而败。” 关键是即使败了,责任还在岑彭头上,和他梁丘赐一点关系都没有。 甄阜握了握拳头,凝声说道:“梁丘赐可真是好算计啊!” 幕僚正色说道:“为今之计,大人只能传书岑将军,让他率军出城,与反贼决一死战!” 甄阜扬起眉毛,看眼幕僚,问道:“岑彭出城一战,能否打败反贼?” 幕僚摇头说道:“属下不知!或许会胜,或许会败!” 甄阜闻言,差点气乐了,说道:“既然没有十足取胜的把握,又为何要岑彭出城一战?”幕僚幽幽说道:“不战,岑将军一部便只能被困死于新野战了,打败了,责任也会转嫁到梁大人的头上,是梁大人率军龟缩于淯阳,未配合岑将军作战,才因此导致岑将 军战败。”甄阜听后,眨了眨眼睛,随即连连点头。他噗嗤一笑,说道:“嗯,此计甚好!梁丘赐用岑彭将我的军,我也要用岑彭,反过来将他梁丘赐的军!立刻传书新野,令岑彭率 新野全部兵力,出城迎战,务必要将新野周边之贼军,全部歼灭!” “是!大人!” 甄阜的飞鸽传书,很快便到了新野。 看罢传书的内容,岑彭的眉头拧成个疙瘩。出城作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新野县兵虽有四千余众,但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毫无作战经验可言。 让他们在城头上投掷滚木礌石这些力气活可以,让他们去与舂陵军面对面的厮杀,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如果郡军能抵达新野,己方配合郡军作战,敲敲边鼓,打打下手,那也没问题,可关键是,郡军现在还远在淯阳呢! 只靠新野县兵自己,与舂陵军单打独斗,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岑彭立刻给甄阜写了回书,直接表达了己方出城作战很不现实,希望甄阜能收回成命。 其实岑彭完全没有弄清楚甄阜的意图,新野这边是胜是负,对于甄阜而言已在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不能帮梁丘赐背黑锅,让梁丘赐在旁坐享其成。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是岑彭这员武将所能理解的。 很快,岑彭又收到了郡城方面的飞鸽传书,依旧是让他领兵出战。看着甄阜传来的第二份书信,岑彭可谓是一筹莫展,他已经在回书当中说得很清楚了,以己方现在的战力,守城尚可,出战必亡,可甄阜还是命令他出战,这究竟是意欲何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城作战 岑彭虽然接到甄阜传达的命令,但依旧是严守城邑,闭门不出。 时隔两日,见岑彭在新野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甄阜又给岑彭发了第三份书信,这一次的书信,言语严厉了许多,勒令岑彭,必须率军出城,与舂陵军决一死战。 可是书信送到新野,如同石沉大海,岑彭还是如故,并未接受甄阜的将令,仍是按兵不动。 这一下,甄阜也急了,又给岑彭发去第四封书信,在这封书信中,甄阜祭出了杀手锏,命令岑彭,必须出战,如若不然,以预谋叛乱论处。 甄阜给岑彭定下的罪名不是抗命不遵,而是预谋叛乱,这两者可有很大区别。 倘若是前者,充其量就是一人之过,一人受死,而若是后者,那就不是死一个人了,而是要死一大家子的人,要被满门抄斩。 要知道岑彭的家人都在郡城,在甄阜的手里。他的这份书信,等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岑彭,再不出战,就杀你全家! 看罢甄阜的这份书信,岑彭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因为自己的关系,全部蒙难,这一战,他没有选择,只能依照甄阜的命令,硬着头皮出城一战。 在出城作战之前,岑彭特意派出麾下的一批精锐死士,让他们突围出去,赶往淯阳,找到都尉梁丘赐,请郡军务必来援新野之战。 目前,在新野城外的舂陵军兵力已接近万人,不过上万人的军队还不足以将偌大的新野城围个水泄不通。 岑彭派出的这批死士,由舂陵军的薄弱之处展开进攻,最终还真就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成功突破出舂陵军的包围圈。 这批死士日夜兼程,赶到淯阳,顺利见到了梁丘赐,然后将岑彭亲笔所写的书简呈交上去。 梁丘赐将书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而后卷起,放到一旁,问那些死士道:“目前新野城外的反贼有多少兵马?” 死士头领回道:“回禀都尉大人,共有万余众。” 梁丘赐眯了眯眼睛,狐疑道:“万余众?前段时间,我听说反贼只是八千左右。”死士头领垂首说道:“反军的兵力扩充极快,不断有新人加入,倘若继续僵持下去,反军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应对。岑将军现已下定决心,欲与反军拼死一战 ,还望都尉大人能率军赶到新野,两军合力,共击反军!” 梁丘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都尉大人,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不等他把话说完,梁丘赐已不耐烦地说道:“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死士头领不敢再逗留,向梁丘赐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带着另外几名死士退了出去。等他们都离开后,梁丘赐重新拿起书简,再次看了一遍,哼笑出声,说道:“岑彭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以新野县兵的实力,出城一战就是在自寻死路。他现在主动求战的决 心,只怕也是被甄阜逼出来的!” 一名校尉跨前一步,问道:“都尉大人,我军要不要强行渡江,赶到新野,助岑将军一臂之力?” 梁丘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认为,对面的反贼骑兵都已经撤走了吗?” “这……目前虽看不到反贼的踪迹,但依属下之见,反贼应该还是躲藏在东岸附近!”“是啊,反贼的骑兵根本没有撤走,我军现在强行渡江,必会遭受反贼骑兵的攻击,就算我军兵力占优,最终能取胜,只怕也是一场惨胜,去掉伤亡的将士,还能剩下多少 人可赶到新野作战?”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梁丘赐继续道:“反贼在新野的兵力有一万之众,我军残部即便及时赶到了新野,和岑彭一部的县兵汇合到一处了,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战败,要么是拼光大部分的将士,获得一场惨胜。郡军拼没了,自然要重组,甄阜老奸巨猾,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到时,他不知得安插进来多少亲信 ,弄不好我这个都尉,都得被他这个太守架空。” 为了岑彭,为了新野之战,要他拿出全部的家底去做赌注,他可没有这么傻。新野之战可以败,岑彭也可以战死,但他的郡军家底绝对不能丢掉。 另一名校尉忧心忡忡地说道:“都尉大人,倘若岑彭战败,甄太守必会把责任推到大人头上,会说大人作壁上观,不肯援助岑彭一部!”梁丘赐笑了,抬手点了点这名校尉,说道:“所以,我们还是要渡江,但由于对岸的敌军兵力太多,攻击太猛,导致我军未能顺利渡江,那么,新野之战的失败,责任可就 不在我们身上了。” 那名校尉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笑道:“责任还在岑彭,是因为他先前的消极怠战,导致大批敌军穿过新野,渗透到淯阳,给我军的渡江制造了巨大的阻力。” “哈哈!”梁丘赐仰面大笑,显然校尉的这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看着和麾下校尉们有说有笑的梁丘赐,陆智心中禁不住哀叹一声,此战已经打不了了。 太守和都尉不合,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相互之间勾心斗角,就差没在明面上撕破脸了,这仗还怎么打? 在这种内斗的情况之下,己方若还是能打败舂陵军,那都是出奇迹了。 可惜,现在陆智什么话都不能说,身在浑水当中,除了随波逐流,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说得多了,反而会成为周围人的眼中钉,会被视为异己,被排挤、铲除掉。 按照岑彭在书简中约定的时间,梁丘赐有点兵出征,近六千之众的郡军,乘坐大小船只,浩浩荡荡的向对岸行驶。 船只刚划过江水的中心,以刘秀为首的骑兵便由对岸的树林中冲杀出来。骑兵们在岸边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等船只距离岸边还有五十米远的时候,岸上的骑兵开始端起弩机,试探性的放箭。随着骑兵一放箭,梁丘赐立刻下令停船,并让郡军将士于甲板上放箭反击。 双方是一方在岸上,一方在船上,相隔五十米远的距离,互相放箭。 这场打得可谓是热闹,双方的箭矢在空中往返不断,你一轮我一轮的对着射,但真正能射杀或射伤对方的箭矢,却没有几支。 以梁丘赐为首的郡军,渡江作战就是这么打的。 双方的箭阵交锋,由上午一直僵持到中午,又由中午僵持到傍晚。 等到天色一黑,梁丘赐迫不及待的立马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回撤淯阳。一天的战斗也就到此结束,双方的伤亡加到一起,也没超过五十人,皆大欢喜。 郡军就这么被刘秀一部死死拖在了淯阳,另一边,岑彭可是按照他和梁丘赐约定好的计划,率领四千多人的郡军,冲出新野,向城北的舂陵军发起了猛攻。 舂陵军的主力,驻扎在新野的南城外,在北城外的舂陵军兵力不多,为首的是一名校尉,名叫刘越,乃刘縯、刘秀的宗亲。 得知岑彭率领着数千之众的县兵突然出城,并向自己这边杀来,刘越并非未怕,反而还喜出望外,认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他率领麾下千余众舂陵军,出营迎战。在两军阵前,刘越冲出己方本阵,指名道姓的要岑彭出来,与他决战。 岑彭倒也给面子,果真单枪匹马的出了本阵,与刘越在两军阵前展开了一场厮杀。 刘越的武力虽不如刘稷,但还是有些本事的,非寻常的武将能比。 岑彭与刘越打了五、六个回合,顿感不耐烦,当二人双马错蹬之际,岑彭猛的抽出背后的铁鞭,猛砸刘越的后脑。 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刘越急忙向前趴伏,就听嗡的一声,铁鞭在他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还没等他直起腰身,岑彭接踵而至的一记回马刀,正捅在他的肋侧。 这一刀扎得那叫一个结实,三尖两刃刀的刀头都没入到刘越的体内。等岑彭把三尖两刃刀拔出来时,刀头的侧尖将刘越的肠子都挂了出来。 刘越在马上只摇晃了几下,接着,一头扑倒,从马背上大头朝下地摔了下去,当场毙命。 岑彭一刀捅死了刘越,使得县兵士气大振,随着岑彭将三尖两刃刀向前一挥,县兵们纷纷呐喊一声,蜂拥而上,直奔对面的舂陵军奔去。 舂陵军只一千来人,对阵县兵四千多人,而且主将刘越还被岑彭所杀,人们斗志低落,刚开始还只是零星几人往后跑,后来,这一千来人变成一窝蜂的往后逃窜。 就在岑彭率领县兵,兜着舂陵军的屁股追杀时,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两支舂陵军及时赶了过来。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稷和邓奉打了新野一个多月,硬是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刘稷恨岑彭恨得牙根都痒痒,何况岑彭刚刚又杀了他同族的兄弟刘越,刘稷更是 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刘稷手持春秋大刀,怒吼一声:“岑彭,你给老子纳命来!”说话之间,他催马直奔岑彭而去。 在岑彭的周围,还有不少的县兵,看到有一员敌将猛冲过来,人们端起长矛,迎了上去。 双方刚接触到一起,刘稷的春秋大刀便横扫过来。 县兵们还持盾格挡,可是他们手中的木盾在春秋大刀的锋刃之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刀扫过,人盾俱裂,盾被劈成两半,人被拦腰斩断。 刘稷的这把春秋大刀,不仅刀头是由精铁打造,就连刀杆都是精铁制成,上秤称一称,重达百斤往上,寻常人别说要挥起这把大刀,就算是提都提不起来。可上百斤重的春秋大刀,刘稷单手提着,就跟玩似的,挥舞起来,轻若无物一般。(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困重围 刘稷的每一次挥刀,在他的周围便有一排县兵倒下,春秋大刀所过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所向披靡。 在被刘稷一口气砍刀二十余人后,冲过来的那些县兵无不吓得心惊胆寒,人们哪里还敢轻易继续靠前,无不是连连后退。刘 稷催马前冲,一走一过之间,大刀左右挥砍,又是将数名县兵在斩杀在地。这 时候,岑彭也冲了过来,三尖两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奔刘稷的脑袋闪去。 刘稷冷哼出声,横起手中的春秋大刀,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巨响,仿佛炸雷一般,周围的许多兵卒们被震得扔掉武器,双手捂耳,蹲到地上,满脸的痛苦之色。 再看刘稷,他是没事,但他胯下的战马受不了如此强大的震击力,噔噔噔的向后连退了三步。好 小子!还真有膀子力气!刘稷虽然恨岑彭入骨,但也不得不佩服岑彭臂力惊人。“ 你也接我一刀试试!”刘稷单手轮起春秋大刀,将其高高举起,催马冲向岑彭,借助惯性,一刀劈砍下去。岑 彭也强硬,双手横刀,全力向上招架。当 啷!又是一声巨响,以他二人为中心,方圆八、九米内已经没人了,那是被震的。这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任谁听了都受不了。 见到岑彭竟然能硬接下自己单臂的全力挥刀,刘稷暗吃一惊,难怪岑彭被誉为南阳的第一猛将,果然有两把刷子!他 深吸了口,这回是双手持刀,蓄足了力气,再次挥刀,向岑彭力劈华山地劈砍下去。嗡 刀 锋划破空气,都隐约传出龙吟之声。 刘稷的刀来得太快,岑彭无法躲避,就算他能躲避得开,他胯下的战马也躲避也不开。他深吸口气,使出浑身的力气,横起三尖两刃刀,向上硬架。当 啷!轰隆刘 稷这势大力沉、惊天动地的一刀,结结实实地砸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随着震人头晕的碰撞声,岑彭的身子一下子矮了下去,与此同时,他的胯下传出一声闷响。 附近的双方将士定睛一看,无不脸色大变,惊得瞠目结舌。原 来刘稷这一刀,不可思议的将岑彭战马的四蹄给硬生生压折了,战马四腿扭曲,趴在地上,口中都吐出了血沫。而 坐在马背上的岑彭,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双手擎刀,高高举起,全力的向上搪着,而刘稷坐在马上,身子前探,双手持刀,刀头死死压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全力的往下重压。 两人的较量,并没有因为岑彭战马被震毙而结束,双方针尖对麦芒的较量起力气。如 果离近点便能看到,岑彭与刘稷似乎是势均力敌,但岑彭双只手的虎口,都已渗出了血丝。嗖 随 着破风声,斜刺里突然飞射过来一支箭矢,直奔岑彭的脖颈而去。岑 彭反应也快,原本的双手擎刀,立刻便成了单手举刀,咔嚓,三尖两刃刀的刀头重重砸落在地,而刀尾还被他高高举起。 压在刀杆上的春秋大刀,顺着刀身的倾斜,向下滑去。趁此机会,岑彭侧身,手臂向旁一探,嘭的一声,那支射向他脖颈的箭矢被他不可思议的一把抓住。 紧接着,他把箭矢向旁一丢,拖着三尖两刃刀向旁翻滚。也 就在他滚开的瞬间,春秋大刀砸落下来,没有劈中他,倒是将死马的马头劈掉一半。翻 滚出去的岑彭一个纵身,从地上跳起,他端着三尖两刃刀,不退反进,冲向刘稷的同时,一刀直刺他的肋下。刘 稷冷哼一声,挥刀格挡,哪知岑彭用的是虚招,两把刀还没碰撞到一起,岑彭已然收刀,从刘稷战马的马腹底下钻了过去,顺带着,刀锋将战马的两只后蹄一并斩断。战 马没了两只后蹄,嘶鸣一声,几乎是直立着向后倾倒。 坐在马背上的刘稷也被甩了下去,摔了个灰头土脸。他身子才刚一落地,便向弹簧似的,一蹦而起,拖着春秋大刀,气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 这两位,从在马上厮杀,立刻变成了陆地厮杀,两杆大刀,上下翻飞,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他 二人都是勇冠三军、难逢敌手的猛将,在和对方的厮杀当中,也是越打越佩服,都感觉对方是自己平生仅见的劲敌。岑 彭与刘稷打得是难解难分,不过战场上的局面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由刘稷和邓奉带来的数千舂陵军,连同先前溃败的一千多舂陵军,开始对县兵进行三面围攻。 新野县兵的战力并没有很强,甚至他们的单兵战力,还远不如舂陵军这些杂兵。这 四千多人的县兵,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也不会排兵布阵,更不懂相互配合,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方式,和地痞混混打群架没什么区别。 当他们占优的时候,一个个的生龙活虎,喊打喊杀,而一旦陷入劣势,士气是迅速崩塌。 刚开始,岑彭依仗着自身的武力,一刀刺死了刘越,让县兵士气大振,加上对面的舂陵军兵力不多,又被岑彭的勇猛震慑住,吓得四散奔逃,县兵们属于棒打落水狗,借着岑彭的雄威,追着舂陵军砍杀。现 在一千多人的舂陵军,一下子变成了五、六千人,而且敌军主将刘稷的武力,还完全不逊于岑彭,这时候,县兵们的气焰已完全被打压下去。 人们向紧张地张望四周,感觉自己的前后左右全是如狼似虎的敌人,看着己方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杀倒在地,或一命呜呼,或濒死惨叫,许多县兵吓得连武器都拿不稳,更别说去和舂陵军拼命。 四千多人的县兵,很快便被三面夹击而来的舂陵军压缩成一团,局面已是岌岌可危。刘 稷和岑彭还在厮杀,前者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痛快,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敌人,把这辈子所学的本领都用出来了。岑彭在应对刘稷的同时,也有在悄悄留意战场的局势,眼瞅着舂陵军要对己方形成合围之势,在拖延下去,有全军覆没之危。他断喝一声,猛的连出三刀。刘稷哈哈大笑着,当当当的连接了他三刀。 这三刀,只是岑彭的前招,接下来的那一鞭,才是杀手锏。在他二人身形交错之际,岑彭猛的一抬手,将背后的铁鞭抽出,对准刘稷的后脑砸了过去。 他这招,让刘越吃了大亏,不过刘稷可不是刘越,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将春秋大刀向后一背,当啷,铁鞭狠狠砸在刀杆上,撞出一团火星子。 刘稷嘿嘿一笑,转回身形,顺势持刀横扫。岑彭根本没有再与他继续拼杀的意思,他身形向后跳跃,闪出圈外,然后拖着三尖两刃刀,直奔己方的县兵阵营跑去。正 战在兴头上的刘稷见岑彭突然跑了,愣了片刻,随即甩开双腿,往前猛追,同时喊喝道:“岑彭,还未分出胜负,你跑什么?”刘 稷可以不在乎整个战场的局势,可以专心致志的和岑彭单挑,但岑彭不行,他是县兵主将,他不可能扔下全军四千多兄弟不管,只陪着刘稷一个人玩。 跑回到龟缩成一团的县兵阵营后,岑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向地下一戳,随手从一旁兵卒手中拿过弓箭,他捻弓搭箭,对着追赶过来的刘稷,啪啪啪的连放三箭。 刘稷挥舞大刀,当当当的把迎面而来的三箭全部挡开,跳脚大叫道:“岑彭,你是何意?滚出来与老子再战!”岑 彭一放箭,也提醒了周围的县兵,弓手们纷纷抽出箭矢,搭上弓弦,乱箭向刘稷射去。刘 稷气得直骂娘,一边挥刀格挡飞矢,一边向后连退。很快,舂陵军兵卒蜂拥上前,组成盾阵,将刘稷护住。岑 彭不管刘稷,急声下令道:“后队变成前队,全军回撤新野!” 太晚了,他们已然撤不回去了! 当岑彭指挥者县兵调头往回冲杀时,一支严阵以待的舂陵军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支舂陵军,得有三千余众,排列着整齐的战阵。前方是弓手,后方是盾兵、长矛兵。 看到县兵如潮水般奔跑过来,阵列前方的弓手们纷纷捻弓搭箭,射出箭矢。 嗡!就见一面箭雨从舂陵军的阵营头顶腾空,在空中画出一面巨大的弧线,呼啸着砸入县兵的人群里。 啪、啪、啪 箭阵砸入人群的瞬间,真仿佛雨点一般,向前奔跑的县兵翻滚着扑倒在地。第 一排的弓手放完箭后,立刻后退,后排的弓手上前补位,继续捻弓搭箭,射出箭阵。 嗡!又是一面箭雨腾空而起,划过长空,落入县兵阵营里。噼里啪啦!箭矢穿透铠甲声、人们倒地声、撕喊声、哀嚎声,连成一片。 身在县兵当中的岑彭,倒吸口凉气,他看得出来,阻断己方退路的这支舂陵军,绝对是反军当中的精锐。 他猜的没错,这支舂陵军,为首的主将正是柱天大将军刘縯,他率领的这三千兵卒,正是最先参加舂陵军,也是战力最强又最训练有素的三千精锐。在 如此凶猛的箭阵之下,岑彭感觉己方就算是冲到舂陵军近前,只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他当机立断,放弃回撤新野的打算,传令麾下,列成铁桶阵。 铁桶阵,这是近几天来,岑彭唯一让县兵们练习的战阵,这个战阵,也是最简单,变化又最少的。 县兵兵卒聚拢到一起,外围的兵卒向外举盾,里面的兵卒向头顶举盾,整个阵型看上去,就是由无数面盾牌组成的一个巨大铁桶。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全力防守的阵型。不 过若是认为铁桶阵没有杀伤力,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真冲到铁桶阵的近前,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来的全是要命的长矛、长戟。(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野之战 铁桶阵可以有效抵御箭阵,不过如此一来,以岑彭为首的四千多县兵也被万余名舂陵军团团包围。 双方对峙了有一顿饭的时间,舂陵军阵营当中突然走出来一骑,马上的骑士身材魁梧,相貌粗犷,手中未拿武器,肋下挂着佩剑。这位正是舂陵军的主将,刘縯。“ 我乃刘縯,请岑将军出来说话!”刘縯催马向前走出几步后,冲着县兵的铁桶阵大声喊喝道。时 间不长,铁桶阵出现一道裂缝,紧接着,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岑彭从阵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两 人在相距十米左右的地方双双停下,岑彭举目凝视着刘縯,目光深邃又冰冷,幽幽说道:“刘縯,你胆大妄为,举兵造反,可知这是灭族的死罪?” 岑彭和刘縯以前在新野见过面,而且还曾并肩作战,一同打过平林、新市的绿林军,当初同一战线的同袍,现在却是站在了对立的两个面上。 听闻岑彭的指责,刘縯淡然一笑,说道:“莽贼昏庸,倒行逆施,祸乱天下,残害百姓,可谓是人神共愤,现天下有识之士,皆奋起反抗,我刘伯升顺应天道,欲复高祖之大业,又何错之有?”岑 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抬,刀尖直指对面的刘縯,凝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在刀剑上见真章吧!” “岑彭,你小子还真当我柱天都部怕了你不成?”随着一声怒吼,刘稷拖着春秋大刀走了出来,邓奉紧随其后,手持长枪,也走出本方阵营。刘 縯抬起手来,制止住刘稷等人,他看向岑彭,意味深长地说道:“岑将军的为人、才能乃至气节,伯升都十分敬佩!莽贼已行将就木,朝廷业已千疮百孔,岑将军为何还执迷不悟,难道真打算为莽贼做殉葬不成?”岑 彭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说道:“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我岑彭虽不敢自诩高风亮节之士,但也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刘縯,今日一战,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刘 縯耸肩笑了,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得好!可是岑彭,你的同僚现在又在哪里?”他 这一句话,把岑彭问得哑口无言。 按照约定,今日之决战,以梁丘赐为首的郡军早就该到新野了,可是直到现在,连郡军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他们这支新野县兵在孤军奋战。 刘縯幽幽说道:“现,甄阜在郡城,梁丘赐在淯阳,他二人,无一人出兵援助新野,这就是你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岑彭,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己者死!你看看现在这个朝廷,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个朝廷,还真的值得你去为它卖命吗?”“ ……”当然不是!岑彭又不是傻子,身在郡府任职,他哪能看不出来王莽的昏庸,朝廷的无能,官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可以说新莽朝廷早已腐烂到了根子里,无药可救。但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之奈何? 向舂陵军投降?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别说过不去他自己心里的这一关,他的家人可都在郡城,只要他一降,他的家人一个都活不成,得被甄阜杀个精光。岑 彭不能让自己的活命建立在亲人丧命的基础上。他 深吸口气,再次用刀点了点刘縯,大声说道:“闲言少叙,废话少说,今日之战,我岑彭必奉陪到底!”说着话,他一甩手中刀,转身回到县兵的铁桶阵内。刘 稷、邓奉等人看向刘縯,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将军,岑彭是铁了心的愚忠莽贼,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啊,大将军,下令进攻吧!今日我军势必要杀光莽军,斩下岑彭小儿的狗头!”岑 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想规劝他投降,已然没有可能,接下来,也只能是奋力一战。 刘縯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岑彭如此冥顽不灵,那么,就成全他,送、他、上、路!” “杀!”听闻刘縯的话,周围众将齐声呐喊。 “吼”众将们的喊声,让在场的上万名舂陵军兵卒齐齐喊喝。接下来,舂陵军对县兵的铁桶阵展开了全力围攻。这 一场战斗,双方打的可谓是惨烈。县兵这边,前排的兵卒皆是一手举盾,一手持矛,格挡对方进攻的同时,将长矛狠狠刺向对方。舂陵军这边也是一样,前排的兵卒举盾,后面的兵卒持矛向前猛刺。在双方交战的中心,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长矛刺穿人体的闷响声,以及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已然响成了一片。敌 我双方大规模的战阵交战,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咬着牙的往前推进,厮杀,再推进,再厮杀,比拼谁的意志力更强,比拼谁更能消耗。 你刺死我一人,我刺死你一人,前排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顶上前来补位,补位的兵卒很可能连盾牌都未来及举起,便被对面而来长矛刺个透心凉,随即后面的人再继续上前补位。 战场上,双方的兵卒倒下一排排,地面的尸体、盾牌、武器叠叠罗罗,混在了一起,鲜血汇聚到一处,流淌成河。这 样的战斗,对于双方而言,就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消耗战。 交战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双方由上午一直战到下午,两个多时辰过去,四千多县兵拼到只剩下一千来人,舂陵军这边的伤亡也超过了两千。 县兵铁桶阵四周的尸体,已经不是在地上铺了一层,而是已经垒起来好高。眼 瞅着夕阳西下,刘縯下令,全军暂停进攻,让将士们休息、休整的同时,重新调整己方阵列。把前方伤亡较重的曲一**的撤下来,把后方没有伤亡的曲再一**地顶到前面。如 此的消耗战,人多的一方自然是占有巨大优势。 舂陵军这边,可以一个曲一个曲的进行调换,而县兵那边根本无法调换,有些曲,原本五百人,已经拼到连五十人都不到。 战斗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一千多县兵,都已濒临绝望。 有十数名军候走到岑彭近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插手施礼,带着哭腔哽咽道:“岑将军,我军已只剩下千余弟兄,而舂陵军……还有近万人,这一战,我们……我们已经打下去了!”此 时的岑彭,浑身上下都是血,分辨不清楚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把三尖两刃刀戳在地上,一手握着刀杆,环视跪地的众多军候,问道:“你们,是想让我向反贼投降?”“ 岑将军!”一名军候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说道:“不是我等贪生怕死,而是我等想为剩下的弟兄们谋一条活路!”随 着他的话音,站于周围的兵卒们很多人都呜呜地哭出声来,而后,不断有人单膝跪地。岑 彭环视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等,全都起来吧!”“ 岑将军!” “能坚持到现在的兄弟,都是好样的,你们的职责已经尽到,想为自己寻求活路,无可厚非,现在,你们就可以去向反军投降了,我不会阻拦。”岑彭柔声说道。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的。 众人闻言,无不是面露惊喜之色,纷纷抬起头来,激动地看向岑彭。一名军候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岑将军,那……那你呢?” “我?”岑彭乐了,他眯缝起眼睛,转头向北方望去,此时,他真希望郡军的大旗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可惜,那是妄想,更是奢求。他 幽幽说道:“我们职责不同,你等可以降,但我,绝不能降!此战,本就毫无胜算,能打到现在,皆为你等之功!”听 闻这话,县兵众人脸色大变。岑 彭继续道:“我守城之责已尽,接下来,便是向外突围。有愿意向反军投降的弟兄,我不阻拦,有愿意随我突围的弟兄,我们今日便与反贼再大战一场!” 原本跪地的众人纷纷站起,互相看了看,紧接着人们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将军,拼死一搏,向外突围!”明 明已陷入绝境,明明都是些刚征集上来的新兵,但当岑彭决定突围的时候,人们即便只看到一丝丝的成功希望,却已再无一人选择退出投降,人们皆愿誓死追随岑彭,与舂陵军拼死一战。这 便是岑彭的人格魅力以及强大的号召力。 当天近傍晚,天色渐渐黑下来时,舂陵军还没发动进攻,县兵反倒先开始了反击,以岑彭为首的县兵选择的是向北突围。这 一场战斗,一直打到天色大黑,到最后,岑彭还真就在舂陵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只不过跟随他的那一千多县兵,到最后,剩下不足百人。 新野之战,四千多县兵全军覆没,只有岑彭带着不到一百人,侥幸突围,一路向北败逃。 虽说最终未能擒下岑彭,但成功拿下了新野,这也足够舂陵军将士兴奋的了。 目前,舂陵军所攻占蔡阳、童陵、邓县、朝阳、湖阳、山都六县,合到一起也没有一个新野来得重要。拿 下新野,等于拿下南阳的南方枢纽,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还为舂陵军奠定了物资基础,新野县,是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要矿产有矿产,接下来,舂陵军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生产各种战略物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得意忘形 舂陵军成功攻占新野,刘秀一部阻击郡军渡江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随即率军从淯阳东岸撤退回新野。 刘秀一部比刘縯一部晚到新野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舂陵军可没闲着,于新野城内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舂陵军中很多人的家都在新野,像邓禹、邓晨、邓奉等等,他们的家眷、亲戚,当初有跟着他们一同去到舂陵的,那还算好,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而这些没跟他们走,继 续留在新野的,全都遭了殃。 新野县衙将这些人一律以参与谋反论处,全部处以了焚刑烧死。这些无辜遇害的人,前前后后加到一起,不下千人。 可以说新野县衙对舂陵军的家眷亲属是下了死手。现在舂陵军攻占了新野,能不找这些人清算,能不大肆报复吗? 县衙官员,由上到下,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被处死,其家眷也未能幸免,男子斩首,女子被贬为官妓。 另外,舂陵军又在城内张贴出悬赏令,鼓励新野百姓举报当初的告密者,只要有人举报,调查就是走个过场,凡被具备者基本全被处死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舂陵军就在新野城内清算了三千余众。其中固然有罪有应得者,但很大一部分人还是被冤枉的。 舂陵军攻占新野之后,上至刘縯,下至普通兵卒,都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认为整个南阳郡已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 人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有依据。 首先,柱天都部自起事以来,仗打的太顺了,先是兵不血刃的拿下蔡阳,而后是邓县、童陵,再然后又取得朝阳、湖阳、山都。 唯独攻打新野稍微困难了一点,但最终还是被他们成功攻陷。 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在新野之战中,打败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岑彭,南阳的第一武将,柱天都部的头号劲敌,人们又怎能不欢欣鼓舞? 其次,新野是南阳的第二大重镇,郡府竟然把新野都丢了,说明郡府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并不足为惧。现在舂陵军的规模已达上万人之众,而南阳郡军的兵力,还不到六千人,可以说己方与郡府的实力对比,已发生大扭转,只要己方挥军北上,根本无人能阻挡,拿下宛城 、郡城,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新野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刘稷,更是得意忘形,进入新野后,他别的事没干,先纳了两个小妾。对此,纵然有人心生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战场上,舂陵军这边唯一能与岑彭相匹敌的,只有刘稷,现在的刘稷,俨然已成为柱天都部的头一号猛将,同时又是大将 军刘縯眼前的红人,没人敢找他的不痛快。 刘秀等人回到新野的时候,在城内所看到的就是一副人心惶惶的场景。 原本热闹的新野街头,现在是冷冷清清,百姓寥寥无几,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而舂陵军的兵卒则是在大街小巷中横着走。见此情景,刘秀暗暗皱眉,不明白新野为何如此萧条,难道城内的百姓们都跑光了不成?他和马武、岑彭等人正往前走着,就见前方有几名舂陵军兵卒拦阻一家四口的去 路,几名兵卒的脸上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歪着脑袋,斜着眼,其中一人震声质问道:“没看到军爷在此吗?” 那一家四口吓得哆哆嗦嗦,两个大人拉着两个孩子,齐齐下跪,颤声说道:“见……见过军爷!” 说话的兵卒嗯了一声,目光在一家四口身上扫来扫去,见穿着寒酸,而且身无长物,颇感失望。 正要转身走开,另一名兵卒笑无好笑地说道:“小娘子长得还挺水灵的!” 听闻他的话,另几名兵卒的目光齐齐落在妇人身上。 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似乎被刻意抹了灰土,黑一道白一道,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那名一脸坏笑地兵卒走到妇人近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扬起,笑问道:“小娘子多大了?” 男人在旁看了,脸色煞白,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去你娘的!”不等男人把话说完,那名兵卒已提腿一脚,将男人踹出去个跟头。紧接着,他抓住妇人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拉起,然后向街边的胡同连拖带拽,同时嘿嘿冷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在城内闲逛什么?该不会是郡府的细作吧,军爷得仔细搜 搜你们的身!” 妇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求饶道:“军爷,小女子不是奸细,不是……” 正往这边走的刘秀,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催马冲了过来,人到的时候,马鞭子也抽了过来。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马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那名兵卒的后背上,将其打的嗷的怪叫一声,从地上蹦起多高。 “我操你祖宗……”说话之间,他放开妇人,扭转回身,举目一瞧,还没看清楚刘秀的样子,第二鞭子已直接抽到他的脸上。 兵卒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他双手掩面,疼的在地上左右打滚。 刘秀没有停手,抡起鞭子,对着另几名兵卒,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 这几名兵卒都没认出刘秀,他们倒是也想还手,但都没找到还手的机会,一个个被抽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屁股倒是翘起好高。 那一家四口见状,早吓得退缩街边,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 有一名兵卒猛然把挂着后腰的弩箭摘了下来,见状,不远处的傅俊眼中寒芒一闪,捻弓搭箭,作势便要射杀这名兵卒。 不过兵卒摘下弩箭后,没有瞄准刘秀,而是向天空射出一箭。 啾 箭矢飞上天空,同时发出尖锐的哨音,这是传递信号的响箭。 随着响箭升空,周围立刻有了动静,只听街道两旁的巷子、胡同,以及街头和街尾,皆传来轰隆隆凌乱的脚步声,时间不长,大批的舂陵军涌入到这条街道。 刘秀坐在马上,环视一圈,好吗,就这眨眼的工夫,街道涌出百十来号人,一个个或手持长矛,或提着佩刀、佩剑,瞪圆了眼珠子,杀气腾腾,活像要吃人似的。见状,刘秀也停止了挥鞭,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几名被抽得浑身是伤的兵卒慢慢放下手,感觉对方停止鞭打了,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先向四下看看,见到己方的同 袍弟兄来了百十多号人,他们几个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几人纷纷手指着刘秀,厉声喊喝道:“莽贼余党!他是莽贼余党,速将此贼拿下!” 他们几人不认识刘秀,但跑出来的这些舂陵军当中,可有人把刘秀认出来了。见到这几名兵卒竟敢指着刘秀的鼻子叫骂他是莽贼同党,人们暗暗咧嘴。 一些兵卒急忙抢步上前,在刘秀的四周纷纷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小人拜见偏将军!” 听闻偏将军三个字,那几名指着刘秀的兵卒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来神。有好心的兵卒转头小声提醒道:“见了刘将军,还不赶快施礼?” 刘将军!偏将军!这几名兵卒一下子全反应过来了,脑中一同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刘秀! 几名兵卒愣了片刻,而后噗通、噗通的一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袋砸在地面上,嘭嘭作响,连声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秀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落在那几名兵卒身上,沉声说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等可知是何罪?” 那几名兵卒吓得汗如雨下,脑袋顶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子哆哆嗦嗦,抖动个不停。 恰在这时,街道上传来哈哈的大笑声,接着有人大声说道:“阿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我们出城迎接你们啊!” 刘秀寻声望去,只见刘稷、刘嘉、邓奉三人从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走了出来。 这三位,都喝得是红光满面,看到刘秀,三人咧着大嘴,一脸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看到他们三位,刘秀也乐了,在马上拱手说道:“稷哥、嘉哥、元之!” 三人走到刘秀近前,也是拱手和他打招呼。 看清楚他胯下的乌骓马,三人的眼睛同时一亮,尤其是刘稷,两眼都快冒出绿光了,走到近前,拍了拍马背,又抚了抚马颈,禁不住赞叹道:“好俊的战马!” 他们都知道刘秀在朝阳缴获了一匹宝马良驹,但都未亲眼看到过,这次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乌骓。 “雄壮如山,疾如风,千军万马难觅其踪!好一匹乌骓!” 身为武将,又哪有不爱宝马的?何况是天下闻名的乌骓。刘稷绕着乌骓连转了三圈,东瞅瞅,西摸摸,简直爱不释手。 刘嘉和邓奉也喜欢,但再喜欢,那也是人家刘秀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能看着眼馋。 邓奉目光一转,看向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抽出好多血痕的几名兵卒,不解地问道:“文叔,这几名兄弟是?” “当街要强抢民女,被我抓了个现行!”提到这几名胆大妄为的兵卒,刘秀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邓奉闻言,眉头皱着,对着几名跪地的兵卒各踹了一脚,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军规军纪都被你们就饭吃了?” 几名兵卒被踹得翻倒在地,紧接着又从地上跪起,脑门继续顶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邓奉向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他们几人,都是我部的弟兄,念及是初犯,就绕过他们这一次吧!” “违纪之风,断不能助长!每人当鞭打一百,以儆效尤!”听闻这话,正围着乌骓转悠的刘稷停下脚步,转头说道:“阿秀,我部的弟兄不容易啊,跟着我和元之,于新野城外鏖战一个多月,但凡活下来的兄弟,又有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强抢民女,而且还未遂,就要鞭打一百,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自我开刀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刘稷这人哪都不错,就是护短这个毛病太令人讨厌。刘秀说道:“没错,我军能攻占新野,稷哥以及麾下的将士们都立下了大功,不过该得到了奖赏 也都得了,现在他们犯了错,就理应受罚,稷哥怎还能把以前的功劳搬出来说事?”这话刘稷就不爱听了,他用大拇指摁着大拇指的指尖,愤愤不平地说道:“才多大点事,芝麻绿豆大的事,就要罚我的这些弟兄一百鞭子,我说阿秀,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 不去啊?” “我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此为治军之道,稷哥又怎会不懂?”“你少跟我扯什么治军不治军的,他们是我的兵,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说着话,刘稷把头一扬,老气横秋地说道:“阿秀,你是偏将军,现在我也是偏将军,你我平级, 你打下了邓县、朝阳,我也打下了襄乡、新野,要说功劳,我也并不比你少吧。现在你管到我麾下的弟兄,是不是已经越界了?” “难道稷哥麾下的弟兄,他们就不是柱天都部的了一员了吗?”刘秀皱眉质问道。 “我……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 “即便这件事情拿到大将军面前去做评断,我想,大将军也会支持赏罚分明的方式。稷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刘谨、刘恭的惩处吧?” 当初刘谨、刘恭霸占民女,还各挨了两百鞭子呢! “你少跟我提刘谨、刘恭!”一提这事,刘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弟弟挨了两百鞭子,丢了没条命,差点没被当场抽死。 刘秀耸了耸肩,侧头说道:“子张、次况!” “属下在!”马武和铫期双双提马上前,插手施礼。 刘秀用马鞭一指跪在地上的那几名兵卒,说道:“全部拿下,当众鞭刑一百,以儆效尤!” “遵命!”马武和铫期双双答应一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那几名兵卒走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他们?”刘稷斜跨一步,挡住了马武和铫期的去路,与此同时,他握住佩剑的剑柄,两眼冒着凶光,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肃杀之气。 自从攻占新野,刘稷就在城内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主儿,无论是城中的百姓、士族,还是舂陵军的将士,都没人敢去招惹他。 现在刘秀要当众惩治他的兵,他哪能受得了,何况脸面上也过不去。 只知护短,不分轻重!刘秀也下了马,扬头说道:“稷哥,你现在已是偏将军了,就不要难为两位校尉了,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刘稷闻言,都气乐了,连连点头,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嘟囔道:“冲你来就冲你来!小时候我就打得你满地哭,就算你现在长大了,我还怕你不成?” 刘秀扶额,差点吐出口老血,那都是多少年前,还穿着开裆裤时候的事,你现在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他直接走到刘稷近前,后者向他晃着拳头,自信满满地说道:“来吧!” 他拉开了架势,要与刘秀打一仗,可刘秀根本没有要和他动手的意思,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们走!” 刘稷已运足气了,被刘秀拉扯得满脸茫然,扬着眉毛问道:“怎么?怕在这里打输了丢人,想换个没人的地方打?” 刘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县衙,找大哥评理去,问问大哥,看看你手底下的这几个兵到底该罚不该罚!” 在舂陵军里,刘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唯一惧怕,也是唯一敬重的人,就是大哥刘縯。 听刘秀要带他去刘縯那里评理,刘稷的气焰立刻灭了下去,嘀嘀咕咕地说道:“就……就这么大点事,也值当拿到大哥面前去说理?” “稷哥不是很有理吗?怎么,现在不敢到大哥面前去评理了?” 刘秀用话一激,刘稷当然不肯服软,大声嚷嚷道:“谁……谁说我不敢了?走就走!去就去!”刘秀故意带走了刘稷,刘稷一走,也再无人护着那几名兵卒。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向后面的随从一挥手,令人把这几名兵卒统统捆绑起来,押到菜市口,执行鞭刑。 刘秀拉着刘稷,到了县衙,见到大哥刘縯后,对那几名兵卒的事只字未提,先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说道:“文叔来向大将军请罪!”得知小弟从淯阳东岸凯旋而归的消息,刘縯非常高兴,没想到,刚一见面小弟就给自己跪下了。刘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稷等人也蒙圈了,诧异地看着刘秀,没搞明 白他向大将军请什么罪,还如此的郑重其事。 刘縯走上前来,把刘秀搀起,不解地问道:“阿秀,你捅什么篓子了?”这是刘縯内心的第一反应。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在湖阳,我未接到大哥将令的情况下,私自率领骁骑军,长途跋涉,奔袭淯阳东岸,此为不从将令,私自调兵之罪!” 这件事,往小了说可以视为私自调兵,往大了说,也可以被定罪为造反叛乱。 “就这事?”刘縯还以为刘秀在外面捅出什么惊天大篓子了呢! 刚听说刘秀私自调兵,奔袭淯阳东岸时,刘縯的确是又急又气,他气急的是小弟不顾个人安危,孤军深入,去阻击主力郡军的渡江。 这太危险了,简直是九死一生。 而小弟在淯阳东岸的这一仗打得着实漂亮,将郡军主力死死阻挡在淯水西岸,这为后面新野之战的大获全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倘若没有刘秀的这一支奇兵,真让郡军主力顺利渡过淯水,和岑彭一部里应外合,打己方一个夹击战,最终的结果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刘縯哈哈大笑,摆手说道:“好了,阿秀已将功补过,此事以后也不必再提!”说着话,他拉着刘秀的手,要往大厅里面走。 刘秀站在原地没动,正色说道:“有功则赏,有过责罚,赏罚分明,方可治军!”说着,刘秀插手,躬身施礼,再次说道:“请大将军责罚!” “你……”刘縯注视小弟半晌,见刘秀不是在装假做样子,他试探性地问道:“阿秀以为,此次之过,当处何等责罚?” “虽有功,但还不足以抵过,即便是降职惩处,已是大将军法外开恩!”刘秀的意思很明白,降职是对他最小程度的惩处。 小弟帮着己方阻击了郡军,确保了新野之战的大获全胜,非但不赏,还要做降级处分,这也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在刘縯犹豫的时候,刘秀再次说道:“请大将军按律惩处!” 刘縯与刘秀对视片刻,多少有点明白小弟的心思了。新野之战的大胜,让己方将士们都有些忘乎所以,普遍存在着骄兵心理,军纪开始涣散,将士们越发的肆无忌惮,这种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事,必须得 及时打压下去。 小弟现在是在拿他自己开刀,要由上而下的整治军纪。 而且降职这个处分,对于刘秀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是偏将军,在舂陵军是二把手,他即便被降为了一名普通兵卒,在舂陵军内依旧是二把手。 头衔对于刘秀来说,完全是个虚的东西,反正都只是个摆设,不如拿出来作秀,为己方的整治军规军纪做点贡献。 刘縯是一通百通,心中暗笑,还是小弟精明啊!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阿秀所言,并无道理,既然阿秀已认识到过错,又的确立有大功,私自调兵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撤掉偏将军之职,降为校尉!”等他的话说完,在场的刘稷、刘嘉、邓奉、张平、朱云等人都傻了,刘秀主动要求降级处分,而大将军还真就把刘秀的偏将军之职给撤了,他兄弟二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 刘稷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喉咙,说道:“大哥,不……大将军,阿秀私自调兵是有不对,但本意是好的,而且还确实立有大功,怎能撤他的偏将军之职啊?”刘縯挥了挥手,打断其他人的劝言,正色说道:“阿秀说得没错,赏罚分明,方为治军之道!私自调兵之错,非一两件功劳就能抵消,降职惩处,已是最低之惩处。”说着 话,他环视在场众人,含笑问道:“诸位不会认为我伯升藏有私心,轻罚了阿秀吧?”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刘稷更是面红耳赤,阿秀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能抵消私自调兵之过,要被撤掉偏将军之职,而自己麾下的兵卒,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自己还要为他们开脱,免罚鞭 刑之苦,自己的做法,也的确有些太过了。 见众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都没有言语,刘縯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吧!”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秀。 刘秀向他拱手施礼,大声说道:“谢大将军法外开恩!”他在施礼的同时,不留痕迹地晃了晃右手的大拇指。 见状,刘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有时候他都觉得奇怪,自家的小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鬼心眼,无论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总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人们都以为这次刘秀阻击郡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能官升一级,由偏将军升为有称号的将军。而事实上,刘縯也正是这么打算的。结果,刘秀非但没被升职,反而还被降职了,从偏将军降为校尉,这件事,不仅在舂陵军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即便新野的百姓们也 都议论纷纷。这时候,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明白,上面要整治军纪的力度,结果就是有不长眼的人往枪口上撞。(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自家兄弟 刘秀抵达新野的当晚,刘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庆祝己方能一举攻占新野。 舂陵军的高级将领们,都有来参加。虽说刘秀被降了职,但他依然坐在前面,刘縯的下手边。 宴会中,刘縯对麾下将士们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而且提拔起来一大批的偏将军,其中便有刘稷、刘嘉、邓奉、张平、朱云等人。 另外,刘縯也当众宣布了对刘秀私自调兵一事的惩处,将他的偏将军之职,降为校尉。 等刘縯宣布完职务升降的结果后,现在静得鸦雀无声,气氛也十分的尴尬。 还是刘秀率先打破沉寂,拿起酒杯,含笑说道:“打下新野,为我军在南阳奠定了根基,为此,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将军一杯吧!” 众人回过神来,连声说道:“对对对,刘将军……文叔说得没错,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将军一杯!” “敬大将军!”人们连忙端起酒杯,向刘縯敬酒。 刘縯哈哈大笑,拿着酒杯说道:“我军能顺利攻占新野,皆靠在座的各位,这杯酒,大家一起干了!” “干!”众人刚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刘涌又倒了一杯酒,向刘稷举了举,笑道:“说起来,打下新野,功劳最大的莫过于的阿稷啊,阿稷与岑彭的一战,可谓是震惊南阳,也打 出了我柱天都部的威名,阿稷之神勇,堪称我柱天都部的战神啊!” 刘涌的这话,令在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没错,刘稷与岑彭的一战,的确是让刘稷扬名天下了,在柱天都部里,刘稷也成为公认的第一猛将,但要说他是柱天都部的战神,那刘縯呢,把刘縯摆到哪去了?刘縯还真就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大大咧咧的,根本不在乎这些。听闻刘涌之言,他仰面哈哈大笑,说道:“有阿稷在军中,我柱天军,将横扫天下,所向披靡,阿稷,这次 大哥也要敬你一杯!”听到大哥的肯定,刘稷乐得嘴巴合不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声说道:“没有大哥,我刘稷也没个奔头,就 算一身的本领也不知道往哪使,有了大哥,大哥说打哪,我刘稷就去打哪,上了战场,老子谁都不怕,就是跟他们拼,跟他们干!” 刘縯闻言,再次哈哈大笑,在场的众人也都乐了。刘縯、刘稷以及刘涌,互相敬了敬,三人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尽。放下杯子,脸色涨红的刘縯已有几分醉意,他说道:“阿稷,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大哥只升你为偏将军,觉得还有些不够,你还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讲来,只要是大哥 这里有的,你尽管拿去!” 这就是刘縯,豪爽义气,对朋友都推心置腹,大手大脚,对自家的宗亲兄弟,更是青睐有加。 刘稷愣了一下神,而后摇了摇头,摆手说道:“大哥的奖赏已经够多的了,阿稷不敢再多要。” “哎,都是自家兄弟,什么多啊少啊的,阿稷想要什么,尽管说来就是。” “那……大哥,我……我可就说了?” “哈哈!说吧!” 刘稷清了下喉咙,说道:“和岑彭一战的时候,我的坐骑被岑彭弄死了,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坐骑,今天得见阿秀的乌骓,我……” 说到这里,他又连连抓头,咧着大嘴说道:“我……我真他娘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如果大哥还想给阿稷奖赏,就把阿秀的那匹乌骓赏赐给我吧!” 他此话一出,整个宴会大厅都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刘秀的那匹乌骓,可是人家自己缴获来的,是人家自己的宝贝,刘稷向刘縯要奖赏,都要到刘秀的私人坐骑上了,这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马武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手指着刘稷,厉声喝问道:“刘稷,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脸啊……” 坐于他旁边的邓禹和铫期二人吓了一跳,两人一人抓着马武的一只胳膊,把他拉坐回座位上。 马武愤愤不平的还要叫骂,铫期拿着酒杯,直接怼到马武的嘴上,说道:“喝酒、喝酒!少说话,多喝酒!”首先,刘稷现在是偏将军,马武是校尉,校尉指着偏将军的鼻子大骂,那是以下犯上再者说,刘縯、刘秀、刘稷都是一家人,宗族兄弟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外姓人还 真就不太好参与,弄不好里外不是人。 马武气得直喘粗气,一把夺过铫期手中的酒杯,一仰头,将一杯酒灌了进去,而后,他将杯子向桌上一扔,干脆拿起酒壶,咕咚咚的豪饮。 刘稷只白了马武一眼,也没搭理他,眼巴巴地看着刘縯,等刘縯作出回复。 如果是别的东西,他也就不开这个口了,像刘秀的那把赤霄剑,他也很喜欢,毕竟是自家老祖宗的宝贝,而且还是把神兵利器,但他也没厚着脸皮伸手去要。 而刘秀的这匹乌骓,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到他可以放弃一切的身外之物,只要这匹马。 刘稷的这个要求,让刘縯也为难了。 小弟的那匹乌骓,谁不喜欢,连自己都喜欢得紧,可他都没厚着脸皮去向小弟要,现在刘稷想要这匹马,这让他怎么说?怎么向小弟开这个口? 现场的气氛是越来越尴尬,让在座的许多人,简直都有种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慢慢抬起头来,看看大哥,再瞧瞧刘稷,淡然一笑,说道:“倘若稷哥喜欢那匹乌骓,我送于稷哥就是。”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刘秀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乌骓送给刘稷? 刘稷闻言,则是喜出望外,眉毛兴奋的都快扬到头顶上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声音颤抖地说道:“阿秀此话当真?” 刘秀慢条斯理地点点头,说道:“稷哥是征战天下的猛将,我想,乌骓在稷哥的胯下,更能有所作为吧!”腾!刘稷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起一壶酒,直接迈过自己面前的小桌子,走到刘秀近前,跪坐在地,说道:“阿秀,我阿稷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感激的话,今日我把话搁在这里,以后阿秀的事,就是我刘稷的事。将来咱们兄弟一同打到长安去,把王莽那狗贼踢下皇位,抬大哥上去,让大哥做皇帝,咱们做王公!这壶酒,我先干为敬!”说 着话,刘稷把一整壶的酒水咕咚咚的全部灌进肚子里。 这就是刘秀讨厌不起来刘稷的根本原因。刘稷是和大哥一条心的,不管他身上有什么样的毛病和缺点,但他始终都是一心向着大哥。 刘秀含笑说道:“我虽没有稷哥的海量,但这壶酒,我得陪稷哥喝完!”说着,他也拿起一壶酒,一口气的全部喝光。 刘稷见状,更是哈哈大笑,转头对刘縯说道:“大哥,咱们已经打下了新野,我看,大哥就在新野称帝吧!” 刘縯和在场众人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刘縯脸色一沉,呵斥道:“阿稷,不得胡言乱语!”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是非常高兴的,表情冷若冰霜,但看着刘稷的眼神却充满了暖意。 “大哥,你别以为我喝醉了,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是真的……” “行了,行了,赶快回去坐好!”刘縯不耐烦地挥手道。见大哥不高兴了,刘稷无奈起身,提着空酒壶,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愤愤不平地说道:“连王莽那狗东西都能做皇帝,大哥怎么不能做天子?难道大哥还不如他 王莽不成?” “啧!”刘縯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道:“阿秀把爱马都让给你了,你就给我少说两句吧!” “行!大哥,我不说话了总行了吧!” 刘縯一笑,拿起酒杯,向在场众人说道:“来来来,大家都别理阿稷的胡言乱语,我们大家再干一杯!” 这顿庆功宴吃下来,刘縯是非常高兴的,尤其是刘稷的那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当年陈胜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莽能做天子,为何自己不行?刘稷是把他心里想说但又没敢说的话给讲出来了。 庆功宴结束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刘秀也随着众人往外走。已经醉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刘稷,拉着刘秀,边往外走边说着那匹乌骓马如何如何的好。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稷这个人,完全没心眼,说难听点,就是缺心眼。 你要了人家的爱马,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这匹马这么好,那么好,这不是当面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好在刘秀不是没什么城府的粗人,不然早和他翻脸了。他脸上乐呵呵地听着刘稷夸夸其谈,时不时地还插几句话,点出乌骓的一些特性,提醒他以后该注意哪些。 正往外走着,就听噔噔噔一连串的脚步声,举目一瞧,刘伯姬仰面跑来。看到刘伯姬,刘稷咧嘴笑道:“小妹啊,你怎么跑来了?” 刘伯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道:“我有话和三哥说!” “那……那你就说吧!”刘稷莫名其妙地说道。 刘伯姬瞪着刘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恼道:“我要单独和我三哥说话!” 刘稷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回手点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小妹,你是嫌稷哥碍眼是吧?行行行,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见刘伯姬冲着自己哼哼两声,刘稷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向刘秀挥手说道:“阿秀,我先走了!”“稷哥慢走!”刘秀拱手,向刘稷施礼。等刘稷走远,刘伯姬没好气地推了刘秀一把,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拉着他向大厅里走去,同时说道:“走,去找大哥去,凭什么你也立了功,大哥不仅不升你的职,还给你降了职,连你的马都赏给刘稷了?欺人太甚!他还是我们大哥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兄弟交心 刘秀叹口气,提醒道:“伯姬,要叫稷哥!” “什么稷哥,呸,他也配!”刘伯姬气呼呼地说道:“哪有做哥的还抢弟弟东西的?”“ 长幼有序啊!”刘秀无奈地摇摇头。 刘伯姬也不和他争辩,拉着刘秀,走进大厅里。 此时刘縯还没有走,看到小妹拉着小弟进来,他笑道:“伯姬,你也来了?晚上吃饭了没?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吧?”“ 吃不下,气都气饱了!”刘伯姬走到刘縯近前,大声质问道:“大哥,为什么别人都升职了,偏偏三哥要被降职?三哥调兵到淯阳,那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能为这个事罚三哥呢?” 刘伯姬的嘴巴向来厉害,没理都能辩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像连珠炮似的。醉醺醺的刘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眼刘秀,后者正在扶额,见状他也就明白了,是小妹自己跑来给阿秀出头的。他说道:“伯姬,有些事情你不懂” 他刚起个话头,刘伯姬又道:“还有乌骓,那明明是三哥的马,凭什么要给他刘稷?就因为刘稷跟岑彭打了一仗?他是把岑彭给打死了还是把岑彭给打残了?你们那么多人,围着岑彭打,最后还让人家给跑了,还有脸邀功?我呸!” 刘伯姬这是把刘縯都骂进去了。对自家小妹,刘縯也是拿她没办法,平日里宠着惯着,刁蛮任性,如果深说她两句,她都能冲上来拼命。 刘縯无可奈何地看向刘秀,后者也是一脸的苦笑,他拉着刘伯姬的手说道:“好了好了,伯姬,这些事情大哥和我自然会商量着处理的,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还不得被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死,我帮你说话还说错了?”刘伯姬现在是一肚子的怒火,看大哥刘縯不顺眼,看三哥刘秀也没顺眼到哪去。“ 没错、没错!我家小妹从来都不会有错!”刘秀边说着软话,边拽着刘伯姬往外走。同时还回头向刘縯使个眼色,示意他自己会安抚好小妹。“ 唉!”刘縯一屁股坐在坐塌上,本来他心情还挺好的,结果被小妹这么一闹,他的好心情也没了。 刘秀拉着刘伯姬出去好一会,才回到大厅里。“ 伯姬走了?”“嗯,好说歹说,总算是劝回去了!”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人,刘縯问道:“阿秀,那匹乌骓”他 话音刚起,刘秀便打断道:“大哥,倘若那匹乌骓是你的,稷哥向要开口索要,你会不会给他?”刘 縯愣了一下,笑道:“当然会给。” 刘秀点点头,昂首说道:“大哥是做大事的人,自然有大心胸,不会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更何况是一匹马?我的心胸虽没有大哥那么宽阔,但也绝不会丢了大哥的脸。”区 区的一匹马,能换来刘稷的忠心耿耿,太值了。 天下的宝马,何止乌骓一匹,等到成就大业之后,什么样的宝马良驹得不到?而天下间的刘稷,可就这么一个,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就 心胸而言,刘秀比刘縯更加宽广,他又哪会在乎这一匹马? 刘縯闻言,在心中再次感叹一声,有弟如此,兄复何求?有阿秀这样的弟弟在自己身边,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向刘秀招了招手,等刘秀走到他近前,他拉着刘秀的衣袖,兄弟俩并肩而坐。 他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碰下杯子,喝了一口,而后面露正色地问道:“阿秀,你觉得宴会上,阿稷说的话如何?”以 他兄弟二人的默契,自然不用把话说的太直白,刘秀自然能领悟大哥指的是什么。他 幽幽说道:“王莽已穷途末路,朝廷已处于土崩瓦解的边缘,当今天下,群雄并举,大哥理应当仁不让。” 刘縯眼睛顿是一亮,兴奋地问道:“小弟也支持大哥这么做?”“ 当然,不仅我支持,全军上下的所有弟兄,都会支持!大家伙提着脑袋,拼了命的跟着大哥起事反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日后能有一天能封王拜相,光宗耀祖嘛!倘若大哥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人才将会尽失,只有大哥具备那个心思,大家才会干劲十足,死心塌地地跟着大哥干到底!”刘秀把事情掰碎了,一点点的分析给大哥听。听 完刘秀的这番话,刘縯是彻底没了心理负担,他长长嘘了口气,扬起头来,哈哈大笑。过了一会,他又正色问道:“阿稷说,在新野称帝之事” 他这话才刚出口,刘秀立刻打断,摆手说道:“不可!还为时尚早!赤眉、铜马甚至绿林,实力都远胜我柱天都部,难道他们不想称帝吗?不是不想,而是还不敢,还不到时机。正所谓木秀于林,现在无论是谁来做这个出头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这番话,让刘縯骚动的心迅速冷却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顿,他问道:“阿秀,倘若再有人劝进,大哥当如何?”刘 秀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可责骂,但不可罚。” “嗯。”刘縯应了一声,仔细琢磨片刻,含笑说道:“大哥知道了。”稍顿,他恍然想起了什么,笑道:“辛达在新野有一座大宅子,大哥给你留着呢,以后这座宅子,就是你的了。”辛 达在新野做县令那么多年,家财万贯,他的私宅,规模也定然小不了。刘 秀微微皱眉,说道:“大哥,会不会太招摇了?我现在只是个校尉,住那么大的宅子,怕是有人会说三道四,再者说,我一个人住,也用不了。”刘 縯一瞪眼,沉声说道:“我看谁敢说三道四?我割了他舌头!先降职,又被夺马,已经够委屈阿秀的了,在宅子这件事啊,大哥不能再让阿秀继续受委屈!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于这些身份之物,刘秀是真的不太在乎,有了固然是好,没有也无所谓。 当一个人的眼光看到的是整个天下,他的心胸装的也是整个天下时,什么金啊、银啊、珠宝啊,真的已经不值一提了。 现在的刘秀,一心想的就是辅佐大哥,拿下天下,把大哥推上那座至高无上的皇位,彻底光复大汉的江山,到时,他也可以成为一位逍遥王公,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游山玩水,尽享世间之福。辛 达的这座私宅,确实是又大又豪华,不敢说是整个新野城最大的宅子,但也是能排进前三名的。宅 子里还有下人,光是丫鬟,就有数十人,仆人和护院也有数十号之多。当 晚,刘秀到了宅子时,没等进门,一名四十多岁的家仆便跑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躬身施礼,说道:“老奴刘全,拜见公子!”刘 秀一怔,翻身下马,问道:“你是?” “老奴是刘府的管家。”刘 府?刘秀下意识地抬头一瞧,门廊上方的牌匾,刻着刘府两个大字。他嘴角扬了扬,心中暗道,大哥安排的真是周全,连门牌都已经做了更换。刘 全向旁一挥手,立刻跑过来一名小厮,牵着刘秀的马,从侧门走进府内。刘秀乐呵呵地打量刘全一番,好奇地问道:“你本姓刘?” “老奴是大将军赐姓,老奴本为辛达府上一管事,承蒙大将军法外开恩,不仅留了老奴一命,还给老奴赐了刘姓。” 带刘秀过来的一名军候含笑说道:“将军,正是刘全举报了辛达在城内的秘密银库,帮助我军缴获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大将军念他有功,故饶他一命,还安排他到了这里做管家。”原 来如此!刘秀点了点头,再没有多问,迈步向府内走去。 虽说刘秀被降职成了校尉,但舂陵军的人依旧对他以将军相称。其 实对于刘秀而言,头衔的大小根本无所谓,单凭他是刘縯亲弟弟这一点,在舂陵军内就无人敢对他不敬。不 仅刘秀被分了宅子,像邓禹、马武、铫期等人,也都被分了宅子,虽说有大有小,有好有坏,但最差的也差不到哪去,他们的住处,距离刘秀这里也都不远。等 众人相继离开后,还留在大堂里的,除了刘秀,便只剩下九儿和许汐泠了。她二人都未入籍柱天都部,在柱天都部里,她二人的身份也只能算是刘秀的门客。论 功行赏的时候,柱天都部的花名册里根本找不到她二人的名字,刘縯自然也无法给她二人奖赏,像分宅子这样的好事,当然更不会落在她俩的头上。 好在刘秀的宅子足够大,别说住下她两个人,就算是住二十、二百人都没问题,何况她俩本就是刘秀的门客,理应住在他的府邸。 刘秀叫来刘全,说道:“刘全,你带我到宅子里走一走。” 刘全点头哈腰地应着,摆手说道:“公子这边请。”刘 秀对许汐泠和九儿说道:“你俩也跟我一起逛逛,顺便挑挑自己喜欢的院子。”他话音未落,就听门廊那边传来嘈杂声。“ 三小姐,小的还没进去通报呢!”“三小姐你还不能进”在 一阵嘈杂声中,刘伯姬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满脸为难的家仆。 见状,刘秀向两名家仆挥了挥手,示意他俩下去,而后他对刘伯姬笑问道:“伯姬,你怎么来了?”“ 三哥,我不要跟着大哥住,我要跟着你住!三哥不会不欢迎我吧?”还没等刘秀吱声,姑娘目光一转,看向刘秀身旁的许汐泠和九儿。 她认识九儿,但没见过许汐泠,看到许汐泠那副狐媚入骨的长相,小姑娘本能地生出排斥感,皱着眉头问道:“三哥,她是谁啊?你新找的女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横生事端 刘伯姬这句话,让刘秀和许汐泠都红了脸,九儿在旁也是一副忍俊不禁、幸灾乐祸的样子。 刘秀抬手,在刘伯姬的额头轻弹了一下,说道:“什么我的女人,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还新找的,本来也没有旧的。 而后他又补充一句:“汐泠是我的门客,伯姬不得无礼!”刘 伯姬捂着额头,不满地瞪眼刘秀,接着又上下打量一番许汐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小嘴,说道:“还门客?谁信啊!” 刘秀笑了笑,说道:“走吧。” “去哪?”小姑娘语气不善地问道。 “你不是要住这吗?自然要去挑一间你喜欢的院子。”刘秀乐呵呵地说道。刘 伯姬想了想,说了一句:“有理!”然后也不等刘秀,自己先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刘秀摇了摇头,向许汐泠和九儿招了招手,一并向外走去,同时说道:“汐泠,伯姬年纪尚小,有言语不敬之处,请你多担待。”许 汐泠一直都是面带着笑意,柔声说道:“主公言重了,伯姬小姐聪明伶俐,又性情爽直,汐泠喜欢得紧,又怎会怪她呢?” 不管她这话是不是虚情假意,违心之言,反正刘秀听了是挺高兴的,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虽 说天色已经大黑,但宅子里的灯台都有被点亮,无论走到哪里,光线都很明亮。由 于宅子太大,若想仔细逛的话,只怕一天都逛不完,刘秀等人也只能是走马观花的大致看一看。走 了一会,刘秀把领路的刘全叫了过来,说道:“以后家中不必点亮这么多的灯台,太浪费了。”刘 全连忙躬身说道:“是!公子!”刚 从前院走到后院,九儿便停下脚步,说道:“主公,我就住在这儿吧!”刘 秀举目一瞧,九儿选的院子不大,也很简陋,里面就是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其中的院子只有十步见方的样子。刘秀看罢,好奇地问道:“九儿,我们才到后院,你不再挑挑了?” 刘全接话道:“九儿小姐,这这间院子是给下人住的!” “没关系,我就住在这里!”九儿过惯了苦日子,对住的地方从来不挑剔,她之所以选择这间院子,是因为它离前院最近,进出宅子也都很方便。见 九儿对这间院子很满意,刘秀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对刘全说道:“刘全,你安排人,仔细收拾一下。”“ 是!”刘全点头应道,随即叫来一名小厮,令他立刻去收拾。继 续往前走,穿过一座漂亮的花园,到了后院深处,这里的院子大多都是又大又豪华。他 们一行人逛到一座距离花园不远的院子前,刘秀和许汐泠的眼睛同是一亮。这 间院子里种满了梅树,虽未开花,但也碧绿盎然,令人赏心悦目。刘秀清晰记得,许汐泠在湖阳家中的院子就种满了梅树,与这间院子很像。 许汐泠亦是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间院子,见刘秀含笑看着自己,她嫣然一笑,说道:“主公,汐泠能否住在这里?”还 没等刘秀说话,刘伯姬抢先说道:“三哥,我喜欢这间院子,我要住在这里!” 这座宅子里有那么多间院子,刘伯姬哪座都看不上眼,偏偏就挑中了许汐泠所选的,刻意针对她的意图自然很明显。 刘秀暗叹口气,问道:“还有许多间院子没去看过呢,伯姬不想再去看看了?”刘 伯姬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许汐泠,说了一句:“三哥,我就喜欢这里!”然后摆出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刘秀颇感为难,自家的小妹,他能不了解吗?她根本就不喜欢梅花,而许汐泠喜欢梅花,这点他早就知道。这 间种满梅树的院子,简直就像是为许汐泠量身定制的,可小妹偏偏要来插上一脚。就 在刘秀考虑该如此劝说小妹,另选别处的时候,许汐泠含笑说道:“主公,既然伯姬小姐喜欢这间院子,就让伯姬小姐住吧!”刘 秀微微皱眉,许汐泠可是自己的门客,既是属下,也是客人,小妹一再针对人家,未免太过无礼。 他正要说话,许汐泠目光一转,看向一旁,柔声说道:“主公,汐泠看那边的景色不错,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见 许汐泠主动退让,不敢与自己争抢,刘伯姬小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虽说已经选好了院子,但看到刘秀和许汐泠向一旁走去,她还是好奇地跟了过去。 许汐泠这回选的院子,是整个宅子最大又最奢华的院子。看到许汐泠选中这里,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许许小姐,这间是主院!”也 就是说,这里宅中主人的院子。听 闻刘全的话,刘伯姬立刻气得小脸涨红,正要指责许汐泠,后者倒是主动开口道:“原来是主院,汐泠不知,是汐泠失礼了。” 刘秀几乎连想都没想,说道:“汐泠可以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别说刘伯姬和刘全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许汐泠也是满脸诧异地看着刘秀。后者继续说道:“我住在别的院子就好。” 刘伯姬鼻子都快气歪了,三哥是宅子的主人,不能住在主院,要被挤到其它的偏院中,这成何体统?她 不和刘秀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到许汐泠近前,狠狠推了她一把,说道:“许汐泠,你什么意思啊?这里可是主院,你也配住在这里?”没 等许汐泠说话,刘秀不悦地皱起眉头,说道:“她配!” 刘伯姬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后者一本正经地说道:“淯阳东岸一战,汐泠不顾安危,只身潜入敌营,刺杀敌军主将,助我军一举攻克官兵的东岸大营,别说这区区的一间主院,即便汐泠要整座宅子,她也配。”而且以她之功,是绰绰有余。 他一句话,把刘伯姬堵得哑口无言,她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妖媚入骨,一脸狐媚相的美艳女子,竟然那么勇猛,敢于潜入敌营,刺杀敌主将,她得有多大的胆子,多强的身手?刘 全在旁也是身子一震,看向许汐泠的眼神都变了。许 汐泠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但心是暖的,眼睛也是热的,原来主公一直都有记得自己的贡献,只是没有时常挂在嘴边罢了。见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定了,以后汐泠就住在这里,我的院子,只要有间书房就好。” “啊!是、是、是,公子!”刘全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连声应着。院 子的分配,总算是告一段落。看着占据了主院的许汐泠,刘伯姬更是满心的不痛快,趁着刘秀和刘全走开的时候,刘伯姬快步走到许汐泠身旁,小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喜欢我三哥对不对?” 许汐泠先是一怔,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眼已走开有段距离的刘秀,又瞧瞧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刘伯姬,柔声说道:“伯姬小姐误会了,汐泠身为属下,自然是喜欢主公的,不过主公乃人中之龙凤,汐泠不敢对主公有非分之想。” “哼哼!最好如此!”刘伯姬看着许汐泠,哼笑两声。 刘秀正往前走着,一名家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公子!”“ 什么事?”刘秀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那名家仆。“ 公子,刘嘉、张平、朱云三位将军求见!” 刘秀暗暗皱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他们仨跑来干嘛?他沉吟片刻,说道:“请他们到大堂等我。” “是!公子!”家仆答应一声,快步跑开。 刘秀让刘全带他到了一间距离主院不远的偏院,大致看看,感觉还可以,说道:“我就住在这了。对了,宅中有我能穿的衣服吗?”现 在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已有好几天没换过了,而且还是从淯阳东岸大营里缴获来的,也不太合身。 刘全笑道:“有的,大将军叮嘱过了,老奴也早已让人订做了一些。” “好!”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等 他换好了衣服,才去到前院,刘伯姬、许汐泠、九儿也有跟着他一同到了前院大堂。见到刘嘉、张平、朱云三人,刘秀拱手说道:“嘉哥、平哥、云哥!”刘 嘉三人齐齐拱手回礼,正色说道:“将军!” 他们之间私交深厚,私下里,刘秀会叫他们哥,而他们也会叫他阿秀,现在却以将军相称,说明三人来此不是为私事,而是有公事。 刘秀摆摆手,改口道:“三位将军请坐。” “不坐了,城内出事了。”刘嘉面色凝重地说道。 刘秀不解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谨在百香楼,因争夺一女子,把钟府的大公子钟越杀了。”刘嘉说完,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刘 秀听后,眨了眨眼睛,狐疑道:“百香楼?”张 平接话道:“是一家青楼!里面的都是官妓!” 以前,新野还真没有多少官妓,舂陵军攻占新野之后,县衙里的官员皆被斩首,家也被抄了,年轻点的女眷都被贬为官妓,百香楼就是接受官妓最多的青楼之一,一时间,生意兴隆,人满为患。 而刘嘉提到的钟越,是新野钟家的长公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岁。钟家是士族大户,也是新野的名门望族之一,与邓家的关系很好,以前刘秀在姐夫家还见过钟家的老爷。 想不到,刘谨竟然把钟家的大公子钟越给杀了,而且仅仅是因为一名女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矛盾激化 “是什么时候的事?”刘秀揉着额头问道。 在蔡阳,已经发生过一次这种事了,刘谨跑到人家的府里,杀人家奴,强暴人家府上的小姐,最后只能娶了人家,又被责罚两百鞭子,才算把事情了结。 现在更过分,为了青楼女子,与本地士族争风吃醋,还把人给杀了。刘秀就想不明白了,男女之事就这么有意思?刘谨就管不住他胯下的那个东西了? 刘嘉说道:“就是刚刚发生的。” “他人呢?” “应该还在百香楼。” 刘秀说道:“那你们应该去百香楼啊?来我这里作甚?” 刘嘉、张平、朱云相互看了看,张平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请将军出面处理。” 刘秀差点气乐了,说道:“首先,我已不是将军,只是一校尉其次,军规军纪就摆在那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无论谁来处理这件事,都得按照规矩来办!” 刘嘉三人面面相觑,按照规矩来办,如果按照规矩来办,刘谨就得被杀头了!刘嘉急声说道:“阿秀,刘谨杀不得啊!”刘秀气恼道:“刘谨杀不得,那钟越就可杀得?钟家与邓家,乃至新野的各大士族向来交好,如果这次不能给钟家一个交代,我姐夫的那一关,元之的那一关,你们觉得能 过得去吗?” 所以说这次的事情难办了,他们才来找刘秀,看看刘秀有没有办法能妥善处理此事。 刘嘉说道:“再怎么说,刘谨也是宗亲,是我们刘家的自家人,若杀刘谨,必会让宗亲们寒心啊!” 刘秀恨得牙根都痒痒。刘家怎么就出来这么一个败类呢!以前刘恭还跟着刘谨形影不离,属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可自从出了蔡阳那件事之后,刘恭即便有刘稷这位大哥罩着,都知道收敛了,一直以来,行事都是规规矩矩,在 军中也是兢兢业业,可刘谨倒好,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就算刘秀恨不得一下子把刘谨抓过来,在他身上捅俩窟窿,但也不得不承认,刘嘉说得没错,宗亲的确杀不得,死一个刘谨不要紧,可其它的宗亲必定会因此事而对大哥 心生罅隙。 组成柱天都部的根基就是刘氏宗亲,宗亲生变,柱天都部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在心里琢磨着,有名家仆噔噔噔地跑进来,急声说道:“公子,刘涌刘公求见!” 得,儿子有难,做父亲的也坐不住了!刘嘉等人谁都没有吱声,刘秀抚了抚额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刘涌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刘秀、刘嘉等人都在,刘涌二话没说,先噗通一声给刘秀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老泪纵横道:“阿秀,贤侄,这次你可要救救阿瑾啊!” 说着话,刘涌就要往前叩首。刘秀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刘涌从地上硬拖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族叔这是作甚?这不折煞侄儿了吗!” “阿瑾这次闯了大祸,能救阿瑾的,只有阿秀你了!” 在舂陵军中,一直带头主张严格治军的就是刘秀,而且在治军这件事上,刘秀始终都表现得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这次刘谨杀了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刘秀能轻饶了他吗?但只要刘秀肯松口,刘縯绝不会太难为刘谨。 刘涌现在最怕的就是刘秀不肯松口,死咬着这件事不放,非要置刘谨于死地,倘若是这样,刘谨的命,只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一听刘涌口口声声说只有自己能救刘谨,刘秀也就明白了刘涌的心思。他忍不住笑了,气笑的,道:“族叔,你以为我不插手这次的事,刘谨就会平安无事了?” “啊?”刘涌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刘秀。 天真!刘谨杀了钟越,如果此事就这么算了,钟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钟家可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与其它的士族关系都很交好,钟家拿此事大做文章,势必会激发起其它士族的不满,甚至是引发对舂陵军的同仇敌忾。 一旦舂陵军与新野本地士族势力闹僵,以后还想在新野这里征集粮草,制造战斗物资等等,都将是天方夜谭。 新野的大粮仓、大作坊、大矿场,又有哪一个不是掌握在本地士族手中的?再者说,舂陵军本身就存在大量的新野士族,如邓晨、邓奉等人,他们可都是舂陵军的元老,若不能公平对待新野士族,舂陵军自身的内部也会产生重大分歧,弄不好都 有可能导致分裂。 刘涌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自己不管这件事情,刘谨就会平安无事,这不是头脑天真又是什么? 刘秀向刘涌摆了摆手,说道:“我可以向族叔保证,刘谨这次的事,我绝不插手,我这么说,族叔可以放心了吧?族叔请回吧!” 听闻刘秀这番话,刘涌好半晌没回过来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上次的事,刘秀对自己的儿子要打要杀的,而这次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他竟然不管不问了? “阿秀”听刘秀要不管此事了,刘嘉、张平、朱云三人都急了,异口同声地召唤他。 刘秀先是摆了摆手,而后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倘若刘谨还能活过三天,那就是他的造化了!” 说着话,他打了个呵欠,又道:“天色已晚,我也累了,得去休息,先告辞!”言罢,他背着手,走出了大堂。 看着刘秀离去的背影,刘涌终于回过神来,哼笑出声,说道:“只要阿秀不跟我家阿瑾过不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家阿瑾一根汗毛?” 刘嘉、张平、朱云看着刘涌,纷纷摇头。刘嘉拱手说道:“族叔实在是太小看钟家了,也太小看了这次的事!” 说完话,他也不在此停留,迈步向外走去。既然此事阿秀甩手不管了,那么他们也只能交由大将军亲自处理。 他们离开刘秀的府邸,赶到百香楼,带着刘谨以及钟越的尸体,去了县衙。 他们刚到县衙,钟家的人也到了,黑压压的来了好大一群,得有百十号人,一是要领回钟越的尸体,二是要舂陵军严惩杀人凶手刘谨。现在,刘縯已经知道事情的大致经过,自然清楚是刘谨理亏,他亲自出面,向钟家承诺,处死那名挑拨刘谨、钟越发生冲突的官妓,至于刘谨,因为醉酒的关系,神志不 清,伤人性命纯属无心之过,责罚军鞭二百,并作出赔偿若干。 刘縯觉得这样的惩处已经算是合情合理了,要偿命,有人偿命,要责罚,有人受罚,要赔偿,也有刘涌照单全出,可谓是周全。 但钟家根本不吃这一套,钟家也不要什么赔偿,就一个要求,刘谨偿命。 双方谈不拢,闹得不欢而散。刘涌本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事。 曾接受舂陵军一大批皮革,要为舂陵军制造皮甲的作坊,连人带货,一夜之间全部蒸发。 以前承诺要为舂陵军采矿、冶炼兵器的作坊,也都反悔不干了,甚至连新野本地的粮商,都拒绝再把粮食卖给舂陵军。 这就是地方士族的力量,本地的吃穿住行,基本都控制在士族手中,他们若是合起伙来跟谁对着干,那对方是干瞪眼,真没辙。 这还不算,就连以邓奉为首,来自于新野的舂陵军将士,都纷纷跑到县衙门前跪坐,请求刘縯严惩刘谨,给钟家一个交代。他们倒未必都和钟家有多么深厚的交情,而是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此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那么以后类似的事件将会层出不穷,今日倒霉的是钟越,明日倒霉的就 可能是自己的家人,是他们父母、妻儿。 刘縯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竟然会引发出这么大的连锁反应。不仅让己方内部产生了重大分歧,甚至己方在新野都有难以维持的兆头。刘谨不能杀,刘氏宗亲势力是全军之根本,绝对不能动摇,而钟家又执意要刘谨偿命,甚至整个新野的士族都站在钟家那一边,准备撕破脸和柱天都部对着干,对此,刘 縯是一筹莫展,已想不出来两全其美之策。 无奈之下,他只能请来刘秀,共同商议解决的办法。刘秀来到县衙的时候,刘涌等人也在。看眼刘涌,刘秀心中暗笑,他向大哥刘縯拱手施了一礼。 “阿秀,刘谨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这次你”刘縯的话还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如果大将军找我过来是为了刘谨之事,那就不必再谈了。昨晚,刘涌族叔来到我的府上,又是哭又是跪,口口声声求我不要插手这件事 ,族叔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现在,我也是如族叔所愿,不再过问此事。”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刘秀的为人再怎么和善,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自从上次他责罚过刘谨之后,刘涌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部是脸的,每每到商议军务的时候,刘涌从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和他作对。 刘秀对刘涌的容忍,早已到了极限,只是一直强忍着没有爆发罢了。 听闻刘秀这席话,刘涌老脸通红,身子突突直哆嗦,一句话都未说出来。 刘縯轻叹口气,问道:“阿秀,大哥问你,这次的事,能不能妥善解决?” 刘秀乐了,说道:“只要满足钟家的要求,不就妥善解决了吗?” 刘縯苦笑摇头,又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刘谨不死,又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有啊!”刘秀回答得轻快。 在场众人闻言,眼睛同是一亮,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刘涌更是激动得须发乱颤。刘縯大喜地问道:“什么办法?”刘秀嘴角勾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看了刘涌一眼,说道:“我想,族叔一定能想出最稳妥的办法,大哥,若无其它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次来求 “阿秀!”刘縯还想叫住刘秀,但后者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刘秀离去的背影,刘縯满脸无奈地看向刘涌,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刘谨之事,不仅让我们得罪了整个新野的士族,而且还让我军内部产生了分歧。族叔,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两天之后,你还无法让县衙外面的将士们撤走,还无法改善我们和新野士族的关系,那么,我只把刘谨交出去,任由钟家处置了。”说 完话,刘縯站起身形,一甩袍袖,也走了。 柱天都部若想在新野长治久安,离不开新野士族的支持。身 为柱天都部的领,刘縯必须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刘谨一个人把新野士族都得罪光了,两日之后,如果事态还不能得到缓解,他即便处死刘谨,刘氏宗亲们也都能理解他的做法了,不会责怪于他。 当然了,如果刘涌真能想到不杀刘谨,又能平息众怒的办法,那再好不过。刘 秀、刘縯都走了,刘涌站在大厅里傻眼了。 刘稷、刘嘉等刘氏宗亲互相看看,也没有在此久留,走过刘涌身边的时候,众人皆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最 后刘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县衙。 思前想后,他还是去了刘秀的府邸,既然刘秀说有办法既能保住刘谨的性命,又能圆满解决这件事,他就算舍掉自己的这张老脸,也得求刘秀出面处理。 且说刘秀,回到自己的府邸,九儿走了过来。刘秀问道:“调查清楚了?”九 儿点下头,正色说道:“在百香楼,刘谨和钟越争抢的那个姑娘名叫颖宣。她本是县丞家的嫡女,后来被贬为官妓,沦落到百香楼。钟越和颖宣本就是两情相悦,颖宣到了百香楼之后,便被钟越花重金包了下来,钟越也一直在找关系,希望能帮颖宣赎身。昨晚刘谨在庆功宴上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宴会结束,他便直接去了百香楼,别的姑娘没看上,倒是一眼看上了颖宣,恰巧当时钟越也在场,两人因此生了争执。”说 到这里,九儿耸耸肩,哼笑出声道:“说起来,这个钟越也是个酒囊饭袋,在争执当中,竟然被刘谨这个酒鬼一把推下楼梯,摔折了脖子,人当场就不行了。”已 经沦为官妓的人,可不是有钱就能帮其赎身的,还需要得到官府的赦免文书才行。 刘秀边听边点头,问道:“现在这位颖宣姑娘在哪?” “已经被收押进大牢。我估计,无论刘谨最终是死是活,颖宣都是凶多吉少。” “是啊。”刘秀轻叹口气,说道:“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钟家不会放过她,刘涌也不会放过她,甚至连大哥都想推她出去顶罪。” “不过,主公,我的人在百香楼里还打听出来一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秀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九儿伏到刘秀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刘秀听后,眨了眨眼睛,嘴角稍稍上扬。他 眼珠转动,又在九儿的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等他说完,九儿干脆地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府邸。 刘秀走进大厅,刚坐下来,一名侍女便机灵的端送过来一杯茶水。刘秀接过茶杯,喝了两口茶水,感觉府内很是安静。他放下杯子,说道:“刘全。”刘 全急忙快步上前,躬着身子说道:“公子。” “伯姬呢?今日伯姬出门了吗?”刘 全一笑,说道:“回禀公子,三小姐和汐泠小姐正在后花园聊天呢!” “哦!”刘秀先是答应了一声,正要端起茶杯,手又缩了回去,挑目看向刘全,不确定地问道:“伯姬在和谁聊天?”“ 汐泠小姐!”刘全含笑说道:“刚才老奴还去看过,两位小姐想谈甚欢。” 刘秀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昨天晚上,伯姬还对汐泠充满了敌意,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怎么睡了一宿,伯姬就对汐泠的印象彻底改观了呢? 他觉得有趣,挺身站起,向后花园走去。到 了后花园,刘秀举目一瞧,刘伯姬和许汐泠正坐在凉亭里,也不知道她二人在说些什么,气氛不是和睦,简直是欢快,时不时地传来二女咯咯咯的笑声。 刘秀带着疑惑,迈步走了过去。许汐泠率先看到刘秀,她急忙站起身形,低身福礼,说道:“汐泠见过主公!”刘 伯姬回头一瞧,笑得两眼弯弯,说道:“三哥,你来了!”刘 秀背着手,走进凉亭里,笑问道:“你俩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刘 伯姬乐呵呵地说道:“三哥,我们在聊女红呢!没想到,汐泠姐对绣法和针法都有很深的造诣,而且汐泠姐还会丹凤绣法,以前我还以为丹凤秀早已经失传了呢!汐泠姐已经答应我了,会把丹凤绣法传授给我!”小 姑娘一直都是爱恨分明,而且不会隐藏心事,喜恶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刘伯姬讨厌许汐泠的时候,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顺眼,现在刘伯姬对她的印象生改观,又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喜欢。仅仅相隔了一宿,两人就快变成好姐妹了。 刘秀对女红的事是一点不了解,也不清楚什么是丹凤绣法,不过刘伯姬这么快就接受了许汐泠,还与她姐妹相称,也不得不让人佩服许汐泠的交际手腕。正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汐泠在一夜间就摸清楚了小妹的喜好,而且还能对症下药,着实是厉害。 刘伯姬话风一转,问道:“三哥,刚才大哥找你去县衙了?” “嗯。”“ 肯定是为了刘谨的事吧?”刘 秀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又向站于一旁的许汐泠摆摆手,示意她也坐下。他 对刘伯姬一笑,说道:“现在刘谨的事情已经闹大了,新野士族联起手来,一心就想为钟家讨回个公道。”刘 伯姬惊叹道:“没想到钟家在新野的实力竟这么雄厚,能笼络那么多的士族。” 许汐泠淡然说道:“并非钟家的实力真有那么雄厚,而是新野士族都明白唇亡齿寒,只有同仇敌忾,方有机会自保。” 刘秀点点头,许汐泠分析到了点子上。如果自己是新野士族中的一员,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选择和钟家站在一起。 刘伯姬哼哼两声,说道:“三哥,刘谨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这个人太讨厌,每次见到我,总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刘秀皱眉,问道:“伯姬,刘谨欺负过你?”“ 倒也算不上是欺负,就是总说些有没有心上人啊、什么时候出嫁啊这些不着调的话!”小姑娘脸色微红,气鼓鼓地说道。 嗯!算是上调戏,但也的确是闲出屁了才会问出这些话。刘秀翻了翻白眼,许汐泠则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仆走来,向刘秀拱手说道:“公子,刘涌刘公求见。”对 于刘涌会再次登门拜访,这完全在刘秀的预料之中。他问道:“来了几人?” 仆人说道:“只刘公和几名随从。”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请他到大堂。” 刘涌被仆人请入宅内,在大堂里等待时间不长,刘秀也到了。刘秀才刚走进大厅里,刘涌便屈膝跪地。刘 秀向旁一闪身,退出去好远,慢悠悠地说道:“族叔,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如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 刘涌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憋了半晌,说道:“阿秀,以前族叔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莫要记恨族叔!”刘 秀乐了,摆手说道:“族叔这是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起。”“ 如果阿秀这次不肯帮我,就是还在记恨于我,我在此长跪不起!”刘涌依旧是坚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这 是要耍无赖啊!刘秀嘀咕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族叔与其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去想想办法,看看如何能保住刘谨的性命,又能顺利度过钟家那一关。” 刘涌带着哭腔说道:“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如果阿秀不肯帮忙,这次这次阿瑾就真的死定了!”现 在他也看出来了,由于新野士族都站在钟家那一边,甚至像邓奉这样的舂陵军将令也支持钟家,刘氏宗亲已然无人再肯帮自己说话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族叔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我相信,族叔早晚都会想出两全其美之策!” 听着刘秀的风凉话,刘涌是真的急了,向刘秀叩,哽咽着说道:“族叔求阿秀了!” 感觉把刘涌逼得也差不多了,刘秀走上前来,在他身边跪坐在地,正色问道:“若想刘谨不死,族叔肯付出多大的代价?” 刘涌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任何代价!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刘 秀说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此事之后,刘谨必须退出柱天都部,从此以后,柱天都部对刘谨也永不录用,族叔以为如何?” 刘涌抬起手,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把心一横,郑重其事地应道:“好!只要阿秀能帮助阿瑾,度此难关,从今往后,阿瑾绝不再柱天都部任职!”刘 秀与刘涌对视一会,站起身形,顺手把刘涌也拉了起来,说道:“今晚,我会去钟家走一趟。明日,刘谨必须离开新野,回舂陵!” 刘涌垂下头,说道:“好!族叔答应你!”稍顿,他疑惑地问道:“阿秀,你你去钟家走一趟,就能劝钟家放过阿瑾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门说情 刘秀说道:“族叔,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只能说,我可以保住刘谨这条命。”至于他会不会变成残废,那就看他自己的命了,这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打 走刘涌,让他回家等消息,天近傍晚的时候,九儿回来,刘秀和九儿一同去了趟县衙,将关押在县衙里的刘谨提了出来。看 到是刘秀来提自己,刘谨吓了一跳,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是不是要被处死了?” 刘秀看了他一眼,问道:“怕了?” 刘谨吞了口唾沫,没有说话。刘秀说道:“我送你去钟家。”“ 啊?”刘谨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把自己送到钟家?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吗?他急声说道:“钟家的人肯定会杀了我的!” “倘若钟家的人真杀了你,那也是因果循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秀语气平淡,事不关己地说道。刘 谨激灵灵打个冷颤,急声说道:“我我要见我父亲!我现在就要我的父亲!” 刘秀对他一笑,说道:“族叔已经把你的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了。” 刘谨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都瘫软了。出了县衙,刘秀让人把他推进马车里,而后他和九儿也上了车,直奔钟府而去。车 内,九儿拽过来一只布口袋,说道:“主公要的都在这里了!”刘 秀打开布口袋,随手从里面拿出一卷竹简,打开看了看,看罢,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竹简放回到布袋里,含笑说道:“九儿,做得不错。” 九儿用脚尖提了提布口袋,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县衙里还有好多呢!”刘 秀嗯了一声,不在说话。长 话短说,到了钟府,刘秀下了车,对钟府门口的家丁说道:“在下刘秀,专程前来拜会钟公,麻烦小哥到府内通报一声。” 听闻来人是刘秀,家丁不敢耽搁,急忙跑进府内通禀。 钟府的老爷钟健得知刘秀来访,不敢怠慢,带着二儿子钟吉、三儿子钟贵出府迎接。见 到刘秀,钟健、钟吉、钟贵齐齐拱手施礼,说道:“不知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刘 秀拱手还礼,说道:“钟公客气了。多日不见,钟公别来无恙?” “承蒙刘将军挂念!刘将军,里面请!” “请!” 刘秀以前在邓府和钟健见过面,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起码也算认识。钟健、钟吉、钟贵父子三人把刘秀让进钟府的大堂。分 宾主落座后,刘秀含笑说道:“自上次在邓府一别后,有快小半年没见了吧?” 钟健感叹道:“是有小半年没见了。当初见到刘将军,小人就已看出刘将军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今日刘将军果真一飞冲天!可喜可贺啊!”寒 暄之间,下人端送上来茶水。 刘秀拿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放下来,正色说道:“对于令公子之事,我已知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钟公节哀顺变。”钟 健一听就明白刘秀的来意了,他脸色微微一沉,说道:“如果刘将军是来找钟某叙旧的,钟某欢迎至极,倘若刘将军是为了刘谨之事前来做说客的,那么一切都免谈,钟某就一句话,刘谨必须给犬子偿命!”坐 于刘秀对面的钟吉、钟贵,更是双双握住肋下的佩剑,看向刘秀的眼神都冒着凶光。钟 健瞥了他俩一眼,不悦地说道:“吉儿、贵儿,你二人在作甚?不得对将军无礼!”早 在邓晨家中见到刘秀的时候,钟健对他的印象就很好,至于这次的事,刘谨是刘谨,刘秀是刘秀,他不会混为一谈。刘 秀对钟健的印象也不错,觉得这是一位明白事理的人。 他说道:“刘谨误杀了令公子,的确是犯下大错,但就算现在杀了刘谨,令公子也不会再复生了!”钟 健怒声说道:“起码可以为无辜冤死的犬子报仇雪恨,起码能出了我钟家这口恶气!”“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钟公想一想,即便现在报了仇,出了气,但梁子结下来,日后钟家还会有好果子吃吗?”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钟 健脸色一凝,目光一凛,冷冷说道:“刘将军现在是在威胁我钟某人?” “并非是威胁!”说着话,刘秀拍了拍巴掌。九儿带着两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名兵卒还抬进来一只大布袋子,咣当一声,放在地上。钟 健、钟吉、钟贵诧异地看着扔在大堂中央的布袋子,问道:“刘将军,这是?”刘 秀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九儿把袋口解开,向外一倒,从里面滚出来的都是竹简,散落满地。刘秀摆手说道:“钟公不妨看一看这些。”钟 健起身,走到竹简近前,他先是转头看看刘秀,而后弯下腰身,捡起一卷竹简,解开绳子,打开一瞧,这是一封检举钟府的举报信。 里面的内容是说,钟健曾经举报过刘斐的家眷,导致刘斐在新野的家眷全部被害。刘 斐是刘氏宗亲,也是柱天都部中的一员。新野官府屠杀舂陵军家眷的时候,刘斐的一家也的确是在新野遇害了。看罢这封检举,钟健拿着竹简的手都哆嗦个不停,他狠狠将竹简摔在地上,怒声吼道:“一派胡言!这这就是一派胡言!我从不认识刘斐,又如何会去举报他的家人”刘 秀说道:“钟公先不要急,也不必向我解释,慢慢看下去!”钟 健急忙又拿起一封竹简,拆开细看。这同样是一封针对钟府的检举信,里面说在舂陵军进攻新野期间,钟家大力支持岑彭,捐钱捐粮,捐物捐人,光是家奴、家仆就捐了五、六十人。这 封检举信,数字上多少有些夸张,但基本是属实的。钟府的确有向岑彭捐过钱粮、物资和家奴,只不过没想检举信里提到的那么多罢了。钟健看了良久,手掌哆嗦着放下检举信,而后又拿起其它的竹简,无一例外,这些竹简都是检举钟家的,由真有假,有夸张有属实,总共加到一起,得到二十多封。钟 吉、钟贵也忍不住走上前来,一一查看。 看罢之后,他二人也有些傻眼。他们真没想到,针对钟府的检举竟然有这么多,就算有一大半为虚假、夸张,哪怕只有一封是真的,也足够致钟家于死地的了。前 阵子,因被举报而被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钟健愣了好一会,他吞了口唾沫,转身看向刘秀,说道:“刘刘将军,这这” 刘秀起身,走到钟健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钟公和我二姐夫是故交,两家关系密切,虽说针对钟家的检举一直都有很多,但念及钟公和我二姐夫的交情,我都压了下来。对钟公,我自信已做到了扪心无愧,给足了面子,那么这次,钟公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给我刘秀一个面子呢?” 说着话,他向九儿点下头。九儿会意,命令两名军兵把竹简都收起来,装回袋子,准备再送回县衙。听 着刘秀的话,也看着军兵们收拾竹简的动作,钟健的脸色变换不定。刘秀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钟家可以坚持自己强硬的态度,硬是要刘谨给钟越偿命。 但此事过后,舂陵军方面也能做到秋后算账,拿这些举报信,灭他们钟家的满门。 为儿子报仇和满门遇害这两个选项,是个人就该知道该怎么选了。汗珠子顺着钟健的脑门、脸颊滴淌下来,他身子哆嗦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他不由得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柱天都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难道犬子就白白枉死了不成?” 刘秀叹息一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刘谨死了,令公子也无法再复活。不过,我倒是有办公可以让令公子的血脉活下来!”正 痛哭流涕的钟健、钟吉、钟贵三人,突然听闻这话都傻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秀,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钟 吉哽咽着说道:“刘将军,我大哥还未成亲,又哪来的血脉?”刘 秀一笑,说道:“钟公,两位钟公子,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钟越和那位颖宣姑娘,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而且早已暗结珠胎。”听 闻这话,钟健父子三人都不自觉地张大嘴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过 了半晌,钟吉颤声问道:“刘将军,你你的意思是,颖宣已经有了我大哥的骨肉?” 刘秀点点头,说道:“颖宣到百香楼,才短短几日而已,别说她一到百香楼就被钟公子包下了,即便期间有接待过其他的客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身孕,现在她腹中的胎儿,只能是钟公子的!”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钟健、钟吉、钟贵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秀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知道,以颖宣姑娘现在的身份,她不能有身孕,她腹中的胎儿,一定会被打掉” 他话都没说完,钟健身子猛然一震,一把抓着刘秀的胳膊,急声说道:“不能!不能啊!那孩子是钟家的骨肉,更是越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能打掉啊!”钟 越死了,但颖宣却怀上了他的骨肉,这简直就是天意啊,这也是对钟家丧子之痛最大的补偿。刘 秀点点头,说道:“倘若颖宣姑娘还是官小姐,她怀有身孕,当然不会有事,可她现在是所以”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颖宣现在的身份是官妓,没资格怀孕,更没资格生孩子,她怀有身孕的后果只能是,要么打掉胎儿,要么被处死。 “我我们钟家可以给她赎身,多少钱都可以” “官妓并不能赎身。”刘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这样做,钟公为我留下刘谨这条命,我还钟家一位小公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半路伏击 钟健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刘将军可以为颖宣赎身?”刘 秀来做这件事,就根本用不着什么赎身了,他一句话,就可以把颖宣提出来,一句话,也可以免去颖宣的全部罪名。他点点头,含笑问道:“钟公以为如何?”如 果说看到那些检举信的时候,钟健的心态就已经开始动摇,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接受了刘秀的条件。 他点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只要刘将军能帮颖宣赎身,我……我钟家可以对刘谨既往不咎!” 刘秀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与 钟越的骨肉相比,刘谨的生死也显得微不足道了。他说道:“钟公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不过,我知道钟公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钟 健正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而后又向九儿扬了扬头。九儿会意,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九儿回来,同时被她带进来的还有刘谨。此 时刘谨已被五花大绑,上身的衣服也被扒掉,被带入钟府后,他一脸的惊恐,神情惊慌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见到刘谨,钟健、钟吉、钟贵的眼珠子不约而同地瞪圆了,拳头握得紧紧的,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两剑。 九儿把刘谨推进大堂里,对着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噗通!刘谨身不由己地跪到地上。 刘秀对钟健说道:“钟公若想出气,尽管动手就是,我只一个条件,给他留口(敏感)活气就好!”.. 说着话,他向一旁勾了勾手指头,一名军兵上前,将一条鞭子放在刘秀的手里。 刘秀直接把鞭子塞给了还一脸呆滞,完全没弄懂怎么回事的钟健,然后向九儿和几名军兵挥了挥手,提步向外走去。 走到前庭的院中,他恍然想起什么,扭转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钟健,刘秀乐呵呵地说道:“钟公,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他不断气,至于是伤是残,我都不在乎。”而后,他又加重语气道:“我并不是在说笑!” 刘秀带着九儿和几名军兵走出了钟府,到了外面,他还特意让钟府的仆人把府门关闭,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很 快,钟府内便传出啪的一声鞭响,紧接着,是刘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刘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九儿一并坐进马车里。即 便在府外,已经坐内马车内,还是能听到钟府里传出的鞭声和惨叫声,九儿不无担心地说道:“主公,钟家父子不会真把刘谨打死了吧?” 刘秀摇头,淡漠地说道:“不会,他们不敢。”刘 谨死了,颖宣活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活不了,另外,钟府上下也都要跟着倒霉,其中的利害关系,钟健不会分不清楚。就 这么放过刘谨,刘秀也不甘心,更气不过,还不如把他扔给钟家父子,既让他们出口恶气,也是给刘谨一个深刻的教训。钟 府内的鞭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而后,府门打开,刘谨被四名家丁用一扇门板抬了出来。此 时的刘谨可是够惨的,脸上、身上、四肢全是鞭痕,一道道的血红触目惊心,人躺在门板上,早已昏迷不醒,血水顺着门板的缝隙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 九儿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摸了摸刘谨的颈动脉,还好,虽然微弱,但起码是有脉搏。她回身向刘秀点点头,表示刘谨确实还有活气。钟 健、钟吉、钟贵父子三人紧跟着走出钟府,来到刘秀近前,三人一并施礼,一躬到地,钟健动容地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以后只要刘将军有能用得到钟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草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秀拱手回礼,说道:“钟公太客气了,等会,我便派人把颖宣姑娘送到贵府!”钟 健、钟吉、钟贵闻言,再次齐齐深施一礼,对刘秀千恩万谢。 别过钟健父子三人,刘秀让九儿去趟县衙,把颖宣提出来,送到钟府,他自己则戴上奄奄一息的刘谨,去往刘涌在新野的府邸。 到了刘涌家,当刘涌看到浑身是血,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刘谨时,忍不住哀嚎一声:“谨儿——” 他扑到刘谨身上,老泪纵横,放声大哭。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一旁干瞅着,直至刘涌的哭声渐渐小下去了,他方慢悠悠地说道:“族叔,刘谨还未死呢,他身上的伤,也只是被鞭子抽的,不过若不及时医治,让他这么继续流血的话,也是会死人的!”刘 涌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眼刘秀,他猛的回过神来,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请医师,速去送城中医师!”别 看刘谨的伤势吓人,实际上,钟家人的下手还是很有分寸,并未真下死手,刘谨的伤亦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过看有几鞭子是抽在他脸上了,而且伤口不浅,估计他的容貌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脸上得有好几条疤。 刘府的仆人急匆匆地把刘谨抬到内宅,刘秀对刘涌说道:“族叔,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族叔也别忘了对我的承诺,从今往后,刘谨不再是柱天都部的一员!”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柱天都部,也是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刘 涌不知道刘秀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刘谨的性命,虽说儿子被打得很惨,但终究是没死,刘秀也的确是言而有信。刘涌深吸口气,屈膝跪地,叩首说道:“大恩不言谢!阿秀,以前族叔多有得罪,以后,族叔定以阿秀马首是瞻!”刘 秀笑了笑,伸手把刘涌搀扶起来,说道:“时间太晚,我也不便久留,族叔赶快去看看刘谨吧,告辞!”“ 阿秀,我送你!”刘涌把刘秀送出府门,看到他乘坐马车走了,刘涌这才急匆匆地走回府内,去往内宅。 刘秀乘坐马车,回往自家。路上,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人在马车里躺了下来。连日来,他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现在终于处理完这些琐事,他也颇感乏累。 马车正往前走着,突然之间,就听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声,有数支弩箭直接射穿了马车右侧的车壁,然后深深钉在左侧的车壁上。 好在刘秀是躺在马车里,如果他是坐在车内,其中的几支弩箭都得钉在他的身上。刘秀半睁半闭的眼睛立刻瞪圆,与此同时,他也把肋下的赤霄剑抽了出来。 “刺客!房顶有刺客!”护在马车周围的十几名军兵齐齐喊喝。 啪、啪、啪!街道右侧的屋顶上,又飞射下来十数支弩箭。挡在马车侧方的几名军兵,皆是身中数箭,相继扑倒在地。嗖 、嗖、嗖!数条黑影从屋顶上跳落下来,直奔马车而去。几名兵卒端起长矛,上前拦阻,一名黑衣人手持三尺青锋,挥剑之间,挡开迎面刺来的两支长矛。他 向前近身,人从两名军兵之间的缝隙一闪而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背后腾起两柱血泉,两名兵卒的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地上。 这名黑衣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马车近前,用手中的青锋剑挑起车窗的帘子,探头向里面看去。也 就在他向车内张望的刹那,赤霄剑由车窗内反刺了出来,直取他的面门。 黑衣人心头大惊,脑袋下意识地向旁一偏,沙,赤霄剑的锋芒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不仅挑下他脸上的面巾,连带着,将他左脸颊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呼!刘秀从马车内纵身跳了出来。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啪啪啪,屋顶上同时飞射下来数支弩箭。刘秀挥剑格挡,叮叮叮,数支弩箭皆被弹开。 跳下来的另几名黑衣人皆向刘秀冲了过去,他们皆是手持青锋剑,身上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其中两人速度最快,一左一右,率先来到刘秀近前,一人出剑取他的脖颈,另一人出剑取他的软肋。刘 秀挥剑格挡,当当,随着两声脆响,两把青锋剑被他一并挡开。紧接着,另一名黑衣人又冲到他的近前,飞起就是一脚。刘秀抬起左臂,挡在自己的面前。嘭 ! 对方的一脚蹬在他的手臂上,受其冲力,刘秀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余 下的几名兵卒见对方来势汹汹,而且个个都身手高强,非等闲之辈,其中的几人杀向对方,分出一人,跑走去报信。 几名冲向黑衣人的兵卒,在人家面前如纸糊的一般,刚一照面便扑倒在地,无一例外,皆是要害中招,当场就不行了。跑 走的那名兵卒,也未能跑出太远,被两支飞射过来的弩箭,一箭射中后脖颈,一箭射中后心,翻滚倒地,再也没等爬起来。 那几名黑衣人分散在刘秀的四周,展开了凶狠的围攻。 只见这几名黑衣人,上下跳跃,左右腾挪,几把青锋剑,在刘秀的四周都交织成了一圈刺眼的剑幕。他 们的出招太快,站在战场外面,根本看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能听到叮叮当当持续不断的铁器碰撞声,还能在剑幕当中看到闪烁个不停的火星子。 双方的交战连两分钟都不到,一名黑衣人突然倒飞了出去,趁着包围圈出现短暂的缺口,刘秀也从剑幕当中蹿出。 只不过此时再看他身上的衣服,横七竖八,多了十多条口子。刘 秀还没来得及站稳脚,屋顶之上,再次飞射下来数支弩箭。箭头闪现着醒目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巨毒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肆无忌惮 刘秀将手中剑全力向外一挥,当当当,三支弩箭在空中打着旋,弹飞出去。紧接着他身形一晃,继续追向那名刚才被击退的黑衣人。 他的身法极快,只眨眼工夫就到了那名黑衣人近前,赤霄剑的锋芒直取对方的胸口。由 于他的速度太快,黑衣人不敢做出闪躲,只能抬起手中剑,以剑面硬挡赤霄剑。当 啷!剑锋刺在剑身上,伴随着铁器碰撞声,爆出一团火星子。 黑衣人感觉手腕发麻,手中剑差点脱手落地。刘秀断喝一声,用赤霄剑顶着对方的青锋剑,向前急冲。 受刘秀的推力,黑衣人双脚摩擦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三米多远,就听嘭的一声,他的后背狠狠撞在街边的墙壁上。 黑衣人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推住剑身的上半部分,全力抵挡刘秀的赤霄剑。 在刘秀的不断施压下,青锋剑的剑身已明显发生变形、弯曲。就 在另几名黑衣人要冲过来为同伴解围之际,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青锋剑突然断裂,赤霄剑顺势前刺,正中黑衣人的胸口。噗 !这一剑,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剑身都没入黑衣人的体内,将他的身躯前后刺穿,赤霄剑的好长一截都没入他背后的墙壁中。 要知道他手中的青锋剑也是精钢打造而成,经过千锤百炼,锋利异常,没想到,竟然对刘秀的剑给硬生生地刺成了两半。 刘秀抽剑,连带着,带出一道血箭。黑衣人的尸体依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壁面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能杀死这名黑衣人,刘秀一是凭借着身法迅猛,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他是依仗着赤霄剑的锋利。 眼瞅着己方的一名同伴死于刘秀的剑下,另外几名黑衣人纷纷怒吼一声,如同疯了似的持剑向他飞奔过来。 在与他们交手的过程中,刘秀能感觉得到,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高手,自己对付其中的一人都不容易,何况是这许多人。眼 瞅着又有两名黑衣人冲至自己近前,刘秀闪身,先是躲闪了一人的青锋剑,当另一人的剑劈砍过来时,刘秀故意买了个破绽,向后退得稍慢一点。就 听嘶的一声,剑锋将他胸前的衣襟横着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险些伤到衣内的皮肉。 见刘秀已然露出不支之态,那名黑衣人心头窃喜,以为机会来了,他手腕一番,施出变招,青锋剑向前直刺,取刘秀的喉咙。刘 秀急忙向旁闪躲,而这一剑只是黑衣人的虚招,他紧接着的进步一拳,一记黑虎掏心才是杀手锏。 嘭!刘秀的身子随之一震,他以为自己这一拳打中了刘秀的胸口,可定睛一看,才猛然发现刘秀的手掌早已垫在胸口前,他这一拳只是打在了刘秀的掌心上。还 没等他回过神来,刘秀手腕翻转,一把叼住他的脉门,五指用力,猛的一掐,顿时间,黑衣人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酥麻成一团。 刘秀抓着对方的脉门不放,用力抡起,喊喝道:“出去!” 嗡!这 名黑衣人被他甩飞了出去,刚好与旁边的另一名黑衣人撞到一起,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两名黑衣人一并翻滚倒地,摔成了一团。他 俩刚倒下,另外三名黑衣人又到了刘秀的近前。 三把剑,分从上中下三路攻向刘秀的要害。三剑来得又快又刁钻,刘秀无力抵挡,身子向旁翻滚,轱辘了出去。 这时候,屋顶上又再次射下弩箭,啪啪啪,刘秀翻滚过的地方,一支支的弩箭从天而降,深深钉在地面上。等 屋顶的箭射告一段落,刘秀的翻滚也才停止,他从地上一跳而起,大喝一声,纵身跃起。他 跳起有两米多高,脚尖一点墙面,人又向前蹿起有一米多,他单手抓住墙沿,气往上提,腰眼用力,人也随之蹦上墙头。 站于屋顶上的黑衣人见刘秀上了墙头,也顾不上再重新撞弩箭了,人们纷纷扔掉弩机,抽出佩剑,一并向刘秀冲了过去。刘 秀连战都没想,直接从墙壁上跳下来,落入墙壁内侧,接着,他甩开双腿,全力向前奔跑。众黑衣人哪肯放他离开,人们或是从屋顶,或是从墙头,纷纷蹦下。 可就在这时,向前飞奔的刘秀突然调转回头,手臂向外一挥,就听嗖的一声,一支袖箭飞射出去。 一名黑衣人刚从屋檐上蹦下来,身子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也无从躲闪,被刘秀突然甩来的这支袖箭,正中脖颈。 噗!黑衣人的身体在空中便打着横摔落下来,落地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谁 都没想到,刘秀竟然还会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袖箭。用袖箭击杀一人后,刘秀穿过他跳进的这间小院子,到了另一侧,依旧是翻墙跳了出去。院 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刘秀也不管东南西北了,看到路就往前跑。他跑出五、六米远,便有黑衣人跳上墙头,打算追出来,刘秀故伎重演,猛回头,一甩手。那 名刚刚站于墙头上的黑衣人以为他又要施放袖箭,吓得向后仰身,从院墙上直接翻了回去。 令他气炸连肝肺的是,刘秀这次的甩手,完全是逗他玩呢,他的袖口内并无弩箭飞射出来,当他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他人已经向后翻倒了。就 耽误这么一会的工夫,当又有黑衣人翻过院墙,追出来时,刘秀已然跑出十数米开外了,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只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身影。 众黑衣人相继翻过院墙,随后追杀。刘秀自知无法与对方力敌,而且他的杀手锏也用得差不多了,此时他是卯足了全力的向前飞奔。 也不知跑了多远,也分辨不清楚东南西北了,等刘秀跑出一条小胡同,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宽敞的主街道,而且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灯火通明,嬉笑之声不绝于耳。刘 秀想都没想,快步飞奔了过去。跑到近前,他举目一瞧,只见前方酒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百香楼!自 己竟然跑到这来了!刘秀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当然了,这么晚了还在营业的场所,也着实不多,除了赌场,也就是青楼了。 现在刘秀也顾不上什么青楼不青楼的了,他三步并成两步,使出全力冲了过去。站于青楼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小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从自己身边刮过。 老鸨和几名小厮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狐疑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进去了?” 刘秀的速度太快,而且来得也太突然,他们是真的没看清楚。正 在他们满脸疑惑的时候,那七、八名黑衣人也追到了这里。看 清楚他们的模样,老鸨和小厮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些人,一个个穿着黑衣,黑布蒙面,手中还提着明晃晃的青锋剑,一看就是歹人强盗。 几名黑衣人理都没理老鸨和小厮,提着剑就往青楼里走,老鸨哆哆嗦嗦的不敢上前阻拦,一名小厮壮着胆子,上前两步,身手阻拦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百香楼!你们要找麻烦,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厮的话都没说完,一名黑衣人从他身边走过时,手中剑向旁一挥,噗,剑锋从小厮的口中刺入,剑尖在他的后脑勺探出。 收剑、甩剑、提剑,黑衣人走进百香楼。噗 通!小厮的尸体先是跪到地上,然后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啊——”老鸨、小厮乃至青楼里的姑娘们,无不吓得连声尖叫。一时间,整个百香楼就像是炸了锅似的。 几名黑衣人不理会其它人,他们走进百香楼后,站于一楼的大厅里,目光如电,环顾四周,寻找刘秀的身影。可 是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姑娘、嫖客以及伙计,哪里还有刘秀的身影。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点下头,分散开来,从一楼开始逐一房间搜寻。 或许真是艺高人胆大的关系,这些黑衣人的行径,简直是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凡是有上来阻拦者,皆被他们一剑刺毙。此 时的刘秀,就藏在百香楼,位于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当 他冲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的姑娘都惊呆吓傻了。刘秀向她做个禁声的手势,急声说道:“姑娘莫慌,我并非歹人,只想在你这里暂做躲避!” 见那名姑娘呆呆地点下头,刘秀环视一圈,看到里面的床铺,他快步走了过去,直接钻到了床底下。在床底他趴伏了片刻,他猛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伤口。 刚才和黑衣人打斗中,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十多条口子,虽说大多数口子都只是衣服被划开,未伤及到皮肉,但手臂这里的确是受伤了,伤口虽不深,却是血流不止。 听外面的动静,黑衣人不仅追进了百香楼,而且在逐一房间搜寻,一旦搜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以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只怕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想到这里,趴在床底的刘秀小声呼唤道:“姑娘?姑娘?”“ 啊?啊……”房间里的女子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要作甚?” “姑娘可有胭脂?”那 名女子愣了片刻,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一盒胭脂,颤巍巍地递给了刘秀。 后者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烟粉,将其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而后他将空盒子还给女子,说道:“放心,我会加倍赔给你的!”“ 哦!”姑娘怯怯地点下头,拿着胭脂盒,回到梳妆台前。她 刚把胭脂盒放回到原处,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紧接着,两名黑衣人从外面蹿了进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剑上有毒 看着突然闯进来,手持利刃的蒙面黑衣人,姑娘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两名黑衣人瞅了她一眼,紧接着,目光向房间的四处来回扫视。这个房间不算大,也没多少摆设,放眼看去,一目了然。两名黑衣人只大致环视了一圈,其中一人便转身往外走去,另一名黑衣人看向那名姑娘,问道:“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姑娘呆呆地摇头,颤声说道:“没……奴家没看见……” 黑衣人凝视她片刻,一抖手中剑,转身往外走。走到房门口,他正要出去,抬起来的腿却又慢慢缩了回来。 他提着鼻子,连吸了两口气,眼中精光一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名姑娘,语气阴冷地说道:“为何你的房间有血腥味?”他 这句话,让藏在床下的刘秀都大吃一惊。他 身上的确有伤,伤口也的确是在流血,不过他已经洒了那么多的胭脂,连他自己都已闻不到血腥味了,而对方竟然还能闻出来,这得是多敏锐的嗅觉? 黑衣人一步步向惊呆吓傻的姑娘走去,到了她近前,他手腕一晃,青锋剑的锋芒已然抵在姑娘的喉咙上,他沉声道:“说!为何你的房间会有血腥味!”姑 娘激灵灵打个冷颤,小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奴家来……来了月事……” 闻言,黑衣人眼眸一闪,皱了皱眉头。姑娘的脸色由白变红,她慢慢拉起裙摆,面红耳赤地说道:“如果……如果大爷不信,可以看一看……” 她的裙摆越提越高,眼瞅着要露出亵裤的时候,黑衣人猛然收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晦气。”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听声音对方已经走远,那名姑娘不由得长松口气,瘫坐在地上,汗珠子顺着她的双鬓流淌下来。就 在众黑衣人像没头苍蝇似的逐一房间搜寻刘秀的时候,百香楼外突然响起悠长又尖锐的哨音。 听闻哨音,众黑衣人纷纷停止了搜寻,从个个房间里跑出来,相互看了看,然后一同向外跑去。这 群黑衣人,来得快,跑得更快,只眨眼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离开后都不到五分钟,就听外面的街道上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数以百计的军兵快速奔跑过来,在其后面,还有大批的马队在往这边赶。 确认黑衣人都已逃走,刘秀方从床底下钻出来。那 名姑娘颤巍巍地站起身形,快步来到刘秀近前,低头看眼他手臂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受伤了,留了好多的血……” 常在沙场上厮杀的刘秀,早已不在乎这样的小伤。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直到此时,他才仔细打量她。这 名姑娘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生得不错,皮肤白净,五官秀美,不过在她的右额角有好大一块红色胎记,都延伸到了右眼。 这块胎记无疑破坏了姑娘整张脸的美感,让她原本娇美可爱的模样看起来狰狞又吓人。 刘秀看罢,暗道一声可惜,好端端的一位姑娘,生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但却长了这么一大块碍眼的胎记。但 转念一想,又觉得对于这位姑娘来说,长了这么一块胎记,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别的姑娘在房间里都是因为有客人来光顾,不过这位姑娘待在房间里,估计是老鸨的命令,不想让她出去吓人。 看她房间里的摆设,一穷二白,估计平日里也没有客人来光顾她,这块胎记,倒是保住了她的清白。 刘秀声音有些虚弱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叫……叫小卿。”“我问你的本名。”“慕妍卿。”刘 秀点了点头,寻思片刻,问道:“原县衙廷掾慕盛和你是?” 姑娘身子一震,小声说道:“正是……是家父。”刘 秀仔细想了想,幽幽说道:“我不记得慕盛有你这么一位千金。” 刘秀在新野待的时间不断,对于县衙的官员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一些的。 在他印象中,廷掾慕盛有两位女儿,长女早已嫁为人妇,小女闺中待嫁,据说生得貌美如花,上门提亲的人还不少。 可看这个慕妍卿的年纪和长相,既不是慕盛的长女,也不是小女,那她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姑娘低垂下头,低声说道:“奴家是庶出,以前不住在城内,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里,后来父亲出事,奴家……奴家便被送到了百香楼。” 原来如此,难怪没听说过慕盛有慕妍卿这么个女儿,原来是庶出,看她这副模样,估计以前在慕家也不会太得宠,不然也不至于被安顿在城外的庄子里。他 们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轰隆隆上楼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能听到马武扯脖子的叫喊声:“主公!主公!” 刘秀对慕妍卿一笑,说道:“烦劳姑娘扶我起来!” 慕妍卿拖住刘秀的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起身之后,刘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甩了甩头脑,稳住自己的身形,先是向慕妍卿倒了一声谢,而后冲着外面扬声说道:“子张,我在这里!”他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马武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站在屋内的刘秀,马武立刻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地说道:“主公!”瞧见他手臂上有好多的血迹,马武脸色又是一变,急声问道:“主公,你受伤了?”刘 秀满不在乎地说道:“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他话锋一转,问道:“子张,你赶来的时候可有看到那些刺客?”马 武摇了摇头,说道:“主公,属下到时,刺客皆已逃走,不过主公不用担心,属下已派出骑兵,前去追踪!” 他们正说着话,张平、朱云二人也双双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手臂上的伤口,二人面色凝重,异口同声地问道:“阿秀,这是怎么回事?”刘 秀说道:“我把刘谨送回刘府,在回家的半路上,遇到了刺客的袭击。”张 平和朱云对视一眼,眯缝着眼睛说道:“难道刘涌他……” 未等他二人把话说完,刘秀摆摆手,笃定道:“不是他。”这 些刺客,不可能是刘涌派的。首先他是救了刘谨,刘涌没有理由杀他,其次,这些刺客的身手太厉害,以刘涌的实力和能力,还找不到这么多如此厉害的刺客。“ 那会是谁呢?”张平和朱云眉头紧锁。马 武正色说道:“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可以在以后慢慢调查,现在主公受了伤,需立刻回府医治!”他 话音刚落,刘秀突然感觉头晕的厉害,身子随之软了下去。张平、朱云手疾眼快,急忙扶住刘秀,又惊又骇道:“阿秀,你怎么了?” 刘秀微微摆了下手,此时他眼中的一切都已变成重影,而且在围绕着他不停旋转,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跑得太久,失血过多的关系。” 张平、朱云急声说道:“阿秀,我们立刻回府!”说着话,朱云把刘秀的衣袖撕扯下来,要先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刘 秀回头看向慕妍卿,沉吟片刻,说道:“把这位慕姑娘,也一并带走吧。”马 武误以为慕妍卿是刺客的同伙,下意识地握住肋下佩剑,看着慕妍卿的眼神如同刀子似的。慕 妍卿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身子后仰,不由自主地坐到地上。刘秀见状,微微皱眉,说道:“子张,不得无礼,刚才是慕姑娘救了我。”听 闻这话,马武锐利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握住剑柄的手也随之放了下去,他向慕妍卿拱手施礼,说道:“慕姑娘,在下刚下失礼了!慕姑娘,请!” 此时,慕妍卿已然听出来了,这位突然闯入自己房间躲藏的青年,正是柱天都部大将军刘演的亲弟弟,刘秀。 她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有些回不过来神。这时,正为刘秀包扎伤口的朱云倒吸口凉气,刚才有衣袖遮挡,还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现在他把刘秀的衣袖撕掉,可清晰看到,伤口两侧的皮肉都已呈现乌黑色,他急声说道:“不好!阿秀中毒了!”听 闻他的话,马武和张平定睛一看,脸色也同是一变。 伤口乌黑,这明显是中毒的表现。张平和朱云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刘秀搀扶到慕妍卿的床上,让他躺在上面。现.. 在他们已不敢再动刘秀了,血液流淌加速,只会让刘秀中毒更深。马武大步走到房门口,冲着外面的军兵连声吼道:“找医官!速去县衙,把医官都带过来!” 刘秀遇刺,并且身中剧毒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县衙。听闻此事,刘演也急了,带上县衙的医官,急匆匆地来到百香楼。见 到刘秀时,后者正躺在床上,脑门上全是汗珠子,那是疼的。刘演吞了口唾沫,走到床铺近前,低头仔细查看刘秀手臂的伤口。 此时伤口已变得乌黑一片,狰狞又吓人。刘演拿起手巾,轻轻擦了擦刘秀脑门上的汗珠子,低声宽慰道:“阿秀莫急,医官已经来了,马上就为你解毒!”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他带来的三名医官,沉声说道:“立刻解毒!” 三名医官躬着身形答应着,走到刘秀近前,细看他手臂的伤口。三 人是又看又摸,可忙了半天,他们也未能判断出来刘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如果是烈性的剧毒,按理说刘秀中毒这么久,早就该一命呜呼了。但如果说是寻常的毒,他二人还真没见过,而且伤口乌黑到这种程度,完全是烈性剧毒的表现。 看着三名医官嘀咕来、嘀咕去,久久做不出判断,刘演眼珠子都红了,厉声问道:“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身中剧毒 “这……这……”三名医官面面相觑,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刘演抓住其中一名年长医官的衣服,厉声问道:“我在问你,为何还不给我弟解毒?” “大……大将军,这毒……这毒……”年长医官吓得哆嗦成一团,这时候,门外有人说道:“大将军,若想解毒,起码得先弄清楚,主公所中的究竟是何毒?”随 着话音,许汐泠和刘伯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已满头满身都是汗的刘秀,刘伯姬的眼泪如同短线珍珠似的,滴滴答答地落到衣襟上,她快步上前,于床铺边跪坐下来,哽咽着呼唤道:“三哥!”刘 演看眼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妹,心中更是烦乱,但又不好开口训斥。他看向许汐泠,急声问道:“许小姐可会解毒?” “只略知皮毛。”许汐泠实话实说道。她是跟着师父学过些医术,但还远远达不到精通的地步。 “许小姐帮我三弟看看,能否有办法解毒!”许 汐泠眉头紧锁,走到床榻前,她先是看看刘秀的情况,此时刘秀脸色发青,嘴唇呈现乌紫色,而他受伤的那条手臂,几乎半条胳膊都已变成黑的了,这显然是身中剧毒的症状。 她用手指轻轻沾了沾伤口流淌出来的黑血,放到鼻下,有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刘演吞了口唾沫,急声问道:“许小姐可能判断出来,阿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许汐泠缓缓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前汐泠唯一能判断出来的是,这是极其霸道的剧毒!”“ 不可能!”三名医官异口同声道:“倘若是极其霸道的剧毒,以中毒的时间来推断,刘将军现在恐怕早已……”他 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续道:“可刘将军直到现在还未毒发身亡,只能说明此毒诡异,非世间常见的寻常之毒!” 许汐泠未置可否,她转头看向刘演,问道:“大将军,刺客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刘演缓缓摇头,说道:“刺客逃走后,连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什么线索都未留下!”就 在这时,朱云接话道:“大将军,兄弟们刚刚在现场找到了一截断剑!”说话之间,他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一截断剑,递到刘演近前。 刘演刚要伸手去接,许汐泠连忙制止道:“大将军且慢!”说着话,她越过刘演,走到那截断剑近前,抽出手帕,用手帕包裹住手掌,这才把那截断剑拿起。她 仔细查看着断剑的锋芒,隐隐散发着蓝芒,她低头仔细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她重新打量手中的断剑,断剑中间的纹路怪异,又很有规则,两边的剑刃锋利异常。看 罢,她慢慢把手中的半截短剑放入托盘中,微微低垂着头,陷入沉思。刘演问道:“许小姐,能辨认出究竟是什么毒吗?” 许汐泠看眼刘演,又瞧瞧刘秀,低声说道:“我怀疑,这次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 什么门?”刘演一脸的茫然,扬起眉毛追问道。 “一炁门!”许汐泠面色凝重地说道:“一炁门是一个道家门派,该门派有一种独门毒药,名为阎罗缠,取自于一种毒性极强的海物,名为海阎王。” 炁同气字,一炁是道家的专有名词,指的是天地未开、阴阳未分之时的原始之气,混沌之气,又被称为先天一炁,一炁门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许 汐泠所说的海阎王,其实就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海蛇,生活的海礁密集之处,虽有剧毒,但攻击性并不强,轻易不会发起主动攻击。 可一旦惹到它,不幸被它咬中,别说是人,哪怕是鲨鱼、海豚之类的大型海洋动物,都会当场毙命,所以这种海蛇才有了海阎王这么恐怖的名字,它毒牙分泌的毒素,被称为阎罗缠。 用现代术语来讲,阎罗缠这种毒素的成分可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精神毒素,三分之一是肌肉毒素,再加上三分之一的恶性酶。.. 这种剧毒已经不能说是见血封喉了,不见血,哪怕只是滴在人的皮肤表面,也能渗透进人体内,令人一命呜呼。 正因为它的毒性太强,一炁门使用阎罗缠时也十分谨慎,通常是大半缸的水里才倒入几滴毒液,然后再将武器放入缸中浸泡,如此便可让武器附带上剧毒。 一炁门的弟子本来就武艺高强,再加上阎罗缠这种剧毒,在江湖中是极为可怕又恐怖的存在。即 便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中人、江湖剑客、江湖门派,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一炁门的弟子。只 不过一炁门的弟子不经常行走江湖,也不太愿意参与世间的纷争,可这次为何会突然来到新野,对主公下此毒手呢?许汐泠看着托盘中的那截短剑,陷入沉思。 她很希望自己此时的判断是错误的,对方并非一炁门弟子,不过看这截断剑,却又像极了一炁门弟子所用的佩剑,这让许汐泠的心一沉再沉。 倘若主公当真中的毒是阎罗缠,那么任何的医治都是枉然了,因为阎罗缠根本没有解药,即便是一炁门,也同样没有解药。 “我不管它是一气门还是二气门,我就问你,阿秀还有没有救!”刘演眼巴巴地看着许汐泠,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许 汐泠低下头,一声没吭。见状,刘演急了,他大声追问道:“许小姐,阿秀到底还有没有救?”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眼圈却红了,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药可解,也无药可救。 刘演目光呆滞地看着许汐泠,过了半晌,他身形摇晃着倒退了两步。张 平、朱云连忙走到他近前,把刘演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二人低声劝道:“大将军,阿秀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渡此难关的!” “是啊,大将军,阿秀中毒这么久了,可人不是还没事嘛,也许,许小姐说的那个阎罗缠,也……也不过如此而已!”刘 演稳住自己的身形,向张平和朱云摆了摆手,他慢慢转回身形,看向床上的刘秀,鼻子一酸,差点放声大哭出来。他 家总共兄弟姐妹六人,他和刘秀是最亲近的,眼瞅着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演的心简直如刀割一般,悲痛欲绝。他 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向在场的众人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出去吧!” “大将军——”“ 都出去!”现在,刘稷、刘嘉、邓晨、邓奉以及邓禹、马武、铫期、朱佑等人都已闻讯赶来,舂陵军的核心骨干,几乎悉数到场。 本就不大的房间,现在是人满为患,空气浑浊,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起码刘演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要把他憋炸。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谁都没敢再多言,向刘演、刘秀施了一礼,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间。 时间不长,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刘秀和坐在床边的刘演、刘伯姬兄妹三人。 刘秀蹙了蹙眉,缓缓挑起眼帘,张开眼睛,不过他的眼睛却没有焦距,混沌一片。 “阿秀,你醒了!”刘演精神一震,下意识地握住刘秀的手。刘 秀嘴角抽动,露出一丝苦笑,他从来就没有昏迷,不是不想,而是伤口实在太疼了,让他想昏睡一会都睡不着。 他反握住刘演的手,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刺客……很是厉害……大哥需……多加提防……不可给刺客……可乘之机……”刘 演再忍不住,豆大的眼珠子滚落下来,滴在刘秀的手背上,啪啪作响。“嗯,大哥知道的。” “这个……这个房间的姑娘……叫……慕妍卿,是……是慕盛庶女……她有助我……大哥可免去她官妓之身份……” 刘演已哭得泪如雨下,连连点头,说道:“阿秀,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说了!” “好疼啊!”刘秀喃喃说道。他也像闭上眼睛休息,可是他根本休息不了,伤口那里的疼痛感早已经麻木了,现在是浑身都疼。 毒素在他体内运行,散布到他的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那 种疼痛,像是要把人给活生生的碾碎,碾成粉末。如果可以死,刘秀真想立刻马上就死,关键是他现在还偏偏死不了,只能硬挺着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听 到小弟喊疼,刘演终于哭出声来,刘伯姬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刘秀闭上本就什么都已看不清楚的眼睛,不再喊疼,生怕大哥和小妹担心,他紧咬着牙关,默默承受着疼痛。对 于他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对于屋内和屋外的众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时 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悲痛欲绝的刘演抬头看向刘秀。让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秀脸上的乌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他嘴唇的黑色也已消失,浮现出了淡淡的血色,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刘秀原本黑了一半的手臂,现在已恢复了正常,就连黑得最厉害的伤口,现在都已变成了红肉,渗出来的也是鲜红的血水,刘秀的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刘 演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激灵一下,一蹦而起,用力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心中禁不住惊叹,阿秀的毒,这是解了? 他恍然想起什么,急忙去摸刘秀的脉搏。 颈动脉跳的规则又有力,呼气也是匀称又冗长,此时刘秀正睡得深沉。 刘演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门口,拉开房门,夹着嗓子低声喊道:“医官?医官?”(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推断真凶 三名医官急匆匆地跑进房间,逐一检查刘秀的身体,一番忙碌下来,三名医官得出的结论一致,刘秀身上的毒的确是解了。至 于看起来那么霸道的毒究竟是怎么解的,三名医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毒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致命,等时间一到,便在人体内自动化解了,要么是刘秀体质异于常人,不惧剧毒,也就是说,他具备百毒不侵之躯。 当然,三名医官都倾向于前者,认为刘秀中的毒,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在他们的认知里,世间还没有谁是具备百毒不侵的体质。刘 秀身上的毒解了,这也让许汐泠当初所得出的结论都成了空谈妄想,对于她的‘夸大其词,危言耸听’,刘演也很不满,可许汐泠终究是刘秀的门客,刘演也不好过多斥责她。 经过一宿的折腾,刘秀的身体早已严重透支,虚弱的不成样子,现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演不敢轻易动他,只能封闭百香楼,并在这里布下重兵守卫,另一边,他派出刘嘉、张平和朱云三人,封锁全城,严查刺客。 刘秀这一觉,一直睡到当天的深夜,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床边趴伏着一人,许汐泠。刘秀眼珠转动,扫视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没有其他人。他 重新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 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与刚中毒时相比,已经强了太多太多,周身上下的疼痛感也锐减,现在剩下的就是酸疼,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数十架马车碾过似的。 嗓子眼里干得像是正在燃烧,他嘴唇动了动,但干哑的嗓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而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趴 在床沿的许汐泠身子一动,立刻直起身形,见刘秀睁开了眼睛,她又惊又喜,说道:“主公,你醒了?” 刘秀看着一脸惊喜交加的许汐泠,向她微微点下头。许 汐泠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形,从一旁端过一碗水,然后她一手扶着刘秀的脖颈,一手拿着碗,将水一点点的喂进刘秀口中。 几口水下肚,刘秀感觉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他躺在床上又缓了一会,声音虚弱地问道:“我昏迷了多少?”许 汐泠站在床边,弯下腰身,用手背摸了摸刘秀的额头,没有发热,她暗暗松口气,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主公已经昏睡十多个时辰了。”即 便昏睡了这么久,刘秀现在还是感觉浑身疲惫,如同刚刚打过一场大战似的。见他又闭上眼睛,许汐泠小声说道:“昨天大将军和伯姬小姐在这里陪了主公一宿,第二天还是不肯走,直到傍晚,见主公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了,他们才回去休息。”“ 嗯。”刘秀轻轻答应了一声,稍顿,他问道:“那些刺客呢?” 许汐泠说道:“目前还没有追查到刺客的行踪!从主公出事到现在,新野的城门一直封闭,那些刺客现在应该还在城内!” 刘秀吁了口气,没有追查到刺客的下落,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感到庆幸。 这些刺客的身手太厉害,而且武器上都淬有剧毒,一旦打起来,己方这边不知得伤亡多少弟兄。“ 汐泠,昨日,你说这些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 许汐泠诧异地看着刘秀。昨晚她和刘演交谈的时候,刘秀已经毒发了,没想到,他当时还清醒着,有听到自己和刘演的对话。 她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小声说道:“主公,这只是我的怀疑。”由 于刘秀身上的毒已然化解,现在许汐泠也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推断错了,倘若对方真是一炁门的人,所用的毒真是阎罗缠,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化解掉。 不过刘秀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没有一命呜呼,只有一个原因,金液护体。刘秀喜欢看书,尤其是从益州回来之后,看过许多道家的书籍。现 在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当初在石洞里饮下的那瓶液体,就是道家的至宝——金液。金 液改变了他的身体,不仅让他的体质大幅度的增强,而且还让他具备了百邪不侵之躯。如 果他中的只是寻常的毒药,他的身体根本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正是因为对方所用的剧毒极其霸道,所以才整整折磨了他一个晚上。因 为有金液护体的关系,他这口气一直断不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体内的金液和外侵进来的剧毒于他身体里到处厮杀,让他的身体简直都变成了战场,不仅元气大伤,经络和内脏也有受到不小的创伤。刘 秀看向许汐泠,问道:“倘若他们真是一炁门的人,我当如何应对?”许 汐泠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她摇头说道:“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是一炁门的弟子!如果主公中的是阎罗缠,主公现在就……” “就不可能还活着了是吗?”刘秀嘴角动了动,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曾服下过道家的至宝,是百毒不侵之身呢?” 听闻这话,许汐泠身子都是一震,朦朦胧胧的媚眼瞬间瞪得好大,眼中的迷雾也消散,取而代之的一片清明透彻。 她呆了好半晌方颤声问道:“不知主公服下过哪种道家至宝?”刘 秀沉吟片刻,说道:“类似于金液之类的宝物。”按 照道家的说法,服下金液后,即便是凡人之躯,也能背生羽翼,飞升成仙。他现在还是凡人之躯,说明他服下的金液并非纯正的道家金液。 许汐泠出自于道家,自然清楚金液是何等的至宝,那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世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她呆愣好一会,才幽幽说道:“倘若对方真是一炁门的弟子,那……那主公以后可就要加倍小心了,这次一炁门行动失败,他们肯定还会再次伺机发难。”刘 秀问道:“如何才能解决他们?”.. 许汐泠摇头,说道:“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有传言说在东海,有传言说在南海,还有传言说在天山雪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汐泠想不明白,主公怎么会和一炁门结下仇怨?” 刘秀垂下眼帘,许汐泠再次给他倒了一碗水,扶着他饮下。刘秀舒适地喘了口气,喃喃说道:“也许,是有人想借一炁门之手,置我于死地!”“ 是……什么人?”“ 刘秀!国师刘秀!”刘秀说道。 以前刘秀没造反,只是一普通农民,还可以用《赤伏符》的那句谶语要挟国师,毕竟国师当皇帝的可能性要远比他这个乡下小子大得多。而 现在他已经随大哥起兵造反了,那么《赤伏符》中的谶语非但无法再要挟国师,反而更加印证了,他就是谶语中的那个可以当皇帝的刘秀。所 以,现在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人,都不是王莽,而是国师刘秀。以国师刘秀的能力,勾搭上一炁门,请一炁门为他做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见许汐泠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刘秀苦笑着问道:“汐泠听说过《赤伏符》吗?”许 汐泠眼眸闪了闪,说道:“如果汐泠没有记错的话,赤伏符应该是本谶语符箓?” 刘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许汐泠掌握的知识堪称渊博!他正色说道:“《赤伏符》中有一句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国师刘秀一心想做谶语中的刘秀,而我这个刘秀,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他随即把自己和国师之前的过往向许汐泠大致讲述了一遍。为 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谶语,就要置人于死地,这在现在看来无疑是荒唐透顶,可是在当时,人们对玄学都是深信不疑的,甚至有人利用玄学都让自己从平头百姓登基做了皇帝,还差点把刘秀一脚踢进鬼门关,这都是后话。许 汐泠不知道主公刘秀和国师刘秀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纠葛,听刘秀讲完,许汐泠终于明白一炁门的弟子为何会找上主公,对主公突下杀手了。 她皱着眉头说道:“国师刘秀是谶纬大师,也是道家大师,据传与一炁门向来交好,倘若是国师出面,拜托一炁门对主公下毒手,那么整件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她看眼刘秀,轻叹口气,又道:“这样来看,整件事的根结,就在国师身上。只要国师还活着,事情就会没完没了,只有国师死了,所有的事情才会迎刃而解。” 要根除一炁门,太难了,主要是他们连一炁门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想去找人家都找不到,但若去找国师就太容易了,他就在京城,就住在国师府里。她 沉吟片刻,说道:“主公,汐泠打算去京城走一趟。”刘 秀不用问也能猜出她要去京城做什么,拒绝得干脆,摇头说道:“不行,国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以你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杀得了他。” 许汐泠看眼刘秀,低头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她脑中灵光一闪,抬头说道:“主公,我可以请师姐帮忙。”“ 师姐?”“ 汐泠有为师姐,目前就在京城,或许可以接近国师,即便杀不了他,也可以从他那里打探出不少的消息!”许汐泠面露兴奋地说道。 刘秀好奇地问道:“你的这位师姐在京师是做什么的?”“ 师姐在京城经营一家青楼。”“ ……”刘秀无语,心中再次感叹,许汐泠的师父苡尘先生所教出的徒弟,可真是……非同凡响。(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显露踪迹 许汐泠说道:“主公,我可以给师姐写封书信,让师姐来新野一趟。”从 京城到新野,路途不近,刘秀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令师姐了?” 许汐泠一笑,说道:“主公放心,师姐会愿意来新野的!一直以来,师姐都是有大志向的人!”确切的说,苡尘先生的徒弟,基本都是胸怀大志之人。 每逢天下大乱之时,世间总会涌现出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有忠良,有奸佞,有能屈能伸者,亦有宁折不弯者。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特殊的人才,可以称他们为混乱制造者。 这种人并没有明确的政治意向,既没有清楚的效忠对象,也没有清楚的敌视目标。 他们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天下越乱,他们似乎就越有成就感,越是打心眼里高兴。而许汐泠的师父,这位苡尘先生,就属于这类人中的佼佼者。苡 尘先生传授给弟子们最主要的技能就是媚术,以至于苡尘的徒弟基本都善于勾引、诱惑,鼓动人心,而越是在乱世,媚术所能发挥出来的破坏性就越大。苡尘的弟子,可谓遍布天下,其中既有像许汐泠这样,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主公的,也有像她师姐那样,并没有选定主公,正蓄势待发的。 许汐泠的意思是,把她的师姐拉拢过来,让她投靠在刘秀麾下,然后想办法打入到国师府的内部,刺探情报,并监视国师刘秀的一举一动。见 许汐泠很有信心能把她的师姐请来,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汐泠,那就有劳你给令师姐去封书信。” “主公客气了,这是汐泠应做的!”许汐泠向刘秀福了福身,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其实就内心而言,她是非常不愿意把师姐请过来的,不过国师对主公的威胁实在太大,这个威胁若不能及时铲除,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即便许汐泠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受形势所迫,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师姐请来了。刘 秀在百香楼住了三天,虚弱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但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化解了。离 开百香楼时,刘秀还特意带走了慕妍卿,知恩图报是刘秀处世的原则之一,无论是谁,只要帮过他,他若有能力,自然也会加倍回报。 当慕妍卿走的时候,慕家的两位嫡女慕妍惜和慕妍晴都是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实际上,她二人是要慕妍卿带上她俩一起走。难.. 得有能逃离魔窟的机会,二女又怎会不牢牢抓住呢?如 果平日里,她们之间真是姐妹情深的话,此时慕妍卿一定会向刘秀开口,请求他一并赦免慕妍惜和慕妍晴。可 问题是,这两位慕家的嫡女一向对她这个庶女不假颜色,非打即骂,就连她会被送到百香楼,也和慕妍惜、慕妍晴有直接关系,此时她哪还会为了她俩,去向刘秀开口求情。 看着死死拉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两个姐姐,慕妍卿狠了狠心,用力一甩胳膊,然后快步追上刘秀。刘 秀是被邓禹和朱佑搀扶着往外走的,见到慕妍卿步履匆匆地追了上来,他回头又瞧瞧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二女,心里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慕妍卿不肯求情,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赦免慕妍惜和慕妍晴官妓的身份。出了百香楼,到了外面,刘秀仰天深吸口气,而后他转头看向九儿。九 儿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到慕妍卿面前。 刘秀开口说道:“慕姑娘,这些钱你拿着,想嫁人,可留作嫁妆,不想嫁人,可去盘间店铺,做点小买卖。” 慕妍卿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奴家已经没有亲人,更不知该去何处,还请将军收留!”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慕妍卿是慕盛的女儿,而慕盛又是死于己方之手,让慕妍卿跟着主公,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慕妍卿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因素,她哽咽着说道:“自从奴家出生,便和母亲被打发到城外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对慕盛这个父亲,奴家只有恨……只要将军能给奴家一日三餐,奴家为将军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刘 秀沉吟片刻,说道:“慕姑娘请起!既然你想跟着我,以后,就留在府中做一名丫鬟吧,你可愿意?” “谢将军收留!”慕妍卿冲着刘秀,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头。在 邓禹、马武、铫期等人的陪同下,刘秀乘坐着马车,回到他的府邸。 回来之后,刘秀便去到后宅养病了。这次身中剧毒,虽未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元气大伤,身体需要精心调理好一阵子才能恢复。铫 期、朱佑、盖延、傅俊四人,也都不会自家了,长住刘秀的府邸,就近保护。另外,刘演也派来好多的亲兵侍卫,府邸内外,随处可见站岗和巡逻走动的军兵。刘 秀回府的第二天,一位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来到新野,严光严子陵。 看到严光,刘秀喜出望外,原本柔弱无力的身子也不知道从哪有来了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严光急忙上前,扶住刘秀的肩膀,把他慢慢放躺到床上,说道:“主公身体还未恢复,切不可妄动。”“ 子陵,你怎么来新野了?”刘秀听话的躺在床上,惊喜地看着严光,问道。 “两件事,一是来探望主公,二是来找大将军商议军务。”严光说着话,拉过来刘秀的胳膊,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诊了一会脉,严光收回手,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主公身体的损伤,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刘秀问道:“子陵,我需要养伤多久?” 严光面色凝重地说道:“估计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了。”稍顿,他问道:“主公中的是什么毒?”竟然能把主公的身体损坏得如此严重。没 等刘秀说话,一旁的许汐泠跨前一步,说道:“严先生,我推断主公所中之毒是阎罗缠。”严 光身子猛然一震,挑目看向许汐泠。他二人未见过面,严光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刘秀介绍道:“子陵,这位是许汐泠,湖阳许家的千金。”严 光问道:“不知许小姐师承何人?”许 汐泠福身说道:“家师苡尘先生。” “哦!”严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这位许小姐一身的狐媚之气,原来是苡尘先生的弟子。他含笑问道:“令师身体可好?” 许汐泠不解地问道:“严先生认识家师?”“ 有过一面之缘,令师的风采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苡 尘先生是修道之人,单从外表来说,那是鹤发童颜,道骨仙风,风姿绝代,万众挑一,如果不看她一头银发,只看脸和身材,就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姑娘。不 过严光严重怀疑苡尘可能是修道修歪了,看似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实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由于接触有限,严光对这位苡尘前辈也做不出来太多的评价。严 光话锋一转,问道:“许小姐说主公中的是阎罗缠,可有佐证?”许 汐泠拍了拍巴掌,小梅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许汐泠取出手帕,包住托盘上的那截短剑,说道:“严先生请过目。” 严光小心翼翼地接过断剑,定睛细看,面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过了一会,他把断剑放回到托盘里,说道:“这是一炁门的剑。” 许汐泠正色说道:“所以,汐泠推断,刺客出自于一炁门,主公所中的剧毒,正是阎罗缠。” 严光垂下眼帘,陷入沉思。就在这时,随着咣当一声,房门打开,九儿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她 连窜带跳地跑到刘秀床前,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急声说道:“找到了!主公,刺客找到了!” 刘秀暗吃一惊,问道:“刺客的藏身之地找到了?” “不是,是发现了三名落单的刺客,现已被包围着西城的一家小酒馆里!”刘 秀紧张地追问道:“我方有多少人?” “一个曲,五百人,而且都是装备精良,那三名刺客,插翅难飞!”九儿小脸涨红地激动道。刘 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五百兄弟还好,如同不足百人,恐怕都难以制住那三名刺客。刘秀作势要起身,同时说道:“我要去看看。” “主公不可!”严光拦住刘秀,正色说道:“主公现在哪都不能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先把身体养好。”稍 顿,他又说道:“主公,还是我去一趟吧,一炁门是道家门派,绝非邪门歪道,这次意图行刺主公,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我与一炁门的陈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交情也还算不错,或许我能从一炁门弟子当中问出些线索。” “这……” “主公放心,同为道家弟子,他们还不至于难为我!”严光信心十足地说道。话 虽如此,刘秀还是放心不下,正在他沉吟不语的时候,许汐泠说道:“主公,我和严先生一起去吧,起码能帮严先生打个下手,出个主意。”许 汐泠的头脑既机敏,反应又快,有她陪着严光,刘秀也的确更放心一些。他点点头,说道:“你二人多加小心,尤其要提防对方的剑。”他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阎罗缠这种剧毒,当真不是开玩笑的,他有金液护体,百毒不侵,都被折磨掉半条命,被剥掉一层皮,其它人若中了阎罗缠,还焉有命在?严 光和许汐泠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主公尽可安心。”说完话,两人又禁不住互相瞅了对方一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试探无果 严光和许汐泠别过刘秀,乘坐马车,向发现刺客的西城小酒馆而去。路 上,许汐泠不留痕迹地悄悄打量着严光。严光其貌不扬,模样很普通,但他的气质却极为出众。淡 定、洒脱,在他身边,会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安定感。许 汐泠对严光的印象是,年纪轻轻,但道行不浅。她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严先生虽然在朝阳,但主公却经常提起你。想来,严先生和主公的交情很深厚吧?”严 光转头,看向许汐泠,二人四目相对,静静地看着对方。 许汐泠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朦胧,眼中仿佛生出一层层的水幕,水汪汪、雾蒙蒙,好似一潭秋水,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深陷其中。严 光小腹一紧,但心念转动之间,体内稍稍有些浮躁的气血便平稳了下来。 苡尘所授的狐媚之术,果然厉害!严光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与主公,曾在长安同窗,相识数载。” 见自己的媚术对严光毫无作用,而且严光的眼神晶亮的仿佛能洞察一切似的,许汐泠不再卖弄,收起媚术,雾蒙蒙的眼睛很快也恢复了清明。 她淡然一笑,说道:“严先生那么早就认识了主公,真是令人羡慕啊!”稍顿,她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请问严先生,你说主公会喜欢汐泠吗?” 如此的开门见山,直言不讳,让严光也有些吃惊。他眼眸闪了闪,说道:“主公肯把许小姐留在身边,自然是喜欢许小姐的!” “那么严先生以为,主公会把汐泠放在前宅,还是后院?”放在前宅,那就只是门客、属下,放在后院,那就是妻妾,两者之间,自然大不相同。 严光对上许汐泠探寻的目光,嘴角稍稍扬起,说道:“许小姐真是坦诚。”许 汐泠幽幽叹口气,说道:“在严先生面前,汐泠的心事只怕想藏也藏不住。”严 光耸耸肩,不置可否,他身子向后倚靠,慢悠悠地吟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说着话,他转过头来,看向许汐泠,含笑说道:“这是主公在长安求学时说过的话。”他 的意思是奉劝许汐泠,趁早死了别的心思。许 汐泠笑了,说道:“这句话,我也听说过。虽然我从未见过阴小姐,但我听说,阴小姐是天下第一的美女。”严 光扬起头,回想阴丽华的样貌,喃喃说道:“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莫过于此。” 许汐泠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说道:“人,总是会变的,何况,成大事者,三妻四妾不也正常?”说着话,她向严光那边靠了靠,问道:“严先生可会帮我?”严 光收回目光,再次落在许汐泠的脸上,目光比刚才更亮也更犀利,说道:“苡尘先生传授给许小姐的,只怕不仅是媚术吧?”许 汐泠一怔,不解地问道:“严先生这话是何意?”严 光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苡尘先生对采阳补阴之法也颇有研究,许小姐身为苡尘先生的爱徒,自然也深得苡尘先生的真传。” 他这番话,让许汐泠都不由得为之脸色,看向严光的眼神也变得飘忽闪烁起来。 严光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说道:“主公的私事,我不管,也无权去过问,但若是让我知道许小姐把所学的那一套用在主公身上,子陵,不会坐视不理。” 许汐泠低垂下头,脸颊挂着红晕,眼中蒙着一层水雾,其状当真是娇艳欲滴,令人遐想非非。 她柔声说道:“严先生误会了,汐泠对主公是真心实意,绝无加害之念。”严 光眼中的锐利消散,说道:“其实,许小姐找我说这些,是找错了人,我还是那句话,主公的私事,我不会管,也无权去管。”许 汐泠看眼严光,暗道一声可惜。严光可比马武那些粗人要难对付得多,油盐不进,属滚刀肉的,看他对自己的态度,许汐泠对严光的拉拢之心凉了大半截。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马车里的气氛沉默,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现在许汐泠只希望严光能说到做到,不管刘秀的私事,不会成为自己将来的绊脚石,否则,严光这个障碍太难逾越了。 马车一路来到城西,到了那家被军兵们团团包围的小酒馆,二人先后从马车里走出来。此 时,围困小酒馆的军兵数量更多,没有千人,也差不了多少了,许多军兵手中还都端着弩机。统领这些军兵的,有刘嘉、邓奉、张平、朱云。 看到严光是和许汐泠一同前来,四人先是一怔,而后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说道:“严先生?严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新野?”“ 刚到不久。”严光拱手,向四人施礼,而后他转头看向那间酒馆,问道:“刺客还在酒馆里?” 刘嘉点头,正要说话,邓奉抢先说道:“酒馆的掌柜和其女也在里面,倘若强攻,只怕他二人会有性命之忧!”严 光诧异地看眼邓奉,心里颇感莫名其妙。 邓奉的性情向来刚猛,沾火就着,做起事来也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现在好不容易发现刺客,他竟然在乎起了酒馆掌柜和其女的死活? 倒不是说严光觉得他的顾虑不对,只是与邓奉平日里的处事作风不相符,有点反常。张 平和朱云对视一眼,前者摇头说道:“元之是看上了人家的闺女,那姑娘叫什么来着,什么菲儿。”朱 云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袁菲儿!”“ 对对对!袁菲儿!”张平大点其头,说道:“自从回了新野,元之恨不得一天来八趟,都快把人家的酒馆当成自己家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邓奉说得面红耳赤。 他与袁菲儿的结缘,还是他未随柱天都部造反之前,有次喝醉了酒,被人家带回家里,照顾了一宿。打 那之后,他便有事没事的往这家酒馆跑,和袁菲儿的关系也渐渐熟悉起来,互相之间都对彼此有好感,只是谁都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这 次,那三名刺客好死不死地跑进了这家酒馆吃饭,结果还被发现了,现在酒馆的袁掌柜和袁菲儿,都成了人家手中的人质。 如果不是邓奉及时赶到,横加阻拦,刘嘉早带着军兵冲杀进去,又哪会在乎几个平头百姓的死活?严 光说道:“我进去看看!” 刘嘉等人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脱口问道:“严先生,你要进去?那三名刺客,可不是寻常之人!”严 光的身手如何,他们心中都有数,对付一名刺客,或许还能一战,但要同时对付三名刺客,以他的本领,肯定不是人家的敌手,一个人进去,纯属肉包子打狗。“ 许小姐推断,这些刺客可能来自于一炁门,我与一炁门还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劝他们放弃抵抗。” 邓奉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紧张地问道:“严先生,你可有把握?” 严光说道:“不管有没有把握,总该要去试一试。”说 着话,他看向刘嘉,正色说道:“孝孙将军,倘若刺客真是一炁门的人,这次若杀了他们三名弟子,梁子就彻底结下来,以后的麻烦只怕会无穷无尽。” 刘嘉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让严先生一个人进去,我又怎能放心?” 他与严光倒没太深的交情,只不过严光是刘秀的属下,又是刘秀的同窗兼好友,倘若严光出了事,他实在无法向刘秀交代。 许汐泠说道:“将军,汐泠可随严先生一同前往!”看 着许汐泠,刘嘉忍不住扶额,你跟着严光进去又能顶什么用? 严光一个人,是一个肉包子打狗,你跟进去,充其量就是俩肉包子打狗。没等刘嘉说话,邓奉说道:“算我一个,我也进去!” “不可!”严光和许汐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邓奉这个人,四肢的反应快过大脑,他跟进去,只会坏事。 严光对邓奉说道:“元之将军在外面等消息即可。”说着,他又对刘嘉道:“孝孙将军,我去去就回。”说着话,他分开前方的军兵,迈步向小酒馆走去。 许汐泠紧随其后,跟着严光,一并走向酒馆。到 了酒馆的门口,严光只稍做犹豫,便伸手把房门缓缓推开。也 就在他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就听沙的一声,一道寒光从门内刺了出来。好在严光加足了小心,反应极快,身形向旁一偏,将迎面刺来的青锋剑躲闪开。他 双手背于身后,说道:“阁下先不要动手,我来此并无敌意,只有几句话想说!”站 于门内的,是一名身穿普通青色长袍的汉子,看年纪,三十左右岁,一脸的络腮胡须,浓眉毛,小圆眼睛,给人的感觉特别像一只长成了人形的猴子。汉 子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青锋,他先是打量一番严光,又瞧瞧站于他身后,轻纱蒙面的许汐泠,然后倒退两步,让开了房门。 严光和许汐泠一前一后的走进酒馆里,他俩刚进来,啪啪,两把长剑分从左右落下来,搭在他二人的肩头上。与此同时,酒馆的房门又被重新关闭。没 有看自己身边持剑的人是谁,严光先扫视一圈小酒馆的内部。 小酒馆不大,就两排席子,上面摆方了五六张桌子。在酒馆的一角,哆哆嗦嗦地坐着几人,有男有女,估计就是袁掌柜、袁菲儿父女,另外几人是食客。看 罢之后,严光这才收回目光,细看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青锋剑,眼睛眯了眯,说道:“看阁下剑身上的纹路,乃泥丸之图,是为一部之神。阁下来自于一炁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做罪人 用泥丸之图做为剑身的纹路,这种剑,正是一炁门弟子的专属佩剑。听 闻严光的话,那三名青衣汉子眼眸同是一闪,把青锋剑搭在严光肩头的那名青衣汉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严光,字子陵!”严光面容平静,神态淡定地说道。他话音刚落,许汐泠也跟着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师门,说道:“小女子许汐泠,师承苡尘先生。” 三名青衣汉子的目光在许汐泠身上一扫而过,然后齐齐看向严光,说道:“你是严子陵?”“ 正是在下!”严光说道:“在下与贵门的陈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相谈也甚是投机,算是私交不错。”三 名青年汉子互相看了看,齐刷刷地收回青锋剑,收剑入鞘。刚才说话的青衣汉子说道:“我们听冲渊叔提起过你。” 陈野的道号为冲渊,在一炁门,属冲字辈弟子。稍顿,青衣汉子又道:“在下虚英,这两位是我的师弟,虚飞、虚庭。”目 前一炁门的辈分是以通、玄、冲、虚排列。通字辈的辈分最高,虚字辈的辈分最底。至于个人能力的高低,则与辈分无关,那要看每个人的天赋和努力程度。介 绍完自己和两位同伴,虚英向严光摆摆手,说道:“严先生请坐。”严 光并没有落座,他直言不讳地问道:“据我所知,一炁门弟子大多都注重修身养性,而非参与世间的纷争,为何这次你等要来行刺我家主公?” 虚飞和虚庭没有说话,一个走到房门口,一个走到窗户旁,静静观察外面的动静。虚英随手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严光近前,后者摆了摆手,并未去接他递过来的酒杯,虚英也不在意,拿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他缓声说道:“我等只奉命行事,至于更多,我等也不知,即便知道,也不能说。” 严光暗暗皱眉,问道:“能否告之,你等是奉何人之命?” 虚英沉吟片刻,说道:“家师。” “令师是?”“ 冲鹏先生。”严 光闻言,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还真知道冲鹏这个人。陈野和冲鹏是亲师兄弟,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俩徒弟,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难怪虚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他追问道:“如此说来,令师也在新野?”虚 英说道:“抱歉,严先生,我不能告诉你家师现在何处。”他 们是冲鹏的徒弟,也就是陈野的亲师侄,严光更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正色说道:“虚英,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这家小酒馆已经被团团包围,外面有上千之众的军兵,你们想强行突围出去,已没有可能。”听 闻这话,虚英脸色一沉,冷冷问道:“严先生这话是何意?是要我等投降不成?” 严光说道:“我与陈先生私交甚厚,而你们又都是陈先生的师侄,现在你等落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倘若你等能向军兵投降,我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虚英目光如电地看着严光,嗤嗤地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严先生是来做说客,劝我等投降的!” 严光蹙了蹙眉,反问道:“难道你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倒是实话,小酒馆已经被军兵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即便他们背生双翼,能凌空飞起来,恐怕刚飞出小酒馆,也得被外面严阵以待的军兵射成刺猬。虚 英哼笑出声,态度强硬道:“就算死,我等也不会投降!严先生,看在师叔的面子上,我们不想难为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混账话!”严光不满地训斥道。 他突如其来的训斥,倒是把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都说愣住了。 按照年龄来说,他们并不比严光小,不过严光确实和陈野称兄道弟,就辈分而言,还真就比他们大一辈。三 人怒火中烧,但谁都没有说话,只冷冷凝视着严光。严 光说道:“你等要寻死,那自然很容易,可以一了百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等你们死后,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的梁子就更难化解了!”以 为严光和他背后的柱天都部怕了己方,虚英三人嘴角勾起,面露得意之色,开口说道:“我三人若死了,我们的师兄弟,还有师父、师伯、师叔们,自然会为我等报仇……” 严光接话道:“然后一炁门和柱天都部将会打得不可开交,期间不知要死伤多少人,又会让多少无辜的人蒙难,生灵涂炭,双方死伤无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一 瞬间,虚英三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互相看了看,又都陷入了沉默。严 光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如同引子,可以决定双方未来的走向。你等若是投降,双方之间还有和谈的可能,你等若不降,坚持死战到底,为了颜面,一炁门也只能和柱天都部拼个鱼死网破。引发双方全面的冲突,这个责任,你们能付得起吗?你们以为,这真是你们可以一死了之的事吗?”他 这番话,让虚英三人垂下头,脸色变换不定。严光扫视他们三人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对一炁门的了解,行刺我家主公之事,绝非通字辈、玄字辈全体前辈的集体决定,只会是个别人的个别主张,如果因为你们此时的冥顽不灵,而最终导致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怨,那么你们三人,就都将是一炁门的罪人!”虚 英、虚飞、虚庭身子同是一震,脸色大变。虚飞和虚庭双双看向虚英,开口说道:“师兄!” “严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虚英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忍不住跨前一步,急声说道。 一炁门和其它的门派不太一样,没有门主,其核心的管理机构是道会。.. 通字辈的人基本全是长老,已不太过问一炁门的事务。 道会几乎全是由玄字辈的弟子组成,一炁门的大事小情都是由道会商议着决定的,可以说玄字辈的弟子,是一炁门的真正掌权人。而 冲字辈和虚字辈的弟子,就是一炁门实际做事的人。在 行刺刘秀这件事上,的确不是一炁门道会做出的决定,至于具体是谁的决定,对于虚英、虚飞、虚庭这些虚字辈的弟子而言,自然是无从知晓,正像虚英所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了解太多的内情。 “令师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当然无从选择,但现在,你们究竟要不要拼死一战,则可以由自己来选。”严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击溃了虚英三人的心防。虚 飞和虚庭走到虚英近前,低声说道:“师兄,这次的行动着实诡异,而且不是道场下的命令,我们倘若真成为挑起一炁门和柱天都部的引子,那……那可就……” 就算死,也难辞其咎啊。虚 英看看两位师弟,再瞧瞧严光,陷入沉思。见他久久没有说话,虚飞和虚庭都急了,两人说道:“师兄,我们不怕死,但不想成为罪人!”我 也不想!虚英心里嘀咕了一声,他看向严光,问道:“倘若我们缴械,严先生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严 光说道:“你们会被暂时关押,等到你们师父前来,便可把你们提走了。”虚 英扬起眉毛,问道:“你不问我们其他的师兄弟在哪?”严 光笑了,反问道:“你们会说吗?” “……”虚英、虚飞、虚庭都没有再说话,就算他们成为本门的罪人,也不会选择出卖自己的师兄弟们。 在严光的劝说之下,三名被围困的刺客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全部向军兵缴械投降了,对此最为兴奋的莫过于邓奉。等 严光和许汐泠带着虚英三人从酒馆里走出来时,邓奉理都没理他们,箭步冲入酒馆里,看到缩在墙角里的袁菲儿,他三步并成两步,飞奔过去,急切地问道:“菲……袁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邓……邓公子……”看到熟悉的人,惊吓过度的姑娘再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邓奉只稍作迟疑,便一把将她搂抱在自己怀中。 已走出酒馆的严光突然站定,扭转回头,看着紧紧搂抱住袁菲儿的邓奉,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前邓奉心仪阴丽华,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能及时抽身出来,倒未尝不是件好事,可问题是,刚才严光在小酒馆里端详过袁菲儿,依照她的面相来看,这位袁姑娘不像是长寿之人,这让严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当然了,这话他也不太好说出口。恰在这时,许汐泠走过来,看向严光的眼神透着异样,好奇地问道:“严先生,怎么了?”严 光耸耸肩,说道:“没事!”说着话,他迈步向前走去。 在严光强烈要求下,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最终没有被关押进大牢,而是被扣押在刘秀的府邸。 其一,严光还真不放心把他们三人关进大牢,弄不好会发生意外,其二,严光也打算借用他们三人,把冲鹏引来,向冲鹏问个清楚明白,一炁门这次为何要行刺刘秀。顺 利回到刘秀的府邸,严光令人把虚英三人严加看管起来,而后他和许汐泠去见刘秀。房 间里,看到严光和许汐泠平安归来,刘秀暗暗松口气,问道:“怎么样?可有击杀那三名刺客?”许 汐泠笑了,乐呵呵地说道:“本来三名刺客打算抵抗到底,不过严先生去了之后,便把三名刺客都劝降了。” 刘秀露出惊讶之色,禁不住感叹道:“还是子陵厉害啊!”稍顿,他又问道:“子陵,他们确是一炁门的人?” 严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主公,他们的确是一炁门的弟子,不过依照我的判断,行刺主公的这个命令,应该不是出自于一炁门的道会,而是来自某个掌权之人。”刘 秀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子陵,你可知是何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惹来震怒 严光摇头,可能性太多了,在一炁门里,但凡是玄字辈的人,都有可能是那个下此命令的人。他 说道:“主公,我已把三名刺客带回府内,他们的师父不会不理他们,一定会前来营救,到时,我们或许可以打听出更多的信息。” 刘秀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对一炁门毫不了解,在这件事上,就烦劳子陵帮我多费心了。” 严光躬身说道:“主公言重了,这是属下该做的。”稍顿,他又道:“主公,属下还得去县府走一趟,面见大将军,商议军务。”刘 秀看向严光,问道:“子陵,你要和我大哥商议什么军务?”严 光正色说道:“我方与绿林军合并之事!” 刘秀闻言,暗暗皱眉。子 陵一直都不赞成己方和郡府单打独斗,始终主张与绿林军合并,以前刘秀也觉得与绿林军合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现在,他觉得已没有那个必要了。己 方自起事以来,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先后攻取了蔡阳、襄乡、童陵、邓县、朝阳、湖阳、山都诸县,现在更是大败岑彭,攻占了新野。照 目前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最多再两、三个月的时间,己方便可攻破郡城,占领整个南阳。眼 下再谈与绿林军合并之事,已不太妥当,等于是拿出己方胜利的果实,白白分给绿林军享用。他 轻轻叹口气,说道:“子陵,我大哥恐怕不会同意此事。”“ 事关生死,就算大将军不会同意,属下也要尽力而为!”严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刚 才一直在等严光和许汐泠的消息,现在事情已定,刘秀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人也有些倦了,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都变得不太灵光,没听明白严光为何这么说。目 前己方的形势明明是一片大好,又何来的生死攸关?刘 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囫囵不清地说道:“要议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等我恢复一些,我们共同去找大哥商议……”话还没说完,他人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严光和许汐泠对视一眼,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蹑着足,尽量不发出声响的悄悄退出刘秀的房间。出 来之后,见严光转身要走,许汐泠忍不住叫住他,问道:“严先生还要去找大将军议事?” 严光回头不解地看着她。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已经说了,此事可以等主公恢复一些,再一起去找大将军商议。” “事关重大,不能耽搁。”严光正色说道。 “主公不让你去,其实是为你着想。”许汐泠善意地提醒道。严 光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执拗太坚持己见。 他去找刘演商议军务,如果两人能聊到一起去,那还好,若是两人聊不到一起,那相互之间就得顶牛,若有刘秀在场,起码可以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刘秀太了解严光的个性,所以才说等他恢复了,然后再一起去找大哥商谈此事。刘 秀的心思,严光自然心知肚明,刘秀对自己的照顾有加,严光更是再清楚不过。他说道:“正因为这样,我绝不能让主公的努力付之东流!”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严光的背影,许汐泠耸了耸肩,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到了,可严光不听,她也没办法,何况,一个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她也不必太上心。严 光离开刘秀的府邸,直接去了县衙。他来的正是时候,此时,刘演正在县衙里和麾下的众将官商议军务。听说严光来了,刘演还挺高兴的,说道:“有请!” 走进县衙大厅,严光环视一圈,好吗,人还挺齐的,刘稷、刘嘉、邓晨、邓奉、朱云、张平等人在,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盖延等人也在。 “属下严光,参见大将军!”严光走到大厅的中央,规规矩矩地向刘演拱手施礼。 刘演一笑,挥了挥手,说道:“子陵不必多礼,赐座。”有 军卒快步上前,为严光搬来坐席。等严光落座后,会议继续。刘 演说道:“现在新野局势已逐渐稳定,我军兵强马壮,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正是继续北上,趁胜追击的好时机,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取淯阳,一路取棘阳!”等 他说完,大厅里的众人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刘 嘉率先开口说道:“大将军,若取淯阳,得先渡淯水,可……我军将士都不会水战,也没有能用来水战的战船啊!”刘 演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军不会水战,没有战船,难道淯阳守军就会水战,就有战船吗?郡军已然撤离淯阳,退缩至郡城,淯阳只剩下县兵镇守,还不足千人,即便我军将士只乘坐商船、渔船,一走一过之间,也足以将淯阳攻陷了!”邓 奉扬了扬眉毛,站起身形,插手施礼,朗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将士,进攻淯阳!” 他话音刚落,刘稷起身,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将士,进攻棘阳!” 看到邓奉和刘稷相继请缨出战,刘演仰面而笑,要说领兵打仗,刘稷和邓奉都是万里挑一的将才。还 没等他开口说话,坐在末尾的严光突然说道:“大将军,我军即便留守新野,尚且都难以自保,倘若再继续北上,无疑是自取灭亡!” 他这句话,让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尤其是邓禹等人,无不暗暗咧嘴,向严光一个劲的使眼色,示意他快别说了。这 个时候,说这种有扰乱军心之嫌的丧气话,岂不是存心找刘演的不痛快吗?果 不其然,刘演的脸色顿时一沉,冷冷扫了严光一眼,硬挤出几分笑容,阴阳怪气地问道:“子陵何出此言啊?” 他话音刚落,刘稷接话道:“严光,我军于舂陵起事,一路北上,打得莽贼抱头鼠窜,犹如丧家之犬,现势如破竹,无人能挡,无论郡军还是县兵,皆人人自危,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反而成了我军连自保都难,甚至还危在旦夕?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这番话,说得在场许多人都连连点头,包括刘演在内。严 光说道:“正因为我军目前的势头太猛,郡军告急,我军的处境才越发危险……” “我听你在这放屁!”没等严光把话说完,刘稷嗤之以鼻,转头对刘演说道:“大将军,我看严光从朝阳跑来新野,就是故意来找我军晦气的,大将军应将他立刻逐出县衙,逐出新野!”刘 演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严光,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子陵,你还有什么话,都一并讲出来吧!” 严光深吸口气,说道:“京城现在,东方、北方有心腹大患赤眉和铜马,西南有公孙述,东南则是我们所在的南阳。公孙述的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京城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东南这边的南阳,如此重中之重的要地,朝廷又怎能弃之不顾?南阳郡军的局势越危急,就越会激发朝廷援助南阳的决心,一旦京师军援助到南阳这里,以我军万余人的兵力,当如何应对?难道我军现在的局势,还不够危急吗?” 其实很早以前,严光就已经看得很透彻了。柱 天都部若只是在南阳小打小闹,不动摇朝廷在南阳的统治地位,朝廷肯定没心思顾及到这里,主要的精力还是会放在对付赤眉军这上面。 可一旦柱天都部在南阳发展壮大起来,已经直接威胁到了朝廷在南阳的统治地位,那么,对于新莽朝廷而言,就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得出兵,全力援助南阳。因 为南阳若再沦陷,京城就真成了四面楚歌了。如 果把全国的局面比喻成一场棋局的话,那么南阳这里无疑就是胜负手。 朝廷在这里打赢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打输了,新莽朝廷也就算彻底走到了尽头。严 光虽然看得透彻,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得透彻。刘 稷冷笑出声,说道:“朝廷还分兵援助南阳?现在京城都已经被赤眉军压得快喘不上来气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援助南阳?简直是一派胡言!”严 光摇头说道:“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将军别忘了,目前朝廷仍掌控着全国大部分的地区!” 朝廷的手里,还是把持着丰厚的战争资源,这个战争资源,既包括人,也包括物。刘 稷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严光的话,他仰面大笑,说道:“别说朝廷已派不出兵力来援助南阳,就算真派军前来支援南阳,我刘稷也不怕他们!连赤眉小儿尚且能以数万之众大破十万京师军,难道我柱天都部还不如它赤眉贼寇?”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赤眉军、铜马军、绿林军这些农民起义军,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由流民、盗匪之类组成的乌合之众,连他们这些乌合之众都能打败王莽的京师军,只能说明王莽气数已尽,他的京师军即便来到南阳,也只有被己方将士们肆意宰杀的份儿。刘 稷的豪言壮语,深得刘演的心思。不 骄不躁这句口号,谁都可以喊出口,但真正能做到的,真没几个。 自起兵造反以来,柱天都部的所有仗都打得太顺了,顺风顺水,势如破竹,在刘演和麾下众将的心里,似乎只要出兵就打胜仗已经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吃败仗,就算是战事打得不顺利,都属反常之事了。 在这种骄躁的心理之下,他们还哪能听得进严光的劝说? 刘演缓缓开口说道:“子陵休要再危言耸听!能做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者,只有屈大夫一人,后来效仿者,皆多为哗众取宠之辈!”他 这番话,已经说得够严厉的了,就差没指着严光的鼻子骂脏话了。稍 顿,刘演又慢悠悠地说道:“子陵若有时间,不如多去陪陪我三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能逗得我三弟开心,让他身体早日痊愈,也算你大功一件。” 此话一出,刘稷等人皆哈哈大笑,邓禹等人则是暗暗皱眉。不 管子陵的话有多荒诞,有多难以让人信服,他终究是最先一批参加柱天都部,跟随刘演起事的元老,刘演不该如此当众羞辱。 严光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怎么说自己,他说道:“大将军,为今之计,我军当与绿林军合兵一处,只有这样,我军才可以继续北上,并具备与即将到来的京师军一较高下的实力!”啪 !随着一声巨响,刘演面前的桌案都出现了裂纹。他手掌按在桌面上,面沉似水,厉声喝道:“把严光给我拖出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终于来了 严光一再反对柱天都部挥师北上,就已经让刘縯怒火中烧,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罢了。 可接下来他又提到与绿林军合并之事,这下彻底惹恼了刘縯,也是犯了刘縯的大忌。首先,柱天都部是以刘氏宗亲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一支军队,而在这些刘氏宗亲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绿林军给逼到舂陵来的,他们当然是打心眼里憎恨绿林军。宗 亲们对绿林军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也左右了刘縯对绿林军的态度。 其次,刘縯一直高举着光复汉室、复高祖大业的旗帜,而绿林军又是什么?只一支无名无分的杂牌军,是由流民匪寇组成的贼军,除了人多点,也就没别的了。 身为汉室正统的柱天都部,要去和绿林军这样的贼军,乌合之众合并,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连老祖宗,甚至连高祖的脸面都丢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严光的运气太好了,刘縯是最不爱听什么,他就专捡什么说,终于是把刘縯给彻底激怒了。 随着刘縯一声令下,两名亲兵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到了严光近前,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要往外走。 邓禹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縯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子陵之言,亦是为我军着想,并无恶意,还望大将军能法外开恩!” 马武、铫期、冯异、盖延等人也都纷纷起身,向刘縯施礼,齐声说道:“还请大将军开恩!” 刘縯冷冷扫视邓禹等人,沉声说道:“谁都不许为严光求情,否则以同罪论处!” 看得出头,刘縯此时正在气头上,就连一向强横的刘稷,这时候也规规矩矩地跪坐回到铺垫上,一声不敢吭。 邓禹说道:“大将军……” “我已经说了,再敢为严光求情者,与他同罪论处,无论是谁!”刘縯瞪着邓禹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换成旁人,这时候或许真就退缩了,没那个胆子敢和盛怒中的刘縯对着干,不过邓禹心思机敏,反应极快,他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忧心和伤感地说道:“主公身中剧毒,虽 说现在剧毒已解,但身体损伤甚大,眼下正需要精心调养,倘若听说子陵被大将军所杀,以主公的身体,只怕会承受不住啊!”邓禹的这个切入点选得实在太好了,他没有为严光求情,而是在为刘秀求情,提醒刘縯,以刘秀目前的身子骨,根本经受不起太大的刺激,倘若听说自己多年的同窗好友 被自己的大哥杀了,他的身体还能好得了吗? 他这番话,让刘縯已然冲到发梢的怒火一下子平静下来,他是可以杀了严光泄愤,但他不能不管自家小弟的死活。 刘縯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严光好一会,挥手说道:“把严光逐出县衙!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严光不得入内!” 听闻这话,邓禹等人无不长松口气,重新落座之后,马武和铫期等人纷纷向邓禹点了下头,心中暗赞一声厉害! 在他们当中,邓禹的年纪最小,但论反应机警,他们谁都不如邓禹啊!严光是被刘縯的亲兵逐出县衙的。等他被带走后,刘縯当即下令,命刘稷率两千精兵,盖延为辅,作为右前军,直取棘阳,命邓奉率两千精兵,邓禹为辅,作为左前军, 直取淯阳。 刘縯则亲率柱天都部的主力大军,缓行北上,作为左右两支前军的总后援,哪边战事不利,就增援哪一边。 在刘縯的坚持下,柱天都部一万多大军,于新野整装待发。仅仅时隔两日,作为右前军的刘稷一部和左前军的邓奉一部,率先起程,直扑棘阳、淯阳二城。 第二天,以刘縯为首的柱天军主力,也浩浩荡荡的离开新野,开始北上。 刘秀的房间。 现在还留在新野的,除了重伤未愈的刘秀外,便只有严光、许汐泠、朱祐、九儿这几人。 今日刘秀的气色不错,精气神也饱满,众人在刘秀的房间里齐聚一堂。 看到刘秀的示意,朱祐上前,扶着他从床上坐起,同时小声嘀咕道:“主公,今日一早,大哥已率全军主力出发了。” 朱祐的母亲是刘氏宗亲,他自小就和刘縯、刘秀认识,私下里,他也叫刘縯大哥。 刘秀看眼一脸落寞的朱祐,笑问道:“阿祐,你也想去?” 当然想了!朱祐挠挠头,没有说话。刘秀笑问道:“那你为何不随大哥一起走,而是要留在新野?” 朱祐白了刘秀一眼,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主公你?把主公一个人扔在新野,我又哪能放心得下?” 其实刘縯临走之前,给刘秀留下一个曲的亲兵,多达五百人的精锐,保证刘秀的安全已绰绰有余。 刘秀向他笑了笑,然后转头又看向严光,说道:“三天前,子陵在县衙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当时大哥正在气头上,子陵也莫要往心里去。” 严光摇摇头,说道:“主公,我并没有怨恨大将军,我只是……只是很担心。”说到这里,严光由不得叹了口气,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在他看来,柱天军现在北上,完全是轻率冒进,是连续胜利后的狂妄之举。 倘若柱天军不打下棘阳和淯阳还好,一旦打下这两地,直接威胁到了南阳郡城,那么朝廷必然会派出大军,前来增援南阳郡,等到那时,己方又如何应对?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入往南阳了吧?”现在朝廷面临着赤眉军的直接威胁,主要兵力都用于对付赤眉军,想来应该没有余力派兵到南阳。 严光苦笑,说道:“主公实在太小看朝廷的实力了!只要朝廷有决心,便可在极断的时间里集结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军!” 目前全国的大部分地区还是在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只要朝廷肯下血本,拿出钱财来招兵买马,短时间内集结起数万、数十万的大军是很有可能的。 刘秀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倘若真如子陵所言,己方现在局面的确很危险。 他幽幽说道:“可是现在,大哥以及军中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县兵不堪一击,郡军不堪一击,连京师军也同样不堪一击!” 严光摇头,说道:“恰恰是这样,我们的处境才越加的危险!” 刘秀默然,虽说在很多事情上他可以左右大哥的决定,但有些事情,他也很难影响到大哥。 现在大哥一心只想要攻占郡城,打下整个南阳郡,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大哥的步伐。 就在他沉默不语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刘秀说道:“进!” 房门打开,刘全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公子,府门外来了两位客人,一位叫冲渊,一位叫冲鹏,自称是严先生的朋友!” 严光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对于冲渊和冲鹏的到来,他多少有些意外,主要是意外他们会来得如此之晚,在他想来,冲鹏早就该找上门来了! 刘秀眨了眨眼睛,他早已听严光提起过这两人,知道他俩是一炁门冲字辈的弟子,而且被己方扣押的那三名刺客,皆是冲鹏的徒弟。 他略作沉吟,开口说道:“有请!” 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请这两位先生到哪里?” “去大厅等我。” “是!公子!”刘全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朱祐关切地问道:“主公,你的身体……” 刘秀摆摆手,说道:“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也该下地走一走了。” 朱祐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这两人会对主公图谋不轨。” 刘秀笑了笑,说道:“倘若真要对我图谋不轨,他们就不会光明正大的来了!” 严光点点头,正色说道:“我与陈野私交甚厚,他不是会暗中偷袭的人!” 在严光心目当中,陈野和他一样,都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人,至于冲鹏,他不太好判断,毕竟以前从未接触过。 刘秀在朱祐的搀扶下,起身了下床,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穿上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去到大厅。 等他到大厅时,陈野和冲鹏已经等了有一会,看到刘秀等人从外面进来,两人面色同是一正。 严光拱手说道:“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看到严光,陈野立刻拱手回礼,说道:“子陵!”刘秀打量陈野和冲鹏二人。两人都穿着灰色陈旧的袍子,陈野年纪不大,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清秀,淡淡的眉毛,狭长的眼睛,五官并不突出,但组合到一起,看 起来很顺眼。站于他身边的冲鹏,有四十从出头的样子,白面黑须,单从外表来看的话,冲鹏比陈野还要更斯文一些。 严光和陈野打过招呼后,他侧了侧身形,向刘秀摆手说道:“陈兄,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刘秀刘文叔!” 听闻这话,冲鹏和陈野一并向刘秀看过去。 即便刘秀现在面带病态,脸色苍白,气色不佳,但也能看得出来,是位很精神很俊秀的年轻人,龙眉虎目,鼻梁高挺,薄唇如剑,微微上扬,刚毅中透出柔和。 陈野率先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在下陈野,道号冲渊!” 说着话,他看眼身旁的师兄冲鹏。冲鹏眯缝着眼睛,凝视刘秀好一会,还是拱手说道:“在下道号冲鹏,在此见过刘将军!” 在一炁门,冲字辈的弟子已算是中层人员,不容小觑。刘秀拱手还礼,含笑说道:“冲鹏、冲渊两位先生大驾光临,实在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刘将军客气了!”陈野再次向刘秀鞠了一躬。 刘秀摆摆手,说道:“两位先生请坐。” 陈野对刘秀的态度很客气,见刘秀让座,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冲鹏则站在原地未动,直截了当地说道:“刘将军,我这次前来,只为一事,带走我的三位弟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因后果 刘秀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柔声说道:“冲鹏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你的三名弟子可不是被邀请来我府上做客的,他们是刺客,是被关押在我的府里。” 他的话音不大,不过在刘秀说话的同时,就听大厅外面传来哗啦啦的甲胄声响。向外面的院子看,只见从院子的两侧一下子涌出来数以百计的军兵,人们一个个手持弩机,肋下佩剑,浑身的肃杀之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厅里的冲鹏和陈野二人。 有数名身披铁甲、身材魁梧的精壮侍卫已然站到大厅的门口,众人的右手皆已抬起,紧紧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一脸杀气地怒视着冲鹏。 看得出来,只要刘秀一声令下,这几名精壮侍卫便会一同拔剑,冲进来把冲鹏撕碎。 冲鹏只轻描淡写地向外面瞄了一眼,而后他看向刘秀,表情淡漠地问道:“刘将军,你这是何意?” 刘秀说道:“几天前,冲鹏先生的弟子对我行刺,难道冲鹏先生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冲鹏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说法?”说话之间,他身形突然一晃,原本站于大厅中央的冲鹏,不可思议地闪现到大厅的门口。 只见他手臂一晃,一道寒光乍现,站于门口的几名精壮侍卫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腰间的绦带一松,低头再看,他们几人的绦带竟然全断了。 人们下意识地抬头再看冲鹏,他人已闪回到大厅的中央,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好像他从来没有移动过似的。太快了!不仅是身法快得惊人,他的出剑更是快到令人看都看不清楚。冲鹏的弟子,其实力就算还达不到剑客等级,可也相差不远了,而冲鹏自己的实力,起码也是大剑 客级别的。 冲鹏的这一手,可谓是技惊四座。 站于房门口的几名侍卫,又羞又气,又急又怒,手捂着裤腰,纷纷退了下去, 不过紧接着,有更多的侍卫拥挤到大厅的门口,人们端着弩机,前面蹲一排,后面站一排,弩箭的锋芒一致对准了冲鹏。 与此同时,朱祐、许汐泠、九儿齐齐跨前一步,挡在刘秀身前,如临大敌。严光眉头紧锁,不悦地质问道:“冲鹏先生,你这是作甚?” 冲鹏淡然一笑,轻抚着肋下的佩剑,慢悠悠地说道:“刘将军不是想要个说法吗,这就是我给刘将军的说法,冲鹏虽不才,但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是吗?”刘秀扬起眉毛,说话之间,他手臂猛然向外一挥,只见一道电光乍现,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道电光已从冲鹏的头侧掠过,钉在他背后的墙壁 上,发出哚的一声响。 定睛细看,原来,从刘秀袖口里射出的正是一支弩箭。 衣袖内的机关,刘秀现在是越用越熟练,弩机的力道再加上他甩臂的力道,两个力道融合到一起,使得这一箭的速度之快,电光火石一般。 再加上刘秀和冲鹏之间的距离太近,冲鹏对刘秀这突如其来的袖箭,当真是没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并没有被弩箭划破,之所以会感觉刺疼,完全是被劲风扫的。 冲鹏慢慢放下手,看向刘秀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莫名。 他真没想到,刘秀竟然藏着这么一手。看他的气色,明明是重伤未愈,但他甩出的袖箭竟然还能如此之快,实在是匪夷所思。刘秀甩出一箭后,也像是没事人似的,含笑看着冲鹏,慢悠悠地说道:“冲鹏先生的剑,确实快得惊人,不过我的袖箭也没有慢到哪去,倘若你我真交上手,最终鹿死谁手 还真不好说,冲鹏先生,你说呢?” 冲鹏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与他对视好一会,他轻抚佩剑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没错,刘秀的袖箭并没有比自己的剑慢,甚至还要快上几分,真动气手来,即便他的剑能刺在刘秀身上,但刘秀的袖箭也同样能钉在自己身上。 不过冲鹏不知道的是,刘秀的袖箭之所以会如此之快,并非他本身使用袖箭的造诣已出神入化,而是全靠藏于他手腕处的袖珍弩机。 只不过这台袖珍弩机的内部,只能装一支箭矢,也就是说,刘秀的本事就只是甩出这一箭。 但对于不明就里的人而言,他甩出这一箭的威慑力已经足够用了,起码此时,他是大大震慑住了态度张狂的冲鹏。 见冲鹏瞪着自己也不说话,刘秀一笑,问道:“冲鹏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哼!”冲鹏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转身走到一张铺垫前,跪坐下来。 可他即便是坐在那里,腰板都挺得笔直,浑身上下的肌肉明显处于紧绷状态,给人的感觉像是在蓄势待发。 刘秀直截了当地问道:“冲鹏先生的徒弟会来行刺于我,我想,这应该是冲鹏先生下的命令吧!”冲鹏蹙了蹙眉,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当然,我相信这个命令也不是出自于冲鹏先生的本意,毕竟你我之间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冲鹏先生实在没必要和我过不去。 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那个真正想要我性命的人,他究竟是谁。” “如果我不肯说呢?”冲鹏凝视着刘秀,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刘秀耸耸肩,仰面而笑,说道:“倘若冲鹏先生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今日冲鹏先生非但带不走你的三名徒弟,就连冲鹏先生自己,也很难再走出这里了。” 冲鹏愣了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收敛笑容,凝声说道:“刘将军,好大的口气,想要留住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和口气相符的本事!” 没等刘秀接话,陈野向冲鹏低声提醒道:“师兄,我们来这儿,并非是为了和刘将军打仗、拼命的!” 听闻他的话,冲鹏深吸口气,闭上嘴巴,没有再说话。陈野正色说道:“师兄,其实我也很好奇,行刺刘将军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冲鹏微微皱了皱眉,垂下头,沉默未语。 陈野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兄,为了行刺刘将军,我们一炁门已经损失了三名弟子,难道师兄还打算把虚英、虚飞、虚庭三位师侄也都搭进去吗?”冲鹏身子一震,眉头皱得更深,虚英、虚飞、虚庭都是深得他真传,也是他极为重视的弟子,为了救出他们三人,冲鹏都亲自来找刘秀了,甚至还带上了师弟陈野,可见 他的重视程度。 不过让他供出上面的那位前辈,他还真有些为难。 见冲鹏还在犹豫不决,陈野深吸口气,急声问道:“师兄,难道这个命令,是师父他老人家下的?” 冲鹏想都没想,脱口说道:“当然不是!”“既然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师兄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子陵说得没错,我们一炁门和柱天都部,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这次却突然对刘将军下此毒手,事出蹊跷,师兄不 应再有所隐瞒了!”陈野看着冲鹏,面露急切地说道。 冲鹏又凝视了好一会,方缓声说道:“此次行刺刘将军,是我与冲顺师弟所为,而我二人皆是奉玄德师叔之命。” 他说的玄德,正是一炁门的三大护法之一。 一炁门的三大护法,都是玄字辈中的佼佼者,三人分别是玄始、玄宝、玄德。 玄德是冲顺的师父,而冲鹏和陈野的师父则是玄宝,论辈分,他二人得向玄德叫一声师叔。 冲顺派出门下弟子,去行刺刘秀,陈野倒还能理解,毕竟是他师父的命令,冲顺不敢也无法违背。 可冲鹏也掺和了进去,陈野就理解不了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师兄,师父提醒过我们,玄德师叔俗尘杂念太重,让我们能避就避,可你怎么还上杆子往前凑啊?” 冲鹏苦笑,说道:“师叔找上我,并且向我开了口,我又岂能拒绝?” 严光在旁已然听明白了,原来这次的事,就是玄德在暗中指示。对于玄德这个人,严光也有所耳闻,玄德能干出这样的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可以说玄宝对玄德的评价再恰当不过,玄德的俗尘杂念的确很重,而且极为看重名利。据说玄德一直都想入朝为官,只可惜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门路。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玄德与国师刘秀结识,前者是道家高人,后者是谶纬大家,两人都属玄学一派,可谓是一见如故。 玄德的本事,刘歆为了避免混淆,还是以刘歆的原名相称很是佩服,觉得此人若能为自己所用,定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而刘歆国师的身份,对于玄德而言,无疑是他迈入仕途的最佳跳板,两人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自刘縯、刘秀两兄弟在舂陵起事之后,赤伏符中的那句谶语就时时刻刻的盘旋在刘歆的脑袋里。 随着柱天都部在南阳的高歌猛进,他对刘秀的顾虑变得越来越重,刘秀这个人,对于刘歆来说,俨然已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令他寝食难安的一块心病。 南阳的这个刘秀必须得死!只有刘秀死了,他才能睡得安稳,吃得香甜。 他把自己的心事旁敲侧击地透露给了玄德,而且还向玄德许诺,只要他能除掉刘秀,他可亲自向王莽推荐他入朝为官,担任宗师之职。 所谓的宗师,就是处理宗室事务的官员,比较清闲,但又很受人尊敬,而且经常和宗室打交道,可以奠定很好的人脉基础,未来的仕途发展也会很顺利。 刘歆开出的这个条件,让玄德怦然心动,他没有多做考虑,便被此事应允了下来。 可他身份毕竟特殊,是一炁门的护法之一,他亲自出手,事情必然会闹得很大,弄不好还会被道会所弹劾,得不偿失。所以他便想到了自己的徒弟冲顺,和一直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师侄,冲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留我身边 被师弟搬出师父训斥自己,冲鹏的心里自然不痛快,但也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来。他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刘秀,说道:“我与刘将军,的确是无冤无仇,此次暗中行刺,皆是我的授意,与我的三个徒弟无关,还请刘将军放了他们三人,我冲鹏就在这里, 可任凭刘将军处置!” 刘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摆手说道:“上茶。” 随着他一声上茶,再看大厅门口的侍卫,以及院中的军兵,哗啦啦的开始向左右退散,时间不长,门外、院中,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能看到一名军兵的身影。 见状,冲鹏多少能理解自己的三位徒弟为何会那么轻易的被刘秀所俘,柱天都部绝非寻常的造反军,更非乌合之众,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的军队。 要知道在当时,能大规模配备弩机的造反军几乎没有,包括正如日中天的赤眉军和铜马军在内,即便是朝廷的军队,也只是京师军和部分郡军才有这样的待遇。 而柱天都部的军队竟然能装备这么多的弩机,令人震惊。 时间不长,有几名仆人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盛满茶水的茶杯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刘秀拿起茶杯,乐呵呵地说道:“今日冲鹏、冲渊两位先生来访,秀本应以美酒款待,奈何伤病未愈,便只能以茶代酒,还望两位先生莫要怪罪。” 陈野连忙欠身,说道:“刘将军太客气了。” 冲鹏也没想到,自己服软之后,刘秀非但没有再步步紧逼,反而还放低了姿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于刘秀的这种性格,冲鹏好感大增。 他拿起茶杯,说道:“既然刘将军这么说了,在下也以茶代酒,向刘将军陪个不是!” 说着话,他稍微吹了吹茶沫,然后一仰头,将一杯滚烫的茶水全部灌进肚子里。 在场还没离开的仆人们无不吓得暗暗咧嘴,头皮发麻,这么一整杯滚烫的茶水直接喝进肚子里,谁能受得了啊? 可冲鹏就能受得了,他人坐在那里,神态自若,脸色如常,完全像没事人似的。 刘秀稍愣片刻,拿起茶杯,向冲鹏晃了晃,然后浅浅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说道:“冲鹏先生的赔罪,我接受了,不过,冲鹏先生想这样就把三名弟子带走,恐怕还不行。” 听闻这话,冲鹏刚刚对刘秀生出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他双眼一眯,问道:“刘将军还想要我怎么赔罪?” 刘秀说道:“冲鹏先生可知我现在为何身患重伤?” 自然是因为阎罗缠。刘秀身中阎罗缠的事,冲鹏和陈野都已知道,但刘秀为何没有毒发身亡,又是以什么办法解的毒,他俩就不得而知了。 见冲鹏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刘秀乐呵呵拍了拍巴掌。 随着脚步声响,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被几名军兵从外面带了进来。 他们身上并没有绑绳,只不过武器被卸掉了。看到自己的三名徒弟被人押了进来,冲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刘秀慢悠悠地说道:“这次我被贵门的剧毒所伤,好在先祖在天有灵,予以庇佑,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身体已然元气大伤,冲鹏先生是不是也该做出些应有的补偿? ” 冲鹏吞了口唾沫,正色说道:“我冲鹏的弟子,所用武器从不淬毒,刘将军所中的阎罗缠,也绝非出自于我门下弟子之手” 他话没说完,刘秀摆摆手,打断道:“那不重要,不管怎么说,冲鹏先生的弟子的确是出手行刺了我,而我也的确是身负重伤了。” 虽有些强词夺理,但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冲鹏深吸口气,问道:“那么刘将军想要我做出怎样的补偿?”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在下乃修道之人,身外之物,并不富足!” 言下之意,如果你想让我赔钱,那么对不起,我没有。 看到师父和师叔都在场,而且听了师父这番话,虚英、虚飞、虚庭都低垂下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现在还得劳烦师父出面,逼得师父当众说出这种丢脸的话,身为弟子,太不孝,也太无能了。 刘秀不管他们三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乐呵呵地看着冲鹏,说道:“冲鹏先生误会了,我不是想向你要钱,而是想向你要人。”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听迷糊了,要人?要什么人?刘秀也没有什么人在己方手里啊! 见冲鹏、陈野以及虚英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冲鹏先生的这三位弟子,我很是中意,我看,他们就别走了,以后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护卫吧。” 冲鹏怔了一下,眉头紧锁,刚要拒绝,刘秀又补充道:“直至我伤病痊愈为止!冲鹏先生以为,我的这个要求,有没有过分?” 原来刘秀打的是这个主意!他肯定是担心玄德师叔这次对他的行刺失败之后,还不肯放弃,会再次派出一炁门弟子,继续于暗中找机会行刺于他。 他把自己的弟子留在身边,那么玄德师叔再想对刘秀下手,就不得不心存顾虑了,否则误伤到己方的门人弟子,他无法向道会解释。 冲鹏眼珠转了转,沉吟片刻,问道:“那么等刘将军伤势痊愈之后呢?” 刘秀正色说道:“等我伤势痊愈,如果他们三人还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我当然欢迎至极,如果他们三人想离开,我也绝不会横加阻拦,冲鹏先生以为如何?” 陈野点了点头,看向冲鹏,小声说道:“师兄,我觉得刘将军的条件还算合情合理,毕竟是我们挑起的事端,现在由我们来收场,倒也并不过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冲鹏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此一来,我就彻底得罪了玄德师叔了。”陈野苦笑,说道:“玄德师叔一心想通过国师,打通他步入朝廷的仕途之路,可是当今朝廷早已病入膏肓,形同朽木,玄德师叔想要的那条仕途之路,也注定是一条死路, 师兄可千万不要引火烧身,跟着陷进去啊!” 冲鹏就是个修道之人,对名利、仕途全无兴趣,不过师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玄德师叔一心想入仕,自己还真就不能再与他走得过近了。 他看了刘秀一眼,又瞧瞧虚英三名弟子,问道:“你们可愿意留在刘将军这里磨练?” 他特意淡化自己徒弟给刘秀做侍卫的事,只说成是磨练,而磨练也恰恰是种修炼。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同向冲鹏躬身施礼,齐声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冲鹏点点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希望刘将军能言而有信,莫要忘记今日之言,等到伤势痊愈之后,我的徒儿可自行离去!”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冲鹏不再多言,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如此,在下也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刘秀也不虚情假意的挽留,拱手还礼,说道:“冲鹏先生慢走!” 陈野也起身,向刘秀和严光告辞。 难得相见,严光本想留陈野多住几日,不过被陈野婉言拒绝了,这次的事情不小,他二人得立刻去找师父,向师父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事情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冲鹏和陈野离开的第二天,严光也向刘秀告辞。 他现在还是朝阳县令,不能长时间的留在新野。临走之前,他对刘秀说道:“主公还应多劝劝大将军,急于冒进,终将惹来杀身之祸啊!” 刘秀苦笑着点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只怕他也是力不从心,不过他还是应道:“子陵,我会写书信提醒大哥!”严光继续嘱咐道:“这几日,我有仔细留心观察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虽说平日里的为人都有些桀骜不驯,但本性不坏,忠厚憨直,主公可以信任他们,也可以放心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若有可能,主公应尽量收服,等到伤势痊愈之时,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他们三人既可成为主公的助力,亦可为主公带来更多的助力!”毕竟冲鹏可 不是只有他们三个弟子。 刘秀心头一暖,子陵真是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做打算,连这样的小事,他都考虑到了。他说道:“子陵,对虚英、虚飞、虚庭,我会以诚相待、以礼相待。” 对于刘秀的为人,严光还是很放心的,他又交代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然后方离开刘秀的府邸,回往朝阳。 严光一走,刘秀好像丢了半个魂的似的,又变成病怏怏的样子。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留在刘秀的身边,那不得而知,但三人倒的确做到了尽职尽责,时刻待在刘秀身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这日,刘秀正在房间里看书,刘伯姬在他的房间里刺绣,兄妹二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倒是出奇的和谐。 这时,敲房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许汐泠的说话声:“主公!” “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伯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看还好点,这一看,她整个人顿时间愣住了。平日里,在刘伯姬的心目当中,许汐泠就已经是个妖媚入骨的女人,不过现在她才看明白,平时的许汐泠,根本就没有认真打扮过,而现在的许汐泠,已经不是妖媚入骨了,简直是迷倒众生。(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美艳无双 今日许汐泠的秀发梳成了飞仙髻,两只发髻成环形竖起,发髻之间扣着金色琉璃头饰,两侧的发髻插着金钗子,钗头垂落流苏,随着她款款走来,流苏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向脸看,额头饱满,洁白如玉,黛眉弯弯,杏目含春,琼鼻小巧,挺拔可爱,下面樱唇点点,红如丹朱,锦添花的是,她的眉心中央,还特意贴了梅花形的粉红花钿,让她本就美艳无双的小脸,变得越发美轮美奂,真仿佛天的仙子落入凡尘。向 身看,外面一层粉色的薄纱,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气雾当中,里面是粉红色的襦裙,裙绣着明艳又大胆的牡丹图。 寻常的女子,通常不太会穿着这种绣着牡丹图案的衣裙,因为气场也压不住,但许汐泠穿牡丹图的襦裙,却找不到一丁点的违和感,感觉裙那花团锦簇的牡丹就是为她而生的。这 才是真正的许汐泠,她只需站在那里,什么动作都不用做,什么话都不用说,便如同明珠一般,光彩夺目。而 若是被她眼中的媚色秋水扫中,哪怕是女子,都有种被勾走魂魄的错觉。太 美了!这是刘伯姬看到许汐泠之后唯一的感觉。她 的这种美,美得让人气血沸腾,美得让人浑身发热,美得刘伯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反正连她都有种想把许汐泠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的冲动。 啪。 刘伯姬呆呆地看着许汐泠,手中正在刺绣的帕子不自觉地掉在地。 许汐泠含笑走到她近前,弯下腰身,将帕子捡起,轻柔地放在刘伯姬手中。刘伯姬下意识都握住许汐泠的手。 她在家中,也是被叔父宠着,被哥哥们宠着,除了做些女红,并不怎么干活,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即便是这样,当她握住许汐泠的手时,感觉自己好像握住一团羊脂,光滑细腻,柔软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见小姑娘不自不觉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己,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许汐泠不由得被她逗笑了,问道:“伯姬小姐,你怎么了?”咕 噜!小姑娘吞口唾沫,由衷感叹道:“汐泠姐,你你今天好美啊!”这 脸蛋儿,这皮肤,这身材,她浑身下就没有一处是不吸引人的。 许汐泠淡然一笑,缓缓弯下腰身,轻轻掐了下刘伯姬的脸颊,吐气如兰地说道:“女子的花容月貌,只有短短的一、二十年,如果不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不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一点,岂不太可惜,也太愧对自己的皮囊了?”刘 伯姬看着许汐泠,不自觉地又失了神,呆呆地点下头。许汐泠一笑,转头看向刘秀,说道“主公,今日暮阳春雪有百戏,主公整日待在房中,不如出去散散心,看看戏!”“ 有百戏?”刘伯姬闻言,回过神来,两只大眼睛瞪得好大,闪烁着晶亮的光彩,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兴奋地说道:“我要去看!三哥,我要去看百戏!” 百戏,是从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表演形式,说白了,就是大杂烩,其中包括戏剧、杂耍、武术、舞蹈、幻术等等一系列的剧目,所谓的幻术,就是魔术,如吞剑、喷火之类,像电影中那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耐,不是幻术,那是仙法,是科幻。别 看百戏是个大杂烩,但表演起来一点都不乱,开场表演什么,中间表演什么,压轴表演什么,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如 何调动观众的情绪,如何把观众的情绪一点点的推**,这可是经过好几百年,无数艺人的潜心专研,才最终定格下来的表演形式。刘 秀看看身着盛装、娇媚无双的许汐泠,再看看一脸兴奋又无比期待的刘伯姬,他放下手中书简,含笑说道:“想去就去吧!” “太好了三哥!”刘伯姬激动的差点一蹦多高,而后她两眼放光地看向许汐泠,禁不住感叹道:“汐泠姐,你真漂亮,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刘伯姬只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姑娘,自然也不例外。 许汐泠笑了,拉住刘伯姬的小手,说道:“伯姬小姐当然可以和我一样漂亮,甚至可以比我更漂亮,只要伯姬小姐会打扮!” 刘伯姬明媚的大眼睛变得更亮,兴奋地说道:“真的吗?汐泠姐,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打扮!” 许汐泠宠溺地揉了揉刘伯姬的头发,对刘秀说道:“主公,我先带着伯姬小姐回房间,麻烦主公稍等我们一会。”见 刘秀点了头,刘伯姬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许汐泠跑出房间。看着许汐泠含着笑意,任凭小妹拉扯着一路小跑,刘秀嘴角扬,眼中也透出几分温柔和欣慰。刘 秀心中明白,其实从小到大,小妹都是挺孤单的,大姐和母亲一直住在外公家,二姐早早嫁到新野邓家,整个家里,就伯姬这么一个女孩子,找不到可以说话谈心的人,现在看到她和许汐泠相处的很好,情同姐妹,刘秀也是挺高兴的。没 错,许汐泠是比刘伯姬年长好几岁,见过的世面也比她多得多,无论是心计还是城府,哪怕是十个刘伯姬捆绑到一起,也比不一个许汐泠。 但刘秀并不担心小妹会被她欺负,更不担心小妹会跟着许汐泠学到不好的习性,许汐泠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和小妹的感情有多深厚,该教小妹什么,不该教小妹什么,她心里自然有杆秤。 刘秀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 当许汐泠拉着刘伯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刘秀也有稍微的愣神,把刘伯姬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了一番。 刘伯姬的发髻换成了和许汐泠一样的飞仙鬓,没有许汐泠那么的成熟诱人,但却是活泼可爱,别有一番风情。 她的身换了红色的衣裙,火红火红的,仿佛一团火焰,把小姑娘的热情活泼全部彰显出来。另外,许汐泠还专门为刘伯姬做了花钿,鲜红色,呈火焰状。花 钿是红色的,衣裙是红色的,鞋子也是红色的,这一身火红,让刘伯姬变得光彩夺目,刘秀都从不知道,原来小妹这么适合红色的装扮。 见三哥看自己都看直了眼,小姑娘笑得见齿不见眼,眼睫毛都快乐开了花,她美滋滋地问道:“三哥,我漂亮吗?” “嗯,漂亮!”刘秀实话实说道。小妹打小就漂亮,粉雕玉琢的一般,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 “真的很美吗?”刘伯姬再次问道。 “很美!”刘秀点点头,心有所感地说道:“倘若次元见了,怕是要发疯了!” 闻言,刘伯姬玉面一红,白了刘秀一眼,娇嗔道:“三哥,好端端的你提李通作甚?” 刘秀笑问道:“伯姬不喜欢次元吗?”刘 伯姬脸色更红,小声嘀咕道:“也说不不喜欢”刘伯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已感受到了李通对自己的追求,但让她一下子就接受李通,小姑娘也做不到。刘 秀好奇地问道:“伯姬,你觉得现在次元已经配不你了?”李 通家原本是宛城的首富,配自家的小妹,那是绰绰有余,只不过因为参与柱天都部的起事,现在整个李家都已被查抄,不仅万贯家产全没了,就连家人也都死得七七八八,对李通,刘秀心里充满了愧疚之情,如果小妹是因为李通家的落败而排斥他,刘秀觉得太不应该了。 刘伯姬面红耳赤地说道:“三哥,我并没有觉得李通配不我,我我就是还哎呀,我不说了!” 这种事,刘伯姬实在无法当着刘秀的面说出口,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向外跑去。 许汐泠走到刘秀近前,含笑说道:“主公太急了,也问得太直白了,这种话,让姑娘家怎么说出口嘛!” 刘秀暗道一声有理,他苦笑道:“次元乃至整个李家,为了柱天都部,牺牲得太多了,而且我看得出来,次元对伯姬,是出于真心实意!” 许汐泠正色说道:“主公,汐泠觉得,男女之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旁人的参与,弄不好只会适得其反。” “或许吧!”刘秀轻叹口气,和许汐泠一并向外走去。刚 出房间,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快步迎前来,不解地看着刘秀。刘 秀说道:“我和伯姬、汐泠去茶馆看戏。”暮 阳春雪是新野城内一家很有名气的大茶楼,经常邀请全国知名的戏团,演出百戏,生意火爆,当然,里面茶品的价格也不菲。听 闻刘秀三人要去茶楼看戏,虚英、虚飞、虚庭也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地站到刘秀身后,跟着他一并向外走去。 刘秀出了府门,和刘伯姬、许汐泠相继坐进马车里,刚走出不远,就听前方有人高呼道:“刘将军救命!刘将军救命啊!”很 快,马车也停了下来。刘秀稍稍撩起车窗的帘子,问道:“前面怎么回事?”虚 英走前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有许多百姓拦挡马车,高呼救命,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冤情。” “带一人过来问问。” “是,将军!”虚英答应一声,快步向前走去。时 间不长,虚英带着一名骨瘦如柴的中年人返回。这名中年人破衣烂衫,身黑的几乎已看不出来肤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头发都粘粘到了一起。刘 秀从马车里出来,走到枯瘦的中年人近前,问道:“你们为何在此喊救命?可是在城中受了谁的欺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民解忧 “是是柱天都部!”枯瘦中年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谁?”刘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枯瘦中年人说道:“是柱天都部不给我们这些流民活路了!”稍顿,枯瘦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柱天都部没来新野之前,县衙还会时不时地给我们这些流民施粥,可自从柱天都部来到新野之后,县衙施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尤其是大将军率军离开新野后,县衙更是再未施过一次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还能去投军,加入柱天都部混口饭吃,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弱病残呢?柱天都部 这不是诚心想要把我们都饿死吗?” 看得出来,枯瘦中年人是真的没活路了,现在见到柱天都部的二把手刘秀,他也豁出去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站于一旁的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无不暗暗为他捏着一把冷汗,当着刘秀的面说这样的话,他是不想活了吧?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刘秀并没有发火,起码没有对这名枯瘦中年人发火。刘秀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问道:“自大将军走后,县衙便一直没有再施过粥?” “是的,刘将军,草民可以对天发誓,所言字字属实!”说着话,枯瘦中年人噗通一声跪在地方,向前叩首。他哽咽着说道:“草民知道,刘将军和别的官不一样,无论在邓县,还是在朝阳、湖阳,刘将军都有善待当地之百姓,还望刘将军在新野,也能像在邓县、朝阳、湖阳一样 ,善待我等!” 说着话,他不断地向前磕头。刘秀急忙上前两步,把枯瘦中年人搀扶起来,正色说道:“倘若你所言属实,我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出了这样的事,刘秀也无心再去茶楼看戏了,他对车内的刘伯姬和许汐泠说道:“汐泠,你带着伯姬先去暮阳春雪,我去趟县衙!” 说着话,他又转头对两旁的身着便装的侍卫道:“你们护送两位小姐去茶楼。” “是!”众便装侍卫齐齐答应一声,然后护着马车,继续暮阳春雪而去,刘秀则另乘一辆马车,带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去往县衙。 在马车的后面,还跟着数以百计的流民。 新野县令名叫刘童,属刘氏宗亲,以前也住在舂陵,与刘縯的关系很好,和刘秀的关系倒是一般,主要是两人的年纪相差了十好几岁,从小到大也没玩到一起去。 得知刘秀来了县衙,刘童主动迎了出来,一脸关切地问道:“阿秀,你不在府上养伤,怎么突然来县衙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秀说道:“刘县令,据说自从大将军率军北上之后,县衙就再未对城内流民施过粥,可有此事?” 刘童愣了一下,然后向刘秀身后瞧瞧,见来了好多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老弱流民,他心思转了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侧下身形,摆手说道:“将军请进里面说话吧!” 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县衙。进入大厅,落座之后,刘童说道:“阿秀,你可知我军将士现在已有多少人?一万五千余众,这么多的弟兄在前方征战,每天要吃要喝,所消耗的粮食之巨,可想而知。我 军的粮食,基本都囤积在新野,这可是我军的命根子啊,我是一粒粮食都不敢乱动,生怕前方告急,让弟兄们饿肚子。”刘童说的这些,刘秀能理解,可是在王莽的统治下,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如果在己方的统治下,百姓们的日子还不如以前,那么以后己方再对阵上莽 军,又哪来的名正言顺?柱天都部还有何脸面再以汉军自居?还有何脸面敢继续高举着光复汉室的大旗?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童哥说的这些难处,我都知道,也能理解,所以,这个新野县令并不容易做。无论由谁来做县令,我的要求都只有一个,在新野,只要新野还在柱天都部的治理之下,就绝不允许有一人饿死,如果童哥能做到,你这位新野县令无疑是大功一件,如果童哥做不到,我即刻便给大哥写信,让大哥更换一位能做得到的县 令来新野任职!” 刘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说道:“阿秀” 刘秀向他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童哥现在只需告诉我,能做得到,还是不能做到!” 刘童与刘秀对视半晌,他幽幽叹息一声,低垂下头,沉默许久,他方缓缓开口说道:“阿秀,我我尽力而为就是!” 刘秀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我要的不是童哥的尽力而为,只要童哥的一句话,能,还是不能!” “这”在刘秀态度强硬,毫不退让的逼问下,刘童的汗珠子都快冒出来了。刘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童,正色说道:“童哥有没有想过,我军的兵力扩充如此之快,其中有多少是新加入的流民?他们在前方与莽军拼命搏杀,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更是为了填饱家人的肚子!倘若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后方还饿着肚子,甚至是已饿死在街头,他们在战场上还会尽力作战吗?他们会不会临 阵倒戈,调转回头,反过来帮着莽军来对付我们?” 刘童闻言,身子猛然一震,呆呆地看着刘秀,这些问题,他以前还真没考虑过。 刘秀再次问道:“所以,我的要求就是,新野绝不能有一人饿死,现在我只要童哥你一句话,能,还是不能!”刘童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似的,深吸口气,对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秀,我明白了!我就算是掘地三尺,就算是把全城的老鼠洞都挖遍了,也要凑齐粮食,保证以后每 日起码能对城内流民施粥一次!”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之色,他要的就是刘童这句话。即要保证前方将士们的粮草供给,又要保证后方没有流民被饿死,这并不容易做到,但话说回来,起兵造反,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面对各种困难的勇气 、克服各种困难的决心,当初就别提着脑袋干这事。 刘童当着刘秀的面,叫来衙役,让他们立刻去粮仓提粮,于县衙做粥,施舍给城内流民。 看到县衙内有衙役拿着白布告示出来,悬挂在醒目之处,等在外面的流民们一股脑地围拢上来,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有识字之人将告示内容高声朗读出来。 听闻县衙即日起恢复施粥,而且是还每日都施粥,每天至少一顿,现场的人群瞬时间炸了锅。 人们在县衙门前跪倒好大一片,齐声高呼:“柱天都部救了我等,是柱天都部救了我等啊!” “要谢也应该谢刘将军,是刘将军替我们说话,县衙才恢复施粥的!” “谢刘将军!”“谢刘将军” 县衙门前的感谢之声,一浪接着一浪,不绝于耳。 声望这种东西,不是可以速成,一下子就提升起来的,而是要经过日积月累的沉淀。 刘秀的声望当然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他先后在对邓县、朝阳、湖阳乃至新野的治理当中,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他硬是逼着刘童许下承诺,确保新野城内将无一人饿死,这件事也让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重新认识了刘秀,对他刮目相看。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的的确确是为新野的百姓们做了一件大好事。这个举措,不知将会救下多少人啊! 如果说以前虚英、虚飞、虚庭对刘秀完全无感,那么现在,他们守在刘秀的左右,看着周围百姓们投来的感激目光,他们也开始有了与有荣焉之感。 刘秀去了一趟县衙,耽搁了一个时辰之久,当他去到茶楼的时候,百戏已经开场小半个时辰。 看到刘秀终于来了,坐在二楼靠近栏杆位置的刘伯姬和许汐泠一同起身,后者说了一声:“主公!” 前者则是一脸不悦地埋怨道:“三哥,你怎么才来,都开场好一会了!” 稍顿,她又拉着刘秀兴致勃勃地说道:“杂耍和幻术都表演完了!你没看到刚才的幻术,人在帘子里,就那么一变,人就没了” 刘伯姬滔滔不绝地讲着刚才的幻术表演有多精彩,多不可思议。刘秀面带笑意,一边听着,还一边时不时的符合两句,虽然他的眼中已是满满的倦意。坐在对面的许汐泠看得清楚,刘秀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还是坚持来到茶楼,还能表现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陪着刘伯姬看百戏,由此可见刘伯姬在刘秀心目中的分量 有多重。 幻术表演完了,接下来是武艺和舞蹈的表演。武艺的表演既有舞剑、舞刀,也有两人或多人对打。前面单人的舞剑、舞刀表演完后,接下来是双人对战的表演。 由于动作比较激烈,两人的对战也十分精彩,茶楼里掌声阵阵,叫好声不断,现场的气氛也渐渐被推上**。两人对战结束,再后面是多人对战表演。一下子有七、八名身穿黑衣、头戴鬼面的汉子跑上舞台,有的拿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棒,上了台后,一个个上蹿下跳,跟头翻得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 暇接。 就在这时,有一名白衣男子缓缓走到台上。随着这名白衣男子上台,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惊叹之声,刘秀放下手中的茶杯,透过二楼的栏杆,向下看去。 当他看清楚这名白衣男子的模样,也不由得一怔。 刘秀本身就是个模样英俊的年轻人,而且他见过的英俊男子也不少,但和台上的这名白衣男子相比,恐怕都要自愧弗如了。这位白衣男子,生的不是俊,而是美,即便是万里挑一的美女站在他身旁,恐怕也要相形失色。(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翩翩公子 出于对美的欣赏,刘秀也忍不住多看了白衣男子几眼。对 面的许汐泠开口介绍道:“主公,此人名为陌鄢,字轻扬。” 刘秀眨眨眼睛,笑问道:“此人很有名气?” “主公没听过那首诗吗?”“ 什么诗?” “温润如玉陌轻扬,翩翩公子世无双。” 翩翩公子世无双!这口气可不小啊!在 刘秀和许汐泠说话的时候,台上的表演也开始了。白 衣男子以一敌众,赤手空拳,将七、八名手持刀剑棍棒的黑衣人全部打翻在地,赢得台下持续不断的惊呼声和、叫好声和掌声。当 然了,他们的对战主要还是表演性质,并非真打,但通过白衣男子的一招一式,刘秀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武艺底子极佳。 等表演结束,被打倒在地的黑衣人纷纷起身,与白衣男子站成一排,向台下的观众抱拳施礼。台 下掌声雷动,甚至很多人都大声喊出了陌轻扬的名字,很显然,这位陌鄢的名气的确很大,尤其是在百戏这个圈子里。 就在白衣男子准备下台的时候,突然有人嗤笑出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什么温润如玉陌轻扬,翩翩公子世无双,我看充其量就是个会点花把式的小白脸罢了!” 在台下说话的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平平,但穿着华丽,身边站着好几名家仆打扮的汉子。 坐在二楼的刘秀,向下看了看,一眼便认出了这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他 名叫张普,出身于新野的张氏士族。 以前张家在新野开了不少的商铺,由于经营不善,商铺都相继卖掉了,后来改做了粮商。在 新野士族当中,张家算是没什么实力、非常平庸的士族,不过舂陵军攻占了新野之后,张家立刻翻了身。 因为舂陵军在新野征召了大量青壮的关系,兵力扩充迅猛,自然需要大量的粮食来维持这支庞大的军队。 作为粮商的张家得到舂陵军的礼遇,在新野的地位扶摇直上,俨然已有凌驾其它士族的趋势。 张普是张氏主家的三公子,随着张家地位的提升,他也变得目空一切,在新野恨不得横着走,任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早就听说过陌轻扬的名字,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张普相貌平平,而陌轻扬的相貌则属男子当中的佼佼者,他自然心存妒忌。 倘若张家还是以前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士族,张普也不敢当众嘲讽陌鄢,找到他的麻烦,但今时不同往日,张家手里囤积了不少的粮食,而且还掌控着几条收粮的渠道,即便是舂陵军的高官,见了张家人都得客客气气的,要给足面子,现在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知会表演百戏的陌鄢,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听闻有人嘲笑陌鄢,在场的茶客们纷纷向张普那边投去不满的目光,尤其是女子们,眼刀之锋利,恨不得在其身上捅几个窟窿。 但看清楚说话之人是张普后,人们又都缩了缩脖子,把已到嘴边的训斥之言咽回到肚子里。现 在张家和舂陵军搭上线,在新野风头正劲,没人敢轻易去招惹张家人。白 衣男子表情平静地看向张普,俊美无双脸颊既没有气恼,也没有羞愧,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区区几招花把式,理应入不得这位公子的眼。”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顺着张普的话往下讲,但仔细分析的话,便会发现他是话中有话,既然是无聊又无趣的花把式,你还坐在台下看到现在,你不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吗? 张普一开始还没听出来白衣男子的挖苦之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但看到在场的茶客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怪异的目光,他再细细琢磨一番白衣男子的话,顿时勃然大怒。他猛的一拍桌案,大声喝道:“陌鄢,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就以为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今日三爷告诉你,这新野,是我张家的地盘!”白 衣男子见张普恼羞成怒,他耸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台下走去。张普眼睛一瞪,喝道:“我有让你走吗?”说 着话,他扫视左右的几名家仆,向台上甩了下头,冷声说道:“今日三爷便要见识见识,你陌鄢到底是个江湖骗子,还是有真本事!” 随着他的示意,站于他左右的六名大汉齐齐走上台,将陌鄢围在当中,一个个斜眼瞅着陌鄢,皮笑肉不笑,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真是欺人太甚!”二楼的刘伯姬气恼地嘟囔了一声,转头看向刘秀,义愤填膺地说道:“三哥,你认识这个人吗?此人好不要脸,不仅当众嘲笑陌公子,还打算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刘 伯姬以前也不知道有陌鄢这么一号人,但陌鄢生得实在太漂亮,也太容易让姑娘家对他生出好感,此时见张普主动找茬,故意为难陌鄢,她心里自然倾向于后者。 刘秀看着下面的张普,眼眸闪烁,沉默未语。 台上,有一名大汉已抢先对陌鄢发难。他从陌鄢的背后蹿了上来,伸出双臂,便要去搂抱他的腰身。哪知陌鄢的身形猛然一转,顺势一脚横扫出去。那 名大汉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人已然飞了起来。他由台子的中央,飞出去两米多远,一头扑倒在地,又向前连续滚翻,直接从台上轱辘到台下。在 场的众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陌鄢与人真正交手,一时间不由得都看傻了眼。虚英凑到刘秀身后,弯下腰身,低声说道:“将军,这位陌公子的武艺很不简单。”听 声辩位、确定目标、转身还击,这一系列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而且又快又狠,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也肯定不是首次与人交手的初出茅庐者。刘 秀缓缓点下头,表示认同虚英的分析。见 到己方的一名同伴吃了大亏,摔倒台下已然站不起来,另外的五名大汉,二话不说,齐刷刷地把肋下佩剑抽了出来。看 见对方动了家伙,刘伯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急声说道:“三哥” 刘秀不动声色地拉了下刘伯姬的衣袖,让她重新坐回到的铺垫上。刘伯姬突然起身的动作似乎也引起了台上陌鄢的注意,后者抬起头来,看向刘伯姬所在的二楼。 他的目光在刘伯姬身上一扫而过,看到她身边的刘秀时,稍微定了下格,然后微不可察地颔首致意了一下。刘 秀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和陌鄢见过面,更谈不上认识,不过对方主动向自己致意,刘秀还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致意回礼。 他二人之间的互动很轻微,而且也很快,没有引起台下任何人的注意。到 是站于陌鄢对面的一名大汉察觉到他分了神,意识到有机可乘,他箭步冲向陌鄢,手中剑向前直刺。陌 鄢微微侧身,沙,剑锋几乎贴着他胸前的衣服掠过,不等对方收剑,陌鄢双掌推出,正推中对方的胸膛。看 起来他好像没用多大的力气,但那名大汉却怪叫一声,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台下。另 外四名大汉齐齐挥剑,一并围攻上来。陌鄢好像没事人似的,双手背于身后,脚下移位,将四柄长剑一并让开,紧接着他一脚甩了出去,一名大汉怪叫着飞出。 他双脚再次移位,并顺势又甩出一脚,另有一名大汉尖叫着飞扑出去。 他脚下连续四次移位,并顺势出脚四次,将四名大汉全部踢趴到地上。此 情此景,让虚英、虚飞、虚庭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刚才他们还是低估了陌鄢的实力,他的武艺,恐怕已接近到大剑客级别了,身法诡异,力道收发自如,看他打斗,没有龇牙咧嘴的喊喝,没有张牙舞爪的威吓,动作洒脱又随意,仿佛跳舞一般轻松,但他周围的敌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可怕的是,他的双手还一直背于身后,连续击倒四人,他连手都没动一下。 台下的张普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陌鄢,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手指着陌鄢,厉声喝道:“陌鄢,你平白无故,伤我家奴,这次的事,我们完不了,你小子给三爷等着!”说着话,他快步向外跑去。当 他从台前跑过的时候,陌鄢猛然一转身,张普吓得嗷的怪叫一声,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头扑倒在地。 等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听闻周围传来哄堂大笑之声,他老脸涨红,头也不回,踉踉跄跄的跑出茶楼,他带来的那六名被打倒在地的家仆,他连管都没管。看 着张普落荒而逃,陌鄢摇摇头,步履轻飘地下了台。没过多久,几名倒在地上,迟迟爬不起来的张家家仆都被人抬走,台上继续表演接下来的舞蹈节目。而 一身白衣的陌鄢,则出现在了二楼。看到陌鄢走过来,虚英、虚飞、虚庭三人齐齐跨步上前,伸手将他拦挡住。陌 鄢也不和他们说话,目光越过三人,看向正跪坐于小木桌前喝茶的刘秀,说道:“请问,阁下是刘将军不,现在应该称为刘校尉才对吧?”此 话一出,虚英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虽 说刘秀被降了职,由偏将军变成了校尉,但人们在刘秀面前,通常还是以将军相称,根本没人去较真刘秀现在的级别到底是偏将军还是校尉。这 位陌鄢陌公子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刘秀的面说他已不是将军,而是名校尉。 刘秀嘴角勾了勾,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陌鄢。 刚才从较远的距离看,陌鄢就已俊美的令人咋舌,现在近在咫尺,看得更加清楚。他 的身材谈不上高大威猛,但却是匀称修长,身上穿着普普通通布料直筒长衫,可向他的脸上看,当真是完美无瑕,让人挑不出来任何的缺点和毛病。 在刘秀印象中,他所认识的人里,就容貌而言,能和这位陌鄢有得一比的,只有一人,阴丽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道不相同 刘秀含笑问道:“陌公子认识我?” 陌鄢说道:“对于刘校尉的大名,轻扬早有耳闻,今日能见到刘校尉,这次前来新野,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说着话,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绢帛,向前递了递。 刘秀向虚英点下头,后者接过绢帛,放到刘秀面前。他展开一瞧,面露诧异之色。 一旁的刘伯姬好奇地看过来,只见绢帛上画着一副人像,而这个人像,正是刘秀。五官样貌之相像,完全是照着刘秀画的。 看罢绢帛上的画像,刘秀好奇地问道:“陌公子,我们以前见过面?” 陌鄢摇头而笑,说道:“我与刘校尉从未见过,只是听闻旁人对刘校尉的描述,便画了这幅画!” 只听旁人的描述,就能把人画得如此之像,简直是匪夷所思。刘秀暗吃一惊,旁边的刘伯姬则是惊讶地张大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陌鄢。 此人了得!刘秀把绢帛重新叠好,微微一笑,向虚英三人挥了挥手。 得到刘秀的示意,虚英、虚飞、虚庭纷向两边退让,不过三人都没有让开得太远,戒备十足地盯着陌鄢。 刚才陌鄢在台上与人交手,他们都看得清楚,这个陌鄢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也不得不小心提防。 等陌鄢走到近前,刘秀又向自己一旁的座位摆摆手,说道:“陌公子请坐。” “这”陌鄢看了看和刘秀同桌的刘伯姬、许汐泠,问道:“轻扬在此,会不会打扰到刘校尉的雅兴?” 刘秀乐了,说道:“陌公子一表人才,又技艺超群,能与陌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结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谈的打扰?请坐吧!” “多谢刘校尉!”陌鄢向刘秀拱手,一躬到地。而后,他在刘秀的右手边坐了下来,顺便将绢帛叠起,重新揣入怀中。 刘秀让茶楼的伙计送上一壶新茶,为陌鄢倒了一杯茶水,问道:“看陌公子的武艺,想必是师出名门吧,不知令师是?” 对于刘秀的夸奖,陌鄢以欠身回礼,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轻扬并无师父,只是自幼学了些家传之武艺,谈不上优秀,只勉强还过得去罢了。”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陌公子太过自谦了,如果陌公子的武艺还算勉强过得去,岂不让我等无地自容了?” 在刘秀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妒忌,有的只是清澈和赞赏,陌鄢心中闪过一丝感叹,对刘秀这个人也高看了两眼。他说道:“自柱天都部在舂陵起事,刘校尉冲锋陷阵,攻城拔寨,屡立奇功,可以说柱天都部之所以能在南阳打下半壁江山,刘校尉功不可没,无人能出其左右,可现在, 刘稷、刘嘉、邓奉之流都成了偏将军,而刘校尉却降为了校尉,难道,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吗?”倘若这话出自于自己人之口,刘秀恐怕会当场翻脸,陌鄢之言,在他听来就是在挑拨自己和大哥之间的关系,不过陌鄢是外人,不了解内情,他这么说,刘秀也可以谅解 。 他说道:“我为偏将军或为校尉,只是名字之差罢了。”言下之意,两者之间并无差别,他也不在乎那区区一个名头。 陌鄢摇头,正色说道:“名正,方能言顺,名不正,又何来的言顺?如此浅薄之道理,难道刘校尉不懂?” 就算刘秀是刘縯的弟弟,但他顶着校尉的头衔,又如何能指挥得动那些顶着偏将军头衔的将领们?这就是名不正,而言不顺。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能帮助兄长完成大业,我心足矣。” 陌鄢在心里轻叹口气,暗道一声可惜。 这时,对面的许汐泠解下面纱,拿起茶杯,动作柔缓地喝了口茶水。 陌鄢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片刻的停留,更未露出惊艳、痴迷之色,他话锋一转,又道:“听说,县衙刚刚已经对城内的流民恢复施粥。” 刘秀眨了眨眼睛,陌鄢好灵通的消息啊,县衙那边刚刚开始施粥,他这边竟然就得到了消息。他淡然一笑,点了说道:“没错。” 陌鄢说道:“据我所知,柱天都部现有兵力已达到一万以上,粮草紧缺,于所占各县施粥,对本就不多的粮草可是一种极大的消耗!”绝非明智之举!刘秀说道:“柱天军兵卒,多为各地之流民组成,若想让他们在前方安心作战,就得先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粮草不足,尚且可以努力解决,倘若将士的士气崩塌,哪怕付 出再大的努力,也于事无补了!”陌鄢连连点头,刘秀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他是很有远见也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刘校尉,我以为解决问题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于各县施粥,确保 前方将士安心,这并非上上之策!” 刘秀笑了,问道:“那么陌公子认为的上上之策是?”陌鄢说道:“刘校尉为何不将所占各县的流民都组织起来,带着他们奔赴战场?如此一来,既不用每日施粥养这些闲人,又可以激发起青壮流民在军中的斗志。他们为了确 保家人的安全,只能在战场上拼命与莽军作战,可谓是一举两得!” 刘秀暗暗皱眉,拉着所有流民奔赴战场,这不等于是推着他们去送死吗? 身富力强的流民都已投军了,剩下的流民,大多是老弱病残和女人、孩子,他们上了战场,不遇到莽军还好,一旦遇到莽军,就只有被人屠杀的份。 他苦笑着问道:“难道,这就是陌公子的上上之策?”陌鄢正色说道:“倘若刘校尉担心他们会在战场上丧命,可以让他们只负责后勤,如此一来,前方的青壮流民也不会有所怨言。倘若前方战事告急,刘校尉甚至还可将敌军 引入后方,后方的流民被杀,必会激起前方青壮流民的复仇心理。一人拼命,十人莫敌!若是兵卒们人人拼命,还有什么样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好狠毒的计谋!刘秀现在看出来,陌鄢不仅仅身手厉害,其心狠手辣,更加厉害。他哪是百戏中的戏子,就是个野心勃勃,已做好准备,正蓄势待发的谋略家。 “牺牲将士们的家人,来激发将士们与敌人拼命的斗志,如此恶毒之计谋,实在是有违人伦,更有违天道,秀不敢为之。” “何为天道?一将成名,横尸百里,成大事者,理当具此等意志!”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或许陌公子所言有理,不过,我想我尚不具备这等冷酷无情之意志!” 刚才陌鄢是在心里轻叹口气,而现在,他是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 他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刘校尉宅心仁厚,轻扬方才之言,多为胡话,还望刘校尉莫要见怪。”刘秀起身,拱手还礼,说道:“陌公子胸怀大志,且谋虑超群,秀甚是佩服!以陌公子之才,绝非池中之物,倘若陌公子不嫌弃,可留在我柱天都部,为推倒莽贼,光复汉 室,出一份力。” 陌鄢笑道:“刘校尉太过奖了,轻扬只是一个会些把式的普通戏子,能得到刘校尉如此盛赞,轻扬已是惶恐万分,哪里还敢加入贵部?” 说着话,他再次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打扰刘校尉甚久,已是轻扬罪过,不敢再多做叨扰,刘校尉,轻扬告辞!” 刘秀也没有一再挽留他,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在陌鄢的眼中,为了成功,一切皆可牺牲。草菅人命,推着无辜的百姓去送死,都可以成为他获胜的手段。 这在刘秀看来,陌鄢哪怕有再大的才华,再怎么具备雄才伟略,但他心术不正,与自己,乃至与整个柱天都部,都非一路人。 陌鄢别过刘秀,回到后台。刚才在台上与他演戏对战的数名黑衣鬼面人齐齐上前,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公子!” “嗯。”陌鄢面无表情地向众人点下头。 一名鬼面人走到他近前,问道:“公子,刘秀如何?” 陌鄢苦笑着摇摇头,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刘秀,非我等之良人!” 在陌鄢看来,刘秀具备了一切,但唯一欠缺的,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心不够狠。 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帝业者,皆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之人。 而刘秀,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具备汉室血统。当今天下,人心思汉,凡具备汉室血统者,也就具备了争夺帝业的基础。 可惜的是,刘秀做不到心狠手辣,更做不到六亲不认,只这一条,便足以让他所具备的一切优势都荡然无存。 几名鬼面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刚才说话的鬼面人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北上?” 陌鄢耸了耸肩,无奈道:“矬子里拔大个,我们也只能去北面了,找不到良主,我们就自己扶植一个良主出来!” 且说陌鄢告辞后,刘秀坐回到席子上,都没转头多看一眼。 刘伯姬倒是恋恋不舍地看着陌鄢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她才收回目光,小声说道:“三哥,你再劝劝陌公子,陌公子或许就留下了!” 刘秀摇头,幽幽说道:“如果陌鄢真愿意投靠柱天都部,反而是件麻烦事。” 陌鄢的理念与己方的理念相差太大,本就是两路人,非要拧成一路,互相之间非但无法形成默契,反而只会觉得别扭。 见刘伯姬噘着嘴,露出不悦之色,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元可比这位陌公子强得太多了。”听刘秀又提到李通,刘伯姬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满地说道:“三哥,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起他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偷袭新野 听闻刘伯姬的埋怨,刘秀笑了笑,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茶水,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在琢磨刚才陌鄢与自己的交谈。 陌鄢能主动找上自己,显然是有投靠之意,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是让他大失所望了,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对此刘秀倒也无所谓,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陌鄢的本事再大,可他终究与己方不是一路人,也走不到一起。 一直沉默不语地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伯姬小姐,主公说得没错,这个陌鄢,远不如李公子。” 刘伯姬撇了撇小嘴,正要说话,许汐泠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他根本不是个男人。” “啊?”刘伯姬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惊讶道:“他陌公子不是个男人?” 许汐泠耸耸肩,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即便是男人,他也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但凡是正常的男人,在看到她真容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露出晃神和惊讶之色,包括刘秀在内,这并不完全取决于她美艳的容貌,更因为她超群的媚术。 可这位陌公子倒好,看到她的真容时,目光在她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扫了过去,要么他是女扮男装,要么,他就是有龙阳之癖,对女人根本不敢兴趣。 这是许汐泠对陌鄢这个人的判断。 刘伯姬呆呆地看了许汐泠一会,然后忍不住叹息一声,肩膀也塌了下去。 陌鄢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甚至除了许汐泠之外,她所见过的所有女人,也没有谁的容貌能比得过陌鄢。 可惜,许汐泠却信誓旦旦的说他不是个男人,这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刘伯姬倒也谈不上对陌鄢一见钟情,只是单纯对美的欣赏罢了。 她感到惋惜过后,立刻又生出了八卦的兴趣,小声问道:“汐泠姐,你说陌公子可能有断袖之癖?” 许汐泠一笑,说道:“倘若他不是女扮男装,那么就十有**是!” 刘伯姬张大嘴巴,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由衷癖好的人呢!” “我以前倒是见过一些,尤其是京城,这样的人有很多,京城里甚至还有专门为这种人提供的伶人馆。” “伶人馆?那是什么?”“和青楼差不多!”“里面都是男人?” “嗯。”许汐泠点点头,含笑说道:“里面有的男人,甚至比这位陌公子长得更漂亮,更妖艳。” “汐泠姐进去过?”许汐泠摇头,说道:“我有位师姐曾乔装混入过伶人馆,从师姐那里,我倒是听说了不少事情,里面的小倌和青楼女子一样,都分等级,像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和字 号” 听她二人竟然堂而皇之的谈论起了伶人馆,刘伯姬还听得两眼放光,一脸的向往,刘秀忍不住抚了抚额头,他开始在心里嘀咕,以后是不是该禁止伯姬再与汐泠接触。 他故意清了清喉咙,说道:“还看不看戏?不看戏我们就回家!” 刘伯姬和许汐泠面色一正,很有默契地立刻停止交谈,只不过刘伯姬悄悄向许汐泠眨下眼睛,示意她过后再谈。 许汐泠忍不住轻笑出声,但很快便引来刘秀的眼刀。 她收敛笑容,正襟危坐,认真地看起戏来。刘伯姬也和许汐泠一样,一本正经地看着台上演出的最后剧目东海黄公。 东海黄公这出戏,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初期,讲的是东海出现一头白虎,有个叫黄公的人去降服它,结果反被白虎咬死的故事。 这出戏的精彩之处在于人虎之间的搏斗,当然了,虎是人装扮的,并非真的白虎。但不管人虎之战打得多激烈,最终的结果都是白虎赢了,黄公输了。 整个剧情,其实是个悲剧,但由于打斗得激烈又热闹,台下的观众往往看得十分尽兴,热烈喝彩,整台戏的悲情反而被淡化了。 等到东海黄公演完,整台百戏算是全部结束。在回府的路上,刘伯姬仍是兴致不减,对刚才看的百戏津津乐道,说个不停。 回到府邸,吃过晚饭,刘秀就去休息了。目前他的身体还未痊愈,十分虚弱,经不起折腾,而今天刘秀着实是累着了。 一夜无话,等到天色渐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秀睁开眼睛,缓了一会神志才恢复清明,他说道:“进来。” 随着房门打开,虚英快步进入房间,躬身说道:“将军,朱校尉求见!” 他说的朱校尉,自然就是朱祐。刘秀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天刚蒙蒙亮而已,朱祐这么早跑来找自己作甚?他从床上坐起身,说道:“让阿祐进来吧!” 虚英前脚刚出去,朱祐便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声说道:“主公,大事不好,城外来了一支莽军!” “什么?”刘秀大吃一惊,立刻下了床,边穿衣服边问道:“莽军?从哪来的莽军?” 新野这里不该有莽军啊!目前大哥已率军进攻淯阳和棘阳,这支莽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朱祐摇头说道:“属下也不知这支莽军从何处来的,兵力看起来有千人左右,主公,我们现在当如何应对?” 目前新野几乎就是一座空城,刘縯率领柱天都部北上,把能带走的兵力都带走了,就连柱天都部的家眷,也都随军同行。 如果刘秀不是因为有伤在身,需要留在新野休养,连刘伯姬都早已离开新野了。这支莽军来得突然,出其不意,而且兵力有上千人之多,不容易应对。在虚英、朱祐的帮助下,刘秀快速穿好衣服,边往外走边说道:“阿祐,你立刻集结我军所有弟兄, 上城墙,准备迎敌!”原本刘縯给刘秀留下了五百精锐,负责保护刘秀的安全,但随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的投靠,刘秀觉得自己身边已用不着再安排这么多人保护,便把其中的四百人都派 回给大哥,目前留在他身边的,只有百人而已。 以百人之力,去抵御千人,这未免也太难了。朱祐看着刘秀,欲言又止。刘秀见他站在原地未动,他急声说道:“阿祐,你还站在这里作甚?快去啊!” 朱祐无奈,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去到前院,集结己方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刘秀则带着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急匆匆地去往县衙,看县衙还能凑出多少人力。 当刘秀一行人赶到县衙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包括县令刘童在内,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人们跑进跑出,人喊马嘶。 见状,刘秀忍不住怒声震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院中忙着指挥的刘童,看到刘秀,眼睛顿是一亮,快步迎上前来,急声说道:“阿秀,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伯姬呢?快,快带着伯姬,我们得赶紧撤走!” 刘秀问道:“撤?撤到哪里?” 刘童挥手说道:“不管撤到哪里,先撤出新野再说!现在莽军已经打过来了,城内无兵,我们根本守不了” 刘秀好奇地问道:“人能从撤走,可粮草呢?我们能把粮草一起带走吗?” “这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刘童摇头说道。 刘秀差点气乐了,说道:“我方有一万多人的大军,有数千的家眷及其眷属,所需的粮草可都囤积在新野,这些粮草一旦落入莽军的手里,刘县令,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万多大军以及数千的家眷、眷属都将无粮可吃。就算打下了棘阳和淯阳,全军上下也面临着饿肚子的险境。 刘童被刘秀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以刘童的能力,做个县令可以,治理一地的政务也颇有能力,但让他去打仗,那就不行了,而且他也没有打仗的胆子。 刘縯把他留在后方,让他做新野的县令,还是颇有些道理和见地的。 刘秀向四周慌乱的人群大声喝道:“都别收拾了!所有能拿动武器的人,都跟我走!”说着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刘童惊诧地瞪大眼睛,急忙把刘秀拉住,颤声问道:“阿秀,你你要干什么?” 刘秀正色说道:“此战,我们只能力敌,击退敌军,再无其它的办法。取胜,全军可活,落败,我方必亡!”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活命的问题了,新野若是被莽军攻陷,以刘縯为首的柱天都部近两万人,不仅粮草、补给被断,而且还失去了根基,要被困在棘阳、淯阳 、新野之间的这片地区里,局面危机,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童连连摇头,说道:“现在城内根本无人可用,我们又如何去与莽军作战?” 刘秀看眼刘童,反问道:“你不是人吗?他们不是人吗?既然还有力气,为何不能战?”说着话,他环视在场众人,见衙役们都低垂着头,谁都没有说话,他沉声说道:“你们可以逃走,但你们的家人呢?他们能逃得掉吗?朝廷鹰犬对待我柱天军家眷的手段,你们不是没见识过,一旦让莽军攻占新野,他们的下场如何,你们会不清楚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据城死战 一直以来,南阳郡对待柱天都部的家眷就一个态度,杀!衙 役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地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刘秀。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大声说道:“这一战,我们不能逃,也逃不了,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我们都得将来犯之莽军抵挡在新野城外!”见 人们皆有被刘秀说动的迹象,刘童急的直搓手,逃走一人,起码能多活下一人,与莽军力战,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人都活不下来。他 正要说话,刘秀振声喝道:“这一战,往大了说我们是为柱天都部而战,往小了说,是为保护家人而战!倘若我等的家人都死光了,我们独自苟活还有什么意思?今日,我刘秀会与诸位弟兄并肩而战,要么同生,要么共亡!” “要么同生,要么共亡!”衙役们纷纷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群情激动,异口同声地喊喝道。“ 大家都跟我走!”说着话,刘秀迈步向县衙外走去,一干衙役们也都纷纷跟随。刘 童跑上前去,拦住刘秀的去路,急得满脑门子的汗珠子,他低声喝道:“阿秀,你疯了不成?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去和莽军打?” 刘秀跨前一步,走到刘童近前,说道:“童哥,我只知道,当战还有一线生机,不战必亡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拼死一战!”刘 童闻言,倒吸口凉气。刘秀说道:“倘若童哥要走,那么就赶快走,快去找我大哥救援。” “我”“ 倘若童哥不想走,那么就尽快在城内组织人力,把滚木礌石都搬运上城墙,巩固城防!”说完话,刘秀拍下刘童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后面的百余名衙役们呼隆隆的跟着刘秀,一并出了县衙,直奔莽军出现的北城而去。 刘童脸色变换不定,最后他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向大堂跑去,书写动员文书。 刘秀不肯走,他又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逃走?他真这么做了,包括刘縯在内,柱天都部的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且说刘秀一行人,带着百余名衙役到了北城,和朱祐等人汇合一处。目前,他们所有的人加到一起还不到两百,其中有一百名精锐亲兵,还有八十多名衙役。 向城外看,来犯的敌军的确有一千多人。看 莽军打的旗帜,其中有一面大旗,上写一个斗大的淯字。看清楚这面大旗,刘秀皱了皱眉头,脱口说道:“难道来敌是淯阳县兵?”朱 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说道:“不会吧,主公,大哥让邓奉领兵两千,去攻淯阳了!”淯阳的县兵现在应该死守淯阳城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新野来呢?刘 秀眼珠转了转,心中了然,幽幽说道:“率领这支淯阳县兵的人不简单,他看出我军来势汹汹,淯阳难以坚守,便另辟蹊径,带着淯阳县兵,放弃守城,直接绕过左前军,偷袭我军后方的新野!”这 一招避敌锋芒,剑走偏锋,奇袭敌人软肋的战术很是厉害,起码是大大出乎了己方的预料。刘 秀的推测没错,这支突然出现在新野的莽军,正是以淯阳县令为首的淯阳县兵。淯 阳东岸之战,不仅郡军损失惨重,淯阳县兵也战死了一两千人之多,其中还包括淯阳县的县尉。目 前淯阳城内的一千多县兵,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战斗力不强,想靠着这一千来人,去抵御来势汹汹的邓奉一部,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淯阳县令名叫费骏,字德义,虽为文官,但却颇具谋略,在自知战无可战的情况下,他果断选择弃守淯阳,亲率淯阳全部县兵,于淯水西岸绕行,避开邓奉一部的锋芒,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新野。费 骏算计得很清楚,现在柱天都部是倾巢出动,新野必定空虚,己方是出其不意,趁虚而入,攻占新野的可能性极大。如 此一来,自己虽丢失了淯阳,但却夺回了新野,功过可相抵,另外,己方拿下新野,还能对柱天都部的主力造成致命的打击,甚至有机会将柱天反军一举歼灭。 费骏算计得很好,但他偏偏漏算了一人,在新野养伤的刘秀。登 上城头,看过莽军的兵力后,刘秀叫来朱祐,说道:“等会莽军攻城,阿祐,你率一百亲兵,于城头抵御,我率衙役,出城迎战!”朱 祐倒吸口凉气,急声说道:“主公,你要出城迎战?”刘 秀点点头,说道:“敌众我寡,就我方目前的这点人,根本做不到分散守城,而敌军的兵力却能做到分散攻城,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将敌人集中在一处,让他们无法去分散攻城!” 朱祐正色说道:“我懂了!主公可留在城头守城,我去出城,吸引敌军!” 刘秀摇头,说道:“一百亲兵,皆配有弩箭,他们留在城头,方可发挥最大的战力,那么出城一战的只能是衙役,若想让衙役具备出城一战的勇气,只有我亲自带着他们才行!” 衙役不是军兵,他们没有那么强的斗志和责任心,现在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守城,只是为保护他们在城内的家人而已。若 是没有一个威望极高的人带领他们,凝聚他们,别说他们不具备出城一战的勇气,就算有这份勇气,等真和敌军交上手了,也会一击即溃,发挥不出任何功效。朱 祐满脸担忧地说道:“可是这太危险了!何况,主公的伤还未痊愈呢!”刘 秀向他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阿祐尽管放心就是!” 他们正说着话,城外的莽军阵营里已响起号角声。紧 接着,一千多人的淯阳县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直奔新野的北城门而来。 见状,站于城头上的亲兵纷纷端起弩机,弩箭的锋芒一致对准了城外的敌军。 刘秀下令道:“等敌军距城三十步在放箭!”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传令兵便把刘秀的命令传达下去。弩 箭的杀伤力比弓箭要大,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箭矢在空中飞行时不稳,距离越远,偏差越大,所以弩箭多作为近距离杀伤性武器,远程杀伤,还是用弓箭。亲 兵当中没有弓箭手,衙役更不会用弓箭,现在他们能射杀敌人的,就只有弩箭了。莽 军进入新野百步之内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兵卒们一个个高举着盾牌,似乎在等着城头上的箭阵射下来。不 过又向前推进了二、三十步,迟迟没有等到守军的箭射,人们这下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县令大人所言不假,反军在新野城内根本没有驻军。官 兵们纷纷放下高举的盾牌,向前推进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时间不长,淯阳县兵已推进到距离城门不足三十步远的地方。就 在这时,忽听城头上传来嗡的一声闷响,人们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呢,一百支弩箭已从城头上飞射下来,落入县兵的人群当中,弩箭穿透皮甲的声响不绝于耳。“ 啊”在 一连串的惨叫声中,县兵瞬时间倒下了起码二、三十人。位于人群当中的县令费骏,抽出佩剑,向前挥舞,大声喊喝道:“顶盾前进!全军顶盾,加速前进!” 在费骏的指挥下,县兵们纷纷将手中的盾牌举起,甩开双腿,向前飞奔。县 兵的盾牌大多为木制的,运气好,或许能挡住弩箭,运气不好,便直接被弩箭射穿了,当然了,射穿了盾牌的弩箭,对县兵也无法造成太致命的杀伤力。很 快,县兵便顶着弩箭,攻到新野城下,有的兵卒搭起云梯,向上攀爬,有的兵卒则把冲车推了过来,合力撞击城门。 站于城头上的刘秀,见攻城的莽军越来越分散,连带着,己方守城人员也只能被迫分散开来,他明白,不能再等了。 他把所有的衙役都召集到自己近前,说道:“现在敌军正在全力攻城,正是我方反杀出去的好机会,诸位随我出城杀敌!”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于刘秀之口,衙役们一定会气到破口大骂,目前城外密密麻麻的都是莽军,就他们这点人,还出城迎战,只怕刚一出城,就被莽军乱刃分尸了。 可这话是刘秀说的,而且他还要亲自出城作战,如此来看,现在出城的确是有取胜的机会,否则刘秀也不会亲自涉险嘛!刘 秀可是刘縯的亲弟弟,柱天都部名副其实的二把手,而且一直以来,刘秀都是战必胜,攻必克,在柱天都部内,他的威信自然极高,人们对他说的话,也会产生出一种本能的信任感。 听闻他的话,众衙役异口同声地喊喝道:“我等愿追随将军,与敌决一死战!”刘 秀再不多话,率领一干衙役,快速跑下城墙。 就在刘秀带着衙役们聚集在城门洞里,准备把城门打开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尖叫声:“三哥” 能叫他三哥的人,除了刘伯姬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他留下众衙役,从城门洞里挤出来,到了外面一瞧,果然,刘伯姬和许汐泠正快步向自己这边奔跑过来。等 她二人到了近前,刘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赶快回府去!”“ 三哥,你要做什么?”刘伯姬满脸关切地看着刘秀。刘 秀不想多说什么,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说得越多,只会让小妹越担心。他故意阴沉着脸,转头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立刻带伯姬回府,这是命令!”(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出城迎敌 “主公”许汐泠一脸难色地看着刘秀,她不赞成死守新野,那太危险,更不赞成刘秀出城一战的举动,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去送死。刘 秀厉声喝道:“我再说一次,这是命令!” 见刘秀发了火,许汐泠不敢再多言,拉着刘伯姬的胳膊,说道:“伯姬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刘伯姬看向刘秀,问道:“三哥,你是不是要出城打仗?我不同意”她 话没说完,刘秀目光深邃地看向许汐泠,后者硬拉着刘伯姬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扯开。 目送着她二人坐马车,刘秀这才收回视线,他回头喝道:“打开城门!” 就在衙役们合力搬动城门门栓的时候,后面又跑过来一群人,有拿剑的、有拿刀的,更多的是手提棍棒。看 清楚为首的那位,刘秀不由得一怔,这位正是他府邸的管家,刘全。等 到刘全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近前,刘秀没好气地问道:“刘全,你们怎么跑来了?”向刘全身后看看,来人基本全是他府邸里的护院、奴仆。 刘全喘了几口粗气,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而后他说道:“公子,我们来晚了,还请公子恕罪!” “刘全,我问你,你们来此作甚?”刘秀沉声质问道。 “我们是公子的眷属,公子在哪,我们就该在哪,公子要阵杀敌,我们也要跟着公子一同阵!”“ 胡闹!都给我回去!”你们当打仗是儿戏吗?刘秀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嘴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很受感触的,其实他认识刘全等人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却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后 来刘秀的眷属惹是生非,刘秀那么护着他们,甚至为了眷属不惜与麾下的将领们翻脸,原因也就在这。刘 全眼圈泛红地说道:“公子,您就别让我们回去了!从我等成为公子眷属的那一天起,我等的性命就已是公子的了!公子在,我等才在,公子若不在,我们也不会再存活于世!” 作为眷属,主子得道,他们能鸡犬升天,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下去。落到官兵手里,他们只有被焚杀的命。 刘秀看看刘全,再看看其他众人,人们也都在看着他,目光坚定,皆无退缩和畏惧之意。刘秀暗叹口气,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你等便随我并肩作战,我等同生共死,与莽军决一死战!”城 门缓缓打开,以刘秀为首的百余人,一股脑地冲杀了出去。 正在城门前使用冲车撞击城门的县兵都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守军会把城门打开。人们还没回过来神,一马当先的刘秀已冲到他们近前。一 走一过之间,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寒芒。两 名县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两颗首级双双掉落在地。沾染了鲜血的赤霄剑,立刻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刘秀手持长剑,直奔前方的县兵人群冲去。 虚英、虚飞、虚庭紧随其后,三人聚陇在刘秀的两旁,帮他抵御两旁的敌人。呼 一支长矛迎面刺来,刘秀向旁闪躲,让过锋芒的同时,他一把将长矛抓住,顺势一剑反刺了回去。 噗!对面的县兵胸膛被赤霄剑刺穿,惨叫着仰面而倒,刘秀拔剑的同时,顺便将对方的长矛一并夺过来。紧 接着,他一手持剑,一手持矛,向前急冲。噗!长矛的锋芒刺入一人的小腹,来不及将矛头从对方体内拔出来,迎面又有两支长矛猛刺过来。 刘秀挥剑,当当,两支刺来的长矛被挡开,他挥剑向前横扫,两名县兵,连同肚腹被长矛刺穿的县兵,三个人的脖颈齐刷刷被斩断,三颗首级从他们的肩膀弹飞起来。虚 英、虚飞、虚庭也没闲着,三人把手中剑挥舞开来,周围的县兵时不时地中剑倒地。刘秀几人勇猛,一出来就连杀县兵十数人,这让后面的眷属和衙役们也是士气大振,人们高声喊喝着,卯足全力的往前冲杀。 刘秀一行人突然杀出城来,确实把攻城的淯阳县兵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很快淯阳县兵也看出杀出城的人数并不多,人们逐渐镇定下来,开始向刘秀等人这边云集,时间不长,众多的县兵已将他们团团包围。见 状,城头的朱祐将手中剑向下一指,大声喊喝道:“射杀外围敌军!快!集中箭矢!射杀外围敌军!” 在朱祐的指挥下,一百名亲兵将弩箭瞄准到外围的县兵身。 随着弩箭一轮轮的飞射下来,外围的县兵接连不断的中箭倒地。 包围圈当中的刘秀等人也没闲着,全力砍杀蜂拥而来的敌军。 双方的交战很快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刘秀一边向前突进,一边寻找敌军主将的身影。 不过费骏聪明得很,他既没穿官服,也没有顶盔贯甲,穿着和普通兵卒一样,就是普通的县兵军装和皮盔皮甲,混在人群里,和普通兵卒毫无分别。要 说有不同,就是他周围的县兵异常精壮。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兵护卫,骁勇善战,身手也比普通的县兵强出许多。由 于城头不断有箭矢飞射下来,给县兵造成极大的杀伤,费骏让身边的一名亲兵去传令,将杀出城的这支反军冲散,如此一来,双方的兵卒混杂在一起,城头反军的箭射也会有所顾虑。 费骏的这一招效果不错,县兵依仗人多的优势,将刘秀率领的一百多人冲得四分五裂,就连跟在刘秀身边的虚飞、虚庭也不知被冲散到了哪里,还跟在他身边的只有虚英、刘全以及十几名眷属。双 方由泾渭分明,变成混杂在一起,这的确大大影响了城头守军的箭射,县兵这边的压力也随之锐减。看 到有一侧的县兵数量似乎不多,刘全向刘秀招呼一声:“公子!这边!” 说着话,他带着两名手持混帮的家仆率先冲了过去。不知是刘全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他选的这一侧,刚好是费骏所在的地方。 费骏本身是文官,不会打仗,也不擅长与人交手过招,不过他身边的亲兵都不简单。 看到有几名反军向己方这边冲杀过来,立刻有两名亲兵主动迎前去,将刘全三人挡住。双方碰面之后,二话不说,刘全举剑就砍。一 名亲兵横剑招架,当啷,刘全的剑被挡开。 紧接着,那名亲兵侧身一脚,正踹在刘全的胸口,把他蹬翻在地。亲兵手腕一翻,倒握着佩剑,走到刘全近前,作势要把这一剑刺下去。 跟随刘全过来的两名家仆双双怒吼一声,其中一人不管不顾地向那名亲兵撞了过去。 嘭!二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那名亲兵身子后仰,倒退了一步,反观主动撞人的家仆,则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不等他身子站稳,那名亲兵两个箭步就到了他近前,人到的同时剑也到了,剑锋由家仆的喉咙刺入,剑锋在其后脖根探出来。 见到这名家仆为了救自己,被对方一剑刺死,刘全像了疯了似的,嘶吼着从地爬起,抡剑向那名亲兵身胡乱劈砍。 他只砍出了三剑,对方一个扫堂腿,再次把刘全踢到在地。只 不过同一时间,亲兵感觉自己的一侧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外挥剑,当啷,空中乍现出一团火星子,亲兵感觉手臂发麻,虎口一阵刺痛。此 时冲过来对亲兵的人,正是刘秀。行 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双方硬碰硬的对剑,对对方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的判断。刘秀暗暗皱眉,这名县兵的力气可不少,实力要比普通的县兵高出一截。他 来不及细想,手中剑向前连刺。那名亲兵不敢怠慢,集中精神,全力格挡。 当当当!刘秀连刺了五剑,他硬接下刘秀的五剑,不过人也被逼退出五大步。眼瞅着他不敌刘秀,另一名亲兵前,剑锋横扫他的小腹。 刘秀向外挥剑,当啷,横扫过来的长剑被弹开,他脚下一个滑步,闪到那人身侧,赤霄剑猛刺对方的软肋。那名亲兵大吃一惊,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 他哪里知道,现在刘秀是重伤在身,连平时五成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否则的话,以刘秀的身法之快,他又哪能看得清楚?那 名亲兵急忙侧身闪躲,没成想刘秀攻向他的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对另名亲兵的快剑。只 见他身形又是提溜一转,人已闪到另名亲兵的身侧,赤霄剑随着他的移动,于对方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嘶!那 名亲兵的喉咙被剑锋撕开,一道血箭喷射出来。他 身子摇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见此情景,在场的亲兵们同是大惊,没想到对方在与两名亲兵对战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还杀了一人。此 人不简单!想必在柱天都部里也非泛泛之辈!众 亲兵齐刷刷地看向费骏,后者点了下头,亲兵分出十数人,直奔刘秀而去,剩下的十数人,则紧紧护在费骏的周围。 十几名亲兵把刘秀团团包围,正在他们准备对刘秀展开合力围攻的时候,一名亲兵突然惨叫一声。 只见他的胸前多出一截剑尖,这把剑是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刺入的。等 对方拔出佩剑,一脚踹倒尸体时,在场的亲兵才看清楚,原来他的背后站有一人。 这人他们不认识,可刘秀认识,此人正是虚英。刘秀向虚英招呼一声,然后剑锋直指费骏那边,喊喝道:“那里!” 费骏是没有穿着官服,他的打扮是和普通县兵兵卒一样,可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身边的亲兵实力比普通县兵要明显高出一截。 这么多有实力的兵卒在战场抱团聚在一起,本身就很不同寻常,那么他们团团保护的人,也必然是身份极为重要的人。 通过这一点,刘秀判断被这些兵卒层层保护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淯阳县兵的主将。刘 秀向来机敏,发现机会的嗅觉极强,对方在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丁点破绽,便有可能被他察觉,并利用起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赤霄魔剑 在刘秀的指点下,虚英向费骏那边杀去。他的举动,立刻引来数名亲兵,这几人一字排开,挡住他的去路。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战到了一起。 刘全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刘秀的指点他也看到了,带着一干护院、家仆,向刘秀指点的方向突进。 眼瞅着对方像发了疯似的向自己这边发起进攻,护在费骏身边的十几名亲兵暗暗皱眉,低声说道:“大人,我们还是暂时向后退一退吧!” 费骏冷冷瞥了一眼说话的那名亲兵,沉声说道:“怕什么?对方就这么几个人,难道他们还能伤了我不成……” 他话都没说完,猛然间就听噗的一声,一道红光闪现过来,正中外围一名亲兵的胸膛。 那人连声都没吭一下,仰面摔倒在地,再看他的胸口,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剑,一把闪现着红芒的血剑。 赤霄剑! 掷出这一剑的人,自然是刘秀。他是在与三名亲兵对战的情况下,抽冷子投掷出这一剑的。见状,那三名亲兵齐齐怒吼一声,对刘秀的出剑越发犀利、凶猛。 刘秀用脚尖勾起一杆长矛,继续与三名亲兵对战。一名亲兵运足全力,向刘秀的头顶力劈华山的劈砍下去。刘秀抽身后退的同时,横起手中长矛,向上招架。 咔嚓! 长矛的木杆被剑锋一劈两半,剑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剑风扫的他鼻头火辣辣的刺痛。 刘秀想都没想,将带矛头这一截猛刺向对方的面门,趁着对方挥剑格挡的空档,他另只手里的半截长矛,则狠狠刺入对方的小腹。 “啊”那名亲兵哀嚎一声,跪坐到地上。刘秀从他的身边掠过,顺势夺过他的剑,与另两名亲兵要厮杀到一处。 且说费骏这边,近在咫尺的一名亲兵突然被对方投掷过来的飞剑所杀,他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看对方并没有冲杀过来,他哼笑出声,嗤道:“有勇无谋的匹夫!” 细看钉在尸体身上的赤霄剑,剑锋通红,内部还隐隐散发出诡异的红芒,这把剑,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如此宝剑,竟然用来投掷,使用它的人,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又是什么?费骏摇了摇头,说道:“将此剑取来,让我看看!” 一名亲兵走到同伴的尸体近前,低头看了看,然后握住剑柄,将赤霄剑用力地拔了出来。刚开始,他还没觉得怎样,但在他拿着剑,转过身来,准备走向费骏的时间,猛然间,就感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剑柄,窜入自己的掌心,然后又由自己的掌心,迅速 扩散到自己的全身上下。 那一刻,他仿佛调入冰窖当中,浑身上下,哆嗦个不停。附近的亲兵看得奇怪,有一名与他平日里交好的亲兵走上前来,拍下他的胳膊,问道:“老马,你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身子猛然僵硬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同伴,与此同时,周围的亲兵也都傻眼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张大嘴巴。 只见那名手持赤霄剑的亲兵缓缓抬起头来,五官都是扭曲的,双目因为充血的关系,而变成了血红色。 最骇人的是,他手中的赤霄剑竟然已深深插入同伴的小腹。 要知道私下里他二人的关系是最好的,几乎是形影不离,而这一刻,他竟然被自己的最要好的朋友、同袍刺了个透心凉。 “你……你……”那名亲兵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了,他双手紧紧抓着刺入自己小腹的赤霄剑,呆呆地看着同袍好友,身体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马伦,你疯了不成?你怎么把他杀了?”另一名亲兵疾步上前,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他倒退一步的同时,直接把手中的赤霄剑横扫出去,咔嚓,这名亲兵也立刻步了同伴的后尘,被赤霄剑斩断脖颈,当场毙命。“杀……杀!哈哈!杀……哈哈……”手持赤霄剑,名叫马伦的亲兵,真如同中了邪、发了疯似的,扭曲的五官,狰狞又恐怖,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好像索命的厉鬼一般 。 他挥舞着赤霄剑,见人就砍,逢人就劈,周围的亲兵们护着费骏,连连后退。 “疯了!疯了!”费骏气得暴跳如雷,手指着马伦,厉声喝道:“给我立刻杀了此贼!” 有数名亲兵迎上前去,想挡住马伦,但是根本挡不住。 此时的马伦,力气比平时大上许多,而且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在他身上砍一剑、刺一剑,他完全像没事人一样。 又有两名亲兵被他所伤后,众人才算合力把马伦制住,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一名亲兵狠狠夺下他手中剑,还顺便在马伦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不过很快,这名夺下赤霄剑的亲兵也发了疯,状态和刚才的马伦完全是一模一样,疯狂地砍杀周围的同伴,确切的说,是砍杀周围的所有同类。 刘秀还没过来,只是先投掷过来一把赤霄剑,但恰恰是这把赤霄剑,把费骏这边搅得大乱,就连他身边的这十几名亲兵,都死得七七八八。 就在残存的几名亲兵保护着费骏,连连后退,而手持赤霄剑的那名亲兵在穷追不舍的时候,刘秀突然冲了过来。 当他路过那名亲兵身边时,后者想都没想,一剑向刘秀横扫了过去。 刘秀早有准备,身子向旁一闪,让过剑锋,紧接着,他抓住对方持剑的胳膊,身形一转,使出个过肩摔。 嘭!那名亲兵仰面朝天的被摔在地上,手中剑也顺势被刘秀夺了回去。 他平躺在地上,充血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不过他却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记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给他仔细回想的机会,刘秀一剑刺下,正中他的面门,将他的脑袋直接刺穿。 刘秀提着赤霄剑,一步步地向费骏那边走过去,同时问道:“想必阁下就是淯阳县兵的主将吧?淯阳县尉已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县令费骏!” 费骏倒吸口凉气,面露惊色地看向刘秀。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上面是全是血迹,脸上倒是没粘多少血,但却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打量完刘秀,费骏吞了口唾沫,问道:“你是何人?” “刘秀!” 刘秀?他是刘秀?费骏脸上的惊容更甚,柱天都部的主力不是已经北上了吗?为何刘秀还留在新野? 难怪新野城内就这么点人,还敢主动攻出城来,原来是刘秀在这里! 费骏心跳一阵加速,如果自己能杀了刘秀,杀了柱天都部的二把手,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弄不好都会惊动朝廷,天子亲自给自己嘉奖! 想到这里,费骏眼中闪现出晶亮的光彩,对周围的人连声喊喝道:“杀了他!无论是谁,只要能杀掉刘秀,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费骏身边的几名亲兵,无不眼冒绿光,人们提着佩剑,一步步地向刘秀走过去。 一名亲兵率先发难,大吼一声,持剑冲向刘秀,剑锋直取他的胸膛。 刘秀挥剑格挡,当啷,双剑碰撞,刘秀和亲兵各退了一步。 不是对方的力气太大,而是刘秀已经没剩下多少体力了。虽说他体内的阎罗缠剧毒早已解掉,但受损的内脏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如初。 经过刚才一系列的战斗,刘秀内伤已然加剧,此时的他,肺子里就如同着了火,正在熊熊燃烧似的,甚至连每一次的吸气都是一次煎熬。 在这种情况下,刘秀还能站立不倒,还能坚持战斗,靠的完全是惊人的意志力。 他刚挡下这一剑,另一名亲兵又冲上前来,横剑扫向刘秀的脖颈。 刘秀向下弯腰,呼,剑锋贴着他的头发掠过,他双脚用力向下一蹬,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正撞在那名亲兵身上,他手中的赤霄剑也深深插入对方的胸膛。 这一次的用力,让刘秀感觉自己的肺子像炸开了似的,一股滚烫的热浪顺着喉管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箭。见状,本已生出惧意的几名亲兵以为有机可乘,齐齐冲了过来。五把佩剑,一同攻向刘秀的要害。 若是全盛状态,刘秀完全可以凭借爆发力,将五把剑全部挡开,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力气了。他只能在地上翻滚,躲闪对方的围攻。 见刘秀躲闪得狼狈,五名亲兵越发肆无忌惮,人们追上刘秀,将手中剑齐齐向他身上刺去。 刘秀无奈,只能继续向后翻滚。噗、噗、噗!五把长剑相继刺在刘秀翻滚过的地面上。 看瞅着刘秀在做垂死挣扎,五名亲兵哪能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其中一人三步并成两步,再次追至到刘秀近前,手中剑恶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翻滚中的刘秀突然一挥剑,他的剑还没有刺到刘秀身上,而刘秀的剑却抢先一步斩断了他的双脚脚踝。 那名亲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人已不由自主地仰面摔倒,他挣扎着坐起来,还想要重新站起,这时他才看到,自己的双脚竟然都已被斩断。 他呆愣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变了音的惨叫声,躺回到地上,疼得左右翻滚。 另外四名亲兵心头一颤,追击刘秀的动作也不有自主地僵了僵。趁此机会,刘秀稳住身形,他用赤霄剑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站立起来。 看向剩下的四名亲兵,他用力将赤霄剑从地面中拔出来,紧接着,他再次吐出口血水。此时刘秀的狼狈,并非是装出来引诱对方上前,而是当真已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他日再见 刘秀喘着粗气,目光缓缓移到费骏的身上。 即便明知道刘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好远,可是当刘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费骏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感觉一股寒气由自己的脚底板生出,一直蔓延到梢。他 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不过很快他便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愧,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向前连迈了几大步,冲着刘秀说道:“刘秀,你也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话,他又看向四名亲兵,厉声喝道:“你们还等什么?杀了刘秀,百两黄金就是你们的!每人一百两!”这 句话,让四名亲兵的眼中再次闪现出贪婪的光彩。他们相互看了看,纷纷喊喝一声,持剑向刘秀扑了过去。 这一刻,刘秀感觉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他目光流转,扫视左右,四柄长剑,分从四个方向袭来,挂着刺耳的呼啸声。以 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使出全力,倒是可以闪躲开这四把剑,可是接下来呢?他没有把握能闪躲开对方接下来的一轮进攻。 刘秀深吸口气,眼睛猛的瞪圆,与此同时,他身形向前直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沙、沙!从他两侧攻来的两剑,把他的后衣襟戳出两个窟窿。 而由他正前方攻来的两剑,一剑划过他的脖颈,把他的脖侧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另一剑,则是挑开了他左肋侧的皮肉。 虽说刘秀硬挨了对方两剑,不过他也成功从四名亲兵的包围圈里冲了出去。这时的刘秀,已是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他的身形仿佛一颗流星似的,径直地闪到费骏的面前。 后者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双目圆睁,眼中还带着惊骇,嘴巴大张,似乎是想要喊叫,但他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只 见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红线,于他脖颈处横扫而过。噗 通! 费骏的身体向下一矮,直接跪坐到地上,过了那么两、三秒钟,他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前倾倒,恐怖的是,在他身体倾倒的同时,脑袋也脱离了肩膀,滚落在地。噗 !一道血泉从他的短颈处喷射出来,将地面染红了好大一片。 谁能想到,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刘秀竟然能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冒着被当场毙命的风险,硬是从四把剑的锋芒之下强行冲了出去,一剑结果了费骏。看 着费骏倒在地上,身异处的尸体,那四名亲兵都惊呆吓傻了,久久回不过来神。刘 秀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地。他一手紧握着剑柄,将赤霄剑狠狠戳在地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倒,另只手抬起,死死捂住脖侧。 只见猩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捂都捂不住,只眨眼工夫,便将他的衣领、肩膀、胸前的衣服染红好大一片。“ 将军” “公子”附 近的虚英、刘全等人看到刘秀的脖颈受伤,还流出那么多的血,无不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想冲过去抢救,但是没有机会,众多的县兵挡在他们前方,他们根本冲不过去,至少在短时间内难以突破面前的这些县兵。那 四名亲兵互相看了看,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他们是费骏的亲兵,费骏被杀,他们罪责难逃,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杀掉刘秀,将功补过。 四名亲兵目露凶光,牙关咬得咯咯响,提着长剑,不约而同地向刘秀走了过去。一 名亲兵率先来到刘秀的身前,确认他已无反抗之力,随即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秀的脑袋,作势便要劈砍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劲风从他的身侧袭来,这名亲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震刺痛。 他侧头一看,原来是从侧方而来的一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他 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目光呆滞地看向对方,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容。这 名亲兵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白衣青年。 这名青年穿着一身白袍,格格不入的是,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他身上的白袍竟连个血点都没有。 向脸上看,青年的长相堪称是完美,五官的大小、比例,如同雕琢的一般,精美绝伦。 另三名亲兵看清楚了来人,刘秀也同样看清楚了来人,他心头暗惊,陌鄢!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名白袍青年,正是和刘秀有过一面之缘的陌鄢陌轻扬。 他一甩手中剑,溅出的血水在地面画出一条红线。他缓步走到刘秀近前,低头打量他一番,而后他搬开刘秀捂住脖颈的手,仔细上面的伤口。过 了片刻,他说道:“刘校尉的运气不错,伤口并不致命!”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手帕,放入刘秀的手中,继续道:“不必谢我救你,我只是恰巧路过罢了!”刘 秀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他现在已经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他 嘴巴刚张开,便咳出一大口血水。见状,陌鄢忍不住摇头,喃喃说道:“刘校尉对旁人都很仁慈,却唯独对自己这般心狠!”刚 才刘秀冲出剑阵,斩杀费骏的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那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只有疯子才会如此疯狂,如此的不要命!刘秀现在还能活着,不是他的实力群,仅仅是因为他的运气好罢了。 另三名亲兵反应过来,三人咆哮一声,一并向陌鄢攻了过来。陌鄢根本没看对方,身形只稍微一晃,人已不可思议地射了出去,瞬间闪现到三名亲兵的近前。他 是如何出剑的,三名亲兵谁都没看清楚,他们只看到空中乍现出三道寒光,紧接着,陌鄢又闪回到刘秀近前,好像他一直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 噗通、噗通、噗通!三名亲兵的身体相继倒地,在他们的喉咙处,各多出一颗小红点,很快,小红点变成了大红点,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陌 鄢看都没看倒地的三名亲兵,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刘秀身上,说道:“于私,我很希望能和刘校尉成为朋友,甚至是知己,但于公,我不会选择刘校尉作为自己的主公。”刘 秀的嘴角再次动了动,接着,又咳出两大口血。 陌鄢轻叹口气,继续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不知再见之时,是敌还是友。刘刘兄多加保重!” 在他说话时,他已看到虚英于县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自己和刘秀这边冲过来。他向刘秀拱了拱手,紧接着,身形一转,向北走去。有 几名县兵还想上前拦阻,但他们刚到陌鄢近前,便见几道电光闪过,随后县兵们的身子都僵硬住,等陌鄢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走过去后,几名县兵才相继倒地。 和刚才的那三名亲兵一样,他们也都是脖颈处多出一颗细小的红点。虚 英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刘秀近前,而后他跪坐在地,扶住刘秀的肩膀,问道:“将军,你怎么样?”刘 秀早已说不出话来,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听闻虚英的问话,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了一些,可是随着神经的松缓,顿时间眼前一黑,刘秀向前扑倒,再什么都不知道了。等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他缓缓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重影,感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百辆马车碾过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 重新闭上眼睛,很快,感觉有温热的水流入自己口中,他喝了一会,然后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不过床榻旁站着好几个人,有刘伯姬,有朱祐,有许汐泠,有虚英、虚飞、虚庭,还有一位刘秀不认识的陌生女子。 她相貌端庄漂亮,但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色。 “主公,你醒了!”朱祐凑到床榻近前,整张脸都快贴到刘秀的脸上。刘秀睁开的眼睛缓缓闭上,嘴巴开启,嗓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好丑。” “”朱祐脸上的肌肉连续抽动了好几下,紧接着他直起身形,回神向众人哈哈一笑,说道:“主公还会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三哥,你哪里不舒服?”刘伯姬挤开朱祐,凑到床前,关切地看着刘秀。 刘秀很像告诉小妹,他身上就没有哪一个地方是不难受的。不过他说不出来这么长的话,只是睁开眼睛,向刘伯姬勾了勾嘴角,表示自己没事,她不必担心。这 次刘秀苏醒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又喝了半碗水,并吞下两颗不知道是什么功效的药丸,再次昏昏入睡。 当他第三次苏醒的时候,身体的难受感才大大减轻,只不过几处伤口都在痒,不过与浑身灼痛相比,这已经强过许多。“ 主公!”这次在床边的是许汐泠。刘秀向她一笑,开口说道:“水。” 许汐泠立刻回身,端过来一碗水,用棉花蘸着,一点点的喂入刘秀口中。 等刘秀喝掉了小半碗的水,许汐泠把水碗放到一旁,关切地问道:“主公感觉怎么样?” 刘秀嗯了一声,虚弱地问道:“我睡了多久?”许 汐泠沉默片刻,说道:“前来攻城的淯阳县兵,溃败已有五日了。” 也就是说,自己足足昏睡了五天之久!刘秀沉默了片刻,感叹道:“想不到,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许 汐泠皱着眉头说道:“倘若不是师姐来得及时,主公这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刘 秀一怔,好奇地问道:“师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姐妹阋墙 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走了过来,到了床榻旁,她向刘秀低身福礼,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小女子溪澈影,见过将军!” 溪澈影!她就是汐泠的那位师姐!刘秀听许汐泠提起过她这位师姐,在京城经营一家青楼。 苡尘先生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像许汐泠,她擅长变音之术,而她的这位师姐溪澈影,则擅长丹药之术。 他仔细打量溪澈影,她的穿着很朴素,淡青色的襦裙,淡青色的薄纱,向脸上看,没有浓妆艳抹,相貌也远没有许汐泠那么艳丽,那么的光彩夺目,勾人魂魄。 她生得端庄秀丽,小家碧玉,看起来像是极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只不过眉宇之间也隐隐透出一股子的媚气。估计这应该是苡尘先生所教出弟子的通病。 虽说早已知道溪澈影是经营青楼的风尘女子,不过刘秀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是澈影小姐救了我?” 溪澈影淡然一笑,说道:“将军言重了。澈影只是为将军服下几颗养生的丹药罢了,不足挂齿,即便没有澈影,将军也没有性命之忧。” 许汐泠在旁白了溪澈影一眼,小声嘀咕道:“师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师姐的丹药,可是轻易不送人的,即便师姐妹们想要上一颗,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溪澈影被她的话逗乐了,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丫头,越发的刁钻,嘴巴不饶人了。” 看得出来,许汐泠和溪澈影的关系很不错。刘秀嘴角扬起,脸上露出笑意。 他的伤有多重,他心里清楚,仅仅时隔五日,自己受损严重的内腑竟已毫无疼痛之感,想必这都是丹药的功效。 他向上挺了挺身,见他要坐起,许汐泠急忙把他摁住,劝慰道:“主公伤势未愈,现在还不能起身。” 刘秀使不上力气,他躺回到床上,对溪澈影歉意地说道:“好在这次有澈影小姐相助,秀,感激不尽!” 溪澈影微微一笑,又向刘秀福了福身。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许汐泠,问道:“莽军都撤走了吗?” 许汐泠正色说道:“当时主公杀了费骏,使得莽兵群龙无首,士气大跌,除了逃走的几百人,其余人等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刘秀松了口气,问道:“我方的伤亡如何?” 许汐泠垂首说道:“县衙的衙役,战死六十余人,重伤十余人,另有十余人轻伤。” 言下之意,所有的衙役,就没有一人是完好无损退下战场的。稍顿,她又道:“府邸眷属,也死伤了二十余人。” 刘秀问道:“刘全呢?” “刘管家受了几处皮外伤,现已无大碍。” 刘秀欣慰地点点头,幽幽说道:“对于死伤之弟兄,当厚葬”说着话,他又向上挺了挺身,不用力还好,这一用力,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许汐泠再次把他摁住,宽慰道:“主公,这些事情,刘县令早已做了安排,主公不用担心。” 刘秀躺在床上,喘息了一会,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他又说道:“我杀了费骏之后,已无再战之力,当时是陌公子救了我。” 许汐泠说道:“我听刘管家说了,不过我们未能留住陌公子。”确切的说,陌鄢走得决绝,他们连人都未能找到。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陌公子胸怀大志,且文武双全,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只可惜与我等理念不同,难以共事,终究走不到一起。” 许汐泠眼眸一闪,问道:“主公的意思是,以后陌公子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刘秀摇头,说道:“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他沉默片刻,问道:“刘全现在哪里?” 许汐泠说道:“主公要见刘管家?我现在就让刘管家进来。” 见刘秀点了头,许汐泠快步走出房间。时间不长,她从外面回来,刘全也跟了进来。此时的刘全,头上缠着绷带,胳膊还吊着挂带,就连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面容消瘦的刘秀,刘全眼圈一红,疾步走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此次公子身受重伤,皆因我等保护不周,皆是我等之过 ” 刘秀乐了,向刘全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过刘全并未看到,脑门顶在地上,痛哭流涕。刘秀说道:“我此次受伤,又与你等有何干系?快起来吧!” “公子” “起来吧!” 见刘全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许汐泠伸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刘全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说道:“现在看到公子已无性命之忧,老奴,老奴也安心了。” 刘秀向他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凡此次参战者,有奴籍者,可取消奴籍,无奴籍者,可领千钱。” 刘全连连点头,应道:“公子,老奴记下了。” 刘秀继续说道:“取消奴籍后,他们可自行决定去留,切不可勉强。” 刘全鼻子一酸,哽咽道:“是!公子!公子仁善,他们定会感念公子之恩情,不会选择离开!” “还有,凡战死或受伤的眷属,当重金抚恤,府中应该还有些存钱才是。” 刘秀记得自己府中是有钱库的,里面存放着大哥给他的奖赏,金银珠宝、金银器皿数量都不少。 刘全点头应道:“公子安心,老奴自会去妥善处理。” “嗯。”刘秀又向刘全笑了笑,说道:“去吧。” “公子要保重身体啊!”刘全躬身,向刘秀深施一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只看刘秀对下人的态度,便不难判断出他的为人。溪澈影现在也能理解,为何一向心高气傲的师妹,会那么死心塌地的跟随刘秀。 当今天下,比刘秀有权有势的人多得多,以师妹的能力,无论投奔于谁,都会被敬为上宾,可师妹却偏偏选择了毫不起眼的刘秀,这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刘秀这个人,心胸开阔,性情温润,知恩图报,为这样的人做事,起码不用担心祸起萧墙,有后顾之忧。 等刘全走后,溪澈影开口问道:“听说将军与当朝国师颇有罅隙?” 刘秀沉吟片刻,反问道:“澈影小姐可曾听说过赤伏符?” “略有耳闻。” “赤伏符中有一句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溪澈影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难道,国师改名,就是为了这句谶语?” 刘秀说道:“刘歆改名,是不是因为这句谶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已有好几个刘秀死在刘歆的手里,而我这个刘秀,是他要铲除的最后一个。” 溪澈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现在她完全理解刘秀和国师之间的过节到底出在哪里了。赤伏符是本奇书,究竟出自于何人之手,早已无从考证,但赤伏符中的谶语都有应验,那么这句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的谶语,十 有**也会成真。 难怪国师会突然改名,难怪国师一心要置刘秀于死地,甚至不惜动用他和一炁门的关系,让一炁门出手相助。 原来其中的奥秘都在赤伏符里。 溪澈影沉吟片刻,问道:“将军希望澈影如何相助?” 没等刘秀说话,许汐泠接话道:“师姐,主公希望师姐能派出心腹之人,潜入国师府,最好能潜伏于国师左右,时刻掌握国师的一举一动。” 当然了,如果师姐能亲自出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她再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对于师姐的能力,许汐泠一直都很敬佩。 溪澈影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将军是希望我能潜入国师府。” 刘秀说道:“倘若澈影小姐愿意亲自出马,自然是最好,如果澈影小姐不愿意,也可以另选旁人。” 溪澈影垂下眼帘,沉思许久,说道:“潜伏于国师身旁,并非易事,能有十足把握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我了。如果我应允了将军,我最后能得到什么?” 刘秀心中一动,问道:“澈影小姐想要什么?” 一旁的许汐泠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姐。 溪澈影含笑说道:“将军放心,我要的并不多,我只求一样,将军以后奖赏给汐泠什么,再同样奖赏给澈影一份就好。” 她的这个条件,在刘秀看来,根本算不上是条件,因为太简单了。不过许汐泠听后,心潮沸腾,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做刘秀的下属,至于名利,她更不会放在眼里,她真正想要的,是成为刘秀身边的女人。 难道,师姐也有同样的打算?她下意识地看向溪澈影,后者也正乐呵呵地看着她,虽然她脸上在笑,但晶亮的眼眸却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还没等许汐泠说话,刘秀含笑说道:“好,澈影小姐,我答应你,以后,无论我给汐泠什么样的奖赏,都会拿出相同的一份,分于澈影小姐,以后无论汐泠获得什么样的职 位、身份,澈影小姐都与汐泠等同。”他这番话,让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许汐泠,身子顿是一震,下意识地要开口说话,可她嘴巴刚张开,另一边的溪澈影已跪地叩首,说道:“澈影先行谢过将军,也请将军务 必记住今日之承诺!” 这又有何难?刘秀被她的郑重其事搞糊涂了,他莫名其妙地摆摆手,说道:“澈影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大礼!说起来,应该是我谢澈影小姐才对!” 等溪澈影起身后,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刘伯姬和朱祐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两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床前,同时说道:“三哥主公你醒了?”许汐泠和溪澈影对视一眼,很识趣地双双退出房间。到了外面,许汐泠正视溪澈影,面容阴沉地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安身立命 溪澈影乐呵呵地看着许汐泠,笑道:“师妹是何意,师姐便是何意。”“ 你……”许汐泠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甚至都怀疑这次自己是不是在帮师姐做嫁衣。 溪澈影的眼眸仿佛能看到人的内心深处似的。她走到许汐泠近前,轻轻扶住她的香肩,意味深长地问道:“我等拜别师父,游历世间,为的是什么?” 许汐泠呆呆地看着她,没有接话。溪澈影继续说道:“为的不外乎安身立命,找一个舒适又理想的归宿。 “《赤伏符》是本奇书,上面所记录的谶语都有成为现实,既然《赤伏符》有记载刘秀会成大事,那么,刘秀以后必定能够成就大业。“ 世间的刘秀,已只有两人,一位是国师,一位是你的主公。究竟哪一位刘秀能成就大业,汐泠,你现在能判断出来吗?” 许汐泠默然,她是人不是神,做不到预见未来。她默默地摇了摇头。溪 澈影一笑,说道:“我也判断不出来。所以,我们即便要押注,也要两头押注。“ 我有办法进入国师府,也有办法留在国师身边,受到国师的信任和重用,倘若国师真是那个真命天子,我自然会拉你过来,让你在国师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倘若国师不是那个真命天子,那么,在师妹的身边,是不是也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师姐,我对主公是……”“ 我不管你对刘秀是什么心思,总之,我只是想要一归属。”稍顿,溪澈影一笑,说道:“师妹放心,就算你的主公是真命天子,到时我也不会与你争宠,我说了,我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安稳的归属而已。” 许汐泠听后,心中的结松开了不少,她最担心的就是师姐会和自己争,现在师姐已经言明,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归属,这对她而言就没有威胁了,反而还能成为她的助力之一。沉 默片刻,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师姐,国师府内危机重重,师姐进入之后,务必要多加小心。”溪 澈影一笑,说道:“师妹放心,我心中自有衡量。” 许汐泠又沉默许久,方小心翼翼地说道:“倘若师姐**于国师,只怕在主公这边……” 溪澈影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倘若靠献身来赢得国师的宠信,那就太愧对恩师多年来的栽培了。”别 看溪澈影经营着青楼,是风尘女子,终日在男人中打转,甚至将京城的许多达官显贵都迷得神魂颠倒,但她的确还是清白之身,这便是溪澈影的本事,她有她的办法和手段。 溪澈影并没有在新野多做逗留,刘秀醒来的第二天,她便动身,回往京城。她 要进入国师府,就必须得和国师先有所接触,而之前,他二人并不认识。不 过溪澈影自然也有她的办法,就是找位与国师交好的人,把刘歆引来自己经营的燕春阁。燕 春阁在京城算是鼎鼎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年轻又漂亮,而且多才多艺,很得京城显贵们的喜爱。溪 澈影是不认识刘歆,但她认识刘歆的好友之一,司马董忠。司马可不是小官,是负责配发军资军饷、掌管军法的最高官员,堪称是位高权重。董 忠是燕春阁的常客,与溪澈影的关系也非常好。当董忠再次来到燕春阁时,溪澈影亲自接待了他,并在他面前旁敲侧击了有结识国师之意。 这对于董忠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在溪澈影做出让燕春阁的新任花魁陪他一宿的承诺后,董忠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刘歆请到燕春阁。董 忠并没有说大话,仅仅时隔三日,他还真把刘歆给请来了,另外与之同来的还有卫将军王涉。 卫将军通常是掌管京城驻军的将领,在朝廷里,自然也属位高权重的大员。 与司马董忠、卫将军王涉相比,刘歆这位国师,则属于位高但权不重。国 师的名头很大,听起来也很吓人,但要说具体有什么实权,那还真没有,说白了,国师就相当于皇帝身边的高级顾问。刘 歆、董忠、王涉三人向来交好,在朝廷里自成一系,而且董忠和王涉对刘歆都十分信服和敬重,两人每逢遇到紧要之事,皆会先来找刘歆商议,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出决定。 在他们这个派系当中,刘歆自然是名副其实的派系首领。 对于逛青楼一事,刘歆本是十分不耻的,但架不住董忠的忽悠。 在董忠的口中,燕春阁的老板娘溪澈影简直都成了世间罕见的奇女子,让刘歆无论如何也要来认识一下。 溪澈影不上妆的时候,是位端庄秀丽的清秀佳人,但她上了妆之后,立刻变得光彩夺目,艳光四射。 刘歆对溪澈影的第一印象就是美,不仅外表美,连骨子里都透着美。等他和溪澈影交谈之后,立刻认同了董忠对她的评价。 溪澈影不仅精通四书五经,而且对先秦的文化都颇具研究,另外,他二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独崇儒术嗤之以鼻,都提倡百家争鸣之道。 还有令刘歆最为惊讶的是,溪澈影竟然对星象之术都有极深的造诣。 要知道在当时,凡对星象之术有研究者,哪个不是文学大家,溪澈影区区一女子,对星象之术如此精通,太不可思议了。 刘歆和溪澈影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是一见如故,当真有点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当 董忠和王涉都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了,到了外面一瞧,刘歆还在和溪澈影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谈天论地。两 人相视而笑,走上前来,半真半假地说道:“国师与溪小姐一见如故,不如就把溪小姐带回府内吧!” 刘歆已经七十开外了,听闻他二人的话,还是难为情地老脸一红,他偷眼瞧瞧对面的溪澈影,见佳人玉面微红,含羞带怯,他摆手说道:“慎言慎言,切不可唐突了佳人!”董 忠和王涉闻言,忍不住仰面而笑。溪 澈影也笑了,这一笑,差点把刘歆的魂魄都勾走。她 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澈影能与国师结识,受益匪浅,澈影对国师仰慕已久,听君一言,胜读十载,并不为过,这杯酒,澈影敬国师!”刘 歆连忙拿起自己的酒杯,与溪澈影轻轻撞了下杯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澈影小姐与老夫所识之女子,皆大不相同,亦让老夫大开眼界!澈影小姐在此污秽之地,实在是……屈才了!”说着话,他一边看着溪澈影,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溪澈影面色涨红地地垂下头。刘 歆忙道:“老夫并无轻蔑之意,只是……只是对澈影小姐的一身才学感到惋惜。”溪 澈影幽幽说道:“小女子在京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只能靠经营这座难登大雅之堂的酒楼维持生计,污浊了国师的清誉,是澈影之过。” “哎?”刘歆连连摆手,正色说道:“澈影小姐切不可这般妄自菲薄。” 和董忠、王涉一同别过溪澈影,离开了燕春阁,此后刘歆对溪澈影一直念念不忘。 说实话,不管刘歆这个人的人品如何,在当时,刘歆的确称得上是文学泰斗,甚至连后世都有人评价刘歆是孔子之后的第一人。 就文学造诣、玄学造诣、谶学造诣、星术造诣等等而言,能与他不相上下者,普天之下还真没有几个,而溪澈影对这些方面竟然都有研究,而且造诣颇深,和溪澈影在一起,刘歆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题,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年轻了不少。 这样的奇女子,实在太罕见,也太难得一遇了。 过后的几天,溪澈影的身影以及言谈举止,时不时的就在刘歆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茶不思饭不想。 可溪澈影所在的地方毕竟是青楼,他堂堂国师,天子心腹,又怎能时常往青楼跑,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怎样才能有机会再见到溪澈影的时候,这一天,溪澈影竟然主动来访。 听下人禀报,说燕春阁的老板娘溪澈影前来拜访,刘歆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问了一遍,确认是溪澈影没错,老头子喜出望外,连声说道:“有请!速速有请!”还 没等下人离开,他又迫不及待地快步向外走去,同时说道:“算了,还是老夫亲自去请吧!” 刘歆亲自出门迎接一青楼女子,这让国师府的下人们都看傻了眼。刘歆面带润光,眉开眼笑地把溪澈影让入大厅。还 没等刘歆开口说话,溪澈影先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上次与国师一别,澈影甚是想念,今日未发拜帖,冒昧前来,还望国师莫要怪罪澈影。” 她这番话,可谓是极大满足了老头子的虚荣心,原来不仅是自己对她念念不忘,佳人对自己也同样是念念不忘。老头子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都年轻了十几二十岁,他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澈影小姐是老夫的红颜知己,拜帖那些繁文缛节,自然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话,刘歆让下人去准备酒菜,热情款待溪澈影。和 溪澈影在一起的时间,总感觉过得很快,她是下午来的,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黑了。刘 歆看她已有几分醉态,试探性地问道:“老夫着人送澈影小姐回去如何?”“ 国师公叫我澈影就好。”说话时,她醉眼朦胧地看向刘歆,眼波似乎都带着小钩子,挠着人心里痒痒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妇人之心 刘歆就感觉自己的小腹一热,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冲动和**油然而生。他 吞了口唾沫,说道:“今日时辰已晚,澈影小……澈影不如留宿一宿,等明日一早再走。”溪 澈影醉眼朦胧地说道:“小女子一切听从国师公的安排!”刘 歆大喜,站起身形,走到溪澈影近前,想伸手搀扶,但又不好意思。 犹豫再三,他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来。当他扶住溪澈影的手臂时,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和柔软,不由得神志一阵荡漾。溪 澈影借着刘歆的搀扶,顺势站起身来,好像醉酒头晕的关系,她有点站立不稳,身子轻轻倚靠到刘歆身上。佳 人投怀送抱,顿时间,刘歆感觉一股迷人的馨香钻入自己的鼻孔,让他有身心舒畅,飘飘欲仙之感。刘 歆心猿意马地扶着溪澈影,走出大厅,来到后庭的一座别院,他柔声说道:“这座院子,暂时无人居住,澈影若不嫌弃,可以住在这里!”溪 澈影福了福身,嗓音略微沙哑地说道:“多谢国师公,澈影感激不尽。”她 身上的馨香已经迷得刘歆神魂颠倒,现在再加上她沙哑性感的声音,更是让刘歆欲火中烧,难以抑制。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出格的事,干咳了一声,说道:“澈影早点休息,我……我就先回去了!”他 转身刚要走,溪澈影以幽怨地眼神看着他,问道:“国师公难道不能留下来喝杯茶水再走吗?” 她的眼中,仿佛蕴藏着一翦秋水,让人痴迷,令人沉醉。.. 刘歆的脚再也迈步出去了,他转身走回到溪澈影近前,清了清喉咙,干笑着说道:“也好,老夫……就喝完茶再走!”如 果说此时的刘歆,还保存着一丝理性,那么,等他喝完溪澈影递过来的茶水后,体内的最后一丝理性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他 神志不清,踉踉跄跄地向溪澈影扑了过去。后者咯咯一笑,向旁侧了侧身形,刘歆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溪澈影刚刚坐过的席子上,而后呼呼地酣睡起来。 溪澈影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睡死过去的刘歆,嘴角稍微勾了一下,而后,她抓着刘歆的腰带,像拎只小鸡似的把老头子提了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先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掉,再后,她也脱下自己的衣服,和刘歆一并躺在床上。 这一晚,刘歆可谓是做了一宿的春梦,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整个身子都松快了不少。 他转头一瞧,正看到躺在自己枕边,还在熟睡中的溪澈影。刘 歆眨了眨眼睛,昨天晚上的事,他已记得不那么清晰,隐隐约约中,他好像是和溪澈影在床上翻云覆雨,那种感觉,当真是欲仙欲死,令人回味无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抚溪澈影的秀发,眼中也闪现出痴迷的光彩。他 哪里知道,他此时所记得的那些良宵美景,都只是一场春梦罢了。之 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溪澈影偷偷施放的药物所致。刘歆在她身上闻的馨香,是特制的催情药物,而他喝的茶水当中,溪澈影有悄悄加入迷幻、催情、睡眠功效的丹药。在 这两种药物的作用下,刘歆这一宿是除了做春梦,再别的什么都没干。 而溪澈影的厉害之处是,她所炼制的丹药,能让人精神振作,甚至会让人感觉自己变得年轻力壮了许多。她 的丹药可不是什么补药,只是激发出人的潜能罢了,说白了,就是在透支人的身体,对人体会造成极大的损伤。一 夜春风过后,溪澈影自然而然地成为国师府的入幕之宾,也顺理成章的在国师府长住下来。对 外,刘歆只宣称溪澈影是他的红颜知己,实则,老头子几乎天天晚上都住在溪澈影的别院。虽 然刘歆有纵欲之嫌,但诡异的是,老头子的身体却越来越好,精神矍铄,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盈许多。没 过多久,身在南阳的许汐泠就收到了溪澈影派人传来的书信,内容不多,只寥寥几个字:我在国师府安好,勿念。 许汐泠看罢后,立刻将书信转交给刘秀,后者看罢,不由得暗暗感叹,溪澈影这个女人着实是厉害,对于旁人来说,潜入国师府简直是难如登天的任务,而她做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刘 秀在新野击溃了前来偷袭的淯阳县兵,还斩杀了淯阳县令费骏,进攻淯阳县城的邓奉一部,几乎是没动一刀一枪,兵不血刃的拿下淯阳。 另一边,刘稷一部也顺利攻陷棘阳。 柱天都部在南阳郡的扩张,俨然已成摧枯拉朽,锐不可当之势。 攻陷淯阳和棘阳后,柱天都部的主力大军于棘阳驻扎,暂做休整。下 一步,他们的目标就是宛城。只要打下了宛城,那么与宛城相邻的郡城也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刘秀在新野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有所起色后,便带上刘伯姬、朱佑、许汐泠、虚英等人,以及一干府邸眷属,去往棘阳。刘 演见到刘秀时,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阿秀,你不在新野养伤,怎么跑到棘阳来了?” 刘秀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内伤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对刘演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大哥,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刘演眉头紧锁地打量他一番,他离开新野的时候,刘秀就已经很消瘦了,而现在,他比那时还要消瘦,连眼窝都凹陷进去,而且脸色也不好看,面无血色,甚至连嘴唇都泛白。 他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地说道:“阿秀,你应该在新野好好养伤,至于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再操心了!” 刘秀苦笑,说道:“大哥,眼下我军即将攻打宛城,我在新野又哪能放心得下,更无法安心养伤。”稍 顿,他又说道:“何况,待在新野也未必安全,弄不好哪天还会再冒出个平氏县兵、穰县县兵什么的,前来偷袭!”他 说的平氏和穰县距离新野都不算远,目前还都掌控在官府的手里,当然了,这两县的实力都不强,躲柱天都部还来不及呢,主动去偷袭新野的可能性并不大。 刘秀这么说,只是想让大哥把自己留下来。 提到新野遇袭的事,直到现在刘演还是会惊出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阿秀在新野,及时击溃了前去偷袭的淯阳县兵,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刘演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好吧,阿秀,你留在棘阳,打宛城的时候,你可以随军出征,不过切不可逞强,明白吗?” 刘秀笑了,点头应道:“我知道,大哥!”“ 还有,这次阿秀在新野击溃淯阳县兵,守城有功,大哥已决定,封你为振威将军!” 目前在柱天都部里,偏将军的已经有好几个了,但获得将军封号的还一个没有,刘秀算是第一人。刘 秀对这些还真就不太看重,不过大哥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推迟,随即向刘演拱手说道:“谢大哥!”刘 演乐了,再次拍拍刘秀的肩膀,说道:“上次撤了你偏将军之职,大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你正好立了大功,大哥封你为振威将军,也是对上次的补偿。”刘 秀理解地点点头,他话锋一转,问道:“大哥,我们一定要打宛城吗?” 刘演正色说道:“当然!不打下宛城,不攻破郡府,南阳就始终掌控在朝廷的手里,我们的势力,也难以再进一步做大!”刘 秀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向来重视南阳,现在我军已快要逼近郡城,快要兵临城下,对朝廷而言,南阳局势已是岌岌可危,可到目前为止,朝廷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未免有些反常啊!”刘 演倒不这么认为,他笑道:“朝廷早已被赤眉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我们南阳这边?”刘 秀摇头,赤眉军的根基在东面,想打到长安,并非易事,想一举攻克长安,更是难上加难,对朝廷而言,最为迫在眉睫的危机应该是南阳。 他沉吟片刻,说道:“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着手扫平宛城以南地区,进一步扩大我方的实力,增强我军的兵力,另外,还需多派人手,潜入长安,打探朝廷的动静,等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对宛城用兵也不迟!” 刘演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说道:“阿秀,你还是太谨慎了!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郡府势衰,而我军士气如虹,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宛城,攻陷郡府的好时机,倘若错过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怕是会悔之晚矣!”“ 大哥……”刘秀还是想劝大哥谨慎对宛城用兵,子陵的见解并非没有道理,不过刘演已不想再就此事多言。他 摆摆手,含笑说道:“阿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休息,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兄弟可在宛城开庆功宴,一醉方休!”刘 秀看出来了,现在大哥是铁了心的要去打宛城,当然,速攻宛城,这肯定也不是大哥一个人的意向,而是柱天都部绝大多数人的意向。人 们都想着能尽快攻陷宛城,占领郡府,进而控制整个南阳郡,然后推大哥在南阳称帝,他们自己也能跟着封侯拜相,一步登天。只 是,这个宛城真的是那么好打的吗?宛城与郡城紧邻,打宛城,其实就是在打郡城,王莽朝廷真的会坐视不理,任由宛城被己方攻占?不 知道是不是严光的警告起了作用,现在刘秀的心里是越来越不安,总感觉眼下速攻宛城太过冒险。别 过大哥刘演,刘秀立刻找来许汐泠,让她赶紧给潜入国师府的溪澈影传信,让溪澈影尽快去打探一下,京师的军队近期有没有异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危机来临 身在京城的溪澈影并没有收到刘秀送来的书信,不是信使没有送到,而是传递的过程太慢了,即便信使日夜兼程,从棘阳到长安,也需要数日的时间。 这天,司马董忠和卫将军王涉来到国师府,和刘歆做秘密商谈。原 本和刘歆在一起的溪澈影要起身离开,但却被刘歆拦住了。 在刘歆的心目当中,溪澈影不仅是他的红颜知己,而且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有关一些机密之事,已不需要再刻意避着她。 见刘歆留下溪澈影,让她给他们煮茶,董忠和王涉相视而笑,前者说道:“国师公,您可是欠了我这个媒人一份人情啊!” 刘歆仰面而笑,摆手说道:“董老弟的这份人情,老夫自然记在心里。” 说笑了几句后,董忠切入正题,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国师公,《赤伏符》中的谶语恐怕要成真了!” 听闻这话,刘歆的身子猛然一震,诧异地看着董承,问道:“董老弟,你这话是何意?”董 忠和王涉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国师公可能还不知道吧,早在数日前,陛下已下密令,调十万大军离京。” 刘歆倒吸口气,惊讶道:“调十万大军离京!”他转头看向王涉,问道:“卫将军可知此事?那十万大军被调到了哪里?” 王涉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密调十万大军去往武关。原本我以为陛下把十万大军放在武关,是为了牵制蜀地的公孙述,现在看来,陛下的意向并非公孙述。” “那是?” “南阳!”听 闻南阳二字,正在煮茶的溪澈影身子稍稍震颤了一下,眼中也随之闪过一抹惊诧,只不过正在密谈中的三人,谁都没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反常。刘 歆眼珠转了转,突然面露兴奋之色,说道:“陛下是打算对南阳的柱天都部下手了?”董 忠和王涉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十 万京师军秘密进入南阳,就柱天都部目前的那点实力,又哪能是十万京师军的敌手?刘秀这个心腹大患,已不用自己动手铲除了,王莽已经帮着自己解决了。看 着笑容满面的刘歆,董忠和王涉再次对视一眼,二人的身子向刘歆倾斜,靠到他近前,小声说道:“国师公,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刘 歆还沉浸在刘秀要随着柱天都部一命呜呼的喜悦中,没有多想,只随口问道:“什么机会?”“ 杀掉王莽,由国师公来称帝的机会!”董忠和王涉异口同声道。董 忠和王涉也都是对谶学颇有研究的人,他二人也对《赤伏符》中的谶语深信不疑。在 他二人看来,《赤伏符》中所提到的刘秀,就是国师公刘秀,不可能再是旁人。 也正因为它二人对《赤伏符》记录的谶语深信不疑,才以刘歆马首是瞻,他们三人也一直密谋着如何除掉王莽,把刘歆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前段时间,王莽秘密调兵到武关,王涉和董忠都不知王莽是何意,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武关距离京城不远,京城这边稍有个风吹草动,十万大军便可第一时间杀回来。 现在王莽已下令,将十万京师军交由南阳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指挥,他二人业已将十万大军秘密调入南阳境内,现在京城兵力空虚,正是他们图谋大业的好时机啊。刘 歆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连日来,老夫夜观天象,月与五星、二十八宿相遇,此乃星月相蚀之相。月光明,而星光虽动,但却内敛,最终究竟是星蚀月,还是月蚀星,现在老夫还看不明朗,所以此事,暂不能操之过急!”他 说的这番星象术语,旁人或许听不懂,但董忠和王涉都能听明白。星光动,则天下乱,星光锐利,则是刺君之相,而星光内敛,则表示的是君主暂时无忧。月 移动到二十八宿之内,且星光掩盖月光,此为星蚀月,反之,月光掩盖星光,此为月蚀星,对于君主而言,前者是大凶之兆,而后者则是大吉之兆。 按照刘歆的说法,现在星月才刚刚相遇,谁都看不出来将会发生的是星蚀月,还是月蚀星,现在刺杀王莽,拥刘歆登基,并不是最佳的时机。 董忠和王涉对视一眼,眉头紧随,双双低垂下头。刘歆一笑,说道:“司马和卫将军莫急,既然星月已经相遇,那么最终谁能压过谁,很快也就会见分晓了。”王 涉轻叹口气,说道:“国师公,我只是觉得,错过眼下这个机会,太过可惜了。”刘 歆摇头,含笑说道:“想成大事者,切勿操之过急!何况,京城里,严尤尚在,不可掉以轻心啊!” 严尤是大司马,董忠的顶头上司,关键是严尤手里掌管着数万禁军。 他们若要刺杀王莽,要么先把严尤拉拢过来,要么,就得先把严尤除掉。只有扫平了禁军这个最后的障碍,他们的行事才有可能成功。董 忠和王涉无奈摇头,既然刘歆都这么说了,他俩也不好再劝。帮 着刘歆、王涉、董忠三人沏好茶,溪澈影便找个借口告退了。离 开书房,她立刻回到自己所住的别院,叫来一名贴身的丫鬟,将一封密信交给她,让她马上出府,送到燕春阁。这 名贴身丫鬟,就是她从燕春阁带过来了,不用她过多交代,丫鬟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密信有顺利送到燕春阁,溪澈影在燕春阁的手下也没敢耽搁,随即安排人手,将密信送往南阳,提醒刘秀,注意秘密进入南阳的十万京师军。 可惜的是,这份密信还没送到刘秀的手里,只是在半路上,由刘演所统帅的柱天都部主力,以及众多的家眷,便浩浩荡荡地离开棘阳,向宛城进发。 这一次柱天都部的出兵,规模可谓是空前。到 目前为止,柱天都部的兵力已扩充到近两万之众,再算上随军的家眷、眷属,林林总总合到一起,得有三万人。此 次攻打宛城,刘演是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了,就是要与南阳郡府打一场最后的大决战。 刘演已然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此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万人的队伍,规模空前,浩浩荡荡,连延出去十多里地。 放眼看去,旗帜招展,绣带飘扬,军容谈不上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一个个斗志昂扬,精神抖擞。 看众将士的表情,不像是出征宛城,要与郡府打决战的,更像是去直接接管宛城的。也 并不能怪柱天都部将士普遍存在轻敌的心里,自柱天都部起事以来,每一仗打的都是顺风顺水,而且最后都是以己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在人们看来,宛城之战也不会成为意外。 再者说,南阳郡军也并不可怕,在淯水东岸,被己方斩杀了两千余众,只区区数百人的骁骑军,却将数千人的郡军吓得不敢横渡淯水,可见郡军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其战力比各地的县兵强不了多少。 刘秀自然也在出征的队伍当中。由 于有伤在身的关系,刘秀没有骑马,和刘伯姬、许汐泠同乘在一辆马车里。刘秀刚进入马车,还没出棘阳城呢,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马车一阵摇晃中,他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问道:“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许 汐泠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刚出棘阳还不到十里,主公安心休息吧!” “哦。”刘秀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片刻,他又挑起眼帘,说道:“汐泠,找子张和次况过来!” “是!主公!”许汐泠担忧地看眼气色不佳的刘秀,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让丫鬟小菊去请马武、铫期前来。时 间不长,马车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武和铫期的话音在车外响起:“主公!属下参见!” 刘秀是在刘伯姬的搀扶下坐起身,他撩开车窗的帘帐,对外面的二人说道:“子张、次况,你二人多派些骑兵弟兄,去往前方打探,一旦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主公是不是病糊涂了,己方是有专门的斥候,打探敌情,哪里还要用得着己方的骁骑军? 刘秀似乎看穿他二人的心里所想,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此战重要,也凶险万分,我方的斥候,我放心不下。” 马武和铫期在马上双双插手应道:“是!主公!我等即可派出精锐弟兄,到前方去打探!”“ 嗯。”刘秀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我方的两翼,也要一并打探。” “属下明白!”马武和铫期二人领命而去。 等他二人离开,刘伯姬又扶着刘秀慢慢躺下来,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刘秀,小声说道:“三哥,你觉得这一战会不好打,我们会有危险?”刘 秀不想让小妹担心,脸上露出笑容,柔声说道:“倘若此战取胜,我方可顺势攻占整个南阳郡,以后以南阳为根基,足以与莽贼分庭抗礼,此战如此重要,自当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哦!”刘伯姬暗暗松了口气,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三哥不用担心,我听说郡军所剩的兵力已不到六千人,而我方的兵力有两万人,三倍于敌呢!兵书上说了,三倍于敌,便具备了全歼敌军的优势!”刘 秀乐了,说道:“小妹现在也看起兵书了!”刘 伯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我不能总让大哥和三哥保护,我也要帮你们分担!”刘 秀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他只笑了两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刘 伯姬又是抚前胸又是拍后背,等刘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她没好气地白了刘秀一眼,问道:“三哥笑什么?”刘 秀感叹道:“我笑的是,我家的小妹长大了,知道帮哥哥们分担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心神不宁 队伍走出了二十里地,刘演下令休息。他抽空来探望刘秀,看到二妹刘元、妹夫邓晨一家也在,刘秀正抱着小外甥女玩乐,精神头还不错,刘演总算是宽了宽心。 他先是询问了一番刘秀的身体,然后告诫他要多注意休息。之后他又问了下刘元、邓晨那边的情况,确认没有不妥之处,刘演又步履匆匆地去往别处。 他是全军的统帅,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自然不可能把时间都用在陪伴家人身上。邓 晨煮了一小锅的鸡汤,递到刘秀面前,说道:“阿秀,鸡汤里面加了参片,你多喝点!” 刘秀先是向邓晨道了谢,然后招呼大家一起过来喝。因 为是行军打仗,家伙事也不可能带的太齐全,反正都是一家人,相互之间也不嫌弃,几个人围坐在小锅旁,各拿着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鸡汤。刘 元和邓晨没有喝几口,刘秀、刘伯姬和几个小娃娃都喝得不少。等一锅的鸡汤都喝完,邓晨拿起空锅去刷洗。刘元站起身形,举目向后面往往。他 们休息已有小半个时辰了,但后面还是有军兵和家眷在源源不断地赶到休息地。眺望了一会,刘元重新坐下来,说道:“阿秀,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宛城?” 刘秀暗暗苦笑,其实棘阳距离宛城已经很近了,充其量也就不到一百五十里的路程,只不过己方行军的速度实在太慢,他们行进了一上午,也仅仅走了二十里而已。他 说道:“照目前这样的速度,估计得四、五天才能到宛城。”正 所谓兵贵神速,这四、五天的时间里,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刘元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还需要四、五天的时间?我以为今晚就能到南就聚呢!” 南就聚就位于宛城和棘阳之间,距离两地,都不足百里。刘 秀笑道:“明日能到南就聚就算不错了!” 说到南就聚,刘秀突然有个想法。恰在这时,邓晨刷完锅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山鸡。见状,刘元笑问道:“夫君,哪来的山鸡?” 邓晨乐呵呵地说道:“是子卫在附近猎到的!刚才我们正好遇到,子卫便让我把山鸡带过来,给阿秀烤着吃!” 傅俊可是出了名的神射手,猎只山鸡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正好篝火还在,邓晨添了些柴火,又将山鸡剃了毛,放了血,取出内脏,穿在木棍上,放在篝火上慢慢地烤着。 刘秀对身旁的虚英说道:“虚英,你去把我大哥找来,大哥忙了一上午,估计现在还没吃饭呢!” 虚英答应一声,起身离去。时间不长,虚英还真把刘演带过来了。刘演看了一眼篝火上的烤鸡,吞了口口水,问道:“阿秀,你找我?”“ 大哥,子卫刚刚猎了一只山鸡,就找你过来一块吃点!”刘秀笑道。 刘演别说没吃午饭,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现在闻到烤鸡的香气,五脏庙都在敲鼓。 他咧嘴一笑,在篝火旁盘腿坐了下来,说道:“也好!那大哥可就不客气了。”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布包包,打开,里面装的是两张饼子。刘 秀问道:“大哥,明日能到南就聚吗?”刘 演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就算明日不到,最迟后天中午也到了。”稍顿,他问道:“阿秀,你怎么突然提起南就聚了?”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大哥,我想的是,到了南就聚后,可不可以把随军的家眷、眷属都暂时安顿在南就聚。” 见大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刘秀说道:“带着这么多的家眷、眷属,我军的行进速度太慢,而且打起仗来也太不方便!”刘 演莫名其妙地说道:“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一路打过来的吗?带上家眷,是会影响速度,但将士们也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因为后方有家眷的关系,将士们在战场上便没有了退路,只能奋勇杀敌。”“ 可是……”打宛城和打别的地方不一样。 打别的城邑,对阵的只是县兵,己方战力不强,可县兵更是乌合之众,但打宛城,对阵的可是郡军,是真正的精锐之师,两者之间又岂能相提并论?刘 演能感受到刘秀的紧张,他哈哈一笑,拍拍刘秀的肩膀,宽慰道:“阿秀尽管放宽心就是!才区区几千的郡军,大哥还没放在眼里!”说 着话,他扬头看向邓晨,问道:“伟卿,这山鸡烤得也差不多了吧?”邓 晨笑道:“大哥,可以吃了。” 刘演直接上手,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刘秀的手里,然后他又撕下一块鸡肉,用饼子卷了卷,大口吃起来。中 午歇息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大军启程,继续赶路。 长话短说,翌日,行军的速度稍快了一些,在天色大黑之前,终于赶到了南就聚。南 就聚不是城邑,但却是南阳土地最肥沃的地区之一,也是南阳的产粮重地。郡 府在南就聚这里设有要塞,驻扎着数百郡军,不过当柱天都部大军抵达南就聚的时候,要塞里已是空空如也,里面的驻军跑得一个没剩,就连囤积的粮食都没顾得上带走,全扔在了要塞里,现在自然而然地也都成了柱天都部的战利品。刘 演等人进入要塞巡视的时候,发现里面囤积的物资还真不少,除了粮食外,还有武器、甲胄、弓弩等等,郡军在逃离要塞的时候,这些物资都没来得及带走。跟 随在刘演身边的刘稷咧着大嘴笑道:“大哥,这郡军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我们和县兵打的时候,县兵起码还敢与我们一战,郡军倒好,跑得比他娘的兔子都快!”周 围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刘演也是一脸的得意,慢条斯理地下令道:“今夜,让家眷、眷属都住在要塞里,我军将士,驻扎在要塞四周!”“ 是!大将军!”周围众将齐齐插手领命。 刘秀因为有伤,现在他的身份也成了家眷,与二姐、小妹一并住在要塞里。当 晚无话,翌日一早,柱天都部起程,离开南就聚,继续向北行进。 由南就聚到宛城,就更近了。按照刘演的计划,今晚可以抵达小长安聚,明日便可兵抵宛城。 小长安聚就在宛城附近,是一座水陆码头,航运昌盛,商业繁荣,小长安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过了小长安聚,再往北走十余里,就是宛城。柱 天都部上午的行程还算顺利,可是到了下午,快要接近小长安聚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路边变得泥泞不堪。这种情况下,柱天都部根本无法继续赶路。 如果只是单纯的军队行进,那还好说,哪怕路面泥泞,也能顶着雨往前行进,关键是柱天都部携带了大量的家眷,而家眷们又带着大批的辎重、家当,队伍中大大小小的车子极多,有马拉的,有牛拉的,还有人拉的,车子陷入泥潭之中,拽都拽不出来。见 己方实在是走不了了,刘演果断下令,全军休息,暂避暴雨。这 一场大雨,下了得有半个多时辰,等大雨过后,柱天都部才重新起程。大 雨是停了,但路面的泥泞短时间内无法消失,队伍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 刘秀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马车不停的摇晃。 他心烦意乱地撩起车帘,向外面观望,天色阴沉沉的,向远方看,朦朦胧胧的一片。他慢慢皱起眉头,望着车外,久久都是一动不动。 刘伯姬好奇地凑过来,望了眼外面,没看出什么异样,她问道:“三哥,怎么了?”“ 看起来,是要下雾了!”刘秀喃喃说道,他向窗边挪了挪,探出头,说道:“虚英!”“ 将军!”就位于马车旁的虚英催马走了过来。刘 秀问道:“子张和次况可在附近?” 虚英举目四周望了望,摇头说道:“马校尉和铫校尉应该都在前面。将军,我去把他二人找过来?”刘 秀摇摇头,说道:“不必了。”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交代过了,即便现在把马武和铫期找过来,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此时他的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 幽幽说道:“先降大雨,又降大雾,今日这一路的行程,太不顺了。”虚 英笑道:“将军,大将军已经说了,今晚我们能顺利抵达小长安聚。” 只要到了小长安聚,宛城便近在咫尺。两万大军攻五千来人的郡军,无论怎么看,己方都是占尽了优势。刘 秀嘴角勾了勾,没有再说话。 这场雾,刚开始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是越下越大,放眼望去,三米开外的地方基本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刘 秀在马车里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形,向马车外走去。见状,刘伯姬和许汐泠同时问道:“三哥(主公)去哪?” 他吁了口气,说道:“你们在车里坐着,我感觉有点闷,去外面看看!” 看刘秀从马车里出来,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立刻催马上前,满脸狐疑地问道:“将军?”“ 给我一匹马,我去前面瞧瞧!” “可是将军,你的身体……” “无碍,把马借我一用。”虚 飞翻身下马,将战马的缰绳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还是在虚飞的帮助下,他才骑到马背上。 他催马前行,虚英和虚庭对视一眼,留下虚飞,他二人骑马跟着刘秀,一并向前走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厄运降临 刘秀想去找刘演,劝他等雾散了再进军,不必急于这一时。路 队里的人太多,雾也太大,刘秀怕撞伤到人,便骑马在路边向前行进。他 正往前走着,忽身斜侧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扭头寻声望去,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再什么都不到。刘 秀下意识地勒停战马,面色凝重,皱着眉头,眯缝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迷雾。 虚英、虚庭分别停在刘秀的左右,和他一并望着白花花的雾气。他二人也有听到脚步声,只不过和刘秀一样,实在看不清楚在迷雾中奔跑的人到底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就连附近的兵卒都听见了,人们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一个个好奇地望着路边的迷雾。 唰!一 条黑影毫无预兆的从迷雾当中蹿了出来,站于那条黑影正前方的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他的胸膛已然被一支锋利的长矛刺穿。紧 接着,就见一条又一条的黑影从迷雾当中奔跑出来,这些人,头顶铁盔,身披皮甲,肋下佩剑,手持长矛,里面的军装皆为黑褐色。京 师军!刘秀看罢,心头大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在他对面的迷雾中,也冲出来一名官兵,对方手中的长矛直奔马上的刘秀刺了过来。 刘秀反应也快,双脚加紧马腹,同时用力一提缰绳,战马咴咴嘶吼,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刚好把官兵刺来的这一矛闪躲开。 在他左右的虚英、虚庭几乎是同一时间抽出佩剑,剑锋向下一挥,咔咔两声,对方的长矛瞬间断成三节。 紧接着,虚英飘身下马,手中剑顺势向外一点,正中那名官兵的眉心。 噗!剑尖深深刺入进去,锋芒在官兵的后脑探出来。 不过就这一会的工夫,柱天都部的队伍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在队伍两侧的迷雾当中,冲杀出来无数的官兵。这 些官兵,真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手持着长矛,见人就刺,逢人就杀。一 时间,现场的尖叫声、拼杀声、人们濒死前的惨叫声、哀嚎声,连成了一片。 这时,刘秀也急忙拔出赤霄剑,向冲到他战马近前的官兵连续劈砍。 他斩断两支长矛,又连续斩杀了两名官兵,可是再看他的四周,方圆三米之内,人头涌涌,全是官兵。而己方的将士,除了虚英、虚庭外,已再看不到别人。咴 咴—— 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两支侧方刺过来的长矛深深插进战马的小腹。战 马侧身倾倒,马上的刘秀也随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他落地的瞬间,四周瞬间围聚过来十多名官兵,人们长矛齐举,一并向刘秀的身上刺去。 刘秀躺在地上,大喝一声,赤霄剑在空中扫出个圆圈。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刺过来的长矛纷纷折断。官 兵们的反映也不慢,见自己的长矛被斩断,立刻丢掉手中的半截矛杆,将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 “杀——” 众人高举着佩剑,作势要向刘秀劈砍过去。虚英、虚庭二人双双大吼一声,持剑冲杀过来,杀到数名官兵,打开个缺口,将刘秀从人群当中硬拽了出来。 咔、咔、咔!四周的利剑劈砍在地上,撞击石块,噼啪作响,火星子四溅。在 虚英和虚庭的拉扯下,刘秀站起身形,急声说道:“是京师军!京师军来了南阳,我们中了京师军的埋伏!”虚 英和虚庭一边砍杀围攻来上的官兵,一边侧头急声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去找大哥!”刘秀先是向前方指了指,不过紧接着他又改变了主意,大声说道:“向后突围!”大 哥身手高强,而且身旁还有刘稷、邓奉等猛将,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自保,但二姐和小妹不一样,她们可没有自保的能力。 两厢比较,刘秀觉得二姐和小妹那边更需要自己。他 带着虚英和虚庭想原路返回,但是现在他们再想退回去,实在太难了。他们一路向回冲杀,遇到的己方将士没有几个,全都是人山人海的官兵。就 在刘秀三人奋力向前冲杀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大乱。刘秀回头向后观望,什么都看不清楚,从迷雾里杀出来的全是官兵。 十数名官兵追至刘秀等人的近前,持矛正要前往刺,忽听战马的铜铃声响,紧接着,一道寒光在人群里乍现,三颗官兵的人头随之弹飞到空中。 紧接着,从迷雾里蹿出来一骑,马上的骑士,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暗红色的面膛,满脸的络腮胡须,手持九耳八环刀,这位正是马武马子张。马 武一刀砍掉三名官兵的首级,紧接着,大刀横着扫了出去。他的力气够大,九耳八环刀也足够锋利,这一刀横斩,锐不可挡,又有三名官兵被斩杀在地。其 余的官兵见马武勇猛异常,吓得纷纷向两旁退让。马武顺势冲过人群,来到刘秀近前。看到刘秀,马武长松口气,急声说道:“主公——”刘 秀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喝道:“子张,帮我开道!” 马武二话没说,提马越过刘秀,挥舞着九耳八环刀,向冲猛冲。马武的一身武艺,当真不是吹嘘出来的,九耳八环刀在他手里,挥舞开来,粘上就死,碰上就亡,马武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层,其中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被拦腰斩断。 他单刀匹马,向前冲出有数十米远,死在他刀下的官兵,已不下百人。就 在马武继续往前冲杀的时候,路边的两侧有官兵拉起了绊马索。马武一个没留神,胯下的战马被绊马索绊了个正着。 战马嘶吼,向前扑倒,马武也一头摔了下去。 好在他皮糙肉厚,而且落地的瞬间,他极有技巧的向前翻滚,卸掉了不少的力道。周围的官兵以为有机可乘,微微围攻上去。 倒地的马武大喝一声,单手持刀,向周围一轮,咔咔咔,十几名官兵的脚踝被九耳八环刀斩断,人们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 后面的官兵不为所动,越过受伤的同伴,继续往前冲杀。其 中一名兵卒率先来到马武近前,举起长矛,做事要刺下去。没等马武向旁躲闪,空中乍现出一道红光。 赤霄剑划破长空,飞射过来,正中那名兵卒的胸膛。紧接着,虚英、虚飞二人箭步蹿到马武的左右,把从他两旁围攻上来的官兵杀退。趁 此机会,马武从地上一跃而起,单脚向旁侧踢,脚尖正点在赤霄剑的剑柄上。 赤霄剑脱离官兵的尸体,在空中打着旋横飞出去。往前奔跑的刘秀一探手臂,精准地接住迎面飞来的赤霄剑,顺势向左右挥砍。 咔、咔!在他的两旁,各有一名官兵哀嚎着扑倒在血泊当中。 随着战斗的持续,原本厚重的浓雾也开始渐渐变淡,人们的视线也逐渐能看到远处。此 时再看路上,到处都在发生着打斗,到处都有双方将士拼杀的身影。近 三万人的柱天都部,人数已经不算少了,可是伏击他们的官兵数量更多,放眼望去,官兵黑压压,密匝匝,无边无沿,数都数不清个数。细 看战场的局势,其实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许多柱天都部的将士和家眷,被无数的官兵团团包围。 在官兵们的合力围攻之下,将士和其家眷们,被一层层的杀到在地,包围圈越来越小,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此时的刘秀已经顾不上去管其他人了,他得杀回去,找到小妹,找到二姐。虽 然此时的马武已经失去了战马,但他仍是所向披靡,手中的九耳八环刀,依旧无人能挡。有 马武这个武瘟神在前开道,刘秀、虚英、虚庭的压力顿渐,他们只需跟在马武的身后,抵御从两旁冲杀过来的敌军就好。眼 瞅着刘伯姬、许汐泠所乘的那辆马车已隐约可见,这时候,围攻刘秀四人的官兵突然闪开一条通道,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从官兵的人群当中杀出一骑。 马到了,寒光也到了,那道寒光直取马武的脖颈。马武向旁闪身,沙,三尖两刃刀几乎是擦着马武的脖侧掠过。 岑彭!看到冲来的这名敌将,刘秀暗暗皱眉,遇到谁不好,怎么就偏偏遇到他了! 一刀不中,岑彭连人带马从马武身边奔驰而过,冲出十几米远,他拨转马头,向马武又反冲了过去,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取马武的面门。 马武向下低身,沙,这回三尖两刃刀的锋芒是贴着他的头皮闪过,不过马武也没闲着,他怒吼一声,将九耳八环刀横扫了出去。 刀锋横扫的目标不是岑彭,而是他胯下战马的四条腿。咔 嚓!这 一刀扫下来,战马的四蹄断了两蹄,被撞折了两蹄。战马嘶鸣,惯性使然,向前扑倒。岑彭也从马上摔落在地。马武不依不饶,哇哇怪叫着提着刀向岑彭而去。 岑彭也不含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拖着三尖两刃刀,与马武在陆地上展开了厮杀。 当、当!当啷啷!他二人的单挑,那叫一个激烈,刀与刀的碰撞声此起彼伏,震得周围众人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有些兵卒甚至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刘 秀还想为马武掠阵,不过远处女子的惊叫声让他的身子顿是一震,他暗叫一声不好,脱口说道:“小妹——”说着话,他持剑向马车那边奔跑过去。 虚英、虚庭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向马车那边奔跑。刘 秀三人都已经不记得砍杀了多少官兵,三人浑身是血的冲出这群官兵,总算是跑到了马车的附近。此 时马车已经被官兵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起码得有数百号人,向人群里面看,马车的周围站着一圈己方的将士,为首的一位,正是李通。 李通双手持剑,气喘吁吁,血水顺着他的衣服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官兵的尸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香消玉损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官兵的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这么多的官兵,柱天都部上下,人人都在想方设法的逃命,可李通却带人第一时间保护住刘伯姬所乘的马车。 自己拼杀得伤痕累累,却硬是未让一名官兵接近马车。刚 才刘伯姬正是看到李通险些被一杆长矛刺中胸膛,才吓得尖叫出声。 眼瞅着李通等人局势危急,赶过来的刘秀、虚英、虚庭三人,二话不说,从官兵包围圈的外面杀了上来。他 们来得突然,官兵措手不及,瞬间就被斩倒七、八人。刘秀率先突破官兵的重围,与李通、虚飞等人汇合一处。看 到刘秀来了,李通不由得长松口气,气喘吁吁地说道:“主公,伯姬小姐安然无恙!” 刘秀向李通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次元,你去赶车,虚英、虚飞、虚庭,随我开道!” “将军——”虚英、虚飞、虚庭满脸担心地看着他。刘 秀的身体状况,他们三人最清楚,他的内伤本就没有痊愈,新野之战,已经让他的内伤加重,现在他还要长时间的与敌厮杀,这等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拼。没 时间啰嗦,刘秀喝道:“随我杀敌——”说 话之间,他抡起赤霄剑,向前方的官兵冲了过去。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无奈,只能全力跟上刘秀,护在他的身边,砍杀蜂拥而来的官兵。这 场战斗的战场不是在一块地方,而是蔓延了十多里地。 在突围的时候,不时遇到己方的将士、家眷,以及蜂拥而来的官兵。 不知突围出去多远,迎面又冲来一大群的官兵,放眼看过,估计得有数百人之多。此 时刘秀的身子都已经麻木了,持剑的手更是抖动个不停,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燃烧,灼疼难忍。他 紧咬着牙关,迎上从前方扑来的敌军。嗖!斜侧方,一支雕翎箭突然飞射而至,正中一名官兵的喉咙。噗 !那名官兵仰面摔倒。紧接着,斜侧方又飞来了第二箭、第三箭,杀向刘秀的官兵连接不断的中箭倒地。 凡是倒地的官兵,皆是要害被射中,倒下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刘秀扭头一瞧,于斜侧方射箭的人正是傅俊。 见到傅俊这位神射手赶到这里,刘秀信心倍增,向前奔跑的时候,随手捡起一面官兵丢弃的盾牌,与迎面而来的一名官兵撞到一起。 嘭!盾 牌与盾牌的碰撞,爆发出一声巨响。刘秀手中的赤霄剑贯穿了对方的盾牌,深深插入官兵的胸膛。随 着官兵倒下,刘秀顺势拔出赤霄剑,一手持盾,挡在身前,另只手持剑,向前连刺。噗 、噗、噗!挡在他前方的官兵接二连三的被他刺倒,从他两侧扑来的官兵,要么被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挡下,要么被傅俊射翻在地。 数百名官兵,在刘秀等人的冲杀之下,倒下了数十号人,见他们这群人勇猛,官兵们不愿再与之力敌,纷纷向两旁退让。 只不过这拨官兵的攻势刚被打压下来,从道路两旁又杀出来数以百计的官兵,众官兵汇合到一起,很快要形成一支上千人的军队。这 仗已没法再往下打,官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都杀不完,砍都砍不绝。近 千之众的官兵对刘秀等人展开了围攻。正在刘秀奋力砍杀周围的敌军之时,忽听后方传来马嘶和尖叫声。刘秀全力挥剑,一口气斩杀掉附近的三名官兵后,他倒退两步,回头一瞧,只见李通所驾的马车翻倒,刘伯姬和许汐泠正一身狼狈的从车厢里钻出来。刘 秀暗暗咬牙,只能调转回头,再往后冲杀。刘秀、虚英等人退回到翻倒的马车近前,与李通、刘伯姬、许汐泠等人汇合一处。此 时,他们就剩下十几个人,而向四周观瞧,人头涌涌,全是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在他们的四周布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由他头顶流淌下来的血水都快把他的眼睛染红。就在他打算与官兵拼命的时候,一队骑兵突然杀到。 这队骑兵,横冲直撞地直接杀进官兵的人群当中,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为 首的一骑,仿佛一把利刃似的,撕开官兵的包围圈,策马冲到刘秀等人近前。 刘秀举目一瞧,心头大喜,来的这位是铫期铫次况。铫期手持滨铁点钢枪,杀得浑身上下都是血,就连钢枪的枪尖上都挂着许多的碎布条和肉末。来 到刘秀等人近前,看清楚局势,铫期纵身跳下战马,将缰绳直接塞入刘秀的手中,急声说道:“主公带伯姬小姐快走!”“ 次况——”铫 期是从柱天军队伍的前列一直冲杀到这里的,对整个战场的局势也看得很透彻。 他急声说道:“此次伏击我军的敌军,数量不下六、七万人,主公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闻铫期的话,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口凉气。六、七万人!己方可战之兵,还不到两万人啊! 其实六、七万人都是往少了说,铫期怀疑敌军的规模恐怕在十万左右,甚至更多。刘 秀握着铫期递来的缰绳,问道:“次况,你们……”“ 我们掩护主公和伯姬小姐突围!主公快上马!”铫期几乎是推着,把刘秀架到马背上,而后他又把刘伯姬拉过来,擎住她的腰身,将其举起,递向刘秀。 如果刘秀只是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独自逃走,会和兄弟们并肩作战到底,生同生,死同死。 但是现在小妹还在这里,若不带着小妹突围出去,小妹当真是没有活路了。刘 秀把心一横,抓住刘伯姬的胳膊,用力向回一带,将她拉倒马背上。他二人同乘一骑。 见刘秀和刘伯姬都已上马,铫期振声喝道:“掩护主公突围!”说话之间,他端着滨铁点钢枪,直奔前方的官兵人群冲了过去。.. 人未到,枪先至。耳轮中就听噗、噗两声,长枪直接贯穿了两名官兵的身躯。 铫期也不拔枪,而是断喝一声,双臂用力,持枪向左右横扫。哗啦啦!挂着两具官兵尸体的长枪将两边的敌人扫到了一大群。他 带来的那队骑兵也随之冲了上来,于铫期杀开的缺口冲入官兵人群里。 刘秀还打算带着李通等人一并撤走,不过李通抢先挥剑,对准刘秀胯下战马的马臀,狠狠拍了一下。战 马痛得咴咴嘶吼一声,甩开蹄子,跟随着骑兵队冲了出去。 刘秀把刘伯姬护在怀中,弯着腰身,兄妹二人的身躯几乎是贴在马背上,骑马向前奔驰。 一路跑下来,护在他们周围的骑兵数量越来越少,不时有骑兵被官兵用长矛挑下战马。 马上的刘秀下意识地捂住刘伯姬的眼睛,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太惨烈了。如 狼似虎的官兵们皆已杀红了眼,见人就杀,不管对方是军兵还是家眷,也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要看到不是自己人,立刻冲上去长矛刺死。 十多里的战场,地上的尸体都数不清楚有多少具了,十多里长的路面都快被鲜血染红。刘 秀带着刘伯姬正往前跑着,前方再次出现官兵围杀家眷的场景。不过令刘秀肝胆欲裂的是,这次官兵围杀的不是别人,而是二姐刘元的一家。 刘元和三个女儿以及数名家仆围站在一起,地上还有十多具家仆的尸体。当刘秀看到刘元一家的时候,官兵们正在进行疯狂的围攻,而且围攻的官兵是越聚越多。 如果刘秀此时不是坐在马背上,根本看不到人群当中的刘元等人。 保护在刘元一家身边的几名家仆,只眨眼的工夫又倒下了数人,紧接着,就听一声娇嫩的惨叫声,一名官兵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刘元身边一名小姑娘的身躯。 刘秀看得清楚,眼角都快睁裂开,那是他的亲外甥女。他把赤霄剑直接砍在了马臀上,战马吃痛,拼命的往前奔驰。 不过还是晚了,刘元身边三名年幼的女儿,无人幸免,相继都死在了官兵的乱矛之下。小小的尸体倒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这 时候,刘秀也终于冲到了官兵近前,战马冲刺的力道,把一名官兵直接撞飞了出去,马上的刘秀抡起手中的赤霄剑,疯了似的砍杀周围的官兵。 他从官兵包围圈的外面,硬是杀进到里面,催马来到刘元的近前,根本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伸出手来,急声说道:“二姐,跟我走!” 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年幼的女儿惨死在官兵的利刃之下,此时的刘元已是心如死灰,眼中毫无生气。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刘秀和刘伯姬,嘴巴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快走!” “二姐——”刘秀向下探出手臂,抓住刘元的衣服,想把姐姐硬拉到马上,但是来不及了。 由刘元背后冲上来的一名官兵,一矛刺入刘元的后腰,矛尖由她的小腹露了出来。 刘元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似的,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死灰般的平静。 她拉住刘秀的手腕,断断续续地说道:“秀……带小妹……快走……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另一只长矛又刺穿了她的身躯。刘元扬头看着马背上的刘秀和刘伯姬,身子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噗! 刘秀再忍不住,就感觉胸口一热,一口血水从他口中喷出来,将刘伯姬背后的衣服溅红了好大一片。 “三哥——”刘伯姬现在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微弱的叫声唤醒了刘秀的神志。 他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他得保护小妹,让小妹活着离开这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噩耗连连 刘秀看着二姐倒下去的身子,抓着她衣服的手死死不肯松开。这时,四周的官兵已然围攻上来,密密麻麻的长矛直奔他和刘伯姬。他 厉声嘶吼,抡起赤霄剑,咔咔咔,长矛折断的声响连成一片。刘秀不断吼叫着向前催马,手中剑连续向下劈砍。 挡在战马前的官兵被马蹄子塌到在地,由左右围攻上来的官兵则纷纷倒下赤霄剑的锋芒下。不过由后面上来的官兵还是有两人将长矛捅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狂冲。耳轮中就听撕拉一声,刘元的衣服破裂,被死死抓在刘秀手中的只剩下一块碎布条。 刘秀急忙扭转回头,只见二姐的身躯已然倒在地上,蜂拥而上的官兵围在四周,长矛齐举,噗噗噗的落在刘元的身上。血 花四溅,染红了周围的一切,同时也染红了刘秀的双眼。 此时他眼中流淌出来的都已不再是泪,而是血。刘秀在马上的身子一阵摇晃,嗓子眼发甜,再次吐出口血水。 刘元与刘伯姬年纪相差悬殊,但与刘秀年纪相仿,姐弟俩的感情要比姐妹俩的感情深厚得多。 亲眼目睹刘元一家的遇害,刘伯姬虽也悲痛欲绝,但她的悲痛还是远不如刘秀那么深刻。父 亲病故之后,母亲便带着大姐去到外公家生活,从小到大,对刘秀照顾有加的就是大哥刘演和二姐刘元。在 大哥身上,他体会到的是父爱,在二姐身上,他体会到的是母爱。可 是此时,二姐的一家就这么活生生的惨死在他的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谁都救不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的身子撕裂,捏碎成粉末。 刘秀在马上摇摇欲坠,眼中流淌的是血泪,口中不断涌出血水。 不过周围的官兵们不管这些,人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再次蜂拥而来,密密匝匝的长矛一并向刘秀和刘伯姬刺过去。 “三哥——”刘伯姬的尖叫声再次把刘秀模糊的神志拉回来,身体里也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气,他挥剑向左右劈砍,赤霄剑依旧锋利,劈砍在长矛上,长矛纷纷折断。这 时,官兵当中冲出一骑,马上的将领手持双锤,催马冲至刘秀近前,双锤齐出,一锤砸向刘秀,一锤砸向刘伯姬。 双锤来势汹汹,挂着刺耳的呼啸声,刘秀急忙拨转马头,战马的侧让,让砸向刘伯姬的那一锤落空,而砸向刘秀的这一锤已然落至他的头顶。刘 秀拼尽全力,横剑向上招架。 当啷!随着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刘秀再次吐出口鲜血,手臂如同过了电似的,赤霄剑都差点握不住。由 于对方的这一锤力道太大,战马的两只后蹄都承受不住,应声折断,跪坐到地上。刘伯姬还没反应过来呢,刘秀已搂住她的腰身,斜扑了出去。 也就在他兄妹二人扑出的瞬间,双锤再次落下,将战马跪坐在地的腰身都硬生生的砸折。持 锤的莽将连续两击不中,气得哇哇怪叫,手中的双锤用力一磕,就听当啷啷一声巨响,四周的官兵被震得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莽将的胯下战马嘶鸣,再次本刘秀和刘伯姬冲了过去。刘 秀第一时间把抱在怀中的刘伯姬全力推开,他自己则直面迎面奔来的战马。“.. 给老子趴下!”马上的莽将运足了臂力,双锤一并砸向刘秀。刘 秀深吸口气,将涌上来的一口老血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他舌尖顶住上牙堂,做出横剑招架的姿态。见 状,莽将眼中闪过骇人的凶光,更是把十二分的力气都加注在双锤上,只想着双锤下去,把刘秀砸扁。可 他没想到的是,刘秀的招架只是个虚招,当双锤砸落到近前时,他身子横着蹿了出去,不仅让过了对方的双锤,同时也避开了战马的冲撞。 他横移出去也就半米多远,紧接着身子一顿,脚尖在地面上用力一点,人已腾空跃起,于空中有个明显的滞停时间,当莽将骑马从他身侧掠过的瞬间,他单手探出,抓住对方肩头的甲胄,用力一拉,那名莽将没有被刘秀拽下来,倒是他悬停在空中的身子受拉扯之力,一屁股坐到了莽将的身后。 那名莽将大惊失色,正要扭转回身,想把坐到自己背后的刘秀打下去,但来不及了,刘秀的赤霄剑已抵在他的脖颈前,横着一划。噗 !一 道血箭从莽将的脖颈处喷射出去,咣当、咣当,莽将手中的双锤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刘秀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死命的将赤霄剑向后收。莽 将硕大的脑袋,被刘秀硬生生地割了下来,无头的尸体落下战马,刘秀提着断头,片刻都未耽搁,大吼一声,挥臂甩了出去。刚 才被刘秀推开的刘伯姬还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但她的身侧已有数名官兵在端着长矛,向她小心翼翼地紧接过去。其 中一名官兵到了她近前,举起长矛,作势要刺下去,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突然向他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面门。那 名官兵惨叫一声,口鼻窜血,仰面摔倒。周围的官兵吓得无不惊叫出声,刘秀催马而来,战马在刘伯姬的四周跑了一圈,周围的官兵也被赤霄剑砍倒了一圈。趁 此机会,刘秀低身,抓着刘伯姬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到马背上,依旧是坐在刘秀的身前。刘秀一手死死搂住刘伯姬的腰身,一手持剑,砍杀围攻来上的官兵。 此时的刘秀,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可以死,但必须让小妹活下去,最起码,要给刘家留下一条血脉。官 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多到刘秀无论怎么砍,怎么杀,仿佛永无止境似的。在大军交战的战场上,一个人的能力太有限,一个人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太有限了。此 时倒在刘秀战马四周的官兵尸体,少说也有二、三十具之多,可是再看他的周围,官兵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越聚越多,犹如潮水一般,看不到尽头。在 这种情况下,恐怕是个人就会绝望。刘 秀也绝望,但他心底里还有个念头,就是让小妹活下去,也正是这一点点的念头在支撑着他,让他麻木地劈砍着周围的敌军。 就在刘秀和刘伯姬深陷重围,难以脱身的时候,一大群的柱天都部将士从后面杀了上来。人还未到,有人先大吼一声:“阿秀——” 刘秀不用回头去看,只听声音,他的神志不由得一荡,是大哥来了!大哥还活着! 听到刘演的喊声,刘秀将仅存的一丝力气用出来,连续砍倒两名杀至近前的官兵,然后他人也缓缓趴在了刘伯姬的背上,就连他手中的赤霄剑都掉落在地。 附近的官兵见状,无不两眼放光,疯了似的向前涌去,不过从斜侧方飞射过来的箭矢将冲向刘秀的官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射翻在地。 一马当先的刘演、刘稷、邓奉以及马武、铫期等人业已杀入官兵的人群里,挡于前方的官兵被他们这些人冲得大乱。 刘演率先来到刘秀和刘伯姬的近前。 此时的刘秀已然是神志不清,趴在刘伯姬的背上,嘴角乃至身上,都在向下滴淌着血水。刘伯姬看到刘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叫道:“大哥——”看 着处于半昏迷状态、已然变成血人的小弟,再看看早已哭成泪人的小妹,刘演肝胆欲裂,他怒吼着将手中双剑一并投掷出去,将两名正冲上来的官兵双双刺倒在地。他空出手来,先是捡起钉在地上的赤霄剑,接着抓着刘秀战马的缰绳,只说了一句:“走!”以 刘演牵着刘秀和刘伯姬的战马,带着柱天都部残部,一路向外冲杀,同时一路收拢己方的将士和家眷。 这十余里的道路,俨然已成了修罗场,阎罗殿,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有散落满地的物资。他 们一路厮杀,到最后,还真就成功冲出了官兵的伏击圈,顺利突围了出来。 刘演带着残部,向南溃逃。柱天都部的大队人马,从棘阳走到小长安聚,用了四天多的时间,而他们从小长安聚败退回棘阳,连一天的时间不到。这 一战,对于柱天都部而言实在太惨了。紧 接三万人的将士、家眷,最后逃回到棘阳的,只剩下三千来人,两万余众,都死在了官兵手里,在这被杀的两万多人里,就包括刘秀的二姐刘元,以及他的三位小外甥女。刘 元的夫君邓晨,因为一直跟在刘演的身边作战,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只是,这活下来的人要比死去的人更痛苦。邓晨、刘元夫妇俩感情深厚,成亲这么多年,夫妻二人几乎没红过脸。 可是一战打下来,妻子死了,女儿死了,整个家都打没了。 和邓晨有同样遭遇的将士不在少数,许多将士是一家随军出征,结果最后逃回来的,就只是自己一个人。 逃回到棘阳的三千多残部,包括刘演在内,几乎没有谁是不挂彩的。轻者身上的伤口只有两、三处,重者的身上,伤口都有十几、二十几处。自 柱天都部成立以来,就从没打过败仗,可是这第一场的败仗,便把柱天都部打回了原型,让柱天都部败得彻底,败得一塌糊涂,败得险些全军覆没。这 算完了吗?当 然没有!很快,又有噩耗传到棘阳。在 柱天都部主力于小长安聚惨败的同时,由陆智统帅的数千郡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蔡阳,并成功偷袭蔡阳,将其一举攻占。郡 军攻占蔡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屠杀刘氏宗亲,其中便包括刘秀的二哥,刘仲一家。由 于刘仲一家是反军头领刘演的亲弟弟,即便刘仲一家没有直接参与造反,也被处于了极刑,焚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迫结盟 当刘秀听说二哥一家也遇害时,他再次口吐血水。刘伯姬哭得几近昏厥,她泪流满面地问刘演:“大哥,我们为何会败?为何会败得这么惨?”刘 演回答不上来,柱天都部的大多数人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们的心里也抱着同样的疑问,是啊,己方为何会败?又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刘 秀倒是能回答这个问题。这 次伏击己方的京师军,起码得有十万之众,可是这么多的京师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京城,什么时候进入的南阳,什么时候在小长安聚设下的埋伏,己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也没听到任何的风声。 十万之众的京师军,就仿佛是背生双翼,在小长安聚从天而降似的。兵 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的问题是,柱天都部既未做到知己,更未做到知彼。自 柱天都部起兵反莽以来,连战连捷,锐不可当,先取蔡阳,后取新野,无论大仗小仗,都打得顺风顺水,根本不知败为何物。在 这种情况下,柱天军上下自然而然产生了普遍的轻敌心理。这是不知己。另.. 一方面,柱天都部根本没有完善的情报系统,对新莽朝廷的动向,对南阳郡府的动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新莽朝廷十万大军的异动,这么大的事,柱天都部这边完全是毫不知情,如此闭塞的打仗,简直是匪夷所思。既 不知己,也不知彼,这是柱天都部战败的主因。至 于为何会败得这么惨,主要就在于缺乏凝聚力、向心力。 突然遭遇变故,柱天都部的将士完全是各自为战,根本没有抱成一团。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自保,都想着先带着自己家人逃出虎口,根本没想过把己方的力量集中起来,合力对抗伏兵。柱天军上下合计近三万人之多,倘若真能抱成一团,就算不敌十万京师军,但伤亡远不会像现在这么大,输得这么惨。可 以说小长安聚之战,是把柱天都部自身的种种问题集中引发了出来,输得一败涂地,元气大伤,几乎全军覆没,并不难理解。 这一战,对刘秀的打击太大了,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二姐,失去了二哥,两位至亲。不过同样的,这一战,也给刘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给他上了一堂生动又惨烈的军事教学课。败 退回棘阳的柱天军残部,无不是如丧考妣,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 棘阳城内,兵营,帅帐。刘 演在,刘稷、刘嘉、邓奉在,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也在,就连浑身是伤、悲痛欲绝的刘秀亦坐在营帐里。经 历了小长安聚的惨败后,己方该何去何从,这是他们现在直接面对的问题。 偌大的帅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人们一个个低垂着头,闷不做声。 还是刘秀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他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汐泠急忙掏出药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刘秀,这是溪澈影临走之前给她留下补药,对于治疗内伤的效果很好。刘 秀接过丹药,看都没看,直接塞入口中,吞了下去。而后他把手帕叠起,揣入袖口里。旁人或许没注意,但就在他身旁的许汐泠看得清楚,手帕上全是血丝。 许汐泠垂下头,贝齿紧紧咬着嘴唇,水滴从她脸上滴落下来,将她的衣襟打湿。就 在这时,营帐外有人说道:“大将军!”“ 进来!”随着刘演的话音,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演插手施礼,小声说道:“大将军,刘……刘涌重伤不治,殁……殁了。”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纷纷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那名报信的军兵,过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哽咽出声,很快,营帐里相继传出哭泣之声。 刘涌的为人并不怎么样,平日里心高气傲,对自家的子嗣管教不严,养出的儿子刘谨到处惹是生非,在刘氏宗亲当中,刘涌的口碑也很一般。 只是今天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刘氏宗亲就有几十号,但凡能逃出来的,都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刘涌的重伤不治,让在场悲痛的众人再忍不住,纷纷哭出声来,即便是和刘涌不合的刘秀,也是眼圈泛红,眼泪簌簌滴淌下来。刘 演深吸口气,向报信的军兵挥了挥手,嗓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军 兵躬身施了一礼,悄悄退出营帐。 刘演环视在场众人,双拳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扣入掌心的皮肉当中。别 人可以哭,但他不能哭,哪怕再悲再痛,他也得咬紧牙关挺住了。他 是全军主帅,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着全军所有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得站在那里,把天扛住了,这是一名主帅的责任。 他振作精神,问道:“十万京师军进入南阳,现对我部虎视眈眈,诸位以为,接下来我部当如何应对?” 他话音刚落,外面再次传来话音:“报!大将军!” “进来!”一 名军兵从外面急匆匆进入,向刘演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严县令求见!”在 场的众人先是一愣,但很快人们的眼睛同是一亮。严光!严光来了!刘演也是面露惊喜之色,急声说道:“快快有请!” 此时的刘演已经完全忘了,当初在新野,他差点把严光给杀了。过 了半晌,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严光急匆匆地走入营帐当中。他 先是向刘演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紧接着,他转身看向刘秀,看清楚刘秀的样子,他不由得暗暗皱眉。 此时的刘秀太憔悴了,脸色已不是泛白,而是发青,嘴唇的颜色都是灰突突的,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泥污和血迹。 如果是走在大街上遇到,他恐怕都未必能把刘秀认出来。呆 愣片刻,他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子陵来迟了!”刘 秀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此时看到严光,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严光和刘秀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没见他掉过一次眼泪,哪怕上太学的时候,在士族子弟们欺负了,刘秀也是一笑而过。 此时看到他这副样子,严光也是心如刀绞,自责不已。他 看向刘演,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将军,我军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刘演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地说道:“三千。”三 千……严光沉默片刻,又问道:“大将军打算何去何从?” 刘演沉默不语。严光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等待刘演的回答。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演抬起头,看向严光,问道:“依严先生之见呢?”严 光与刘演对视片刻,正色说道:“第一,赶快将我军驻扎于各县的兵力全部回收……” 他话音未落,刘稷挺身而起,急声说道:“那怎么能行?撤回各县的兵力,岂不等于把各县拱手相让了?这些城镇,可是我们一座一座打下来的!”“ 稷将军以为,以现在敌我双方的实力,我方还能守得住这些城镇吗?不撤回各县的驻兵,也只会被官兵逐一击破!”“ 可是……”刘 稷不服气的还要争辩,刘演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他问道:“严先生,第二呢?”严 光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派人,去往平林、新市,与绿林军结盟!”此 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在柱天都部里,与绿林军结盟已然成为禁忌的话题。 上次严光当着刘演的面这么说,险些被刘演杀了,现在他再次提出与绿林军结盟之事,不少人都为严光暗暗捏着一把冷汗。刘 演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拳头握紧,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反复了数次。也 不知过了多久,刘演幽幽问道:“严先生,除了与绿林军结盟,我们再无别的路可走了吗?”严 光说道:“大将军,与绿林军结盟,是我军目前唯一的出路。”刘 演缓缓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晚了。” 在没有经历今日之败以前,柱天都部还有资本去与绿林军谈结盟,毕竟他们有将近三万人之众,而且军中猛将如云,完全有实力和绿林军平起平坐。 但现在,他们仅仅剩下三千人,哪里还有资格去与绿林军谈结盟?现在去找绿林军洽谈,只能是谈投奔,只能是被绿林军合并。所 以,刘演才会有感而发地说出‘晚了’二字。 严光说道:“大将军,再晚也得这么做!想要抗衡莽军,想要继续生存下去,与绿林军结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出路!” 刘演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问道:“有谁愿往平林、新市一行?”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看来现在大将军也服软了,真要去投奔绿林军了。现 场寂静,鸦雀无声。好一会,刘嘉起身,拱手说道:“大将军,末将愿往平林、新市,与绿林军商谈两军结盟事宜!”看 到刘嘉红着眼睛,主动请缨,刘演心头一悲,颤声说道:“孝孙……”今 日之战,刘嘉的状况甚至比邓晨还惨,不仅他的妻子被杀,连同儿女也一并被杀,邓晨起码还活下来两个儿子,而刘嘉的一大家子人,最后活下来的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亡羊补牢 最终刘演还是接受了刘嘉的请缨,派遣刘嘉去往平林、新市,找绿林军商谈联盟事宜。原 本绿林军已经被南阳郡军驱赶出了平林、新市,不过他们要重点感谢柱天都部才是,正是有柱天都部在南阳的迅速崛起,吸引了郡府的主要精力,绿林军才得以趁此机会,重返平林和新市一带。而 且有柱天都部在南阳帮他们拉仇恨,吸引郡府主要精力,绿林军在平林和新市一带的扩张速度很快,无论兵力还是势力范围,都比以前壮大了许多。只 不过绿林军并没有把势力进一步向南阳腹地延伸罢了。 当晚,柱天军残部基本都住在城内的兵营里,包括刘演、刘秀在内。在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的帮助下,刘秀身上的外伤重新上了药,并做好包扎,而后他走出自己的营帐,去探望邓禹等人。邓 禹是随着冯异、盖延、朱佑等人突围出来的,伤势较轻,就手臂和大腿有两处划伤。邓禹、马武、铫期、冯异、盖延、朱佑、傅俊等人都是住在一座大营帐里。看 到刘秀从外面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说话的同时,人们也微微挑起眼帘,偷偷打量刘秀。众 人都知道,今日一战,主公失去两位至亲,尤其是刘元的死,对主公的打击一定很大,平日里,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就十分亲近。 此时的刘秀,已经收拾好心情,由于服下溪澈影留下的丹药,脸色和精神气也稍强一些。他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他 先看了看邓禹的伤势,感觉没有大碍,他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他又走到马武的床铺前,后者的肋下有一处划伤,那是他和岑彭单挑时,被对方的三尖两刃刀划了一下。刘 秀关切地问道:“子张伤势如何?”马 武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放心,只小伤而已,不值一提。”稍顿,他又愤愤不平地说道:“若不是为躲避莽兵放的冷箭,属下也不会被岑彭小儿所伤。”他 和岑彭的单挑,并未分出胜负,如果他俩真要在武力上分出个输赢,估计百十个回合都是往少说。当 时情况紧急,马武的目的不是要和岑彭分个高下,而是要掩护刘秀突围出去。刘 秀带着刘伯姬走后,他和岑彭也没有恋战,刚好刘演、刘稷、铫期、邓奉等人又赶了回来,他们便合力逼退了岑彭,然后一起向外突围。看 马武的确没有大碍,刘秀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他又走到铫期近前,别看铫期浑身是血,他身上还真就没受什么伤,在此战当中,他也是为数不多全身而退的人。通 过这一点,不难看出铫期的武力如何。至 于冯异、盖延、朱佑、傅俊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刘秀逐一查看了一番,确认了众人伤势的轻重后,他拉了块席子,席地而坐。这 时,营帐的门帘撩起,严光、许汐泠、九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刘秀的属下,现在基本都到齐了。刘 秀向严光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都坐。许 汐泠毫不避讳的直接坐到刘秀的身旁。在他的这些属下里,另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就是许汐泠。严 光率先开口说道:“主公,请节哀。”刘 希点了下头,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苦笑。他幽幽说道:“此战之败,我觉得我们最欠缺的一点是,情报不利,未能及时掌握京师军和郡军之动向。”在 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刘秀的分析。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啊!十万京师军进入南阳,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动静,而己方却一无所知,这个失误实在是太大了。 刘秀深吸口气,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在场的众人。过了好一会,他说道:“次况。”铫 期闻言,立刻起身,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刘 秀说道:“次况,以后,你和九儿一同负责我方的情报。”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马武,问道:“子张,骁骑军还剩下多少弟兄?” 马武叹口气,垂下头,说道:“人有六百多,战马不足一千。”撤 退的时候,许多骁骑军兵卒都是自己骑着一匹马,同时还牵着一匹马,作为骑兵,他们太清楚战马的珍贵了。 刘秀说道:“公孙。” 冯异起身,插手说道:“属下在!”“ 以后由你来接任次况在骁骑军的职务。”.. “这……”冯异转头看眼铫期和马武,没有立刻应话。 骁骑军可是马武和铫期一手建立起来的,两人都对骁骑军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现在让他来接任铫期的职务,他担心铫期会对自己有意见。 刘秀做出这样的调整,自然也经过深思熟虑。目前己方这边负责情报的是九儿,可九儿以前毕竟只是个小乞丐,小聪明还可以,但缺乏大智慧,缺乏长远的眼光。而 今日一战恰恰证明,情报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堪称至关重要。如 果说‘兵者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那么情报就是兵者的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铫期能力出众,胸有城府,做事沉稳、谨慎,且是有大智慧的人,由他来负责己方情报,由九儿配合、辅佐他,在刘秀看来再适合不过。 见冯异听完主公的安排后,面露难色地一个劲看向自己,铫期立刻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他 含笑说道:“公孙兄不必谦让,以后由公孙兄和子张一同重建和率领骁骑军,我也很放心。” 说起来,骁骑军只是战斗武器,而情报则是战略武器,两者的轻重,其实不言而喻。铫 期被刘秀安排负责情报,并不是被降职,实际上是升职了,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不是减轻了,而是加大了。 听铫期这么说,冯异不再迟疑,向刘秀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又看向九儿,说道:“九儿,以后你要听从次况的安排,可好?”原 本她是直接向刘秀负责的,现在自己的头上多了个顶头上司铫期,九儿是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不过她也清楚,这次己方被十万京师军伏击,遭受前所未有的惨败,险些全军覆没,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公没有责怪她,只是把铫期调过来,这已经是对她极大的恩情了。九 儿躬身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邓禹看了看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严光身上,问道:“子陵,这次我方与绿林军联盟,是不是……会被绿林军所吞并?” 严光沉默片刻,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眼睛同是一亮。邓禹追问道:“子陵认为,联盟之后,我们柱天都部还会和绿林军保持平起平坐的关系?”这 是目前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这 段时间,绿林军已经进一步发展壮大,平林军和新市军的兵力都达到了上万人,下江军虽然还没有进入南阳,但兵力也已有上万人之多,随时都可以挺近南阳,成为平林军和新市军强有力的后援。绿 林军的实力如此之强,兵力如此之多,己方仅剩三千来人,还有资格与绿林军平起平坐吗? 严光说道:“诸位有没有想过,绿林军实力已如此之强,兵力已如此之多,为何还迟迟不敢深入南阳腹地,只是在南阳的边缘地带活动?”众 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解。严 光说道:“其一,他们在南阳腹地没有根基,没有基础,而我们不同。” 柱天都部是以刘氏宗亲为基础,站立起来的军队,而刘氏宗亲散布在南阳各地,本身就是传统士族,同时也于其他的士族关系交好,所以无论柱天都部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当地大多数士族的欢迎。而 要知道,士族向来都是各地的中坚力量,拥有了士族的支持,等于拥有了巨大的社会基础和优势。这一点,绝对是绿林军所欠缺的。“ 第二,名不正,言不顺!”柱 天都部从一开始就高举着‘光复汉室,继承高祖大业’的旗号,这非常附和当时百姓人心思汉的潮流,所以在道义上,柱天都部也拥有着先天的优势,而这一点,同样是绿林军所欠缺的。严 光正色说道:“这两点,是目前绿林军所没有的,而又恰恰是我部所具备的,我部与绿林军的联盟,其实就是一次双方优劣的互补。没错,现在我们势微,而绿林军势强,刚刚联盟时,绿林军是会压我们一头,不过在以后,我们一定能在同盟当中占据主导地位!”这 是大势所趋,也是顺应天道。绿林军若想继续发展壮大下去,若想继续与新莽朝廷分庭抗礼,甚至是推翻新莽朝廷,那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起匡扶汉室的大旗。 严光的这番分析,让在场众人都舒心了不少。其实就内心而言,无论是邓禹还是马武、铫期,他们都不愿意丢弃汉旗,变成绿林军中的一员。刘 秀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感叹道:“希望,绿林军真能像子陵说的这样。”是与己方结盟,而非吞并。 严光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今日之败,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有纠正错误的机会,此战过后,也让我方将士都能看清楚我们还欠缺什么。”经 此一败,以后柱天军将士绝不会有一人再犯轻敌的错误。这次血淋淋的教训,太沉痛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汉为名 会后,刘秀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刚坐下,刘縯便来了。 私下里见刘秀,刘縯有些不好意思。在棘城的时候,刘秀曾劝过他,不要轻易进犯宛城,可他没听,结果还没到宛城,大军便被打得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他 把手中拿着的赤霄剑递到刘秀近前,说道:“阿秀,在战场,我把你遗落的剑捡回来了。” 刘秀伸出手来,刚要接剑,手又随之收了回去,摇头苦笑道:“大哥,这把高祖留下的剑,以后还是你来用吧,我我不配用它。”刘 元以及三位小外甥女,活生生地惨死在刘秀眼前,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刘秀感觉自己再用赤霄剑,都是在辱没先祖的威名。刘 縯轻轻叹了口气,将赤霄剑放下来,坐在刘秀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秀,阿元的死,和你无关。”这要怪,也只能怪到他的头上。刘 秀弯着双腿,头垂到双膝之间,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他哽咽着说道:“再快一步,哪怕是再快半步,我也能把她们都救下来!”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对不起二姐,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二姐夫!”刘秀头下的地面被浸湿了好大一片。刘 縯默默地抬起手来,搂住刘秀的肩膀,向回一拥,说道:“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过了今晚,以后不要再哭。”听 闻这话,刘秀双手抓着大哥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的刘秀,不是柱天都部的二把手,不是又能指挥千军万马又能冲锋陷阵的将军,他就是个孩子。心 中的委屈、悲痛、压抑,乃至绝望,在外人面前他无法也不敢表现出来,但在大哥面前,他可以毫无顾虑的一股脑的释放出来。眼 前的这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是他的支柱,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刘 縯搂着刘秀,眼圈也渐渐泛红,但他终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他是家中的长子,父亲故去,他便是一家之主,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弟弟妹妹们可以哭,但他不能哭。有 泪,得往肚子里咽,疼,也得咬碎了牙挺着,不管遇到多大的失败,多大的挫折,他得像山一样屹立在那里,让弟弟妹妹们能有个依靠。于 外,他是柱天大将军,于内,他是兄长,他所背负的责任,让他没有资格去流泪哭泣。也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人也在悲痛当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刘 縯站起身形的同时,把刘秀横着抱了起来,慢慢放到床榻上,脱掉他的鞋子,又帮他盖好被子,他将放到一旁的赤霄剑拿起,轻轻放在刘秀的枕边。 他在床榻旁又站了许久,摸了摸刘秀的头,转身走了出去。他 刚出来,就见刘稷、邓奉、邓晨、李轶等人站在外面,一个个面露急色。看 到刘縯终于出来,众人齐齐上前,正要说话,刘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回头向身后的营帐看了一眼,迈步向旁走去。 走出得足够远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 大将军,探子回报,一支京师军正向棘阳进!” “有多少兵马?” “探子说,有五千左右!”刘英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敌军来势汹汹,而我军又此战不能力敌,我军还是现行撤退吧!”刘 英是刘氏宗亲之一,和刘稷一样,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只不过武力没有刘稷那么高,威名也远没有刘稷那么大。刘 縯问道:“敌军还有多久能到棘阳?”李 轶接话道:“倘若连夜行军,明日一早,敌军可抵棘阳!” 刘縯眯了眯眼睛,侧头问道:“伟卿,你怎么看?” 邓晨双目腥红,眉头紧锁,说道:“大将军,现在我军急需一场胜利!”确切的说,现在是他急需手刃几个莽军,为惨死的妻儿报仇雪恨!刘 稷瞪了刘英一眼,沉声说道:“大将军,我赞成伟卿的意见!这一战,我们不能退让,必须得战,而且一定要打赢,以重振我军的士气!” 邓奉说道:“若是要战,那么现在我们就得加固城防了!”“ 不必!”刘縯一字一顿地说道:“倘若莽军真是连夜赶路,那么等明日一早,我军出城迎敌!”听 闻这话,刘英吓了一跳,脸色泛白地说道:“大将军,敌军可有五千之众,而且还是装备精良又骁勇善战的京师军,我方才三千来人,且多是伤兵,这一战这一战怎么打啊?” 刘縯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说道:“明日一战,所遇之敌,格杀勿论!我军将士,有临阵脱逃者,杀!有畏敌不前者,杀!有见死不救者,杀!” 他这连续三个杀,让刘英身子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刘縯并非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会犯错,有时候会缺少战略眼光,但不代表他不会打仗。刘縯也有自己的算计。敌 军若是连夜赶路奔赴棘阳,等到棘阳时,定然也疲惫不堪,此为己方一优。敌 军只五千人,却敢长驱直入,直奔棘阳而来,显然敌军已成骄兵,认为对阵己方残部,可以轻易取胜,己方的主动出击,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敌军个措手不及,此为己方的二优。 经今日一战,现在己方的士气是低落,伤兵是多,但有一点,将士们的家眷,或多或少都有人惨死在莽军的手里,像邓晨这样,一心想着手刃仇敌,为家人报仇的将士们不在少数,等上了战场,见到莽军,仇人碰面,这些将士的士气能一下子飞涨起来,此为己方的三优。这 三大优势,正是刘縯敢于主动出击的底气。另外,现在的局势逼着他也不得不主动出击。 一旦选择撤退,将士们的士气将会越来越低落,接下来,他们也只能是一退再退,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内部哗变,要么是分崩离析。 正如邓晨、刘稷所说,他们现在急需一场胜利,重振士气。 同时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向南阳的百姓表明,柱天都部还活着,还有战力,以此来赢得百姓们的继续支持,拉拢更多的人前来投军。己 方能不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也就在此一战了。 出于这些种种的原因,刘縯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一条路,战!而且不是守战,是主动出击的一战。翌 日一早,柱天都部的探子像走马灯似的,不停的进城、出城,将五千先锋京师军的动向源源不断地传回到棘阳。这 五千京师军,还真是连夜行军,赶到的棘阳。小长安聚一战,在京师军看来,柱天都部已经彻底被他们击垮了,逃走的只是小股的残兵败将而已,不足为虑,接下来追击战,有五千兵马已经足够了,而且无论由谁来率领,都是稳操胜券。这 支五千人的先锋军,一心只想着赶快抵达棘阳,杀光城内的柱天军残部,好立下大功,向朝廷请赏。 所以都不用领兵的将令做动员,兵卒们都是自愿的连夜行军赶路。在 他们看来,似乎己方大军只要一到棘阳,一走一过之间,便可把城内的反军全部清剿干净。五 千京师军接近棘阳后,按理说,在离城五里远的地方就应该安营扎寨了,但五千京师军抵达棘阳的五里后,根本没有停止进军的意思,继续向前进。 直至距离棘阳都不到三里了,五千京师军才总算停止前进,安营扎寨。不 足三里的安营扎寨,等于是把营寨扎到柱天军的脸上了。如 此之近的距离,城内的守军只要攻出城来,眨眼工夫就能抵达营寨。可是看京师军的架势,他们根本就不怕你柱天军出城来攻,反而是怕你不肯出城。京 师军的态度,无疑是大大激怒了城内的柱天军。刘縯于兵营内点兵,准备出城一战。点兵还没开始,刘秀和刘伯姬相继来到校军场。 刘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同时也披挂上了盔甲,很显然,他是准备随军一同出战的。刘縯暗暗皱眉,正要对刘秀说话,刘伯姬提着好大一个包裹,走到点兵台上,将其递给刘縯。刘 縯一怔,不解地问道:“伯姬,这是什么?” “大哥打开看看!”刘 縯疑惑地接过包裹,打开,原来里面叠放的是四面旗帜。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面旗,展开,定睛一看,旗面上绣着一只红色的飞鸟图腾,形似凤凰,此为朱雀,在朱雀的图腾旁,还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看 罢这面大旗,刘縯放到一旁,忙又拿着第二面。第二面旗帜绣的是玄武图腾,同样的,在图腾旁依旧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第三面旗绣的是青龙,第四面旗绣的是白虎,无一例外,图腾为点缀,当中的汉字才是核心。 刘伯姬连夜绣了这四面大旗,也是受了刘秀的启。 刘秀说己方之所以会败得如此之惨,皆因凝聚力不够。为 何会缺少凝聚力?柱天都部虽然喊着光复汉室的口号,但在队伍当中,都找不到一面汉旗,如同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基 于这一点,刘伯姬特意找来许汐泠以及军中的女眷,大家在一夜之间,把这四面汉军大旗绣了出来。看 罢小妹送来的这四面大旗,刘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二话不说,令人准备四支旗杆,把这四面大旗一并挂起来。随 着四支挂着汉军大旗的旗杆在点兵台上竖立起来,下面的将士们也终于看清楚是什么了。前 有朱雀,后有玄武,左有青龙,右有白虎,而且每面大旗上最醒目的都是那斗大的汉字。人 们原本灰突突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放出光彩,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振臂高呼道:“大汉” 紧接着,台下的三千多将士,齐声呐喊,振臂高呼:“大汉!大汉!大汉”以 前,柱天军很少称自己为汉军,但是从这一天起,柱天军开始自称汉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触底反弹 刘縯亮出刘伯姬绣所绣的这四面汉旗,校军场内,柱天军将士士气大振,人们振臂高呼,齐声呐喊。 趁热打铁,刘縯将全军分成了三个队,一队名为朱雀,由刘縯亲自率领。一队名为白虎,由刘稷率领。 一队名为青龙,还没等他指派将令,刘秀主动请缨,愿率青龙队,上阵杀敌。 刘秀有伤在身,而且伤势一直在加重,刘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出战,可他刚一犹豫,刘秀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愿率队出战,还请大将军成全!” 如此当众请战,倘若再横加阻拦,就太说不过去了,也显得自己私心太重。刘縯无奈地暗叹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刘秀率领青龙队,一同出战。 分完队后,以刘縯为首的三千柱天军残部,顺着北城门,蜂拥而出。 位于正中央的一队,正是刘縯率领的朱雀队,朱雀队的左边,是刘秀统帅的青龙队,朱雀队的右边,是刘稷统帅的白虎对。 在全军的最后面,北城门的正前方,孤零零地竖立着一杆大旗,汉白虎旗! 刘縯、刘秀、刘稷,这刘氏三兄弟,各率一队兵马,出了棘阳城后,犹如脱缰的野马,直奔对面的京师军扑了过去。 就在北城外三里左右,还忙于安营扎寨的京师军,做梦也没想到,柱天军残部竟然没有死守棘阳,反而还主动攻出来了。 京师军兵卒,很多人都是打着赤膊,手里还拿着扎营的工具,一个个呆呆地看着蜂拥而来的柱天军,一时间呆若木鸡,都没反应过来。 率军的主将最先回过神来,尖声大叫道:“列阵!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听闻主将的吼声,在场的兵卒们才如梦方醒,纷纷扔掉手中的扎营工具,有的人低头四处寻找自己的武器,有的人则慌慌张张的把刚刚脱掉的甲胄往自己身上套。 这五千京师军的场面,可谓是一片混乱。 刘秀统帅着青龙队,身边除了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外,还有邓禹、严光、铫期、朱祐、盖延、傅俊等五百余人。 他们都没有骑马,拖着各自的武器,甩开双腿,向前冲锋。 咚! 猛然间,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人们边往前跑,边回头望去,只见白虎旗下,不知何时摆出了一面大鼓,站于鼓后,手持巨大鼓槌的,正是刘伯姬。 小姑娘双手抡起鼓槌,每一击都使出了全力。 见此情景,在场的柱天军将士无不心潮澎湃,气血沸腾,伴随着一阵阵的擂鼓声,人们的眼中也迅速爬满了血丝,双目射出了红光。 “杀” 五千之众的京师军,都还没摆出完整的阵型呢,柱天军便已杀到了他们近前。 刘秀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盾牌在前,赤霄剑在后。啪、啪、啪!对面射来的箭矢,钉在他身前的盾牌上,非但没有减慢他的速度,反而让他的身形变得更快。 到了京师军阵营的近前,刘秀丝毫没有减速,径直地撞了上去。 咚! 盾牌与盾牌的碰撞,爆发出巨响声,强大的撞击力,让对面的京师军兵卒身子后仰,向后连退,都没等对方稳住身形,刘秀手中剑业已顺势刺了出去。 噗!赤霄剑贯穿对方的胸膛,兵卒惨叫着,后仰倒地。不等后面的兵卒向前补位,刘秀顶着盾牌,向前挤压,手中剑不停的向前连刺。 噗噗噗!一道道的血箭从对面的京师军人群里飞溅出来,洒在空中,也洒在刘秀的脸上、身上。 这只是战斗的一角,整个战场,双方的兵卒已然全面接触,前排的兵卒用盾牌挤压对方,手中的武器死命的向前刺出。 前排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血泊当中,然后又被双方人员踩踏的血肉模糊。 刘秀一边杀伤自己对面的敌人,一边留意周围的战局,看得出来,京师军方面是仓促迎战,阵型混乱,也不完整,现在已被己方逼压得连连后退。 意识到机会来了,刘秀侧头大吼道:“傅俊” 听闻刘秀的喊声,傅俊二话没说,收起手中的箭矢,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空心的响箭,他捻弓搭箭,对准空中,狠狠射出一箭。响箭升空,发出尖锐又悠长的哨音。 轰隆隆响箭过后,地面震颤,马蹄声轰鸣。以马武和冯异为首的六百骁骑军,从青龙队步兵的背后杀了出来。青龙队步兵向两旁退让,闪开一条通道,骑兵顺着这条人肉通道冲 杀出来,一马当先的马武催马冲至京师军阵营前,一刀刺出。噗!九耳八环刀将一名兵卒的胸膛刺穿,刀锋去势不减,又刺在后面一名兵卒的身上。 马武断喝一声,双手持刀,向前一甩,两名兵卒一并飞出,撞进京师军的人群里,将前面的兵卒压倒一片。 战马踩踏着倒地的兵卒,向前横冲直撞,马武在马上,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周围的鲜血像泉水一般,一股接着一股的喷射到空中。 对阵刘秀等步兵,京师军就已经难以招架,现在又直接对上了骑兵,京师军再支撑不住,密密麻麻的人群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见京师军已呈现出溃败之势,汉军这边士气更盛,骑兵在前冲阵,搅乱敌阵,步兵随后推进,向前掩杀,双方的配合可谓是默契至极。 青龙队对面的京师军已然支撑不住。另一边,以刘稷为首的白虎队也是势如破竹。 刘稷和邓奉两个人,率领麾下一千多兵卒,如同两把尖刀似的,深深插入对面的京师军阵营内,直把周围的京师军杀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刘縯的算计没错。柱天军是在小长安聚战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三万人打成了三千人,但也恰恰是这样,彻底激发了全军上下的同仇敌忾。 对面着杀害自己亲人的仇敌,人们眼珠子通红,恨不得与京师军一命换一命。在战场上,柱天军兵卒都发了疯似的,完全是不要命的厮杀。 一人拼命,十人不敌,万人拼命,则天下无敌。 别说京师军是长途跋涉而来,全军疲惫,而且连阵型都没有摆好,就仓促迎战,即便京师军处于全盛状态,面对着这三千多豁出性命的柱天军,他们也同样是招架不住。 青龙队和白虎队双双向前推进,把对面的京师军冲杀得死伤无数,连连败退,只有正中央的朱雀队,在与京师军的对阵中还没有显现出明显的优势。 不是与他们对阵的京师军顽强善战,也不是他们这边战力不足,而是刘縯有意为之。 优势的战局,让刘縯改变了当初的想法,现在他想要的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场能全歼敌军的大获全胜。 他率领的朱雀队故意没有施展全力,任由两侧的青龙队和白虎队将敌军击溃,如此一来,溃败的京师军只能向中央集中,而青龙队和白虎队则变成了向敌军两翼包抄。 朱雀、青龙、白虎三队柱天军,合围五千京师军的情况,已经在战场上呈现出雏形。 刘秀领悟了大哥的用意,刘稷那边也同样领悟了刘縯的意思,两队柱天军没有去追击零星逃走的敌兵,而是配合朱雀队,开始向京师军主力展开合围。 当京师军的主将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柱天军已经悄然无息地完成了对京师军的合围。 三千多柱天军,团团围住了五千京师军,以少围多,这样的场面,无论是国内还是在国外的战史当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京师军倒是也想向外突围,但是根本突围不出去,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突进,都遭受到柱天军迎头痛击。 双方的交战由上午开始,一直打到傍晚。柱天军这边的伤亡并不大,反观京师军这边,已经折损了三千之众,剩下的不到两千人,仍处于被围困的险境当中。 京师军主将终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败,没有办法再往下打了,继续打下去,剩下的这不到两千人,也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随即派出一名军候,高举着白旗,从京师军阵营里出来,想和柱天军商谈投降事宜。 看到京师军已有投降之意,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侧头说道:“子卫!” 傅俊看向刘秀,见他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立刻会意。傅俊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捻弓搭箭,对准那名京师军军候,一箭射了过去。 噗! 京师军军候连点反应都没做出来,被傅俊这一箭正中脖颈,他在马上摇晃几下,一头栽落下去。此情此景,让京师军主将大惊失色,也让京师军兵卒如丧考妣。 反观柱天军这边,人们瞪着血红的眼睛,齐齐用长矛击打盾牌,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此同时,人们齐声呐喊:“杀!杀!杀!” 刘縯眼中寒芒更盛,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莽贼,一个不留!” “杀” 柱天军对精疲力竭,陷入绝境的京师军,展开了最后的全力一击。战斗至此,双方之间已经不是在交战,近乎于单方面的屠杀。 夕阳西下,天空是红的,地面也是红的,天地的殷虹连成了一片,似乎融为了一体。 棘阳一战,追击柱天军残部的五千先锋京师军,除了先前逃走的几百人外,剩下的近五千人,被柱天军残部全歼在棘阳城外。这一场大胜仗,对于当前的柱天都部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如同一场及时雨,不仅及时稳定了军心,重振了己方士气,而且还引来了许多南阳百姓的投军,即便是刘嘉, 在与绿林军的谈判中,也因柱天军的这一场胜利,让他占据了不少的主动,也拥有了不小的谈判筹码。可以说此战之胜,是把大半身子已经掉入深渊的柱天军,又硬生生地拉回到悬崖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谈判筹码 当刘秀砍杀了面前的最后一名敌兵后,他向左右瞅瞅,四周除了己方将士,已再无站立之敌兵。他将手中剑狠狠插在地上,仰天长吼了一声。 堵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怨气,现在总算是得以发泄出来。其实柱天军上下的所有将士,此时都有和刘秀同样的感觉。战 斗结束,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收集物资,掩埋尸体,这些工作,就棘阳的百姓帮忙协助,节省了柱天军将士不少的力气。回 到城中的兵营,许汐泠已经帮刘秀准备好了洗澡水,等他脱掉衣服,坐进大木桶里之后,原本的清水都变成了血水。 洗干净身上的血污,虚英又帮着刘秀将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处 理妥当,换好衣服,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带来一封书信。是来自于京城,由溪澈影派人送来的那份书信。刘 秀接过竹简,展开一瞧,露出苦笑。一天之差!如果这封书信能再早一天送到,己方也就不会有小长安聚之败了。他 把竹简卷起,递给一旁的虚英,说道:“烧掉。” 这封书信出自于溪澈影之手,一旦外泄,溪澈影便有性命之忧。安全起见,这封书简是不能再留着了。虚英拿着书简,正要出去,刘秀说道:“就在这里烧掉。”虚 英楞了一下,二话没说,取来灯台,将里面的火油倒在书简上,然后取出火折子,将书简点燃。看着燃烧的书简,许汐泠幽幽说道:“师姐的书信来晚了。”刘 秀说道:“澈影做得已经很好了。”能 成功打探出这么重要的消息,这颗埋在国师府的钉子并没有令人失望。没起到作用,这不是溪澈影的问题,只能说是命,是造化弄人,柱天都部就该有此一劫。 刘秀的性格较为宽厚仁善,也正因为这样,他处事的风格始终都极其冷静、理智,迁怒于人的情况,很少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许汐泠本来还想为师姐开脱两句,听闻刘秀这话,她明智的把开脱之言咽回到肚子里。此 时她为溪澈影的开脱,实际上既能显示出溪澈影的做事不利,同时又能显示出她重情重义,间接的踩底了溪澈影,而又抬高了她自己。 只不过在刘秀面前,她的这种小手段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她 话锋一转,问道:“主公,今日一战大获全胜,接下来京师军还会再进犯棘阳吗?” 刘秀点点头,说道:“一定会,只不过,不会是马上。”五 千兵马全军覆没,这必然会引起京师军的高度警惕,对己方的情况也势必要进行仔细打探,而这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前往新市、平林,与绿林军商谈结盟事宜的刘嘉,能有所建树吧!倘 若刘嘉能带来绿林军援兵,棘阳还能保全,倘若刘嘉带不来援兵,等到京师军主力进发棘阳,己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撤退,毕竟双方兵力相差得太悬殊。棘 阳之战过后的几天,陆陆续续开始有百姓前来棘阳,投军柱天军,柱天都部的兵力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扩充到了五、六千人之多。只 不过现在的五、六千兵力,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上过战场,更无战斗力可言。 棘阳之战的大获全胜,倒是的确为刘嘉提供了不小的谈判筹码。 刘嘉赶到新市、平林地区后,受到了绿林军的热情接待,绿林军的首领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人,亲自接待了刘嘉。 王匡、王凤是新市军首领,陈牧、廖湛是平林军首领,目前新市、平林二军已经合并到一处,王匡和陈牧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军统帅,王凤、廖湛依旧担任副将。其 实绿林军早就有与柱天军结盟的意愿,只不过之前的柱天军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曾经绿林军几次派出使者,去找柱天军示好,刘演连接待都不接待,摆明了是要与绿林军划清界限。后 来柱天军在小长安聚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这让绿林军也是大吃一惊。绿 林军想不明白,十万京师军明明已经进入南阳,到了宛城,而柱天军以不到三万人的兵力,其中还包括许多的家眷和眷属,就敢出兵进发宛城,和十万京师军对着干,难道是疯了不成?事 实证明,柱天军是疯了,一战打下来,被京师军杀得一败涂地,险些全部命丧在小长安聚。绿林军这边并不知道,他们消息灵通,十万京师军刚刚进入南阳他们就听到了风声,而柱天军根本没掌握到这个情报。小 长安聚之战过后,绿林军内部的许多将领都在暗自庆幸,好在当初没有和柱天军结盟,否则的话,己方势必要受到柱天军的牵累。这.. 时候,绿林军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人继续主张与柱天军结盟,另一派人则反对结盟。主 张联盟的是王匡、王凤,反对联盟的是陈牧、廖湛。 绿林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自身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因为绿林军并非一支军队,而是由多支军队拼凑到一起的混编军,就以现在来说,他们内部竟然存在着两名主将,一个是王匡,一个是陈牧。 更确切点说,绿林军里还有第三位主将,就是下江军的主将,王常。 只不过王常和成丹所统帅的下江军现在不在平林、新市一带,所以目前这支绿林军里,也只有王匡、陈牧两名主将,遇到事情,也是大家商议着来做决定。王 匡的意见是,以前柱天军实力强盛,看不上己方,也不屑与己方联盟,现在柱天军吃了败仗,正是势微的时候,此时己方再与柱天军谈联盟,水到渠成。 陈牧的意见刚好相左,在他看来,柱天军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失败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柱天军结盟,日后己方定要收到牵连。两 名主将的意见都截然相反,无法达成一致,绿林军内部自然也产生了极大的分歧。不 过很快,绿林军的分歧便被打消了。棘阳那边传来消息,柱天军残部将追击到棘阳的五千京师军一举全歼。这 个消息,比柱天军出兵打宛城更令人震惊。那 可是五千京师军啊,即便让现在的绿林军去打,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取胜,而柱天军在吃了大败仗后,只剩下一小点的残兵败将,竟然还能把五千京师军全歼,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通过这一战也可以证明,柱天军还是很有实力的,战力也强得可怕。原本极力反对与柱天军结盟的陈牧,态度随之软化了下来,认为与柱天军结盟,对己方而言,或许也不是件坏事。结 果绿林军还没派出使者去棘阳找柱天军,柱天军倒是先派来了刘嘉这位使者,赶到了新市。 刘嘉在柱天军的身份不低,既是刘氏宗亲,又有偏将军的头衔,属柱天军的核心成员之一。得 知刘嘉前来拜访的消息,王匡喜出望外,与陈牧、王凤、廖湛等人一同出营,将刘嘉接入绿林军的大营里。 新市城外,绿林军大营,中军帐。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陈牧首先开口说道:“柱天军在小长安聚之战,我已经听说了,据闻,刘将军的家眷,也都在此战中不幸遇害,还望刘将军节哀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就是在往刘嘉的伤口上撒盐。 虽说陈牧的态度业已软化,赞成与柱天军的结盟,但结盟之后谁听谁的,这还没有分清楚呢,那么在谈判的过程中,己方得在气势上压倒柱天军。 听闻陈牧这话,王匡脸色微变,对刘嘉淡然一笑,说道:“柱天军以三万兵马,敢于直击十万京师军,壮哉!”刘 嘉苦笑,如果早知道宛城有十万京师军,己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兵宛城。他 先是看向陈牧,说道:“陈将军,我部虽在小长安聚吃了败仗,但在棘阳总算也搬回了一城,虽然斩杀五千京师军并不算多辉煌的战绩,但起码也出了口恶气。” 他说得轻松,但听在绿林军众人的耳朵里,脸皮都是一阵阵的发烧,尤其是陈牧,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当 初甄阜只率领着几千郡军,就把他们平林军和新市军打得一败涂地,柱天军这次全歼五千京师军,在刘嘉的嘴里,就只是出了一口恶气而已。原 本想羞臊一下刘嘉,结果反过来被刘嘉给羞臊了。说 完话,刘嘉没有再理会陈牧,转过头来,看向王匡,说道:“王将军,说一千道一万,此战之败,皆因我部力量单薄,倘若我部能再多几万兵马,哪怕是击败十万京师军,那也不在话下!” 即便是有求于人,但也不能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得尽量去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是谈判的技巧。王 匡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含笑说道:“刘将军言之有理啊!”说着话,他伸出食指,说道:“这一根手指头,是戳不死人的!”他 收起食指,用力晃了晃拳头,说道:“倘若是五根手指头,握在一起,别说是人,即便是头老虎,都可以将它打死!”见 刘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自己的话,王匡继续说道:“柱天军骁勇,但毕竟人单势孤,倘若柱天军能与我绿林军联手一处,县兵、郡军、京师军,又有何惧哉?”刘 嘉还没提两军结盟之事,王匡倒是主动提出来了。这 固然与刘嘉的谈判技巧有关,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柱天军在棘阳的大获全胜,展现了柱天军的实力,同时也让绿林军对柱天军刮目相看,急于拉拢过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挺身相助 刘嘉顺着王匡的话,说道:“王将军,大将军也正有此意!”稍顿,他幽幽叹息一声,说道:“现全国各地,义军四起,但能正面抗衡莽贼者,唯有赤眉!为何我们不行?皆 因我等没有抱成团,皆因我等都在各自为战,每每遭遇强敌,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倘若我等能联手一处,必能在南阳有所建树!” 王匡抚掌而笑,大声说道:“刘将军说得好!这么说来,贵部的大将军愿与我军结盟?” 刘嘉含笑说道:“正是!” 还没等王匡说话,陈牧开口问道:“结盟之后,柱天军当退守平林、新市一带,与我军汇合。”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柱天军放弃现有的根基,前来平林、新市,与绿林军合并,说白了,所谓的结盟,就是绿林军吞并柱天军,将柱天军吸收为自己的一部分。 听闻这话,王匡、王凤都是暗暗皱眉。 刘嘉耸肩一笑,说道:“退至平林、新市一带?难道陈将军认为,我军退到平林、新市,与贵军合兵一处,以后就能长久了吗?”陈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嘉,沉默未语。刘嘉继续说道:“只凭平林、新市这弹丸之地,能养得起多少兵马?又能招收来多少兵马?我等身在乱世,犹如逆水行 舟,不进则退,退缩平林、新市,此乃不思进取,自取灭亡!” 他话音刚落,陈牧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挺身站起,怒声质问道:“刘将军到底是来与我军谈结盟,还是来羞臊我军的?” 随着他的质问,在场的平林军将领纷纷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一个个对刘嘉怒目而视。 王凤挺了挺身,想要去安抚陈牧,缓解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王匡眼珠转了转,偷偷伸出手来,拉了一下王凤,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刘嘉如何应对。 就内心而言,王匡是非常赞同与柱天都部结盟的,只不过他也要考虑结盟之后,由谁来做主导这个问题。 倘若陈牧那边真能压制住柱天军,结盟之后,由己方的绿林军来做主导,他当然乐见其成。 王凤没有王匡想的这么多,他对柱天军有天生的亲近感,很简单,刘秀曾救过他的命。 当初以甄阜为首的南阳郡军来攻平林、新市,把平林军和新市军杀得大败,若非刘秀暗中出手相救,王凤也活不到现在。 得到王匡的示意后,王凤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看刘嘉,又瞧瞧怒不可言的陈牧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刘嘉似乎根本没把陈牧的怒火放在眼里,对于四周那些杀气腾腾,目露凶光的平林军将领,他也完全视而不见。 他动作柔缓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结盟,我部是为了活,而非是为求死。” 言下之意,要柱天军放弃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退缩至平林、新市一带,那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了,这条死路也是有分叉口的,一条是死在外敌,朝廷的手里,一条是死在内斗,绿林军的手里。 但无论哪一条死路,这都不是柱天军想要的。柱天军目前在南阳打下的根基不错,占领着好几个大县,陈牧的真实目的倒也不是真要柱天军把这些县都放弃,退缩到平林、新市与己方汇合,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做试探 ,看有没有机会压制住柱天军,让柱天军成为己方的附属。 在场的众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嘉,而刘嘉好像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他跽坐的坐姿很标准,而且腰板挺的笔直,即便只是一个人,面对着在场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绿林军将领,而在刘嘉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手畏脚,神情也不见丝毫的慌乱, 从容自若,淡定如常,这,或许就是大将之风吧。 通过刘嘉这个人,也不难看出柱天军的整体素质如何。 中军帐里寂静异常,只剩下人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王匡眼中流露出赞赏之声,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陈牧摆手说道:“孟坚,坐下坐下,快坐下,你啊,就是脾气太火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慢慢谈嘛!” 陈牧借坡下驴,故作气恼地一屁股坐回到席子上。王匡对刘嘉乐呵呵地说道:“好一个为求活而非求死。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大家的意见都是一样的。只是,柱天军若不肯撤退,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十万京师军,又如何求 活?” 刘嘉放下茶杯,说道:“倘若只我柱天军一家,的确难以抗衡京师军,但若有绿林军兄弟相助,我们两家联手,合力对付京师军,并非没有胜算。” “那可是十万京师军啊!”陈牧加重语气强调道。你当是过家家呢,十万京师军你说打败就能打败,简直是笑话!刘嘉正色说道:“京师军不是财狼虎豹,它也是人,也会伤,也会死,也会吃败仗!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我部三千残兵,能围歼它五千之众,数万赤眉,能全歼它十万之众 。只要心无畏惧,敢于拼死一战,谁说京师军不能被打败?”“你”陈牧听出刘嘉暗讽自己没胆量,他恼羞成怒,指着刘嘉就要开骂。王匡向他摆摆手,对刘嘉和颜悦色地说道:“刘将军言之甚善!赤眉能做到的事,我们又岂有做 不到的道理?” 稍顿,他正色说道:“我同意两军结盟,以后绿林、柱天成为兄弟之军,合力对抗莽贼!不过,结盟的具体事宜,还需贵军的大将军亲自到平林、新市走一趟。” 这么大的事情,双方要洽谈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这些可不是刘嘉一个人能做主的,具体的事宜,就得由双方的主将碰头来谈。 刘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要刘縯亲自前来平林、新市,他觉得不妥。 其一,己方的局面并没有因为棘阳一战的胜利而有所缓解,局势依旧很危急,这个时候,身为全军主帅的刘縯,自然不宜离开。 其二,绿林军说得很好听,愿意结盟,可万一又生变数了呢? 平林、新市可是绿林军的地盘,倘若他们心生歹意,大将军到了这里之后,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刘嘉心思急转,沉吟片刻,说道:“王将军,我军目前的困境,贵部也应该很清楚,这个时候,大将军不宜离军太久,而从棘阳到新市,即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恐怕也 得小半个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棘阳那边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王匡理解地点点头,问道:“那么,依刘将军之间呢?” 刘嘉说道:“你我两方,可选一折中之地会面,我觉得,蔡阳最为合适!” 他话音刚落,陈牧都差点气乐了,提高声调说道:“蔡阳?蔡阳现在已被五千郡军攻占,正被郡军占着呢!” 刘嘉慢悠悠地扬起眉毛,轻描淡写地笑问道:“我军只残部,尚且能在棘阳全歼五千京师军,贵军全盛之姿,在蔡阳,难道还打不跑五千郡军不成?”柱天军败逃之残部,尚且能全歼五千京师军,倘若数万人之众的绿林军,拿占领蔡阳的五千郡军都束手无策,还有什么资格和柱天军谈以后谁做主导,甚至连与柱天军结 盟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刘嘉对绿林军的反将一军。 倘若绿林军是真心实意的想与己方结盟,那么就得拿出诚意,展现出绿林军相应的实力,夺回蔡阳,就是绿林军最好的证明。 而这个证明,又恰恰可以帮助到柱天军。北面的京师军已经让柱天军难以应对了,后方又冒出来郡军,可以说眼下柱天军正处于腹背受敌的窘境,如果绿林军能帮着己方解决掉后方郡军这个大麻烦,可是帮了己 方的大忙。 中军帐里再次寂静下来,绿林军众将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大笑起来,粗声粗气地傲然说道:“区区五千郡军,又有何惧?我绿林大军,只一走一过之间,即可摘下那五千郡军小儿的首级!” 说话的这人,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岁,身材魁梧,黑色的脸堂,满脸的络腮胡须,相貌凶恶,一身的煞气。这位黑脸大汉,正是臧宫。 刘秀率军攻打朝阳的时候,恰巧救出了臧宫,二人甚是投缘,臧宫也许诺,愿意投靠到刘秀麾下。 不过他不想在绿林军不辞而别,后来别过刘秀,回往绿林军,欲向下江军的主将王常和成丹请辞。 结果他到新市一带时,没有遇到下江军,倒是碰上了新市军和平林军。 知道臧宫是员猛将,王匡和陈牧都对他很是欣赏和喜爱,便热情的把他留了下来。 当时下江军并不在南阳,而是去到别处寻求发展,臧宫一个人去找,只怕也未必找得到,不如留在新市这里,等下江军回来。 臧宫觉得他二人说得也有道理,之后便暂时留在了新市这里。结果他还没等到下江军返回,倒是先等来了要与绿林军结盟的刘嘉。对于两军结盟之事,臧宫自然是百分之百的支持,如此一来,他既不用离开绿林军,又可顺理成章地投靠到刘秀的麾下,省去很多的麻烦不说,也不用损他和王常、成丹 的情面,可谓一举两得。 臧宫突然站出来说话,而且放出了豪言壮语,让在场的众人同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臧宫身上。 别看臧宫生得五大三粗,好像没什么心眼,实则花花肠子一点都不少。他充傻装楞地挠了挠头发,环视在场众人,反问道:“人家柱天军只三千伤兵,就能歼灭五千京师军,我绿林堂堂三万大军,难道还对付不了那区区五千郡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战前休养 陈牧皱着眉头,瞪了臧宫一眼,暗示他少说话。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刘嘉的意图,但他陈牧可看得门清。 把双方会盟的地点设在蔡阳,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借助己方之手,帮着柱天军清楚掉五千郡军这个心腹大患嘛!盟 还没结呢,倒是先利用己方去帮柱天军做事了,柱天军真是好算计啊!精 明的人可不止陈牧一个,王匡心里也明镜似的,但他并不点破,悠然一笑,顺着臧宫的话说道:“君翁言之有理!区区五千郡军,又算得了什么?”说 着话,他看向刘嘉,说道:“刘将军,会盟的地点,我们就定在蔡阳了!” 刘嘉心跳加速,追问道:“什么时候?”王 匡说道:“我军明日可发兵蔡阳!六日可抵,最迟三日破城!” “好!王将军,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见 王匡和刘嘉把事情敲定下来,陈牧脸色难看,憋着一肚子的气,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等王匡送刘嘉出营帐休息,回来后,陈牧再忍不住,站起身形,说道:“公节(王匡字公节),柱天军把会盟地点设在蔡阳,摆明了是利用我军,帮他们打郡军,难道公节看不出来?”王 匡乐了,说道:“那又如何?” “如何?”陈牧气恼地瞪大眼睛。 王匡说道:“我们和柱天军结盟之后,柱天军的心腹大患,也同样会成为我军的心腹大患,既然早晚都要铲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不如先卖给柱天军一个顺水人情,也正好表明我军与之结盟的诚意!”道 理是这个道理,但陈牧就是感觉己方被柱天军利用了。他凝声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王匡意味深长地说道:“柱天军有南阳刘氏宗亲的支持,刘氏宗亲在南阳已开枝散叶两百多年,与南阳各地的士族都有瓜葛和来往,与柱天军结盟,日后,我们也就得到了南阳士族的支持,这对我们太重要了。”新 市军、平林军、下江军,合计得有四、五万人之多,可是这么多的兵力,所占据的地盘,就新市、平林这么一小快的区域。 为什么,皆因缺少根基,得不到地方士族们的支持。在 这么个弹丸之地,下江军都被挤跑了,不得不去别处谋求发展和壮大,这样的局面,对于绿林军来说,实在太被动。 与柱天军结盟之后,那就不一样了,柱天军的地盘,以后也将成为他们的地盘,发展和壮大,再不会成为己方最棘手的问题。 在场的主将频频点头,皆认为王匡说的有道理。陈 牧环视在场众人,遂深吸口气,坐回到席子上,狠狠拍了下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罢了!这次就让柱天军先占些便宜!以后……哼哼,我们总要讨回来!”刘 嘉并没有在绿林军这里多加逗留,翌日,他便骑马赶回棘阳。也就在刘嘉返回棘阳的当天,王匡、王凤、陈牧等人也率领绿林军,浩浩荡荡的直扑蔡阳。棘 阳。 目前棘阳城内没剩下多少兵马,都被刘演调派了出去。 倘若十万京师军直接强攻棘阳,以柱天军的实力,根本守不住棘阳,目前能坚守棘阳的唯一手段,就是牵制住京师军,不让京师军有南下棘阳的机会。刘 演把柱天军分成了数支小队,每支小队都在七、八百人左右,他们的任务就是时不时的在宛城附近露了头,做出己方还要继续强攻宛城的假象,以此来迷惑敌军,让京师军不敢轻易离开宛城。 其实刘演是个很会打仗的人,纵观他这一生,除了在小长安聚打了一场险些全军覆没的糊涂仗外,在其余的战场上,他基本没犯过太大的错误。刘 演的这个战术十分有效,尤其是马武和冯异统帅的骁骑军,由于机动性强,在宛城一带神出鬼没,不停袭扰小股的官兵,令郡府头痛不已,又拿他们毫无办法。在 这种情况下,京师军还真就不敢妄动,于宛城附近的小长安聚暂时驻扎了下来。 南阳中部的战事,开始趋近于平缓。不过南阳南部的战事,才刚刚开始。三 万之众的绿林军,浩浩荡荡的直奔蔡阳而来。郡军主将陆智,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现在郡军面临两个选择,战,或者撤。 五千打三万,兵力相差悬殊,但有一点,郡军以前和绿林军交过手,在郡军面前,绿林军完全是不堪一击。 现在绿林军虽有三万之众,来势汹汹,但郡军并不怎么惧怕。按 照陆智自己的意思,这一战的风险太大,己方不宜力敌,理应选择撤兵,弃守蔡阳这座孤城。 可是他下面的谋士和将官们都不同意。 首先人们认为己方依仗守城的优势,抵御三万绿林军,问题不大,其次,现在天子和朝廷就盯着南阳呢,南阳这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都会传到天子的耳朵里。他们在蔡阳若是不战而退,让天子知道了,天子可不会管你有什么理由,只会认定他们是惧战,临阵脱逃,一旦怪罪下来,陆智倒霉,下面的人都跟着倒霉。 人们顾忌的这一点,是很实际的问题,陆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率军留守蔡阳,抵御即将到来的绿林军。 棘阳。.. 这段时间,刘秀算是暂时清闲下来,可以安心养伤了。这日,严光来带刘秀的营帐,看他的气色不错,笑道:“今日主公感觉身体如何?” 刘秀笑道:“汐泠的师姐留下不少的丹药,这段时间,我感觉内伤痊愈得很快。” 严光笑了笑,走到刘秀近前,伸出手来,帮他诊了诊脉。刘秀的内伤的确痊愈得很快,其一是和溪澈影留下的丹药有关,其次,也是因为刘秀自身体质异于常人。诊 完脉后,严光说道:“主公再休养个十几日,便无大碍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许汐泠,赞叹道:“汐泠小姐的这位师姐,炼丹之术可谓是炉火纯青!”许 汐泠笑言道:“严先生有所不知,我的这位师姐,自小就喜欢摆弄各种草药,师父她老人家也说过,师姐在炼丹方面极有天赋。”严 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女子的喊声:“子陵?子陵?严子陵?”听 闻喊声,严光不由得揉了揉额头。刘秀和许汐泠则忍不住一同笑了出来。 能进到军营里的女子,本就不多,敢于四处大喊大叫的,那就更少了,而在军营里会大喊严光名字,又令严光无比头痛的,只有一个,邓奉的妹妹,邓紫君。刘 秀笑道:“子陵,我觉得紫君不错,士族出身,又活泼又漂亮,年纪也正合适,子陵不妨认真考虑考虑!”严 光连连摆手,苦笑道:“子陵乃修道之人,主公莫要说笑。”许 汐泠美目盼兮地白了严光一眼,语气轻快地说道:“汐泠倒是觉得主公说得没错,修道之人也要成家立业的嘛!看得出来,紫君小姐对严先生一往情深,门楣也正合适。”刘 秀和许汐泠一唱一和,严光说不过他俩,只好连连摆手,表示不妥,逗得刘秀哈哈大笑,许汐泠也咯咯咯地娇笑个不停。他 们的笑声似乎引起外面邓紫君的注意,随着营帐帘子撩起,邓紫君从外面跑了进来。“ 邓小姐……”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从外面一同追了进来,三人先是看眼邓紫君,然后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邓小姐她……” 刘秀乐呵呵地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无碍。见状,三人又瞅了邓紫君一眼,纷纷退出营帐。 邓紫君进入营帐后,第一眼先看到了严光,喜笑颜开地说道:“子陵,原来你躲在这里!” 而后她才注意到营帐里还有刘秀和许汐泠。小姑娘玉面一红,向刘秀低身福礼,脆生生地叫道:“小舅舅!”她 是邓晨的亲侄女,论辈分,是得向刘秀叫一声舅舅。她这声小舅舅,再次让刘秀哈哈大笑起来,转目看向严光,笑问道:“子陵何时也能叫我一声小舅舅啊?”此 话一出,让严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邓紫君则是小脸通红,含羞带怯地眼看严光,然后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冲着刘秀跺了跺脚。 私下里,刘秀从来都不是个严肃的人,很爱开玩笑,而且有时候他开的玩笑也很不正经。这不,借着邓紫君对严光穷追不舍,他赶快占点严光的便宜。邓 紫君走到严光身旁,像小媳妇似的,悄悄拉了拉严光的衣袖,低声说道:“子陵,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军营逛逛的!”严 光扶额,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可是当着刘秀的面,他也不好和一个小姑娘争辩。 刘秀倒是连连点头,对严光和邓紫君说道:“去吧!子陵年纪轻轻,却像个老翁一般,如果再不沾点人气,我看他没准哪一天就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避世了!” “那可不成!”邓紫君条件反射地大声嚷道,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严光,小脸严肃地问道:“子陵,你真要去避世吗?” 唉!严光继续扶额。他对谁都是能说会道,可只要一见到邓紫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有的话都堵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感觉自己继续在这里待着,还得再被刘秀取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 邓紫君急忙向刘秀福礼,然后追出营帐,边跑边问道:“子陵,你真要带我出去玩啊?”严 光:“……”许 汐泠对刘秀笑道:“主公,我看严先生和紫君小姐还真挺合适的!严先生超凡脱俗,而紫君小姐活泼好动,两人刚好可以互补一下。”刘 秀点点头,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可就是担心子陵这颗铁树不肯开花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为兄报仇 “由主公做媒,严先生不会不同意的!”许汐泠试探性地说道。 刘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道:“婚配嫁娶,我不能逼着子陵接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二人正说着话,营帐外传来虚英的话音:“将军,邓将军求见!” 刘秀扬起眉毛,说道:“有请。” 随着帘帐撩起,邓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刘秀拱手说道:“文叔!” 刘秀笑言道:“元之,快请坐。”邓 奉和刘秀算是老熟人了,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说道:“刚才小妹来了军营,这一转眼的工夫,又跑没影了,我听说,小妹是跟着严先生出去了。” 说着话,他偷眼瞧着刘秀。自 家的小妹对严光一往情深,一直追着严光跑,这事邓奉当然早就知道,他以前也找刘秀谈过几次,现在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看到邓奉面露难色,刘秀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悠然一笑,说道:“紫君和子陵的事,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处理吧!”邓 奉一脸无奈地说道:“可紫君终究是个姑娘家,这整天追着严先生跑,只怕姑娘的名节……” 刘秀笑道:“子陵的为人,元之还不了解吗?子陵倘若真对紫君做了什么,他一定会负责到底。”邓 奉连忙说道:“我当然相信严先生的人品,只是……”话到一半,他轻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刘 秀沉默片刻,说道:“元之,要不这样,关于紫君和子陵的事,我再帮你去探一探子陵的口风。”邓 奉眼睛顿是一亮,喜笑颜开道:“如此甚好!文叔,小妹的事,我可就拜托你了。” 刘秀笑道:“元之客气了,无论怎么讲,我也是紫君的长辈嘛!” “嗯。”邓奉连连点头,等他走出刘秀的营帐才回过味来,刘秀说他是紫君的长辈,不就等于说是自己的长辈嘛!这 个刘秀,真是会占便宜!邓奉又好气又好笑,边走边摇头。蔡 阳。 三万绿林军用了六日的时间,终于抵达蔡阳。没有安营扎寨,全军上下只是做了短暂的休整,然后便开始了大举攻城。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郡军方面没有想到的是,眼下的这支规模宏大的绿林军,早已不是当初那支被他们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了。其 实两地之间的路程并不需要六日之久,绿林军之所以走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军中的辎重太多,攻城的辎重。 当绿林军发起进攻,看到绿林军阵营当中竟然推出来好几辆投石车时,陆智立刻意识到不好,绿林军可是有备而来。果 不其然。攻城战中,绿林军上下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对蔡阳的东城和南城展开了猛攻。城内守军的数量本就不多,现在又要两线作战,兵力更是捉襟见肘。这 场战斗,由晌午打到下午,又由下午打到傍晚。 当初劝陆智留守蔡阳的将官们,在南城那边率先坚持不住,败退回城内,随着郡军一败,攻城的绿林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得知南城被攻破,绿林军已然杀入城内的消息,陆智的脑袋嗡了一声,他当机立断,传令己方的全体将士,由北城撤退。这 时候绿林军已经攻进城里,郡军不是想退就能退得出去的。陆智率领一干部下,拼死作战,于城内边打边退,总算是顺着北城门跑了出去。只 不过跟着陆智跑出蔡阳的郡军,只剩下五百来人。绿林军随后掩杀,陆智带着这五百多郡军,犹如丧家之犬,头都不敢回,一路向北逃窜。 虽说陆智带着五百多郡军跑了,但还有更多的郡军仍被困在城内,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于城中四处逃窜。已 然全面占据主动的绿林军不依不饶,于城中四处抓捕逃窜的郡军,城内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算彻底结束。这 一晚上,在绿林军抓捕逃窜郡军的过程中,蔡阳的许多百姓也跟着遭了秧,虽说绿林军没有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但许多百姓家中的财物遭到绿林军的洗劫。就 军规军纪而言,绿林军与柱天军相比,的确是差得甚远。陆 智在蔡阳被绿林军打败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棘阳。闻讯,刘秀大喜。 二哥一家之所以被害,陆智就是刽子手。现在陆智战败,他一定要向宛城方向逃窜,这正是己方半路截杀陆智的好机会。 根据铫期得到的情报,陆智逃出蔡阳后,是向北跑的,之后陆智一部的动向就没有任何消息了。不 过从蔡阳到宛城的路线就三条,最短的是正中间的这一条,走新野、棘阳,然后到宛城。 现在新野和棘阳都在柱天军的掌控之中,陆智无论如何也不敢走这条路线。 那么剩下的两条路线,一个是走西北路线,一个是走东北路线。西 北路线多水路,而陆智一部是仓皇逃走蔡阳的,军中定然缺少泅渡用具,不太可能走西北路线。刘秀推断,陆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走东北路线。 刘秀命令铫期尽可能多的派出探子,重点打探湖阳县周边的区域。结 果还真被刘秀猜对了。探子很快传回消息,居住于湖阳和襄乡之间的百姓,的确有看到一支官兵经过,据说这支官兵很是狼狈,丢盔弃甲,还向当地的百姓借过粮,之后是向平氏的方向去了。 听完铫期的回报,刘秀立刻令人取来地图,他在地图上细看。陆智太谨慎了,竟然都绕到平氏县去了,平氏县位于湖阳的西北边,目前还在郡府的掌控之中。铫 期看着地图,说道:“按照时间推算,我们现在已经无法阻止陆智一部抵达平氏。”很有可能,现在陆智一部已经抵达平氏。刘 秀盯着地图,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幽幽说道:“陆智不会在平氏久留,充其量会休息一两天,然后还会率军继续北上,返回宛城。” 出了这么大的事,吃了这么大的败仗,陆智必须得赶回宛城,向甄阜复命请罪,哪有时间呆在平氏逍遥自在,真这么做,只会让他的罪过更大。 铫期皱着眉头,手指点着平氏,说道:“从平氏北上,要渡唐河。” 平氏县城就位于唐河边上,县城也有渡口,可直接渡过唐河。刘 秀指着平氏上游的一个小镇,说道:“这里!”“ 宜秋聚?”“ 没错!”刘秀笃定地说道:“陆智渡过唐河后,一定会到宜秋聚暂做驻扎!然后由宜秋聚出发,可顺着唐河沿岸,一路北上,回到宛城!”铫 期眼眸一闪,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我们是无法阻止陆智到平氏,但我们可以抢先一步到宜秋聚,于宜秋聚设伏,伏击陆智一部!”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铫 期连连点头,宜秋聚距离棘阳并不算远,轻装行进,一两天的时间便可抵达。他问道:“主公,此事要和大将军商量一下吗?”刘 秀心思转了转,摇头说道:“现在棘阳城内已经无兵可用了!”柱天军的兵力基本都放出去了,皆在宛城附近牵制京师军,现在根本调不出来兵马。“ 那……主公的意思是?” 刘秀的拇指轻轻碾着食指,说道:“我们单独行动,挑选百名精兵,于宜秋聚设伏!” 铫期暗吃一惊,只用百人去伏击陆智一部?陆智一部逃出蔡阳的时候,可是有五六百人之多呢!他 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只百人伏击陆智一部,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其一,我们现在可调用的兵力没有那么多人,其二,人多了目标也大,容易走漏消息,被陆智所察觉。其三,陆智手下的兵将,是从蔡阳一路败退过来的,其中的伤病定然不少,而且也疲惫不堪,百名精锐偷袭五百残兵,足矣!”刘秀信心十足地说道。 铫期深深看了刘秀一眼,点头应道:“属下明白了。”此 时铫期也在心中暗暗感叹,人果然是在逆境中长大的。经 过小长安聚之败,刘秀已彻底去掉了青涩,整个人从内到外的散发着成熟和稳重的气息,谈起正事的时候,人也更有威严和气度。虽 然看不出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铿锵有力,透出自信,令人感觉十分有信服力。 “次况,你立刻派人,去找子张,向子张借调一百精兵!”“ 属下遵命!”铫期插手施礼,转身走了出去。刘 秀拿起地图,看了又看,然后盘膝坐在席子上,慢慢闭上眼睛。许汐泠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轻轻放到桌案上,柔声说道:“此战,主公可以不必亲自前往。”他 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许汐泠,幽幽说道:“此战我的确可以不用亲自前往,但我一定要手刃杀兄的仇人!” 许汐泠暗叹口气,不再继续劝说。刘秀向来重视亲情,现在有机会可以手刃仇人,为兄报仇,他又怎么可能不去呢! 她将茶杯向刘秀面前推了推,含笑说道:“主公,这是今早在城内集市买到的新茶,主公尝尝。”刘 秀向许汐泠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说道:“不错。” 当天下午,铫期便带着从马武那里借来的一百精锐,撤离了宛县一带。 不过他没有带兵进入棘阳,而是藏身在棘阳城外的一片树林当中,傍晚的时候,刘秀也悄悄出了棘阳,与城外的铫期等人汇合。跟 着铫期一同前来的还有朱佑、傅俊、盖延三人。看到刘秀带着虚英、虚飞、虚庭、许汐泠等人走入林中,众人齐齐上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刘 秀向众人点下头,说道:“今晚,我们动身去往宜秋聚,路上若无意外,明日可抵,此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陆智!只要取下陆智之首级,便可立刻返回棘阳!” “喏!”众人齐齐插手施礼。(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祥之地 新莽时期,全国共有十二个州,一百一十六个郡,一千五、六百个县,每个县内,皆有一座县城,村庄若干。除 此之外,因为地理、气候或者其它种种的原因,人们有时会迁徙到某一个地方定居下来,并且会越聚越多,这样的地方,通常叫做某某聚。像 南阳郡境内的南就聚、小长安聚以及宜秋聚,皆属于这一种。这次刘秀要设伏的地点就是宜秋聚。宜 秋聚位于唐河东北岸,平氏县的上游,当地百姓最多时候超过千人,目前不到五百人,一部分以打鱼为生,另一部分以种地为生。由 于宜秋聚挨着唐河,水力资源非常丰富,土地也肥沃,在天下旱灾不断的时候,这里受到的影响较小,这也是当初宜秋聚能聚集上千百姓的原因。只 不过王莽统治时期,尤其是王莽统治后期,王莽头脑短路,越发昏庸,在各种的苛捐杂税的基础之上,又新增了盐税、铁税等等杂七杂八的税收。凡 不交税者便以重罪论处,像某某聚这种正规编制外的地方,更是成了税收重灾区。今 天这个县衙派人过来征税,明天那个县衙又派人过来征税,反复征收苛捐杂税,即便是庄稼丰收时,百姓们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清贫,要常常饿着肚子。宜 秋聚就是在重税之下,逐渐变得萧条,人口迅速减少,由原来的上千人变成了现在的三百来人。陆 智在平氏县休息了不到两天,然后带着五百多幸存的郡军,由平氏县渡口渡过唐河,并顺着唐河沿岸,一路向西北行进。 当天傍晚,队伍行进到宜秋聚附近。 陆智正往前走着,一名军兵迎面跑来,到了陆智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五里外就是宜秋聚。”“ 嗯。”陆智看着回来报信的斥候,问道:“宜秋聚可有反常?” 斥候躬身说道:“回禀将军,并未发现异常!” “知道了,再探再报!” 斥候插手领命,噔噔噔的又向前跑去。陆 智谨慎,即便现在只剩下五百来人的残兵败将,但在行军的时候,依旧是有板有眼,大军未到,斥候先至,探查前方的一切。 五里的路程,转眼即至。陆智带着一干部下,进入宜秋聚。 走在街道上,看得出来,这里也曾经繁华过。街 道的两旁,商铺林立,而且很多还是两层建筑,只不过现在都破败了,也不知道多久无人经营,有些店铺的门窗都已烂掉。陆 智暗暗叹口气,看到了宜秋聚,就仿佛看到了全国各地,原本繁华昌盛,而现在,狼烟四起,落魄不堪。 朝廷现在就像是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水不断地涌入进来,掏都掏不完,而他,正随着这条破船在不断的下沉。现 在天色还没有大黑,陆智突然停下脚步。周围的将官纷纷上前,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这里不对劲!”陆智目光深邃地环视四周,凝声说道。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佩剑,同时不断地扫视周围。他们并没有看出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一 名将官狐疑地问道:“将军?” “才刚到傍晚,为何这里一个人都看不到?”陆智说出心头的疑惑。经 他这么一说,人们这才恍然意识到,是啊,现在明明还没有入夜,街道上怎么能一个行人都没有呢?就算宜秋聚现在落魄了,也不至于所有的人都跑光了吧? 一名斥候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前方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宜秋聚的百姓都去看杂耍了。” “原来是这样!”众将官相视而笑,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肚子里。陆 智也暗暗松了口气,向前扬扬头,说道:“走吧!” 以陆智为首的五百多郡军继续向前行进。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果然,前方变得热闹起来,许多百姓围成一团,人群当中,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郡军将士们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一名军候凑到陆智近前,笑道:“将军,要不,我们在这里停下来歇歇?” 陆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继续赶路,我们要连夜回宛城,不可在半路耽搁。” 听闻这话,周围众人无不大失所望,但将军已经下令,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智眯缝着眼镜,脸色隐晦不明,他之所以不愿意在宜秋聚停留,急于赶路只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他心里突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心里发慌,后脊梁骨一个劲的冒凉风。 此地不祥!他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快加速度,尽快离开宜秋聚!”周 围的众人也都看出陆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人们再次向四周环视,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并没有异常的状况。 很快,郡军便走到百姓的人群近前。听 到脚步声,外围的百姓扭头一瞧,突然看到这许多的官兵,人们吓得纷纷向旁退让,口中也连声说道:“军爷!”“军爷!”很 快,在场的百姓都发现了这支郡军,一个个的皆退让到路边。随着他们退让开,郡军将士也终于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杂耍。只 见一名大汉站于场地的中央,弯下腰,脑袋向下低着,在他的背上,竟然叠罗着三个石墩子,每个石墩子都不小,看起来分量也不轻。另 有两名青年正在合力搬着第四个石墩子,费力地其罗在那名大汉的背上。又加了一个石墩子,那名大汉也只是身子一震,没有任何要被压垮的趋势。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通过他脖颈蹦起好高的青筋也能判断出来,此时的他正在发力。 如果一个石墩子有上百斤的话,这四个石墩子,得有四百多斤。一个人,能扛住四百多斤的石墩子,这也太吓人了。路 过的郡军将士,不少人都看得直吐舌头,眼睛瞪得滚圆。陆智也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头,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即 便看不到这名大汉的面孔,但他就是感觉自己以前见过这个人。 还没等他想起具体在哪见过这名大汉,身旁突然传来嗤笑之声,一名军候不以为然地说道:“假的!只是骗人的小把戏罢了,以前我见得多了!” 除了这种把戏之外,什么吞剑、喷火、胸口碎大石,那都是骗人的幻术,知道其中的诀窍后,根本不值一提。 这名军候的话立刻引起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人群里,有人不服气地说道:“石墩子都是真的,我们刚才提过了,根本提不起来!”“ 就是,你又没去试过,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听了在场百姓的讥讽之言,那名军候眼睛一瞪,从队列当中走出来,扫视在场的百姓,沉声问道:“是谁在说话?” 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自然没有百姓敢站出来承认,人们纷纷向后退去。 军候嘴角勾起,走到场地中,看了看正背着四个石墩子的大汉,嗤之以鼻,他走到一个石墩子近前,环视周围百姓,说道:“今天军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这个石墩子,我单手就能提起来!” “吹牛吧你!”百 姓人群里又传出讥讽之声。 军候扬了扬眉毛,二话没说,弯下腰身,抓着石墩子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石 墩子在地上纹丝未动。见状,周围的百姓皆哄笑出声,就连看热闹的郡军将士都是嘴角抽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军候老脸涨红,他再次运力,猛然上提,石墩子依旧是纹丝未动。周围的哄笑之声更大。 这下,军候的脸面可挂不住了,他双手握住石墩子,断喝一声,使出了全力,可即便是这样,石墩子也仅仅是离地了一点点,紧接着,又嘭的一声,落回到原地。 啊?军候倒吸口凉气,就他提的这个石墩子,估计得不下两百斤重。看 那大汉的背上,石墩子的大小都和这个石墩子差不多,这么说来,他是背着八百斤的石墩子?这怎么可能呢! 军候眼珠转了转,一脚踩住石墩子,说道:“这个石墩子是真的,可他背上的那些石墩子,都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两名抬着石墩子的青年都不干了。 其中一名青年说道:“军爷,你这不是信口雌黄,污蔑人吗?小的们出门在外,就靠着一把子力气吃饭,军爷如此污蔑我等,不是成心砸我们的饭碗吗?”另 一名青年说道:“既然军爷说这些石墩子是假的,那你来提一个试试!” 说着话,他向同伴甩了甩头,同伴会意,两人走到大汉近前,从他背上合力搬下来一个石墩子。 让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两名青年竟然合力把石墩子扔向了军候。 看他俩扔得随意,显然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军候心中冷笑,嘴角也随之扬起,他满不在乎的伸手去接。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石墩子的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好,这个石墩子的分量,一点也不必刚才他提的那个轻。 只是此时他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石墩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军候的肚子上,把他直接压坐到地上。军 候脸色发紫,嘴巴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先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而后坐在地上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此时再看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色死灰,哪里还有半点气息?现 场寂静了片刻,紧接着,有人发出啊的一声尖叫,“不好了,死人了!有人被石墩子压死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手刃仇人 郡军方面率先反应过来,两名屯长双双怒吼一声,持剑向那两名青年冲了过去,怒声吼道:“尔等该死!”还 没等这两名屯长冲到近前,那名弯着腰,背着三个大石墩的壮汉猛然断喝一声,挺直身形,咚、咚、咚,三个大石墩子从他背上一并掉落在地。 壮汉随手提着两个大石墩子,迎向那两名屯长,到了近前,他抡起双臂,就听呼的一声,两个大石墩子由空中砸落下来。 太快了!两名屯长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横剑向上招架,耳轮中噗噗两声,两个大石墩子砸落屯长手中的佩剑,石墩子落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二人的头上。石 墩子得有两百斤重,自身的分量再加上下落的惯性,又哪是人的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随着两声闷响,再看那两名屯长,脑袋都被砸没了,头盔都被砸扁了,只剩下两滩血水和脑浆。 壮汉手持双石墩,冲着对面目瞪口呆的郡军众人大声吼喝道:“我乃盖延盖巨卿!挡我者死!” 哗现 场一片哗然。看着仿佛天神下凡一般的盖延,郡军兵卒吓得连连后退,在场的百姓们则是四散奔逃,顷刻之间,街上已乱成一锅粥。6 智恍然大悟,难怪他看着这名壮汉眼熟,原来是刘秀麾下的猛将,盖延!他 看到了盖延,盖延也看到了他。盖延提着双石墩,甩开双腿,直奔6智而去。 别看郡军刚才被盖延吓得不轻,但到了关键时刻,郡军将士倒也都能豁出性命,拼死护着6智。随 着哗啦一声,百余名郡军一并向盖延围拢过去。 还没等他们交上手,那两名青年双双一踏地面,啪啪,从地面的浮土之下弹起两只长剑,他二人探手抓住剑柄,各持长剑,杀入郡军的人群当中。与 此同时,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身四十名左右的弩手,人们手里皆是端着弩机,对准下面的郡军展开了连射。屋 顶上,为的一人,手持铁弓,一箭接着一箭的射向街道的人群。他的每一箭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落入人群当中,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见 此情景,6智意识到不好,宜秋聚有埋伏!他当机立断,大声吼叫道:“回撤!全体回撤!”来 不及了!郡军后队变前队,正准备原路退出宜秋聚的时候,三十名左右的汉子从街尾涌了出来。 为的有两人,年纪都不大,一人体型高大修长,手持一杆长枪,另一人中等身高,体型微胖,手持长剑,这两位,一人是铫期,一人是朱祐。 看着迎面跑来的郡军,朱祐咧开大嘴,嘿嘿嘿的怪笑出声,他扯脖子振声喝道:“此路不通!” 说话之间,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挥,站于他二人身后的三十名大汉一并端起弩机,向迎面跑来的郡军展开齐射。啪 啪啪!弩箭如蝗,飞射进郡军当中,向前奔跑的郡军不时有人中箭,哀嚎着翻滚倒地。 等郡军顶着箭射,好不容易冲到近前,铫期和朱祐各持武器,迎了上去。 滨铁点钢枪在空中画出一条条银龙,所过之处,郡军纷纷倒地,长剑在空中闪出一道道的寒芒,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出来。三 十名大汉也齐刷刷收起弩机,抽出肋下佩剑,跟随着铫期和朱祐,杀向来敌。迎 面有铫期、朱祐这两大门神封路,后面还有三十名敌兵堵截,而街道两侧又有敌兵在不停的射着弩箭,被堵在街道中央的郡军可谓是苦不堪言,人们接二连三的扑倒在血泊当中。 意识到回撤已然没有希望,6智不得已,又传令麾下,向前方突围。 可是在街头等着他们的还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这支队伍,为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与6智有杀兄之仇的刘秀。站于刘秀身旁的是虚英和许汐泠二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着迎面奔跑过来的6智,刘秀缓缓抬起手来,握住佩剑的剑柄。 看到站于自己对面的人是刘秀,6智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 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刘秀开门见山地说道:“6智,今日我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二哥、二姐的在天之灵!” 6智眯缝着眼睛,凝视着刘秀,而后他又扫视四周,看得出来,这次在宜秋聚设伏的人并不多,但却是个顶个的精锐,而且装备精良,全部配备着弩机。这 条街道也显然是刘秀精挑细选过的,就是一条光秃秃笔直的大道,两旁没有巷口、胡同,也没有杂七杂八的障碍物,被困在这里,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细看己方的部下,原本还有五百来人,但就这一会的工夫,人数已锐减到三百多人,起码有两百名兄弟已倒地不起。 他眼眸一黯,看向刘秀,幽幽说道:“杀刘仲,乃郡府之意,我,亦只是奉命行事!”听 闻这话,刘秀嗤笑出声,说道:“堂堂的6智6将军,甄阜、梁丘赐面前的大红人,原来也会怕!”6 智脸色变了变,说道:“我并不怕死,只望你能放过我麾下的这些弟兄们!”闻 言,在场的郡军将士脸色同是一变,纷纷惊呼道:“将军” 刘秀冷笑,说道:“你放心,送你上路之后,你麾下的这些弟兄,也会陪你一同上路!”刘秀并不是个残暴的人。如 果6智不开口求情,郡军又放弃了抵抗,刘秀的确有可能会放过他们,但6智的求情,在刘秀这里,就等于直接切断了这三百多郡军活命的机会。通 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把6智恨到了骨子里。多 说已然无益,6智抽出佩剑,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虚英身子向前一倾,刚要上前,刘秀把他拦住,说道:“我要亲手为二哥报仇!” 说话之间,刘秀迎着6智,走了过去。很 快,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步。6智率先难,断喝一声,一剑向刘秀刺了过去。虽 说他这一剑来势汹汹,但刘秀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连赤霄剑都没拔,身形向旁一侧,轻松闪过6智这一剑。与 此同时,他下面踢出一脚,点在6智的脚踝处,把后者踢得向旁一踉跄。6 智怒吼一声,抡剑向刘秀劈砍。刘秀身形向后一跃,沙,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掠过。6智疾步上前,唰唰唰的又连刺了三剑。 刘秀左躲右闪,将三剑全部让了过去,紧接着,他提溜一转,闪到6智的身后,又是一脚踹了出去。这 回他踢在6智的后腰处,把6智踹了个前扑,一头抢到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刘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的6智,他握住赤霄剑的剑柄,将宝剑的锋芒一点点的拔出剑鞘。 “这就是杀我兄长的6大将军?你的本事,难道就只有这些?”说话之间,刘秀挥手,将赤霄剑向6智劈砍过去。 6智强忍着后腰的疼痛,急忙横剑向上招架。当 啷!剑 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团火星子。赤霄剑无恙,反观6智的佩剑,被砍开一个好大的豁口。6 智深吸口气,从地上爬起,嘶吼着向刘秀冲去,全力挥出一剑,力劈华山的直取刘秀的脑袋。就 在刘秀准备横剑招架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破风之声。他 立刻变招,身形向旁一侧,让开6智一剑的同时,赤霄剑向后一挥,当啷,一支飞射过来的箭矢弹飞到空中,掉落在地。 这支冷箭,是郡军人群中一名军候射出的。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箭,没想到竟然被刘秀给挡了下来。他 这一箭,也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柱天军将士。街道两侧屋顶上的兵卒,重新端起弩机,齐齐向郡军放箭,在郡军背后的铫期、朱祐等人,也兜着郡军的屁股杀了上来,盖延、虚飞、虚庭三人,继续在郡军当中横冲直撞,左右开弓,虚英也带着三十名精兵,杀向郡军的人群。6 智看看打成一团的战场,又瞧瞧向自己逼近过来的刘秀,他怒吼一声,持剑冲过去。这 回没等他出剑,刘秀已在他的身侧一闪而过,赤霄剑的锋芒于他肋下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他闷哼一声,扭转回身,怒视着背后的刘秀,一剑劈砍过去。刘秀又是在他的身侧一闪而过,这次赤霄剑的锋芒在他大腿外侧撕开一条深深的血口子。6 智站立不住,单膝跪地,他用佩剑支撑住身子,还想从地上起来,刘秀的剑已先压在他的后脖根。6智身子一僵,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看向站于自己身旁的刘秀,咬牙说道:“叛党反贼,人人当诛”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已一剑劈砍下去。咔 嚓! 剑锋闪过,人头落地。无头的尸体跪坐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倾斜倒地。 6智可谓是生不逢时,以他的才华,倘若能站队正确,跟对了主公,必能成为一代名将。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条已经下沉的破船上,而他自己,即便明知道这条船在下沉,却没有更换的想法。 刘秀看都没看无头的尸体,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布拿出来,将6智的级包裹住,系于腰间。而后,他提着散着红光的赤霄剑,直奔前方的战场走了过去。公 元二十二年,地皇三年,十一月,6智殁于宜秋聚,连带着,与6智从蔡阳一同败逃的五百余名郡军,无一幸免,全部被围杀在宜秋聚的街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刘氏宗亲 这一场发生在宜秋聚的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的也快,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也没用上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之后,再看街道上,横七竖八全是郡军的尸体,大多数人都是身上插着箭矢,被弩箭所射杀。 刘秀等人简单打扫一番战场,将能带走的武器、盔甲等物资全部带走,然后背起己方伤亡的兵卒,快速离开宜秋聚。 翌日中午,刘秀等人已快马加鞭的回到棘阳。 刘秀仅仅离开了三天,回来时,却把陆智的首级带回了棘阳。听闻这个消息,刘縯以及柱天军上下无不大吃一惊。 陆智一部在蔡阳被绿林军击败,残兵败将逃出蔡阳,柱天军上下也都想趁机截杀,可南阳这么大,即便明知道陆智要逃回宛城,但根本无从判断他会走哪条路。 而且棘阳现在根本无兵可用,即便知道了陆智一部的撤退路线,也无力去截杀他。没想到,刘秀竟然悄然无息的把事情给做了。 小长安聚战败后,刘秀对他手里的情报组织进行了整顿,较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把铫期调派了过去,让铫期顶替了九儿。 现在来看,这个调整已经初见成效,铫期的能力,的确要远在九儿之上。 中军帐内。 看到摆放在桌案上,血淋淋的陆智首级,在场的众人皆是啧啧称奇。 现在,柱天军外派的将领基本都已撤回棘阳,主要是共商一件大事,就是去往蔡阳与绿林军会盟的事宜。 有许多刘氏宗亲不认识陆智,看着那颗首级,不确定地问道:“此贼当真是陆智?” 没等旁人说话,邓奉凑上前去,仔细辨认一番,点头说道:“没错!这就是陆智的项上人头!”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问道:“文叔怎知陆智要路过宜秋聚?”而且还能在宜秋聚提前设伏?这简直都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了,令人费解。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陆智一部在蔡阳失踪之后,后来在平氏县现身,既然到了平氏,我推测陆智一部很有可能会在平氏渡过唐河,经宜秋聚北上,便带着百余名弟兄提 前去宜秋聚设伏,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把陆智给等来了。” 他这话是故意淡化了铫期的功劳,只强调是己方的运气好。 他没有抢占铫期功劳的意思,不过作为情报组织,自然是越低调、越不显山不露水越好。铫期自然也明白刘秀的心思,听闻刘秀的话,他神情自若,表情如常。 刚从新市回来的刘嘉感叹道:“只带百人,敢于伏击陆智一部的五、六百人,恐怕也只有阿秀敢于这般拼命了。”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连连点头,这一仗,刘秀的确打得漂亮,情报准确,判断得当,一击成功,速战速决。 要知道蔡阳可是刘氏宗亲的大本营,陆智率军攻占蔡阳后,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刘仲,其它不少的刘氏宗亲都遭了秧。 陆智既是刘縯、刘秀不共戴天仇人,同时也是很多刘氏宗亲的仇人,现在刘秀取回陆智的首级,是帮着所有刘氏宗亲都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刘縯深吸口气,振声说道:“等会于军中摆设祭坛!以陆智之首级,祭奠我刘氏所有遇害宗亲的在天之灵!” “是!”在场众人齐齐欠身。 刘嘉话锋一转,说道:“现在绿林军已按照事先之约定,夺回蔡阳,接下来,大将军要前往蔡阳,与之会盟。”刘歙挺身说道:“现在我军各部,都分散在宛县一带,牵制京师军,大将军去蔡阳,无兵可派,若遭暗算,当如何?”刘歙是刘秀族父辈的长辈,已有四十开外,在柱 天军里,算是年纪较大的了。 刘秀和刘歙的儿子刘终是发小,打小两人的关系就非常好。柱天军起事以来,刘歙和刘终父子俩也都立下过不少的战功。听族父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刘嘉正色说道:“叔父,我在新市与绿林军首领相见,能看得出来,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诸位将军都是诚心诚意的想与我军结盟,对大将 军,绝无加害之意!” “人心隔肚皮啊!”刘祉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以为叔公所虑,不无道理,大将军可先派使者到蔡阳,以探虚实!”在刘氏宗亲当中,刘祉的出身是极高的,他的父亲是舂陵康侯刘敞,王莽登基后,忌惮刘氏宗亲,便把刘敞调到了京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后来还是不放心,便把 刘敝杀害了。 刘祉的妻子是高陵侯翟宣之女,不过后来翟宣造反,刘祉的妻子受到牵连被杀,刘祉自己也被关进了大牢。刘縯、刘秀在舂陵起兵后,才算把刘祉从牢狱中救出来。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辈分很低,他的父亲刘敝和刘縯、刘秀是属于同辈兄弟,在刘縯、刘秀面前,刘祉得叫一声族叔。 不过就出身而言,刘祉是货真价实的王侯门第。 刘嘉摆手说道:“不妥!当初约定,只要绿林军打下蔡阳,大将军便会亲自前去与之会盟,现在绿林军已经兑现承诺,我方又怎能出尔反尔?” “我也不赞成大将军冒冒失失前去蔡阳!”又一名刘氏宗亲站出来反对,刘赐。他皱着眉头说道:“绿林皆为贼寇,贼寇之言,又其可当真?” 刘嘉忍不住扶额,你说人家是贼寇,那你又是什么? 刘赐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一个人。当初刘玄家的门客犯了事,刘玄跑路了,后来流落到绿林军。 刘玄跑了之后,他的叔叔刘显便广结宾客,准备为刘玄报仇,结果还没来得及向官府发难,他便因事情败露而被杀。刘赐是刘显的亲弟弟,也是刘玄的亲叔叔,刘赐和刘显的兄弟之情特别深厚,得知哥哥被官府杀害,他带着刘显的儿子刘信,去找逮捕刘显的官吏,之后砍了那名官吏的 脑袋。杀了官吏,他叔侄二人当然是要跑路了,也是直到刘縯、刘秀兄弟在舂陵起事,这叔侄二人才回来,加入了柱天军。 其实刘氏宗亲在南阳一带的确是挺横的,西汉老刘家做皇帝的时候就不说了,即便王莽篡位之后,那么打压刘氏宗亲,刘氏宗亲在南阳这里也敢和官府对着干。 一言不合就杀官吏,这事刘赐干过,刘子张干过,很多刘氏宗亲都干过。杀完人就跑路,在外面混个几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继续横着走。 刘縯、刘秀兄弟俩明明只是平民出身,为何敢在舂陵起兵造反?为何那么多刘氏宗亲都敢于参加造反军? 估计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刘氏在南阳的耍横是有底蕴的,是有许许多多先例的。 见很多宗亲都反对刘縯去舂陵,刘嘉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太好看。 现在己方还没有渡过难关,依旧被十万京师军直接威胁着,形式岌岌可危,和绿林军结盟,拉上这支强有力的援军,己方才能自保。 可已经与人家约定好的事了,现在却要出尔反尔,非但无法促成两军结盟,反而是在结仇啊! 刘嘉急的抓耳挠腮,他转头看向刘秀,希望刘秀能站出来帮忙说两句。 毕竟在柱天军里,以威望来说,除了刘縯,就是刘秀了。刘秀有看到刘嘉求助的眼神,不过他却一言未发。刘秀也不认为绿林军会有加害大哥的理由和意图,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绿林军觊觎己方目前所占的这些城邑 ,真的图谋不轨呢? 他已经失去两位至亲,绝不能再失去大哥,现在的刘秀是真的怕了,不愿意让大哥去冒险。 当然了,他虽然不支持,但也不反对,所以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 见状,刘嘉忍不住暗叹口气。正当他考虑该如何说服宗亲们的时候,刘縯缓声说道:“明日一早,我前去蔡阳!” “大将军”见刘縯真要去蔡阳,许多宗亲都站起身形,紧张地看着他。 刘縯摆了摆手,说道:“十万京师军,近在咫尺,我部已没有别的选择,只剩下与绿林军结盟这一条路。两军盟好,我部可活,若不能拉来绿林军,我部,难以长久。” 众人面面相觑,皆垂下头,叹息出声。刘歙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縯,族叔是怕你此去有失啊!” 刘縯向刘歙欠了欠身,说道:“侄儿明白,但,既然只有这一条路,哪怕再凶险,侄儿也得走下去!”刘稷挺身站起,傲然说道:“区区绿林军,又有何可惧?我与大将军同行,绿林军若对我等以礼相待,还则罢了,倘若他们敢心怀叵测,图谋不轨,我便当场取下王匡、王 凤、陈牧、廖湛等诸贼首级!” 他话音刚落,刘秀也站起身形,说道:“我当与大将军一同前往。” 刘縯暗暗皱眉,其实这件事情,他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小弟不用跟去冒险。 他正要说话,刘秀继续道:“我曾救过王凤,对王凤算是有过救命之恩,由我陪同大将军前往,处境也会更安全些!”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往火坑里跳。”刘歙慢慢坐回到席子上,连连摇头,一脸愁容。 刘縯向刘歙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族叔放心,有阿秀、阿稷陪同侄儿前往,万无一失!” “绿林贼寇,又岂是善类?结盟之后,亦是与虎谋皮啊!”刘縯不再听族叔的唠叨,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我明日前往蔡阳,与绿林会盟期间,我部依旧如故,袭扰宛县,牵制京师军,切不可掉以轻心!”(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蔡阳会盟 会后,柱天军于棘阳城内设立祭坛,以陆智的人头祭奠遇害的刘氏宗亲,以及在沙场上阵亡的将士们。 这场祭祀的规模并不大,但却很提高柱天军的士气。陆智在郡府可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能取得陆智的首级,既解恨,又振奋人心。 翌日一早,刘縯、刘秀动身,去往蔡阳。 因为无兵可用的关系,和他们同行的人并不多,跟随刘秀的有虚英、虚飞、虚庭,以及马武和铫期这两大门神。跟随刘縯的是刘稷、刘嘉、邓奉、刘赐等人。其实刘縯、刘秀都不太赞成让刘赐前往,因为这个人口无遮拦,脾气也暴躁,不过刘氏宗亲们都支持刘赐去会盟,毕竟刘赐是个不要命的主,在会盟现场,也能起到一定 的威慑作用。最后在宗亲们的劝说下,刘縯还是同意带上刘赐。 跟着刘縯、刘秀的随行人员,加到一起,也就十来个人,与数万的绿林军相比,这点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刘縯、刘秀是只身前往会盟也不为过。 长话短说。 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便从棘阳赶到了蔡阳。 蔡阳并没有封城,刘縯、刘秀等人到蔡阳时,看到有不少的百姓在拖家带口的往外走。 刘縯刚在蔡阳城门外现身,便有眼尖的百姓指着刘縯,大声叫喊道:“伯升!是刘伯升!刘伯升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现场顿时间一片哗然。 刘縯在别地的声望如此,暂且不提,但在蔡阳,刘縯的声望之高,无人能比。那些拖家带口往城外走的百姓们,犹如潮水一般向刘縯这边涌了过来。 人们来到刘縯近前,看到是刘伯升没错,呼啦啦地跪到了一片,向前叩首,有胆子大的百姓带着哭腔说道:“将军得为我们蔡阳百姓做主啊!” “绿林军到了蔡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蔡阳百姓没有活路了!” “将军” 一时间,人们的哭声一片。其实这些百姓,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绿林军进入蔡阳的时候,的确借着剿灭郡军的理由,对一些百姓进行了洗劫,但没有伤人,战事结束之后,这种情况也没有再发生过。 只不过绿林军一来蔡阳,就没给百姓们留下好印象,其军纪军风既不如郡军,更不如柱天军。 百姓们在家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不愿意继续待在蔡阳,纷纷向城外迁徙,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没人真心愿意搬离自己的家园,只不过在绿林军的威胁下,百姓们感觉自己朝不保夕,才不得不被迫搬家。 现在看到刘縯,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这些天的委屈、愤怒、恐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变成了哭声一片,好像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听着人们的哭诉,刘縯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拳头握得紧紧的。刘稷、刘赐等宗亲也是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有几名守城门的军兵走了过来,他们先看看跪到一片的百姓们,再瞧瞧骑在马上的刘縯等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军兵都是绿林军的兵卒,没有统一的军装,穿什么的都有,有几人的衣服明显不合身,显然是抢来后套在自己身上的。 没等刘縯说话,刘嘉提马上前,拱手说道:“在下柱天都部刘嘉!”说着话,他回手指了指刘縯,说道:“这位乃柱天都部大将军,刘縯刘将军。” 几名军兵闻言暗吃一惊,刘縯!原来这人就是柱天军的头领,刘縯刘伯升!人们下意识地向刘縯身后望望,见他身后就跟了十几个人,又都面露狐疑之色。 堂堂柱天军的首领,怎么可能只有十几名随从? 在他们想来,像刘縯这样的大人物,又是来参加会盟这么重要的事,即便不带着千军万马,起码也要带着数百、数千的军兵才是。 一名兵卒扬起眉毛,质问道:“他当真是刘縯?” 他话音刚落,刘稷断喝一声:“竖子大胆!” 说话之间,他把挂在得胜钩上的一杆铁枪摘了下来,用力向下一投,就听咔嚓一声,铁枪落在那名军兵的脚前,其力道之大,三分之一的枪身都没入到泥土当中。 这一记飞枪,把绿林军兵卒吓得脸色顿变,人们不约而同地端起长矛,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如临大敌。 刘嘉不满地瞪了刘稷一眼,你这是作甚?己方是来会盟的,不是来拼命的! 刘稷根本就不看刘嘉,怒视着那几名兵卒,两眼都快喷出火来。 刘嘉对那几名兵卒说道:“这位正是我们的大将军!还烦劳几位兄弟,入城禀报!” 几名兵卒回过神来,其中一人二话没说,转身向城内跑去。剩下的几人,端着长矛,慢慢分散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刘稷和刘赐冷哼出声,二人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端坐在马上,全然不把那几名兵卒放在眼里。 刘縯等人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从城内一下子涌出来数百名精锐的绿林军。 之所以说是精锐,主要是这批绿林军的军装、盔甲都还齐整,身材看起来也比普通的绿林军兵卒高大、魁梧些,而且还不是面黄肌瘦,一脸菜色的那种。 这批绿林军出了城门后,整整齐齐的分立两旁,紧接着,数十名绿林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将领,正是王匡、王凤、陈牧、廖湛四人。 “孝孙刘嘉字,一别多日,甚是想念啊!”率先开口的是王匡,距离刘嘉还有段距离,他在马上已先热情地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用余光偷瞄了刘縯、刘秀等人。 柱天军前来会盟的人数竟如此至少,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所谓的会盟,既是在谈判,也是在变向的展现己方的实力,让己方能在谈判桌上拥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而柱天军到好,就来了这么十几个人。刘縯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他是真的对己方全无戒备之心吗? 就在王匡心里暗暗嘀咕的时候,他身旁的王凤催马出列,直奔对面的刘縯、刘秀等人而去。 看到对面有一人直接催马过来了,刘稷不认识对方是何许人也,作势就要迎上去。 刘秀手疾眼快,将刘稷的胳膊抓住,微微摇头,小声说道:“稷哥,此人是王凤。” 刘稷愣了一下,恍然想起阿秀曾说过,他以前救过王凤的性命。刘稷眼中的杀气淡化一下,没有再催马上前。 走到近前的王凤先是向刘嘉拱手,说了一声:“孝孙别来无恙!” 而后,他目光落在刘秀身上,翻身下马,拱起手来,一躬到地,说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恩公请受次平王凤字一拜!”见状,刘秀也急忙下马,快走了几步,到了王凤近前,随之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当时迫不得已,不得不站在郡军那一边,与绿林兄弟为敌,王将军现在能不怪我等,已 是大义!”王匡愣了愣神,借着王凤和刘秀互相见礼的机会,他哈哈大笑,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文叔将军吧!我与次平,虽非一奶同胞,但情同手足,文叔将军救过次平的性命,也 就等于救过我王匡的性命,也请受我一拜!” 说话之间,王匡也翻身下马,向刘秀深施一礼。 刘秀又拱手回礼。 此时王匡感谢刘秀当初搭救王凤的恩情,其实就是一种向柱天军的变向示好。刘縯又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随着他跳下战马,刘稷、刘赐等人也都纷纷下马。 人家已经主动投来橄榄枝,刘縯也就顺势接下了。他走到王匡近前,拱手说道:“在下刘縯,对王匡将军,可谓是仰慕已久!” “哎呀,原来是伯升将军,失敬失敬,久仰伯升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王匡立刻向刘縯回礼。 后面的陈牧、廖湛等人也都齐齐下马,走上前来,与刘縯、刘秀等人相互见礼。双方诸将,又是拱手又是寒暄,场上的气氛也变得一片和睦。 在场的百姓们早已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双方众人,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柱天军和绿林军是一伙的? 就在双方一团和气的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刘赐扯着大嗓门,粗气粗气地问道:“蔡阳乃我柱天军之根基,蔡阳百姓,皆为我柱天军之兄弟姐妹,现蔡阳百姓,竞相逃离蔡阳,不知所为何故啊?”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刘嘉恨不得回身踹刘赐一脚,按辈分来说,刘赐是长辈,是族叔。 按年龄来说,刘赐与他们相仿,按为人处世来说,这就是个浑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了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王匡等人面露尴尬之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刘嘉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王将军,我们是不是进城再谈?” “对、对、对,进城再谈!大家进城再谈!” 刘秀心思转了转,说道:“王将军!” “文叔将军!” “我有一位族兄,好像就在贵军,他名叫刘玄!” 别人还没说话,刘赐的眼睛猛的瞪圆了,惊声叫道:“阿玄?阿玄那小子在绿林军?” 刘赐可是刘玄的亲叔叔,当年刘玄跑路了,便渺无音信,连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听说刘玄在绿林军,刘赐自然是又惊又喜,神情激动。 “呃这”王匡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绿林军好几万人,他哪能知道每一名兵卒的姓名,又怎会知道刘玄是哪一号? 王凤挥手叫过来一名兵卒,吩咐道:“立刻去查!看看我军当中有没有一位叫刘玄的兄弟,快去!” “是!将军!”刘秀这时候提出刘玄,是想让刘赐和刘玄叔侄俩相见,顺便让刘玄把刘赐引走,不然等会双方谈判的时候有刘赐在场,还指不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生神力 蔡阳城内,绿林军大营,中军帐。 双方诸将在营帐里纷纷坐落。居 中而坐的是王匡和刘縯两位军中主将,坐在王匡的左手边,是清一色的绿林军诸将,坐在刘縯的右手边,是清一色的柱天军主将。 只不过双方的人数,完全不成比例。柱 天军这边,还不到十个人,像虚英、虚飞、虚庭等侍卫,都在帐外守候着,并未进来。反 观绿林军那边,光是将领,就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数十号人之众。 双方还没有正式会谈,一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向王匡深施一礼,而后走到王凤近前,小声说道:“将军,我军当中,的确有位叫刘玄的兄弟。” 对面的刘赐正竖着耳朵听着呢,虽然兵卒的话音不大,不过他还是听清楚了。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形,问道:“当真是我的侄儿?” 王凤向刘赐一笑,说道:“刘赐将军,要不要等会后再去与刘玄相见?” 若是旁人,自然要以大局为重,先谈正事,然后再顾及私事。可刘赐不是旁人,迫不及待地摆手说道:“不必!我现在就要见他!阿玄在哪,立刻带我去见他!”王 凤一笑,向手下的兵卒点了点头。那名兵卒转身走到刘赐近前,拱手说道:“将军请!”刘 赐二话不说,跟着兵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 走之后,对面的绿林军众人松了口气,刘縯、刘秀这边也同样是松了口气。很 快,中军帐里安静下来。刘縯率先打破沉寂,他清了清喉咙,说道:“进城之后,我发现蔡阳比以前萧条了不少啊!”在 南阳南部,蔡阳是大县,蔡阳城也是大城,不至于人满为患,但平日里也是热热闹闹的,而今日进城一看,店铺关门了不少,街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王匡尴尬地低咳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王凤。后者干笑着说道:“我军刚刚攻入蔡阳的时候,郡军分散在全城各地,在围剿各处郡军的过程中,我军将士难免误伤到当地的百姓,这都是误会,还望刘将军能多多谅解!” 刘縯重重叹息一声,说道:“我军兴起于蔡阳,今日见蔡阳百姓受难,我心难安。” 绿林军众将互相看了看,陈牧问道:“那么,刘将军是要我军退出蔡阳?”没 等刘縯说话,陈牧对面的刘秀接话道:“两军结盟之后,绿林军自然要北棘阳,与我军联手,和郡府决一死战。”言 下之意,绿林军离开蔡阳是必然,根本无需刘縯再多提这一嘴。陈 牧脸色微沉,看着刘秀,没有接话。刘縯慢条斯理地说道:“听闻绿林军兄弟抢夺了蔡阳百姓不少财物。” 绿林军众人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 刘縯继续说道:“倘若绿林军当真缺少军饷、粮草,我军倒还余富一些,可分于绿林军弟兄,只望,绿林军兄弟们能把抢夺百姓的财物,如数归还。”欺 人太甚!陈牧肺子都快气炸了,语气不善地说道:“刘将军,蔡阳可是由我军打下来的!”按 照规矩,谁打下的城池,城池里的一切就该归谁。绿 林军已经很顾及柱天军的面子了,知道蔡阳对柱天军的意义非同寻常,所以只是攻入蔡阳的当天抢了些财物,之后便对蔡阳的百姓秋毫未犯。 刘縯倒好,非但不领情,反而一到蔡阳,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指责己方,这不是欺人太甚又是什么?“ 无论是由谁打下的城邑,城中百姓的钱财,一钱也不能动!”刘 縯直视着陈牧,凝声说道:“以前,绿林军是什么规矩,我不管,总之,结盟之后,大家便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军规军纪,必须得严明。” 你是谁啊?都管到老子头了!陈牧正要发火怒斥,刘縯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们以后还想打着汉军旗号的话!”这 一句话,让王匡心头一震,连忙向已经张开嘴巴,话已到嘴边的陈牧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刘縯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以后己方若想扛起汉军的大旗,真就不能再肆意掠夺百姓的财物,军规军纪,的确得严明。 再者说,柱天军之所以每到一处,都能被当地百姓迅速接受,固然是与本地士族的关系融洽,不过更主要的一点,还是柱天军军纪严明,没有激起过民愤。王 匡点点头,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过后,我会下令,让兄弟们归还抢夺之财物。”刘 縯一笑,拱手说道:“如此就多谢王将军了!” “大将军客气。”王匡拱手还礼。见 状,陈牧鼻子都快气歪了,一把抓起面前的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水烫不烫,直接倒入喉中,然后把杯子狠狠摔在面前的桌案,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王 匡只瞥了他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对刘縯说道:“看来,大将军业已同意你我两军结盟,合而为一之事!” “正是!” 王匡闻言大笑,环视在场众人,大声说道:“从今往后,绿林与柱天,便为一家,两军弟兄,皆为自家兄弟!”陈 牧深吸口气,阴沉着老脸,冷冰冰地说道:“即便是自家兄弟,也要分个长幼尊卑吧!” 刘縯故意装糊涂,问道:“陈将军此话何意?” 陈牧说道:“两军合并之后,当由谁做主?”这 才是今天会盟的重点。在绿林军诸将看来,己方人多势众,而柱天军人寡势微,合并之后,理应由己方做主才对。不 过柱天军这边也有同样的想法。绿 林军是群什么人?贼寇!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己方是什么出身?刘氏宗亲,大汉皇室后裔!两军合并,理应是由己方来做主导。刘 稷接话道:“既然以后大家都要打汉旗,理应由我柱天军做主!”“ 哈哈!”陈牧气得仰面大笑,说道:“你柱天军才区区几人?我绿林现有将士五万之众,又岂是你柱天能比?” 他的话倒是没有夸张,新市军加平林军就已经有三万多人了,再加不在南阳发展的下江军,合计的确得有五万之众。刘 稷傲然说道:“打仗可不是靠人多,乃贵精不贵众!倘若是乌合之众,别说五万,即便是五十万,也全然不堪一击!”他 这话顿时激怒了对面的不少将领。就听腾腾两声,有两名身穿盔甲、体型健硕的绿林军将领站起身形,冲着刘稷厉声质问道:“你说谁是乌合之众?” 这两人,一位是朱鲔,一位是申屠建,都是绿林军中有一号的将领。刘 稷根本不把他俩放在眼里,嘴角扬起,抬手随意指了指他二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诸如此类,我刘稷一人能打十个!”泥 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绿林军本就不是善类。听闻刘稷的话,朱鲔和申屠建的肺子都快气炸了。二 人双双断喝一声,迈步跨过面前的小桌子,来到中军帐的中央,冲着刘稷吹胡子瞪眼的喝道:“刘稷,你也莫要张狂,有本事,你就出来一战!”王 匡向他二人连连摆手,说道:“朱将军、申屠将军,以和为贵,自家兄弟,当以和为贵嘛!”虽 然他是在劝架,但也只是嘴头说说而已,并没有强烈劝阻的意思。 他毕竟是绿林军的首领,自然要站在绿林军的立场,为绿林军谋取最大的利益。 刘稷的确是太狂了,王匡也希望手下的将领能压一压刘稷的气焰。再 者说,借着打压刘稷的气焰,也可以顺势把柱天军踩下去。 己方五万多人,而柱天军才五千多人,两军合并后,倘若还由柱天军来做主导,那也太丢人了,这事也太说不过去了! 刘稷这辈子,就从来没怕过打架。见朱鲔和申屠建二人向自己叫嚣,他嘿嘿一笑,起身走了过去,边掰着手指的关节,爆出嘎嘎的脆响声,边说道:“想找我打架?行啊,今天我就拿你两个小子松松筋骨!” 申屠建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怒吼一声,直奔刘稷扑了过去。到了刘稷近前,他双手搂抱住刘稷腰身,臂膀用力,大吼着想把他摔倒在地。 可刘稷站在那里,纹丝未动,不管申屠建怎么用力,他就如同一颗大树似的,屹立不倒。 见状,绿林军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申屠建也是以勇猛见长,可在刘稷面前,就如同蚂蚁撼树一般,这个刘稷当真不简单,也当真有狂妄的本钱!见 申屠建一个人难以制服刘稷,朱鲔也顾不什么以多打少丢脸面了,他快步前,和申屠建一样,搂抱住刘稷的腰身,两人想合力把刘稷搬倒在地。可 惜没用。刘稷依旧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两只脚仿佛钉子似的钉在地。 朱鲔和申屠建不断发力,两人也不时的哼叫出声,可反观刘稷,一脸的从容,甚至还乐呵呵的,在周围众人来看,这就如同两个孩子在和成人打架。刘 稷都不看抱着自己腰身的二人,挑目瞅着绿林军众将那边,问道:“还有没有不服的了?你们也别一个个的来了,有不服的就一起吧!”绿 林军众人脸色大变。 刘稷看罢,仰天大笑,探出双手,一手抓着朱鲔的后衣甲,一手抓住申屠建的后衣甲,也没见他蓄力、发力,双臂只随意的向一举,再看朱鲔和申屠建,各一百好几十斤的大活人,竟然被刘稷一并高举过头顶。 此情此景,让绿林军众人无不大骇,目瞪口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各怀鬼胎 看着轻松把朱鲔和申屠建高高举起的刘稷,王匡心头震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刘稷真乃神人也! 感觉刘稷的风头出得差不多了,该震慑的也震慑到了,刘縯微微一笑,向刘稷摆手说道:“好了,阿稷,点到为止,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王匡连忙接话道:“对对对,别伤了和气!” 刘稷嘿嘿一笑,将朱鲔和申屠建随手向地上一扔,出嘭嘭两声闷响。虽然他没用力,不过还是把这两位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子似的。 就在两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时,刘稷弯下腰身,双手伸到二人面前,乐呵呵地说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我们也可以经常较量、较量,比试、比试!” 朱鲔和申屠建脸色难看,胸口憋着一团怒火无从泄,但就内心而言,对于刘稷这个人,他俩也不得不由衷佩服。两人深吸口气,拉着刘稷的手,从地上站起。 而后双双向刘稷拱手施礼,说道:“刘稷将军神勇,在下佩服!”说完,两人也不等刘稷回话,阴沉着脸,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切!果然是草寇出身,毫无风度!刘稷也不介意,耸耸肩,扫视绿林军众将,问道:“还有没有愿意和我比试的了?”臧 宫倒是可以和刘稷较较劲,不过他早已尊刘秀为主公,自然不会去拆柱天军的台,低垂着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刘 稷又问了两声,见绿林军那边无人搭话,更无人起身,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绿 林军本来还想争着做主导,结果刘稷出头,技惊四座,让绿林军众人争做主导的心思锐减。 刘縯对王匡说道:“王将军!”“ 大将军!” “当今南阳,有十万京师军虎视眈眈,形势危急,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之间还要争个高低尊卑,只会造成内耗,于大局不利,这件事,我们是不是以后再议?” 陈牧身子一挺,正要说话,但眼角余光正瞥到刘稷看向自己,他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沉默未语。 王匡心思转了转,过了少许,他哈哈笑道:“大将军言之有理!现在我们当团结一致,共御强敌,至于尊卑之事,以后再议!” 双方主要的谈判内容,就此告一段落,柱天军和绿林军之间,并未分出高低尊卑,也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谁该听谁的指挥。 这看起来双方好像谁都不吃亏,实际上,双方的关系很模糊,也存在着极大的隐患。接 下来商议的内容,就是谈论柱天军和绿林军如何联手,共抗京师军。在 这件事上,双方并没有多大的分歧,约定由棘阳进军北上,先取南就聚,再取小长安聚,最后取宛城。很 快,双方把一些作战的细节也敲定下来,而后,王匡派人,安顿刘縯等人先去休息,晚上设宴,双方再把酒言欢。 等刘縯、刘秀众人离开之后,陈牧率先说道:“王将军,我军五万,与区区五千的柱天军结盟,结果我军还不能做主,简直岂有此理!”朱 鲔、申屠建、张卬、胡殷、宗佻、尹尊诸将也都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愤慨。己 方明明人多势众,柱天军明明是苟延残喘,结果会盟下来,双方的地位却是平起平坐,这让他们实在接受不了。王 匡看了看一脸愤愤的众人,摊着双手,无奈说道:“柱天军虽然兵力所剩无几,但却皆为精兵良将,就拿刘稷来说,神勇盖世,无人能敌,全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我们又能如之奈何啊?”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奉劝麾下众将,忍下这口气,实则,他的话只能是激起人们心中更强烈的不满。王 匡当然是有私心的。以后两军合并了,他也担心麾下的将领们跑到柱天军那边,届时双方已经结盟,成为一家,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不 如趁现在挑起众将对柱天军的不满。 他的心思,王凤和臧宫都看出来了,前者瞅了王匡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臧宫则是握紧了拳头,眉头拧成个疙瘩。王匡的心态,又哪是真心与柱天军结盟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之下,双方又怎能亲密无间的合作?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形,迈步向外走去。 王匡一怔,问道:“君翁去哪?”臧 宫说道:“在朝阳,文叔将军对末将有过救命之恩,现文叔将军到了蔡阳,末将当然要去拜会。”说完话,他都没等王匡接话,人已走出中军帐。 他本来就不是王匡、陈牧的部下,而是下江军的人,是王常、成丹的部下,他在新市军和平林军里,只是帮忙的。看 着臧宫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陈牧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来不来就心生外向,我看藏君翁以后十有**会跑到刘秀的麾下,难与我等共谋!” 王匡没有再说什么,脸上还是乐呵呵的,心里却极为不痛快。 张卬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柱天军心怀叵测,一心想吞并我军,我军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陈牧问道:“张将军的意思是,趁现在”说着话,他做个横切的手势。看 到这个手势,王凤心头大惊,在场的众人也是脸色顿变,王匡身子前倾,连连摆手,没等他说话,张卬说道:“现在并不是时候,毕竟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京师军!” 陈牧皱着眉头问道:“张将军的不能坐以待毙是?” 张卬正色说道:“我军不是有个叫刘玄的弟兄吗?即刻提拔起来,绝不能让柱天军把他带走!有这个刘玄在,我们的手里就等于多了一个人质,也多了一个牵制柱天军的手段!” 听闻这话,包括王匡、陈牧在内,在场的众人无不连连点头。柱 天军和绿林军的结盟,双方其实就是在各取所需。柱天军看重的是绿林军的兵多将广,而绿林军看重的是柱天军的汉室旗号。双 方都是暗藏私心,这个结盟,从一开始就不牢固,更确切的说,从一开始双方就互相忌惮,根本没拿出多少的真心实意。 但有一点他们的目标绝对是高度一致的,就是拥有共同的敌人,莽军。刘 縯营帐。 刘秀等人现在都在刘縯的营帐里,他们也在谈论着刚才的会谈。刘縯对刘稷笑道:“阿稷,刚才在绿林军面前表现得不错,大壮我柱天军的雄威!” 刘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挠着头说道:“绿林小儿,还想凌驾于我等汉室宗亲头上,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有我刘稷一天在,老子就死死压着这群绿林小儿!”刘 縯闻言,仰面大笑,刘秀等人也乐了。 过了片刻,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绿林军一心想在两军结盟之后做主导,现在未能达成目的,心中定然不服,以后,没准还会找我方的麻烦。”刘 稷不以为然地说道:“阿秀怕什么?有我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要看看,绿林小儿能使出什么花招手段。”刘 秀摆摆手,正色说道:“稷哥万不可掉以轻心,绿林军几次遭受重创,几次又能复兴,且势力比重创之前更大,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皆非等闲之辈!”刘 縯点点头,对刘稷道:“阿秀所言,不无道理,阿稷以后也要小心提防才是!” 大哥话了,刘稷不敢不听,他表面上连连点头应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刘稷这辈子,吃亏就吃在傲慢上。不然以刘稷之武力,其名声应不亚于前世的项羽,后世的吕布。他 们正说着话,刘赐从外面走了进来。人们特意向他身后望了望,见他后面没人,刘縯不解地问道:“阿玄呢?”“ 被王匡派人叫走了!”刘赐找了个软榻,一屁股坐了下去,此时他的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刚刚哭过。刘 秀问道:“族叔,阿玄在绿林军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刘赐冷哼一声,说道:“以前三万多绿林军,龟缩在平林、新市一带,就那么两个小县,如何能养得起这许多人,军内除了人,就没有不缺的东西,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军饷、穿的、用的了。”当 初绿林军攻入蔡阳的时候,见什么抢什么,一是绿林军的军规军纪的确不严,其二,人们也真是被逼得受不了了,即便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在他们这里都是好东西。 “唉!”刘縯叹息一声,说道:“阿玄在绿林军里是受苦了。”刘 赐说道:“大将军,这次我们回棘阳,一定要把阿玄带走,不能留阿玄继续在绿林军受苦遭罪了!”刘 縯想都没想,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 刘玄和刘縯、刘秀的关系挺近的。大家都是刘氏宗亲,而且打小就认识。刘玄的年纪比刘秀大,比刘縯介于他俩中间,与他二人的关系都很熟。 刘秀低垂下眼帘,没有就此事多言。他 依稀记得自己在平林见到刘玄的时候,他明明受了绿林军的欺凌,夫人受到绿林军轻薄,但他却跪地主动提出加入绿林军。这 样的刘玄,早已经不是刘秀所认识的那个刘玄,不再是那个为了报杀弟之仇,敢于广招门客,找仇人拼命的刘玄。看 似懦弱,实则能隐忍到极点,心计和城府深不可测。 倘若大哥的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刘秀暗暗摇头,觉得隐患太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灾星初现 还没等刘秀想主意怎么劝阻大哥,不要带走刘玄呢,有个消息倒是先传过来了,王匡任命刘玄为更始将军。带 来这个消息的人,正是臧宫。 听闻臧宫的话,刘縯、刘秀等人都吃了一惊。刘赐心思转了转,随之瞪大眼睛,怒声说道:“王匡这是何意?”早 不提升刘玄,晚不提升刘玄,偏偏等到他们知道刘玄在绿林军了,才提升刘玄为将军。很显然,王匡这么做,是成心不想让他们带走刘玄。 如果刘玄在绿林军只是名普通的小兵卒,他们提出要带走刘玄,就算绿林军不愿意放人,但也不好开口拒绝。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玄已经成为绿林军中的将军,又哪是他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臧宫看眼一脸怒气的刘赐,反问道:“王将军是何意,难道刘赐将军不知?” 刘赐凝声说道:“王匡不肯放阿玄跟我们走?”臧 宫沉默未语,很明显,王匡就是这个意思。 刘赐想了想,怒声说道:“我去找王匡理论!”说着话,他迈步要往外走。 刘嘉抬手把他叫住,摇头说道:“没用的,既然王匡升任阿玄为更始将军,他就不可能再把阿玄放走了。” 他看得比较透彻,王匡之所以不愿意放走刘玄,其实就是想拿刘玄来牵制己方。 刘玄也是刘氏宗亲,光是在柱天军的内部,刘玄的直系亲属就有不少,比如刘赐、刘信等人。绿 林军把刘玄握在手里,的确能对己方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这一招很高明,也是很厉害的,王匡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人呢?刘 赐扬起眉毛,质问道:“难道,我们就把阿玄扔在绿林军这里不管了?” 他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话音:“大将军,刘玄求见!”刘 縯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刘玄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玄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身材修长,相貌堂堂,五官清秀,文质彬彬。因为偏瘦的关系,又是一张白脸,给人的感觉有点弱不禁风。 进来之后,举目一瞧,营帐里大部分都是熟人,都是自家的宗亲。刘玄眼圈一红,拱起手来,一躬到地,颤声说道:“阿玄拜见叔父,拜见诸位族兄!” 说话之间,就见他身下的地面一点点的被打湿,此 情此景,别说让刘赐把抓揉肠,就连刘縯、刘稷都心头发酸,即便是对刘玄有所忌惮的刘秀,也为之动容。刘 縯抢步上前,将刘玄搀扶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玄,你在外受苦了!” 一听这话,原本还只是默默流泪的刘玄,一把抱住刘縯,嚎啕大哭。刘赐走上前来,一并抱住刘縯、刘玄两个人,也呜呜了哭了起来。 刘秀、刘稷、刘嘉亦纷纷上前,拍着刘玄的肩膀,表示安慰。 哭了好一会,众人才算稳定住情绪。刘赐抓着刘玄的胳膊,问道:“阿玄,王匡升了你的职,任命你为更始将军?” “正是!”“ 他这么做,是成心不想放你走!阿玄,你别怕,有你叔父和你大哥在这,就算豁出性命,我们也要把你带回家!”刘 縯点头,拍拍刘玄的肩膀,正色说道:“你是我们刘家的人,以前不知道你在哪,也就罢了,现在相见,大哥一定带你回家!”刘 玄看看刘縯,再看看刘赐,摇头说道:“叔父,大哥,我不能走!” 众人同是一怔,刘赐大声问道:“为何?”为 何?在绿林军,他能成为堂堂正正的更始将军,而去到柱天军,他能做什么? 柱天军里,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哪会差他一个?而 且那么多的刘氏宗亲,从舂陵起事到现在,又有哪一个不是一身的战功?他现在过去,寸功未立,又能得到什么职位?这 是王匡刚才对他说的话,刘玄深以为然。 若想有大的发展,他现在只能留在绿林军。但话不能这么讲。他一手拉着刘縯,一手拉着刘赐,哽咽着说道:“叔父、大哥,现在柱天军的局势,已是岌岌可危,如果得不到绿林军相助,随时可能被京师军一举歼灭。这次双方的结盟,对柱天军至关重要,又岂能因为我一人,而坏了双方之间的盟约?”刘 赐不管这些,他挥手说道:“这个盟,我们大不了不结了,叔父一定要带你走!”刘 玄连连摇头,说道:“我留在绿林军,对我们柱天军也有好处!倘若绿林军欲对我柱天军图谋不轨,我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暗中知会大哥倘若绿林军偷懒耍滑,不肯真心实意的协助我方,我在绿林军内,也能起到一定的督促作用。”他 这番义正言辞,让刘秀都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虽然他能感觉出来,刘玄现在根本不愿意跟己方走。刘 玄的话,说进了刘縯的心坎里,仔细想想,己方在绿林军内,还真需要安插一个自家人,而刘玄,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刘赐看着刘玄,眼圈又红了,紧紧握住刘玄的手,说道:“阿玄,这样的话,就太委屈你了!” 刘玄正色说道:“叔父,我们都是一家人,又何谈的委屈?” 说着话,他看向刘縯,言之切切地说道:“大哥,就让我留下来吧!只要能有助于我柱天军,只要能有助于光复汉室江山,阿玄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心甘情愿!”刘 縯叹息一声,反握住刘玄的手,点点头,说道:“阿玄能有这样的胸襟和气节,大哥很欣慰,以后你在绿林军,倘若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大哥,哪怕是和绿林军撕破脸,大哥也会为你出气!”刘 玄闻言,双膝一弯,跪伏在地。见状,刘縯急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急声说道:“阿玄这是作甚?” “离家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与我说这样的话!”刘 縯眼圈一红,拍拍刘玄的后背,说道:“净说傻话!我是你族兄,亦是你大哥!” 在同辈当中,刘縯的年纪的确是最大的,至少在舂陵刘氏当中,他在同辈人里是最年长的。看 着刘縯和刘玄兄弟情深,刘秀在旁暗暗皱眉。他 皱眉不是担心刘玄把自己的大哥抢走,而是因为刘玄明明自己不愿意离开绿林军,却能找到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留下来,而且亲情在他这里都成了可利用的手段。此 时刘秀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玄,心中只有两个字:可怕! 眼前的这个刘玄,根本不是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刘玄。 当晚,王匡设宴,款待柱天军众人。在宴会中,双方的诸将都还客气,气氛也比会谈的时候融洽许多,可谓是宾主尽欢。 翌日一早,刘縯、刘秀等人向绿林军辞行,返回棘阳。王 匡也做出了承诺,己方大军会尽快奔赴棘阳,与柱天军并肩作战。 在这件事上,王匡倒是没有扯谎,刘縯、刘秀离开蔡阳的第二天,绿林军便离开蔡阳,开赴棘阳。绿林军是分成两股行进的,一股是平林军,一股是新市军。即 便到了棘阳,绿林军也是分开扎营,平林军的营地扎在棘阳的东面,新市军的营地扎在棘阳的西面。绿 林军内部,还真就不是铁板一块。以王匡、王凤为首的新市军,和以陈牧、廖湛为首的平林军,之间还是存在不小的矛盾。只 不过在面对柱天军的时候,他们的矛盾就变成了绿林军内部矛盾,双方联合,一致对外。而 当绿林军和柱天军对面莽军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矛盾又变成了起义军的内部矛盾,也是双方联合,一致对外。不 管这支军队的内部到底有多么的别扭,总之,在反莽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高度统一,在对阵莽军时,他们也的的确确是一家,合力对外。绿 林军的到来,迅速稳定住了棘阳岌岌可危的局面,也让驻扎在宛城的京师军越发的忌惮。 这个时候,刘縯才敢把派到宛县,牵制京师军的各支部队全部撤回棘阳。 虽然没有了柱天军的牵制和骚扰,但京师军也不敢再轻易发兵棘阳。毕 竟绿林军这三万多人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攻防战,三万多绿林军退守棘阳城内,依仗城防的优势,京师军还真未必能攻破棘阳。京 师军没有再主动出击,柱天军和绿林军这边倒是已准备好反击了。 经过双方的商议,柱天军和绿林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向宛城进发。 数千人的柱天军为中路,一万多人的平林军为左路,另一万多人的新市军为右路,三路齐发,进攻棘阳和宛城之间的南就聚。郡 府在南就聚根本没有驻军,柱天军和绿林军完全是兵不血刃的占领南就聚,而后士气高涨,继续向北推进,直扑小长安聚。 打到了小长安聚,也就等于逼近宛城,而且柱天军在全盛时期,就是在小长安聚吃的败仗。这 次再打小长安聚,无论是柱天军,还是绿林军,都是加倍小心。 另他们双方大吃一惊的是,郡府这次在小长安聚都未安排驻军,柱天军和绿林军依旧是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小长安聚。这 样的战况,令柱天军将士们感触良多。当初他们推进到小长安聚的时候,遭遇到十万京师军的伏击,一败涂地,险些全军覆没。 而给柱天军将士们留下那么沉重心理阴影的小长安聚,现在竟然如此轻易的被攻占,实在是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当 初的战场,早已被清理干净,尸体也早已被掩埋,无处寻找。刘秀站在通往小长安聚的官道上,感慨万千。 2(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遥望宛城 邓禹和许汐泠走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小声说道:“主公!”刘 秀回过神来,回头问道:“什么事?” 邓禹说道:“大将军找你回去,商议接下来如何进攻宛城。” 刘秀哦了一声,点点头,又举目环视了一周,转身向小长安聚的军营走去。柱 天军军营,中军帐。 此时不仅刘縯和柱天都部的众将都在,绿林军的将领也来了不少,包括刚刚被提升为将军的刘玄在内。 双方齐聚一堂,就如何进攻宛城进行着商议。 按照王匡的意思,己方打宛城,还继续延用原来的战术,分成三路进攻。柱天军打宛城的南城,平林军打宛城的东城,新市军打宛城的西城。 不过这回柱天军众将可没同意这样的安排。己 方的兵力最少,而宛城的南城城防又最强,安排己方去打南城,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双方就谁来主攻南城,谁来主攻东西二城,争执不下,一个个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唉 !刘秀见状,暗叹口气。他在柱天军这边,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去。刘縯看向刘秀,突然问道:“阿秀,你怎么看?” 随着刘縯的问话,争吵不休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人们的目光一同集中在刘秀身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宛城南城城防最为坚固,无论由谁去打,都是以卵击石,依我之见,我方可作出强攻南城的假象,以此来牵制城内守军,而我方的主要力量,要放在进攻东西二城这两边!” 言下之意,倘若绿林军执意要己方主攻南城,也不是不可以,但己方不会全力以赴,更不会去和莽军拼命,只会做做样子,进行佯攻。听 闻他的话,王匡、陈牧等绿林军将领无不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等绿林军那边有人说话,刘秀继续道:“我军只有几千人,而王将军、陈将军的麾下,都有一万余众,倘若让王将军和陈将军去主公南城,你二人可有把握攻破南城?”他 这话可把王匡和陈牧问住了。南城正对着棘阳,是城防最坚固,守军数量也最多的一边,己方的一万来人,去主攻南城,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以卵击石。见 他二人都没有接话,刘秀笑了笑,说道:“王将军、陈将军麾下各有一万余众,尚且不敢主攻南城,更无攻破南城的把握,但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只有数千人的柱天军,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刘 秀说的话,字字都在理,也让胡搅蛮缠的绿林军方面,全都哑口无言了。憋 了好半晌,陈牧方说道:“正因为敌军在南城的兵力最多,东西两城相对薄弱,我们才需要把主要的兵力投入到东、西二城的战场上!”“ 所以,平林军可以去攻东城,新市军也可以去攻西城,我柱天军更可以去攻南城,但有一点我必须得提前说清楚,柱天军只负责佯攻,尽可能多的牵制城内的守军,倘若王将军和陈将军还寄望我军能攻破南城,那就太高估我军的实力了。” 王匡和陈牧对视一眼,越想越不是滋味。 柱天军去打最难攻的南城,但只是佯攻,只需在战场上装腔作势的蹦跶几下即可,而己方却要和守军真刀真枪的拼命,柱天军占的便宜未免也太大了吧? 王匡和陈牧低垂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刘秀也是眉头紧皱,未再多言。 此时,王匡、陈牧等人的心情不佳,刘秀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和 绿林军一起作战,实在是太别扭,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再者,刘秀十分怀疑己方到底有没有进攻宛城的机会。 要知道宛城城内可是有十万之众的大军,而己方满打满算,也才将近四万人而已。 双方的兵力相差一倍还多,倘若十万大军被己方的四万人,压制在宛城城内,被迫打守城战,恐怕甄阜和梁丘赐都无法向王莽交代。在 刘秀看来,甄阜和梁丘赐未必会给己方攻城的机会,等到己方兵临城下时,莽军最有可能的应对策略就是,主动出城迎击。会 议到最后,王匡和陈牧算是勉强接受了刘秀的战术,由柱天军佯攻南城,平林、新市二军,分攻东、西二城。 长话短说,翌日,柱天军和绿林军起营拔寨,直奔宛城而去。 在战场上迅成长起来的刘秀,的确很善于用兵,也很善于揣摩对方的心思。当 柱天军和绿林军开赴到距离宛城还有五里远的时候,宛城的南城方打开,从里面涌出来无数的莽军。 这一次,莽军可谓是倾巢而出,和柱天军、绿林军一样,十万的大军分成了三支队伍。中 军三万多人,由甄阜亲自统帅,左军三万多人,由梁丘赐统帅,右军的三万多人,由岑彭统帅。 三路大军,合计近十万之众,从宛城城内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先 出城的莽军已列好了战斗方阵,放眼望去,黑压压,密麻麻,铺天盖地,无边无沿,而与此同时,城门里还是有莽军在不断的跑出来。这 回没有迷雾阻挡视线,十万大军的规模,在宛城城外的平原上,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人 过十万,扯地连天,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站在十万大军的阵前,举目向后眺望,根本看不到阵尾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莽军兵将。旗 帜招展,绣带飘扬,盔明甲亮,气势如虹。宛 城南城外的平原,完全被无边无沿的人海所淹没。 看到这番场面,别说柱天军心凉半截,就连人多势众的绿林军,亦被吓得心惊胆寒。许 多兵卒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了,满脸的惊恐之色,双脚不听指挥的一个劲的往后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打仗打的就是士气!结果现在双方还开战呢,莽军只是亮了个相而已,绿林军方面已然士气全无。人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惊恐、慌乱。身 在中军的甄阜,看不清楚对面的柱天军和绿林军具体是什么状况,不过双方的兵力都已摆在明面上,规模相差得太过悬殊。甄 阜冷笑一声,侧头说道:“传令,击鼓!”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十数名**着上身、膀大腰圆的壮汉,提着鼓槌,走到一面面的巨鼓近前,卯足了力气,将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咚、咚、咚! 鼓声阵阵,仿佛闷雷。鼓声一起,十万大军,齐声喊喝:“杀!杀!杀!” 随着一阵阵的喊杀声,莽军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刘縯周围的传令兵已经蓄势待,只等下刘縯一声令下,他们好把命令第一时间传达下去。听 着伴随着鼓点的喊杀声,望着对面铺天盖地而来的莽军方阵,刘縯深吸口气,到了这一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死一战!心 中做出决定,刘縯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用力一挥,喝道:“全军迎敌!” 他一话,聚集在他身边的十多名传令兵,纷纷一甩马鞭,四散开来,便催马狂奔,连声大喊道:“大将军有令,全军迎敌!大将军有令,全军迎敌!”与 此同时,令旗兵也是连续摇晃着令旗,打出旗语,传令全军,迎战莽军。 看到令旗的号令,加上传令兵的吼叫声,柱天军各部也开始向前进军。双 方的战阵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触到一起。 在接触的瞬间,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长矛刺穿盔甲、人体的闷响声,几乎连成了一片。大 军作战,讲究的是阵型,没有一窝蜂往前冲,瞎胡乱打的。只有不会打仗的乌合之众才会这么干,在人家的战阵面前,那就是纯粹被碾压的命。柱 天军已经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京师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他们之间的对阵,当真是针尖对麦芒的的交锋。 刚刚交战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谁有优势,谁处于劣势,前面的兵卒被敌人的长矛刺倒后,后面的兵卒立刻向前补位,保持己方阵型的完整。 京师军的优势在于人多势众,而柱天军的优势在于猛将众多。战斗中,像刘稷、马武、铫期、盖延、臧宫这些猛将,都是冲在最前面。 就连刘秀都是身先士卒,一鼓作气地向前连连推进。 正当柱天军众将士浴血奋战,与对面的莽军打得难解难分之时,猛然间,就听己方的背后铜锣声阵阵。 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军事术语。已然杀红了眼的刘秀、刘稷、马武等人听到己方背后传来鸣金之声,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己方的兵力是与莽军相差悬殊,但交战当中,己方并没有处于劣势啊,为何要退军呢?只 要铜锣声一响,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得撤退,不然就是违抗军令。要 命的是,现在双方的战斗已然全面展开,又哪是那么容易退下来的? 刘秀手持赤霄剑,连续砍杀对面数名莽兵,而后转头喝道:“子张!”只 听刘秀身侧的莽军人群,传来一连串的惨叫之声,紧接着,从人群当中杀出来一位血人。如果血人不是手持着九耳八环刀,刘秀都忍不出来他是马武。刘 秀喝道:“子张,立刻调骑兵过来断后!”马 武咧着嘴,狠狠跺了跺脚,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得令!”说着话,他直奔己方阵营的后方跑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战与不战 马武原本还打算把骑兵留在最后,来个出奇制胜,结果现在只能用来做殿后了。 等到马武把骁骑军带上来,刘秀等人才开始全体后撤。 目前骁骑军的兵力已经很少了,连一千人都不到,不可能阻挡住三万余众的莽军,但起码能拖慢莽军乘胜追击的速度,将己方在撤退中所造成的伤亡降到最低。 刘秀退回到后方,找到刘縯,急声问道:“大哥,为何下令撤退?” 刘縯幽幽叹息一声,满脸无奈地说道:“平林军和新市军都已经败退了!” 如果己方现在再不撤走,还要恋战,接下来便要被十万莽军围合。 刘秀闻言大吃一惊,双方才刚刚开战,各拥有一万多人的平林军和新市军,竟然双双败逃,绿林军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仗是怎么打的? 很简单,绿林军从来就没对阵过这么多的莽军。仗还没开打,只看莽军的规模,全军的士气就已先跌落到谷底。 等到与莽军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平林军和新市军由上到下,皆慌乱异常,于战场之上立刻呈现出溃败之势。 前方的兵卒疯狂往后跑,率军的将领别说阻止了,他们都跟着兵卒们一块跑。并没有在一起作战的新市军和平林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却出奇一致,就是全线溃败。 两军根本没管还在中路作战的柱天军,自己先仓皇跑路了。 宛城城外这一战,双方都投入了全部的兵力,战场的规模也很大,但实际上,由于绿林军跑得太快了,双方的战斗几乎是一触既分,两边倒是都没有太大的伤亡。 绿林军和柱天军相继败退下来,两军一路逃到小长安聚。 甄阜和梁丘赐不依不饶,率领大军,在后追击。岑彭则带着三万多莽军撤回到宛城。莽军方面也担心全军在外,宛城容易受袭。 到了小长安聚,绿林军本还打算在这里抵抗一下追击的莽军。结果战斗的情况和在宛城外一模一样,绿林军刚与莽军接触,便立刻败下阵来。 绿林军又一次败逃,柱天军这边也不用打了,只能跟着撤。 两军由小长安聚,又一路向南逃窜,退至南就聚,以为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可是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莽军又追杀到了南就聚。 这回绿林军倒是干脆,连打都没打,直接溃败,柱天军和绿林军从南就聚,又一路败退回棘阳。 庆幸的是,莽军进入南就聚后,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驻扎了下来。当天,甄阜便派人去往宛城,抽调宛城城内的那部分兵力。 通过今天这一战,甄阜和梁丘赐都看清楚了,反军就是只纸老虎而已,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本不堪一击。 别看绿林军人多势众,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反军方面还能有些战斗力的只有柱天军,可惜柱天军人数又太少,在战场上根本无力扭转大局。 这种情况下,己方根本没必要惧怕反军,可趁着现在,将反军一举歼灭,不再给反军继续做大的机会。 甄阜和梁丘赐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柱天军和绿林军决一死战,势必将这两股反军一举歼灭,十万莽军的矛头也开始直指棘阳。 且说一路败退回棘阳的柱天军和绿林军,柱天军驻扎于城内,绿林军依旧驻扎于城外。 柱天军的中军帐。 刘縯居中而坐,诸将分坐两旁,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一次主动攻打宛城,仗打得实在太难看,也太令人窝火。 三万多兵力的绿林军,在战场上却全无战力可言,在莽军面前,是一败再败,从宛城一路败退回到棘阳,不仅暴露了己方的全部实力,而且还让莽军方面士气大振。 敌军强大,并不是可怕,而己方这边若是存在个猪队友,那就太可怕了。刘稷握着拳头,狠狠锤了下面前的桌案,怒声说道:“我们为何与绿林军结盟?皆因绿林军人多势众,以为对阵莽军,能有所作为,可事实上,三万多人的绿林军,战力还 不如我五、六千人的柱天军!” 这个盟结的还有什么意义?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刘秀、严光等人也是对绿林军的表现大失所望。 同一时间,绿林军方面也在营地里进行紧急磋商。 中军帐内,王匡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沉默不语。陈牧倒是口若悬河,在滔滔不绝。他说道:“以我方现在的兵力,强攻宛城,简直是笑谈!莽军有多少人?十万大军啊!而且是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师军!就我们现在的这点兵力,还不够莽军塞牙 缝的呢” 陈牧每说一句,现场都有将领连连点头,表示陈牧所言没错。 王匡也认为陈牧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也知道,此战,己方的表现太丢人了,还不如只几千人的柱天军。 他不想再听敌军有多么强大,己方有多么弱小这些废话,他转头看向刘玄,说道:“圣公。” 刘玄字圣公。听闻王匡的召唤,坐在末尾的刘玄急忙欠身施礼,说道:“王将军!” “对于今日之战,你是怎么看的?”刘玄虽然是绿林军的人,但同时也是刘氏宗亲,通过他,也可以了解一些柱天军那边的态度。 让刘玄耍个心计,玩个手段,完全可以,但让他分析战局,讨论如何领兵作战,如何才能打胜仗,那他完全是个外行。 刘玄干咳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莽军甚强,我方,我方实在难以匹敌。” 他这话说了完全等于没说。王匡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又沉默了下来。 “报” 随着喊报声,一名绿林军兵卒急匆匆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报将军,三万莽军现已离开宛城,正在向南就聚方向进发!” 一听这话,在场的绿林军众将皆大惊失色。 莽军没有从南就聚回撤宛城,而是又从宛城调出了三万大军,这是要干什么?很明显,莽军这回是不打算回撤了,要集中兵力,在棘阳这里与己方决战。 陈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声说道:“王将军,局势危机,不能再等了,我们得赶紧撤兵!” 许多将领也跟着站了起来,擦拳磨掌,不是要和莽军决一死战,而是准备带着手下兵卒,赶快收拾营地,起营拔寨,然后好跑路。 王匡苦笑,喃喃问道:“孟坚,我们还能撤到哪里?” “蔡阳!”陈牧想都没想地说道。 “然后呢?莽军打下棘阳,然后又追至蔡阳呢?” “那那我们就撤回新市、平林一带。” “如果莽军又追过来呢?” “大不了我们就退出南阳郡!” 王匡心中苦涩,又要退出南阳吗,己方还能卷土重来几次,己方还会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吗? 见他耷拉着脑袋,摇头不语,陈牧急道:“王将军,赶快下命令吧,等到莽军扑过来,我们想撤军自保都来不及了!” “是啊!王将军,快下命令吧!”平林军的将令们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催促王匡。 新市军将领们则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王匡,等他做出决定。 看他迟迟都未说话,陈牧深吸口气,说道:“如果王将军想留在棘阳等死,我也不拦着你,我平林军要先行撤退了!”说完话,他转身就往营外走。 “等下!”王匡叫住陈牧,有气无力地说道:“即便要撤军,也应该先知会柱天军,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撤走才是!” 对于这一点,陈牧倒也不反对,点点头,说道:“王将军派人去知会柱天军就是。” 王匡转头,再次看向刘玄,说道:“刘将军,就拜托你亲自走一趟了。” 刘玄急忙起身,插手施礼,说道:“王将军客气,末将责无旁贷。” 在王匡的授意下,刘玄来到棘阳城内的柱天军兵营。 等他进入柱天军的中军帐,看到刘縯等人都在,只是气氛出奇的沉默,刘玄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清了清喉咙,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 刘縯看向刘玄,说道:“阿玄,你来了,可是奉命而来?” 刘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大将军,绿林军已经在收拾营帐,准备撤军了。” 听闻这话,刘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怒声问道:“又要撤军?我们已经撤至棘阳了,还能往哪撤?” “这呃,王将军的意思是,先撤至蔡阳。”刘玄小声说道。 先撤至蔡阳,还先?照这意思,估计即便是撤至蔡阳都不是尽头,如果莽军追至蔡阳,己方还要再撤! 刘縯闭上眼睛,做了几次的深呼吸,而后,他缓声说道:“我柱天军于棘阳,不会再后撤一步,倘若莽军攻来,我柱天军将士就在棘阳,与莽贼死战到底!” 他的话,让有些骚乱的中军帐立刻安静下来。站起身形的刘稷,也一屁股坐了回去。他大声说道:“大将军说得没错,棘阳就是我军的底线,绝不再后撤一步!” 因为没有尽头。一旦己方选择放弃棘阳,那么新野呢?蔡阳呢? 只要莽军一路追杀过来,己方就得统统放弃。到最后,己方只能跟着绿林军撤到平林、新市一带。 可一旦莽军追至平林、新市,己方弄不好都得跟着绿林军撤离南阳,这样一来,己方就彻底被绿林军给带沟里去了。 刘秀目光坚定地看向刘玄,说道:“大将军说得没错,我军绝不会再后退一步!就留守棘阳,要么敌死,要么我亡!” 刘玄急了,他之所以能被提升为将军,皆因有柱天军的存在,如果柱天军没了,他还做什么将军?他大声说道:“大将军,莽军来势汹汹,且有十万之众,我军当避其锋芒,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将帅不和 刘縯看着满脸焦急的刘玄,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玄,我们的根基就在南阳,所以,绿林军可以不在乎,可以随时撤离南阳,但我们不行,我们不能丢下所有的亲人、宗亲 不管,任凭莽军宰割,而独自逃走。” 刘玄还要说话,但他细心的注意到在场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头说道:“我也是这样劝说王将军和陈将军的,可是,他二人根本不听我的劝说,执意要撤走。” 稍顿,他又问道:“大将军,倘若绿林军撤了,我们又当如何应对十万莽军?” 如何应对?刘縯暗暗苦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与莽贼死战到底,哪怕是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刘玄沉默了。只几千人的柱天军,想留守棘阳,抵挡住十万京师军的进攻,那是天方夜谭。 过了一会,刘玄方向刘縯拱手说道:“大将军,我先回营复命!之后,我会回城,留在棘阳,与大家共抗莽军!” 刘縯只点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他和柱天军众将已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刘玄了,十万莽军,已向棘阳逼近过来,绿林军不敢留守,准备撤离,接下来,只能是己方独自对抗莽军,要准备的工作实在太 多。 刘縯站起身形,说道:“阿秀!” “大将军!” “阿秀你负责北城的城防,加固城门,尽可能多的筹集滚木礌石,运送上城头。” “是!”刘秀答应一声。 “刘嘉!” “大将军!” “你负责东城的城防。” “是!大将军!” 刘縯开始连续下令,将棘阳四城的城防工作分派下去。 最后,他看向邓晨,说道:“伟卿,你于城内召集壮丁,有愿意投军的,自然最好,不愿意投军,能帮忙出力也好。” 邓晨插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 看得出来,柱天军是真的不打算撤了,要留在棘阳和莽军决一死战。 刘玄暗暗摇头,这是找死啊!人家十万大军,一走一过,不就把你这小小的棘阳城可踏平了吗? 他没有再久留,向刘縯告辞,回到城外的绿林军营地,向王匡复命。听完刘玄的回复后,王匡暗叹口气,与柱天军相比,己方的表现的确是丢人现眼,可是没办法,莽军的兵力实在太多,战力也太强了,己方就算是拼尽全部的兵力,只怕 也奈何不了莽军。 陈牧哼笑出声,说道:“既然柱天军想留在棘阳等死,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死好了,我们可管不了那么许多,趁现在莽军未到,我们得赶紧撤兵!” 王匡想了想,说道:“现在有柱天军在棘阳挡着莽军,我军倒也不必急着撤退。” 陈牧扬起眉毛,不满地质问道:“怎么?王将军不会是想效仿柱天军,留在棘阳送死吧?” 王匡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缓慢撤退,看清楚棘阳这里的局势之后再做打算!” 万一柱天军真在棘阳这里把莽军挡住了呢?己方缓慢撤军,既不用打头阵,又可以及时作出应变,一举两得。 陈牧想了想,嘴角勾起,说道:“此计甚妙!打头阵,让柱天军去打!我们在后面看着,局势不对,我们立刻撤退,局势有利,我们可趁机插上一脚,占点便宜。” 王匡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话他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有陈牧帮他说了,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然,我们又能如之奈何?” 刘玄在柱天军那里说得好听,去绿林军复完命后,就回到棘阳,和柱天军并肩作战,可实际上,他去了绿林军之后就再没回来。 不过现在刘縯等人也没心思去关注他了,柱天军上下,都在急锣密鼓的布置城防,准备即将到来的决战。 绿林军倒是一点没客气,真的扔下盟友柱天军不管,自己先撤了,只不过按照王匡和陈牧的意思,两军都是缓慢撤退,一直在棘阳县的南境徘徊着。 以甄阜和梁丘赐为首的莽军得知绿林军撤离棘阳城,只留下柱天军的几千人驻守在棘阳城内,越发的肆无忌惮。 甄阜和梁丘赐挥师南下,先是抵达位棘阳附近的蓝乡,然后莽军将粮草和辎重囤积于蓝乡,全军渡过黄淳水,直抵沘水,于两水之间安营扎寨。 这个时候,甄阜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就是拆掉黄淳水上的桥梁,断绝己方回撤之路。 得知甄阜的这个命令后,全军上下都是一脸的茫然,梁丘赐立刻去找甄阜,询问他为何要下达这么荒诞的命令。 拆掉桥梁,己方十万大军可就全无退路了。 看到前来质问自己的梁丘赐,甄阜冷笑着问道:“梁大人以为,我军会在棘阳战败吗?” 现在棘阳城内就只剩下柱天军,总共才几千人而已,在甄阜看来,己方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柱天军那几千人淹死。 梁丘赐眉头紧锁,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甄大人的做法太冒险了!”“哼!”甄阜嗤笑一声,傲然说道:“当年在巨鹿,项羽渡过黄河后,破釜沉舟,自绝退路,率军五万,大破秦军四十万,今日,我军也要具备这种不胜则亡之勇气与决心, 与反贼决一死战,全军将士,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梁丘赐在心里暗暗骂娘。这他娘的能一样吗? 当年项羽是以少战多,劣势太大,迫不得已,只能冒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而现在情况是己方大优,你搞什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有必要冒那个险吗? 看着洋洋自得的甄阜,梁丘赐恨得牙根都痒痒。 明明没什么本事,却非要装出一副很会用兵,很会打仗的样子。搞了这么一出,不就是想向朝廷证明,指挥此战获胜的人是他甄阜,而不是梁丘赐嘛! 梁丘赐深吸口气,说道:“甄大人,此次之战,我们不必破釜沉舟” 他话还没说完,甄阜已不耐烦地打断道:“我意已决!” “可” “梁大人,陛下有令,我为全军之主帅,而梁大人,只是副帅!”甄阜乐呵呵地提醒道。 操你娘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甄阜此时都被梁丘赐的眼神捅成马蜂窝了。 梁丘赐憋了半晌,说道:“梁大人,你我理念不同,我想要一支兵马,分头扎营!”呦!这是要和自己搞分家啊!甄阜仰面大笑,看着一脸阴沉的梁丘赐,他乐呵呵地点点头,说道:“好啊,既然梁大人不愿与我一同作战,那么分开也好!我可以给梁大人 两万将士,梁大人想去哪里扎营,就去哪里扎营!” 梁丘赐强压怒火,向甄阜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是真的不愿意和甄阜一起共事,可问题是,现在甄阜把黄淳水的桥都给拆了,他想驻扎到别地也不可能了。 到最后,梁丘赐也只能把麾下的两万将士,驻扎在黄淳水和沘水之间,只不过与甄阜主力大军的营地相隔了数里。 将帅不和,这一直都是南阳郡府方面最大的问题。而让甄阜这位文官做主将,让梁丘赐这位会用兵的武将做副将,则是王莽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以甄阜、梁丘赐为首的十万莽军,已在两水之间,破釜沉舟,拉开了要与柱天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以铫期为首的柱天军探子,将莽军的情报和动向源源不断的传回到棘阳。 中军帐里。 接到探报的刘秀立刻走到地图近前,仔细查看。 十万莽军,驻扎在黄淳水和沘水之间,而且还拆掉了黄淳水上的桥梁,莽军这是在效仿当年的项羽,采用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策略。 可是莽军明明拥有十万大军,占据巨大的优势和主动,为何还要采用如此冒险的战术? 刘秀眼珠转了转,语气笃定地说道:“下令拆掉黄淳水桥梁的人,一定是甄阜!” 也只有这位太守大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铫期手指着地图说道:“据报,有一部分莽军分离出来,驻扎在这里,与主力大军相距五、六里地的样子。” 刘秀想了想,笑了,说道:“这支分离出来的莽军,应该是梁丘赐一部,如果我是梁丘赐,也不想与甄阜一同并肩作战!” 坐在一旁的刘稷插了一句:“娘的,十万大军,还要搞破釜沉舟这一套,真不知道甄阜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精明着呢!在甄阜看来,这一仗是必胜之战,无论怎么搞,郡府都没有理由会输,弄出个破釜沉舟,是为了便于将来向朝廷请功!” 刘秀点了点地图,说道“可惜绿林军难堪重用,否则,我军便可尝试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刘稷眼眸一闪,起身走到刘秀的身旁,低头看着地图。 刘秀问道:“稷哥可看出来莽军的布局有大问题?” 刘稷看着地图,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大问题?” 刘秀指了下蓝乡,说道:“莽军的粮草和物资都囤积在蓝乡,而驻扎于蓝乡的莽军,却不足千人,如此重要的地方,防守如此疏忽,一旦遇袭,莽军如何应对?” 关键是,莽军还把黄淳水上的桥梁都拆了,即便得知蓝乡遇袭,大军也难以第一时间赶到救援。 蓝乡的粮草和物资一旦被捣毁,十万莽军吃什么?用什么?军心必然大乱,如此一来,己方的机会有来了。可惜,己方兵力实在太少,就算在莽军军心大乱的情况下,己方也无力去主动进攻。否则的话,这十万莽军,身处于毫无退路的绝地,当真就只是十万头待宰之羔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突生变数 刘秀看出来莽军存在着巨大的问题和隐患,怎奈柱天军的兵力实在太少,而绿林军又实在太不争气,即便他明知道莽军的问题和隐患在哪里,也奈何不了人家。 就在刘秀看着地图,进行分析的时候,外面进来一名探子。铫期立刻迎上前去,问道:“什么事?” 探子快步来到铫期近前,低声细语了几句。铫期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问道:“情报准确吗?” “平氏对岸的兄弟亲眼所见!” “知道具体是哪支军队吗?” 探子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打探出来。” 铫期挥了下手,说道:“再探再报!” 探子躬身施了一礼,转身走出营帐。铫期来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主公,一支绿林军抵达了宜秋聚。” “哪?”刘秀扬起眉毛。 “宜秋聚!” “宜秋聚?”刘秀一怔,急忙看向地图,满脸不解地问道:“绿林军怎么跑到宜秋聚去了?” 宜秋聚距离棘阳可不近,那是刘秀斩杀陆智的地方,已经接近平氏县了。 可己方的探子明明说绿林军都在棘阳县的南境徘徊,怎么现在又突然跑到宜秋聚去了? 绿林军躲得未免也太远了吧?刘秀问道:“跑到宜秋聚的绿林军有多少人?” “探报称,不下五千人!” “是平林军还是新市军?” “这个探报还没有查明,正在进一步查探。” 刘秀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下桌面,幽幽说道:“绿林军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绿林军倘若留在棘阳县内,哪怕是徘徊在棘阳县的南境,那说明他们起码还具备与莽军一战的态度,只是不愿意打头阵罢了。 现在绿林军都跑到宜秋聚去了,那只能说明绿林军是真的被莽军吓到了,是真的不想打了,已经开始跑路了。 当初刘秀也支持柱天军与绿林军结盟,而现在,他觉得与绿林军结盟就是个坑,给己方找了个不成器的猪队友。绿林军是不是猪队友,那倒是不一定,但与绿林军的结盟,的确是跳进坑里了,起码对于刘縯、刘秀来说,是跳进了一座深不可测的巨坑当中,这一点,在日后也会有很 好的证明。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喊声:“报” “进来!”刘秀扬头说道。 一名军兵从外面走了进来,插手施礼,说道:“报将军,绿林军的王匡、陈牧两位将军现在城外,求见大将军!” 呦!新市军和平林军的主将都来了!刘秀说道:“有请!”说着话,他对一旁的铫期说道:“赶快派人,把大将军找回来!” 刘縯现在不在军营,而是和邓晨一道在召集壮丁。刘縯的亲自出马,还是挺有效果的,起码今天这一天,召集上来五、六百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刘縯先回到军营的中军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又喝了一大碗水,问道:“阿秀,王匡和陈牧来了?” 他很奇怪,这两人现在还有脸来棘阳找自己? 刘秀点点头,说道:“也不知道王匡和陈牧究竟是何意图。”稍顿,他又道:“我方探子查明,有一支五千多人的绿林军已退至宜秋聚。” 闻言,刘縯先是一怔,紧接着一拍桌案,怒声说道:“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言而无信的小人!” 刘秀耸耸肩,说道:“所以说,这次王匡和陈牧来见大哥,实在让人搞不懂他们意欲何为?难道是来劝大哥随他们一同撤到宜秋聚?” 刘縯都差点气乐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话音:“大将军,王将军、陈将军到!” “让他二人进来!”刘縯语气冷漠地说道。 按理说,盟军的主将来了,刘縯应该亲自出帐相迎,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连个请字都没说,可见他现在已经愤怒到什么程度了。 刘縯脸色难看,从外面走进来的王匡和陈牧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他们亲自前来,刘縯连接都不接,就让他俩这么进来了,这是在给谁摆谱呢? 即便心里不痛快,面子上的功夫还得要过得去。王匡和陈牧向刘縯拱了拱手,说道:“大将军!” 刘縯也是拱手回礼,说道:“王将军、陈将军!”没有请他二人落座,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两位将军前来,可是向我辞行的?” 他这句话,把王匡和陈牧都说愣住了。辞行?辞什么行?他二人是率军离开了棘阳城,但是也没有走远,还没出棘阳县呢! 两人对视一眼,王匡不解地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刘縯一笑,心里冷哼,你们在装糊涂给谁看?他慢悠悠地问道:“两位将军不是打算率军撤到宜秋聚了吗?” 王匡和陈牧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难怪刘縯对己方的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原来他是误会了。王匡含笑说道:“大将军误会了,我军并无撤退宜秋聚的打算!” 要撤也是往蔡阳方向撤,又怎么可能会往宜秋聚那边撤?陈牧面无表情地解释道:“目前驻扎在宜秋聚的绿林军,既不是新市军,也不是平林军,而是下江军!” 此话一出,在场的柱天军众人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刘縯下意识地问道:“下江军已到南阳了?” 王匡和陈牧一同点点头。前者说道:“我和陈将军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现王常、成丹两位将军率部分下江军,已抵宜秋聚。” 刘縯追问道:“下江军总共来了多少兄弟?” “五千余人。” 见刘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王匡补充道:“这五千余名兄弟,都是下江军中的精锐之士。他们是从豫州,一路急行军进到的南阳,后又赶到的宜秋聚!” 可是只有五千人啊!还远远不足以弥补己方兵力上的劣势。刘縯心中暗叹。王匡和陈牧对视一眼,前者说道:“大将军,这次我和陈将军前来,是劝大将军放弃棘阳,我们合兵,退守新野!新野墙高城坚,易守难攻,我们两军合计数万将士,定能 抵御住莽军!” “然后呢?”刘秀突然开口问道:“倘若莽军追至新野,围而不攻,我方又当如何应对?” 王匡和陈牧眨眨眼睛,都不言语了。 新野的城墙再高,城防再坚固,但城内不会自己生粮,己方被困一两个月,或许还能坚持,倘若莽军围困个一年半载,最后都不用攻城,他们统统得饿死在城内。 沉默了好一会,王匡问道:“秀将军认为我方当如何?”刘秀正色说道:“现下江军已至,绿林军阵营齐整,士气大壮,正是我军反攻莽军的好时机!何况,莽军于两水之间扎营,且自断桥梁,自陷绝境,我方若能团结一致,奋 力一击,定能大破莽军!” 陈牧都差点被刘秀的话逗乐了,还大破莽军?己方的兵力加到一起都没到五万,而莽军可是有十万之众,己方不求自保,还要反击,那不是成心找死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牧向刘縯拱了拱手,沉声说道:“大将军,我们的意见,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大将军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告辞!” 说着话,看到王匡还站在原地没动,陈牧没好气地拉了他一把,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将军,快走吧,人家还一心想着主动反击莽军呢,又岂是我等能比?” 王匡叹息一声,看着刘縯,意味深长地说道:“莽军势强,我方势微,势微战势强,当避其锋芒才是,大将军,棘阳已成死地,撤退吧!” 刘縯眯了眯眼睛,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刘秀在微微摇头,他语气决绝地说道:“我早已说过,棘阳就是底线,我军在棘阳,将寸步不让!” 王匡也没词了,他沉默少许,向刘縯拱了拱手,与陈牧一并向外走去。目送他二人离开,过了片刻,刘秀说道:“王常虽后入绿林,但在绿林地位不低,且此人深明大义,性情刚直,非王匡、陈牧之流能比,大哥,我想亲自去一趟宜秋聚,面 见王常,邀下江军与我军一同出击莽军!” 刚才刘縯就想问刘秀,只不过当着王匡和陈牧的面,他没好意思开口。他问道:“阿秀,你说主动出击莽军,可有胜算?”刘秀起身,走到地图前,等到刘縯等人围拢过来时,他的手指边在地图上指点,边说道:“现莽军于黄淳水和沘水之间扎营,并且拆了黄淳水的桥梁,而莽军的屯粮重地设 在蓝乡,且守军不足一千。” 听着刘秀的讲述,刘縯心思猛的一动,喃喃说道:“拆了黄淳水上的桥梁,而粮草之地又在蓝乡,倘若我军偷袭蓝乡,莽军根本无法做到及时增援!”“正是!”刘秀正色说道:“莽军囤积于蓝乡的粮草和辎重一旦被毁,军心必然大乱,只要我军的兵力足够,便可趁机偷袭,定能大获全胜!所以,我们现在急需绿林军的参 战!急需绿林军具备与莽军决一死战的决心和勇气!” 刘稷揉着下巴,突然问道:“倘若我们自己单干呢?偷袭蓝乡,摧毁莽军的粮草,让莽军军心大乱,莽军会不会因此撤兵?”“绝对不会!无论是甄阜还是梁丘赐,他们都丢不起那个人,更无法向王莽交代!倘若是我们自己单干,只会导致莽军即刻攻城!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全军猛攻!因为等到 那时,莽军只剩下速战速决这一条路可走!”刘秀肯定地说道。 “所以,要执行偷袭蓝乡的策略,就必须得先把绿林军拉拢过来!”刘縯说道。“下江军的到来,可以说是一场及时雨,王常就是绿林军的突破口!”刘秀两眼放光地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贤将王常 刘秀向来重视情报,柱天军还没有在舂陵起事,刘秀仍在家里种地的时候,就很重视对情报的收集。 当初,柱天军要与绿林军结盟,刘秀又怎么可能不对绿林军的主要将领进行了解和研究呢?在 他看来,新市军的王匡、王凤,平林军的陈牧、廖湛,甚至连下江军的成丹,这些绿林军的主要将领,无论是人品,还是德行,都远远不如王常。按 照刘秀对人性的揣摩,整个绿林军的高层,唯一能做到言而有信,也唯一能值得己方信赖的人,也只有王常王颜卿。 听完刘秀的分析,刘縯心思转了转,说道:“看来,我得亲自去宜秋聚走一趟了!” 如果能把王常的下江军拉拢过来,那么王匡的新市军和陈牧的平林军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己方参战。 新市军和平林军可以不管柱天军这个盟军,但绝不能不管下江军。 毕竟新市、平林、下江同属绿林军,如果下江军参战,新市、平林还坐视不理,那么绿林军就要从内部分裂了,王匡和陈牧都冒不起这个风险。 刘秀说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阿秀,你必须得留在棘阳!”刘縯说道:“十万莽军近在咫尺,随时可能大举来攻,你我兄弟不能都离开棘阳!”哥俩至少得留下一人,看守城池。 刘秀琢磨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 然他很想跟随大哥一同去宜秋聚,会会下江军的主将王常,但大哥的话也有道理,现在棘阳的局势岌岌可危,大战一触即发,的确需要有人留在这里主导大局。 当天傍晚,刘縯便离开棘阳,只带着刘嘉和刘稷二人,快马加鞭的直奔宜秋聚。 棘阳到宜秋聚的确不近,刘縯三人赶了一宿的路,等到翌日天亮,他们终于抵达宜秋聚。 现在,宜秋聚几乎变成了一座大军营,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下江军的兵卒。 五千多人,和十万京师军比起来,是少得可怜,但到了宜秋聚这么个小地方,还是显得人满为患。听 闻柱天军的主将刘縯来到宜秋聚,下江军的将领们同是一惊。目前,下江军的主要将领是王常、成丹和张卬。其中王常为主,成丹和张卬为辅。 到底要不要见刘縯,又该由谁去见刘縯,他们三人也做了一番讨论,最终还是决定由王常接见刘縯。 毕竟柱天军和绿林军是盟军,柱天军的主帅亲自前来,下江军的主帅王常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既 然决定要见,那就没什么好保留的。王常很是热情的亲自出营迎接刘縯。 见面之后,王常哈哈大笑起来,拱手说道:“旧闻伯升大将军之威名,今日得见,大将军果然器宇不凡!”王 常对刘縯的印象谈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很坏。其 实他二人的性格很相似,都是为人豪爽,又很重义气,不过有一件事,让王常的对刘縯甚是不满。当 初柱天军如日中天,连战连捷的时候,绿林军有派出使者去找刘縯,寻求两军结盟之事。如 果刘縯不愿意,大可以当着使者的面回绝己方,但刘縯却对己方的使者连见都不见,态度傲慢无礼,也等于是公然打绿林军的脸面。 除了这件事之外,王常对刘縯的整体印象还是挺好的。在 王常打量刘縯的同时,刘縯也在打量着王常。 王常的样貌很平常,不至于到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他的眉梢和眼角,都是往上挑,典型的立眉、立眼,而嘴角则是向下弯。 即便他在笑,都很人一种横眉立目的压迫感。总而言之,他长的就是一张严肃脸,不怒而威。 王常也的确算不上善类,在鄠县老家的时候,他弟弟被人所伤,王常知晓后,直接把对方给宰了,然后逃离家乡跑路,也正是在跑路的过程中,他加入了绿林军。从 中也能看得出来,汉时的民风还是非常彪悍的,即便是普通平民,也是动不动就杀完人跑路。像刘氏宗亲这种有一定根基的,一言不合就和官吏干上了。刘 縯和王常二人客套寒暄了一番,而后走进下江军的营地。以 前刘縯去过新市军和平林军的营地,对两军的治军印象很一般,但这次进入下江军营地,感觉明显与平林军和新市军不同。 首先,营地中的营帐扎得十分规范,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比邻有序。 而且东西南北四营,分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在营地当中,也时不时能遇到由拒马、土墙等组成的障碍物,这是预防敌军偷营用的。 其次,军营里几乎看不到闲散的兵卒,更看不到嬉戏打闹的兵卒。偌 大的军营内,大大小小的校军场,都有兵卒在操练,偶尔也能看到有大队的兵卒在绕着营地进行负重跑圈。与 新市军、平林军相比,下江军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精悍善战的正规军,且下江军的条件要明显优于新市、平林二军。 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王常非常有远见,他没有和新市军、平林军混在一起,而是到南郡谋求发展,算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以 前,刘縯对王常这个人没什么了解,只是听刘秀说王常的人品和德行都要强于王匡、陈牧等人。 现在他亲眼看到王常治理下的下江军,对王常这个人他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王 常是不是善于领兵打仗,他暂时还判断不出来,但王常绝对是一位善于治军的将领。 进入中军帐,王常主动邀请刘縯上座,不过刘縯也有自知之明,连忙拒绝了,两人又客套了一会,方分宾主落座。 刘縯问道:“听说王将军一直在南郡,不知这次为何突然进到南阳?” 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章陵和南乡,这便大名鼎鼎是荆襄九郡。以 王常、成丹为首的下江军,一直都没在南阳发展,而是游走于南郡一带。 下江军在南郡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也曾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视。王 莽就曾派遣严尤、陈茂两员大将,率领京师军进入南郡,大破下江军。这一场大败仗,让王常和成丹都险些丢了性命。后 来王常、成丹逃到蒌溪,收拢残部,重整旗鼓,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大胜仗。 下江军的连胜,惊动了荆州牧,荆州牧亲自率领府军到唐乡,与下江军决一死战,结果荆州牧被下江军杀得大败。没 和柱天军结盟之前,平林军和新市军在南阳遇到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郡军,结果还被郡军打得一败涂地,仓皇而逃。 可是下江军在南郡,对阵的京师军,州府的府军。 除了在严尤和陈茂这两位名将手中吃了败仗外,下江军就再没败过,连荆州府的府军都被他们击破了。 也正是因为大败荆州府军,下江军才得意洞穿南郡,顺利进入南阳。就 战力而言,下江军绝对不逊于柱天军,更要远在新市军和平林军之上。王 常对于下江军在南郡的战绩,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多言,他重点说的是己方为何要进入南阳。南 阳为荆襄九郡的第一大郡,产量重地、税收重地、物产重地,绿林军若想长久的生存下去,并有所作为,就必须得拥有南阳这么一个物产丰富的根据地。 这也是下江军在南郡打了一圈后的深刻体验。 这次王常领兵进入南阳,就是要和新市军、平林军、柱天军合兵一处,要在南阳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听 完王常的意愿后,刘縯暗暗点头,难怪小弟对王常这个人赞赏有加,王常的眼光可是王匡、陈牧那些人远远比不上的。他 正色说道:“王将军深谋远虑,伯升佩服!有王将军这般的贤将,乃绿林军之幸,更是我方之幸!” 难得刘縯能如此夸奖一人,连王常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仰面而笑,连连摆手,说道:“大将军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刘 縯说道:“现有十万京师军在南阳,业已逼近我方所控制的棘阳,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王匡将军、陈牧将军怯战,率新市、平林二军已撤到棘阳南部,不知王将军对此事是如何看的?”王 常脸上挂着淡笑,沉吟片刻,反问道:“大将军又是怎么看的呢?”刘 縯暗暗皱眉,说道:“棘阳丢失,淯阳也势必不保,接下来,局面将会全面失控,我方所控制的城县,将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沦陷。退让,并不能让我们更长久的生存下去,只会将大好的局势拱手相让,加速我们自身的灭亡!”王 常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乐呵呵的,但心中却大赞了一声说得好!他 满露愁容地说道:“只是十万莽军,兵抵棘阳,来势汹汹,而我军不足五万,死守棘阳,一旦被困,有全军覆没之危啊!”刘 縯转头,看向刘嘉,后者会意,取出一张地图,平铺在王常面前的桌案上。刘縯起身,直接在王常的对面坐了下来,手指着地图,说道:“这是莽军的布局” 这次,刘縯和王常是早上见的面,两人一直在营帐中聊到晌午,而后,刘縯连午饭都没吃,便带上刘稷和刘嘉急匆匆地赶回棘阳。 不过,在刘縯临走之前,王常郑重做出承诺,他会率领下江军,前往棘阳,与柱天军联手,共抗莽军。 王常决定率军参加棘阳之战,这让成丹和张卬又是吃惊,又是不解,也不知道刘縯给王常到底灌了什么迷糊药。 两人找到王常,询问他为何要和柱天军一起死守棘阳。 己方才五千来人,柱天军也就五六千人,合到一起,一万出头,加上平林、新市二军的三万来人,总共还不到五万人,如何能是十万莽军的对手? 再者说,这么多人若死守棘阳,城中的粮草,又能够他们吃几天的?这不是自取灭亡吗?18(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合力抗莽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觉得刘演说得没错,现在的局势,寸土不能让,一旦让出棘阳,气势泄了,接下来新野、蔡阳等等,也都会相继不保,我们在南阳,将再无立足之地!” 成丹沉默片刻,问道:“王将军,倘若我军去棘阳参战,谁为主,谁为辅?” 王常正色说道:“柱天军为主,我军为辅!”成 丹眉头拧成个各大。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张卬说道:“王将军,我军人多,怎能为辅?柱天军人少,又怎能为主?此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成 丹附和道:“大丈夫,既起事,理应各自为主,又岂可受制于人?” 王常看了张卬一眼,又瞧瞧成丹,幽幽说道:“当年,成帝、哀帝无嗣,导致王莽篡权,夺得江山,可王莽登基之后,倒行逆施,政令残酷,百姓已容忍多年,再无法忍受。现,人心思汉,皆盼汉室回归。凡成大事者,必当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一味用强,乃匹夫之勇,实难长久,纵然是秦皇、项羽,失心于民,不也是自取灭亡?汉室后裔刘氏,于舂陵起兵,民心所向,所到之处,民众归顺,这正是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且刘演深谋远略,具王公之才,我等与之合谋,必能大获成功,也必能得到上苍之庇佑!”成 丹和张卬对视一眼,虽说心中还是不服,但也讲不出反驳王常的话。两人琢磨了许久,说道:“就依将军之见吧!”刘 演这次来宜秋聚,与王常密谋,成功打动了王常,翌日天亮,以王常为首的下江军,开始起营拔寨,向棘阳激发。 下江军北上棘阳,这让还在游走于棘阳县南境的新市军、平林军都很尴尬,王匡和陈牧派人去询问王常,为何要率军北上。 王常给他二人的回复,和他对成丹、张卬讲的那番话差不多。己 方若想成就大业,就必须得依附于汉室,也只有扛起‘刘汉’这面大旗,才是顺应天道、顺应民心之举,才能继续发展壮大,甚至是一举夺得天下。王 常根本没给王匡、陈牧讨价还价的机会,他已经率军去棘阳了,王匡和陈牧无奈,只能带着新市军和平林军,重返棘阳。 如此一来,小小的棘阳城内,云集了柱天、绿林二军的全部兵力,将士们多达四万余众。 驻扎于两水之间的甄阜、梁丘赐一部,本还打算试探性的去攻一攻棘阳,探一探柱天军的虚实。结 果现在也不用去试了,有四万多兵力驻守的棘阳,派小股兵力去攻,那等于是让将士们去撞墙。 甄阜和梁丘赐一部不敢轻举妄动,反到是柱天军和绿林军这边要主动出击了。这 日,两军的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讨对莽军作战的战术。 刘演早已令人在营帐的中央布置好沙盘。他站在沙盘前,手指着沙盘内,说道:“现莽军已分成两部分,甄阜一部为主力,兵力约八万左右,梁丘赐一部为辅军,兵力在两万左右,两部分莽军,皆驻扎于黄淳水和沘水之间。“ 另,莽军的粮草物资,皆囤积于蓝乡,且莽军已经拆断黄淳水上的桥梁。我以为,我军可分出一小股的兵力,趁夜偷袭蓝乡,捣毁莽军的粮草物资重地,如此一来,必会让莽军军心大乱,士气大跌!之后,我军可主动出击,兵分两路,一路直取甄阜,一路直取梁丘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能大获全胜!”此 时他讲的这个战术,就是当初刘秀提出的战术,先袭蓝乡,以乱敌军心,再趁乱猛击敌营,必可取胜!围 站在沙盘四周的将领们低头看着沙盘,听着刘演的分析,皆是眉头紧锁。偷袭蓝乡,这个战术也是挺冒险的!虽 然莽军把黄淳水上的桥梁都拆了,但莽军也可以绕过黄淳水,驰援蓝乡,另外也可以坐船渡水,去支援蓝乡,总之,想要支援蓝乡,手段有很多。 陈牧率先说道:“倘若莽军发现蓝乡遭袭,乘船渡水或绕路支援,又当如何?”没 等刘演说话,刘秀接话道:“无论是坐船还是绕路,这都会大大拖慢莽军的支援速度,这便为我方的偷袭争取到了时间和战机!” 陈牧不以为然地说道:“说得轻松,亦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这么危险的任务,又有谁愿意去执行?”说 着话,他看了看自己的两旁。绿林军众将见他的目光扫向自己,纷纷低垂下头。蓝 乡附近可是有十万莽军啊,说是去偷袭,没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等了一会,见没人应话,陈牧哼笑出声,正要继续说话,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愿率六百将士,前去蓝乡偷袭,陈将军以为如何?”此 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就连刘演都差点脱口叫出刘秀的名字。 其实正如陈牧所言,偷袭蓝乡,不是没有风险,按照柱天军的探报,莽军在蓝乡的驻军的确不多,只有千余人,可万一情报不准呢?倘 若蓝乡境内藏有重兵,前去偷袭,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陈牧看着刘秀,脸色难看,沉声说道:“秀将军,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在十万莽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袭蓝乡,无疑于自寻死路!”现 在大家已经站在一艘船上,就算陈牧厌烦刘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刘 秀摇摇头,说道:“陈将军,我并非意气用事!偷袭蓝乡的战术,本就是我向大将军提出来的,现在要执行,也理应由我去做,去承担其中的风险。” 陈牧也摇头,说道:“我不赞成!太冒险了!”稍顿,他问道:“秀将军就那么笃定蓝乡的守军只有一千来人,你率六百人就能攻破蓝乡?”刘 秀说道:“我方探报已经查明!”“ 万一要错了呢?” 刘秀下意识地看眼铫期。后者没有躲避他的眼神,目光坚定的与他对视。刘秀扬头说道:“我相信我方的探报,不会有错!”“ 莽军狡诈,诡计多端!我绿林军吃过亏,你柱天军也吃过亏,小长安聚之败,难道秀将军这么快就忘了不成?”“ 小长安聚之败,秀片刻不敢忘,也正因为这样,这次偷袭蓝乡,秀更要亲自前往!”一雪前耻!陈 牧不言语了,他发现刘演、刘秀这两兄弟,都是属倔驴的,人家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俩是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 当着这么多己方将领和绿林军将领的面,刘演不好多劝刘秀,只面色凝重地问道:“阿秀,你考虑清楚了,真要亲自率军偷袭蓝乡?” 刘秀向大哥点头,说道:“大将军,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蓝乡之战,事关大局,我定要前去!” 刘演沉吟片刻,说道:“带多少兵马?” “骁骑军六百。” 六百人!即便阿秀的消息准确,蓝乡只有一千多莽军守住,他只带六百人,也稍显不足。刘演问道:“不再多带些兵马了?” 刘秀说道:“六百足矣。” 主要是目前骁骑军总共就剩下六百人了,想多带也没有。 刘演又犹豫了许久,说道:“出战之前,当好好准备才是!” 刘秀向刘演躬了躬身。 战术制定完成之后,众人纷纷离去。刘演留下刘秀,仔细询问了一番,见刘秀的态度很轻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秀出了中军帐,骑着马,离开军营,去到东城巡视。上 到东城城头,望着城外,刘秀陷入沉思。 己方在南阳,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战,而此战的关键点,其实就是在蓝乡。如 果他能成功偷袭蓝乡,棘阳之战,己方等于获胜了一大半,倘若偷袭失败,自己的生死是小,接下来一系列的战术都无法实施了,而且己方数万大军将会被困死在棘阳。想 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见状,刘全走上前来,将手中拿着一条大氅,轻轻披在刘秀肩头,说道:“现在天凉了,公子多穿一些。”刘 秀从新野带出的眷属,原本有数十号人,而现在,就只剩下刘全几个人。现在刘全也穿上军装,戴上盔甲,成为柱天军中的一名兵卒。只 不过他是刘秀的眷属出身,做了兵卒,也是跟在刘秀身边,做他的亲兵。 刘秀摸了摸肩头的大氅,转头对刘全感激的一笑,而后将带子系在脖颈处,同时喃喃说道:“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刘 全笑道:“看来,今年是得在棘阳过年了。” 刘秀眨了眨眼睛,笑了,说道:“我倒是希望能在莽军大营里过年。”刘 全先是一怔,而后也乐了,说道:“公子雄才伟略,此战,定能大破莽军!”他 们正说着话,马武和冯异快步跑上城头,来到刘秀近前,双双躬身施礼,说道:“主公!”刘 秀向他二人点下头,问道:“骁骑军现有多少兄弟?” 冯异说道:“共有五百八十九人!” 马武立刻接话道:“这几日,属下还能再训练一批骑兵!” 刘秀先是向马武摆摆手,新训练出来的骑兵,没有多少的战斗力,这样的骑兵,带了还不如不带。他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我说几点,你要记下。”冯 异点头应了一声是。 刘秀说道:“家中独子者,留;有兄弟于我军中阵亡者,留;有兄弟同在军中者,留一人。”马 武和冯异相互看了一眼,前者提醒道:“主公,骁骑军现有之兵力,已经不足六百人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引蛇出洞 此时,细看刘秀等人的打扮,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满是污垢,头发凌乱不堪,沾着草梗、土疙瘩,其状和逃荒的流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顺利混入镇子里,刘秀等人隐藏起来,没等多久,又有一队巡逻兵走过来,这队的巡逻兵人数更少,只有三个人。 在刘秀的示意下,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从角落里窜了出去,由三名巡逻兵的背后突然出手,将三人一并制住,然后拖着他们,将其拽入胡同当中。 虚飞、虚庭干净低落的干掉了他俩制住的两名兵卒,刘秀走到被虚庭制住的那名兵卒前,说道:“不想死,就别叫!”那 名兵卒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冲着刘秀连连点头。虚英将捂住兵卒嘴巴的手慢慢放下。刘秀问道:“粮仓在哪里?” 兵卒脸色更白,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虚飞将手中的匕首顶在他的喉咙上,凝声问道:“想死?” 那名兵卒身子一震,颤声说道:“粮……粮仓一座在镇北,一座在镇南。”刘 秀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地上画出来。”兵 卒接过刘秀递过来的一根树枝,哆哆嗦嗦地在地上画了简单的地图。 刘秀看罢,眼中寒芒一闪,问道:“骗我?”兵 卒吓得张大嘴巴,连声说道:“没没没,我……我画的没错……”刘 秀又凝视他片刻,向虚飞点了下头。虚飞手腕一翻,用匕首的刀把狠狠砸在兵卒的脖根处。后者两眼向上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把昏迷的兵卒和两具尸体拉倒胡同里端,刘秀说道:“去镇北的粮仓。” 设在蓝乡的粮仓并不难找,两座粮仓,都是镇子里最大的建筑之一。粮 仓的门口设立了许多的岗哨,即便是大年三十,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刘秀等人当然不会从正门硬闯,他们绕到镇北粮仓的后身,等巡逻兵走过去后,他们从胡同里钻了出来,跑到院墙的墙根底下。几 名骁骑军的兵卒依靠着墙壁站好,其他的人踩着他们的肩膀,蹿上墙头,然后跳进院子里。 刘秀跳进来后,立刻蹲下身形,仔细观察院中的情况。这应该是某户人家的宅邸,面积不小,不过即便在院子里,都存放了一堆堆装满粮食的袋子。 看了一圈,刘秀走到距离他最近的那堆袋子近前,用匕首在一只袋子上捅了一刀,随着他把匕首拔出来,白花花的大米顺着破口处流淌出来。见 袋子里全是粮食,朱佑、傅俊等人分散开,用匕首割开袋子,将流淌出来的大米用衣襟兜住。 十多个人一起偷米,声音也不小,当有队巡逻的士兵经过这座院子的时候,立刻听出了不对劲。一 干巡逻兵相互看了看,寻着声音走了过去,正看到藏在墙角偷米的刘秀等人。见状,众巡逻兵勃然大怒,纷纷怒吼一声:“什么人?”他 们这一嗓子,把刘秀等人皆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偷米,人们捧着装满了大米的衣襟,掉头就跑,翻上院墙就往外跳,被兜在衣襟里的大米也散落满地。 “他娘的,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这里偷米?”巡逻兵们气得暴跳如雷,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追了过来。刘 秀和朱佑、傅俊落在最后,还没等他们三人翻墙出去,十名巡逻兵已追至他们的近前。他们三人也没客气,提着匕首迎上前去,瞎胡乱捅,刺倒了好几名兵卒。趁 着另几名兵卒被吓退的空档,他们纷纷蹿上院墙,纵身跳了出去。 这时候,粮仓的院子里已然大乱,外面也不时传出人们的喊喝声,时间不长,便有两队莽军跑到粮仓的后身。刘 秀等人各持匕首,和冲过来的莽军战到一起。 即便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是用匕首,但他们的武力,也不是普通的莽军兵卒所能抵挡。 时间不长,这二十名莽兵便有大半人被他们刺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则受伤未死,趴在地上,死命的哀嚎着。 莽军在蓝乡的主将名叫朱集,是一名校尉。晚上他喝了不少的酒,睡得也很死,直至外面大乱了,他才被吵醒。他 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套,骂骂咧咧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都在吵嚷什么?” 守在外面的一名兵卒向他躬了躬身,说道:“校尉大人,刚才有几个偷粮贼混入了粮仓!”听 闻这话,朱集眉头竖立起来,双手掐腰地叫骂道:“偷粮贼?他娘的,偷粮都偷到老子头上了!我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正 说着话,一名兵卒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到了朱集近前,插手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校尉大人,那……那些偷粮贼已经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兄弟了!” 朱集的眼睛猛的瞪圆,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好像……好像有十几个人!” “才十几个人,就伤了你们二十余人,简直是一群饭桶!”朱 集正指着报信兵卒的鼻子大骂,他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两人,先是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而后看向朱集,问道:“朱校尉,出了什么事?”这 两人,正是甄阜运粮队和梁丘赐运粮队的两位押粮官。昨晚他二人是和朱集一同喝的酒,也是刚刚才被嘈杂声吵醒的。 朱集向他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没什么事,就是镇子里冒出来几个小毛贼,两位大人继续休息,我去去就回!” 说着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披挂上盔甲,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如 果只是寻常的小毛贼,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但现在这几个小毛贼伤了人,而且还伤了二十几个人,这可不是件小事了。当 朱集出了宅子的时候,刘秀等人早已向西门跑去。听完手下人的汇报,朱集气得脸上的横肉突突直跳,怒声喝道:“召集我军兄弟,随我去追,今晚绝不能让这十几个毛贼跑了!” 朱集下令,下面的军兵自然不敢怠慢,时间不长,镇子里就集结起了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 细看这些军兵的打扮,一个个盔歪甲斜,有些兵卒连甲都没套在身上,只是挂在肩头。见人来的已经不少了,朱集率领这一众军兵,直奔西门而去。 等他们跑到西门的时候,刘秀等人已然顺着西门跑出去了。朱集哪肯放他们离开,随后便追。还 别说,他们追出去不到两里地,真就把刘秀一行人给追上了。 只见奔跑中的刘秀等人,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只大袋子,见状,朱集更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该死的老鼠!把他们统统擒下,我要活口!”数 百名莽军兜着刘秀等人的屁股追杀了上来。各 扛着一只袋子的刘秀等人根本跑不快,见莽军快追至近前了,他们纷纷把米袋子向下一丢。 不过袋子落下时,并没有重物砸地的声音,反观刘秀等人手中,各多出一把长剑。 原来袋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米,而是塞满了杂草,以及他们各自的武器。 刘秀抽出赤霄剑,向后一挥,两名追至他近前的兵卒猝不及防,被剑锋扫到胸口,应声倒地。 傅俊手持铁弓,捻弓搭箭,向后连射了数箭。向 他跑来的几名兵卒,相继被射翻倒地。当他再次捻弓搭箭的时候,后面的兵卒吓得卧倒了一片,不过傅俊的这一箭并没有射人,而是射向了天空。啾 —— 尖锐的哨音由空中响起,传出好远。追 出蓝乡的莽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就听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人们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夜幕当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们手中的火把,却在夜幕里格外的醒目。 当朱集意识到不好,再想回撤蓝乡,已然来不及了,以马武、冯异为首的五百余名骁骑军,仿佛旋风一般,冲至他们的近前。 莽军兵卒吓得大惊失色,人们怪叫着纷纷往后跑,但他们的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战马的四只蹄子。 马上的骑兵纷纷端起长矛,矛头直指前方的莽军。 轰隆隆! 战马冲入人群当中,一时之间,惨叫声连成了一片,长矛贯穿人们的身体,将一名名莽兵钉死在地上。 战马冲刺的速度太快,骑兵没时间再去拔长矛,纷纷抽出肋下的环首刀,左右挥刀,劈砍周围的蛮军。 五百多骑兵,进入莽军的人群里,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七 、八百名的莽军,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打崩了。人们呼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但是背后冲杀上来的骑兵就如同勾魂的厉鬼,将其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翻在地。 骑在马上的朱集暗叫一声不好,己方中计了!他顾不上手下的兵卒,拨转马头往回跑。他也就跑出十数米远,就听背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他本能反应向下低头。 啪!箭矢射在他的头盔上,让他的头盔弹飞出去好远,朱集头顶的发髻散落下来,鲜血流淌一脸。 傅俊的这一箭,把他头顶的头皮蹭出一条大口子,朱集躲得再慢一点,这一箭就得把他的脑袋射穿。 朱集暗道一声侥幸!他以为自己侥幸逃生了,哪知背后马蹄声阵阵。他扭回头向后一瞧,只见一名黑脸的大汉催马追了上来,手中提着寒芒闪闪的九耳八环刀。马 武马子张!朱集没见过马武,但听说过马武用的刀就是九耳八环刀。意识到追上来的人竟然是马武,朱集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提起手中长枪,听背后的马蹄声足够近了,他断喝一声,扭转回头,一枪向后刺去。他 判断得没错,追上来的这位黑脸大汉,正是马武。马武将手中刀向外一挥,当啷,朱集的手中枪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落到十米开外的地方。他 都来不及求饶,马武随后的一刀正砍在他的脖颈处。咔 嚓!噗!坐 在马上的只剩下无头的尸体,朱集的首级滚落在地,轱辘出去好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节点之战 骑兵不擅长打巷战,但特别擅长在平原地带的冲锋。 既然在蓝乡内部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那么就得想办法把敌军吸引出来,于蓝乡之外将其歼灭。这 便是刘秀采用的引蛇出洞的战术。 但他们乔装成流民,潜入粮仓偷米,具体能吸引多少敌军追出蓝乡,刘秀自己也不确定。 可是有一点刘秀可以笃定,凡是追出来的,肯定都是蓝乡驻军,运粮队不可能帮着蓝乡驻军跑出来抓贼。 而在蓝乡的三千莽军当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蓝乡驻军,运粮队是搞后勤的,大多为老弱病残,根本就不是作战部队。这 次朱集能亲自出马,而且还带出来七、八百人,已经远远超过了刘秀的预估,这绝对算是意外惊喜了。 在交战当中,朱集被马武砍杀,他领出来的七、八百名莽军,也在骁骑军的铁骑下死伤大半。残 余的莽军无心恋战,四散奔逃,有些人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有数十名莽兵连滚带爬的逃回蓝乡。 他们刚回到蓝乡,刘秀率领的骁骑军便攻杀进来,双方以蓝乡镇内展开了一场激战。 刘秀算计得没错,别看蓝乡内部有三千之众的莽军,但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一千来人的蓝乡守军。 至于一千七八百人的运粮队,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兵痞,毫无战斗力可言。 现在朱集被杀,蓝乡守军又折损大半,剩下的几百人以及运粮队,根本不是骁骑军的对手。 甄阜和梁丘赐手下的两名押粮官还竭尽所能的组织起兵力,打算抵抗一下。 结果被骁骑军的一轮冲阵便杀得大败。两名押粮官双双死于乱军之中,运粮队的兵卒溃不成军,从蓝乡的镇子里,一路败退到镇外。 他们是跑一路,死一路,由镇子中央到镇子南门这半条主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全是莽军兵卒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三 千莽军,到最后逃出蓝乡的,连五百人都不到。刘 秀没有带人追出蓝乡,等到莽军溃败逃走后,他立刻带人去查看莽军设在蓝乡的两座粮仓。这 两座大粮仓,囤积的粮食加到一起,估计得有七、八万石之巨,以一石一百斤来算的话,那也是七、八百万斤,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两个多月的。这 么多的粮食,刘秀等人不可能全部带走,好在运粮队逃走时,把运粮所用的马车都留在了蓝乡,这为刘秀等人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刘秀先是找来铫期,让他立刻赶回棘阳,把己方在蓝乡的胜利转告给大哥刘演。在铫期临走之前,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次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铫 期重重地点下头,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让主公失望!”说完话,他在马上向刘秀拱了拱手,然后拨转马头,风驰电掣般向棘阳而去。 等铫期走后,刘秀令人,焚烧镇南粮仓,己方将士,将镇北粮仓的粮食全部装上马车,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地焚烧。 没过多久,镇南粮仓便冒出了火光,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盛,当刘秀等人赶着装满粮食的马车,准备离开蓝乡的时候,镇南粮仓的大火几乎已烧红的半边天。柱 天军成功偷袭蓝乡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棘阳和莽军大营。 甄阜做梦都想不到,柱天军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不在城里待着,跑出来去主动偷袭蓝乡。梁 丘赐倒是想到了,而且他还提醒过甄阜,蓝乡是己方的屯粮重地,要派重兵看守才行。当 时甄阜答应得挺好,可谁知道,他根本就没往蓝乡增兵。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听闻蓝乡遇袭消息的梁丘赐急匆匆地赶到甄阜的军营。此时甄阜已经起床,正在中军帐里向部下们大发雷霆。 听闻梁丘赐来了,他让人把梁丘赐请进来。等 梁丘赐进入中军帐后,甄阜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部将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而 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梁丘赐,问道:“蓝乡遇袭的消息,梁大人也听说了?”梁 丘赐皱着眉头说道:“蓝乡遇袭,我军屯粮被毁,现全军上下都已经知道了。”甄 阜一拳捶在面前的桌案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柱天反贼、绿林反贼,胆大包天,竟敢偷袭蓝乡,我与反贼,势不两立!” 梁丘赐暗叹口气,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说道:“甄大人,粮草被毁,我军将士,士气大跌,军心动荡,当务之急,不是急于报复,而是赶紧撤兵!”“ 撤兵?”听闻这话,甄阜的眉毛都竖立起来。 己方十万大军,倘若被区区几万人的反军吓退,别说自己的颜面全部被丢光,过后也没法去向朝廷解释,没法向陛下交代。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战,我断然不会撤兵!等过了正月初三,我便挥师,直取棘阳!” 梁丘赐连连摇头,说道:“难道现在甄大人还看不清楚我军的局面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粮草被毁,将士们已然无心作战……” 甄阜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梁大人切莫再动摇军心!如果梁大人被反军吓破了胆,你大可以率军回撤宛城,但要我撤兵,那绝不可能!” 看得出来,甄阜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打这一仗,梁丘赐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甄阜说得好听,让自己率军回撤,他留下继续作战,但这可能吗? 全军的主帅没有撤兵,自己这个副帅先撤兵了,这是临阵脱逃之举,过后甄阜一个弹劾递上去,自己的脑袋就没了。他 低垂下眼帘,深吸了两口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道:“甄大人,现我军士气大跌,军心动荡,而柱天、绿林,必是士气大涨,此消彼长,已于我军十分不利,且柱天、绿林的兵力并不少,接近五万之众,这一仗,我军已难有胜算。”倘 若拖得时间久了,别说没有胜算,都有全军覆没之危!后面的这一句话,梁丘赐没有说出口。甄 阜嗤之以鼻,冷笑出声,反问道:“难道梁大人没和柱天、绿林打过仗吗?能与我军拼个势均力敌的,只有柱天反军,可柱天反军的兵力才五千,根本不足为惧,至于兵多将广的绿林反军,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虾兵蟹将,根本不值一提,梁大人一再涨反军之威风,灭我军将士之锐气,究竟意欲何为啊?”说 到最后,甄阜斜眼睨着梁丘赐,语气也越发的阴阳怪气。 梁丘赐和甄阜共事那么久了,对他这个人哪能不了解?此 时一看他的表情,一听他的语气,心里便已然明了,甄阜这是开始向自己头上泼脏水,等着日后弹劾自己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向甄阜拱手说道:“甄大人,在下告退!”“ 哼!”甄阜冷哼一声,说道:“率军打仗,就要有必胜之决心!贪生怕死,畏手畏脚,还领什么兵,打的哪门子的仗?”蓝 乡遇袭,让甄阜别了一肚子的火气,正发泄不出去呢,正好梁丘赐来了,他没发泄完的火气倒是都落到了梁丘赐的头上。梁 丘赐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离开甄阜的大营,回到自己的营地。他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令人赶快到黄淳水上去搭桥。甄 阜天真幼稚,想效仿项羽,搞破釜沉舟那一套,就让他自己去搞吧,己方这两万将士,没必要跟着他一起送死。 此时梁丘赐想搭好桥,给自己麾下的这两万将士留一条退路,可惜太晚了。 得知刘秀偷袭蓝乡大获成功的消息,柱天军和绿林军连夜在棘阳城内搭建好一座祭台。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柱天军主帅刘演、新市军主帅王匡、平林军主帅陈牧、下江军主帅王常,齐齐登上祭台,于己方数万将士的面前,在祭台上歃血为盟。柱 天军的旗帜、绿林军的旗帜,统统作废,双方统一更换成汉旗,柱天军的名号、绿林军的名号也统统作废,统一称之为汉军。 祭台上,刘演、王匡、陈牧、王常划破手指,将血滴入四只酒碗内,而后四人各自拿起酒碗,先敬天,再敬地,后敬高祖刘邦,然后四人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刘演将手中的空碗高高举起,大声喊喝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说 完话,他把手中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王匡、陈牧、王常以纷纷摔碎酒碗,异口同声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 再看祭台之下,无论是柱天军,还是绿林军,无不是群情激动,热血沸腾。人 们哗啦啦的纷纷屈膝跪地,齐声高呼道:“继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诛杀莽贼!共匡汉室!”“ 共匡汉室!”“共匡汉室——”刘 演抽出肋下佩剑,剑指西方,大声说道:“今日一战,事关生死,我汉军弟兄,要么痛饮敌血,要么九泉再见!” “杀!杀!杀——” 刘秀说蓝乡是此战的节点,一点也没错。偷袭蓝乡成功,让莽军陷入慌乱,反观汉军这边,士气大涨,气势如虹,一扫连日来的萎靡不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南阳决战 以刘演、王匡、陈牧、王常为首的汉军,冲出棘阳,浩浩荡荡的杀向莽军大营。汉 军方面倾巢而出,这么大的动静,莽军方面应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才是。而 事实上,莽军对于汉军的来袭,一无所知,这还要归功于铫期。铫 期回到棘阳报信,这是刘秀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是,除掉棘阳周边的莽军斥候。 以四万打十万,就算莽军因蓝乡遇袭而军心动荡,但这仗也还是不好打,己方若想取胜,就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莽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己方的大军刚出棘阳,就被莽军察觉,让莽军做好了应战准备,此战实难取胜。所以,能不能清除干净莽军的探子,这是此战的另一个关键点。铫 期没有让刘秀失望,莽军安插在棘阳周边的钉子,被铫期极其手下的探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拔掉。 这才有了四万大汉已杀到莽军大营的近前时,莽军才猛然意识到有敌军来袭。可 是此时莽军再想做好迎战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汉军方面,兵分两路,刘演和王匡一路,率两万多将士,进攻甄阜军大营。王常和陈牧率领两万将士,攻梁丘赐军大营。 他们两边是双管齐下。甄 阜麾下有八万大军,哪怕都变成木头人,站在原地不动,让两万汉军使劲的砍杀,想要砍倒这许多人,也得需要好一阵子时间。但 梁丘赐那边的情况不一样,他麾下只有两万将士,现在遭受两万汉军的猛攻,局势从一开始就变得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梁丘赐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派出麾下几名善战的武将,让他们赶快去甄阜军营,请甄阜出兵援助。 梁丘赐派出了三员大将,他们还没出营地呢,就见对面蜂拥而来一大批的己方兵卒,一个个丢盔卸甲,叫喊连天。举 目再往后看,无数的汉军已经从营外攻入进来。三 名莽将没时间多想,一并催马冲了上去,边冲边大声震喝道:“不许退!谁都不许退!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一 下子来了三名将领,在很大程度上的确起到了稳定了军心的作用,向回溃败的莽军纷纷停下脚步,调转回头,又跟着己方的三名将领往回杀。 在这三名莽将的带领之下,莽军还真被冲杀进来的汉军给顶住了。双方兵卒碰撞在一起,刀剑、长矛并举,拼了命的往对方身上招呼。 前面的兵卒被杀倒在地,后面的兵卒踩着同时的尸体,继续往前攻杀。这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白刃战,让敌我双方都杀红了眼。 那三名莽将也不含糊,各持武器,一马当先,劈砍冲杀过来的汉军,真如同切菜一般。 就在这三名莽将杀人如麻,无人可挡的时候,猛然间,就听汉军当中传出一声断喝。这 声喊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紧接着,有一骑从汉军当中冲杀出来。细 看马上的这名武将,头顶银盔,身罩银甲,内衬白袍,背披白氅,手持画杆方天戟。 向脸上看,面白如玉,浓眉大眼,星眸璀璨,唇似丹朱,相貌俊朗,英气逼人。 他在马上断喝一声,单手拖着长戟,直奔那三名莽将而去。 其中一名莽将见来人只是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根本没放在眼里,催马迎了过去,到了近前,他双手持枪,分心便刺。 那青年将手中戟向外一拨,就听当啷一声,莽将就觉得自己手中一轻,长枪已横着飞了出去。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呢,青年已一戟砸了下去。画 杆方天戟两面开刃,这一戟正中那名莽将的头顶。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势大力沉的画杆方天戟将这名莽将从头顶到胯下,硬生生地劈裂开,身子分成了两半。别 看青年单手拿着画杆方天戟,好像没什么重量,实则此戟重达一百二十斤,寻常人别说去用它,就算是抬都抬不起来。连 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这员莽将就被青年劈成了两半,周围的莽军无不大惊失色,吓得脸色煞白。 另两员莽将看到同伴被杀,怒火攻心,双双断喝一声,各持武器,向青年冲杀过来。两 把长刀,一上一下,分砍青年的脖颈和腰腹。青年哼笑出声,将手中的画杆方天戟向前一立。 当啷、当啷!随 着两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两杆大刀被长戟一并挡了下来。战马交错之际,青年顺势将手中戟向后一推,喝道:“滚下来!” 画杆方天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于一名莽将的后腰处一闪而过。再看那名莽将,双脚还坐在马背上,但腰身以上的部位已从马上栽了下去。 噗通!摔落在地后,红白相间的肠子流淌了一地。 剩下的那名莽将回头一瞅,不由得暗暗咧嘴,此人到底是谁,怎么如此了得?还没等他想明白,青年已催促着战马,直奔他追了过来。 马到,人到,长戟也到了,画杆方天戟画出一条长长的电光,直奔这名莽将的胸口刺了过来。太快了,快到莽将都来不及做出闪躲。他 本能反应的将大刀抬起,用刀面挡在自己的胸前,来抵御对方的画杆方天戟。当 啷! 画杆方天戟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刺在刀面上,那一瞬间,莽将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把他的身子从马背上直接撞飞了出去。 战马哒哒哒的跑走了,莽将倒飞着摔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向上抬了抬,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转 头再看他的大刀,刀面都被刺变形了,变成了u型。他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站起,可青年已催马到了他近前,一戟砸落下面,戟面正拍打在他的头顶上。啪 ! 莽将的脑袋就如同从高空坠落在地的西瓜,红的白的一并迸发出来,飞溅了满地。说 来慢,实则极快,三名莽将在青年面前,没一个能走过一个回合的,被他一戟一个,全部斩杀。 刚刚生出点斗志的莽军,见此情景,心里那点不多的斗志瞬时间飞回湮灭,人们吓得边尖叫着边抱头鼠窜,汉军方面则是士气大振,兜着莽军的屁股追杀。 坐镇后方,指挥大局的王常和陈牧都有看到这一幕,陈牧抬起手中的马鞭,遥指在莽营当中锐不可当的那名青年,问道:“颜卿,此为何人?怎如此勇猛?”陈 牧仰面而笑,说道:“此人乃贾复贾君文!”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贾君,神人也!”贾 复是文人出身,学的是尚书,和刘秀学的一样,不过他的尚书学的可比刘秀要好的多。刘秀学尚书所得到的评语是:略通大义。白说了,就是马马虎虎。而 贾复的才学,连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给他的评价是:复(贾复)勤于学,将相之器也!可 他的先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位爱徒,后来竟然弃文从武了。绿 林军的起事对贾复影响很大,当初他也正是效仿绿林军,拉着一伙人,到了羽山,落草为寇,自称绿林。后 来下江军路过羽山时,贾复便带着手下数百人,顺理成章的加入了下江军。别 看贾复是正宗的文人出身,但他本身却是武力惊人,勇冠三军,无人能敌,起码到目前为止,贾复还未遇到能与他相匹敌的对手。贾 复在莽营当中,连斩三名莽将,令汉军士气大振。王常和陈牧也双双催马,冲杀进莽营,带着麾下的汉军,猛攻梁丘赐所在的中军帐。 梁丘赐还想向甄阜求援,结果他派出去的三人,一个都没跑掉,全折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 另一边,甄阜一部也不轻松。别看甄阜麾下有八万大军,但由于蓝乡遇袭,粮草被毁,将士们心里没底,士气都不高。 刘演和王匡指挥着汉军,对莽营发起了猛攻。不 管甄阜会不会用兵,但莽营的营寨扎得非常不错。 外围一圈是拒马,拒马内侧是一米多高的土墙,在土墙之上,又加建了木栅栏,离地足有三、四米高,上面可站人防御。莽 军正是依仗着坚固的营防,将汉军的攻势打退了一波又一波。就在莽军以为汉军拿己方无计可施的时候,刘秀带人及时赶到了。可 以说刘秀的到来,一下子就扭转了双方的局面。倒 不是骁骑军能突破莽营坚固的营防,而是刘秀等人带来了数台从蓝乡缴获的抛石机。莽 营的营防能挡得住人,但却挡不住一颗颗砸落下来的大石头。在 抛石机的攻击下,莽营的寨墙被砸倒了好几处。 没等莽军进行修补,汉军当中的刘稷大吼一声,手持一杆大刀,身先士卒地率先冲了上去。倒 塌的寨墙这里,全都是莽军,刘稷冲到土墙近前,一刀挥砍下去。只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数名莽兵被斩落下来。其 余的莽兵纷纷向长矛刺向刘稷。后者一侧身,让过数支长矛,紧接着,他用手臂向回一搂,数杆长矛全部被他抱住,他断喝一声,全力向后一拉。哗 啦一声,数名莽兵向前扑倒,从土墙上纷纷跌落下来。不 等他们起身,周围的汉军一拥而上,长矛齐落,将几名莽兵刺成了马蜂窝。趁 此机会,刘稷一个箭步窜上土墙,大刀挥舞开来,将周围土墙上的莽军连砍带推,全部打了下去。见 刘稷破开了空档,汉军兵卒蜂拥上前,手脚并用着爬上土墙。 人们站在土墙上,低头一瞧,只见土墙内密密麻麻的全是莽军,人山人海,分不清个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攻破大营 已然攻上土墙的刘稷和汉军,都来不及向土墙内部冲杀,便被潮水一般涌来的莽军顶住了。 刘稷抡起手中的大刀,来回劈砍蜂拥而至的莽军,前排的莽军倒下,后面的莽军又立刻冲杀上来,杀都杀完,砍也砍不绝。 地上的尸体越罗越高,渐渐的,都快和一米多高的土墙持平了。此时莽军再往前攻时,已用不着去攀爬土墙了,只需踩着同袍的尸体,便能直接跳到土墙上。 刘稷是人不是神,他再勇猛,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在持续两刻钟的激烈拼杀后,刘稷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正 在他感觉自己已难以支撑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喊声:“稷哥,再加把劲,我们一起杀进去!”刘 稷转头一瞧,只见刘秀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土墙,他手里拿着一把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枪,正一个劲的向对面莽军刺去。 看到刘秀参战,刘稷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咧嘴大笑道:“阿秀,你我兄弟,就在这里杀开一条血路!” 说话之间,刘稷也不知道从哪又迸发出了力气,将手中的大刀抡的更猛更加凶狠。冲上来的莽军一群群的倒下,攻上土墙的汉军,也是接二连三的被挑翻下去。 土墙两侧的尸体,叠叠罗罗,都已堆积如山。不过刘稷、刘秀二人一直顶在土墙上,始终没有被莽军逼退一步。由 于死伤的人实在太多,莽军越打越心寒,渐渐开始坚持不住。刘 秀和刘稷都感觉到莽军的攻势减弱,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双双大吼一声,开始向土墙内部冲杀。 刘稷的大刀左右挥砍,周围的莽兵是碰上就死,粘上就亡。刘秀则是双手持枪,卯足了全力,向前猛刺。由 于劲道用的太猛,长枪贯穿一名莽兵的身体,在其背后探了出去,而后去势不减,又狠狠刺在后面的一名莽兵身上。一 枪刺穿两人,但想拔枪,已然没时间了,后面的莽军蜂拥而上,手中的长矛纷纷向刘秀刺来。刘 秀身子后仰,趟在尸堆上,躲避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并顺势一脚,狠狠蹬在枪尾处。原本已刺穿两人的长枪,又一下子刺穿了第三人。他 双手在地上一划,摸起两支长矛,然后一并向前刺出。两名冲到他近前的莽兵被长矛刺中小腹,惨叫着仰面而倒。紧 接着,刘秀右臂全力向外一甩,长矛飞出,正中一名莽兵的面门,对方连声都没吭一下,从尸堆上翻滚了下去。 就这一会的工夫,后面的汉军也冲了上来,人们嘶吼着向尸堆下面冲锋,接着惯性,长矛狠狠刺在敌军的身上。 在刘稷和刘秀的带头冲锋下,汉军士气大振,反观莽军这边,则是士气崩塌,前面的兵卒畏惧汉军,连连后退,而后面的兵卒还在一个劲的往前拥挤。一 退一进,自相碰撞,莽军阵营很快便陷入混乱。刘 稷和刘秀都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捕捉战机的嗅觉异常敏锐。见 状,两人都意识到机会来了,他二人高声呐喊道:“莽军已败!汉军弟兄,随我杀进莽营,斩下甄阜首级!”“ 杀——”他 二人一呼百应,战场上的汉军士气更壮,人们使出吃奶的力气,顶着莽军,向前推进。 人山人海的莽军彻底坚持不住了,犹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退缩。 如此一来,这一块的营防彻底被汉军打穿,无数的汉军顺着营防的缺口攻入进来,与莽军在大营里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近身肉搏战。梁 丘赐军大营和甄阜军大营相继被打穿,但情况却截然不同。梁丘赐军大营被打穿后,马上就呈现出了不支之势。反 倒是甄阜军大营虽被打穿,但因为兵力众多的关系,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败势。 梁丘赐军大营。 王常和陈牧率领汉军,猛攻中军帐,大营中的两万莽军,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已然溃不成军。 几名狼狈不堪的莽将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帐里,看到中举而坐的梁丘赐,几名莽将纷纷单膝跪地,颤声说道:“大人,反军已杀入大营,我军将士已……抵挡不住了,大人还是……”“ 还是怎样?”梁丘赐面无表情地问道。 “还是……还是逃吧!”那名莽将壮着胆子,低声说道。“ 逃?”往哪里逃?黄淳水上的桥梁都已经被甄阜那个蠢货给拆了,己方现在还能往哪里逃?梁 丘赐缓缓站起身形,此时,他的身上以披挂上盔甲,他一手握着佩剑的剑柄,绕过桌案,走到几名将官的近前,问道:“甄阜还未派军来援吗?”现 在他还不清楚,他派出去求援的三名将官,一个也没跑出去,都死在了贾复的手里。几 名将官相互看看,默默摇头。梁丘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幽幽说道:“不会再有援兵来了,甄阜根本没打算派援军来救我们!”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众 将官纷纷上前,问道:“大人要去哪?” “我乃全军之主将,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两军阵前!”梁丘赐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众将官互相看了看,也都纷纷跟了出去。他 们都是梁丘赐的心腹,也是被梁丘赐一手提拔上来的,危急关头,他们也怕,但却没有一人愿意抛弃梁丘赐,独自逃命。梁 丘赐出了中军帐,纵身上马,在中军帐的周围,还有千余名亲兵,他问附近的亲兵道:“反军是从哪个方向攻进来的?” 那名亲兵低垂下头,一声没敢吭。 “我在问你话呢!”亲 兵身子一震,声音颤抖着说道:“大……大人,现在,现在西营、北营、南营都……都已经被反军攻破了!” 一败涂地!真是一败涂地啊!梁丘赐不由得闭上眼睛,仰天长叹一声。就在一个多月前,己方还把柱天反军杀得一败涂地,可是现在,却轮到了己方陷入绝境。他 沉默许久,深吸口气,睁开眼睛,环视左右,振声喝道:“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与反军决一死战!”“ 吼——”梁丘赐的亲兵士气还不错,而且战力也强悍,听闻他的命令,人们齐齐呐喊一声。 梁丘赐带着一干部将、亲兵,由中军帐向西营那边奔去。一 路跑来,遇到的都是溃败的己方兵卒,很多人都浑身是血,满脸的惊恐,武器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不管不顾抱头鼠窜。 部将和亲兵们刚开始还挑死几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可逃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一个,跑过来一群,止都止不住。最后人们也不管了,跟着梁丘赐,一并奔向西营。还 没到西营那边,就见前方冲杀过来无数的兵卒,看旗帜,上面有个斗大的‘汉’字。看 清楚汉军打的汉旗,梁丘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凝声说道:“这群反贼,胆大包天!” 他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方的那名汉旗一指,大声喝道:“速将那面反旗砍掉!” 他话音刚落,有两名莽将便从他身边催马冲了出去,直奔那面汉旗而去。两 名莽将刚到近前,便被两名汉军将领挡住。这两名汉将,一人是张卬,一人是申屠建。 双方四名武将,碰面之间,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走马盘旋,厮杀到了一起。两 名莽将的武力不错,但张卬和申屠建的武力明显更高一筹。双方战了七八个回合,先是申屠建一枪将对阵的莽将挑下战马。另一边,张卬也一刀砍杀了对手。 眼瞅着自己的两名亲信被对方所杀,梁丘赐忍不住怒吼出声,催马冲了上去,周围的部将和亲兵也一窝蜂的冲杀上来。双 方的人马是兵对兵,将对将,打成了一团。梁 丘赐毕竟是武将出身,武力不弱,无论是张卬,还是申屠建,一时半刻都战不下他。就 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汉军的后面又上来一批人。为首的两位,正是王常和陈牧。 看到有一名莽将竟然以一敌二,正和张卬、申屠建两个人厮杀,王常暗暗皱眉,问道:“这是何人?”陈 牧拢目一瞧,又惊又喜地说道:“梁丘赐!错不了!他就是南阳都尉,梁丘赐!我以前见过此人!” 听闻此人就是梁丘赐,王常的眼睛顿是一亮,咧嘴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他们要找的就是梁丘赐。梁丘赐是这座莽营的主将,只要杀了他,整个大营里的莽军也就彻底没了斗志。 王常将得胜钩上的一把大刀拿了起来,对陈牧说了一声:“陈将军,你在此掠阵!” 你回来!太危险了!陈牧抬起手,还想叫住王常,可后者已催马直奔梁丘赐而去。陈 牧叹了口气,他不敢大意,将背后的一把长弓摘了下来,箭矢搭在弓弦上,全神贯注地为王常掠阵,只要王常有危险,他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且说王常,骑着战马,距离好远便大吼一声:“张卬、申屠,让开!”张 卬和申屠建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拨马,向两旁退让。随着他二人避让开,王常仿佛离弦之箭似的,策马来到梁丘赐的近前,一刀劈砍下去。 梁丘赐手持长枪,横起来向上招架。当 啷! 随着一声巨响,梁丘赐的胯下战马都向后退了三步,可见王常这一刀的势大力沉。梁丘赐感觉自己的臂膀发麻,虎口生痛,他下意识地惊问道:“来者何人?” “王常王颜卿!”王常回了一句,唰,又是一刀向梁丘赐的头顶砸落下去。后者再次横枪向上招架。原 来此贼就是绿林反军的首领之一,王常! 梁丘赐没有和王常对阵过,但也知道绿林军有王常这么一号人。王常统帅的下江军,没少折腾南郡,即便身在南阳的梁丘赐,也是时有耳闻。 对阵王常,梁丘赐的眉毛都竖立起来,厉声喝道:“反贼,你纳命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大局已定 梁丘赐怒吼着向王常刺去一枪。王常将刀向外一拨,当啷,枪尖弹开,他回手一刀,反砍向梁丘赐的脖颈。他 二人叮叮当当的打到了一起,两匹战马在战场上不停的打转。梁 丘赐的武力不错,但王常也不白给,在南郡,王常曾率领着下江军,一举击溃州府的军队,他本身也是极为善战的猛将。 他二人战到一起,可谓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在后观战的陈牧越看越心急,趁着王常和梁丘赐两马交错之际,陈牧默不作声地射出一支冷箭。这 支冷箭直奔梁丘赐的后脑飞去。梁丘赐听闻破风声传来,下意识地向下一低身。就听当的一声,冷箭钉在他的头盔顶部,直接把他的头盔射落在地。 梁丘赐惊叫出声,还没等稳定心神,恰好这时王常的回马刀已劈砍到他的近前。 噗! 这一刀,正中他的后腰,梁丘赐惨叫一声,翻身滚落下马。王常没有再出刀,只是皱着眉头,向陈牧那边不满地瞪了一眼。 本来是单挑,可陈牧这一记冷箭,让他成了暗箭伤人的小人! 下面的汉军兵卒可不管那么多,看到梁丘赐落马,人们不管不顾的一拥而上,长矛齐举,纷纷向梁丘赐身上刺去。 就听现场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人群当中,也喷出一道道的血箭。 只眨眼工夫,梁丘赐就被乱军刺成了马蜂窝。 有一名汉军兵卒抽出佩剑,狠狠劈断梁丘赐的脖颈,紧接着,他激动的高高举起断头,大声喊道:“梁丘赐死了!梁丘赐死了——”周 围的莽军听闻喊声,无不心慌意乱,不过人们还无法判断汉军兵卒喊得是真是假。 王常深吸口气,用大刀从兵卒手中挑起梁丘赐的断头,振声喝道:“梁丘赐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他 是坐在马上,大刀的刀杆也长,王常高高挑起梁丘赐的断头,即便是距离好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莽军这下子都看到了,那颗双目圆睁的断头不是梁丘赐还是谁?意 识到己方的主将已死,附近的莽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拼杀,许多人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坐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梁 丘赐被杀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本就无心作战,四散奔逃又无路可跑的莽军,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人们也无心战斗,成群成片的向汉军缴械投降。 梁丘赐军大营的一战,前后的时间没用上两个时辰,除掉阵亡的数千莽军外,剩下的一万余众,悉数投降。这 里的战斗,也就此告一段落。 王常和陈牧留下一部分汉军,看管投降的莽军,他二人带领着其余的汉军,调转矛头,向甄阜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梁丘赐部战败,主将梁丘赐被杀,消息也同样传进了甄阜军大营。这 个消息,对于甄阜军大营内的莽军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梁丘赐部兵力是不算太多,但也是两万之众,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反军攻陷大营,全军覆没,反军的战斗力也太可怕了。士 气本来就不高的莽军,在听闻梁丘赐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士气更是迅速瓦解。 在前方作战的莽军,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汉军投降,莽军战线,已呈现出全面瓦解的趋势。甄 阜在听说梁丘赐被杀,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 身在中军帐的甄阜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看着前来报信的军兵,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大人,千真万确!攻陷梁大人大营的反军,现已向我军大营发起进攻了!” 甄阜呆呆地看着那名兵卒,过了好半晌,他一屁股跌坐回塌上。他 和梁丘赐相互较劲、明争暗斗了那么久,按理说听到梁丘赐被杀的消息,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 是现在,甄阜心里是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都没有,有的只是悲伤和恐惧。唇亡齿寒的悲伤和恐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反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攻陷梁丘赐的大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梁丘赐给杀了?”甄阜坐在那里,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呆滞地呢喃。 甄阜想不明白,他下面的众将也同样想不明白。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兵卒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报!大人,反军已攻破西营,正向中营攻来!”“ 报!”这名兵卒话音未落,另有兵卒跑入账内,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南营遭到反军攻击,现南营营防已被反军攻破!”甄 阜再也坐不住了,推开几名报信的军兵,他走出营帐,到了外面,举目一瞧,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大营,简直已乱成了一锅粥。西 营的莽军、南营的莽军,现在都在往中营这里溃逃。 暂时还没有遭受到攻击的东营莽军、北营莽军,也在往中营这边云集。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推着人,人挤着人,相互推搡,喊骂,乱糟糟的一团。 甄阜见状,也是乱了心神,即便他不会领兵打仗,不会统军治军,但也知道,在己方将士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不可能抵挡得住反军的进攻。 也不知道甄阜是被吓得忘记了黄淳水上的桥梁,早已被他下令拆除,还是他记忆力突然发生了错乱,此时,甄阜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全军向北营撤退。 要知道莽军北营外,就是波涛汹涌的黄淳水,向北营方向撤退,莽军等于是撤进了死路,退到了绝地。甄 阜是全军主帅,他的将令一下,数万之众的莽军立刻开始向北营撤退。因 为北营外是黄淳水,并不需要布置营防,更不需要布置重兵防守,所以相对于另外三营,北营的面积很小,甚至连营寨的寨墙都没有。 甄阜带着数万莽军退到北营后,小小的北营一下子便被数万的莽军塞满了。别说排兵布阵了,数万的莽军,连站都站不开。刘 演、王匡率领的汉军,和王常、陈牧率领的汉军,于莽军大营的中营顺利会师。 而后,两边的汉军兵合一处,向北营方向推进。 当汉军将士们看到北营这边的情况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北营外是没有桥梁的黄淳水,这么多的莽军聚集在北营,他们是打算逃跑,还是要背水一战? 要跑,他们根本没有路跑,要战,这么多的人挤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连阵型都摆不出来,又怎么作战?刘 演、王匡、王常、陈牧四名主将,各骑着战马,站在一处高地,一字排开,眺望着北营那边。 王匡冷笑出声,说道:“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没有了梁丘赐、岑彭的辅佐,甄阜就是个呆子、傻子!”陈 牧也乐了,嗤笑道:“十万莽军,其实也不过尔尔!” 估计此时这两位都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被十万莽军追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呢。 即便明知道胜利在望,王常也十分冷静,他转头看向刘演,说道:“大将军,现在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击了!”刘 演点点头,侧头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兵卒跑上前来,插手施礼。 “擂鼓,为我汉军将士助威!”“ 是!”兵卒答应一声,转身跑开了。 不用他们把己方的战鼓搬运过来,汉军兵卒就近取材,将莽军大营里的战鼓搬到附近,鼓手们抡圆了膀子,齐齐敲打战鼓。咚 、咚咚、咚咚咚—— 随着擂鼓声起,已然在北营前列好战阵的汉军将士齐声喊喝:“吼——” 紧接着,战阵开始向前推进。 别看莽军乱得一塌糊涂,但汉军这里,是一点都不乱。汉军战阵,前排是清一色的重盾兵,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长排的钢铁墙壁。 盾兵的后面是长矛兵、长戟兵,长矛、长戟从盾牌的上方探出,打眼看去,汉军的战阵,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哪怕是武功盖世,哪怕是强如项羽、吕布,在人山人海的大军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军团作战,需要全军上下拧成一股绳,这就是战阵的重要性。战阵的意义,相当于把全军的所有人都化成了一颗拳头,然后猛击出去。两 军对垒,相当于两颗拳头互撞,拼的就是谁更坚硬,谁更能坚持、更能消耗。 而此时,汉军方面已经握成了拳头,反观对面的莽军,还是拥挤成一团,形同一盘散沙。 战斗还没开始,双方的高地强弱就已经见分晓了。在一阵阵的擂鼓声中,汉军战阵推进到莽军近前。 咚、咚、咚!盾牌撞击在人们身上,发出一声声的脆响;噗、噗、噗!长矛长戟刺穿人们的身躯,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接踵而至的是连成一片的惨叫声。 外面一排的莽军被刺翻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只是受了伤,但人们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向前推进的汉军战阵,仿佛巨大的绞肉机,从伤者的身上碾压过去。抵 挡不住!在汉军的战阵面前,已毫无阵型可言的莽军,哪怕兵力再多,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推进。莽 军人群是一排接着一排的被汉军战阵碾倒,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战场上每一个莽军。 莽军无力作战,只能后退,可是北营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有多余的空间让他们后退躲避。 先跑到北营的莽军,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以躲在后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先死的一批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战成名 位于北营里端的莽军,随着外面的莽军不断的向里面拥挤,里面的人无路可退,纷纷落入黄淳水中。一时之间,人们的嚎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正面面对的是不断向前推进汉军战阵,而背后是黄淳水这条绝路,数万莽军被困在狭小的北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其状已不是悲惨,而是令人心寒。“ 大人,现在怎么办?”“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看 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孔,听着人们一声声的呼喊,甄阜彻底傻眼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以五万人就能击破四十万秦军,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同样是破釜沉舟,同样是背水一战,为了八万将士,还打不过区区数万的反军呢?这是甄阜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前后都是死路,莽军的军心已经不是瓦解,而是崩溃了。 大批的莽军在汉军的战阵面前,选择了缴械投降,可还有无数的莽军,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便掉入黄淳水中,一命呜呼。 黄淳水之战,战斗从早上开始,直到持续到傍晚才全部结束。 此战,汉军大获全胜,连破梁丘赐军和甄阜军两座大营。十万莽军,阵亡三、四万之众,其中起码有两万人是被黄淳水淹死的。 其余的莽军,基本悉数向汉军投降了。另外,交战当中,梁丘赐被王常砍杀,甄阜也在莽军的北营,被汉军生擒活捉。 对甄阜的处置意见,刘演、王匡、王常、陈牧等汉军将领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杀! 刘演自然对甄阜恨之入骨,二弟刘仲、二妹刘元,都是死在甄阜的手里,刘演当然要为家人报仇雪恨。绿 林军对甄阜也是憎恨到极点,当初无论是平林军还是新市军,死在甄阜手里的弟兄不计其数,现在擒住甄阜这个最贵祸首,哪还能留下他?汉 军在黄淳水的胜利,意义重大。 其一,歼灭甄阜、梁丘赐的十万大军,南阳境内已再无能威胁到汉军的势力,彻底奠定了汉军在南阳的主导地位。 其二,此战无疑又是一记对新莽朝廷的重重一拳,让本就已病入膏肓的新莽朝廷愈加的摇摇欲坠。其 三,汉军通过这一战,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名声大震,成为继赤眉军之后,又一大破莽军的起义军, 黄淳水之战后,汉军方面光是接收降兵就有数万之众,各地前来投奔者,不计其数,一时间,汉军的实力突飞猛进,声势浩大。 南阳各县,亦纷纷倒戈,竞相归顺汉军,不过有一地倒是个例外,宛城。甄 阜和梁丘赐被杀,南阳郡府还有一员大将尚存,岑彭。岑 彭坚守宛城,拒不投降。 对此,汉军诸将都感觉可笑,甄阜和梁丘赐的十万大军都被己方歼灭了,只剩下岑彭和区区一座‘空无一兵’的宛城,竟然这般不识时务,不是自取灭亡吗? 其实宛城并非空无一兵,城内还有数千郡军,以及岑彭临时征召的数千壮丁。只不过在现在汉军诸将的眼中,这数千人的郡军和数千人的壮丁,根本不值一提。 张卬主动请缨,愿率领一万将士,出兵宛城,擒下岑彭。刘演和岑彭交过手,知道岑彭其人有勇有谋,非甄阜、梁丘赐之流能比,张卬去攻,只怕会铩羽而归。 刘演反对张卬去攻宛城,反倒是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朱鲔等将都十分支持张卬的请缨。 现在绿林军和柱天军已经合并,统称为汉军。 既然是汉军,自然是要尊刘氏为主,如果绿林军兄弟自己再不去争点功劳,以后岂不要被以刘演为首的刘氏压得死死的?当 双方共同面对莽军这个大敌的时候,绿林军和柱天军真的能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共同对外。 可是一旦外界没有了莽军这个大敌的存在,绿林军和柱天军的内部矛盾立刻就会浮出水面。这 也是两军从刚刚结盟之时就存在的问题,且一直没有得到解决。随 着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汉军势力在南阳的迅速扩张,双方的这个矛盾非但未减弱,反而还进一步的尖锐和激烈了。最 终,在绿林军众将的一再坚持之下,刘演也只能妥协,同意张卬率军去打宛城。和 张卬一部同去往宛城的还有一人,刘秀。刘 秀去宛城,倒不是为了和张卬一同打岑彭,而是去宛城的郊外,接阴丽华回新野。 虽说柱天军早已攻陷新野,但毕竟郡府的威胁一直都在,局势十分不稳,刘秀也不敢把阴丽华冒然接回新野。 现在以甄阜和梁丘赐为首的十万莽军,全军覆没,南阳只剩下岑彭一部,孤守宛城,大局已定,这时候,刘秀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把阴丽华光明正大的接回新野。刘 秀等人是和张卬一部一同出的大营,不过两人并没有一路同行。主 要是张卬觉得刘秀去宛城接阴丽华是假,跟着自己去宛城抢功才是真。 虽说表面上张卬对刘秀乐呵呵,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又都透着提防和猜忌。 看张卬这样态度,刘秀又怎会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刘秀本来就没有要和他争功的意思,而且攻打宛城,不是那么容易的,岑彭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看张卬现在的架势,好像只要率军过去,一走一过之间,就能轻松攻陷宛城,擒下岑彭,这让刘秀又觉得好笑,又很是无奈。当 晚,张卬一部驻扎休息的时候,刘秀来到张卬的营帐。 听闻刘秀来了,张卬立刻出帐相迎,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还未休息啊!”刘 秀含笑拱手,说道:“我是来向张将军辞行的。”张 卬一怔,面露不解之色,愣了片刻,他连忙侧身,向营帐内摆手说道:“刘将军,帐内说话。请!”“请!”两 人走入营帐里,落座后,张卬让手下兵卒上茶。等兵卒端送上来茶水,他不解地问道:“刘将军,你说的辞行是?”刘 秀一笑,说道:“我与丽华,许久不见,现心急如焚,故打算连夜赶路,不想在此地多做耽搁。” 他心仪阴丽华的事,不是什么秘密,绿林军众将也都知晓此事。 听闻刘秀的话,张卬乐了,笑问道:“刘将军,我部大军抵达宛城,最多不超过三日,难道这区区三日,刘将军都等不了?”刘 秀说道:“丽华独自一人住在宛城郊外,我心中甚是挂念,一刻也不想多耽搁了。”张 卬与刘秀对视片刻,见他不像是虚言,他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是啊,阴小姐一人住在宛城郊外,的确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岑彭于宛城做困兽之斗,还指不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刘将军早日接阴小姐回家,对阴小姐而言,也是多一分安全!” “正是!”张 卬说道:“如此,我也不拦着刘将军了,不过,刘将军要先行去往宛城,路上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刘 秀拱手道谢,沉吟片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将军,岑彭其人,文武双全,既善攻,也善守,当初岑彭孤守新野,我军便久攻不下,连连碰壁,今次岑彭又孤守宛城,张将军务必要多加谨慎,切不可轻敌啊!” 张卬仰面而笑,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刘将军多虑了。”既 然刘秀都要走了,不会再和自己争功,有些话,张卬也不必再掖着藏着。他 说道:“甄阜、梁丘赐十万之众,全军覆没,这对宛城的士气,已是致命的打击,现南阳诸县,纷纷投靠我军,宛城更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地,城内将士的士气,可想而知。就算岑彭冥顽不灵,可只他一人,又岂能抵挡得住我部的千军万马?”“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岑彭……”不 等刘秀把话说完,张卬笑道:“岑彭小儿,想以一己之力,违抗天命,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尔。”刘 秀暗叹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把己方的许多将士又养成了骄兵,或许这时的一场失败,一次碰壁,倒也不是件坏事。 他站起身形,拱手说道:“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张将军,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望张将军此战能马到功成!”“ 哈哈!”张卬大笑,起身向刘秀拱手回礼,说道:“借刘将军吉言!此战,我张卬必打出汉军的威名,再壮我汉军之雄威!”刘 秀别过张卬,回到自己的营帐。虚 英、虚飞、虚庭三人正在收拾东西,和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朱佑、李通和许汐泠。见刘秀回来,李通上前,问道:“主公,张将军攻打宛城,可有良策?”刘 秀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次张卬攻打宛城,根本没想过什么战术战策。 听张卬的意思,好像他的大队人马一到宛城,城内的守军便不战自降了,唯一会负隅顽抗的只有岑彭,而岑彭一个人,也不足为惧。李 通眉头紧锁,说道:“对阵岑彭,又怎能不想对策呢?即便张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只怕也难以攻陷岑彭驻守的宛城啊!”刘 秀耸了耸肩,说道:“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尽快把丽华接回新野,宛城的局势越来越危急,丽华住在宛城郊外,也越来越危险了!”南 阳接下来的战事,肯定是要围绕着宛城来打,就住在宛城边上的阴丽华,难免要受到波及。 李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虚英等人一并收拾东西。许 汐泠在旁,表情如常,但眼神闪烁个不停。她 知道刘秀一直都有个心仪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阴丽华,就内心而言,许汐泠除了妒忌之外,还有几分好奇,阴丽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刘秀这样的人都对她念念不忘。 (本卷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大局已定 梁丘赐怒吼着向王常刺去一枪。王常将刀向外一拨,当啷,枪尖弹开,他回手一刀,反砍向梁丘赐的脖颈。他 二人叮叮当当的打到了一起,两匹战马在战场上不停的打转。梁 丘赐的武力不错,但王常也不白给,在南郡,王常曾率领着下江军,一举击溃州府的军队,他本身也是极为善战的猛将。 他二人战到一起,可谓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在后观战的陈牧越看越心急,趁着王常和梁丘赐两马交错之际,陈牧默不作声地射出一支冷箭。这 支冷箭直奔梁丘赐的后脑飞去。梁丘赐听闻破风声传来,下意识地向下一低身。就听当的一声,冷箭钉在他的头盔顶部,直接把他的头盔射落在地。 梁丘赐惊叫出声,还没等稳定心神,恰好这时王常的回马刀已劈砍到他的近前。 噗! 这一刀,正中他的后腰,梁丘赐惨叫一声,翻身滚落下马。王常没有再出刀,只是皱着眉头,向陈牧那边不满地瞪了一眼。 本来是单挑,可陈牧这一记冷箭,让他成了暗箭伤人的小人! 下面的汉军兵卒可不管那么多,看到梁丘赐落马,人们不管不顾的一拥而上,长矛齐举,纷纷向梁丘赐身上刺去。 就听现场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人群当中,也喷出一道道的血箭。 只眨眼工夫,梁丘赐就被乱军刺成了马蜂窝。 有一名汉军兵卒抽出佩剑,狠狠劈断梁丘赐的脖颈,紧接着,他激动的高高举起断头,大声喊道:“梁丘赐死了!梁丘赐死了”周 围的莽军听闻喊声,无不心慌意乱,不过人们还无法判断汉军兵卒喊得是真是假。 王常深吸口气,用大刀从兵卒手中挑起梁丘赐的断头,振声喝道:“梁丘赐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他 是坐在马上,大刀的刀杆也长,王常高高挑起梁丘赐的断头,即便是距离好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莽军这下子都看到了,那颗双目圆睁的断头不是梁丘赐还是谁?意 识到己方的主将已死,附近的莽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拼杀,许多人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坐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梁 丘赐被杀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本就无心作战,四散奔逃又无路可跑的莽军,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人们也无心战斗,成群成片的向汉军缴械投降。 梁丘赐军大营的一战,前后的时间没用上两个时辰,除掉阵亡的数千莽军外,剩下的一万余众,悉数投降。这 里的战斗,也就此告一段落。 王常和陈牧留下一部分汉军,看管投降的莽军,他二人带领着其余的汉军,调转矛头,向甄阜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梁丘赐部战败,主将梁丘赐被杀,消息也同样传进了甄阜军大营。这 个消息,对于甄阜军大营内的莽军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梁丘赐部兵力是不算太多,但也是两万之众,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反军攻陷大营,全军覆没,反军的战斗力也太可怕了。士 气本来就不高的莽军,在听闻梁丘赐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士气更是迅速瓦解。 在前方作战的莽军,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要么是成群成片的向汉军投降,莽军战线,已呈现出全面瓦解的趋势。甄 阜在听说梁丘赐被杀,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 身在中军帐的甄阜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看着前来报信的军兵,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大人,千真万确!攻陷梁大人大营的反军,现已向我军大营发起进攻了!” 甄阜呆呆地看着那名兵卒,过了好半晌,他一屁股跌坐回塌上。他 和梁丘赐相互较劲、明争暗斗了那么久,按理说听到梁丘赐被杀的消息,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 是现在,甄阜心里是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都没有,有的只是悲伤和恐惧。唇亡齿寒的悲伤和恐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反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攻陷梁丘赐的大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梁丘赐给杀了?”甄阜坐在那里,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呆滞地呢喃。 甄阜想不明白,他下面的众将也同样想不明白。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兵卒跑进中军帐,急声说道:“报!大人,反军已攻破西营,正向中营攻来!”“ 报!”这名兵卒话音未落,另有兵卒跑入账内,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南营遭到反军攻击,现南营营防已被反军攻破!”甄 阜再也坐不住了,推开几名报信的军兵,他走出营帐,到了外面,举目一瞧,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大营,简直已乱成了一锅粥。西 营的莽军、南营的莽军,现在都在往中营这里溃逃。 暂时还没有遭受到攻击的东营莽军、北营莽军,也在往中营这边云集。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推着人,人挤着人,相互推搡,喊骂,乱糟糟的一团。 甄阜见状,也是乱了心神,即便他不会领兵打仗,不会统军治军,但也知道,在己方将士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不可能抵挡得住反军的进攻。 也不知道甄阜是被吓得忘记了黄淳水上的桥梁,早已被他下令拆除,还是他记忆力突然发生了错乱,此时,甄阜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全军向北营撤退。 要知道莽军北营外,就是波涛汹涌的黄淳水,向北营方向撤退,莽军等于是撤进了死路,退到了绝地。甄 阜是全军主帅,他的将令一下,数万之众的莽军立刻开始向北营撤退。因 为北营外是黄淳水,并不需要布置营防,更不需要布置重兵防守,所以相对于另外三营,北营的面积很甚至连营寨的寨墙都没有。 甄阜带着数万莽军退到北营后,小小的北营一下子便被数万的莽军塞满了。别说排兵布阵了,数万的莽军,连站都站不开。刘 縯、王匡率领的汉军,和王常、陈牧率领的汉军,于莽军大营的中营顺利会师。 而后,两边的汉军兵合一处,向北营方向推进。 当汉军将士们看到北营这边的情况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北营外是没有桥梁的黄淳水,这么多的莽军聚集在北营,他们是打算逃跑,还是要背水一战? 要跑,他们根本没有路跑,要战,这么多的人挤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连阵型都摆不出来,又怎么作战?刘 縯、王匡、王常、陈牧四名主将,各骑着战马,站在一处高地,一字排开,眺望着北营那边。 王匡冷笑出声,说道:“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没有了梁丘赐、岑彭的辅佐,甄阜就是个呆子、傻子!”陈 牧也乐了,嗤笑道:“十万莽军,其实也不过尔尔!” 估计此时这两位都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被十万莽军追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呢。 即便明知道胜利在望,王常也十分冷静,他转头看向刘縯,说道:“大将军,现在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击了!”刘 縯点点头,侧头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兵卒跑上前来,插手施礼。 “擂鼓,为我汉军将士助威!”“ 是!”兵卒答应一声,转身跑开了。 不用他们把己方的战鼓搬运过来,汉军兵卒就近取材,将莽军大营里的战鼓搬到附近,鼓手们抡圆了膀子,齐齐敲打战鼓。咚 、咚咚、咚咚咚 随着擂鼓声起,已然在北营前列好战阵的汉军将士齐声喊喝:“吼” 紧接着,战阵开始向前推进。 别看莽军乱得一塌糊涂,但汉军这里,是一点都不乱。汉军战阵,前排是清一色的重盾兵,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长排的钢铁墙壁。 盾兵的后面是长矛兵、长戟兵,长矛、长戟从盾牌的上方探出,打眼看去,汉军的战阵,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 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哪怕是武功盖世,哪怕是强如项羽、吕布,在人山人海的大军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军团作战,需要全军上下拧成一股绳,这就是战阵的重要性。战阵的意义,相当于把全军的所有人都化成了一颗拳头,然后猛击出去。两 军对垒,相当于两颗拳头互撞,拼的就是谁更坚硬,谁更能坚持、更能消耗。 而此时,汉军方面已经握成了拳头,反观对面的莽军,还是拥挤成一团,形同一盘散沙。 战斗还没开始,双方的高地强弱就已经见分晓了。在一阵阵的擂鼓声中,汉军战阵推进到莽军近前。 咚、咚、咚!盾牌撞击在人们身上,发出一声声的脆响噗、噗、噗!长矛长戟刺穿人们的身躯,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接踵而至的是连成一片的惨叫声。 外面一排的莽军被刺翻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只是受了伤,但人们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向前推进的汉军战阵,仿佛巨大的绞肉机,从伤者的身上碾压过去。抵 挡不住!在汉军的战阵面前,已毫无阵型可言的莽军,哪怕兵力再多,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推进。莽 军人群是一排接着一排的被汉军战阵碾倒,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战场上每一个莽军。 莽军无力作战,只能后退,可是北营就这么大的地方,哪里有多余的空间让他们后退躲避。 先跑到北营的莽军,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以躲在后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反而成了最先死的一批人。6(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战成名 位于北营里端的莽军,随着外面的莽军不断的向里面拥挤,里面的人无路可退,纷纷落入黄淳水中。一时之间,人们的嚎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正面面对的是不断向前推进汉军战阵,而背后是黄淳水这条绝路,数万莽军被困在狭小的北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其状已不是悲惨,而是令人心寒。 “大人,现在怎么办?”“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孔,听着人们一声声的呼喊,甄阜彻底傻眼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以五万人就能击破四十万秦军,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同样是破釜沉舟,同样是背水一战,为了八万将士,还打不过区区数万的反军呢? 这是甄阜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前后都是死路,莽军的军心已经不是瓦解,而是崩溃了。 大批的莽军在汉军的战阵面前,选择了缴械投降,可还有无数的莽军,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便掉入黄淳水中,一命呜呼。 黄淳水之战,战斗从早上开始,直到持续到傍晚才全部结束。 此战,汉军大获全胜,连破梁丘赐军和甄阜军两座大营。十万莽军,阵亡三、四万之众,其中起码有两万人是被黄淳水淹死的。 其余的莽军,基本悉数向汉军投降了。另外,交战当中,梁丘赐被王常砍杀,甄阜也在莽军的北营,被汉军生擒活捉。 对甄阜的处置意见,刘縯、王匡、王常、陈牧等汉军将领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杀! 刘縯自然对甄阜恨之入骨,二弟刘仲、二妹刘元,都是死在甄阜的手里,刘縯当然要为家人报仇雪恨。 绿林军对甄阜也是憎恨到极点,当初无论是平林军还是新市军,死在甄阜手里的弟兄不计其数,现在擒住甄阜这个最贵祸首,哪还能留下他? 汉军在黄淳水的胜利,意义重大。 其一,歼灭甄阜、梁丘赐的十万大军,南阳境内已再无能威胁到汉军的势力,彻底奠定了汉军在南阳的主导地位。 其二,此战无疑又是一记对新莽朝廷的重重一拳,让本就已病入膏肓的新莽朝廷愈加的摇摇欲坠。 其三,汉军通过这一战,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名声大震,成为继赤眉军之后,又一大破莽军的起义军, 黄淳水之战后,汉军方面光是接收降兵就有数万之众,各地前来投奔者,不计其数,一时间,汉军的实力突飞猛进,声势浩大。 南阳各县,亦纷纷倒戈,竞相归顺汉军,不过有一地倒是个例外,宛城。 甄阜和梁丘赐被杀,南阳郡府还有一员大将尚存,岑彭。 岑彭坚守宛城,拒不投降。 对此,汉军诸将都感觉可笑,甄阜和梁丘赐的十万大军都被己方歼灭了,只剩下岑彭和区区一座空无一兵的宛城,竟然这般不识时务,不是自取灭亡吗? 其实宛城并非空无一兵,城内还有数千郡军,以及岑彭临时征召的数千壮丁。只不过在现在汉军诸将的眼中,这数千人的郡军和数千人的壮丁,根本不值一提。 张卬主动请缨,愿率领一万将士,出兵宛城,擒下岑彭。刘縯和岑彭交过手,知道岑彭其人有勇有谋,非甄阜、梁丘赐之流能比,张卬去攻,只怕会铩羽而归。 刘縯反对张卬去攻宛城,反倒是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朱鲔等将都十分支持张卬的请缨。 现在绿林军和柱天军已经合并,统称为汉军。 既然是汉军,自然是要尊刘氏为主,如果绿林军兄弟自己再不去争点功劳,以后岂不要被以刘縯为首的刘氏压得死死的? 当双方共同面对莽军这个大敌的时候,绿林军和柱天军真的能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共同对外。 可是一旦外界没有了莽军这个大敌的存在,绿林军和柱天军的内部矛盾立刻就会浮出水面。 这也是两军从刚刚结盟之时就存在的问题,且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随着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汉军势力在南阳的迅速扩张,双方的这个矛盾非但未减弱,反而还进一步的尖锐和激烈了。 最终,在绿林军众将的一再坚持之下,刘縯也只能妥协,同意张卬率军去打宛城。 和张卬一部同去往宛城的还有一人,刘秀。 刘秀去宛城,倒不是为了和张卬一同打岑彭,而是去宛城的郊外,接阴丽华回新野。 虽说柱天军早已攻陷新野,但毕竟郡府的威胁一直都在,局势十分不稳,刘秀也不敢把阴丽华冒然接回新野。 现在以甄阜和梁丘赐为首的十万莽军,全军覆没,南阳只剩下岑彭一部,孤守宛城,大局已定,这时候,刘秀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把阴丽华光明正大的接回新野。 刘秀等人是和张卬一部一同出的大营,不过两人并没有一路同行。 主要是张卬觉得刘秀去宛城接阴丽华是假,跟着自己去宛城抢功才是真。 虽说表面上张卬对刘秀乐呵呵,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又都透着提防和猜忌。 看张卬这样态度,刘秀又怎会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刘秀本来就没有要和他争功的意思,而且攻打宛城,不是那么容易的,岑彭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看张卬现在的架势,好像只要率军过去,一走一过之间,就能轻松攻陷宛城,擒下岑彭,这让刘秀又觉得好笑,又很是无奈。 当晚,张卬一部驻扎休息的时候,刘秀来到张卬的营帐。 听闻刘秀来了,张卬立刻出帐相迎,满脸堆笑地说道:“刘将军,还未休息啊!” 刘秀含笑拱手,说道:“我是来向张将军辞行的。” 张卬一怔,面露不解之色,愣了片刻,他连忙侧身,向营帐内摆手说道:“刘将军,帐内说话。请!”“请!” 两人走入营帐里,落座后,张卬让手下兵卒上茶。等兵卒端送上来茶水,他不解地问道:“刘将军,你说的辞行是?” 刘秀一笑,说道:“我与丽华,许久不见,现心急如焚,故打算连夜赶路,不想在此地多做耽搁。” 他心仪阴丽华的事,不是什么秘密,绿林军众将也都知晓此事。 听闻刘秀的话,张卬乐了,笑问道:“刘将军,我部大军抵达宛城,最多不超过三日,难道这区区三日,刘将军都等不了?” 刘秀说道:“丽华独自一人住在宛城郊外,我心中甚是挂念,一刻也不想多耽搁了。”张卬与刘秀对视片刻,见他不像是虚言,他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是啊,阴小姐一人住在宛城郊外,的确太危险了,尤其是现在,岑彭于宛城做困兽之斗 ,还指不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刘将军早日接阴小姐回家,对阴小姐而言,也是多一分安全!” “正是!” 张卬说道:“如此,我也不拦着刘将军了,不过,刘将军要先行去往宛城,路上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刘秀拱手道谢,沉吟片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将军,岑彭其人,武双全,既善攻,也善守,当初岑彭孤守新野,我军便久攻不下,连连碰壁,今次岑彭又孤守宛城 ,张将军务必要多加谨慎,切不可轻敌啊!” 张卬仰面而笑,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刘将军多虑了。” 既然刘秀都要走了,不会再和自己争功,有些话,张卬也不必再掖着藏着。他说道:“甄阜、梁丘赐十万之众,全军覆没,这对宛城的士气,已是致命的打击,现南阳诸县,纷纷投靠我军,宛城更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地,城内将士的士气,可想 而知。就算岑彭冥顽不灵,可只他一人,又岂能抵挡得住我部的千军万马?”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岑彭” 不等刘秀把话说完,张卬笑道:“岑彭小儿,想以一己之力,违抗天命,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尔。” 刘秀暗叹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黄淳水之战的大获全胜,把己方的许多将士又养成了骄兵,或许这时的一场失败,一次碰壁,倒也不是件坏事。 他站起身形,拱手说道:“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张将军,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望张将军此战能马到功成!” “哈哈!”张卬大笑,起身向刘秀拱手回礼,说道:“借刘将军吉言!此战,我张卬必打出汉军的威名,再壮我汉军之雄威!” 刘秀别过张卬,回到自己的营帐。 虚英、虚飞、虚庭三人正在收拾东西,和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祐、李通和许汐泠。见刘秀回来,李通上前,问道:“主公,张将军攻打宛城,可有良策?” 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次张卬攻打宛城,根本没想过什么战术战策。 听张卬的意思,好像他的大队人马一到宛城,城内的守军便不战自降了,唯一会负隅顽抗的只有岑彭,而岑彭一个人,也不足为惧。 李通眉头紧锁,说道:“对阵岑彭,又怎能不想对策呢?即便张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只怕也难以攻陷岑彭驻守的宛城啊!” 刘秀耸了耸肩,说道:“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尽快把丽华接回新野,宛城的局势越来越危急,丽华住在宛城郊外,也越来越危险了!” 南阳接下来的战事,肯定是要围绕着宛城来打,就住在宛城边上的阴丽华,难免要受到波及。 李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虚英等人一并收拾东西。 许汐泠在旁,表情如常,但眼神闪烁个不停。她知道刘秀一直都有个心仪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阴丽华,就内心而言,许汐泠除了妒忌之外,还有几分好奇,阴丽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刘秀这样的人都对她 念念不忘。本卷完 3(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来接佳人 刘秀一行人正赶着马车要出营的时候,有一人骑着马,追了过来。 那人追到马车近前,开口问道:“车内可是刘将军!” 听闻有人叫自己,刘秀让赶车的虚英停下来。他挑起窗帘,向外一瞧,只见马车旁的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生得文质彬彬,相貌俊朗。 刘秀问道:“阁下是?” 青年在马上拱手施礼,说道:“在下贾复,奉王将军之命,专程保护刘将军到宛城。”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此人就是贾复贾君文! 他重新打量了贾复一番,从马车里走出来,向贾复拱手回礼,含笑说道:“原来是贾君,失敬、失敬!” 刘秀有听过贾复的战绩,在攻打梁丘赐军大营的时候,贾复一回合一个,连挑了三名莽将,于乱军当中,锐不可当,进出莽营,无人能敌。 最难得可贵的是,贾复并非武夫出身,而是文人出身,在这一点上,与刘秀十分相似,都属于弃文从武,所以对贾复这个人,刘秀有天生的亲近感。 只不过贾复加入绿林军的时间太短了,虽然武力过人,能力出众,但在绿林军里的身份和地位都不高,刘秀也一直没见过他。这次还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 刘秀含笑说道:“王将军实在太客气了,还专程派贾君来保护我!这次真是麻烦贾君了!” 贾复还真没想到,自己在绿林军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新人,而刘秀竟然对自己这么客气。 要知道刘秀可是刘縯的亲弟弟,以前是柱天军的二把手,现在说他是整个汉军的二把手,也并不为过,自己与刘秀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 而在刘秀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傲慢与轻视,有的是平易近人,温文如玉。 其实,早在王常在派他来的时候,就已对刘秀这个人赞赏有加,只不过贾复也没太往心里去。 以为王常只是碍于刘縯的面子,说说客套话罢了,现在见到刘秀本人后,贾复对刘秀的印象呈直线上升。 贾复清了清喉咙,说道:“刘将军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见到贾复,刘秀突然来了兴致,让虚飞牵过来一匹马,他与贾复并骑而行。 “听说贾君以前学的是尚书?” “正是!” 刘秀笑道:“说来也巧,我上太学时,学的也是尚书。”见贾复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老脸一红,摆手说道:“只是学业平平而已。” 在绿林军中,哪里有人上过太学?即便是贾复,读的也是郡学,没上过太学。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贾君为何又弃文从武了?” 贾复正色说道:“大丈夫在世,当尽力一搏,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刘秀抚掌,赞道:“说得好!贾君大丈夫也!” 这一路到宛城,刘秀基本没怎么坐马车,一直和贾复、李通、朱祐等人骑马同行。 他们聊当今之时局,聊天下之大事,刘秀和贾复二人也是聊得非常投机,可谓是想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长话短说,刘秀等人到了宛城之后,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李家建于群山之中的宅子。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山中,就听嗖的一声,从路边的树林当中跳下一人。 贾复、朱祐等人同是一惊,下意识地握住肋下的佩剑。 那人从树上跳下来后,直奔刘秀而来。 贾复不认识来人,正要拔剑,刘秀按住他的手,含笑说道:“是自己人。” 先是看了刘秀一眼,而后贾复打量来人,这人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一身棕色的衣服,躲藏在树梢上,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只见此人三步并成两步,到了刘秀近前,屈膝跪地,说道:“属下见过主公!”说话之时,青年明显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刘秀翻身下马,走到青年近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动容道:“龙准,这些日子,辛苦了!” 这名青年,正是广戚侯府的残余,龙准。 当初刘秀把阴丽华送到宛城避难的时候,他留下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负责保护阴丽华的安全,直到今天。 “只要能让主公安心,属下不觉辛苦!” 刘秀闻言,心头感慨万千,再次拍了拍龙准的胳膊。 其实他和龙准、龙孛并不熟,接触的时间也不长,但他一句话,龙准、龙孛在宛城郊外的这座庄子里,真就一待大半年,寸步不离阴丽华的左右。 大丈夫,就当一诺千金,只要认准了主子,那么对主子就要绝对的效忠到底,这一直都是龙渊、龙准、龙孛的做事准则。 这也和他们奴家出身,从小就受死士教育有关。 刘秀问道:“丽华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龙准正色说道:“一切都好,生活无忧,只是不能出门,终日要待在庄子里,丽华小姐过得……并不开心。” 对刘秀,龙准没有任何的隐瞒,实话实说。 他说的这些也是人之常情,无论换成谁,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笼子里,都不会太开心。 刘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道:“在庄子里的生活,就到此为止!” 龙准闻言,喜形于色,拱手说道:“是!主公!”稍顿,他又嘴角上扬地说道:“龙渊和龙孛若是知道主公来了,定会欣喜万分。” 刘秀扬头说道:“走,我们进庄子里说话!” 龙准应了一声,步伐轻快地在前带路。 他之所以守在入山口,一是做眼线,其二,他就盼着刘秀来呢! 以前郡府的威胁太大,主公无论如何也不敢接丽华小姐回新野,现在汉军在黄淳水一战大胜,郡府的威胁不在了,他心里核计着,主公也该来了。 果不其然,今天还真被他把刘秀给盼来了!平日里,表情都是冷冰冰的龙准,今天难得的一直上扬着嘴角,脸上带着由内向外的欣喜。 进到庄子里,下人们看到刘秀和李通,无不是又惊又喜,纷纷上前,叩首施礼。 龙渊和龙孛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两人光着膀子,外面披着外衣,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平日里,龙渊、龙准、龙孛在庄子里没什么事干,就是练武,今日也不例外。 看到刘秀,龙渊和龙孛急忙穿好了衣服,走上前来,跪地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急忙伸手,把他二人搀扶起来,说道:“忠伯、龙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龙渊和龙孛起身后,两人偷偷打量着刘秀。 他们在保护阴丽华之前,刘秀的身上多少还带着些初出茅庐的稚气,而现在的刘秀,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初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沉稳。 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是没有跟随在刘秀身边,但柱天军的事迹,他们在宛城这里也都有听说过,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关于刘秀的事。 龙渊三人有时候也会暗自懊恼,不能跟随在主公身边,攻城拔寨,只能待在宛城边上的这座小庄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有时候他们看到阴丽华都会生出恨意,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他们也不用整天憋在这了。 不过出于对主子的忠诚,龙渊、龙准、龙孛心中有再大、再多的不满,最终也都咬牙忍了下来,起码在表面上,他们一直都是对阴丽华客客气气的。 他俩在偷偷打量刘秀,刘秀也在打量着他俩。他先是拍拍龙渊,又拍拍龙孛,笑道:“看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三人也都没闲着,精壮了不少啊!” 龙孛急忙说道:“属下深知,日后要追随主公,闯出一番大业,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三人当中,属龙孛的心眼最多,反应也最机敏。 借着刘秀起的话头,先把自己的决心表达出来,当然,他也是怕阴丽华回到新野后,主公又把自己安排在阴丽华的身边给予保护。 他的小心思,瞒不过刘秀的眼睛,后者听闻他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丽华回到新野,自然会有阴家的庇护。” 他的话,让龙渊、龙准、龙孛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喜色更浓。 刘秀向后招了招手,把贾复、许汐泠、虚英、虚飞、虚庭、刘全等人一一介绍一番。 当初虚英、虚飞、虚庭留在刘秀的身边,与他的约定是,等到他的伤势痊愈之后,他们三人便离开。现在刘秀的伤势早已痊愈,不过虚英三人也一直没有走。 表面上的原因是刘秀不肯放他们离开,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三人本身也不愿意走。 看到众人相互见礼,聊到了一起,刘秀叫过来一名仆人,让他给自己引路,去往后院。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阴丽华,刘秀早已是心急如焚。他正往前走着,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瞧,跟上来的是人许汐泠和刘全。 刘全是刘秀的眷属,跟着他去后院见阴丽华,倒也算正常,许汐泠跟过来,就多少有些唐突了。不过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后,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李通家的这座庄子,条件是没得说,周围的环境优美,庄子里的景色也不遑多让,走在其中,仿佛仙境,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此时的刘秀,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庄子里的美景,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阴丽华。 显然,阴丽华现在还不知道刘秀到来的消息,进到后院,刘秀便听到琴乐之声。刘秀的脚步顿了顿,示意领路的仆人还有刘全、许汐泠,在此等候,他自己顺着琴音,走进阴丽华所住的院子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再见佳人 阴丽华所住的这座院子,不仅面积大,里面的布置也别致。院 子的中央有一座小池塘,池塘的中央还有一座假山,池塘的四周种满了墨兰,现在是正月,正是墨兰盛开的季节。 一朵朵墨兰花竞相开放,让院子变成粉红的一片。 向里看,正房门前的木台上,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辞藻用在她的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坐在那里,轻轻扶着琴,琴音美妙,人更美妙,美轮美奂,仿佛下凡之仙子。 轻风拂过,她身上的衣衫抖动,给人飘飘欲飞之感。 刘秀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但很快便停了下来,怕唐突了佳人。 阴丽华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刘秀听不出来,不过琴音里透着淡淡的哀伤,和司马相如做的《长门赋》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哀怨之气没有那么重。刘 秀呆呆地看着阴丽华,过了许久,他忍不住轻轻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随 着他的话音,院子里的琴音戛然而止,原本坐在那里抚琴的阴丽华,腾的站起身形,小脸涨红,是气的。她怒声呵斥道:“何人在此口出狂言?”刘 秀回过神来,顿是老脸一红,从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刚才吟的这首赋,正是司马相如所做的《凤求凰》。《凤求凰》讲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之间的爱情故事,里面的辞藻自然很暧昧,通常用于情侣之间。 倘若是用在陌生的男女之间,那无疑就是轻薄之举了。阴 丽华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在自己的院子里吟唱《凤求凰》,她当然是又羞又怒。 刘秀暗道一声惭愧,怎么把心里所想说出口了呢!他加快步伐,走到正房的门前,冲着站在木台上的阴丽华拱手深施一礼,说道:“丽华小姐!” 阴丽华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又是诧异又是茫然地看着刘秀,问道:“文叔?你……你时候来的?” 刘秀说道:“刚刚!我是来接丽华回新野的。”一 听这话,阴丽华的眼圈立刻变得红润,一层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打转。她 喃喃说道:“终于,可以回家了吗?”说着话,她缓缓跪坐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刘秀急忙掏出手帕,递给阴丽华,说道:“是,现在,可以回家了!” 为了不暴露阴丽华的所在之地,这大半年的时间,阴家人找过刘秀好多次,提出探望阴丽华,但都被刘秀拒绝了。这 么长的时间与家人分离,无法相见,阴丽华的心情,刘秀完全能理解。接 过刘秀递来的帕子,阴丽华的眼泪流得更凶,她带着哽咽,又带着埋怨,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刘秀低垂下头,这半年多时间,他自己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哪里又有时间来探望她,即便有那个时间,他也不敢过来,怕暴露她的藏身之所。他 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的在木台边缘坐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阴丽华才止住哭声。 刘秀感觉有人触碰自己的肩膀,他转头一瞧,见阴丽华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同时递过来湿漉漉的帕子。看 着这条手帕,刘秀暗叹,女人果然都是水做成的,尤其是丽华。他正要把手帕接过来,小姑娘立刻又红着脸把手帕收了回去,说道:“我洗干净再还你。” 说完,她用一对哭得红通通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刘秀。 半年的时间不见,刘秀身上的变化,她也感觉到了。如果说以前的刘秀是个大男孩,那么现在的刘秀,是真的已成长为一个男人了。他 的模样看起来依旧年轻,但脸上已没有稚气,有的是长时间生活在军中,征战沙场的果敢与威严。但 有一点刘秀似乎没什么变化,沉闷。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就是闷闷的,现在还是这样。她 清了清喉咙,问道:“文叔,你半年,你过得怎么样?” 刘秀转头看着她,含笑说道:“很好。” 阴丽华撇了撇小嘴,说道:“我听说你在新野,受了很重的伤。” 刘秀不以为然地说道:“小伤而已,早已不碍事了。”阴 丽华又问道:“这次你是专程来接我回新野的?” 刘秀点头,说道:“宛城很快就要变成战场,宛城的周边,也变得不再安全。现在汉军在南阳,已控制了除宛城之外的大部分县乡,丽华回到新野,会很安全。”也 不用再担心朝廷拿她问罪了。当初阴丽华可是以选妃的身份逃走的。阴 丽华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她再次看向刘秀,好奇地问道:“刚才,文叔为何会吟《凤求凰》?”她 不提还好点,一提这事,刘秀的脸又红了。他心里嘀咕一声:没忍住呗!终 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段《凤求凰》的辞赋给说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阴丽华,见她正用微红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刘秀的心跳蓦然加速,到了嘴边的话又流回到肚子里。他 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话锋一转,问道:“丽华还没有吃饭吧?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新野的小点心。”说着话,他扬头向院门那边唤道:“刘全!” 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刘秀,阴丽华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 阴丽华年纪虽不大,但毕竟是女孩子家,而且出身于名门,神经敏锐,特别是这半年来,她也成熟了许多,刘秀对她的心思,她多少能感受到一些。不 过刘秀自己不敢说出口,她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嘀咕一声:胆小鬼! 随着刘秀的话音,刘全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许汐泠不远不近地跟在刘全的后面,也进入到院子里。看 到院中的景色,尤其是满园的墨兰,许汐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梅兰竹菊四君子,她也非常喜欢,只不过她更钟爱梅,看来,阴丽华是更钟爱兰。 举目向院子里面看去,只见俊秀的男子坐在木台的边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跪坐于木台之上。即 便这一幕让许汐泠觉得异常的刺眼,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很和谐,那一对男女,出奇的般配。原 来,她就是阴丽华!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阴丽华! 阴丽华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甚至都称不上是个女人,只能称之为少女。 她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可小小的年纪,已然生得精美绝伦,美的都不真实,美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 难想象,等到她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时候,得出落得多么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许汐泠对自己的外貌一向都很有信心,可是现在,见到阴丽华后,她才发觉自己以前的信心多么的可笑,自己的容貌在阴丽华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刘 全提着两个大木盒,一溜小跑地来到刘秀近前,躬身施礼,说道:“公子。”然后他又对阴丽华施了一礼,说道:“阴小姐。”说 话之间,他小心翼翼地瞄了阴丽华一眼,就这一眼,让刘全也看傻了眼。虽 说在新野的时候,他便久闻阴丽华美貌过人,但见到她本人,这还是第一次。令他惊讶的是,阴丽华本人比传言中的还要美,还要光彩夺目,美的慑人魂魄。见 刘全呆呆地看着阴丽华,刘秀心头不悦,低咳了一声。 刘全回神,身子一震,急忙躬着身子,连退了好几步。阴 丽华淡然一声,指了指刘全手中的木盒,问道:“文叔买了什么点心?”刘 秀向刘全招了招手。刘全会意,又快步走上前来,将两只大木盒一并放在木台上。 木盒有好几层,他一层一层的展开,同时介绍道:“阴小姐,这里有桂花糕、绿豆糕、千层糕,还有各种蜜饯、八宝百合……” 刘秀带来的糕点、零嘴的确很丰盛,而且都是阴丽华爱吃的,很显然,他有专程派人去阴家打听过阴丽华的口味。 看着这些种类繁多的糕点、零食,阴丽华含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秀。后者低垂下头,脚尖在地上蹭着。阴 丽华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感觉糕点在口中慢慢化开,她明媚的大眼睛不由得眯缝起来,发出赞叹之声:“是新野八宝铺的糕点!”刘 全连忙躬身笑道:“公子知道阴小姐爱吃新野八宝铺的点心,特意派人去新野买来,又连夜送回到棘阳。” 阴丽华看了一眼刘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刘秀没有说话,刘全接话道:“阴小姐的口味,公子也是派专人去打听的,有些阴小姐喜好的口味,连阴大公子、阴二公子都不知道……” 见刘全嘚啵嘚的讲起没完,刘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太多了。” 刘全一缩脖,退后几步,再不敢多言,不过脸上却是美滋滋的,并无惊慌惧怕之意。 跟随刘秀这么久了,刘全也很清楚自己这位主子的为人,很平和,平和到有时都不把他们当成下人看,从不会对他们乱发脾气,反而还非常维护。 刘秀如此,下面的眷属们也都对他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哪 怕经历了小长安聚的惨败,柱天都部已走到崩溃的边缘,死里逃生的眷属们也都是死心塌地的继续跟随在刘秀身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刘 全自然清楚刘秀对阴丽华的心思,有些话,刘秀不敢说,作为眷属,他自然要帮刘秀去说。 阴丽华被刘秀和刘全主仆二人的互动逗乐了,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旁边传来娇滴滴的话音:“汐泠见过阴小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贾复参拜 阴丽华寻声看去,不知何时,一名妖艳的女子已站在木台前,正向自己福身施礼。妖 艳!这是阴丽华看到许汐泠后的直观感觉。许汐泠不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但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妩媚的女子。她 的妩媚,不是靠装扮,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举手投足之间,对人都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她 疑惑地问道:“你是?”刘 秀介绍道:“丽华,这位是许汐泠。” 许汐泠又补充了一句:“汐泠是主公的属下。” 阴丽华哦了一声,目光在刘秀和许汐泠身上扫了两圈。尤其是她看向许汐泠的时候,总感觉她对自己存在一种似有似无的排斥感。 他们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朱祐从外面走了进来。朱祐自然认识阴丽华,谈不上有多熟,但之前也见过好几面。 他快步走上前来,咧着大嘴笑道:“丽华小姐,好久不见了。” 说着话,他又不满地看向刘秀,说道:“主公,你来丽华小姐这,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正找你呢!” 刘秀颇感无奈地笑了笑,随口问道:“找我作甚?”“ 大家想找你核计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走?”朱祐走到木台近前,看到上面摆了好多的点心和零嘴,他眼睛顿是一亮,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惊叹道:“主公,原来你还偷偷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怎么没看到?”刘 秀翻了翻白眼,嘀咕道:“让你看到,这些吃的早留不到现在了。”朱 祐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伸出去的手,也下意识地收了回来。阴 丽华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仲先若想吃,尽管吃就是了!”“ 这不太好吧?”话是这么说,朱祐的手可不是这么做的,拿起一块千层糕,啪嗒一声,整个塞入了口中。没见他嚼几下,便咕咚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嗯!味道还真不错!我怎么不记得,棘阳还有卖这么好吃糕点的店铺?”他边说着话,边伸出手来,又抓起一块绿豆糕,啪嗒一声,又整个塞入口中。 绿豆糕入口即化,这回他吃的更快。吧嗒吧嗒嘴,而后他乐呵呵地又摸向第三块,根本没看到刘秀抛过来的眼刀。看 朱祐甩开腮帮子的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糕点、零食都得进他一个人的肚子。 刘秀在旁淡淡地说了一句:“少吃点,也没关系的,我不想以后在我身边滚了个球。”以 前朱祐的身材虽不能说苗条,但起码也算是健壮。可 自从跟了刘秀之后,饮食谈不上有多好,又时常东奔西走,还经常于两军阵前征战,结果他的身材非但没有变精壮,反而一直在横向发展。 朱祐拿着第三块糕点,都已经放到嘴边了,听了刘秀这话,这块糕点他吃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满脸的尴尬。 阴丽华原本还只是轻笑,刘秀话音一落,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都不记得,自从住进李家的庄子里,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刘 秀还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这么不顾淑女形象的放声大笑,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趁 着刘秀没注意自己,朱祐赶紧把手中的糕点塞进嘴巴里,囫囵不清地说道:“主公、丽华小姐,我先回前院了。”说完话,他一溜烟的跑出了阴丽华的院子。刘 秀回过神来,对阴丽华说道:“丽华,你也多吃点。” 阴丽华吃了两块糕点便吃不下了,让贴身的侍女把糕点放起来。她对刘秀说道:“文叔,谢谢。” 刘秀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只举手之劳。”稍顿,他说道:“我们去前院吧!”“ 好。”阴丽华语气轻快地答应一声。或许知道自己马上可以回家了,阴丽华也变得雀跃起来,小脸洋溢着喜色。 到了前院,贾复、朱祐、李通等人都在。他们这些人里,贾复和虚英、虚飞、虚庭都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看 到阴丽华的模样,几人在心里同是暗叹一声:阴丽华果然名不虚传!说是天下第一的美女,并不为过,想来当年的褒姒、西施、赵飞燕,也不过如斯吧! 众人纷纷坐下来,贾复率先开口说道:“将军,今日时辰已晚,我们可等明日一早再动身。”李 通突然开口说道:“主公,庄子里还埋了些钱财,这次走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打算把这些钱财挖出来,一并带走。” 刘秀好奇地问道:“次元,有很多?” “呃”李通没有立刻说话。李家暗藏的这些钱财,他不打算让绿林系的人知道,而贾复,可是正经八百的绿林出身。他 刚一迟疑,刘秀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含笑说道:“次元,但说无妨。”听 刘秀这么讲,李通不再犹豫,说道:“当初,我李家的钱财,在城内有一半,另一半,就藏城外的庄子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即便是堂兄,也不知情。” 刘秀听完,暗吃一惊,当初李家的钱财在城内只有一半? 要知道李家可是南阳的第一首富,用家财万贯来形容,毫不为过。 当初李家人逃离宛城的时候,装载钱粮的马车有近百辆之多,就算去掉粮食等物,光是钱财,也装了一、二十辆马车。 只可惜出城的时候,被郡府发现,那么多车的钱粮,一辆车子都未能带出宛城,皆被郡府拦截了下来。刘 秀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这么多的钱财,如果全挖出来,那可是个大工程,就己方现在的这点人,恐怕还远远不够。他 喃喃说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出行之时,就该多带几辆马车。” 这个问题,李通也想过了,他们只这么几个人,来宛城接阴丽华,倘若带着十好几辆马车,必然会引起绿林那边的怀疑。 以绿林一系的贪婪,倘若知道自己手中有这么一笔巨资,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占为己有,徒生诸多的是非。“ 次元,你的打算呢?” “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继续藏在庄子里好了。” 朱祐眼珠转了转,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张卬到了宛城,向他借些兵马,帮忙运送。” 李通哼笑出声,目光瞥了一眼贾复,说道:“我怕的是,让张卬帮忙运送,最后都运送进绿林一系的大营里了!” 听闻这话,贾复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他的顶头上司王常,贾复是非常敬重的,而且王常的为人,也让贾复十分的钦佩。不 过,绿林系的当家人可不是王常一个,还有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等人,就内心而言,贾复也瞧不上王匡、王凤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自私贪婪,且还满腹的算计。 如果绿林军里不是有王常在,估计贾复也早就转投别处了。刘 秀深思了片刻,说道:“就先按照次元的意思办吧!” 他也不赞成从张卬那里借人运送这笔钱财。目前汉军内部还十分混乱,并没有一个公认的领导者。刘 氏宗亲乃至柱天系这边,自然都支持刘縯当家,不过绿林系那边颇有非议,反对的声音也很大,尤其是王匡、陈牧、成丹这些人,跳着脚的反对。 可是让他们出来做主,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毕 竟这是汉军,打着正统汉室的旗号,刘家人不做主,让个外姓人跑出来做主,这又怎么可能呢,对内、对外都不能服众。 总之,目前汉军内部,究竟让谁来做领导者,分歧严重,没有统一的意见,所以,刘秀不认为现在是把李家钱财带回汉军的好时机。 因为带回去,最后真就不知道会落入谁的口袋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即便是能带走的钱财,也最好是先送到新野阴家,让阴家代为保管,等局势稳定,再取回来也不迟。”李 通等人一同点头,表示同意。傍 晚,李通来到刘秀的房间。 推门进去一看,发现贾复也在,李通差点想转身就走。刘秀把他叫住,笑问道:“次元,来找我什么事?” “没也没什么事。”李通支支吾吾。刘 秀乐了,说道:“君文不是外人,且为人正直,进谗言那种小人行径,君文不会为之。”他 的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进贾复的耳朵里,心潮却是一阵滂湃。自己是绿林系的人,而刘秀却能如此信任自己,甚至是如此了解自己,这让他深受感动。 在绿林军中,他真的没有找到一个十全十美,能值得他心悦诚服去辅佐的对象。即 便是他最为敬重的王常,也只是敬重王常的为人,至于王常的能力,贾复实在是不敢苟同。绿 林和柱天合并,统称为汉军后,贾复也仔细观察过刘縯一段时间。感 觉刘縯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傲慢,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做一方的豪杰绰绰有余,真要说指望他去成大事,贾复也不敢认同。要 说在汉军当中,有一个异类,那么这个异类,就只有刘秀了。刘 秀是汉室宗亲,但他身上却没有汉室宗亲的傲慢,有的是平易近人,温文儒雅,他明明是农民出身,但又上过太学,饱读诗书,见识过人。 还有,刘秀和他都是弃文从武,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和感触,相谈起来,也是相逢恨晚。刘 秀说完话后,贾复思绪万千,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重要决定。他 突然单膝跪地,向刘秀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属下贾复,愿拜在主公麾下,为主公效犬马之劳!”6(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独木擎天 当今天下,弃文从武者不少,但其中能做到勇冠三军,纵横天下者,恐怕就只有贾复贾君文一人了。看 着向自己叩拜的贾复,刘秀心头大喜,连忙起身,伸手相搀,由衷说道:“君文助我,我如虎添翼!” 在旁的李通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贾复会突然投靠到主公的麾下。 贾复被刘秀搀扶起来,他动容道:“主公与复,相处只短短数日,却能知复、懂复,且信复,复感激不尽,无以回报,从今往后,复愿誓死追随主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刘 秀闻言,亦深受感动,说道:“贾君乃不世之材,贾君肯助我,乃秀之幸也!”见 状,李通喜悦的同时,心里也长长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贾复把李家钱财的事泄露出来。 等刘秀和贾复告一段落后,李通说道:“主公,其实我李家的钱财,藏于庄子里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藏于山中。”刘 秀怔了一下,恍然大悟,李通为人向来严谨,难怪今日他会那么唐突的当众说出庄子里藏有钱财之事,原来大部分的钱财并不在庄子里。他 问道:“此事还有几人知晓?” 李通面露黯然之色,摇头说道:“原本家翁(父)也知晓,可家翁……”李通的父亲李守,已经被王莽所杀。 刘秀拍了拍李通的肩膀,说道:“次元,藏于山中的钱财,就暂时不要动了。”“ 是!主公!”李通躬身应了一声。 贾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主公,关于选谁来做汉军之主,目前绿林内部也有分歧。”“ 哦?”刘秀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本以为绿林内部的意见是统一的。贾 复说道:“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等大多数人,都反对大将军做汉军之主,而王常王将军,是支持大将军为汉主的!” 王匡等人之所以那么强烈反对刘演为汉主,贾复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思。刘演太强势,根基太深,声望太高,威名太大,一旦刘演做了汉主,王匡等绿林出身的将领,都得被他压得死死的,王匡等人想去拿捏刘演,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王 常算是绿林系的异类,他没有考虑个人得失的问题,而是站在整个汉军的角度上考虑,由刘演做汉主,是最合理也最正确的选择。刘 秀闻言,点了点头,绿林军那些主要将领,唯一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只有王常。他轻叹一声,说道:“王将军一人,在绿林也是独木难支啊!”王 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这些人,在绿林的资历都和王常差不多,王常只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拧得过这许多人?对 此,贾复也是满心的无奈,有感而发地说道:“绿林中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危难之时可同患难,但太平之时,却难以共富贵。” 后来的事实也恰恰证明,贾复的眼光是多么的独到,他此时所言,一点都没错。 由谁来做汉主这件事,刘秀现在也是挺没辙的,汉军的结构太复杂,虽说打着刘汉的旗号,但构成汉军主体的却又是绿林军。 他们又聊了一会,方各自回房休息。翌 日一早,刘秀还没有起床,外面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秀从床榻上坐起,说道:“进来。”房 门打开,龙渊、龙准快步走入房间,说道:“主公。” 刘秀问道:“龙渊、龙准,何事?” 龙渊上前两步,小声说道:“主公,张卬率领大军,抵达宛城。” 刘秀吃了一惊,诧异道:“这么快!”他以为还得再等个一两天,张卬一部才能到宛城呢。龙 渊说道:“属下看张卬部的状态,感觉他们应该是连夜行军,到的宛城。”“ 可有扎营?”刘秀面色凝重地追问道。“ 并非扎营,看起来,是打算即刻攻城了!”龙渊正色说道。 这不找死吗?刘秀眉头紧锁,连夜行军,全军疲惫,不做休息,即刻攻城,张卬这是有多不把岑彭放在眼里啊! 沉吟些许,刘秀摇头说道:“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我得去看看!” 刘秀不在乎张卬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下面那一万将士的死活。那可是一万弟兄啊,不能因为张卬一人的愚蠢,而全部丧命在宛城! 他从床榻上起身,快速穿起衣服,同时说道:“龙渊!” 龙渊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刘秀说道:“你去后院,通知丽华,准备动身。” “是!主公!”“ 龙准!”“ 属下在!” “你去让人准备马车,还有,带上虚英他们,去找次元,挖出藏于庄子内的钱财,一并带走。” “是!主公!” 刘秀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把庄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他自己只带着朱佑一人,骑马赶往张卬的大军。此刻,刘秀还在心里寄望,张卬并没有蠢到真的去即刻攻城。 而事实上,张卬还真就是这么蠢。 张卬率领一万汉军,抵达宛城后,休息的时间都不到两刻钟,便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其实出征之时,张卬一部是有带抛石机这种大型攻城武器的,但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行军速度,张卬把大型辎重都扔在了后面,他带着一万将士,轻装先行。 现在到了宛城,他也等不及后面的辎重运到了,立刻下达了进攻宛城的命令。 在张卬的指挥下,一万汉军对宛城发起了猛攻。 依照张卬的推断,现在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都已经死了,朝廷增援的十万大军都已经全军覆没,南阳郡府名存实亡,镇守宛城的郡军,肯定早已无心作战,己方只要做出全军攻城的姿态,吓唬一下对方,城内的守军基本就投降了。可 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汉军向宛城城前推进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许多汉军兵卒正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便被从空中落下的箭雨砸倒在地。 汉军兵卒毕竟是久经沙场了,应变的速度也快,看到守军放箭,人们立刻高举起盾牌,组成盾阵,抵御守军的箭射。 宛城是南阳的第一大城,城外的一圈皆有护城河,这一圈护城河,简直都成了汉军的噩梦。 汉军把云梯搭在护城河上,做成临时的桥梁,可人们想跑过云梯的时候,遭到城头守军的集中箭射。汉 军兵卒手中的盾牌能护得住头部、上半身的要害,但却护不住双腿。 云梯上面的汉军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时不时有人腿部中箭,哀嚎着从云梯上掉了下去,坠入护城河里。另 外,宛城内也设置了诸多的抛石机,甩出的石头,砸落的位置正是护城河。箭 矢还只是一箭射下去一名兵卒,而抛石机甩出的石头落在云梯上,当即就把云梯砸折,云梯上的全部兵卒,一并掉入护城河内。还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宛城城外的护城河河面上,便被汉军兵卒的尸体铺了一层,大多数汉军都是被活活淹死的。 宛城城内的守军,抵抗如此之凶猛,是张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看 到己方的兵卒连冲过宛城的护城河都费劲,张卬也急了,对部下下了死命令,哪怕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也要撕开宛城的城防。他 自己更是率领一批亲兵,亲自担任督战队,砍杀溃败下来的汉军兵卒。 在张卬的高压之下,汉军将士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攻宛城。人们是攻上去一拨,倒下去一拨,宛城城外,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就在汉军还在强攻宛城的时候,宛城城门前的吊桥突然坠下,这一下,可是让汉军大喜,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吊桥,打算强行撞开城门。不 用他们去装,城门已然自己打开,与此同时,一支郡军从城门内冲杀出来,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岑彭岑君然。 岑君然手持三尖两刃刀,催马前冲,直接上了吊桥,一走一过之间,吊桥上的汉军兵卒纷纷惨叫着,顺着吊桥的两边坠落下去。跟 随岑彭冲杀出来的郡军,一个个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嘶吼着,扑向汉军。只顷刻间,冲上吊桥的汉军几乎无一幸免,要么被挤下吊桥,要么被郡军所杀。 以岑彭为首的郡军通过吊桥,直接杀入汉军的人群里。这一支数千人的郡军,仿佛是一只巨型的拳头,直击在汉军的要害处。正 在全力以赴攻城的汉军,哪里能料到守军竟还敢反杀出来,被突然杀来的郡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攻城的汉军将士,全线溃败。张 卬见状,更急更怒,拼命的砍杀败退下来的汉军,同时连声嘶吼道:“不许退!谁都不许退!临阵逃脱者,杀!杀无赦!”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听他的指挥了,他能砍到一人,立刻又跑来十人,砍到十人,又跑来百人,汉军的溃败,如同潮水一般,挡都挡不住。 等到张卬终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再无一丝一毫胜算的可能时,他自己以及周围的亲兵,都被追杀上来的郡军团团包围。 看着四周都是人山人海的郡军,张卬激灵灵打个冷颤,暗叫一声不好,只是此时他再想往外突围,已经来不及了,郡军已完全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就在张卬率领麾下亲兵,拼命向外突围,但又突围不出去的关键时刻,刘秀及时赶到。此 时,刘秀当然可以不管张卬的死活,收拢溃败的汉军,选择后撤,不过他若是真这么做了,也必然会被绿林系抓到话柄,甚至还会牵连到自己的大哥刘演。刘 秀只略作考虑,便大喝一声:“救出张卬!”说话之间,他催马冲向了郡军的包围圈。刘秀和朱佑来得突然,两人一上来,就连杀带撞的将郡军包围圈撕开个大口子。刘秀边向里面突进,边冲着里面大声喊喝道:“张将军,速向这边突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死战到底 重围当中的张卬有听到刘秀的喊声,他想都没想,寻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冲杀过去。 在身边众多亲兵的拼死突围之下,张卬等人总算是冲开一条血路,与刘秀、朱祐二人汇合到一起。 看到他俩,张卬惊讶道:“刘将军,你怎么来了?” “先突围出去再说!”刘秀没时间多做解释,与张卬等人合力向外突围。 就在这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喊喝。刘秀回头一瞧,郡军当中冲出一员武将,头顶银盔,身披银甲,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不是岑彭还是谁? 张卬附近的亲兵分出十几人,企图阻挡岑彭的靠近。 可是他们冲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在岑彭的三尖两刃刀面前,那十几名亲兵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只顷刻间便被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张卬见状,吓得后脊梁冒凉气,拿起武器的手都直哆嗦。刘秀眼睛一瞪,喝道:“力合战他!”说话之间,他催马迎了过去。 让刘秀没想到的是,张卬根本没理他,催促着胯下战马,一个劲的往前跑,反倒是张卬麾下的亲兵们,留下不少人,帮着刘秀抵挡周围冲杀过来的郡军。 该死的!见张卬如此软骨头,贪生怕死,刘秀在心中暗骂一声,但此时也无法回头去找他算账了。 唰! 岑彭的三尖两刃刀直奔他的胸口刺了过去。刘秀手中用的是一杆长矛,从郡军兵卒手中抢来的。他将长矛用力向外一挥,同时身子向旁一侧。 沙!他的长矛有打在三尖两刃刀上,但并没有让刀锋刺来的轨迹偏离太远,如果不是他同时侧身,岑彭的这一刀还是会刺在他的身上。 长矛的矛杆毕竟是木头制成,分量太轻,或许能把寻常武将的大刀弹开,但绝对弹不动岑彭的刀。 刘秀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在挡刀的同时,又特意向旁侧了下身子。 三尖两刃刀的锋芒贴着刘秀的胸口掠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挑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两马交错之际,岑彭凝声说道:“刘秀!”说话之间,他的长刀横着向前一扫,直取刘秀的腰身。 刘秀手中只有一根长矛,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下这一刀的。 不过就在刀锋马上要切中刘秀的肚子时,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爆出一团,岑彭收刀,回头一瞧,原来刘秀是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挡住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岑彭拨转马头,怒喝一声,抡刀再次向刘秀冲去。恰在这时,他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劲风,袭向他的后脑。岑彭想都没想,将手中刀向后一背。 当啷! 朱祐的佩剑狠狠砍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迸射出好大一团的火星子。 刘秀拨马,回身反冲向岑彭,他一手持剑,一手刺矛,长矛先取岑彭的小腹,手中剑横扫他的脖颈。 岑彭冷哼一声,臀部离鞍,整个身子都侧到战马的左侧,刘秀这一矛一剑,一并打空,紧接着,岑彭又坐回到战马上,一记回马刀,反斩刘秀的后腰。 刘秀回身,持剑抵挡。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把刘秀从战马上直接震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刚落地,便有一名郡兵冲到他近前,长矛正要往他的身上刺,刘秀躺在地上,抢先一矛,刺中对方的胸膛。 他趁机站起身形,断喝一声,用长矛顶着那名兵卒的身躯,向前猛推,噗!矛头贯穿他的身体,又刺入后面冲上来的一名郡兵胸膛。 一矛刺穿了两人,刘秀猛的向下一弯腰。 唰!斜劈过来的三尖两刃刀在他的头顶上掠过。还没等岑彭的战马从身边跑过去,他断喝一声,臂膀用力,将长矛向后一轮。 还挂着两具郡兵尸体的长矛正撞在岑彭战马的后腿上。战马咴咴的怪叫一声,两只后腿弯曲,跪倒在地上,马上的岑彭也被掀了下来。 岑彭一轱辘,从地上爬起,看向刘秀的眼睛,都快喷射出火光。他端着三尖两刃刀,甩开双腿,直奔刘秀而去。 朱祐催马冲向岑彭,挥剑劈砍他的头顶。岑彭前冲的身形顿住,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朱祐的剑砍在刀杆上,向上弹起好高。 岑彭手腕翻转,将三尖两刃刀猛的向地上一戳,紧接着,他一手握刀,身子腾起,在空中连续蹬出两脚。他的第一脚蹬在朱祐的胳膊上,将朱祐从战马上直接踹了下去,他的第二脚蹬在马身上,那两三百斤重的战马,挨了岑彭的一脚后,竟然横着跄踉出去好几步,噗通一声 翻到在地。 朱祐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手中剑向周围横扫。 沙 冲杀上来的数名郡兵被剑锋扫倒在地。朱祐怒吼着,持剑向岑彭跑去。另一边,刘秀也持剑攻杀上来。 岑彭落地后,将戳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拔起,以一人之力,独占刘秀、朱祐两人。 在刘秀眼中,岑彭这个人就属于冥顽不灵的死脑筋,南阳郡府都已经没了,南阳郡的诸县都已纷纷倒戈汉军,唯独岑彭,占着宛城,非要和汉军死磕到底。 虽说对岑彭这个人是又气又恨,但刘秀也不得不承认,岑彭是真的厉害!这一身的好武艺,完全不在马武、铫期之下,这一杆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勇冠三军。 刘秀和朱祐两个人合力战岑彭一个人,场面上都难以占到上风,当然了,也是因为四周的郡军实在太多,时不时的攻杀上来,让他二人不得不分心应对。 双方战了二十多个回合,没分上下,战场的四周倒是倒下了十多名郡兵。刘秀扫视周围,那些留下来的张卬亲兵,此时已不足二十人,而且各个都浑身是伤。 反观郡军方面,人山人海,把他们这些人团团包围。 刘秀刚这么一分心,岑彭的刀便刺到了他的近前。刘秀急忙侧身闪躲,但还是慢了一点,他的左臂立刻被刀锋划开一条口子。 见刘秀受了伤,朱祐咆哮一声,加紧了攻势,佩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剑剑不离岑彭的要害。 岑彭毫不慌乱,沉着应对,他连续挡下朱祐十余剑,等到朱祐前力已尽,又后力不足的空档,他才突然发难,第一刀取朱祐的头颅。朱祐不得已,后退躲闪。 第二刀取朱祐的胸膛。后者再次向后躲闪。第三刀横斩腰身。太快了,而且来势太猛,朱祐不敢力挡其锋芒,再次后退躲避。 岑彭攻出三刀,把朱祐逼得后退出好几步,这时候,在他背后,与他近在咫尺的是密密麻麻的郡军。 郡军兵卒见朱祐退到自己近前了,哪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时间,起码有七八根长矛向朱祐的背后刺去。 听后面恶风不善,朱祐来不及细想,身子立刻向旁翻滚。附近的郡军兵卒对着在地上翻滚的朱祐,纷纷持矛猛刺。 岑彭正准备追杀过去,刘秀又从他背后攻杀上来。两人随之战到了一起。 可是就这一会的工夫,那不到二十名的张卬亲兵几乎已全被郡军杀倒在地。 没有了这些亲兵的阻挡,郡军兵卒一拥而上,配合着岑彭,对刘秀和朱祐二人展开了围攻。 刘秀和朱祐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乱军之中碰到了一起,这两位难兄难弟,此时身上都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两人背靠着背,环视四周人山人海的郡军,心中皆生出一股无力感。 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他俩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根钉子? 岑彭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向上举了举,正要对刘秀和朱祐展开围攻的郡军,纷纷停止了进攻,一个个对刘秀、朱祐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他俩生撕了似的。 “刘文叔、朱仲先!你二人已深陷重围,插翅难飞,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岑彭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 其实他也很难理解。 按理说,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他在反军中的身份,应该比张卬高才对,可现在他把张卬给救出去了,他自己反倒是陷进来了,岑彭搞不懂刘秀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刘秀想的很简单,他和朱祐、张卬三人,完全可以合力战下岑彭,只要岑彭不在了,其它那些郡军兵卒,根本不足为虑。 可张卬跑的比兔子还快,根本没理他和朱祐,是真心把他俩拿来做垫脚石了。 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缓缓抬起手中的赤霄剑,指向岑彭,说道:“岑彭,你我还未分出胜负,出来再战!” 岑彭嗤笑出声,刘秀的武力是不错,但想要赢他,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刘秀,我现在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 “岑彭,难道,你不敢出来与我一战?”刘秀宁可战死,他也不可能投降。他丢不起这个人,他大哥丢不起这个人,整个刘氏宗亲,都丢不起这个人。 看着刘秀眼中的坚定,岑彭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既然你要找死,我成全你就是!”说话之间,岑彭提着长刀,从郡军的人群里一步步走出来。 朱祐身形一转,正要迎上去,刘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向他微微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祐,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他没得选择,除了拼死一战,别无它法,但朱祐不一样,他不是刘家的人,不是刘氏宗亲,他完全有机会活下来。 朱祐心头一颤,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刘秀,颤声说道:“主公” 刘秀抓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向朱祐点头一笑。 而后他转头看向岑彭,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提着剑,迎着岑彭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刘秀和岑彭之间这场对决,完全是一场死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死战。开战之前,刘秀根本没抱着活下来的希望,就算他能侥幸赢了岑彭,他也赢不了周围这么多的敌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何人匹敌 刘秀和岑彭面对面的走到一起,后者率先出刀,直取刘秀的面门。刘秀侧身,用赤霄剑的剑面格挡。 当啷!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刺在剑面上,迸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一米多远。岑彭疾步上前,又是一刀,猛劈刘秀的头颅。 刘秀弯腰闪躲的同时,回手挥出一剑,反挑岑彭的肋下。岑彭反应极快,人在空中,长刀拄地,身子顺着刀杆一转,闪过刘秀的剑。 落地后,他单手握刀,刀杆架在肩头,向刘秀连刺了三刀。岑彭的刀法,既有大开大合,又有刁钻霸道,令人防不胜防。 刘秀连躲了两刀,第三刀实在躲不过去,奋力将赤霄剑向外一挥。当啷!第三刀几乎是贴着刘秀的耳朵掠过,呼啸而过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痛。 他侧身甩出一脚,猛踢岑彭的胸口,后者收刀,将刀杆横在胸前,接住刘秀这一脚。嘭!即便是岑彭,也被刘秀这势大力沉的侧踢震得连退了两步。 都未等他的身形稳住,刘秀手臂向外一扬,赤霄剑突然飞出,直取岑彭的胸口。这一记飞剑,太出人意料,也太快太迅猛,换成旁人,恐怕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 眼瞅着剑尖要刺到岑彭的身上,后者猛然一侧身,唰的一声,赤霄剑将岑彭胸前的盔甲划开一条裂痕,蹭出一连串的火星,飞了过去。 岑彭刚躲避开刘秀这一剑,谁都没想到,这一剑根本不是刘秀的杀招,他真正的杀招是接踵而至的那一支袖箭。 只见刘秀手臂向外一挥,啪的一声,一支袖箭由他的袖口内弹射出去,直取岑彭的面门。 此情此景,让在场观战的郡军将士无不倒吸口凉气,很多人都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岑彭的脑袋突的向旁一震,身子也僵战在原地。 静! 整个战场都瞬间寂静下来。 汗珠子顺着刘秀的鬓角向下滴淌。 岑彭扭到一旁的头慢慢转了回来,再看他的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反倒是他的口中,叼着一支明晃晃、亮闪闪的精钢弩箭。 现场又寂静了片刻,紧接着,哗的一声,周围的郡军将士无不振臂高呼,人们兴奋的脸色通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齐声呐喊:“岑彭!岑彭!岑彭” 岑彭之所以难缠,其一是他有勇有谋,其二是他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一个人,便足以调动全军将士的士气。 他侧头将口中叼着的弩箭吐掉,看向对面的刘秀,嘴角扬起,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尽管向我使出来就是!” 刘秀眯缝着眼睛,手上、身上已无武器。不过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他冷哼一声,疾步向岑彭跑了过去。 看到刘秀赤手空拳的向自己跑来,岑彭都是为之一愣,如果刘秀不是疯了,就说明他还有后招。 等到刘秀跑到岑彭的攻击范围内,他断喝一声,持刀横扫,斩刘秀的腰身。 也就在他出刀的瞬间,刘秀射出弩箭的那只手臂再次抬起,袖口对准了岑彭的面门。 还有袖箭!岑彭下意识地向下低了低头,他轮出去的那一刀,也随之向上偏了偏。 高手对决,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刘秀就是借着这个微小的偏差,双膝跪地,脑袋后仰,向前滑行,整个人从三尖两刃刀的刀下一闪而过。 刘秀的袖口里根本没有第二支袖箭射出来,岑彭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怒火中烧,暴吼一声,扭转回身,力劈华山的一刀砸向刘秀。 他快,刘秀的速度也不慢。他使出全力,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沙!劈落下来的长刀,将刘秀背后的衣服竖着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刘秀接着前冲的惯性,跑到落地的赤霄剑近前,一把将赤霄剑捡起。还没等他直起身形,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将手中剑向后一背。 啪!再次劈落下来的三尖两刃刀,正砸在赤霄剑上。剑身撞击刘秀的后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野牛撞上。 他整个人飞扑了出去,摔出两米多远才落到地上,刘秀趴伏在地,躬了躬身子,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 岑彭眉毛竖立,虎目圆睁,眼中精光闪烁,身上杀气徒增。他拖着长刀,一步步地向刘秀走去,咬牙说道:“胆敢戏弄于我,你是找死!” 刘秀吐出口血水后,感觉发闷的胸口反而舒服了不少,但他心里也明白,这口血吐出去,自己已是伤了元气。 他站直了身形,看着走过来的岑彭,双手持剑,准备再做最后一搏。可就在这时,斜侧方的郡军阵营一阵大乱。 正向刘秀逼近的岑彭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一名敌将从己方阵营的侧面,单枪匹马的冲杀进来。 岑彭眼中的精光更盛,凝声说道:“又来一个找死的!” 只见那名敌将,骑在马上,手中拿的是画杆方天戟。他在催马前冲的同时,周围的郡兵就如同草芥一般,被画杆方天戟的锋芒成群成片的扫倒在地。 也就眨眼的工夫,这人已持戟杀入郡军人群正中央的战场内。看到被困于此的刘秀和朱祐,来人明显长松口气。他催马直奔岑彭而去,顺势狠狠刺出一戟。 岑彭双手握刀,横在胸前,硬挡对方的锋芒。 当啷!刀杆卡在长戟的一侧,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岑彭就感觉有千钧之力,迎面席卷而来,他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足足滑出三米多远,撞入郡军的人群当中。 哗啦! 有数名郡兵被岑彭撞翻倒地,岑彭向后倒滑的惯性才算被止住。 岑彭心头大骇,举目向前看去,只见来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面白如玉,浓眉虎目,相貌俊朗,但掩盖不住那一身的煞气。 这位一戟逼退岑彭的俊朗青年,正是贾复贾君文。 他没有趁胜去追击岑彭,而是立刻翻身下马,向附近的刘秀说道:“主公上马先走!”说着话,他又看向朱祐,说道:“保护主公突围!” 朱祐二话不说,箭步跑到刘秀近前,扶着他上马。 周围的郡军见状,哪肯放他们离开。呼啦一声,人们一拥而上。贾复单手持戟,横着一抡,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 三名冲杀上前的郡兵,被画杆方天戟拦腰斩断,贾复又持戟向前一刺,戟尖刺穿一名郡兵的胸膛。 他断喝一声,将挂着郡兵尸体的长戟向旁一抡,呼啦啦,连尸体带活人,倒下一片。 岑彭怒吼一声,持刀冲了上来,三尖两刃刀力劈华山的砍向贾复的头顶。后者横戟向上招架。 当啷啷 这一声铁器的碰撞,好似晴空炸雷,把周围的郡兵震得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手捂着双耳,连连后退。 岑彭感觉这一刀不像是被人挡住,更像是砸在一块坚硬无比的巨型花岗岩上。他的三尖两刃刀受反震之力,弹起有一尺多高。 贾复的双脚向地面陷进去三寸,不过他就像没事人似的,挥舞着长戟,凝声说道:“你也接我一戟!”说着话,他向前迈步,一戟反劈岑彭的头顶。 嗡! 画杆方天戟的锋芒划破长空,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下落时,都不是尖锐的破风声,而是令人胸口发闷的嗡嗡声。 岑彭眼眸一闪,暗道一声厉害! 他没敢实打实的硬接贾复这一戟,而是将三尖两刃刀斜着往向擎,如此一来,画杆方天戟砸落下来,撞击三尖两刃刀时,可以适当的向外卸掉一部分力道。 但即便如何,当长戟砸在三尖两刃刀上时,岑彭都感觉有泰山压顶之感。 当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原本站在原地的岑彭,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虽说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刀杆,但两只手掌都在微微颤抖着,血丝顺着他的虎口渗了出来。 贾复也没想到,岑彭能硬接下自己这一戟,没被自己的画杆方天戟给震死。 这还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有人能硬接住他全力的一戟,还能安然无恙。贾复冷哼一声,说道:“你再接我一戟试试?” 说着话,他这回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双手持戟,恶狠狠砸向岑彭。 挡不住!岑彭固然高傲,但他更有自知之明,这名反军将领的力气太大,甚至比柱天反军的第一猛将刘稷更甚,非自己所能力敌。 岑彭反应也快,坐在地上的身子立刻向旁翻滚。 咔嚓! 贾复的这一戟没有砸中岑彭,倒是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那么大的画杆方天戟的戟头,竟然都砸入地面里,同时将地面裂开一条一米多长的豁口。 周围的郡兵看罢,无不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人们盯着贾复的眼神,是又惊又惧,这哪里还是人,简直是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看到岑彭不敌贾复,周围的郡兵再次围攻上来。只是他们冲上来一圈,便被贾复的长戟扫倒一圈。 贾复以一己之力,独战周围人山人海的郡军,但场面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倒在他四周的郡军尸体,是一圈叠罗着一圈。刘秀和朱祐都有听说,王常麾下的贾复,在攻打莽营时,来去自如,无人能敌,现在亲眼得见,心中不由得连连感叹,这员猛将当真是勇冠三军,堪称是万人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威震诸敌 贾复凭借一人之力,将周围冲杀上来的郡兵杀退。而后他回头一瞧,见刘秀和朱祐正在合力向外突围,只是挡在前方的郡军人数太多,他俩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深吸口气,手持画杆方天戟,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走一过之间,长戟在空中划过,带出一长面的血雾,他右手边一排的郡兵被戟锋划倒在地,惨叫声一片。贾 复掠过刘秀的战马,画杆方天戟向前连挑带刺,随着一道道的寒光在空中来回闪现,十数名郡兵扑倒在血泊当中。附近的郡军见贾复凶狠异常,吓得连连后退。这 时候,岑彭提着三尖两刃刀,又追了上来。贾复对朱祐喝道:“仲先,你在前开路,我来断后!”说着话,他拖着长戟,又迎上冲杀过来的岑彭。 当啷!两 人碰面后,没有多一句的废话,长戟和长刀立刻碰撞在一起,紧接着,两人再次战成一团。对 阵贾复,岑彭是真的感觉力不从心,两人对战还不到十个回合,他便被贾复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岑彭难以支撑的时候,郡军当中突然冲出来一大群的弩手,人们端着弩机,对准贾复,展开了齐射。距 离太近,贾复想闪躲是没有机会了。他只能以画杆方天戟拨打射来的弩机,叮叮当当,一支支的弩箭被打飞出去。不 过随着噗的一声闷响,贾复的肩头中了一箭。贾复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看都没看,抬起手来,一把将插在肩头的弩箭掰折,狠狠扔在地上,接着,他不给对方重新给弩机装箭的机会,箭步上前,画杆方天戟横着挥出去。噗 、噗、噗! 三名手持弩机的郡兵人头弹飞到空中。岑彭怒吼一声,抡刀劈砍他的后背。 贾复背对着岑彭,但他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信手将戟向后一挥,当啷,三尖两刃刀被弹开,而后长戟的锋芒突然从他的腋下刺了出去,直取岑彭的面门。 啪! 岑彭有闪躲,但没有完全闪躲开,头顶的头盔被戟锋刺中,弹飞出去好远,岑彭的头部也受到重击,他身形摇晃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把手中刀狠狠向地上一戳,双手拄刀,这才算把身子稳住。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出来,他的发髻散落,于空中随风飘动。 贾复没有立刻去追击岑彭,而是抡起画杆方天戟,砍杀周围的弩手。也就片刻的光景,他周围二十多名弩手,无一幸免,皆被砍杀在地。 这时候,贾复再看岑彭,后者已然被周围的郡军死死护住。贾复单手持戟,指了指人群当中的岑彭,咆哮一声,转头而去,追向正在向外突围的刘秀和朱祐。贾 复这辈子,最擅长打的仗就是突围战。 为何擅长打突围,因为他经常深陷重围。为何会经常深陷重围,因为他打仗太过刚猛,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也不管己方的将士能不能跟得上他,或者有多少将士能跟得上他。所以纵观贾复这一生的战绩,常常都是打着打着,等他回过神来后,再看自己的周围,自己人没几个,反倒都是人山人海的敌军。 但即便是这样,贾复也能屡次从敌人的重围当中反杀出来,与己方的大部队汇合。若 问刘秀麾下,谁是最文武双全的人,非贾复莫属,若问谁是最能勇冠三军的,非贾复莫属,谁是一生都没打过败仗,真真正正的常胜将军,只有贾君文一人。贾 复一个人,在两军阵前,他凭借自身的武力所能带动起来的士气,以及对敌方所造成的震慑力,有时候都要胜过千军万马。此 时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有贾复的协助,刘秀和朱祐不仅压力锐减,反而越战越兴奋,而郡军那边,则是士气迅速跌落。 刚开始,还有人去阻挡刘秀、贾复、朱祐三人的突围。 但看到己方的同袍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无情斩杀、收割,人们都是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子寒气,浑身汗毛竖立,不敢再轻易靠前,反而向后连连倒退,避让其锋芒。 后面的突围战,刘秀三人几乎没费多大的力气,随着郡军纷纷向两旁闪躲,他们一口气直接冲了出去。郡 军将士还要随后追杀,岑彭制止住了麾下众人,其一,贾复的勇猛给他也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其二,他担心追出太远,宛城有失。望 着刘秀三人逃走的背影,岑彭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千。平 叛平叛,己方的将士是越平叛,人越少,反观反军方面,天下豪杰,竞相投奔,人才辈出,自己一个人,在南阳还能支撑多久啊? 此时的岑彭,真的是生出了无力感,感觉自己形单影只,独木难支。 张卬统帅着一万汉军,进攻宛城,结果是被岑彭为首的郡军杀得大败,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南 阳宛城,现在简直都快成汉军的魔咒了,打一次,败一次。当 初柱天军来攻宛城,折在了小长安聚,后来柱天军联合绿林军,第二次强攻宛城,于宛城城外被被十万莽军杀得大败。 张卬的这次,是第三次强攻宛城,再次惨败,一万将士,伤亡大半,宛城的城墙下、护城河内,几乎都被汉军的尸体铺了一层。 另外,此战当中,刘秀、朱祐、贾复也都受了伤。好在岑彭心系宛城的安危,不敢追出太远,他们三人才得以顺利逃脱。路 上,贾复快步走到刘秀的战马旁,问道:“主公,你的伤势如何?” 刘秀受了些内伤,其它的就是皮外伤了,没有伤及筋骨。他 脸色泛白地说道:“还好,不严重。”说着话,他注意到贾复肩头的箭伤,很明显,肩头还卡在肉里呢。他 从马上下来,对朱祐说道:“阿祐,还有水吗?” 朱祐急忙解下水囊,摇了摇,说道:“主公,水不够了,我去附近找一找有没有溪水。”说着话,他向路边的树林里快步跑去。刘 秀和贾复二人也走到路边的林子里,双双坐了下来。刘秀问道:“君文,你怎么来了?” 贾复说道:“张卬这个人,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我担心主公会有危险,便找过来了!” 稍顿,他又说道:“次元和虚英他们已经护送阴小姐上路了,主公不必担心。”刘 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贾复的肩头,说道:“我看看你的箭伤?” 贾复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只小伤而已,不碍事。”当 时他把弩箭掰折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此刚烈的性子,若让不知情的人来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文人出身,而且还是位品学兼优的高材生。 刘秀边查看他的伤口,边感叹道:“这次若非君文拼死相救,我和阿祐恐怕早已死在岑彭的刀下了!”贾 复面色一正,说道:“即便无属下相助,以主公之武力,亦能顺利脱困,此战,君文不敢居功。”刘 秀笑了,苦笑,说道:“君文的救命之恩,我心自知!”“ 主公”贾 复还要说话,刘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道:“宛城坚固,易守难攻,且有岑彭据守,此战,难打啊!”张 卬的失败,固然和他的轻敌有关,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宛城确实难打,尤其是宛城城内还有岑彭这么一个主将,己方若想强行攻破宛城,难度太大。 贾复幽幽说道:“若不能速破宛城,属下担心,朝廷还会派兵到南阳增援!” 如果南阳是全面失守,朝廷对南阳或许会死心,可现在的问题是,南阳境内偏偏有个宛城杵在这里,它就如同一根钉子扎在汉军的要害上,这也会导致朝廷不会完全放弃南阳,肯定要出兵来援。 贾复说的这个问题,刘秀也考虑到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拿下宛城,省的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他们正说着话,朱祐提着水囊走了过来。 相对而言,贾复的伤口更重一些,刘秀和朱祐先是帮着贾复清洗伤口,然后用匕首,把卡在皮肉里的箭头挖出来。这 已经算是场小型的手术了,可贾复由始至终,一声没吭,只是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淌下来。 把箭头拔出后,倒上金疮药,又包扎好,刘秀、朱祐、贾复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出口气。 接下来,贾复又帮着刘秀和朱祐处理身上的伤口,一番忙碌下来,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三人又休息片刻,然后重新上路,依旧是刘秀骑马,贾复和朱祐步行。他 们三人到了小长安聚后,发现张卬一部也在这里。小长安聚的内外,到处都是汉军的残兵败将,人们一个个的灰头土脸,许多人身上都布满了血迹。听 闻刘秀到了小长安聚,张卬立刻从中军帐里迎了出来。看到刘秀、贾复、朱祐三人,他简直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 知道他跑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了刘秀和朱祐被上千之多的郡军团团包围。 在张卬想来,刘秀和朱祐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他还在心里犯愁,回到棘阳后,自己该怎么向刘縯解释呢。没 想到,刘秀和朱祐二人竟然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诧 异过后,张卬是满心欢喜,快步走上前去,激动地拱手说道:“文叔、仲先,看到你二人安然无恙,我这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是能彻底放下来了!” 不看到张卬,朱祐还好点,此时见到张卬,朱祐的肺子都快气炸了。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跑得比兔子还快,主公和自己又何至于被困在敌军之中,险些丧命?6(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道家药品 朱祐走到张卬面前,怒声说道:“张卬,你是成心想害死我们!” 张卬一怔,接着连连摆手,说道:“仲先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成心谋害你们” 朱祐说道:“主公与我,拼死救你脱困,而你却扔下主公和我不管了?” 张卬干咳了一声,满脸的尴尬之色。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当时我是真的慌了,六神无主,只顾着逃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调头,现现你们已经被敌军团团包围了!”“ 所以你就扔下我们,自己先逃命了?”朱祐越说越气,一把将张卬的衣领子抓住。 周围的将士们见状,正要上前拦阻,刘秀抢先说道:“阿祐,不得对张将军无礼。”朱 祐怒视着张卬,过了好一会,才狠狠把他推开。张卬踉跄着退出好几步,才算稳住身形。现 在刘秀已经不想再埋怨张卬的不是,也不想指责他在这场战斗当中有多少的失误。刘秀问道:“张将军,现在你部还剩下多少将士?” 张卬低垂下头,小声说道:“还有还有不足四千弟兄。”这 一仗打下来,竟折损了六千余众。刘秀握了握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张将军还是好好想一想,等回到棘阳后,该怎么向诸位将军解释吧!” 领兵出征的时候,张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能一举攻克宛城,擒下岑彭。现 在宛城没有打下来,岑彭更没被他擒住,反而还自身损兵折将过半,这仗打的也委实是窝囊。 刘秀摇了摇头,从张卬的身边走了过去。张卬低垂着头,脸色变换不定,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刘秀,说道:“交战之时,文叔将军也在场,对于岑彭一部的战力和狡诈,文叔将军也”也亲眼目睹了。他 的话还没说完,朱祐已然猜出他下面想说什么,他冷笑出声,扬起眉毛问道:“张将军不会还指望着回到棘阳之后,让主公帮你说话求情吧?”张 卬正是这个意思,现在被朱祐点破,他老脸一红,搓着手说道:“文叔将军,这宛城的城防实在太坚固,且地势凶险,易守难攻,另外,岑彭一部,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宛城又岂是区区一万人能攻得下来的?”一 万将士,的确难以攻陷宛城,对于这一点,刘秀也承认,但当初打保票的人是张卬自己,现在吃了败仗,他又能怪得了谁?刘 秀笑了笑,说道:“张将军的这些话,并不必对我说,等回到宛城之后,自然会有人听张将军的解释。”说 完,他回头看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张卬,又道:“我来过小长安聚数次,对这里很熟悉,就不烦劳张将军陪同了,何况,现在张将军要处理的事情肯定有很多。”听 闻这话,张卬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跟着刘秀了。看着刘秀带着贾复、朱祐离去的背影,张卬用力咬了咬牙,眼中也随之闪现出两道寒光。小 长安聚很繁华,有一条主街道,街道的两侧都是商铺,现在汉军败退到这里,街上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汉军兵卒。 刘秀正往前走着,想找家酒馆吃顿饭,路过一家客栈的时候,里面有人又惊又喜地叫道:“主公!” 随着话音,龙孛从客栈里快步走了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深施一礼。看到龙孛,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问道:“龙孛,你怎么在这?” 龙孛说道:“主公,我们护送丽华小姐到了小长安聚,就下榻在这里了!” 刘秀点了点头,然后让龙孛引路,他们走进客栈。阴 丽华一行人的房间都在客栈的二楼。看到刘秀回来,李通等人无不长松口气。李通问道:“主公,宛城之战,打得如何?”刘 秀苦笑,摇头说道:“一败涂地。”看看这些逃到小长安聚的残兵败将,也就知道此战输得有多惨了。 许汐泠见刘秀面色不佳,衣服又有多处破碎,许多地方还渗出了血丝。她问道:“主公的伤势如何?”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都是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属下帮主公重新包扎一下吧!”许汐泠毕竟是道家出身,即便不擅长炼丹,她身上也有不少的道家丹药,效果比刘秀、朱祐身上的金疮药要好一些。刘 秀想了想,说道:“好吧!” 李通等人早已经帮刘秀订好了房间。进屋之后,许汐泠帮着刘秀,把外套和里面的汗衫脱掉,然后又把包扎的绑带慢慢解开。刘 秀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大,也不深,许汐泠仔细查看后,庆幸地说道:“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 说着话,她打开带进来的小布包,里面装了好多的瓶瓶罐罐。 她拿出个小罐子,将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唾沫在刘秀的伤口上。伤口刚接触药膏的时候,一阵阵的灼痛,但很快,灼痛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凉之感。刘 秀还特意低头看了看,药膏好像有很强的黏性,涂抹不久,便在伤口处形成一层薄膜,有效阻止了血液的渗出。刘秀接过小罐子,好奇地看了看里面乳白色的药膏,又低头闻了闻,没什么怪味。他笑道:“这种药膏不错,能止血,又能止痛,如果汐泠知道制作的方法,可以多做一些,配给军中的弟兄们!”如 果这种药膏可以大量的配下去,己方将士在战斗中的伤亡可以降低许多。 许汐泠苦笑,说道:“只这一小罐的药膏,师姐要炼制出来,起码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 刘秀闻言,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小罐子,刚才看许汐泠扣着罐子里的药膏,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涂抹,他还以为很容易制作呢!他 把手中的小罐子慢慢放回到布包里,说道:“既然不容易制作,以后,还是精细点用吧!”许 汐泠被他的话逗乐了,说道:“师姐那边还可以再炼制些,给主公用,绰绰有余。” 刘秀哦了一声,试探性地说道:“阿祐和君文也都受了些伤。” 许汐泠明白他的意思,含笑说道:“主公放心,等会我就把药膏送过去。”“ 嗯,如此甚好。”刘秀答应一声,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接着,房门打开,阴丽华走了进来,同时说道:“文叔,我听说你回来了” 她抬头一瞧,正看到刘秀上身**着坐在榻上,而许汐泠则跪坐在他的旁边。阴 丽华愣了一下,玉面绯红,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很快,她又好奇地挑起眼帘,偷偷打量着刘秀和许汐泠二人。或 许在军中的时间长了,刘秀也不矫情,对阴丽华说道:“刚才在宛城突围的时候,受了些伤,汐泠正在帮我处理伤口。” “哦!”阴丽华这时候也看到了,刘秀身上有好几条伤口,不过诡异的是,伤口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膜。 见她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刘秀笑道:“只是小伤而已,已经不碍事了。”说着话,他把内衫拿起,想要穿在身上。 许汐泠制止道:“主公,药膏还未干呢!” 刘秀将拿起的内衫又放了回去,对许汐泠说道:“汐泠,你把药膏给阿祐、君文送去,顺便帮他俩处理下伤口。” 许汐泠不想离开,但刘秀开了口,她也不好拒绝,最后还是慢吞吞的收拾好小布包,站起身形,走了出去。 等她路过阴丽华身边的时候,看到后者正目光呆滞地盯着刘秀身上的伤口,她嘴角稍微勾了勾,想必这位被阴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伤口吧,甚至都未曾见过血吧! 想到这里,许汐泠的心情突然爽朗了一些,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间。 等她走后好一会,阴丽华才回过神来,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刘秀两个人,而且刘秀还没穿衣服,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离开。 可她的双脚像是不听指挥似的,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还向刘秀走了过去。 她在刘秀身边跪坐下来,看着他身上横一条、竖一条的伤口,即便不是在自己身上,她都觉得疼。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一定很疼吧?”刘 秀不以为然地笑道:“汐泠师门的药膏很管用,涂上之后,就不疼了。” 其实药膏之所以如此管用,也是因人而异。刘 秀曾经服食过金液,他的身体已非常人能比,具备了极佳的道家体质。道 家的药物用在他的身上,会比用于常人身上的效果好得多。当然,刘秀自己并不清楚这些事,只以为完全是药物的作用。 阴丽华不自觉地抬起手来,轻轻触摸伤口上的那层薄膜。 很软,仿佛一碰就要破开似的。她还想再仔细摸摸,刘秀突然转过身来,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嗓音沙哑地说道:“丽华!” “我我碰疼你了吗?”看着刘秀深邃的眼睛,阴丽华紧张地问道。 并不疼!只是阴丽华的触碰,让刘秀的小腹仿佛生出一团火焰,烧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口舌燥,吞了口唾沫,说道:“还是不要碰了。”阴 丽华没有说话,脸色红彤彤地低垂了头。这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不妥了,自己竟然不自不觉地去触碰了男人的身体。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刘秀紧紧握着。 刘秀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阴丽华的脸颊。和 他想象中的一样,她皮肤娇嫩得吹弹可破。阴 丽华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秀灼热的目光。她 眼中的惊慌很快便被呆滞所取代。 她呆呆地看着刘秀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刘秀乌黑的眼眸四周,竟然带有薄薄一层的金圈,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逃兵作乱 阴丽华被刘秀眼眸四周的金色光圈所吸引,她看得两眼直,同时也把刘秀看得心跳加。 两人近在咫尺,自己握着她的手,她也没有任何要挣脱开的意思,反而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猛看,对于刘秀而言,阴丽华的种种表现,无疑是无声的邀请。 他心脏跳得都快蹦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慢慢的地靠近阴丽华。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都能嗅到对方的鼻息。就 在刘秀的嘴唇马上要贴到阴丽华的樱唇上时,突然房间里传出啪的一声脆响。刘秀的脸上多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阴 丽华这一把巴掌,完全是下意识打的。脆响声过后,鼻尖和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的两人都怔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红得通红,紧接着,他俩又极有默契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不约而同地说道:“对不起!” 阴丽华的对不起,是为了她刚才那下意识的一巴掌道歉。刘秀的对不起,是为了自己差点轻薄了佳人而道歉。两 人再次看向对方,过了片刻,阴丽华急忙起身,语气慌乱地说道:“我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刘秀接话,急匆匆地向外走去。刘 秀立刻站起身形,追出房间,说道:“丽华,我刚才”他话才说到一半,正好遇到刚帮贾复和朱祐处理完伤口的许汐泠。 许汐泠先是看眼步履匆匆回房的阴丽华,又瞧瞧脸色红得不太自然的刘秀,禁不住问道:“主公,怎么了?”刘 秀啊了一声,摆手说道:“没事。”有其它人在场,他不好再去追阴丽华,冲着许汐泠干笑两声,说道:“汐泠,我在房间休息一会。”说 完,他转身回了房间,随手把房门拉上。他走进房间里,禁不住长长吁了口气。他 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的连灌了两碗茶水,而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挨了一巴掌的脸颊,又抓了抓头,最后一头扑倒在床榻上,顺手拉扯下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了。 刘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今天,他感觉自己丢人是丢到家了。 他正趴在床榻上装鸵鸟,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刘秀把被子掀开,回头问道:“谁?”“ 文叔,是我!”房门外传来阴丽华的声音。刘 秀扑腾一下从床上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急忙捡起内衫,边往身上套边急声说道:“丽华,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开门。”一 句话说完,他也把内衫穿好,走到房门近前,深吸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把房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外的阴丽华,他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阴丽华抢先说道:“文叔,雪莹和红笺去外面买吃食,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生意外啊?”“ 谁?”刘秀听得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雪莹和红笺是何许人也。 阴丽华解释道:“是我的两个贴身丫鬟。” 经她这么一说,刘秀才隐隐约约的想起,阴丽华的身边,好像是有两名年纪不大又清纯漂亮的小姑娘,名字好像是叫雪莹和红笺。他问道:“她俩去了多久?”“ 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雪莹和红笺早就该回来了!”阴丽华的眉宇之间流露出焦急之色。刘 秀摆摆手,说道:“丽华莫急,我这就让人去找!”说着话,他向站于走廊尽头的龙渊招了招手。 龙渊快步上前,躬身说道:“主公!” 刘秀说道:“龙渊,你带着龙准、龙孛,去外面找找雪莹和红笺,她二人已经走大半个时辰了,只是去买吃食,不该这么久还没回来!”龙 渊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等 龙渊走后,刘秀侧了侧身子,说道:“丽华,进来坐吧!”听 闻刘秀的邀请,阴丽华明显有些迟疑,刚才生的事,直到现在都没让她的心绪完全平复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那怯生生的小眼神,既勾人,又让刘秀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恶霸。他 抬起手指,说道:“我可以指天誓,绝不会再做出轻薄之举!”阴 丽华的脸色更红,不过人还是走进了刘秀的房间里。见状,刘秀暗暗松了口气,看起来,丽华似乎已不再生自己的气了两 人在房间里,相继落座,中间隔了个小木桌。刘 秀拿起茶壶,帮阴丽华倒了一杯茶水,见她秀眉紧锁,他宽慰道:“放心,有龙渊、龙准、龙孛去找,一定能找到她二人的下落。” 阴丽华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她忧心忡忡地说道:“雪莹和红笺都不是贪玩的人,我担心她俩”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心里已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刘 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小长安聚向来繁华,光天化日之下,还不至于冒出歹人,当众行凶,何况,现在这么多汉军将士在小长安聚,即便这里真的有歹人,也吓得不敢露头了。”他 说的话倒也合情合理,让阴丽华紧张的心情多少安稳了一些。 雪莹和红笺都不是阴家的丫鬟,而是李家庄子的丫鬟,这半年来,正是因为有雪莹和红笺陪在她的身边,才让枯燥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的乐趣。经 过半年的相处,阴丽华早已对雪莹、红笺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这次她回新野,特意提出要带着她二人跟自己一起走。 他二人在房间里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沙沙沙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门外响起龙渊的话音。 “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雪莹和红笺并没有跟在龙渊身后,阴丽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眼巴巴地看着龙渊。刘 秀问道:“可有查到雪莹和红笺的下落?”龙 渊的目光扫过阴丽华,然后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街上有店铺的伙计见到过雪莹和红笺。” “现在她二人在哪?” “据知情的伙计说,被雪莹和红笺被一名汉军将领和几名汉军兵卒劫走了。”龙渊正色说道。 阴丽华闻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刘秀也从坐塌上站了起来,问道:“是哪个汉军将领?” “伙计不认识,龙准和龙孛已经去打听了,相信,很快就会查出确切的消息!”刘 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阴丽华转头看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文叔!” “先别慌,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刘秀向阴丽华摆了摆手,本就阴沉的脸色,又冷了几分。这 回没过多久,龙准回到客栈。见 到刘秀后,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属下已查明,劫走雪莹、红笺两位姑娘的汉军将领,名叫张咨,是张卬的族弟,现在军中任偏将军之职。”“ 张咨意欲何为?”阴丽华忍不住追问道。龙 准看眼阴丽华,说道:“雪莹和红笺在回客栈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张咨一行人,之后,便被张咨一行人强行劫进一座民宅。”他 没有直接回答阴丽华的疑问,但意思很明显,一群绿林出身的粗人,劫走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还能做些什么? 刘秀闻言,勃然大怒,一脚把旁边的小木桌都踢飞了出去,撞到墙壁上,出嘭的一声闷响。刚 刚在宛城吃了败仗,被岑彭吓得犹如丧家之犬,现在跑到小长安聚,倒是都来了本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别说这事生在阴丽华的身边,就算和阴丽华毫无干系,也足够把刘秀气得七窍生烟的。他 捡起自己的长袍,低头看了看,已然破烂不堪,实在是穿不出去了。他对龙渊说道:“找一件袍子给我!” 龙渊答应一声,转身出去,时间不长,拿了一件干净的袍子递给刘秀。后者穿上袍子,一把抓起赤霄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等 他出了房间,见阴丽华也跟出来了,他说道:“丽华,你在客栈里等消息就好。”说 着话,见到虚英、虚飞、虚庭三人也来了,他说道:“你们留在客栈,保护丽华。”刘 秀下了楼,刚走出客栈,贾复和朱祐便追了出来。他二人业已听说了雪莹和红笺遭劫的消息,朱祐是不怕事大的,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去干仗的架势。 贾复眉头紧锁地问道:“主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刘 秀面无表情地说道:“依军法处置。” 贾复倒吸了口气,说道:“张咨虽然能力平平,但毕竟是张卬的族弟。”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的族弟,我也决不轻饶。” 对于军规军纪,刘秀一向很重视,以前刘氏宗亲触碰了这条底线,刘秀都没心慈手软过,何况是张咨?在 龙准的指引下,刘秀等人走到一条小胡同口。站于胡同口处的正是龙孛。见刘秀来了,龙孛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张咨等人就在里面!” 刘秀二话不说,迈步就往小胡同里面走。走到胡同的中段,他听到里端的一座院子里不时传出哄笑之声。他 走到那座院门近前,站定,回头看看龙孛,见后者点了头,表示是这座院子没错,刘秀一脚踹在院门上。 随着咣当一声,院门破开,刘秀等人随之走进院子里。 院内,正坐着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几人都没戴头盔,有的身上穿着皮甲,有的身上没甲,几人皆席地而坐,中间的地面上放着酒壶、牛肉、烧鸡、馒头等吃喝。看 到刘秀一行人突然闯进来,一名大汉一把将放在身旁的长矛提了起来。 他用矛头指向刘秀,舌头直,囫囵不清地问道:“你他娘的谁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到我们的地盘里撒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害群之马 刘秀理都没理叫嚣的那名兵卒,边向院子里面走,边信手向那群兵卒一指,沉声说道:“全部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走!” 拿着长矛的魁梧兵卒骂骂咧咧地向刘秀走去,他刚走出两步,便被朱祐挡住。兵卒上下打量两眼朱祐,伸手向他的胸口狠狠推去,喝道:“给老子滚开!” 朱祐躲也没躲,只是等对方的手掌推到自己近前,他才出手如电,一把将对方的手腕扣住,紧接着用力向外一拧。随 着咔的一声脆响,那名兵卒的胳膊被他硬生生的拧脱臼了。那 名兵卒疼的在地上连连直蹦,被朱祐一脚踹在胸口上,仰面而倒,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晌站不起来。 其余的几名兵卒大怒,各操家伙,纷纷向朱祐走了过去。这回没等朱祐出手,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如风卷残云一般,将几名兵卒全部打倒在地。且 说刘秀,他穿过小院子,走到正房的门前,将房门狠狠踹开,随后他迈步走进房间里。 进了正房,他定睛一看,刘秀的头顶都差点冒出青烟。只见房间的塌上,有赤身**的三个人。一男两女。两 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其中一人被捆绑住手脚,嘴巴里塞着布团,身上的衣服已被人扒了个精光,躺在那里,如同待宰的小羊羔。 另一个姑娘则被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压在身下,刘秀都从外面闯进来了,这名汉子还在姑娘身上来回蠕动,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嘴巴里传出高亢的话音:“老子还没完事呢,你们急什么?都滚出去!” 刘秀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大步走上前去,压在姑娘身上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刘秀已一把将那名汉子的头抓住,把他从姑娘上直接拽了下来。噗 通! 汉子重重摔在地上,出嗷的一声怪叫。他一翻身,从地上坐起,怒声骂道:“是他娘的谁” 说话之间,他抬头向刘秀看去。等他看清楚刘秀的模样,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 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这回他可看清楚了,站于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刘秀还是谁? 他脸上的怒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和呆滞,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将军?” 下面的兵卒可能有人不认识刘秀,但张咨又哪能不认识刘秀?他做梦也想不到,刘秀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刘 秀的目光在张咨身上一扫而过,看向那两名小姑娘。刚才被张咨压在身下的小姑娘,身上已是一片狼藉,青一块、紫一块,屁股下的塌子上,都粘了不少的血。 另一个被捆绑住手脚的小姑娘,情况要好得多,只不过身上也有多处的淤青。刘秀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抽出肋下的佩剑,将小姑娘身上的绳子挑断。 然后他直接抓着张咨的头,一声不吭的往外走。张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刘 秀走到房门口,正遇到准备进屋的朱祐,他摆了下手,示意朱祐不要进去,他问道:“汐泠来了吗?”没 等朱祐回话,在其身后传来许汐泠的话音:“主公,属下在!” 刘秀向快步走过来的许汐泠点下头,又向里屋示意了一下。许汐泠会意,由刘秀的身边快步走进里屋。很 快,屋子里便传出姑娘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刘秀深吸口气,揪着张咨的头,将他拽到院子里。 这时候,张咨也停止了惨叫,脸色吓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将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俩主动勾引的我我我是张将军的兄弟,刘将军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张将军的面子”他 话还没说完,刘秀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颈上。感 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脖颈处传来,张咨吓得激灵灵打个冷颤,颤声说道:“只只是两个女人而已,如如果刘将军喜欢尽尽管拿去就是”刘 秀一手揪着张咨的头,另只手握着赤霄剑,看着还在满口污秽的张咨,他眼中寒光一闪,猛然将手中剑横着一划。 噗,在赤霄剑的锋芒下,张咨的脖颈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切两截。 噗通!无 头的尸体向前扑倒,由断颈处喷射出来的鲜血飞溅出好远,张咨的断头还提着刘秀的手中,恐怖的是,断头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还在向刘秀解释着什么。此 情此景,让那几名被打趴在地的兵卒无不大惊失色,三魂七魄都被吓飞了一半。人 们的醉意全被吓醒了,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个个跪在地上,向前连连叩,急声说道:“刘将军饶命,刘将军饶命啊” 就算这些兵卒再傻再笨,这时候也猜出刘秀的身份了,人们的身子哆嗦个不停,汗如雨下。刘秀一手拎着张咨的脑袋,另只手用赤霄剑环视众兵卒,凝声说道:“你们想要作恶,大可以脱掉身上的军装去作恶,汉军的声誉,又岂容尔等诋毁?杀!统统处死!” 刘秀话音一落,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纷纷抽出佩剑,手起剑落,将这几名兵卒全部砍杀在地。 虽说他们没有进入房间,但在院子里听动静,心里也能判断出个大概情况,估计雪莹和红笺两个小姑娘的清白都被张咨这畜生毁了。同 在屋檐下,又经过半年多的相处,他们三人和雪莹、红笺也是经常打交道,对两个小姑娘的印象都不错,现在遭此横祸,他们心里哪能不气不恨?看 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刘秀将手中的断头递给朱祐,冷声说道:“阿祐,你去趟军营,把张咨的脑袋交给张卬,就说张咨目无法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辱人清白,现已被我就地正法。” “是!主公!”朱祐答应一声,接过张咨的断头,低头看了看,从一名兵卒尸体身上拔下衣服,将断头包裹住,提着就往外走。时 间不长,许汐泠带着两位衣衫不整的姑娘,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小姑娘都已哭得泣不成声,尤其是受辱的红笺,连路都已走不稳,需要许汐泠的搀扶才行。 见状,刘秀暗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回客栈。”龙 渊、龙准、龙孛三人将地上兵卒的尸体拖了出去。这里毕竟是民宅,把尸体扔在这里,主人回来了也不好处理。 回到客栈,阴丽华听完事情的原委,也是气得小脸煞白,不过罪魁祸张咨已经被刘秀处决,这让阴丽华的心里多少好过了一些。阴 丽华把雪莹和红笺带回自己的房间,房间内,还是不时传出嘤嘤的哭声。 刘秀在阴丽华的房间外徘徊了一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越想越气,通过张咨,也不难想象绿林军一系平日里的行径如何。如 果不严加整顿,汉军的声誉,最终都得坏在他们这些害群之马的手里。 刘秀正坐在房间里生闷气,朱祐回到了客栈,同时跟着朱祐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卬。本 以为以张卬的脾气,会和自己争论一番,毕竟张咨是他的族弟,自己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直接把张咨杀了,无形之中,也是打了张卬的脸面。可 令刘秀意想不到的是,张卬见到自己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毕恭毕敬地向自己施礼赔罪,表示对张咨管教不严,这次犯此大错,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卬的反应,让刘秀意外,也让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对于自己杀张咨的事,张卬的心里是不可能不气恨的,但在自己的面前,他竟然没有丝毫的表露,反而是一副虚心认错的姿态,看起来,自己以前还真是低估了张卬的城府。张 卬在刘秀面前连连赔不是,最后又令人取来一只小匣子,递到刘秀的面前,正色说道:“文叔将军,张咨铸下大错,事情也无法再挽回,这些钱,算是我代张咨,补偿两位姑娘的吧!”刘 秀低头一看,小匣子里装的都是钱币,估计得有数百枚。钱不算多,但也不少,终究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刘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张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这些钱”“ 还请刘将军务必要代两位姑娘收下!我知道这点钱并不足以弥补张咨的过错,但但若是不收,我心实在难安啊!”张 卬都这么说了,刘秀也不好再拒绝,他向一旁的龙渊示意一下,后者走上前来,接过张卬手中的小匣子。而 后,张卬又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出 了客栈,走出一段距离后,张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咬牙说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我的族弟?一个大活人,他说杀就给我杀了” 旁边的几名亲信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军,现在刘縯还不是汉军之主,刘秀就已经不把我们这些绿林兄弟放在眼里了,倘若有朝一日,刘縯真成为汉军之主,我们这些绿林出身的兄弟,只怕,只怕是没有活路了吧?”张 卬闻言,脸色越的难看,凝声说道:“刘縯想做汉军之主?哼,他等下辈子吧!”他 本来就强烈反对推举刘縯做汉军之主,现在生张咨这件事,他就更加反对了。 目前,在汉军中反对刘縯的可不是张卬一个人,王匡、王凤、成丹、陈牧、廖湛等等绿林出身的将领,基本全都反对刘縯为汉主。 他们的心思也和张卬一样,一旦刘縯成为汉主,绿林一系,将要被压得死死的,再难有出头之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选主之争 刘秀以军法处置了张咨,这件事在汉军当中引起不小的震动,但不管怎么样,驻扎于小长安聚的汉军将士都老实了不少,起码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去强抢民财或者强抢民女,刘秀杀张咨之举,也算是造福了小长安聚一带的众多百姓。翌 日,刘秀没有等汉军起程,先带着阴丽华以及手下众人,乘坐马车,回往棘阳。 此时的棘阳,也是乱哄哄的一团。汉军方面,已经不再满足于推选出一名汉军的主将,而是想趁热打铁,推选出一位皇帝。 目前南阳的全境,除了宛城,已全部归属于汉军。有了南阳这个物产丰富的大郡作为根基,汉军众将,野心膨胀,皆认为己方已经具备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 为了以后更能名正言顺的对抗朝廷,为了进一步网罗天下人才,招兵买马,汉军众将一致认为,己方应该推举出一位汉皇,顺应天命,全面高举光复汉室的旗帜。如 此一来,己方再对阵莽军,更能师出有名,也更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 对于这件事,柱天系的人支持,绿林系的人也支持。 可是,到了讨论具体该推选谁为皇帝的时候,柱天系和绿林系的矛盾又爆发了。柱 天系这边,其核心的领导层自然是南阳的刘氏宗亲。而 南阳的刘氏宗亲,大多数人都支持刘縯做皇帝。这也很容易理解,刘縯是带着他们造反的人,刘縯又是领着他们打下南阳郡的人,不推举刘縯,还能推举谁? 可是对于绿林系的人来说,大多数人都反对刘縯做皇帝。 刘縯在汉军,乃至在整个南阳郡,威望都太高,也太众望所归,根本不是绿林系能拿捏得住的,倘若让刘縯做了皇帝,以后绿林系不可能有好果子吃,好日子过。 对于这件事,绿林系的内部也没少开会。以王匡为首的绿林系,是坚定不移反对刘縯做皇帝的,和王匡等人唱反调的就是王常。 王常在绿林军内也有自己的根基,有一大批忠于他的心腹部下,这些人的意见和王常一样,都是强烈支持刘縯做皇帝的。 双边人争执不下,吵来吵去,可是到最后也吵不出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总 之,目前的棘阳,汉军内部的矛盾越发激化,柱天系和绿林系的勾心斗角,还有绿林系内部的意见分歧,现在都混在了一起。 表面看,棘阳是在汉军的统治下,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实则是暗流汹涌,已到了权利之争的关键点。 恰恰是在这个时期,刘秀和张卬等人返回了棘阳。尤 其是张卬的回归,打破了棘阳目前诡异的平衡。在 绿林系内部的会议中,张卬对于自己出兵宛城,被岑彭杀得落花流水之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着重说的是刘秀杀张咨的事。 张卬站起身形,走出自己的坐席,来到会场的中央,环视在场众人,说道:“张咨犯了什么罪?只不过抢了个小丫鬟而已!张咨可是偏将军,能看那个小丫鬟,是她的造化,可刘秀呢?跟我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把张咨就直接给杀了,他眼里还有我张卬吗?还有我绿林兄弟们?就这么鸡毛蒜皮大的一点小事,他就能把张咨给杀了?” 说着话,他看向王匡,说道:“匡哥,王将军,我们弟兄,都是在新市,最早一批跟着你造反闯天下的,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就算没有功劳,它也有苦劳吧?” 王匡低垂着头,脸色难看。张卬这么说,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更确切点说,刘秀做的这件事,就是在他的脸。 张卬继续说道:“现在只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刘秀就把张咨杀了,以后呢?真等到刘縯做了皇帝,刘秀杀的可能就是我张卬,可能就是你王匡、你王凤、你王常、你陈牧!”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指着在场的众人。在 战场,没看到张卬有多大的本事,现在他倒是来了威风,典型的窝里横。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满脸的愤恨之色。他们当然不是恨张卬指着自己,点名道姓的大喊大叫,而是恨刘秀太不给己方面子,恨刘縯在刘秀的背后撑腰。王 常沉声说道:“张卬,就事论事,你不用扯那些有的没的,张咨强抢民女,按照军法,理当处斩!”张 卬气得大叫道:“那是个丫鬟,是个奴婢!以张咨偏将军的身份,即便收她做个通房,都是在抬举她!”王 常还要说话,猛然间就听啪的一声巨响,王匡拍案而起,凝声说道:“欺人太甚!他刘秀、刘縯兄弟欺人太甚!谁做皇帝都可以,唯独他刘縯不行!倘若让刘縯做了皇帝,你我弟兄,以后都他娘的没有活路了!” 王匡说着话,目光如电的环视在场众人,被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低垂下头,即便是王常一系的绿林军将领们,也都是沉默不语,不再吭声。 王常还要说话,坐在旁边的成丹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成丹也是支持王匡,反对推举刘縯的,但他又一直和王常共事,两人带领着下江军,在南郡出生入死,私交深厚,有过命的交情。 现在正是群情激奋之事,倘若在这个时候,王常还要坚持己见,执意支持刘縯,弄不好都会引起公愤。 成丹可不愿意和老兄弟王常撕破脸,毁了两人这么深厚的兄弟之情。 王常看看王匡等人,再看看自己的部下们,禁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见到连最支持刘縯的王常,此时都沉默不语了,王匡眼中的精光更盛,再次重申道:“谁做皇帝都行,只有他刘縯不行!”“ 那么,刘秀呢?”张卬突然蹦出一句。王 匡眼睛一瞪,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更不行!”张 卬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坐席,跪坐下来。他 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刘縯、刘秀两兄弟做不了皇帝,得不了势,以后,他早晚能找到机会,出这口恶气,为冤死的兄弟报仇。王 凤苦笑道:“现在的问题是,不选刘縯,我们还能选谁?” 陈牧哼笑一声,嘀咕道:“这个皇帝,为何非要从柱天军里面选,就不能从我们绿林军里面选吗?”王 凤差点气乐了,问道:“孟坚,难道选你吗?”选 我也未尝不可嘛!陈牧原本还想打趣两句,但见到王匡等人都脸色阴沉,知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他耸了耸肩,嘀咕道:“可惜,我不姓刘啊!”现 在的局势很明朗,人心思汉,天下百姓,大多都已忍受不了王莽朝廷的苛政,支持光复汉室,认为汉室江山为正统。那么要选皇帝,只能从刘氏宗亲当中挑选。 会场内寂静下来,人们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王凤提出来的是个很严峻的问题,不选刘縯,还能选谁? 无论选谁,那都是刘家的人,都不会站在己方这一边,而且在刘家人里,除了刘秀,真就没有谁的声望能与刘縯相匹敌了。就 在众人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传出轻笑之声。人们纷纷寻声望去,只见朱鲔正乐呵呵地坐在那里,摇头晃脑。 “长舒,你在笑什么?”王匡皱着眉头问道。朱 鲔笑道:“我在笑诸位,我们绿林内部,明明有个现成的人选,可大家竟然都没想到他。”听 闻这话,王匡等人的眼睛同是一亮,后者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出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朱鲔,问道:“长舒,你说的人选是?”“ 刘玄。”朱鲔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也不知道是王匡没听清楚,还是没想起来刘玄这个人是谁,茫然地看着朱鲔。 朱鲔含笑说道:“我绿林的更始将军,刘玄!”“ 他?” “就是他!”朱鲔肯定地点点头,说道:“首先,刘玄是我绿林的人,其次,刘玄是有假包换的刘氏宗亲,单凭这两点,我们就该支持刘玄做这个皇帝!” 见在场众人一个个面露惊讶之色地看着自己,朱鲔乐呵呵地问道:“刘玄有功吗?”陈 牧嗤之以鼻,说道:“他有个屁功!如果不是我们抬举他,就凭刘玄那个鼠辈,他能成为我绿林军的将军?”“ 那么,他在刘氏宗亲里的威望、地位高吗?”朱鲔又问道。 这回王匡都乐了,说道:“柱天军起兵的时候,他不在,柱天军一路北,攻城拔寨的时候,他也不在,在柱天军,在刘氏宗亲里,刘玄能有什么威望,又能有什么地位?” “是啊,这个刘玄,要功劳没功劳,要声望没声望,要地位也没地位,那么,一旦由他做了皇帝,他以后得依仗着谁啊?”朱鲔笑问道。众 人先是一怔,而后都反应了过来,王匡面露喜色地说道:“他只能倚靠我们!” 朱鲔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是我们把他抬皇位的,他若想坐稳这个皇位,就只能重用我们,倚靠我们。大家可以想一想,是让一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刘縯做皇帝好,还是让一个事事都依赖我们的刘玄做皇帝好?” 这还用判断吗?当然是让刘玄做皇帝好了,这对己方而言,也可以保证己方获得最大的利益。王 匡眨眨眼睛,突然抚掌大笑,嘴巴咧开好大,两眼放光地赞叹道:“舒文良策也!”王 常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也听不下去了,刘玄是什么人?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 为了自身的利益,就要把这么一个废物给抬皇位?这是在选皇帝,还是在玩过家家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各谋算计 王常直言不讳地说道:“刘玄何德何能?抬他做皇帝,你们是疯魔了不成?”朱 鲔笑道:“选这个皇帝,就是在选一个傀儡,一个忠于我们绿林的傀儡,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颜卿兄不懂?” 谁在乎这个皇帝有没有能力,只要他能站在己方这一边,听己方的话,为己方做事,那就足够了。 绿林众将纷纷点头,表示朱鲔说得没错。 王常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现在的推选,可是事关我们将来的生死!” 并非选出个傀儡,就对绿林一系最有利,这样的想法未免也太短视了。不 过此时,在场的绿林众将都在兴头上,哪里有人能听得进王常的话。见 状,王常长叹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腾的站起身形,迈步就往外走。王 匡忙问道:“颜卿去哪?”王 常说道:“我看,这里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还是离开的好!”王 匡乐了,说道:“颜卿这话就太过了,也太伤我们的兄弟之情了。” 稍顿,他又道:“我们今日所谋之事,希望颜卿能保守秘密,颜卿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绿林的兄弟!” 王常扬起眉毛,面露怒色地质问道:“难道,在王兄的眼中,我王常就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完,也不等王匡回话,他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他是支持刘縯做皇帝,但还至于身在绿林,却将绿林的秘密悄悄转告给刘縯,他也做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忠于王常的那些绿林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后也都纷纷起身,跟着王常离去。对 于王常等人的离开,绿林众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都挺高兴的。平日里,就王常愿意和他们唱反调,现在王常走了,他们也乐得轻松。人 们纷纷兴奋地说道:“我看选刘玄不错!”“ 长舒说得没错,刘玄既无根基,又无权势,我们若把他抬上皇位,他必然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以后还不得事事都听我们的?” “选刘玄做皇帝,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怕刘縯、刘秀了,反倒是刘縯、刘秀得看我们的脸色做事,哈哈!”众 人议论纷纷,都是满脸的兴奋。王凤倒是很快冷静下来,说道:“只是,我们要抬刘玄,刘縯能同意吗?”他 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是 啊,己方推举刘玄做皇帝,可刘縯根本不可能同意这件事,如果刘縯带头反对,以他在刘氏宗亲中的威望,恐怕所有的刘氏宗亲都会跟着反对。就 在众人在心里暗自嘀咕的时候,朱鲔说道:“如果刘縯不在棘阳了,他岂不就没机会反对了?”王 凤一怔,问道:“长舒此话何意?”朱 鲔笑道:“我们不是刚刚在宛城打了败仗吗?” 听闻这话,张卬老脸一红,挑起眼帘,不满地瞪了朱鲔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朱 鲔继续说道:“我们绿林的弟兄打不下宛城,我们绿林的人不行,那就让刘縯上吧!只要刘縯去打宛城了,我们在棘阳这里推举刘玄,还有谁会带头反对?” 王匡眼珠转了转,猛的一拍巴掌,笑道:“好注意!这个注意太好了!刘縯好大喜功,又向来瞧不上我绿林弟兄,这次我绿林弟兄攻打宛城不利,正好可借机推刘縯去打宛城。刘縯不在了,我们在棘阳这里,也可以放开手脚了!”朱 鲔说道:“在刘氏宗亲当中,也不是一定找不到支持刘玄的人,像刘赐、刘信,我相信,他们都会支持刘玄登基!” 刘赐是刘玄的亲叔叔,刘信是刘玄的堂弟,他们和刘玄的关系,要比和刘縯、刘秀的关系亲近得多,推刘玄做皇帝,他们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另一边。刘 秀带着阴丽华回到他在棘阳的临时住处。这座宅子的规模自然不能和李家在宛城的庄子相比,里面的装饰谈不上简陋,但更谈不上奢华,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宅子罢了。把 阴丽华安顿好后,刘秀说道:“丽华在此留住两日,休息两天,然后我再送丽华回新野。” 阴丽华先是点点头,而后向刘秀福了一礼,充满感激地说道:“丽华多谢文叔一路的护送。”刘 秀伸了伸手,虚扶下阴丽华,说道:“丽华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当初是我把丽华从新野送到的宛城,现在,也理应由我把丽华接回新野。”提 起当初的事,阴丽华对刘秀更是感激,如果没有刘秀的鼎力相助,她恐怕早已被王莽收入后宫,现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呢。 见阴丽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刘秀心跳加,有些局促地说道:“说起来,这一路上我也有失职之处,让丽华身边的丫鬟遭受了磨难。” 提到雪莹和红笺,阴丽华的眼眸黯了黯,这两天,红笺还稍微好点,毕竟被刘秀救出来时,张咨还没来得及轻薄她。雪 莹则是受了很大的屈辱和打击,好几次都想寻短见,好在被人及时现,救了下来。 阴丽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心中明白,此事怪不到刘秀的头上,反而应该感谢他才是。 她在桌旁跪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水,问道:“文叔身上的伤势如何?”刘 秀笑道:“已痊愈得差不多了。”阴 丽华说道:“等到了新野,文叔不妨多住几日,也好好休息一下。” 刘秀接过阴丽华递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水,说道:“宛城的战事,已迫在眉睫,或许王莽的援军,现已在路上,我哪里还有时间在新野耽搁。” 说着话,他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阴丽华还要说什么,刘秀站起身形,说道:“一路舟车劳顿,丽华也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又向阴丽华柔和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等 到刘秀离开好一会,阴丽华才回过神来。她身边的丫鬟都说刘秀对她有意思,她自己也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感觉。 这次,她本来想留刘秀,多说会儿话,结果话没说上两句,他就走人了。这让阴丽华都搞不清楚,刘秀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其 实刘秀想的很简单,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人困马乏,好不容易到了棘阳,可以安下心来好好休息,理应让丽华早点歇着,自己不应多做打扰。所 以说,单身汉之所以能成为单身汉,当然都是有原因的,刘秀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亲,在当时做个大龄的晚婚青年,也是有道理的。刘 秀回到大厅,刚坐一会,便有仆人进来禀报,刘縯和刘稷来了。听 闻大哥到来,刘秀出门相迎。把刘縯和刘稷接入大堂,落座之后,刘縯关切地问道:“阿秀,听说你在宛城受了伤,伤势如何?” 刘秀笑道:“大哥,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刘縯松了口气。刘 稷愤愤不平地说道:“张卬是个什么东西?当初他请缨出战的时候,就跟他说了,宛城绝对不好打,可他不听,执意出战,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对于岑彭这个人,刘稷可是深有体会,当初岑彭守新野,他率军去攻,打了那么久,愣是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现在换成宛城,城防比新野更坚固,守军也更多,以张卬的本事,只带一万人去攻,能打得下来才怪。刘 縯哼笑出声,说道:“张卬只是绿林一系的跳梁小丑罢了,只可惜了阵亡在宛城城下的数千弟兄!”刘 秀话锋一转,面露正色,问道:“大哥,我听说我方现在准备在棘阳推选出一位皇帝?” 他这次过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他点点头,问道:“阿秀,你以为这位皇帝,由谁来做最合适?” 刘秀微微皱眉,其实他并不认为现在是己方推出一位皇帝的好时机,毕竟宛城还在王莽的掌控之中,南阳的局势也还没有完全稳定。 不过,如果大家都想这么做,他也不会站出来反对。他 理所应当地说道:“当然是由大哥来做最合适了!”还 没等刘縯说话,刘稷抚掌大笑,说道:“大哥,我就说嘛,阿秀也肯定支持大哥做皇帝!” 刘縯苦笑,问道:“阿秀觉得,大哥来做皇帝,真的合适吗?”那 毕竟是登基做皇帝,要说刘縯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连他都不够格的话,那么汉军当中,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格了。 刘秀一笑,说道:“大哥一手创建了柱天都部,又带领着我们柱天军,从舂陵一路打到宛城,连下十余县,如果说大哥不合适,那么,还有谁合适?” 刘稷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大哥,阿秀说得没错,做皇帝这事,非大哥莫属,反正在我刘稷眼中,这个皇位,就是大哥你的!” 刘縯笑了,这回不再是苦笑,刘秀的支持,让他增添了不少的信心,虽说刘縯是大哥,但真遇到了大事,他也非常重视自家小弟的意见。刘 秀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而是充满了凝重,他幽幽说道:“只是大哥要想做皇帝,绿林一系,必然会成为大哥最大的阻力!” 绿林派系不可能支持大哥做皇帝,这一点,刘秀早就看透了。 绿林一系要选出的皇帝,肯定是一个容易被他们拿捏的人,而大哥这么强势,又岂是绿林系能拿捏得了的?刘 稷连连摆手,哼笑道:“绿林系不支持大哥,他们还能支持谁?汉军当中,谁的威望还能胜过大哥?难道,绿林系还能抬出个异姓人来做皇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由异姓人来做汉军的皇帝,以后还能称之为汉军吗,还能继续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吗?所以,汉军的这个皇帝,就只能由他们老刘家的人来做,而刘縯在刘氏宗亲里的威望和地位,无疑都是最高的。这 个道理,刘秀自然也懂,但他可不会小看绿林一系的那些粗人,更不会小看他们为了谋取最大利益的野心。 他提醒道:“事关重大,绿林一系不会轻易让步,大哥也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刘稷扬起眉毛,冷笑道:“难道绿林那些贼匪,还敢反了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惊为天人 刘秀眨眨眼睛,说道:“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刘縯和刘稷不约而同地眯缝起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刘縯说道:“汉军当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我柱天军和王常的下江军,只要把这两支军队牢牢掌控住,绿林系的胆子再大,它也翻不上天!” 听闻刘縯这番话,刘秀和刘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此时的刘縯、刘秀兄弟,都还缺少政治斗争的经验,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一定非要靠武力去解决。 刘縯和刘稷又在刘秀这里坐了一会,起身离开。送走他二人不久,又有家仆来报,刘玄求见。 刘秀和刘玄打小就认识,既是宗亲,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只不过后来刘玄跑路了,两人有多年未见,之间的感情生疏了不少。 把刘玄请入进来,后者好奇地东张西望,边看边禁不住感叹道:“阿秀,你这房子还真不错,又大又漂亮,我现在连个宅子都没有,还住在军营里呢!” 刘秀乐了,说道:“这又有何难,阿玄,你去找大哥说一声,大哥自然会为你安排。” 如果我不说,大哥是不是就不会为我安排了?刘玄在地里嘀咕了一句。 他笑了笑,没有再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问道:“阿秀,我听王凤将军说,郡军攻打新市、平林的时候,你就在新市城内,还恰巧救了王凤将军!” 刘秀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刘玄笑了,感叹道:“当时,我也在新市城内啊,阿秀知道吗?” 说着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后者一怔,愣了片刻,摇头说道:“阿玄也在新市?我从不知道这件事啊!” 刘秀这就属于睁眼说瞎话了,当时在新市,他的确有看到刘玄,还看到刘玄跟着绿林军走了,只是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对刘氏宗亲提起过。刘玄与刘秀对视片刻,在他的脸上,还在眼中,都没有看出什么,刘玄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当初,我逃离舂陵后,便流落到新市,还在新市成了家,后来绿林在新 市起事,我便顺理成章的加入了绿林军,这一路走来,也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啊!” 他说的这些话,等于是旁敲侧击的表明,他也是绿林军的元老,他现在之所以能成为更始将军,不是靠其它的因素得来的,而是靠他自己的真正实力争取来的。 更深层的意思就是,我是很有本事的,你们不能轻视于我! 刘秀没说实话,刘玄就更是在瞎扯淡。刘秀笑了笑,拍拍刘玄的胳膊,说道:“阿玄在外面受苦了。” 此时的刘玄,还不知道绿林军的高层已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企图推他上皇位。他来找刘秀,纯粹是来刷存在感,也是来熟络彼此之间已经生疏的感情。 刘玄心里很清楚,他以后要想有好日子过,即要和绿林军搞好关系,也要和刘縯、刘秀兄弟搞好关系。 只有做到左右逢源,他头上这顶更始将军的帽子,才能戴着稳当。他的那点小心思,刘秀心知肚明,但也不点破,乐呵呵地说道:“阿玄,倘若你在绿林那边待着不舒服,就回到大哥这儿来吧,在这边,大家都是宗亲,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刘玄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见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他正色说道:“现在柱天派和绿林派,矛盾重重,我在绿林那边,对绿林派的情况能更了解一些,真发现了什么情况 ,可第一时间通知大哥。我觉得,我在绿林那边,比在大哥这里的作用更大。”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他只有在绿林那边,才能有更始将军这个称号,挂着将军的头衔,倘若回到刘縯这里,别说将军称号,他恐怕连个偏将军 、连个校尉都混不上。 现在刘玄给刘秀的感觉,就是又滑又虚,说出来每句话,几乎没一个字是真的。这样的人,留在绿林那边也好,己方这边倒是也省心了。 他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小丫鬟走了过来。 到了刘秀近前,小丫鬟福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将军!” 看到这名小丫鬟,刘玄的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好漂亮的小姑娘!他看看小丫鬟,又瞧瞧刘秀,心中羡慕不已。他和刘秀一样,都有将军封号,可刘秀能住在城内的宅子里,身边还有这么漂亮的丫鬟陪伴,而自己却只能住在军营,身边连个使唤的仆人都没有,更别说这么美貌如花 的丫鬟了,凭什么? 刘秀问道:“红笺,什么事?” 这名小丫鬟正是红笺。她怯生生地说道:“小姐熬了梅子汤,请将军去品用。” 小姐?刘玄先是一脸的茫然,紧接着,他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是了,刘秀这次去宛城,可不是为了帮张卬打仗的,而是去宛城接回藏在那里的阴丽华。 阴丽华的名气不小,以美貌著称,刘玄自然也早有耳闻,对于阴丽华,他也是好奇不已。 见刘秀有些迟疑,刘玄笑吟吟地说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阿秀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啊!哈哈!” 刘秀上太学的时候,刘玄还没跑路呢,当时他也没少拿刘秀的这句话来开他的玩笑。 听了他的话,刘秀也乐了,突然有种回到当初年少轻狂时的错觉。有客人在场,他实在不好去阴丽华那里,正要开口拒绝,刘玄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说道:“走吧,阿秀,我也想看看我的这位弟妹到底长什么样子,能让阿秀一见倾心,多 年不忘。” 刘秀脸色涨红,说道:“阿玄慎言,我与丽华,并非……” 他话没说完,刘玄打了个哈哈,拉着他说道:“走吧,走吧!我懂,我懂!” 刘秀被刘玄拉着,去到了后院。 进到阴丽华的房间,刘秀和刘玄顿时闻到了一股香气,梅子的香气。刘玄忍不住感叹道:“好香啊!” 他话音刚落,一名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刘玄抬头一瞧,整个人顿时间愣住了。 从里屋走出来的这位,正是阴丽华。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还带着稚嫩和青涩,但整个人已出落得倾国倾城。 肌肤胜雪,气若幽兰,眼眸似水,青丝如瀑,既美轮美奂,又高贵清雅,在她面前,令人自然而然地生出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之感。 刘玄呆呆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心中禁不住惊叹,原来阴丽华果然如传闻一般,不,甚至比传闻中的描绘更美,更加的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还带来一位陌生人,而且这人好生无礼,两眼直勾勾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让阴丽华感觉很不舒服。 她轻声说道:“文叔!”而后,她目光一转,问道:“不知这位是……” 见到刘玄瞅着阴丽华,都差点流出口水,别说阴丽华的心里不舒服,刘秀的心里更不舒服。他低咳了一声,说道:“这位是刘玄刘圣公,我的族兄!” 感觉有人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刘玄终于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看刘秀,再瞧瞧阴丽华,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反应过来,向阴丽华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玄,见过阴小姐!” 阴丽华礼貌性的福身一礼,说道:“刘先生。” 刘玄下意识地要伸手相搀,手都伸出去了,才意识到不妥,急忙收了回来,干笑两声,说道:“久闻阴小姐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名……三生有幸啊!” 阴丽华对刘玄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以前就算有人惊艳她的容貌,也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了,很少有像刘玄这样,盯着自己猛看的人。 她侧了侧身形,说道:“文叔、刘先生,里面请。” “丽华请。”刘秀摆了摆手,和刘玄一并走进房间里。 房间的正面是个小厅,小厅的两侧各有一屋,右手边的屋子是阴丽华的卧室,左手边的屋子是丫鬟的卧室。 三人在小厅中央的方桌旁相继落座,一名丫鬟端过来一盅梅子汤,以及三只小碗,各盛了一碗汤,摆放在三人面前。 刘秀笑问道:“我听红笺说,这是丽华亲手煮的?” 阴丽华笑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着刘秀,问道:“怎么?文叔不相信是我做的?” 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惊讶。” 阴家的大小姐,能亲自下厨,这的确是挺令人惊讶的。 他俩正说着话,一旁的刘玄已吱流一声,把一整碗的梅子汤喝进了肚子里。他用袖口抹了下嘴巴,语气笃定言之凿凿地说道:“这一定是阴小姐亲手所煮的汤!” 刘秀和阴丽华不解地看向刘玄,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 刘玄冲着阴丽华龇牙一笑,说道:“我想,世间也只有像阴小姐这样的绝世佳人,才能煮出这般美味的梅子汤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很讨喜了,不过听在阴丽华的耳朵里,这番恭维之言既虚假,又带着十足的轻薄之意。 她的小脸立刻沉了下来,垂下头,拿起碗,一勺勺的喝着汤,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他的花言巧语,用在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身上,或许还挺讨喜,挺能讨姑娘们欢心的,但在士族小姐出身的阴丽华这里,她对刘玄就只有一个感觉,粗劣、卑贱。(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局势突变 阴丽华虽待人平和,但毕竟是出身于豪门阴家,还是很有些大小姐脾气的。如果不是寄人篱下,身在刘秀的宅子里,单凭刘玄刚才的那番话,她早把人撵出去了。刘 秀有注意到阴丽华落了脸子,也意识到刘玄的话不太合适,隐隐有挑逗之意。 他将自己碗中的梅子汤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形,说道:“丽华,我和阿玄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刘玄闻言,莫名其妙地看眼刘秀,自己和阴丽华聊得正高兴呢,怎么就突然要走了呢!他厚着脸皮说道:“阿秀,我这碗梅子汤还没喝完呢!” 他话音刚落,刘秀已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硬拽了起来,说道:“阿玄,我们去前院说话。”说完,他拉着刘玄就往外走去。刘 玄被动地跟着刘秀走着,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阴丽华,嬉皮笑脸地说道:“阴小姐,我改天再来拜访。”正 常情况下,客人离开,阴丽华出于礼貌,肯定要起身相送,不过这次,她连起身都没起身,拿着小碗,一羹匙一羹匙地继续喝着梅子汤。出 了阴丽华入住的院子,刘秀方松开刘玄的胳膊,而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玄。后者被他盯得毛,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秀,你怎么了?”刘 秀说道:“玄哥知道我心仪丽华。” “是啊,那那又怎么了?” 刘玄眼珠转了转,随之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阿秀,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对阴小姐可绝无非分之想啊,你我是兄弟,你心仪的女子,那就是我的弟妹啊!”刘 秀又与刘玄对视了片刻,点了点头,未在就此事多言,说道:“如果阿玄想喝梅子汤,我令人去外面买些回来!” 刘玄哈哈一笑,说道:“刚才我只是说笑而已,阿秀你还当真了不成?好了、好了,天色不早,我也该回了,阿秀,我改天再来看你。”刘 秀也没有挽留,说道:“我送你。” 送走刘玄之后,刘秀回到阴丽华的院子,见阴丽华还坐姿端正的在小厅里,喝着梅子汤,他走上前去,面露歉意地说道:“丽华,刚才真是抱歉。” 阴丽华放下小碗,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对刘秀一笑,说道:“文叔不必向我道歉,毕竟口出秽言的是刘玄,而非文叔,不过,也希望文叔以后不要随便领不三不四的人来见我。”说完,她站起身形,向刘秀福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刘 秀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丽华这还是生自己的气了。 此时的阴丽华,终究年纪尚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远远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其实刘秀身边的兄弟,大多都像刘玄一样,是没读过几年书的大老粗,口无遮拦,想什么就说什么。只 不过现阶段他们和阴丽华基本没什么接触,之间更谈不上存在矛盾的问题。可 一旦阴丽华和刘秀成了亲,成了这些大老粗们的主公夫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阴丽华这种锋芒外露的性格显然是极不讨喜的。在 这一点上,她远不如许汐泠。许汐泠对大老粗们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心里甚至可能充满着厌恶,但她却能和那些大老粗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妹。 不要小瞧这种交际手腕的能力,在很多时候,人际关系的好与坏,能决定很多大事。日后的事实也恰恰证明了,阴丽华在这方面吃了大亏。翌 日,汉军得到一条重要的消息,王莽麾下大将,严尤、陈茂,率兵十万,正在向南阳进。 严尤、陈茂都是王莽麾下的名将,尤其是严尤,最风光的时候曾做过大司马,换成现代的话讲,那就是三军总司令。只 不过后来因为与王莽的政见不合,被王莽扁了官职。 新莽时期,匈奴在边境连连作乱,王莽一心想打匈奴,当时担任大司马的严尤强烈反对。他 的政见是攘外必先安内,向王莽建议,匈奴之外患,不足为虑,国内之匪患,才会动摇国本,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国内的匪患,然后再去对付匈奴。 估计严尤可能算是中国历史上最先提出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人。 王莽听了严尤的建议后,当场就气炸了,于朝堂上,当众指着严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身为大司马,掌管全国的兵权,可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平匈奴,你平不了,治匪患,你又治不好,你看看你长的模样,就是一副穷凶极恶,心怀二意的样子。 这是王莽当时说的原话,当然,我是给翻译成了白话。 王莽都拿严尤的外貌来说事,做人身攻击,可见王莽当时气愤到了什么程度。严尤也因此被扁了职,连降了好几级。后 来各地的起义军四起,新莽朝廷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王莽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启用严尤这位能征惯战的老将。 严尤也的确没让王莽失望。下江军进入南郡,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正是严尤和陈茂,奉命率军入南郡增援,一举打败了以王常为的下江军。这 次,汉军在南阳大破甄阜、梁丘赐十万大军,甄、梁二人被杀,震惊朝野,王莽听了这个消息都慌了心神,急调严尤、陈茂二将,封严尤为纳言将军,封陈茂为轶宗将军,率军入南阳,企图平灭汉军,解南阳之危。严 尤和陈茂一部,虽然对外宣称是十万大军,实际上,他二人统帅的兵力远不到十万,差不多有五、六万人左右。而 且他二人麾下的兵力,也不是精锐的京师军,而是由各地的郡军和临时征召的新兵,东拼西凑出来的。此 时的新莽朝廷,还没把战略重心从北向南转移,朝廷的精锐兵力,基本都在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的麾下,用于对付北方的赤眉军。所 以严尤和陈茂率军向南阳进,声势看起来很浩大,对外宣称十万之众,实则这支大军,真就是外强中干。只 不过这些具体的细节,汉军这边并不清楚,只知道严尤和陈茂率领十万大军来南阳了。 汉军这边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刘縯和王匡。因 为又有强敌出现了,柱天系和绿林系的矛盾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合力应对这来势汹汹的十万莽军。 而且这次的莽军,可不是由甄阜、梁丘赐之流统帅,而是由名将严尤、陈茂统帅。听 到严尤和陈茂的名字,下江军众将都是一个劲的吸凉气,包括王常和成丹在内。 在南郡,严尤和陈茂是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下江军将士,至今都记忆犹新。当 初在南郡的老冤家对头,这回在南阳又要遇到了,以能征惯战著称的下江军,现在心里都是很没底的。中 军帐内,无论是柱天系的将领,还是绿林系的将领,皆面色凝重。李 通最先打破沉默,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严尤、陈茂一部进入宛城,与岑彭一部汇合。”有 岑彭驻守宛城,宛城就已经够难打的了,如果再让严尤和陈茂再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宛城,那宛城必将固若金汤,己方也再难有攻破宛城的机会。王 匡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王常,说道:“颜卿,在我军当中,只有你下江一部与严尤、陈茂交过手,你对他二人也最为了解。依你看,我军目前之实力,能否与严尤、陈茂一部力敌?” 王常垂下头,沉默不语。这个问题,实在是让王常不好回答。 就内心而言,他最不愿意对阵的就是严尤和陈茂二人,可现在的局势是,己方不得不正面面对这两个人,王常的心里就两个字,没底。 过了许久,他方幽幽说道:“严尤、陈茂,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用兵刁钻又霸道,极难对付!”王 匡看了王常一眼,心里嘀咕,你这话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他 面色凝重地说道:“现在,我方内部有岑彭这个心腹大患,外部有严尤、陈茂来势汹汹,莽贼已对我汉军形成里应外合之势,眼下,我军当如何应对?”他 这话不仅在问王常,更在问在场的诸将。 在场诸将面面相觑,皆沉默未语。邓禹欠身说道:“属下以为,我军当兵分两路,一路攻宛城,一路阻击严尤、陈茂一部!” 这是最为合理的战术,可问题是,谁能攻得下宛城,谁又能挡得住严尤和陈茂?一 直低垂着眼帘的刘縯,猛的瞪起眼睛,眼中闪过两道精光,正色说道:“我可率一万将士,去攻宛城!至于阻击严尤、陈茂一部的重担”说 着话,他转头看向王匡。王 匡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你看我作甚?我也打不了严尤、陈茂啊!他 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绿林军中,最善战的就是下江军,可下江军都在严、陈二人手中吃了大亏,险些全军覆没,自己顶上去,恐怕还不如王常、成丹呢!王 匡低垂着头,一声没敢吭,王凤、陈牧、廖湛等人也都像霜打的茄子,脑袋垂的一个比一个低,只怕让自己顶上去,阻击严尤、陈茂的大军。 见此情景,最后还是王常把心一横,大声说道:“我愿率两万将士,阻击严尤、陈茂一部!”王 常是对严尤、陈茂有心理阴影不假,不过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男子汉,大丈夫,活就活得顶天立地,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当初,他被严尤、陈茂打得一败涂地,现在,再次对阵此二人,他也想把当初的失利从他两人身上找回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主动请缨 听王常主动请缨出战,绿林将领们脸色同是一变。他们和王常是有政见上的分歧,但王常毕竟还是绿林系的人,直接关系着绿林系的强弱。王 匡率先说道:“颜卿,你只率两万将士,能抵挡得住严尤的十万大军吗?” 陈牧也说道:“是啊,事关重大,颜卿万万不可头脑发热,冲动行事!”绿 林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王常。这 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我愿率一万将士,与王将军联手,一同阻击莽军!”此 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又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从王常身上移开,向刘秀看过去。 刘秀看了一眼刘縯,正色说道:“我不认为大将军适合去攻打宛城,打宛城,仲华亦可胜任。” 他不是瞧不起自家大哥的能力,而是觉得大哥不宜离开棘阳。 现在棘阳已成为汉军的权力中心,大哥应该留在棘阳,主持大局才是,至于打宛城,无论让谁去都可以,只有大哥最不合适。 不得不说,刘秀反对刘縯去打宛城,希望他能留在棘阳,还是体现出了刘秀敏锐的政治嗅觉。 但刘縯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目前,汉军虽然打着刘汉旗号,但也必须得承认,刘氏宗亲的实力远不如绿林一系。由 他去打宛城,他既能把汉军的兵权握在自己手里,又能进一步的提高功勋和威望,有利于将来他压制绿林系。 刘縯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阿秀,岑彭是我的老对头,要说我们当中谁最了解岑彭,非我莫属,由我去打宛城,再合适不过。”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大敌当前,大将军身为主将,理应坐镇后方才是,怎能去到前方,冲锋陷阵?” 刘縯正色说道:“正因为大敌当前,局势危急,身为主将,更应身先士卒,阿秀,你莫要再劝我了。”刘 秀现在并不清楚绿林系在密谋着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大哥不应该离开棘阳。 朱鲔眼珠转了转,插话道:“王常将军率军两万,刘秀将军率军一万,合计才三万人,能是严尤十万大军的对手吗?”他 一句话,把话题的中心立刻引到了阻击严尤一部的问题上。对 此,在场的众人亦是忧心忡忡。如果王常、刘秀战败,那么死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三万将士,恐怕活不下来几个,己方与莽军的实力差距也就更大了。 “我反对!”成丹再忍不住,沉声说道:“只凭三万人,就像阻击严尤的十万大军,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成丹和王常一样,都在严尤、陈茂手里吃过大亏,在他看来,别说区区三万人,就算己方这边有十万弟兄,能不能打得过严尤都未可知呢!刘 秀死不死,成丹不在乎,但他在乎王常的死活。王 常幽幽说道:“现在我方能调用的可战之兵,就只有这么多了。”这 倒是实话。经过沘水一战,汉军虽有大获全胜,但自身的伤亡也不小,虽说招收了数万的俘虏,但军心不稳,也毫无忠诚度可言,这些人暂时还不敢派上战场。 另外,这段时间前来投奔汉军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新兵,还未能形成战斗力,带他们去打严尤这样的老将,等于是带着他们去赴死。 目前汉军真正的可战之兵,也就五万人左右,刘縯要调动一万去打宛城,王常、刘秀调动三万,去阻击严尤一部,留在棘阳这里的,就只有一万来人。而 这一万来人得保证棘阳以及后方各县的安全,是无论如何也动用不了的。听 闻王常的话,成丹垂下头,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颜卿,只三万人,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严尤的十万大军?难道,颜卿这么快就忘了南郡之败?”王 常意味深长地说道:“南郡之败,我不敢有片刻淡忘,时时刻刻都铭记于心,正因为这样,我更要去与严尤打这一仗。赢,我王常可一雪前耻,输,我王常亦死得其所!”成 丹心头一震,转头看着王常,不知过了多久,成丹仰天长叹一声,勾了勾嘴角,笑道:“颜卿与我,在南郡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一直并肩作战,不离不弃,这次阻击严尤,颜卿身边又怎能缺了我呢?”说着话,他向王匡拱手说道:“王将军,丹愿随王常将军一同出战!”王 匡扶额,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全都要去送死啊!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看着王常、成丹二人,说道:“颜卿、伯阳,此战关系重大,决定我方的生死存亡,你二人可要考虑清楚啊!”王 常、成丹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形,拱手施礼,异口同声地说道:“此战,我们要么击退莽军,要么,就去与九泉之下的弟兄们相见!” 刘秀也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将军,末将必不辱使命!” 刘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缓缓点了下头,现在他对小弟的实力也越来越有信心。此 战对阵严尤,就算刘秀不敌,刘縯相信,小弟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可一旦打赢了,那么对己方士气的提升乃至对整个柱天系的意义,可太大了。 他正色说道:“我方以少战多,以弱战强,更要团结一致,上下一心,三万将士,必须得有统一的指挥和调派。不知,当由谁来做全军之主将?”王 匡闻言,眼眸一闪,自然而然地看向王常,正色说道:“颜卿” 他才起了个话头,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王常抢先说道:“文叔将军年轻有为,屡次征战,皆有建树,我以为,文叔将军可为主将!”王 匡眉头拧成个疙瘩,重重地咳了一声,看向王常的眼神,好像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王常全然当做没看到。本来他就主张尊刘縯为主,刘秀是刘縯的亲弟弟,此次大家联手出战,刘秀理应为主将。 再者,王常对于刘秀的能力的确非常欣赏,柱天军能从舂陵一路打到宛城,刘縯固然居功至伟,但刘秀也是功不可没,这两兄弟,都是能征惯战的人才。王 匡还想说什么,刘縯顺水推舟又不失时机地抢先说道:“既然颜卿推荐阿秀为主将,那么,就依照颜卿的意思办吧!”如 此一来,自己掌管着一万将士,阿秀掌管着三万将士,汉军的主力,基本都在他们两兄弟的手里,也不怕绿林系在棘阳翻上天了。 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为了应对目前的危机局面,汉军方面派出两路大军,以刘縯为首的一部,进攻宛城,以刘秀、王常为首的一部,阻击严尤、陈茂一部。 会后,刘縯还特意找到刘秀,仔细叮嘱他,与严尤一部的作战,能战则战,切不可死战,以自保为主。刘 秀边听边点头,等到大哥都交代完,他说道:“我觉得大哥还是应该留在棘阳,不该去打宛城。”刘 縯笑了,问道:“阿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刘秀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我担心,我们倘若都不在棘阳,绿林系方面恐怕会” 刘縯含笑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两兄弟虽然都不在棘阳,但也把全军最善战的主力都领走了,绿林系无兵可用,就算心有算计,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刘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要问他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刘 縯拍拍刘秀的肩膀,笑道:“阿秀,放心吧,只要你我兄弟牢牢把控住兵权,纵然绿林系的野心再大,也会被我们兄弟死死压住!” 稍顿,他收敛笑容,正色说道:“王常其人,大义、正直,值得深交,此次与王常联手出征,阿秀当借此机会,拉拢此人!”其 一,刘縯对王常的印象极佳,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常是下江部的主将。在 整个绿林体系当中,最能打的就是下江部,倘若能把王常这个人争取到己方这一边,对于己方实力的提升,对于绿林一系的削弱,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这件事,不用刘縯提醒,刘秀也知道该怎么做。他点点头,说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现 在的刘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沉默寡言的毛头小子了,而是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主公! 看着现在越发成熟、稳重的刘秀,刘縯亦是满心的欣慰,他深吸口气,再次提醒道:“阿秀,此次出征,能战则战,绝不可冲动行事,与敌死战,切记、切记!”刘 秀应了一声,别过大哥后,他立刻派龙渊去请王常,邀他来自家府中做客。就 算刘秀不派人来请,王常还想主动拜访呢,此时见到刘秀派人来请自己,王常心中一喜,连犹豫都未犹豫,便跟着龙渊去了刘秀的临时府邸。 刘秀回到自己府上,刚刚落座,红笺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将军,我家小姐有请。”“ 好!我知道了。”刘秀先换了身衣服,然后去到后院。 见刘秀到了,阴丽华让红笺去煮茶,她和刘秀在木桌旁坐下来。 阴丽华关切地问道:“现在城内都在传,王莽派了严尤和陈茂两员大将,率兵十万,正在向南阳进发,文叔,可确有此事?”刘 秀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见阴丽华变色,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曾答应过丽华,会亲自送丽华回新野,现在恐怕是做不到了,不过丽华也不必担心,我已令人传书阴府,不日阴识、阴兴两位公子便会前来棘阳,接丽华回新野。” 阴丽华现在关心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回新野,而是刘秀为何出尔反尔,不能送自己回去了。她问道:“文叔可是有军务,无法分身?”刘 秀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我和王常将军,将率军三万,迎击严尤一部。”阴 丽华脸色顿变,率军三万,去打严尤?她诧异道:“不是说,严尤一部有十万大军吗?”只率军三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十万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心悦诚服 看眼忧心忡忡的阴丽华,刘秀表情平静地说道:“决定双方胜负的因素有很多,而兵力的多与寡,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并非决定性的因素。”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阴丽华还是很担心。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文叔,此次出征,可有危险?”问完话,她便后悔了。 以三万打十万,而且对手还是严尤、陈茂那样的名将,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呢? 刘秀笑了,说道:“不管是打顺风仗,还是打逆风仗,只要是打仗,就一定会有危险。不过丽华也要对我有信心,要相信我的自保的能力。” 阴丽华垂下头,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减轻多少。 看着这样的阴丽华,刘秀心头一暖,正要说话,这时,刘全走到房门口,先是干咳了一声,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公子,王常将军已到府门外。”刘秀闻言,面色顿是一正,随之站起身形。阴丽华也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刘秀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阴丽华的柔荑,柔声说道:“放心吧,多少次征战沙场,都是 险象环生,但我都闯了过来,这次,也不会例外。”说完话,他又向阴丽华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直至刘秀离开好半晌,阴丽华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脸一下子变得通通红。 离开的刘秀,直至出了阴丽华的院子,才算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来,低头看着,嘴角越扬越高。 走在刘秀的身后的刘全,禁不住在心中感叹,自己的这位主子,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唯独对阴丽华情有独钟,但还一直不敢在人家面前有所表露。 今天总算是迈出了一大步,起码敢主动去牵佳人的手了。 刘秀带着好心情,走出府门,到了外面,见到王常,他一脸的笑意,拱手说道:“让王将军久等了,失敬、失敬!” 看着一脸喜形于色的刘秀,王常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自己应邀而来,刘秀至于这么高兴吗?平日里刘秀见到自己,也没看他这么高兴过啊! 王常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回礼,说道:“冒昧来访,也未携带礼物,还望刘将军海涵。” “哈哈!”刘秀大笑,说道:“王将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来来来,里面请!” “刘将军请!”此时的王常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带着一脑瓜子的问号,跟着刘秀走进府邸。 到了前院的大堂,二人双双落座。 两人边喝茶,边寒暄,客气了一会,刘秀说道:“此次我能从宛城顺利脱困,多亏贾君出手相助,对此,还要多谢王将军啊!” 如果没有王常派贾复保护他,他和贾复也不会相识。 王常仰面而笑,挥手说道:“只举手之劳罢了,刘将军不必客气。” 刘秀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 “我与贾君,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很想将贾君收入麾下,不知王将军可愿割爱?”刘秀厚着脸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王常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幽幽说道:“刘将军可知,君文虽是我麾下的一名校尉,但那只因他加入的时间太晚,并非我不知才,不惜才,不 爱才!” 贾复可不是一名普通的校尉,以贾复的勇猛,别说区区校尉,即便是做带封号的将军都绰绰有余。 刘秀正色说道:“我当然清楚,王将军知晓贾君之才华,更爱惜贾君之才华,不然,王将军也不会选中贾君,一路护送我去宛城。” 王常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倒是颇有些肉包子打狗的趋势啊。”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王将军以为我这座府邸如何?” 王常一怔,说道:“很好啊!” 刘秀说道:“倘若王将军喜欢,我可以送于王将军,包括这府邸里的一切!” 见王常眼眸一闪,刘秀又补充道:“自然也包括银库里的那些金银珠宝!” 听闻这话,王常露出惊讶,刘全在旁忍不住暗暗咧嘴,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搓手。 刘縯对刘秀,那绝对是好的没话说,他得到的财物,肯定是拿出大部分送给刘秀,自己只留小部分。 别看这座宅子只是刘秀在棘阳的临时住所,但银库里的钱财数量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刘全的反常,王常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了君文,刘将军可真是舍得啊!” 刘秀正色说道:“正所谓千金难买一知己。我与贾君,脾气、秉性、兴趣皆相投,且贾君之骁勇,我也十分佩服,若能得到贾君辅佐,这区区一座宅子,并不算什么。” 王常暗暗点头,在心中挑起大拇指,对刘秀的为人,也有了个全新的认识。其实刘秀想要贾复,并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只要贾复自己愿意,那就没问题了。 可刘秀偏偏来征求他的同意了,这不仅仅是在做表面工夫,也反应出了刘秀对他的敬重,以及刘秀这个人的品性。 而且刘秀肯拿出这么大的宅子,包括宅子中的银库来和他做交换,也足以证明刘秀对贾复的看重。 日后跟随这样的主公,贾复那一身的才华,绝对不会被埋没,确切的说,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在刘秀麾下做事,就不可能被埋没。王常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见刘秀不解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其实,早在君文回棘阳的当天,就来找过我,向我请辞,并言明,欲转投到刘将军的麾下,而我,也同意了 。” 刘秀闻言,诧异地看着王常。后者继续说道:“只是有些军务需要交接,这几日,君文一直在营中忙碌,恐怕还未来得及向刘将军言明此事。” 听完这话,刘秀心头大喜,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王常拱手,深施一礼,说道:“王将军之大度,秀深感敬佩!” 王常跟着起身,也同样深施一礼回敬,说道:“久闻刘将军德行过人,今日得见,常也深有体会!” 两人相视而笑,又重新落座。虽说刘秀挖了王常的墙角,但两人之间并无尴尬的气氛,反而还亲近了几分。 之后,刘秀还是坚持,要把自己的宅子送给王常,不过王常倒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用王常的话讲,金鳞不是池中物,贾复的才华,完全不在他之下,以他的能力,也驾驭不了贾复,当初他派贾复保护刘秀去宛城,便有推荐贾复之意。 王常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他是有推荐贾复之意,只不过他当初想的是,把贾复推荐给刘縯,而非刘秀。不过经过今日的接触,王常倒是改变了初衷。 他觉得刘秀的德行,要在刘縯之上,能跟随刘秀这样的人,对于贾复而言,倒是件幸事。 见王常坚持不接受自己的赠予,刘秀面露愧疚之色。 王常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此次出征,阻击严尤一部,军中将士,皆情绪低落,认为此战凶险,九死一生,不知刘将军有何见解?” 刘秀笑道:“王将军叫我文叔就好。” 王常忙道:“文叔亦可叫我颜卿。” 刘秀点下头,收敛笑容,说道:“根据我方目前所得之消息,我觉得有两点很重要,第一,京城的军队,并无异动。” 王常说道:“驻守长安的京师军,已所剩不多,王莽轻易不敢调动。” “第二,京师军的主力依旧在王匡、哀章手中,用于对付赤眉,也无异动。” 王常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于王莽来说,我们南阳汉军对于他的威胁,还远不如赤眉那么直接,那么的咄咄逼人!” 刘秀问道:“通过这两点,王将军能判断出什么?” 王常眨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能判断出什么?” 刘秀说道:“可判断出,京师军并无异动,那么问题就来了,严尤、陈茂手中的十万大军,是从哪来的?”王常琢磨了片刻,回过味来,他吃惊地看着刘秀。刘秀说道:“只有一种可能,是临时征调和征召来的!征调的不是京师军,充其量就是各地的府军、郡军,府军的调动, 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一州的稳定,所以,严尤、陈茂麾下的军队,极有可能是由各地抽调的郡军以及临时征召的新兵组成。” “嗯!”王常边听边点头,觉得刘秀分析得很有道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调和征召十万大军,不太可能,所以,这所谓的十万,也只是用来吓唬人的,充其量有六、七万,最多也不会超过八万。” 王常的眼睛渐渐闪现出光彩。 刘秀继续说道:“各地的郡军,还有临时征召的新兵,组合在一起,又能产生多大的战斗力?上到战场,这些东拼西凑来的军队,又能配合得有多娴熟?” 王常不仅是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也慢慢绽放出笑容。刘秀含笑说道:“一头羊,无法带领着一群老虎赢得胜利,同样的,一头老虎,也永远无法指挥一群羊去赢得胜利。我三万精锐汉军,若想打赢虚张声势的严尤、陈茂一部 ,绝非没有机会,而是机会甚大!” 哎呀!王常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后,心里就四个字:心悦诚服!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舒爽,通透!他禁不住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文叔之才,颜卿五体投地,自愧弗如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双方融洽 其实这次对阵严尤、陈茂,王常的心里是非常没底的,就内心而言,他连一成取胜的把握都没有,现在听完刘秀的分析,王常的信心一下子提升起来。如 果刘秀判断没错的话,那么此战,己方取胜的希望真的很大。他 转头望了望天色,兴奋地说道:“文叔,不如把我们的弟兄们都找来,大家坐下来,一起商谈一下。” 刘秀也有此意,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两人派出各自的手下,去找麾下众将来开会。刘秀又让刘全准备酒菜,估计开完会,天也就黑了,今晚大家得留在府内吃饭。刘 秀没能把宅子送出去,确切的说,是王常坚持不收,这让刘全对王常也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听完刘秀的吩咐,刘全兴匆匆地安排府内的仆人,杀鸡宰羊,准备晚宴。 过了半个时辰,刘秀麾下的邓禹、严光、马武、铫期等人相继赶来,王常那边的将领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包括成丹、贾复在内。 双方众人,齐聚一堂,有说有笑,气氛倒是非常的和睦。下 江部的人,久经沙场,能征惯战,从骨子里就透出心高气傲,平日里,也看不新市部和平林部的人,反倒是对骁勇善战的柱天系另眼相看。 等人都到齐了,王常转头看向刘秀,欠身说道:“文叔,你先给诸位兄弟分析一下局势吧!”刘 秀向王常笑了笑,低声说道:“颜卿,还是由你来说吧!”王 常怔了一下,随之露出感激之色,刘秀这是在帮自己竖立威望啊! 他也没矫情的推辞,随即,王常把刘秀做的那番分析,原原本本的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也没忘补充一句:“这都是文叔的分析,我只是向列位复述了一遍而已。”听 完王常的话,无论是刘秀这边的兄弟,还是王常那边的兄弟,都是露出喜色。成丹咧开大嘴,笑道:“倘若真是如此,此战,我军并非没有取胜的希望啊!”王 常笑道:“不仅有取胜的希望,而且我方的胜算能达到七、八成!” 众人闻言,脸的喜色更浓。 下江部的一名将领冷静地说道:“即便刘将军分析得没错,可是,严尤一部的兵力还是要比我军多得多,而且郡军的战力,并不在府军之下,不容小觑啊!”另 有一名绿林将领附和道:“尤其这支大军,还是由严尤、陈茂亲自统帅,这两人都是老奸巨猾,极善治军和用兵,麾下有一大批的死忠亲随,正面交锋,我军仍处于劣势!” 王常连连点头,说道:“没错,现在双方的实力依旧是敌强我弱,可是敌军对我军的优势,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敌人,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很赞成。邓 禹说道:“严尤一部进入南阳,肯定会一路南下,直抵宛城,依照我的判断,严尤一部最有可能的行军路线,就是沿着沙河东岸南下”他 话到一半,刘秀令人取来地图。在场的众人纷纷起身,围拢到地图的四周。 邓禹手指着宛城北面的夕阳聚,说道:“这里是严尤一部必占之要点,如果我军能提前在此地布防,在交战当中,可占据主动!” 众人认真看着地图,成丹说道:“夕阳聚虽位于去宛城的必经之路,但严尤一部也可以选择绕过夕阳聚,直接抵达宛城。” 邓禹摇头,笃定地说道:“不会!其一,倘若严尤一部不管夕阳聚,那么,他们就面临着后路被断,失去后勤补给的危险。“ 其二,王莽为人,一向多疑,而严尤和王莽之间,又存有芥蒂,王莽对严尤,不会有太大的信任。王莽对于不信任的将领领兵打仗,向来严苛,事先定好的行军路线,就必须得严格遵循,一旦要做出改变,领兵的将领必须得疏朝廷,得到王莽的首肯后方可执行。“ 这一去一回所耽搁的时间太久,定然要延误战机,所以,只要夕阳聚位于严尤一部的行军路线,他们只能选择强攻,不会避让!” 听完邓禹的这番分析,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夕 阳聚是宛城北部的重地,严尤军从北南下,要去宛城,路经夕阳聚是必然,夕阳聚也肯定在严尤军的行军路线。成 丹目光移,看着夕阳聚北面的西鄂县,问道:“仲华,倘若夕阳聚位于严尤军的必经之路,那么西鄂也一定是,我们为何不在西鄂布防,而是选择在夕阳聚呢?” 在成丹看来,于西鄂县城布防,其城防的坚固要远远胜于夕阳聚。己方在西鄂作战,也能更轻松一些。邓 禹含笑说道:“两点!第一,西鄂城太大,敌军的数量又太多,我军在西鄂布防,容易被敌军找到弱点,撕开防线。而夕阳聚城防虽弱,但地方也小,有利于我军集中兵力,集中防守。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夕阳聚与宛城近在咫尺,一旦我军局势不利,可第一时间向大将军求援。严尤军打西鄂,敢于围城作战,而严尤军打夕阳聚,绝不敢围城,因为在他们的外围,便有大将军一部虎视眈眈!”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邓禹把交战的地点设在夕阳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做法,是把进攻宛城的刘縯一部也利用了。表 面看,己方对阵严尤军的是三万将士,而在实际作战中,己方是四万将士,多出来一万的生力军。 而这支生力军,还是由刘縯亲自统帅的,能征惯战的柱天军。成 丹已然明白邓禹的战术核心,再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向邓禹挑起大拇指,赞道:“仲华妙算,成某佩服!” 邓禹乐呵呵地说道:“成将军谬赞了,禹愧不敢当!” 王常抚掌而笑,大局,刘秀已经做了充分的分析,战术,邓禹也制定了完善的方案,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己方去执行就好。 他满脸笑容地说道:“说实话,以前对阵严尤、陈茂,我的心里是真的没底,而现在,我反而开始有些期待了!哈哈!”在 场的众人也都乐了,刘秀说道:“此战的意义,不次于沘水之战,只要挫败了严尤军,宛城便是我方的囊中之物!” 诸将皆是频频点头,一想到自己能有机会打败严尤、陈茂这样的名将,血液中的好战分子都在跳动个不停,眼冒精光。刘 秀拍了拍巴掌,说道:“我已经准备好酒菜,今晚,我们大家一醉方休,明日一早,我军起程,去往宛城!”“ 好!一醉方休!” 刘全早已令人备好了酒菜,随着刘秀发话,刘全赶紧让仆人们把酒菜端送来。这 顿酒菜,刘秀也是下了血本,很是丰盛,鸡鸭猪羊肉,应有尽有。每个人面前的小方桌,还都摆放了一壶酒。刘 秀率先端起酒杯,向举了举,大声说道:“这第一杯酒,预祝我军,一战功成,击败严尤、陈茂,再壮我汉军之雄威!” 下面的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形,双手举着酒杯,异口同声道:“击败严尤、陈茂,壮我汉军之雄威!”说着话,众人齐齐向刘秀致意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刘 秀也是喝干了杯中的酒水,又倒了一杯酒,说道:“这第二杯酒,敬我军之决心!此战,我军没有退路,要么痛饮敌血,要么,你我兄弟,九泉相见!干!”“ 干!”众 人端起第二杯酒,又是一饮而尽。而 后,刘秀带头,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地,指着破碎的杯子,振声说道:“倘若我刘秀,临阵怯战,誓如此杯!” 人们先是一怔,紧接着,也都纷纷把手中的杯子摔在地方,齐声说道:“倘若我等怯战,也誓同此杯!”见 刘秀只三言两语,就调动起了众人拼死一战的决心,成丹在兴奋之余,心中的忌惮也更深了。如 果真让刘縯、刘秀这两兄弟得了势,以这俩兄弟的能力,绿林一脉,真就再无出头之日了。这 顿酒席,除了成丹有些心不在焉外,其余众人,皆是尽兴。喝 到后面,马武、盖延等人,都跑到下江军将领那边,他们不是用酒杯喝酒,而是换成了酒坛子灌酒,一坛子的酒,他们几轮下来就喝个精光。 见状,在旁的刘全都暗暗咧嘴,心里嘀咕,好在公子不经常举办酒宴,否则的话,哪怕有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喝光了。今 晚,刘秀的酒也没少喝,原本是白脸,此时已然变成了大红脸。 等到人们吃饱喝足了,宴会才算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向刘秀告辞。 送走了众人,在刘全的搀扶下,刘秀正准备回房休息,一名家仆跑前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大将军来了!”“ 哦?”这么晚了,大哥怎么来了?刘秀虽然醉了,但还没有醉倒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去了前院的大堂,正看到站在里面,正来回踱步的刘縯。他 好奇地问道:“大哥?”看 到刘秀,刘縯一笑,问道:“阿秀,今晚的酒宴办得怎么样?”刘 秀一笑,有些得意地说道:“宾主尽欢。”刘 縯问道:“王常如何?”刘 秀想了想,说道:“值得深交。” “嗯!”刘縯点了点头,和刘秀相继落座后,他问道:“阿秀,此次出征,你可有把握?”“ 八成把握。” 刘縯还真没想到,小弟能有这么足的信心。与他对视片刻,他轻叹口气,说道:“我的信心,反而没有阿秀那么足啊!” 刘秀不解地问道:“大哥深夜前来,可是有事?”刘 縯欲言又止,好像不太好开口。刘秀乐了,笑问道:“大哥有什么事,还不好意思对我说的?” 又沉默了片刻,刘縯方缓缓说道:“阿秀,今晚大哥来找你,是想向你借用一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 刘秀问道:“大哥要借用谁?” “邓禹。”刘縯直言不讳地说道。刘 縯麾下,猛将型的人才有不少,刘氏宗亲的人都挺能征惯战的,但唯独缺少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智囊型人才,目前勉强能给刘縯做智囊的人,也就是刘嘉。 此时去攻宛城,意义重大,刘縯也不得不谨慎对待,所以才专程跑到刘秀这里来借人。而 且不得不承认,刘縯的眼光也的确很毒,一下子就选中了刘秀麾下的头号智囊,邓禹。 听闻大哥要借用邓禹,刘秀立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心思转了转,觉得让邓禹先去大哥那里,倒也不错。其一,可助大哥一臂之力,其二,还可以在大哥和己方之间从中协调,让双方配合作战。刘 秀没有多做犹豫,当场便点头应道:“好,大哥,我这就令人把仲华找回来!” 刘縯一喜,笑道:“阿秀,多谢了!” “大哥还跟我客气什么!”刚 离开不久的邓禹,被龙渊追了回来。看到刘縯也在,邓禹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主公!” 刘秀摆了摆手,向邓禹一笑,问道:“仲华,我打算暂时把你调到大哥的帐下,助大哥一臂之力,不知仲华可愿意相助?”邓 禹愣了一下,随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肯定是大将军主动开的口,不然的话,主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自己派给大将军。 他稍作考虑,便拱手说道:“属下听从主公调遣!”刘 縯闻言,哈哈大笑,走到邓禹近前,拍着他的胳膊说道:“有仲华助我,打宛城,我心里可就有底多了!”邓 禹苦笑,欠身说道:“大将军言重了。”他想说的是,即便有他辅佐,想打下宛城也很困难。宛 城本就是南阳的第一大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何况镇守宛城的人还是既善攻又善守的岑彭。别 说刘縯只带一万兵马前去,在邓禹看来,即便己方有十万大军去强攻宛城,打起来都不会很轻松。 只是这话太打击士气了,邓禹也不太好说出口。翌 日,刘秀早早起床,披挂上盔甲,做出征前的准备。刘秀简单吃完了早饭,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便听到院门口有人说道:“阴小姐!”刘 秀举目看去,只见从院外走进来的人,正是阴丽华。刘秀迎上前去,诧异地问道:“丽华,你怎么来了?”阴 丽华怔怔地看着刘秀。一身戎装的刘秀,阴丽华也是第一次见到。刘 秀里面穿着红色的长袍,头顶银胄,身披银甲,肋下佩剑,威风凛凛,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军人的肃杀之气。 阴丽华打量了片刻,垂下头,说道:“我来送文叔出征!”说 着话,她从腰带内拿出一只玉牌,走到刘秀近前,系于银甲的带扣上,说道:“我听说,玉有灵气,能保人平安!”刘 秀心头一暖,低头看着系于银甲上的小玉牌,通体洁白,晶莹剔透,散着柔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很光滑,也很暖,上面还残存着阴丽华的体温。他 的手指轻轻搓着玉牌,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丽华可在新野,等我凯旋而归!”说着话,他握住了阴丽华的手。阴 丽华本能的想把手抽回来,不过刘秀没有松手。她 用的力气不大,刘秀握得力气也不大。见状,伺候在旁的刘全向周围的仆人、丫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他自己也快步退到院外。没 有其它人在场,阴丽华也没有表现出强烈排斥的意思,刘秀的胆子大了一些。 他另只手缓缓抬起,勾住阴丽华纤细的腰身,向回一带,阴丽华自然而然地扑在他的身上,他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搂在怀中。 银甲冰冷,不过阴丽华却感觉很暖,暖的让她眼睛热。她眼圈一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声音哽咽着说道:“你答应了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此次刘秀率三万兵马,去阻击朝廷的十万大军,阴丽华的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听着她的话,刘秀心头一震,他用指肚托住阴丽华的下颚,让她低垂的头抬起。看到挂在她香腮上的泪珠,刘秀忍不住低下头来,将那滴泪珠吻掉。 “文叔”阴 丽华才叫出他的名字,刘秀的唇已印在她的菱唇上。他 的吻很轻,也很快,如蜻蜓点水一般。还没等阴丽华反应过来,他已挺直身形,将阴丽华的腰身搂抱得更紧,说道:“等此战结束,我便去新野提亲!” 说完话,他又贪婪地用力搂了下她的纤腰,而后,放开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 不敢再停留,他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阴丽华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急忙转身追了出去。当她跑到府邸大门口的时候,只见刘秀已然坐在马上,在他的周围,还有许多骑马的将士。 有些人她认识,但大多数的人,她都从未见过。刘 秀强迫自己,没有向阴丽华那边多看一眼,挥手说道:“出!”随 着刘秀一声令下,在场的汉军将士们齐齐向前行进。刘 秀临走之前,还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下挂在银甲上的那块玉牌。阴丽华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眼泪再止不住,簌簌地流淌下来。 她和刘秀两个人,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或者说是见过面,只是之间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心里很清楚,刘秀为她做了很多事,虽然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句。 望着身在队伍当中,渐行渐远的刘秀,阴丽华站在府门外,久久都是一动不动。随 刘秀同行的是马武、铫期诸将,以及一些亲兵卫队,真正的大队人马,都在城外。 刘秀出了城,与等在城外的王常等人汇合。确认己方的兵马已到齐,刘秀下令,全军北上。以 刘秀、王常为的三万汉军刚出不久,以刘縯为的一万汉军,也浩浩荡荡的北上了。且 说刘秀一部,走南就聚、小长安聚,接近宛城。到了宛城附近,大军没有停留,绕城而过,继续北上,直抵宛城北部的夕阳聚。 夕阳聚也算是宛城附近的一处产粮重地,西面是沙河,东面是淯水,位于两水之间,土壤肥沃,即便是大旱时期,这里的庄稼也依然丰收。原 本夕阳聚这里只是一座要塞,后来迁徙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一座大据点。目 前夕阳聚并无官兵镇守,刘秀一部抵达夕阳聚后,兵不血刃的直接占领了此地。夕 阳聚的中心,就是原来建造的那座要塞,要塞的面积虽不但也谈不上有多大,满打满算,也就能驻扎两千人。 到了夕阳聚后,刘秀立刻下令,征召当地百姓,于夕阳聚的四周建造城防。现 在,严尤、陈茂已率军进入南阳,留给刘秀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建造完善的城防体系,时间根本不够用,三万汉军,再加上从当地和周边地区征召来的数千百姓,用了五天的时间,在夕阳聚的周围垒砌起一圈三米高、一米厚的土墙。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土墙刚刚垒好的第二天,对外号称十万大军的严尤、陈茂一部便抵达了夕阳聚。刘 秀、王常诸将站于土墙之上,举目向外眺望。 只见距离土墙两里开外的地方,黑压压的全是莽军方阵。即便是站在三米高的地方,也只能看到阵,看不到阵尾。如 此规模的大军,就算没有十万,起码也在六、七万人往上。看着城外声势浩大的莽军,刘秀等人不约而同地眯缝起了眼睛。 咚!咚!咚!呜呜呜等 到莽军列好了战阵,莽军阵营中响起了擂鼓声以及号角声。与此同时,一队人马从莽军阵营里冲出,在距离夕阳聚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支人马,大概有两千人左右,为的一员莽将,银盔银甲,背后大红色的披风,手中端着一杆长刀。 他催马从本阵出来,在夕阳聚的土墙前来回徘徊,大声喊喝道:“我乃张充,谁敢出来,与我一战?”见 有莽将前来挑战,下江军众将率先沉不住气了。随 着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一名绿林将领出列,向王常插手施礼,振声说道:“莽贼猖狂,目中无人,末将率与贼一战!” 王常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刘秀。刘秀看眼请缨的那名绿林将领。此 人名叫黄芳,在下江军中,也算是有一号的将领,不过刘秀对张充也有所耳闻,他是严尤帐下的一员虎将,跟随严尤不下十载,深得严尤器重,黄芳能不能是张充的对手,还真不好说呢! 见刘秀有所迟疑,似乎信不过自己,黄芳的驴脾气腾的一下就蹿起来了,他沉声说道:“刘将军,末将出战,必娶贼子级,若不能胜,末将愿提头回见!”他 这么说,就等于是不给刘秀拒绝的余地了。刘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王常没有忽视刘秀表情微小的变化,他脸色一沉,冲着黄芳呵斥道:“放肆!” 黄芳吓得一缩脖,急忙躬身施礼,不过他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刘秀,似乎是就等着他下令,让自己出战呢!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张充是严尤亲信,追随严尤的时间已不短,一直深得严尤赏识,黄将军出战,务必要多加小心,若料不能胜,可立刻撤回,我不会怪你!” “哈哈!”黄芳大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刘将军尽管放心,竖子之级,我黄芳拿定了!”说着话,他又向刘秀和王常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土墙下走去。黄 芳带着五百名汉军,出了夕阳聚,直奔对面的张充而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专破暗箭 黄芳没把张充放在眼里,张充也同样没把黄芳放在眼里。 二人在两军阵前碰面,等黄芳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张充哈哈大笑,用手中长刀一指黄芳,傲然说道:“鼠辈!你赶快回去,换个有点名气的出来战我!” 黄芳闻言,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催马向张充冲了过去,到了近前,黄芳一枪猛刺张充的胸口。 张充冷哼出声,将手中刀先是向外一拨。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黄芳就感觉双手一麻,手中的长枪竟然脱手而飞。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充接踵而至的一刀,直接斩下了黄芳的首级。 此情此景,让土墙上的汉军众人一时间都看傻了眼,尤其是下江部的将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站在那里都呆住了。 黄芳在下江部也算是一员猛将,每逢交战之时,都是冲在前面打头阵的,没想到,在张充面前,他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就被人家斩于马下。 反观莽军那边,张充出战,旗开得胜,兵卒们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擂鼓声如同爆豆一般,敲得震天响。 土墙上寂静了片刻,突然间,又有一名绿林将领出列,眼珠子通红,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向王常插手施礼,哽咽着说道:“请将军下令,允末将出战!” 这位主动请缨的将领,名叫黄卓,是黄芳的长兄,和黄芳一样,也是冲锋陷阵型的猛将。 王常看了看黄卓,沉默未语。黄卓的武力,是要在黄芳之上,但比黄芳也高出不了多少,而张充一个回合就杀了黄芳,在王常看来,黄卓出战,也是去送死。 见王常许久没有说话,黄卓猛的单膝跪地,插手说道:“将军,请允末将出战!” “这……” 已经死了一个黄芳,如果再折损一个黄卓,对己方士气的打击就太大了。 王常的目光在黄卓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己方这边的其他将领。下江部众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低垂着头,无一人肯主动请缨。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黄芳不是等闲之辈,可他出战,连一个汇合都没到,就被斩杀,自己上去,能行吗? 眼瞅着下江部那边已经被逼的没辙了,刘秀不能再坐视不理。他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兄弟,他刚扫了一眼,话都没出口呢,就听呼啦一声,马武、铫期、盖延、傅俊、臧宫等人齐刷刷地跨步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请主公准许属下出战!” 此时,刘秀这边和王常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常那边,只有黄卓一人请缨出战,而且还是因为兄弟被杀,悲痛交加,一心只想着为兄弟报仇。 而刘秀这边,则一下子出来好几个,争先恐后的竞相出战。刘秀看向黄卓,说道:“黄将军,这次是我们两部携手作战,两军阵前的交锋,也不能由下江部的兄弟全包了,这一场,便由我方出战,倘若不敌,黄将军再出战也不迟, 黄将军以为如何?” 他的话,既合情合理,又给了黄卓台阶下。 王常暗暗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刘秀。黄卓沉默了半晌,向刘秀插手说道:“末将遵命!”说着话,他从地上站起身形,退回到本列。 刘秀环视周围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盖延的身上,问道:“巨卿,此战你可有把握?” 盖延脸色一喜,急忙插手说道:“属下必不辱使命!” 刘秀点点头,说道:“去吧,多加小心!” “遵命!”盖延答应一声,快步下了土墙,骑上战马,提着偃月刀,从土墙内冲了出去。 张充见汉军又出来一将,他冷笑出声,等盖延催马到了自己的近前,他这才仔细打量。 盖延身材魁梧,又壮又敦实,皮肤黝黑,黑得发亮,骑在马上,真如同半截铁塔似的。 张充打量他片刻,扬起下巴,傲然说道:“来者通名!张某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盖延差点气乐了,双脚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咴咴嘶鸣着向前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盖延举起偃月刀,对着张充猛劈过去,同时振声喝道:“盖延盖巨卿!” 他来得快,刀劈得更快,张充心头一震,不敢大意,急忙横起手中刀,向上招架。 当啷! 刀与刀的碰撞,即便是距离好远,都感觉声音刺耳。 张充的胯下马,被盖延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地震退了三步。张充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臂,又酸又胀,酥麻的快要失去知觉。 他倒吸口凉气,暗道一声此人好大的力气!他刚接下盖延的第一刀,后者的第二刀便到了。 刀锋向前横扫,直取他的脖颈。张充吓得急忙向后仰身,在马上来了个铁板桥。 唰! 刀锋挂着刺人皮肤的劲风,在张充的鼻尖上呼啸而过。 等偃月刀扫过,张充立刻挺起身形,怒吼一声,回手一刀,反斩盖延的后腰。盖延不慌不忙,将偃月刀向后一背。 当啷! 张充的回手刀正砍在偃月刀的刀杆上,爆出一团的火星子。二人的战马在场地中打转,马上的两人,你一刀、我一刀,厮杀到了一起。 盖延可是刘秀麾下的猛将之一,能与盖延打斗十多个回合没有落败,张充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在土墙上观战的刘秀,眯缝着眼睛,暗暗为盖延捏着一把冷汗。 正所谓首战胜,战战胜,首战败,战战败。黄芳的出战被杀,已经让己方失去了先机,如果盖延还胜不了张充,己方的气势恐怕就要被莽军死死压住了。 张充和盖延打了十五、六个汇合,开始坚持不住。盖延的力气太大,刚开始,他还能硬接盖延几刀,但很快,他的手臂就被震得不听使唤。 接下来,他根本不敢再和盖延硬碰硬,每次盖延的刀攻过来,他不敢格挡,只能尽量躲避,场面也渐渐陷入被动。 又打了两个回合,张充暗暗摇头,他虚晃了一刀,拨马向己方阵营跑去。 盖延正打在兴头上,哪肯放他离开,催马追了过去。 张充的败,可不是真败,而是诈败。他趴伏在马背上,看似被盖延追杀得狼狈不堪,实则他的手将挂在马鞍子一侧的弩机悄悄摘了起来。 他故意放慢马速,侧耳聆听背后的动静,感觉盖延已追至与自己只剩下两三步远,再近一点,对方的刀就能砍在自己身上了。 猛然间,张充在马上挺直身躯,扭转回身,对准后面的盖延,抬弩就是一箭。 双方的距离太近,而且这一箭也来得太突然,别说在场的两军兵卒们没有想到,即便是站于土墙上观战的刘秀、王常等人,也同样没有想到。 当张充扭回身放箭的时候,刘秀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双手抓在土墙的墙沿上,连指尖都扣入到泥土当中。 张充的这一记冷箭,是真的令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不过他忽视了一点,盖延可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虽然他的年纪并不大。盖延出自于边境军,常年和蛮夷打交道,而蛮夷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把戏,抽冷子射你一箭,或者吐你一口喷针,盖延防阴招的本事,不敢说在刘秀麾下是数一数二的,但 起码也能排得进前三名。 张充以为自己的这记冷箭,十拿九稳,可是在他刚刚扣动弩机悬刀的瞬间,盖延就已然做出了闪躲的动作。 就听沙的一声,射出弩机的弩箭,是紧贴着盖延头盔的一侧飞了过去,同时在头盔上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此情此景,让张充都看傻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有本事能躲过这么近的弩箭箭射。 他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成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先他的眼眸当中,闪现出一道光亮。 盖延的一刀斜劈下来,在他的眼中反射出光影。 咔嚓! 这一刀,由张充的左肩头砍入,在他的右肋下砍出,一刀下去,把张充的身子斜着劈成了两截。 噗通!张充的上半截尸体从马上摔落下来,下半截尸体还坐在马鞍子上,这一道将近两尺长的斜断口,光滑得如镜面一般。 盖延勒马,跑了回来,看着地上的半截尸体,吐了口唾沫,冷哼道:“鼠辈,想靠暗箭伤我,你还欠点火候!” 说话之间,他手起刀落,将张充的人头砍下,以偃月刀的刀尖挑起,冲着莽军那边振声喊喝道:“我乃盖延盖巨卿,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张充带来的那两千莽军,看到张充被杀,而盖延好似天神下凡一般,吓得脸色大变,人们好似潮水一般,向本方阵营逃去。 莽军本阵。 张充被杀,在本阵当中观战的严尤和陈茂也看得清清楚楚。坐在马上的严尤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心里疼得如刀割似的。 他和张充可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十余年的交往、共事,征战沙场、相濡以沫,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 此时看到张充惨死,严尤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一旁的陈茂手疾眼快,急忙托住他的胳膊,关切地说道:“伯石!” 严尤缓了好一会,才算把这口气缓过来,他握紧着战马的缰绳,另只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用力一挥。 陈茂见状,侧头喝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 呜、呜、呜 莽营当中,号角声响起了一片,咚咚咚的擂鼓声此起彼伏。全军六个大方阵,齐齐向前推进。 两军阵前的盖延还不想撤,立马横刀的站在那里,刘秀见状,急声说道:“鸣金!” 随着当当当的铜锣声响,站于外面的盖延只能拨转马头,带着出战的五百名兵卒,退回到夕阳聚的土墙内。等盖延提着张充的人头,上了土墙后,刘秀面露笑意地拍了拍盖延的胳膊,说道:“巨卿辛苦了,此战打得漂亮!”(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夕阳之战 莽军的大举进攻终于开始了。由六、七万人组成的战阵,如同一块块巨大的移动地毯,向小小的夕阳聚席卷而来。 战阵内的莽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边前进,一边以长矛击打盾牌,发出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声响。 不用交战,光是看着数万人大军展现出来的气势,就足够骇人的了。 王常望着外面铺天盖地而来的莽军,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秀,后者向他点了下头。王常深吸口气,大声说道:“传令下去,等莽军进五十步再放箭!” “莽军五十步放箭!”“莽军五十步放箭” 传令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站于土墙上的弓箭手列成两排,人们已齐齐摘下长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 刘秀也缓缓抽出肋下的赤霄剑,以剑身轻轻拍打着面前的土墙,另只手则轻轻搓着挂着甲胄上的玉牌。 莽军战阵距离土墙越来越近,而且并无分散开来的意思,莽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从正面撕开汉军的防线。 等到莽军的战阵距离土墙已不足五十步远的时候,刘秀猛的向前一挥剑,喊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排弓箭手齐齐射出早已搭上弓弦的箭矢。 就听土墙的上方,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一场面的乌云腾空而起,飞上天空,于空中画出一面长长的弧线,挂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入莽军的方阵内。 啪、啪、啪 数以千计的箭矢砸入人群当中,向前推进的兵卒虽然都有顶起盾牌,但还是有箭矢穿透盾牌之间的缝隙,钉在人们的身上。 “啊”阵营里,人群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扑倒在地。 土墙上。第一排弓箭手射完箭矢后,立刻后退,同时从箭壶当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弓箭手上前补位,将箭矢狠狠射出去。 嗡! 又是一场面的箭阵从土墙上腾空,密集的箭阵仿佛雨点似的砸落下来,许多蛮军兵卒都是身中数箭,被钉死在地上。 站于前排的弓箭手放完箭后,立刻后退,后排的弓箭手上前补位,两排弓箭手,如同反复的交替放箭。 只见土墙上方,汉军的箭阵是一轮接着一轮,箭雨一面连着一面,源源不断的落入莽军方阵中。 此时被射杀的莽军,已经不是数以百计,而是数以千计,中箭声、惨叫声、喘息声,已然连成了一片。 放眼望去,凡是有莽军方阵走过的地方,地上的尸体都铺了一层。 如此的场面,触目惊心,令人心寒。不过莽军将士却无一人敢后退,或者畏惧不前。 严尤、陈茂的治军,向来严格,赏罚分明,对于勇往直前者,会给予重赏,但同样的,对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者,也会处以重罚。 莽军的方阵,完全是硬顶着汉军的箭阵,推进到土墙的近前。等到莽军到了土墙墙下,双方的战斗才算是真正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一架架的云梯在土墙下搭了上来,莽军兵卒仿佛蚂蚁一般,顺着一架架的云梯,疯狂的向上攀爬,另外,还有莽军把冲车推到城门前,冲撞木制的城门。 眼瞅着敌军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刘秀对傅俊喊道:“子卫,立刻带弓箭手下土墙!” 现在已是近身肉搏战的时候了,弓箭手再留在土墙上,已然意义不大,反而会碍手碍脚。 傅俊答应一声,指挥土墙上的弓箭手,全部撤到墙下,与此同时,普通的兵卒顶了上来,人们搬起滚木、礌石,拼命的往下砸。 轰隆、轰隆 莽军的冲车位于城门前,已然开始发挥出威力,冲车上的大木桩子,被十数名莽兵合力推着,不断的撞击木门,发出一声声的巨响。 刘秀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对附近的兵卒大声喊喝道:“把冲车砸了!先把敌人的冲车砸毁!” 冲车对己方的威胁太大,一旦木门被撞开,外面的莽军便可以直接杀进来了。 刘秀正指挥着,在他附近突然爬上来一名莽兵,手持利剑,向刘秀恶狠狠地劈砍过去。刘秀侧身闪躲,让开锋芒,紧接着回手一剑,将那名莽兵斩杀在地。 可是又有数名莽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跳到土墙上。刘秀持剑迎了过去。看到刘秀冲来,几名莽兵皆是卯足了全力,挥剑劈砍。 结果他们一剑砍下去,把刘秀砍没了。 并非刘秀凭空消失,而是他的身法太快,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到几名兵卒的身侧,而后一剑刺出,正中一名莽兵的脖颈,他拔剑的同时,顺势一脚踹了出去。 这名莽兵的尸体和身旁的几名同伴撞倒一起,呼啦啦的倒在地上。不等刘秀上前,附近的汉军一涌而来,长矛齐落,将几名莽兵刺成了马蜂窝。 还有一名莽兵刚刚爬上云梯的顶部,都没来得及向土墙上跳,被刘秀侧踢的一脚正蹬在云梯上。云梯向后翻倒,还站在云梯顶部的莽兵惨叫一声,仰面摔了下去。 刘秀这边奋力砍杀攀爬上来的敌人,木门上方的汉军兵卒也没闲着,人们纷纷举起礌石,向下砸去。 不过冲车上面也有厚厚的木棚做保护,加上土墙不高,只有三米,礌石落下来的威力并不大,一块块的石头,全被木棚挡住,根本砸不到冲车身上。 见状,盖延大吼一声:“都给我让开!”说话之间,盖延蹲下身形,抱起一块半米多高的巨石,嘭嘭嘭的走到土墙的墙沿处。 周围的汉军看得暗暗咧嘴,这块大石头,估计得有两三百斤重,他一个人竟然给举起来了,这得有多大的力气? 不过还没等盖延把这块巨石扔下去,从土墙的下面嗖嗖嗖的连续飞射上来数箭,目标皆是冲着盖延来的。 如果盖延还坚持要把这块巨石砸下去,那么,这几支箭都得射在他的身上。盖延无奈,只能把巨石向旁一扔,并侧身闪躲。 也就耽搁这一会的工夫,盖延的面前有数名莽兵爬了起来,嘶吼着跳到土墙上,与附近的汉军兵卒战到了一起。 莽兵就如同发了疯似的,还在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而木门前的冲车也像是上了发条,不断的撞击着木门。 那一声声的轰鸣声,就好像一把巨锤,在一下下地砸在汉军将士们的心头上。刘秀提着剑,快步跑过来的增援,可是莽军的数量太多,杀倒一批,立刻又涌上来好几批,斩不尽,杀不绝。刘秀向四周看了看,见局势已渐渐对己方不利,他三步并成 两步,窜到附近的一架油锅近前,对挡在前方的盖延喊道:“巨卿,躲开!” 盖延连回头都没回头,听到背后刘秀的提示,他魁梧的身躯横着飞扑出去。 其实,刘秀为何要让自己闪开,他根本不清楚,不过那并不重要,刘秀发了话,盖延完全出于本能的遵从。 随着盖延躲避到一旁,刘秀一脚踢在油锅的锅底,呼的一声,油锅飞了出去,烧得滚烫的火油洒出,让两名刚刚爬上云梯的莽兵惨叫一声,双双摔了下去。 刘秀片刻都未耽搁,捡起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火,直接扔了出去。 洒出的火油,不仅烫伤了两名莽兵,而且也洒在下面的冲车上。 随着燃烧的柴火掉在火油上,火油立刻着了起来,由木头制成的冲车,加上火油的助燃,瞬间就变成了一辆火车。 附近的兵卒皆有受到波及,人们从火海当中爬出来,浑身是火,惨叫之声,撕心裂肺。不过冲车就挨着城门,冲车一着火,城门也受到波及。 正规的城门,外面大多都是包着厚厚的铜皮,并不怕火烧,而夕阳聚这里的城门,是临时建造出来的,完全是由木头制成,哪里能经得住火烧。 眼瞅着城门外侧着了起来,刘秀提着剑,跑下土墙,同时大声喊喝道:“子张!” 以马武为首的一千骁骑军,早已在城门内整装待发,听闻刘秀的叫声,马武二话不说,骑着一匹马,同时还牵着一匹马,直奔刘秀而去。 到了近前,刘秀接过缰绳,纵身上马,并拿起一名兵卒递过来的长矛,对城门附近的汉军兵卒说道:“开城门!” 众兵卒搬掉门栓,把木门缓缓拉开。 突然见到城门自己打开,正在外面展开猛攻的莽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刘秀和马武已双双从城门里杀了出来。千余名骁骑军紧随其后,径直地杀向外面的莽军。 前面的莽军兵卒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当他们意识到不好的时候,战马已冲至近前。 嘭嘭嘭!战马和人的撞击之声连成一片,只顷刻间,便有数十名莽兵被撞翻在地,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一匹匹的战马已从他们的身上践踏而过。 附近的兵卒终于反应过来,人们还想上前拦阻,可是根本就挡不住。 骑兵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刺出长矛,本身的力道,再加上战马冲锋的惯性,一矛刺出去,又何止百斤之力? 就算莽兵用盾牌格挡,结果也是一样,连盾带人,全部被长矛刺穿。 进攻的莽军被这支突然杀出来的骑兵,搅得大乱,原本还在向云梯上攀爬的莽军,纷纷滑了下去,调头就往回跑。 一人、两人的溃逃,看起来好像无关紧要,但所引发的连锁效应太大了。 见到有同伴向后跑,附近的兵卒也跟着向后跑,看到这一大片的人都在向后跑,周遭数以百计、千计的兵卒,也都下意识地跟着跑。 上了战场,为何那么恨逃兵?并非是缺少他们一个两个的战斗力,而是逃兵一旦出现,对己方士气的打击太大,很可能会引发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溃败之势一旦形成,想挡都挡不住。进攻的莽军,犹如洪水一般,疯狂向后溃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应对之策 刘秀在城门内布置这一支骑兵,是早就谋划好了的。 其目的是等己方的防御难以支撑的时候,突然把这支骑兵放出去,可以杀莽军个措手不及,暂时打乱莽军的进攻,为己方争取到喘息之机。 不过眼下己方骑兵所造成的效果,已远远超过了刘秀的预期。 看到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莽军,刘秀立刻意识到己方的战机来了。他向距离自己不远的一名骑兵大声喊喝道:“立刻回去,通知王将军,带领全军乘胜追击!” 那名骑兵急忙答应一声,拨转马头,向回跑去。刘秀和马武率领着骑兵,继续追杀溃败的莽军。 莽军这边,由于兵力太多,真正顶在前面进行攻城的,只有一万来人,五、六万的大军都被堵在了后面,根本冲不上去。 此时前面的军兵败退下来,与堵在后面的军兵刚好撞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人们相互拥挤、推搡,叫喊连天,人仰马翻,乱成了一团。 严尤和陈茂见此情景,鼻子都快气歪了,连声叫嚷:“不要乱!都不要乱!” 可是这么大的战场,他俩的喊声再大,也没几个人能听到,即便是听到了,人们也只顾着逃命,又哪会听他们的? 这支军队,并非严尤和陈茂的嫡系部队。他二人的嫡系部队,早已被王莽抽调到京师军,用来打赤眉军去了。 现在的这支军队,和刘秀推测的一模一样,就是靠召集各地的郡军以及临时征召的新兵组成。 不打仗的时候还好,这支军队看起来也是规模宏大,盔明甲亮,军纪森严,可真到拼命的时候,立刻就漏了底。 各部之间,毫无配合而言,前面的将士一败,后面的将士们别说不敢往前顶,一个个都在竞相逃命,跟着溃败的前军,一并往后跑。 不要说被刘秀、马武的骑兵杀死多少人,光是莽军内部的自相践踏,所造成的伤亡就已不计其数。 此时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数万的大军,人们仓惶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死命的向前奔跑。 而在他们的后面,只有一千多骑兵在追击。 这样的结果,让王常和成丹都看傻了眼。他们在夕阳聚这里没日没夜的忙碌了整整五天,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总算筑起一道三米高的城墙,本以为要在这里与莽军打一场持久战,可万万没想到,双方的交战还不到 一个时辰,莽军便发生了大溃败。如果说莽军是诈败,目的是为了把己方勾引出去,可诈败也得有诈败的样子,即便是败,整体的阵型是不散的,是乱中有序的,而现在的莽军,已经乱成了一团,形同一 盘散沙,想要重新列阵,已然没有可能,这哪里还是诈败,而是真的败了! 恰在这时,刘秀派出的那名骑兵跑到土墙近前,冲着上面的王常大声喊道:“王将军,刘将军有令,全军出击,乘胜追杀敌军!” 王常闻言,眼睛大亮,刚要下令,成丹急忙拦住他,面色凝重地说道:“颜卿,小心有诈!” 看着一本正经的成丹,王常扬起眉毛,目现精光地看着成丹。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敌人是诈败还是真败,他不相信成丹会看不出来,即便是诈败,现在身为主将的刘秀已经追杀出去,己方这边也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王常强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成将军,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在与敌拼命,你在想些什么?”说完话,也不理成丹的反应,他狠狠一挥胳膊,甩开成丹的 手,冲着左右喝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追杀敌军!”说话之间,他自己也提着佩剑,跑下了土墙。 瞅着健步如飞跑下土墙的王常,成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跺了跺脚,也跟着跑了下去。 以王常为首的三万汉军,从夕阳聚冲杀出来,兜着莽军的屁股,展开追击。 看到那么多的汉军都追杀出来,已无心恋战的莽军将士跑得更快,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严尤和陈茂,也无法力挽狂澜。他俩是人,不是神,没有回天之术。 两人无奈,也只能跟着己方的大军,一路往回跑。 夕阳聚之战,汉军这边皆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血战,谁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果而宣告结束。号称十万之众,由名将严尤、陈茂亲自统帅莽军,竟然在与汉军交战的第一天,就被杀得一败涂地,折损两万多人,余下的四万余众,在严尤和陈茂的带领下,一路退出 了南阳郡,撤退到颍川郡。 莽军折损的这两万多人,其中有一大半做了汉军的俘虏,即便是阵亡的那数千人,真正死在汉军手里的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因为自己的混乱,相互踩踏,而造成的死伤。 一天的工夫,确切的说,是不到一个时辰,浩浩荡荡的十万莽军便被三万汉军打败,此战也算是震惊全国了。 消息传到长安,王莽震怒,在朝堂之上,当着众多大臣的面,便对严尤和陈茂二人破口大骂。 当然,此时的严尤和陈茂都已经败退回颍川郡,也听不到王莽的怒骂。 王莽想不明白,这一仗,严尤和陈茂到底是怎么打的。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心怀叵测,对自己怀恨之心,才故意打输的。 而另一边,严尤和陈茂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无处发泄。王莽根本不信任他俩,而又要用他俩去打仗。他俩好不容易把一支军队培养成为训练有素、战力强悍的可用之军,刚在南郡打败绿林部的下江军,结果仗打完了,麾下的军队也被王莽抽调走了,他俩成了没有一兵一 卒的光杆司令。 汉军在南阳,杀了甄阜和梁丘赐,震惊朝野,王莽这时候又把他俩想起来了,让他俩临时组建十万军队,去南阳打汉军。 可是他俩到哪里去弄十万人啊? 只能从各郡各县抽调兵力,再加上临时征召,总算是东拼西凑出一支七万人左右的军队,没有做过训练,没有做过操演,刚刚组成,他俩就奉命率军进入了南阳。 这样的军队,如果碰上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匪寇,或许还能打得赢,可是碰上汉军的精锐后,完全是不堪一击。 严尤和陈茂打了一辈子的仗,还从来没有输的这么窝囊过。 在败退到颍川的路上,严尤都有心寻短见,想抹脖子自刎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有何脸面再苟活于世?还是陈茂及时把他拦住,宽慰道:“伯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次是败了,但我们还有机会扳回来,毕竟我们麾下还有四万多的将士, 只要好好操练,日后,必会成为四万的虎狼之师,再对阵汉军,可一雪今日之辱!” 听闻陈茂的话,严尤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他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他二人撤到颍川,还想着励精图治,将麾下的四万多将士,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然后再去找汉军报仇雪恨,不过此时的他俩,做梦也没想到,这四万多的将士,很快便 不是他俩的了。 严尤和陈茂刚退到颍川郡不久,王莽的一纸调令便来了,让他二人率军进驻洛阳,麾下的将士,全部并入京师军,以后,皆由太师王匡统一指挥。 刘秀、王常一部在夕阳聚大捷,新莽朝廷没有想到,汉军这边也同样没有想到。打退严尤、陈茂,进一步巩固汉军在南阳的根基,且让岑彭驻守的宛城彻底变成一座孤城,这对汉军而言,本来是一件大喜事,但绿林系的许多将领们听完这个消息后, 却是如丧考妣。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严尤、陈茂,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让刘秀捡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此战过后,刘秀在军中的威望也得到了大幅的提升,隐隐有成为全军第二人的趋势。 如果宛城再被刘縯打下来,那么刘氏兄弟在军中的威望将变得更高,更可怕的是,现在他兄弟二人手中掌控着四万大军。 可以说汉军的精锐,都在他俩人的控制之下。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绿林系恐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王匡召集麾下的众将,商议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陈牧眉头紧锁地说道:“真没想到,号称一代名将的严尤、陈茂,竟如此草包,早知如此,当初我真应该请缨出战才是!” 千金难买早知道。当初听闻严尤、陈茂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南阳的消息,绿林系的将领们,除了王常外,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前去迎战。 现在看刘秀打了胜仗,而且还赢得那么轻松,他们倒是都后悔了,觉得当错不该错过这个千载难逢、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王匡白了陈牧一眼,现在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幽幽说道:“现在我军最善战的精锐,都在刘縯、刘秀兄弟的手里,当如何应对?” 廖赞说道:“让王常率军撤回棘阳如何?” 王匡想了想,摇摇头,说道:“现在全军的统帅是刘秀,刘秀若不发话,颜卿即便想撤军也撤不回来!何况,颜卿自己也不想撤军回棘阳吧!” 王常一向倾向于刘氏兄弟,现在他又跟着刘氏兄弟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对刘氏兄弟只怕也更加忠诚了。现在,己方已不能再把王常完全当成自家兄弟来看待。 朱鲔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计,可破目前之危局!” 王匡眼睛一亮,问道:“长舒,你有何良策?”“推举刘玄为帝!就趁现在!”朱鲔两眼放光地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强推刘玄 听闻朱鲔的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 王凤禁不住打个冷颤,转头看向朱鲔,沉声说道:“现在推刘玄为帝?你疯了不成,难道你不知道刘縯、刘秀兄弟,现手握四万精兵?”朱 鲔笑了,乐呵呵地反问道:“那又如何?”“ 如何?”王凤差点气乐了,还如何?倘若刘縯、刘秀率军杀回来,己方如何应对?又拿什么去应对?在 场的众人,也都和王凤想的一样,现在己方手中的军队数量是不少,但都是降兵和新兵,怎么去和刘縯、刘秀麾下的四万精兵相抗衡? 即便恨刘秀恨得咬牙切齿的张卬,也是连连摇头,说道:“太冒险了!长舒,现在推刘玄登基,并不是好时机啊!” “哈哈!”朱鲔仰面而笑,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刘縯、刘秀掌控四万精兵又如何?我们真把刘玄推上了皇位,诸位,你们认为,刘縯、刘秀两兄弟还能率军杀回棘阳吗?还能把刘玄那小子宰了不成?”众 人同是一怔,呆呆地看着朱鲔,半晌没反应过来。 朱鲔慢悠悠地说道:“诸位兄弟可别忘了,我们推上皇帝的人,可不是外姓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高祖的后代!他刘縯、刘秀再不服气,再心有不甘,只要刘玄真登了基,成了皇帝,他二人又能如何?敢杀刘玄吗?即便他二人想这么做,刘氏宗亲会同意吗?“ 倘若刘縯、刘秀真敢一意孤行,杀了刘玄,之后必定大失人心,没有了刘氏宗亲的支持,他两兄弟还算个屁啊!到时,我们可以联合刘氏宗亲,再另立个刘猫、刘狗做皇帝,他两兄弟也是干瞪眼!这汉军的大权,还是握在我们弟兄手里!” 等朱鲔说完这番话,在场的众人皆有茅舍顿开之感,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亮。王 匡猛的一拍大腿,仰面大笑,挑起大拇指,赞叹道:“长舒不愧是我绿林的第一智囊,这个主意出的好!” 陈牧也笑了,连连点头,说道:“长舒分析得没错,我们推举的又不是外姓人,就是他刘家的人,刘縯、刘秀不服气,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哈哈” 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是面露喜色,擦拳磨掌,恨不得立刻又把刘玄推上皇位。绿 林系大力扶植刘玄,不是因为刘玄多有能力,恰恰因为他胆小无能,才要立他这个傀儡做皇帝,以后也更容易掌控在自己手中。至 于他们把刘玄推上皇位,是不是等于把刘玄推上了一条死路,他们根本不关心,刘玄不死,当然最好,刘玄死了,他们也无所谓,再想办法另立个刘家人就好。 这便是绿林系众人的算计。无论立谁做皇帝,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牢牢握住汉军的大权。推 刘玄为帝的事,基本被定了下来,王凤眼珠转了转,说道:“立皇帝这么大的事,我们是不是也得去探探刘氏宗亲那边的口风啊?” 朱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麻烦。”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同时拿起一大卷的竹简,来到王匡近前,向他面前一递,含笑说道:“王将军,等明日,把刘氏宗亲们统统请来,让他们在竹简上面签下名字就好。”王 匡接过竹简,展开一瞧,原来朱鲔把推举刘玄为帝的文书都已经写好了,在书简的末尾,第一个签下的名字,就是朱鲔。看 罢竹简,王匡挑起眼帘,乐呵呵地问道:“倘若刘氏宗亲不肯签呢?”朱 鲔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到时在营帐外,设下油锅,站立两排刀斧手,在棘阳的这些刘氏宗亲,还有哪一个敢不签?” 身在棘阳的刘氏宗亲,善战的刘縯不在,刘秀不在,刘稷不在,刘嘉不在,剩下的刘氏宗亲当中,还比较善战的就是刘赐、刘信。 刘赐是刘玄是亲叔叔,刘信是刘玄的堂兄弟,他二人又怎会强烈反对刘玄做皇帝?其 它的那些刘氏宗亲,像刘祉、刘庆、刘歙等人,大多都是公子哥、文弱书生,没有那么硬的骨头,也架不住他们的吓唬。王 匡点了点头,笑道:“就依长舒之见!”说着话,他令人准备笔墨,然后提起笔来,在书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书简被传递下去,在场的众人,逐一签名。 其实这些绿林将军们,绝大多数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所谓的签名,都是先让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好了,再照葫芦画瓢,那名字签的,可谓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翌 日,王匡给棘阳的刘氏宗亲们去请帖,以庆祝夕阳聚大捷为由,邀请众人来军中赴宴。受邀的刘氏宗亲没有丝毫的怀疑,一个个兴致勃勃的前来赴宴。 等他们到了汉军的中军帐,人们被中军帐前的场景都吓了一跳。 只见中军帐的大门外,立下八口大油锅,下面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油汁被烧得滚烫,咕咚咚的直冒泡。更 吓人的是,在油锅的两旁,还站立着两排彪形大汉。这 些大汉,皆是上身赤膊,光着膀子,手里托着鬼头大砍刀,向脸上看,无不是满脸的络腮胡须,一脸的横肉,眼睛瞪得滚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哪里是设宴庆贺,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一些上了年岁的刘氏宗亲,看到这架势,腿都吓软了,调头就想往回走,可是哪里还能走得出去? 大批的军兵拦住他们的去路,既不打,也不骂,就是不让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王匡亲自走出中军帐,满脸笑容的把刘氏宗亲们接近中军帐里。 外面的场景就够吓人的了,里面的场景也不遑多让。在中军帐的四周,站着一圈大刀兵,一个个头顶铁盔,身披铁甲,手中拿着丈长的大砍刀,浑身的肃杀之气。 走进中军帐里,刘氏宗亲们就一个感觉,好像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别 看中军帐里的气氛危机四伏,但以王匡为的绿林将领们,却都是很客气,对刘氏宗亲们以礼相待,笑容满面。 很快,酒菜上齐,王匡等绿林将领们和刘氏宗亲喝了几杯酒,然后说要找人来助助兴。所 谓的助兴,就是把几名坚持不肯向汉军投降的俘虏拉到中军帐外。 一半的俘虏被当场砍了脑袋,另一半的俘虏直接被扔进了油锅。人们在油锅里的哀嚎和惨叫之声,让坐在中军帐里的刘氏宗亲们脸都白了,没人敢向外多看一眼。感 觉差不多了,王匡这次切入正题,不急不慢的提出己方该推举一位皇帝登基。还没等刘氏宗亲们表态,他直接报出了绿林系的人选,刘玄。听 闻王匡说出刘玄的名字,在场的刘氏宗亲们都傻了,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己方要推选皇帝,刘縯就是不二的人选,怎么突然变成刘玄了呢? 再者说,就算不选刘縯,也没有道理去选刘玄啊,他为汉军做过什么贡献,又立过什么功劳? 依旧是不等刘氏宗亲们做出表态,王匡向朱鲔点了点头,朱鲔把他起草的那份推举竹简拿了出来。他 率先摆放在刘良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刘老,推举刘玄为帝,是我们大家共同商议的结果,我们也都在上面签了名,相信,刘老不会反对吧?” 刘良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虽说他一直看不惯刘縯,也不支持刘縯做皇帝,但也没道理选刘玄啊! 老头子阴沉着脸,根本没有接朱鲔递过来的笔,后者早有准备,也不气恼,转头冲着外面使了个眼色。 很快,又有一批宁死不降的俘虏被押到了中军帐外。和刚才一样,斩一批,投进油锅一批。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刘良的冷汗流淌下来。见 状,朱鲔含笑说道:“刘老,选刘玄为帝,是我们大家慎重考虑的结果,刘老该不会认为我们的决定错了吧?” 刘良面露怒色,抬头看向朱鲔。 朱鲔依旧是笑呵呵的,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狰狞得吓人,与此同时,他还不留痕迹地拍了拍腰带上悬挂的玉佩。看 到这块玉佩,刘良的身子顿是一震,脸色大变,这块玉佩他认识,正是他当年送给小儿子刘栩的礼物。 现在这块玉佩落到朱鲔的手里,这如同是无声的威胁,我能取来你儿子的贴身玉佩,也同样能取来你儿子的项上级。朱 鲔弯下腰身,贴近刘良的耳边,小声说道:“刘老,别再犹豫了,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别到最后弄得大家都难看!”说话之间,他的目光还特意向外瞟了一眼。 刘良脸上渗出的汗珠子更多,最后迫不得已,他只能接过朱鲔递到面前的笔,在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要 知道刘良可是刘氏宗亲中的长者,又是刘縯、刘秀的亲叔叔,他签了字,意义可非同凡响。朱 鲔找人签字的秩序也安排的很有技巧,先是威胁刘良,逼迫他签了字,动摇刘氏宗亲的心防。 接下来,他找刘赐、刘信签字,这二人都是刘玄最亲近的人,在推选刘玄做皇帝这件事上,两人都不会太过于排斥。事 实也恰恰如此。看到朱鲔把竹简放到自己面前,刘赐和刘信都只是略做犹豫,便在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连三个人都签了名,其中还包括刘良,可能是受惯性使然,从众心理,接下来的刘氏宗亲,也都跟着签了名。真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看着签满刘氏宗亲名字的竹简,王匡心中大喜,坐在营帐中央的主位上,拍了拍桌案上的竹简,哈哈大笑,说道:“从今往后,我们汉军也有主了,有我们自己的皇帝了!来来来,为此,我们当连干三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人不要脸 以王匡为首的绿林一系,是以半胁迫的手段,逼着刘氏宗亲在推举文书上签下名字,同意推举刘玄为帝。 担心走漏消息,王匡把特意刘氏宗亲们都留在了军营里,而后,他方派人去宛城,找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人回棘阳。 刘秀一部在夕阳聚打败严尤、陈茂后,便和刘縯合兵一处,目前大军就驻扎在宛城城外,已将宛城团团包围。 期间,刘縯和刘秀也做过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不过城内守军的抵抗甚是顽强,感觉强攻下去,就算能攻破宛城城防,己方的伤亡也会很大,邓禹建议刘縯退兵。 邓禹的意见是,宛城坚固,易守难攻,不适合进行强攻,最好的办法是围而不攻,只要时间一长,拖到宛城城内的粮草耗尽,守军不战自降。 刘縯采纳了邓禹的意见,放弃了强攻宛城的想法,于宛城外不断巩固己方的营防,摆出一副要与宛城打持久战的架势。 镇守宛城的岑彭,还真不怕汉军强攻,不过邓禹围而不攻的战术,却是岑彭最怕的。 以宛城目前的兵力,自保是绰绰有余,可是要出城主动进攻,想击退围城的汉军,实力还远远不够。 这日,王匡派来的信使抵达宛城外的汉军大营,将王匡的书信交给刘縯。 王匡的这封书信,写得非常客气,前面是大加赞赏了刘縯、刘秀的功绩,后面又分析的目前的时局。 等到结尾的时候,才说到现在己方推立汉帝的时机已经成熟,让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刘氏宗亲,速回棘阳,共商大业。 传阅完这封书信,刘稷心头大喜,咧开大嘴,哈哈大笑,兴奋地说到:“大哥,王匡这是请你回去做皇帝啊!” 刘秀看了一眼刘稷,再瞧瞧刘縯,手指轻轻搓着甲胄上的玉牌,沉默未语。 刘縯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简直是胡闹!现在推举什么狗屁皇帝?眼下是推举皇帝的时候吗?”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以前,赤眉军在北方闹得厉害,王莽不得不把主要兵力用在对付赤眉军上。但赤眉军闹得那么厉害,实力那么强大,也没说敢选出个皇帝。 现在汉军要推举皇帝,可以预料到,此事真要做了,王莽立刻就会把对付赤眉军的兵力全部向南调派,用来对付己方。 有时候,刘縯也真的很好奇,这绿林系的人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人脑子还是浆糊。 对于己方推选皇帝的事,刘秀的看法和刘縯是一样的。 如果说以前他还支持大哥做皇帝,可经历过严尤、陈茂率军来攻这件事后,他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了,也不敢再有这个心思,主要是时机不对。 千足之虫死而不僵。王莽朝廷是已千疮百孔,病入膏肓,而朝廷毕竟还是朝廷。 严尤、陈茂两个光杆司令,在短短十几日的时间里,就能集结起七万多人的大军,朝廷所拥有的号召力实在太强大,也太可怕了。 虽然这一战己方侥幸打赢了,可下次呢?真把朝廷惹毛了,引来朝廷的主力大军,己方又拿什么去抵挡? 此事,刘縯、刘秀两兄弟能看得透,邓禹等人也都能看得透,只有一根筋的刘稷,还觉得这是件好事,认为自己的大哥就要做皇帝了。 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有赤眉军这座大山,帮我们汉军遮风挡雨,我们还可以缩在后面,谋求发展,以后,恐怕王莽会绕过赤眉军,把矛头直指我方了。” 这是得有多愚蠢,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推选什么皇帝。这么一件拉仇恨的事,躲还躲不及呢,现在却要抢着去做。邓禹连连摇头,禁不住在心里暗叹口气。 绿林一系,目光短浅,且心胸狭窄,难成大事。在邓禹的眼中,绿林一系的人就是群土老帽,什么都不懂,还自私自利。 刘稷终于发现,在场的众人没一个高兴的,只有自己还在傻乐。他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哥,我们回不回棘阳啊?” 刘嘉接话道:“要回去!当及时劝阻此事才好!” 邓禹苦笑道:“只怕,王匡等人未必会听劝啊!”而且他担心,这些绿林系的人,背地里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唯一让邓禹感觉安心的是,兵权还掌握在己方的手里,就算绿林系的人想图谋不轨,也会心存顾虑。 不得不说,刘縯、刘秀低估了绿林一系的算计和蛮干,邓禹也同样低估了绿林一系的算计和蛮干。 当天,刘縯带着刘秀、刘稷、刘嘉等一干刘氏宗亲,急匆匆地离开本方大营,返回棘阳。 到了棘阳的汉军大营,走进中军帐里,刘縯、刘秀、刘稷、刘嘉等人立刻觉察到气氛不对劲。 偌大的中军帐,里面已是人满为患,居中而坐的是王匡,在王匡的左手边,坐着的是清一色的绿林系将领。 另一边坐着的则都是刘氏宗亲,甚至连刘良这些不参与领兵打仗的宗族长者们,也都有在场。 见状,刘縯、刘秀、刘嘉不约而同地暗暗皱眉。 王匡满脸笑容地站起身形,向刘縯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伯升一路辛苦,快快快,请坐请坐!”说着话,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几张坐席。 刘縯见状,眯了眯眼睛。 以前,汉军并没有明确的主事之人,但刘縯和王匡一直都是平起平坐,现在王匡坐在主位,却让刘縯坐在他的下手边,不得不说,此举十分诡异。 不过刘縯也没有发作,走到一处坐席前,随意地坐了下来。刘秀、刘稷、刘嘉等人也都纷纷跟着坐下。 刘縯率先开口说道:“听说,王将军请我等回来,是要商议推选天子之事?” 王匡含笑点头。刘縯正色道:“现在我汉军的实力尚还弱小,推选天子,乃自取灭亡之举,还望王将军三思!”“呵呵!”王匡乐呵呵地摇头道:“大将军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王莽倒行逆施,已引起天下公愤,人心思汉,皆盼汉室能一统天下,现在我们推举天子,乃顺应天道,顺应民 心之举,又怎会是自取灭亡呢?” 说着话,他拿起那份朱鲔起草的推举书简,令人递给刘縯,说道:“大将军,现在天子人选已定,还请大将军署名!” 刘縯皱着眉头,接过竹简,展开一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即便是在刘縯看来,汉军要推选天子,也非他莫属,可是这份推选文书上,写的却是刘玄的名字。 更让刘縯吃惊的是,在文书的后面,不仅有绿林系将领们的署名,还有刘氏宗亲们的署名,就连叔父刘良的名字,也在其中。 看罢这份文书,刘縯的火气腾的一下蹿上了头顶。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氏宗亲们。这些宗亲,一个个低垂下头,根本不敢和刘縯对视。 人们都在心里暗暗咧嘴,他们也不想签,但当时的情况,绿林军好像要吃人似的,他们不签也不行啊。 刘縯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王匡的身上,凝声问道:“王将军,这是何意?”王匡笑呵呵地说道:“大将军,这可是我们大家集体商议后的结果!刘玄刘圣公,宅心仁厚,知人善用,进退闲雅,贤明持重,正是为我大汉天子的不二人选,难道,伯升 还有异议不成?” 听闻他这番话,刘縯还没来得及发作,刘稷那边已经炸了。 他猛的一排桌案,啪,他面前的小方桌应声而碎。他腾的站起身形,厉声说道:“放你娘的屁!他刘玄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此话一出,在场刘氏宗亲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刘赐、刘信,握着拳头,脸色铁青。 就算刘玄确实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帝,但也不该被人如此辱骂。 再者说,刘玄本身也是受害者,是绿林系的人非要推举他,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刘玄又能有什么办法? 刘赐沉声说道:“刘稷,阿玄有再多的不是,他也是你的兄长,注意你的言词!” 刘稷看眼刘赐,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过了一会,他扭头看向王匡,与此同时,手也抬了起来,握住肋下的佩剑。见状,对面的绿林军将领们纷纷起身,也都握住佩剑,冲着刘稷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中军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连刘秀也站起了身,握住赤霄剑的剑柄。 他本来就不支持现在推选皇帝,何况推选之人还是刘玄,刘秀就更不可能支持了。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匡,一旦真动起了手,他会第一时间拿下王匡。 中军帐的里面一乱,外面也听到了动静,随着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从外面涌进来一大群的大刀兵。 看到绿林系的人要动用武力,许多好战的刘氏宗亲也都起身。 刘縯不在的时候,他们没有主心骨,现在刘縯回来了,他们也找到了主心骨,大不了就和绿林系的人拼了。 现在,人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刘縯身上。 只要刘縯一句话,现场立刻就会变成血腥的战场,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将会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真走到这一步,这座中军帐里,不知道还能有几人可以活着走出去。 其实,绿林系的人也心虚得很,他们在赌,赌刘縯不敢跟他们公然决裂。 一旦他们决裂,就意味着汉军分裂,汉军分裂,他们谁都好不了,都得同归于尽。绿林系的人现在就是在拿整个汉军的命运做赌注,很不要脸,但却也很有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更始登基 “阿秀、阿稷,放下剑。”刘縯看着王匡,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哥……”刘秀和刘稷依旧紧紧握着剑柄,齐齐看向刘縯。 “放、下、剑!”刘縯一字一顿地说道。 绿林系的人敢赌,敢于拿汉军的生死存亡来做这场豪赌,但刘縯不敢。 从他起事的那一天起,保护刘氏宗亲就是他的责任之一,他不能拿着全体宗亲的性命去冒险。 刘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刘秀,再什么话也没有多说,提起笔来,在那卷竹简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稷见状,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大声说道:“大哥” 刘縯签完字,将笔向桌上一扔,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 看到刘縯签了名,王匡长松口气,在场的绿林将领们长松口气,不少的刘氏宗亲也都长松口气。 刘秀明白大哥为何要签这份文书,大哥没有考虑他自己,而是在顾全所有的刘氏宗亲,在顾全整个汉军。 他看着一个个喜笑颜开,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王匡等人,刘秀也笑了,嘲笑。 他拿起大哥刚用过的那支笔,边签下自己的名字,边冷幽幽说道:“选一位明主,能带着你们飞黄腾达,选一庸人,只会把你们带入深渊,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王匡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文叔将军,成王败寇,你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有失风度了吧?” 刘秀看都没看王匡,和刘縯一样,将笔向桌上一丢,转身离去。 此时,根本没有人把刘秀的话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心有不甘,在说气话,可谁能想到,他今日所言,日后竟一语成谶。 随着刘縯、刘秀等刘氏宗亲在这份文书上也签了字,推举刘玄为皇帝,便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地黄四年,二月初一,汉军于棘阳附近的沘水之滨,搭建坛场,拜祭天地和汉高祖刘邦,刘玄正式登基为帝,成为了被汉军推举出来的汉皇帝。 因定年号为更始,故刘玄史称更始帝。 刘玄称帝,这让南阳的士族、文人无不大感震惊,谁能想到,在南阳起家并发展壮大起来的汉军,最后却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玄做了皇位。 刘玄之所以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坐上的皇位,这完全是汉军内部,绿林系和柱天系内斗所造成的结果。登基做皇帝,这本来是件天大的事,但刘玄就这么在两个派系的夹缝当中被硬挤上了皇位,这看起来很荒谬,可是在这个群雄并举,战火纷飞的年代,这类的荒唐事数不 胜数。 汉军这边的更始帝刘玄,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推选出来的,而赤眉军那边的皇帝,则是靠抓阄抓出来的,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刘玄这个皇帝,绿林系没放在眼里,柱天系也同样没放在眼里,而且刘玄本身也的确是个摆不上台面的人。 二月初一,刘玄正式登基的那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的坛场。 站于坛场之上,接受群臣朝拜,看着下面跪到一大片的众人,刘玄汗如雨下,腿都是哆嗦的,这么大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此时此刻,刘玄的脑袋都是懵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个被绿林系和柱天系争来争去的帝位,最后怎么就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台下跪拜的众人,也没有很认真,人们抬头向上望,看到刘玄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无不在暗暗摇头,就这么一个废物,竟然成了真命天子,也真的荒诞可笑。 刘玄在坛场上念着朱鲔、张卬等人帮他起草的登基台词,声音颤抖,估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念些什么。 坛场下面的众人就更听不清楚了,此时众人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跪在刘縯身旁的刘稷,嗤笑出声,说道:“就这么个酒囊饭袋,他也配做换皇帝?” 听闻他的话,刘縯也笑出声来。别看刘玄做了皇帝,但是,谁掌兵,谁才有权,只要自己控制着兵权,刘玄也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并不足为虑。 他高兴了,叫他一声陛下,他若哪天不高兴了,一脚就能把他踢下皇位。 坛场上的刘玄终于把台词念完,接下来是重头戏,对有功之臣的封赏。 这回刘玄的声音倒是洪亮了不少,起码下面的人能听清楚了。 首先受封的是刘良,被封为了国三老。国三老,这个名头听起来可不小,似乎都能弹劾皇帝了,实际上,这就是个虚名,主要的职责是管教化的。 刘良之后,受封是王匡、王凤。刘玄当然没忘记是谁给自己推上皇位的,对绿林系这边的人,一律给予了大封。 王匡被封为定国上公,王凤被封为成国上公。 汉代没有品级制度,如果按照品级算的话,上公要在正一品之上,属超品。 接下来封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也就是所谓的三公。 朱鲔,这位不遗余力,力举刘玄登记的大功臣,刘玄当然不能亏待于他,封朱鲔为大司马。用现代的话讲,就相当于国防部部长兼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陈牧被封为大司空。用现代的话讲,大司空相当于监察部长。 当然了,刘玄也不好意思把三公的职位都让给绿林系的人来做,对于刘氏宗亲这边,他也得顾及一下。 所以大司徒的职位,就落到了刘縯的头上。用现代的讲话,大司徒就是国家总理。 刘玄封三公,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明显是在为绿林系夺兵权,同时又在削刘縯的兵权。刘縯被封为大司徒,主管的是内政,领兵打仗,并不属于他的职权范围。 再往后,是封王常为廷尉,张卬为卫尉,廖湛为执金吾,胡殷为尚书,刘赐为光禄勋,成丹为水衡大将军,就连李轶,都被封为了中郎将。 这里要顺便提一下李轶。 柱天军和绿林军合并之后,李轶一直与绿林系将领走得很近,尤其是和朱鲔的关系,可谓是私交甚密,朱鲔推刘玄为帝这件事,李轶也没少在后面出谋划策。 虽说李轶还身在柱天系这边,实际上,他已经和绿林系走到了一起。 通过这些封赏,可以看得出来,刘玄是一脚把刘氏宗亲给狠狠踩了下去。 在这一系列的要职当中,刘氏宗亲里,只有刘赐被封了个光禄勋,顾忌刘赐能得到这个官职,主要还因为他是刘玄的亲叔叔。 至于柱天系的第二号人物,刘秀,刘玄也是给了封赏的,太常偏将军。 这个太常偏将军究竟是多大的官呢,就这么说吧,在太常偏将军之上的有,大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四将军、四征将军等等,以及所有的杂号将军。 只要是挂个将军头衔的,不管是正牌的还是杂牌的,它就一定在偏将军之上。 刘秀就是被封了这么个官。 当然了,你可以说这个官太小,与刘秀的功绩不相匹配,但这却是刘秀这一生,第一个正式受封的官职。 其实通过刘秀被封为偏将军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刘玄这个人心胸极小。 以前他妒忌刘秀,感觉刘秀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自己之上,现在他做了皇帝,自然也要让刘秀体验一下他当初的感受。 当然了,刘秀并不孤单,和他一样被封为偏将军的还有刘嘉、刘稷等人。这些在柱天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到了刘玄这里,都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绿林系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非常满意,认为己方当初推举刘玄做皇帝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过一点,刘玄对自己的本族宗亲都能如此狠心,真到了他得势的那一天,绿林系的人还能好得了吗? 现在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绿林系众人,自然不会想那么长远,就算他们没有被冲昏头脑,也不会想得那么长远。 不管刘秀对于自己被封为太常偏将军是满意或是不满意,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喜怒。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刘玄这位新皇帝,被一干大臣们送进棘阳城,棘阳城内最大的一座宅邸,被充当了刘玄的临时行宫。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刘玄安排,绿林系的人便在宅邸张罗起来,大摆宴席,庆祝新君登基。 宴席上,许多的汉室宗亲都是阴沉着脸,等到酒席到一半的时候,人们便纷纷起身告辞了,绿林系的人倒是很尽兴,在宴席当中,大吃大喝,谈笑风生。 刘縯、刘秀也是酒席过半就走了,出了这座所谓的行宫,在回府的路上,刘秀提醒道:“大哥要小心,刘玄背后的绿林系,在一心图谋着夺走大哥的兵权!” 大司徒这个官职,的确是不小了,按照品级算的话,那是正一品大员,但大司徒是管内政的,说白了,就是个虚职,还是那句话,当今的世道,谁掌兵谁有权。 刘縯冷笑出声,扬起嘴角,说道:“想夺我的兵权,他们是在做梦!” 他麾下的将士,大多是柱天系出身,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忠,完全以他马首是瞻,再者说,现在除了他刘縯,绿林系无一人敢去打宛城,他的兵权,谁又能夺的走? 看到大哥满脸的不以为然,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大哥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绿林系的人,比我们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不是绿林系的人有多狡诈,而是他们真敢干啊! 通过绿林系强推刘玄这件事,让刘秀也有了深刻的体会,这些人做事的原则,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达目的,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大哥手握柱天系的兵权,绿林系想夺走,的确很困难,刘秀不怕他们玩明的,也不怕他们玩阴的,但就怕他们玩不要命的,这些绿林系的人,什么事都敢干,向大哥突下 杀手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干不出来。刘秀的顾忌,刘縯明白,他眯缝起眼睛,阴狠狠地说道:“倘若绿林系的人真要来找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他们!”(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以哭收心 刘縯带着刘秀,回到自家的宅邸,时间不长,刘嘉、刘稷、刘信也来了,再后面,刘氏宗亲们陆陆续续的到来,包括不经常露面的刘良在内。 众人齐聚一堂,无不是唉声叹气。本以为选了刘家人做皇帝,刘氏宗亲们都能跟着飞黄腾达,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明明是汉家的朝廷,却完全变成外姓人的天下,哪里还有刘家人的一席之地? 人们一个个的又是摇头,又是长吁短叹。即便是被封为光禄勋的刘赐,也觉得刘玄做得太不地道,寒了宗亲们的心。 刘稷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大哥,不行的话,你就领着我们分出去单干算了!我就不信,没有他绿林军,我们柱天军就发展不起来了!” 刘嘉连连摆手,说道:“阿稷,现在我们和绿林军,已经是同坐在一条船上,合则共兴,分则共亡啊!” 刘稷怒声说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怕什么?就算是死,我也不愿再受这份窝囊气!”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家仆快步来到门外,躬身施礼,说道:“大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刘縯问道:“何人?” “他他自称叫又来。” “又来?”刘縯面露诧异之色。刘赐则是瞪大眼睛,急声说道:“又来不是” 他话没说完,刘縯向他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对仆人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大将军!”仆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时间不长,仆人从外面领进来一位身披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很大,把他的脑袋挡住了大半,也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 刘縯看了一眼进来的这位神秘人,凭退左右,又向下面看了一眼,坐在房门附近的两名宗亲会意,双双站起身形,先是向外探了探脑袋,然后把大堂的房门拉上。 这时候,大堂内就只剩下刘氏宗亲的人了。进来的那名神秘人掀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了真容,在场的众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刘玄还是谁? 旁人或许不知道刘玄儿时的小名叫又来,但刘氏宗亲的人大多都知道,所以听仆人报上又来的名字,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阿玄,你你怎么来这了?”刘赐下意识地站起身形,满脸诧异地看着刘玄。 刘玄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他双腿一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地上。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全都站了起来,刘縯、刘秀、刘稷等人也被刘玄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纷纷起身。 刘縯急声说道:“阿玄?阿玄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刘玄已经是皇帝了,身为天子,可跪天,可跪地,可跪先祖父母,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谁可让天子下跪了。 刘玄跪伏在地,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还痛哭失声。他哽咽着说道:“各位族叔救我,各位族兄救我啊” 刘赐和刘信同是一怔,紧接着他二人走到刘玄近前,手握佩剑的剑柄,咬牙说道:“阿玄,可是绿林人要对你下毒手?” 刘秀看了一眼刘赐和刘信,暗暗摇头,他俩个也是不用脑子的,绿林系费了那么大的劲,总算把刘玄抬上了皇位,又怎么可能会对刘玄下毒手呢?刘玄慢慢抬起头来,看眼刘赐、刘信,又看看周围的宗亲,最后目光落在刘縯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说道:“我我不想做这个皇帝啊!可我要是不做,绿林的人 就要杀我,我若是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又要杀我,我若是惹他们不高兴了,他们还是要杀我”说到这里,刘玄双手掩面,再次呜呜痛哭起来。 此时他的哭倒也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怕。 绿林人在他面前说话,哪会像刘氏宗亲那么好说好商量,那么的和颜悦色,动不动就开口训斥,再不然就破口大骂了。 刘玄每次在绿林系的人面前说话,都是心惊胆战,浑身发抖,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拔剑把自己杀了。 刘赐、刘信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刘縯走到刘玄近前,托住他的胳膊,说道:“阿玄,快起来说话!” 刘玄抬头,看着面前的刘縯,颤声说道:“我我不是要和大哥争这个皇位,我是真的不想做这个皇帝啊!” 说着话,他看了看左右的众人,哭着说道:“也不是我不想为各位族叔、族兄弟们封侯拜相,而是不行啊,绿林的人不同意啊,我我又如之奈何”说到最后,刘玄再次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倘若今晚不是王匡、陈牧、朱鲔他们都喝醉了,我我也不敢偷跑出来我算什么皇帝我心里憋屈我怕 啊呜呜” 看着边说边抱着刘縯大哭的刘玄,在场的刘氏宗亲们眼圈也都红了,纷纷走上前来,拍着刘玄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秀也有上前,正色说道:“陛下不用担心,有我们刘氏宗亲在,绿林人就不敢把陛下怎么样!” 听闻他的话,刘玄咧着大嘴,哇的一下,哭声更大,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臂,把刘秀也一并抱住。 刘玄现在的模样,简直是窝囊到家了,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不过刘秀的心里,他只有一个感觉,厉害!他登基做了皇帝,对绿林一系的人大加封赏,而对刘氏宗亲这边的人,大肆打压,当然了,刘家人也都心知肚明,这应该不是出自刘玄的本意,但不代表大家在心里不埋 怨他。 而这次刘玄偷偷跑来,这一通大哭,即便大家心里有再多的埋怨,再多的不满,也被他哭没了,只剩下痛惜和怜悯。难道,刘玄的这个举动还不够厉害吗?往浅了说,刘玄此举是拉拢人心,往深了说,如果没有刘氏宗亲,只剩下绿林一系,他这个皇帝是真的活不长久,只有刘氏宗亲存在,牵制着绿林一系,刘玄才能在夹缝 当中,有一条生路。 看着痛哭流涕的刘玄,刘秀心里的忌惮反而又加深了几分。刘玄哭了好一会,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郑重其事的对众人说道:“大家放心,各位的功绩,玄都有牢记在心,只要只要等到局势稳定下来,我有一定的根基了, 我一定册封大家为王公!” 这又是拉拢人心的一个高招,刘玄此时的许诺,等于是给所有的刘氏宗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紧接着,他又对刘縯说道:“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禅位于大哥!我刘玄何德何能,能做到这个皇位上?在我心目当中,大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刘縯闻言,眼眸顿是一闪,拍了拍刘玄的胳膊,说道:“阿玄能有这份心,大哥就很知足了。” 如果我真想要这个皇位,你让或者不让,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刘縯的心里话。刘玄又与众人说了好一会话,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激灵灵打个冷颤,颤声说道:“我我得回去了!如果让绿林的人发现我不见了,他们他们又会打骂于我”说 到这里,刘玄的眼圈又红了,可怜巴巴地环视在场众人,看他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好像要与众人生离死别似的。 不少刘氏宗亲的心里都是又憋屈又难受,但又无可奈何,纷纷摇头叹气,默默地擦着眼角。 刘玄红着眼睛,看着刘縯,带着哭腔说道:“大哥的兵权,务必要牢牢抓住,玄以及诸位宗亲的命,现在就都指望大哥了” 刘縯心头一震,面露正色地向刘玄拱手,深施一礼,正色说道:“保护刘氏一族之血脉,伯升责无旁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哥”刘玄泪汪汪地轻唤一声,而后,含着眼泪,转身向外走去。 刘玄不敢走大门,众人是从后门把他送出去的。回到大堂里,许多刘氏宗亲都是恨得牙根痒痒,纷纷咬牙切齿地说道:“绿林一系,欺我刘氏太甚!”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怨恨刘玄不公了,所有人的怨恨,都发泄到绿林系的头上。 刘玄在回行宫的路上,快速擦了擦脸上和眼角的泪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脸上露出笑容。 他做皇帝,既需要绿林一系的大力扶植,也更需要刘氏宗亲都能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只有这两个派系都在,他的皇位才能坐得稳当,可以说是缺一不可。对于这一点,刘玄倒是看得很透彻。 刘玄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但不可否则,他绝对是个有小聪明的人。 多年来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让他的适应能力变得极强,而且极会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能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 果然,刘玄偷偷跑到刘縯的家里,在刘氏宗亲面前的这一通大哭,让他博得了大多数宗亲的怜悯之心,而这个怜悯之心,很容易就会转化为好感。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一个是刘秀,一个是刘稷。 刘秀善于洞察人性,刘玄的心思,他基本能猜个**不离十。而刘稷则是单纯的直性子,他认准了刘縯,就绝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不管你刘玄哭得多悲惨,表现得多无辜、多纯良,总之,刘縯没能做上皇帝,他就满心的不高兴, 怎么看刘玄怎么觉得别扭。刘玄走后,刘氏宗亲们又都感慨了一会,也都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下刘縯、刘秀两兄弟。刘縯开口说道:“阿秀,依我看,阿玄还是不错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主张出兵 刘縯其实真不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对于刘氏宗亲,他一直都很维护,也恰恰因为这样,他在宗亲中的威望才会那么高,一呼百应,不管是同辈还是长辈,都愿意以他马首 是瞻。 听着大哥对刘玄的评价,刘秀暗暗叹了口气,今日刘玄表现得太完美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哥,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刘縯并没有把刘秀的提醒听进去,在他心中,刘玄就是个胆小懦弱的草包,完全不足为虑。 翌日,早上,更始朝廷开了第一次的早朝。 对于刘秀而言,这次也是他第一次上早朝。刘秀的态度,还是挺郑重其事的,他穿着汉代武将的红色官服,头顶红色的武冠,也就是鶡冠,腰系玉带,足蹬短靴。 这一身行头刘秀早就有了,在舂陵起事的时候他便穿过,只不过之后再穿到的机会不多,现在参与朝议,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把行头都穿戴整体,刘秀看向站立在旁的许汐泠,问道:“汐泠,你觉得怎么样?” 正在怔怔发呆的许汐泠猛然回过神来,玉面微红,含笑说道:“主公穿得很正规,也很……考究。”她本来想说的是俊朗。 刘秀身材修长,个子高,体型又匀称,典型的衣架子。 只不过他五官英俊,面白如玉,平日里穿着便装,给人的感觉有几分书卷气。现在换上武官的官服,多了几分阳刚的锐气,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英姿飒爽。 刘秀低头看了看,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过了片刻,他打了个响指,说道:“官印!” 刘玄登基,封了百官,可是根本没有配发官印。别说官印这么高级的产物了,即便是官服,更始朝廷都没有,也配发不下来。 刘秀敲了敲额头,说道:“刘全!” “在!”刘全急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好像是得到过一枚印章。” 刘全眨了眨眼睛,回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地说道:“是、是、是,公子想要的话,小人现在就去取来!” “嗯。”刘秀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刘全转身跑了出去,时间不长,他从外面回来,手中托着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印章。 印章是玉制的,玉的质地一般,不是稀奇之物,印章的底部,是由小篆刻写的六个字:定武侯家丞印。 西汉初年,小篆体是书写文字的主流,不过小篆书写固然好看漂亮,但太过复杂,后来隶书逐渐取代小篆,成为书写文字的主流。 隶书是没有小篆体那么漂亮,但优势是书写简单。 刘全弄来的这枚印章,是用小篆体刻的,当下,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字。 当然了,刘秀是太学生,自然认识小纂体,同时他也很笃定,绿林系那边,没人能认识这些字。 定武侯家丞印,顾名思义,这是定武侯府家丞的印章。家丞是什么官呢?说白了,就是管家,相当于刘全在刘秀府邸的职位,这枚印章,倒是挺配刘全的。 刘秀觉得自己现在正缺少一枚官印,便把这枚定武侯家丞印的印章要来,挂在自己的腰间,滥竽充数,反正也没人认识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如果这位武定侯还活着的话,知道了这件事,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刘秀竟然佩戴着他家丞的印章。通过这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性格当中,也有好慕虚荣的那一面,只不过不太明显罢了,即便他偶尔做出好慕虚荣的事,周围的人也看不出来,反倒会被 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秀就是穿着一身正统汉代武将的官服,佩戴着定武侯家丞印的印章,去上的早朝。就如刘秀所想的那样,没人认识这枚印章上写的是什么字,反正大家都认识那是一枚印章,感觉刘秀挂在腰间,走起路来还挺威风的,不少绿林系的大臣,都向刘秀投去 羡慕的目光。 绿林系这边的人,没人穿官服,他们也不懂这些,反正看什么漂亮就穿什么,站在所谓的朝堂上,一个个花花绿绿,五光十色的。 这次的朝议,主要是商量汉军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汉军在南阳的势力已基本得到巩固,唯一还没被汉军攻占的就是宛城,不过宛城太过坚固,己方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但己方扩张的步伐不能都耽搁在宛城这里。 王匡提出,己方应向颍川方向发起进攻。 颍川郡,黄帝的出身之地,一直都是大郡,也是除京师之外,人口最密集最集中的地区。 汉军倘若能占领颍川郡,不仅可以进一步壮大汉军的实力,更能让颍川和南阳,互成犄角之势,在以后对抗新莽朝廷时,汉军能拥有不小的地利优势。 在对抗王莽的问题上,绿林系的内部意见就不统一了。陈牧是第一个反对出兵颍川的。他皱着眉头说道:“颍川可是大郡,郡军、县兵众多,而且严尤、陈茂就在颍川。虽说我军在夕阳聚打败了严尤、陈茂,但其主力尚在,现 在出兵颍川,未免太冒失了吧?” 此时严尤、陈茂已退至颍川,只不过麾下的大军还没有被王莽收走。王匡正色说道:“严尤、陈茂刚吃过一场大败仗,元气大伤,士气低落,现在可正是一举击溃他二人的好机会。倘若让他二人得到喘息之机,缓过这口气,严尤、陈茂一部 ,将是我方的心腹大患!” 廖湛支持陈牧的主张,也不建议打颍川。他说道:“宛城还未攻陷,又要去打颍川,多线作战,于我军十分不利,何况,我军目前尚不具备多线作战的实力。” 王凤说道:“新帝登基,我军将士,士气正盛,现在不打颍川,还等待何时?我建议,即刻出兵颍川!” 到底要不要出兵颍川,柱天系这边还没表态,绿林系的内部已先争吵成了一团。王匡、王凤、王常都支持出兵打颍川,陈牧、廖湛则反对出兵颍川,而像朱鲔、张卬这些人,让他们出个阴谋诡计还可以,但真让他们参与大战略的谋划,没一个能派上 用场的,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皆不敢吱声。 两边人争执不下,最后王匡一跺脚,看向刘縯,说道:“伯升,你说说你的想法,我们是该打颍川,还是不该打颍川。”嗬!问到自己头上了!刘縯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管是打颍川,还是不打颍川,总之,我需要三万将士,继续围困宛城!岑彭是我方的心腹之患,一日不能攻陷 宛城,就如同在我方的心头上插着一把刀子!” 刘縯现在已经横下一条心,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反正我就是要打下宛城。在内心而言,刘縯还挺感激岑彭的。 如果没有岑彭这个钉子户,他想合情合理的继续主掌兵权,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王匡气呼呼地白了刘縯一眼,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转头看向刘玄,气呼呼地问道:“陛下之见呢?” 刘玄哪知道己方该不该打颍川,如果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成为绿林军的首领之一了。 他吞了口唾沫,向前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定国公认为,是当打还是不当打呀?” 王匡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怒声说道:“我在问陛下呢!” 刘玄咧了咧嘴,向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秀的身上,如同找到救星似的,问道:“阿……阿秀的意见呢?” 其实就该不该打颍川的问题上,刘秀也有些举棋不定。现在严尤、陈茂刚败,士气、元气都没恢复过来,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机会,从这点来看,己方应该打颍川。 可刘秀又担心,在己方攻打颍川的时候,王莽会突然派军,挺近南阳。进攻颍川,南阳必定空虚,根本挡不住王莽的大军,己方又当如何应对? 一边是战机,一边是风险,实在是令人左右为难。刘秀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臣不知。” 王匡瞪了刘秀一眼,你不知就早点说,吭哧了半天,就憋出个不知道。他向刘玄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我主张攻打颍川!” “陛下,我亦主张攻打颍川!”王凤、王常双双插手施礼。“陛下,万万不可打颍川!”陈牧、廖湛急声说道。 绿林系的三巨头,新市军的王匡、下江军的王常,都建议打颍川,平林军的陈牧,则反对打颍川。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以二比一的优势,主战派取胜。 刘玄深吸口气,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么,就……就依照定国公之见,我方,出兵攻打颍川!可是,当由谁来领兵呢?” 让王匡张罗行,可一听到要领兵打仗了,王匡立刻不吱声了。 见状,陈牧、廖湛都差点气乐了。陈牧正想挖苦王匡两句,王常拱手说道:“陛下,臣愿领兵出战!” 刘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除掉围困宛城的三万将士,我方的可用之兵,不足两万。”他说这话,也是在提醒在场的众人,他手底下的三万将士,谁都别想抽走。 王常自然能听出刘縯的话外之音,他说道:“臣愿领兵五千,进取颍川!” 刘玄挠了挠头,干咳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只……只率五千兵马,这……这也太……”太儿戏了吧? 他话没说完,刘秀跨步出列,拱手说道:“陛下,臣愿领兵五千,与王将军兵分两路,进取颍川!” 王常、刘秀,各率五千兵马,那也才一万人而已,而目前颍川的总兵力,得有七、八万人往上。“哎呀……”刘玄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他看向王匡,你主张出兵颍川,可己方现在就这点可用之兵,这仗怎么打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疯狂反扑 刘玄看王匡,王匡看王凤。王凤暗叹口气,说道:“我愿率兵一万,进取颍川!” 见到王凤主动请缨,刘玄放心了不少,他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地说道:“有成国公亲自领兵出征,我……朕就放心多了。” 说完话,刘玄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小心翼翼地留意在场众人的反应。看大家面色如常,无人流露出不满之色,他才放下心来。他现在也可以自称为朕了。 定下了出兵颍川的大战略后,接下来商议的就是具体的作战细节。 这方面,刘玄基本插不上话,大多都是王凤、王常、刘秀三人在讨论。 表面上看,此次汉军出征颍川,是以成国上公王凤为首的一支大军,实际上,这支军队的内部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以王凤为首的一万两千人的主力大军,一部分是以王常为首的五千将士,另一部分是以刘秀为首的三千骑兵。 三个部分,王凤统帅的兵力最多,王常麾下的五千将士,皆为下江军的精锐,骁勇善战,战力强盛,至于刘秀这一部,更不用多说,三千兵马,都是骑兵。 事不宜迟,战略战术制定下来后,汉军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出兵颍川的事宜。 刘玄在南阳称帝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当时各地的起义军有很多,像赤眉、铜马、青犊等等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数十支之多,而敢于推出个皇帝,公开和王莽叫板的,南阳起义军还是第一个。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长安王莽的耳朵里。听闻此事,王莽震惊、震怒,同时也大骇。 全国各地,义军四起,剿不完,平不灭,对此,王莽还可以做鸵鸟,缩着长安的皇宫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现在,他连鸵鸟都做不了了,因为有个人已经站出来自立为帝,恢复汉室朝廷和法制,对他这个大新朝的皇帝已经构成最直接的威胁。 以前赤眉军闹得那么凶,甚至都直接威胁到长安,王莽也没怕过,但是刘玄在南阳称帝,王莽是真的怕了,或许连他也预感到大难临头。 坐镇长安的王莽慌了手脚,急调大司空王邑、大司马王寻,去往洛阳,接管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麾下的十多万京师军。 同时征调各郡的兵马,让各郡的都尉亲自率领,于洛阳集合。 另,王莽还在全国范围内,发布招贤令,以重金征召精通六十三家兵法的能人异士。 平素里,王莽是个很小气的,对他自己小气,对手下的大臣、将士们也很小气。 这次他肯大出血,不惜花费重金,招揽天下的能人异士,也可以看得出来,王莽现在是真的急了,也真的怕了,一心想着及早剿灭南阳的汉军。 新莽朝廷的连番大动作,汉军这边也有所耳闻。 正向颍川方向进发的刘秀等人,走到叶县的时候,接到探子传回的消息,原本驻扎在颍川的严尤、陈茂一部,接到朝廷的调令,已经撤离颍川,北上去了洛阳。汉军探子掌握的这个消息是没错的,严尤和陈茂一部的确是被王莽调到了洛阳,麾下的数万大军,全部被王邑和王寻二人接管。严尤和陈茂这俩倒霉蛋儿,又变成了俩光 杆司令。听闻这个消息,王凤、王常都是喜出望外,要知道此次出征颍川,他们最大的阻力和威胁,就是严尤、陈茂一部,而现在严尤、陈茂部被调出了颍川,去了洛阳,己方在 颍川的战事,将会变得轻松许多。 王凤和王常乐得嘴巴合不拢,不过看到刘秀眉头紧锁,王凤不解地问道:“文叔,严尤、陈茂被王莽调到洛阳,对我军而言,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文叔为何愁眉不展?” 刘秀看看满脸兴奋的王凤和王常,说道:“王莽调走严尤、陈茂,于洛阳召集大军,两位将军以为,王莽意欲何为?” 除去公事、立场不论,私下里,王凤对刘秀还是很不错的,也很有好感,毕竟刘秀曾救过他的命,王凤本身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听闻刘秀的发问,王凤揉着下巴,喃喃说道:“莽贼……是想彻底平灭赤眉?” 刘秀反问道:“王将军,如果王莽集结的大军,不是为了对付赤眉,而是要进攻南阳呢?” 他此话一出,王凤和王常大惊失色,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呆呆地看着刘秀。现在的洛阳,已经人满为患,光是王匡、哀章一部的京师军,就有十好几万,加上严尤、陈茂的大军,兵力已超过二十万。而且现在洛阳的兵力每天都在增加,各地的郡 军,在源源不断的赶往洛阳。就到目前为止,洛阳的兵力已然紧接三十万,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四十万,甚至五十万。 这么多的兵马,如果真要去进攻南阳,就凭己方在南阳的那点兵力,不用去打,人家一人一口吐沫,就把己方的那点人淹死了。 怎么可能啊……王凤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王邑、王寻集结的大军是准备对付己方的,他也不敢相信,那太可怕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刘秀,结结巴巴地问道:“文……文叔,莽贼的主力大军,可是一直在和赤眉打仗,而且在赤眉的手里连连吃亏,这次王邑、王寻集结大军,也……也应该 是为了对付赤眉吧?”刘秀深吸口气,正色说道:“赤眉的实力再强,战力再可怕,它终究没有推举出皇帝,对王莽的帝位,还没有构成直接威胁,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推举出了皇帝,已经对王莽构成最致命的威胁。况且,王莽早不集结大军,晚不集结大军,为何偏偏在我方推举出皇帝之后,才集结大军呢?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王邑王寻在洛阳的大军, 其目标,就是我方!” 这也是刘秀最怕最担心的事。结果还是发生了。 王凤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噗通一声,跌坐回到塌上,目光呆滞,久久回不过来神。连那么刚猛的王常,此时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的虚汗。 中军帐内,静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人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王凤喃喃说道:“那……王邑王寻将会在洛阳集结多少兵马?” 刘秀笃定地说道:“不会少于四十万!”如果王邑、王寻要组建一支三十万兵马的大军,现在洛阳的兵力已经差不多了,可是根据探报,各地的郡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向洛阳进发,这只有一种可能,王邑、王寻所 组建的大军,要远远超过三十万,最少是四十万以上。 “不少于四十万……”王凤扶额。刘秀眯缝着眼睛说道:“如果我方不急于推举出天子,王莽还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方身上,他依旧会视赤眉为头等大敌,可现在我方推举出了天子,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一 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存二主,王莽要想继续坐着他的皇帝宝座,就必须得彻底消灭我方。”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抱怨绿林系的所作所为,已经太晚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他就是难平胸中的这口怨气。 绿林系为了自身的利益,强行推举出刘玄这个皇帝,先不说刘玄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做皇帝,单单是推举皇帝这件事的本身,就足以给己方带来灭顶之灾。 事实证明,绿林系的举动,的确是激怒了王莽,让王莽几乎到了疯狂状态。四十多万的大军啊,气吞山河,一走一过之间,足以踏平一切。 王凤坐在那里傻了,王常则是连连摇头。 他也不支持己方现在就推举天子,更不支持刘玄做天子,可是王匡、王凤、陈茂、廖湛、朱鲔等人一意孤行。现在王莽的反击来了,都长长眼睛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凤回过神来,问道:“文叔,那……那我军现在还要不要去打颍川?” 刘秀差点气乐了,打颍川,是王匡、王凤他们强烈要求的,身为皇帝的刘玄也批准了,现在还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吗? 临阵退兵,是杀头的死罪! 王凤等人是推出了刘玄这个皇帝,不过现在他们还完全没有身为人臣的觉悟,还当是在绿林军,拍拍脑袋,灵光一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刘秀说道:“如果严尤、陈茂,作为莽军的统帅,我们去不去打颍川,已无关紧要。” 就算己方这两万兵马撤回南阳,也抵挡不住由严尤、陈茂统帅的四十多万大军。 但现在很显然,严尤、陈茂并不是莽军统帅,莽军的统帅是王邑、王寻二人。这两位,都是目中无人的主儿,心高气傲,却又肚腹空空,没多少的真才实学。 他俩能在新莽朝廷做到大司空、大司马的位置上,很简单,是王莽的亲戚,和王莽是一家子。 “如果我军在颍川作战顺利,能节节取胜,以王邑、王寻的高傲,有很大的机会把莽军引入颍川!”刘秀正色说道。 王凤眨眨眼睛,紧接着他又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问道:“倘若我们真把莽军引入颍川,那……我们呢?” 刘秀看眼王凤,沉默未语。 王常接话道:“到时候,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在颍川这里,拖住莽军,为南阳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多做准备。” “可我们只有两万将士,要拖住四十多万的莽军?”这不是在说笑吗?最后,他们这两万将士,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我们若撤,莽军直接进攻南阳,我方必亡!我们若把莽军引入颍川,拖住莽军个把月的时间,南阳趁机招兵买马,或许还有与莽军一搏的机会。至于我们自己……当以身报国。”王常语气平静地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率兵奇袭 王凤:“”他率军来颍川,可不是为了以身报国的!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刘秀说道:“我军既然已到叶县,当先取昆阳才是!” 王常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文叔言之有理!” 叶县位于南阳境内,处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处,而昆阳位于颍川境内,也靠近南阳和颍川的交界处。可以说,昆阳就是汉军进入颍川的跳板,是必取之地。 王凤深吸口气,问道:“倘若莽军不理我部,直取南阳怎么办?” 刘秀接话道:“我们在颍川打下一块根基,也可让南阳有条退路。” 王凤想了想,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经过一番商议,以王凤为首,以王常、刘秀为辅的两万汉军,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取颍川。 要打颍川,就得先取昆阳。 不过,昆阳虽然是座小城,很不起眼,但地势险峻,且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刘秀觉得,己方若是强攻昆阳,难度很大,死伤也必然会非常惨重,好在现在己方的大军还没有进入颍川,昆阳方面也不知道己方大军即将到来,可采取奇袭的战术,一 举夺下昆阳,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王凤和王常都觉得刘秀的建议不错,便派刘秀率领三千骑兵,先行一步,攻打昆阳。 刘秀没有在白天行动,等到晚上,他方带领着三千骑兵,悄悄离开叶县,直奔昆阳而去。 别看叶县和昆阳分属两个郡,但两城都位于两郡的交界处,之间的距离很近。 以刘秀收受的三千骑兵,一路急行,当晚深夜,便顺利抵达了昆阳城外。 这次和刘秀一同前来的还有贾复、马武、铫期、朱祐、冯异、盖延、傅俊、臧宫等人,可以说刘秀把自己麾下的精锐都带出来了。 到了昆阳城外后,刘秀没有让大队人马靠近城邑,他带着贾复、马武、铫期、朱祐等人先围着昆阳的外围转了一圈。 昆阳的确是座小城,但城墙可一点也不矮,三丈三的城墙,那是标准的大城城墙高度。 刘秀等人没有靠近昆阳城,借着夜幕做掩护,远远的在城外游走。 城头上的岗哨看不到他们,不过因为城头上有火把的关系,他们对城头上的情况倒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因为南阳在昆阳西部的关系,能明显感觉得出来,昆阳的西城防要远远强于另外三面的城防,城头上火把林立,还不时能看到高举着火把的流动巡逻队。 由此可见,昆阳方面也是重点防范了有可能从南阳攻打过来的汉军。 昆阳四面城防,防守最薄弱的当属东城。 刘秀带着一干人等,转到东城的时候,感觉城头上的火把稀疏了不少。他特意等了两刻钟,这么长的时间里,东城城墙上竟然没有走过一支巡逻队。 观察了整整一圈,刘秀做到心中有数。 贾复催马上前,来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昆阳西城城防最为完善,南城、北城,城防次之,东城防御,最为薄弱,这里可作为我军的突破口。”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君文之言,甚合我意。走,我们回去!”说着话,刘秀一拨马头,原路返回,与己方的大队人马汇合。 而后,刘秀带着己方的三千骑兵,悄悄绕过昆阳城,到了昆阳城的东面,距离昆阳两里开外的一处凹地停下,让将士们下马休息。 贾复、马武、铫期、朱祐、冯异等人纷纷下马,自动自觉地围拢到刘秀的左右。刘秀环视一圈,说道:“盖帐布!” 随着他的话音,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飞、虚庭六人,立刻将卷起的一顶营帐拿出来,将其展开,并没有支起帐篷,而是将帐布蒙在刘秀等人的头上。 而后他们六人,握着佩剑的剑柄,分站在帐布的四周。 头上有帐布遮盖,刘秀取出火折子,吹着,帐布内有了光线,不过光线被帐布挡得死死的,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刘秀把火折子交给朱祐,他随手拿起一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方块,他画了画方块的西侧,说道:“通过刚才的观察,昆阳守军着重防守的是西城,而防御最弱的,是东城 !我认为,可先派一批身手矫健的兄弟,偷偷爬上东城城墙,杀光守军,为我军主力打开城门!” 朱祐说道:“主公,让我去吧!” 刘秀看了一眼朱祐,沉默未语。如果不是在打仗,刘秀一定会损朱祐两句,就你那体型,还像爬城墙?绳子能不能撑住你都两说呢! 铫期沉吟片刻,说道:“主公,属下手下的不少兄弟都善于攀爬之术,此事,可交由属下来做!” 刘秀眼睛顿是一亮,点了点头,说道:“次况,我可让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助你一臂之力!” 铫期拱手说道:“多谢主公!” 刘秀正色道:“次况,你们的任务就是打开城门,且不可在城内恋战,更不可向城内突进!” “属下明白!” 刘秀说道:“子张!” 马武应道:“属下在!” “次况打开城门后,你率一千兵马,给我打穿昆阳,务必将西城守军,堵死在西城范围内!” “属下遵命!” “公孙!” 冯异应道:“属下在!” “进城之后,你率八百兵马,进攻北城,务必把北城守军,堵死的北城!” “属下遵命!” “巨卿!” 盖延拱手应道:“属下在!” “进城之后,你率八百兵马,进攻南城,务必将南城守军,堵死在南城!” “属下遵命!”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其余弟兄,入城后,随我去打县府!现在是丑时,等天到寅时,我们行动!” “是!主公!”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现在的刘秀,已经颇具大将之风,下达命令,那叫一个干脆。显然,他的心中早已形成完善的战术。 开完了战前的碰头会,刘秀向朱祐示意了一下,后者吹灭了火折子,之后,众人掀开帐布,各去点兵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快要寅时,铫期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三十多名手下的精锐探子,先行向昆阳城潜行过去。 刘秀等人也没闲着,他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人衔草,马衔枚,马蹄子包裹布巾,于昆阳东城一里外待命!” 周围的传令兵纷纷躬了下身子,而后分散开来,向各个方向跑去,压低声音,将刘秀的将令传达给全军将士。 按照刘秀的意思,三千战马,全部用布巾包住马掌,而后卸掉战马身上的铃铛,绑住马嘴,人们不敢骑马,是牵着马,步行走到昆阳东城外一里的地方。 而后,以刘秀为首的众人,皆是一手紧紧握住战马的缰绳,一手抓着肋下的佩剑,单膝跪地,眯缝着眼睛,静静观察昆阳城头上的情况。 且说铫期一行人,都没有穿戴盔甲,个个都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夜幕当中,他们仿佛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潜行到昆阳城墙的墙下。而后,有两名探子并肩而站,背后倚靠着城墙,另有一名探子先是踩住他二人的大腿,蹬上两人的肩膀,随着他二人站起身,站于他俩肩膀上的那人扬起头来,侧着耳朵 ,聆听城头上的动静。 他们在城外,并没有看到这段城墙上站有守卫,但没看到并不代表真的没有,守卫也有可能是站到城墙靠内的位置,在城外看不见。 不过,只要是有人,那么一定会有动静,没有谁可以一动不动地站岗放哨,除非他是睡着了。 这名踩在两名同伴身上的探子,他的听力十分过人,七、八米内,只要稍微有点动静,皆瞒不过他的耳朵。 自从铫期接管了探子这一块后,还是招收了不少的能人。 那人踩着两名同伴的肩膀,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了格似的,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从两名同伴身上下来,走到铫期近前,低声说道:“大人,无人!” 铫期闻言,面露喜色,他向一名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手下兄弟点下头。那人从后腰摘下飞爪,抡了两圈,手臂向上一扬,飞爪被高高抛到城头上。 咔! 铁爪勾住箭垛,发出一声轻响,等了片刻,那名探子方用力拉了拉绳子,感觉足够结实,他双手抓着绳子,双脚蹬塌着墙面,仿佛猴子似的,速度飞快地向城头上爬去。 下面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就是十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然爬上了三丈三的城墙。到了城头,他身子轻飘飘地翻过箭垛,缩在箭垛后的阴影下。 他身材瘦小,又是一袭黑衣,缩在阴影里,真好像和阴影融为了一体,即便是有人走到近前,都很难发现竟然竟然还蹲着一个人。 瘦小探子缩在阴影内,圆圆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城头上的情况。昆阳东城城头,并非没有岗哨,只是岗哨的站位十分松散。 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岗哨,起码是在他二十五、六米开外的地方,而且是坐在地上,抱着长矛,耷拉着脑袋,正在打盹,这也是他抛上来飞爪,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原因。 看清楚城墙上的情况后,他稍稍松了口气。 回手抓住铁爪上的绳子,向上提了两下,如此反复了三次。等在下面的铫期等人看得清楚,人们纷纷取出自己携带的飞爪,系在绳子上。 等他们弄好,又拽了两下绳子。城头上的瘦小探子会意,无声无息地把系着十几只铁爪的绳子慢慢拉上来。 之后,他把这些铁爪一一相继固定在箭剁上。他一边固定着铁爪,也在一边向那名打盹的岗哨悄无声息的靠近。这名岗哨距离他们实在太近,必须得除掉。(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奇袭奏效 瘦小探子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名打盹的县兵守卫。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一手狠狠捂住对方的嘴巴,另只手握着匕首,一刀刺入对方的心口窝。 守卫猛的瞪大眼睛,想要叫喊,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身子只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等到对方死透了,瘦小探子才把捂住对方嘴巴的手慢慢放下,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很快,铫期、龙渊等人顺着绳索,纷纷爬到城头上。铫期指了指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示意他们跟上自己,接着,他慢慢向城门楼接近过去。 在城门楼里,还有十数名县兵,无一例外,全部坐在里面打盹。铫期探头观察了一番,向左右的龙渊三人点了下头。 他们四人纷纷蹿入城门楼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将这十几名正在睡觉的县兵全部割了喉。 而后,铫期又带着众人,清理城门楼另一侧城墙上的守卫。 龙渊、龙准、龙孛身手高强,精通潜行、暗杀,铫期手下的那些精锐探子,也是这方面的老手。 这几十号人,在城头上如果鬼影子似的,时而在明,时而在暗,身形时隐时现,每一次的现身,都有一名守卫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干掉,最后尸体被拖入阴影当中。 感觉城门楼左右的守卫被清除得差不多了,铫期这才带领着众人,从城墙上小心翼翼地下来,进入城内。 城门洞的门口,只有两名守卫在看守。这两人倒是没有打盹,正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话。 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名正在说话的兵卒,话音戛然而止,身子依靠着城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另一边的同伴一怔,扭头一瞧,脸色顿变。只见同伴的口中,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大半的箭身都没入进去,只留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他张大嘴巴,刚要呼叫,嗖,又是一支弩箭飞射过来,正中他的太阳穴。叮!弩箭击穿头盔,深深钉进他的脑袋里,这名兵卒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他的身子依靠着城墙,和同伴一样,慢慢滑坐到地上。 静!城门洞附近,一片安静,足足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一条条的黑影才从暗处闪现出来,到了两名被射杀的兵卒近前,将他二人的尸体拖离城门洞。 铫期走进城门洞内,看了看横在城门上的大门闩,他向左右示意了一下。数名黑衣人走上前来,人们合力搬动城门栓,一点点的将其搬下来,放到一旁。 接着,众黑衣人又卯足了力气,将两扇城门缓缓拉开。 咯吱吱 他们拉开城门的速度很慢,城门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等到城门开了一条缝隙,有一名黑衣人率先侧身钻了出去。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站在城门前,大幅度的摇晃火把。 身在一里外的刘秀等人,看不清楚昆阳的城墙,更看不清楚昆阳的城门是否已打开,不过他们可能看清楚,在黑夜之中来回摇晃的那个小光点。 成了!看到那个小光点,半跪在地的刘秀立刻起身,说道:“传令全军,突进昆阳!” 将令一下,牵着战马,半跪在地的三千骑兵,齐刷刷地起身,人们纷纷翻身上马,端起长矛,跟随着一马当先的刘秀,向昆阳城突进。 正常情况下,三千骑兵的突进,动静可不小,不过因为战马的脚掌被事先包裹住,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若有人在附近的话,能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震颤。 此时,铫期等人已经把城门完全打开,纷纷站于城门洞两侧的阴影当中,等着本方大军进城。就在这时,一支十人的巡逻队从城内走了过来。 这些巡逻兵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阴影里的铫期等人,而是先看到了打开的城门。 巡逻兵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边好奇地往城门那边走,边疑惑不解地嘟囔道:“这么晚了,谁还会出城?” 他们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嗖、嗖、嗖,城门洞两侧的阴影当中,突然飞射出来二十余支弩箭。 走在前面的七八名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便相继被弩箭射翻在地。 后面的两名兵卒大惊失色,意识到不好,转身就跑,同时大喊道:“敌人!有敌人潜入城内了” 喊叫之间,又有一名兵卒扑倒在地,他的后背上,钉着三支弩箭。 余下的那名兵卒,边跑边死命的哀嚎,他比同伴只多跑出两三步,尖叫之声突然戛然而止,一头抢在地上。 深夜中,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东城这边的守军。 东城守军的人数并不多,还不到三百人,听到外面的喊叫,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有些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人意识到不好,慌忙从床铺上爬起,拿着武器,急匆匆地跑出营房。 看到距离城门洞不远的地方,倒下十名左右的兵卒,身上都插着弩箭,人们无不大惊失色,有人尖声叫道:“不好,有敌军来袭,速关城门!” 说话之间,人们一窝蜂似的向城门洞跑去,进入城门洞里,正准备合力把打开的城门关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匹战马从城门外冲了进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名兵卒的身子。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都被撞飞出去。其它的兵卒还没回过神来,一匹匹的战马已接二连三的冲进城门洞。 被撞翻的兵卒倒下一片,不等人们从地上爬起,战马已经从他们的身上无情的践踏过去。 后面的兵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向城内跑。可是他们的两条腿,哪能快的过战马的四条腿。 噗、噗、噗 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向城内逃窜的县兵,接二连三的被长矛刺穿身体,钉死在地上。 被杀的兵卒还只是少数,大多数县兵,都是被战马活生生踩死的。 按照刘秀事先布置好的任务,马武、冯异、盖延三人,率领各部兵马,兵分三路,直扑昆阳的西城、南城和北城。 刘秀则带着四百骑兵,先是将东城这边的县兵残部剿灭干净,然后直奔昆阳中心的县府。 等刘秀带人冲到县府这里的时候,整个昆阳城已经乱成一锅粥。西城、南城、北城都在进行着激烈的厮杀,人声鼎沸,喊杀之声四起。 县府这里的守卫数量不少,既有县兵,也有县衙,合到一起,差不多有六、七百号人。 这六、七百人的守卫,业已全部龟缩进县府内,不少弓箭手爬上院墙,向外不停的房间,一时间,刘秀麾下的骑兵还真就冲上不去。 还没等刘秀想办法破敌,贾复说了一声:“主公,我去!”说话之间,他跳下战马,拖着画杆方天戟,直奔县府的正门冲了过去。 看到有一名敌军跑来,墙头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放箭。贾复抡起长戟,就听叮叮当当数声,射向他的几支箭矢纷纷被打落在地。 而贾复速度不减,继续向前急冲。 他挡下对方的两轮箭射,人已然冲至县府的大门前,贾复断喝一声,抡起画杆方天戟,卯足了力气,一戟猛砸下去。 画杆方天戟砸在府门上,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长戟把门缝劈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豁口,里面的门栓也应声而短。 就听门内,惊呼之声四起。 贾复单手持戟,侧身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咚!又是一声巨响,一扇府门被贾复硬生生地踹开,门内哗啦一声,倒下一片顶门的县兵。 随着府内打开,贾复端着长戟冲杀进去,与此同时,长戟向前刺出,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 贾复臂膀用力,向旁一挑,那名兵卒竟被他挑飞起来,撞到一旁的人群里,呼啦一声,倒下一片。 杀入县府的贾复,真好似虎入羊群,周围的县兵、衙役,不是一个个的倒地,而是一群群的被长戟砍倒。 站于院墙上的箭手们还想调转回头,向贾复继续放箭,可此时从外面飞射过来的弩箭,已先将他们接二连三的射了下去。 没有弓箭手的威胁,贾复更可放开手脚,心无旁骛,他一个人,一杆长戟,直接就突进县府的前庭,闯入县府的大堂。 在县府的大堂里,有县令李津,还有几名掾吏和侍卫。看到从外面冲进来一名浑身是血的人,几名侍卫纷纷大吼一声,持剑冲了上来。 贾复抡起长戟,横向一扫,两名侍卫险险躲开,另两名侍卫被长戟的锋芒扫了个正着。 只见他二人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腰身以上的部位,横着飞了出去,同时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此情此景,把县令李津吓得浑身汗毛竖立起来,头皮都快炸了。一名掾吏壮着胆子,挡在李津前方,冲着贾复大叫道:“恶徒……” 他话才说出口,长戟已由他的前胸刺了进去。那名掾吏嘴巴张开好大,再叫喊不出一声,只有大口大口的血水从嗓子眼里返上来。 贾复握着戟杆,向旁一挑,挂在长戟上的尸体横着飞去,他向前迈步,走到李津近前,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抓住,向上一提,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李津吓得身子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乃昆阳县令,李……李津!” “找到就是你!”贾复揪着李津的衣领子,先是向上举起,接着又向下一轮,噗通,李津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就像要散了架子似的。 另两名侍卫双双怒吼一声,再次冲杀上来,一左一右,两把长剑同是刺向贾复的脖颈。 贾复向是一戟横扫出去,将一名侍卫连人带剑的拍飞,紧接着,身子向旁一晃,让开另把长剑。不等对方收剑再攻,他一拳打在对方的面门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首战告捷 侍卫被打得踉跄而退,他刚退出两步,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便随即拍打下来。啪!随着一声脆响,侍卫的脑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被戟面拍了个稀碎。 如此场面,把大堂里的掾吏们吓得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嗷嗷尖叫着向外跑去。贾复也不理他们,抓着县令李津的衣服,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出大堂。 到了外面,他将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津高高举起,振声喝道:“李津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缚?” 此时前庭的院子里,县兵、衙役已经和冲杀进来的刘秀等人打成了一团,随着贾复这一嗓子,人们纷纷停止了战斗,看到被贾复擒住的李津,县兵衙役都傻了眼。 太快了,从贾复劈开县府的大门,到冲入大堂,擒下李津,前后的时候恐怕连五分钟都不到。 现在县令已落入敌军的手里,无论是县兵,还是衙役,都已无心恋战,更确切的说,他们想打也打不赢。 李津的被俘,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缴械投降的理由。 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到地上。 刘秀举目看向站于大堂门前,一手持戟,一手高举着李津,仿佛天神下凡般的贾复,不仅脸上、眼中透露出喜色,似乎连眼睫毛都快笑开了花。 贾复的勇猛,当真是到了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的程度,对于这样的部下,刘秀又怎能不打心眼里喜欢? 他扫视左右,看了看那些投降的县兵和衙役,喝道:“全部捆绑起来!” 说着话,他快步穿过前庭,来到贾复的近前。贾复将高举的李津向地上一扔,说道:“主公,此人就是昆阳县令,李津!至于昆阳县尉,属下倒是没发现!” 附近一名投降的县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人……小人看到县尉大人去了西城。” 刘秀眨眨眼睛,点头笑道:“估计子张一会就把县尉的首级提来了!” 果不其然。 刘秀这边刚控制了县府,正在打扫战场,昆阳西城、北城、南城的战斗也相继结束,杀得浑身是血的马武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断头。 被他斩了首级的这位,正是昆阳县尉。马武提着县尉的脑袋,进入大堂,看到刘秀,将人头向地上一扔,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西城县兵,已被属下全歼!” 正在大堂里查看文书的刘秀,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我军的伤亡如何?” “敌军不到两千,死伤五、六百人,其余的全降了,我军弟兄,伤亡了五十二人。” 说着话,马武看了一眼地上的首级,说道:“昆阳县尉倒是个硬骨头,被属下一刀劈了!” 刘秀乐了,摆手说道:“子张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马武刚坐下不久,冯异和盖延也双双走了进来,向刘秀复命。 昆阳县兵的兵力还真不少,总人数在三千往上,其中西城的兵力最多,为两千,南城、北城、东城的兵力加到一起,有一千多人。 此战,以刘秀为首的骑兵是打了昆阳守军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大批的骑兵杀入昆阳城内的时候,守军大多都还处于睡梦当中,人们被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基本没做出太强硬的抵抗,便纷纷向汉军 投降。 一场战斗打下来,昆阳县兵死伤的数百了,被俘两千余众,而刘秀麾下的三千骑兵,总伤亡还没到一百,可谓是大获全胜。 马武接过兵卒递过来的手巾,边擦着脸上的血迹,边哼笑着说道:“想不到,这小小的昆阳城,竟然能养得起三千多县兵!” 正常情况下,大县的县兵也有一千来人,小县的县兵都不会超过五、六百,像昆阳这样的小县,有三千多县兵,是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盖延说道:“估计昆阳离南阳太近,担心我军随时会攻打过来,提前做好了应战准备!” 刘秀从桌案上拿起一份书简,递给盖延,说道:“巨卿说对了一半。”盖延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颍川的郡军已经被调到洛阳,现在郡府兵力空虚,要从各县征调县兵,难怪昆阳城内有这么多的县兵,其中过半是准备 送到郡府的!” 贾复皱着眉头说道:“如此来看,现在颍川各县都在征兵,我们的行动得快一点才行!” “是啊!不然等到各县都征收上来大批的兵马,我们在颍川可就寸步难行了。”刘秀说道。 盖延看过书简,递还给刘秀,刘秀转手交给铫期,说道:“次况,立刻派人送给王凤、王常两位将军!” “是!主公!”铫期答应一声,接过竹简,快步走了出去。 铫期前脚刚走,朱祐便从外面兴匆匆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名兵卒,抬着几口大箱子。 兵卒们把箱子放到地上时,都发出嘭嘭的闷响声,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 朱祐笑得嘴巴合不拢,说道:“主公,这昆阳县府可是够有钱的,这些都是从县衙里搜出来的!” 说着话,他把几口箱子的盖子打开,周围的众人纷纷围拢上前,低头一瞧,好嘛,箱子里装的全都是钱币。 其中稍小的一个箱子里,还装了小半箱的金沙,黄橙橙,金灿灿,灼人的眼睛。 马武吞了口唾沫,伸出手来,抓了一把金沙,金沙顺着他的手指缝隙,哗哗向下流淌,他咋舌道:“这得是多少金子?” 他并不爱财,但此时也被震惊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黄金。 朱祐也是看得两眼放光,过了一会,他才挑起目光,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些黄金,我们是放回去,还是不放回去?” 他的话,可是话中有话。 放回去,这些金子就算是缴获的战利品了,最后肯定是要上交给王凤的,不可能再落到己方的手里。不放回去的意思,就是他们私下里把这些金子占为己有。 刘秀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说道:“装满你们的钱袋,剩下的,就都放回去吧!”朱祐看了眼刘秀,不服气小声嘀咕道:“只装满我们几个的钱袋,又能装得了多少?最后还不是都落到王凤那些人的手里!我们在前面拼命,得到的战利品,凭什么被他们 白白拿去?” 现在的情况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刘縯做主,刘秀缴获的战利品,就算全部上交了,到最后,又都会被刘縯赏赐回来。 而现在做主的人是刘玄,说白了,是绿林系做主,缴获的战利品交上去,那就真的没了,不可能再被赏赐回来。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只区区小半箱的黄金而已,不算什么。” 朱祐看了看周围的那几名兵卒,凑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主公,这几名兄弟都是自己人,这些黄金,没人知道!”“瞒不住的!”刘秀乐呵呵地拍了拍朱祐的肩膀,说道:“就算能封住我方弟兄的嘴巴,但你能封住李津,以及那么多县兵、衙役的嘴巴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大敌当前,当 心无芥蒂,团结对外,不能因为这区区一点的黄金,而坏了我方的大事!” 周围的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在说话,各拿出一只小布口袋,把金沙装得鼓鼓的,然后揣入怀中,即便是龙渊、虚英等人,也都装了不少。 他们吃住都和刘秀一起,倒是用不上钱,现在装的这些金沙,其实都是帮刘秀拿的。 昆阳大捷,令王凤、王常喜出望外。昆阳之战,是己方进入颍川的第一战,首战告捷,这当然是个好兆头。 王凤、王常接到前线捷报的同时,也收到了刘秀派人送来的那份文书。 得知颍川各县现在都在招兵买马,知道时间紧迫,两人没敢耽搁,立刻挥师东进,率领主力汉军,进驻颍川的昆阳。 王凤对昆阳县令李津是一点没客气,他进入昆阳的当天,就下令处斩了李津。 李津在昆阳,没做过多少好事,搜刮的民脂民膏倒是不少,朱祐在县府里守到的那些钱财,基本全是李津的私财。 汉军进入昆阳后,当众处斩了李津,这让汉军极大的赢得了昆阳百姓的好感。 县府内。 王凤、王常、刘秀等汉军将领又开始商讨起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刘秀认为,目前莽军随时可能进攻南阳,在莽军发起进攻之前,己方需尽可能多的在颍川攻占城县。其一,是有可能把莽军主力吸引到颍川,其二,就算没把莽军主力吸引过来也没关系,起码己方在颍川这里打下根基,等于是给南阳留下一条退路,让南阳拥有和莽军周 旋的余地。 王凤和王常都支持刘秀的意见,不过王凤又提出了一点,昆阳是连接南阳和颍川的要地,必须得留有重兵把守。 对于这一点,王常和刘秀也赞成。那么问题来了,谁要留守昆阳呢? 意见是王凤提出来的,那么留守昆阳的人,也自然是王凤了。 让王凤领着一群兄弟,去小打小闹还可以,让他去领兵打仗,他是真的不行,而王凤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才主动提出来,他要留守昆阳。 对此,王常和刘秀倒也没有意见。 其实他们两位,也不愿意跟着王凤去打仗,王凤本身没多大的本事,但偏偏官职又最大,头上有王凤这么个人在,碍手碍脚不说,自己还得被他连累,施展不开。 现在王凤主动提出留守昆阳,王常和刘秀反而挺高兴的。 虽说王凤、王常同是出自于绿林系,但王常更愿意和刘秀一起打仗。用现代的话讲,专业人士更愿意和专业人士配合,不愿意和外行人合作。而王常和刘秀,都是既善战又善于统兵打仗的将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拦路打劫 通过商议,王凤、王常、刘秀最终决定,己方还是兵分三路。 王凤一路,兵马一万,留守昆阳,作为本方的总后援。王常一路,兵马七千,继续东进,取定陵、郾县等地刘秀一路,三千骑兵,北上向襄城方向进发。 作战计划制定好之后,众将纷纷回去准备。 刘秀回到自己的营帐,看着绘制在羊皮上的颍川地图,陷入沉思。 他正琢磨着,营帐外传来龙渊的话音:“主公,王常将军到。” 刘秀闻言,站起身形,走出营帐,把王常迎了进来。他笑问道:“颜卿兄怎么来我这了?” 王常说道:“在帐中无趣,便过来看看!”说着话,他看到摆放在桌案上的地图,问道:“文叔,这次你只率三千兵马北上,是不是有点……人单力薄啊?” 他率领七千将士,向颍川实力相对薄弱的东面进攻,心里都十分没底,而刘秀的路线是北上,向颍川郡城方向逼近,却只带三千兵马,王常也是替他揪着心。刘秀向王常摆摆手,示意他落座。二人坐下后,刘秀轻轻揉着挂着腰带上的玉牌,含笑说道:“我这次北上,目标虽定为襄城,但我想把攻击的范围再扩大一些,有机会就 打,没机会就转移到别处!” 王常闻言,连连点头,他觉得这种游击的战术还算合情合理。刘秀麾下的三千将士都是骑兵,并不适合攻城战,想要指望他们去强行攻占某一座城邑,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借助骑兵的高速移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偷袭,方有 机会取胜。 王常笑道:“看来文叔心中早已谋划好了相应的战术,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刘秀乐了,说道:“颜卿兄若有良策,秀愿闻其详。” 王常连连摆手,说道:“让我领步兵打仗,我或许还在行,让我领骑兵打仗,我也是门外汉啊!” 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挺佩服刘秀的。 刘秀属于全才,你让他带步兵,他能带得很好,你让他带骑兵,他同样能带得很好,即便是步骑结合作战,他也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了解刘秀的人,知道他是学尚书的,不了解他的人,恐怕都得以为刘秀是学书法的呢! 说话之间,王常目光下移,看到刘秀腰间挂着那块玉牌,笑道:“文叔的这块玉牌很漂亮!” 早在出兵夕阳聚的时候,王常就注意到了刘秀甲胄上挂着这块玉牌,只是没好意思多问,现在看刘秀还是佩戴着它,他实在禁不住心中的好奇。 刘秀缓缓搓着玉牌,说道:“这块玉牌,是丽华送我的护身符。” 王常愣了一下,狐疑道:“阴小姐?” “正是!”刘秀和阴丽华的事,王常也所有耳闻。他了然一笑,说道:“文叔,我可听说了,阴小姐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甚多,倘若文叔和阴小姐真是两情相悦,可千万别耽搁 了。” 稍顿,他又笑盈盈地说道:“以文叔之才,日后封王拜相,并非难事,配阴家的小姐,依我看,是绰绰有余啊!” 刘秀笑了,说道:“从宛城回棘阳时,我便打算抽空到新野提亲,只是,被推举天子之事耽搁了,之后便一直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王常哦了一声,轻叹口气,说道:“倘若我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关,文叔就可以去新野提亲了!” 可是想平安度过这一关,又谈何容易啊! 刘秀心中暗叹口气。此次王莽几乎是掏出了全部的家本,倾全国之力,欲剿灭己方,己方不到十万的兵力,能打得赢数十万的莽军吗? 第二天。 王常率军离开昆阳,向东行进,直扑昆阳东面的定陵。 第三天,刘秀也率军北上,奔往襄城。昆阳到襄城的距离可不近,襄城刚好位于昆阳和颍川郡城正中间的位置。 刘秀率领三千骑兵,一路北上,这日,进行到平顶山一带。 从昆阳到襄城,最近的距离就是穿过平顶山,不过平顶山的山区范围可不小,刘秀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万一在山区内迷路,可就耽误了大事。 刘秀正考虑己方是不是该绕过平顶山的时候,冯异和傅俊骑马来到刘秀近前,前者开口说道:“主公,前面就是平顶山了!” “是啊!”刘秀举目眺望,这一大片的山区,一眼望不到边际,山区内,碧绿匆匆,全是树林,遮天蔽日。他说道:“我们想穿过平顶山,恐怕不太容易!” 冯异一笑,说道:“难道主公忘了,子卫就是襄城人,对平顶山这一带,不敢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起码也是轻车熟路!”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冯异和傅俊给忘了!他俩都是颍川郡人,前者家在父城,后者家在襄城,距离平顶山都不远。 见刘秀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傅俊在马上插手说道:“主公,属下年幼时,也常在平顶山一带练习箭术,对这里的地势还算熟悉。”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刘秀非常了解傅俊的为人,傅俊向来低调稳重,即便去做十成把握的事,他也只会说成有七、八成的把握,从不会把话说满。 他能说了解平顶山的地形,那么一定是非常熟悉这里的。刘秀喜形于色地问道:“子卫,山内可有马匹通行的道路?” 傅俊点头应道:“主公,属下知道一条山路,可过战马!” “太好了!”刘秀抚掌而笑,说道:“子卫,这次就麻烦你引路了!” 傅俊欠身说道:“主公客气。” 由傅俊这个本地人做向导,刘秀一行骑兵,进入平顶山。刚进来的时候,山路虽然崎岖,但还不算太难走,可是越往深处走,山路开始变得举步维艰。 尤其是走到一条峡谷地带的时候,地面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人根本骑不了马,只能牵着马匹,向前缓慢步行。 刘秀和傅俊等人走在前面,他看着乱石林立的山谷,又瞧瞧两旁的悬崖峭壁,忍不住幽幽说道:“这里真是一处设伏的好地方!” 傅俊说道:“主公,平顶山内,虽不算人迹罕至,但知道这条小路的人,确实不多,而且山路太过难走,大军难以通行!” 他们三千骑兵,是轻装上阵,没有携带任何的辎重补给,都是个人带个人的口粮,所以才能勉强通行这条山路。 如果带上了辎重,有马车随军同行,根本走不了这条路。 刘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此地牢记在心,做到心中有数。当他们一行人快要走出峡谷的时候,在峡谷的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听闻哨音,刘秀心头一震,暗道一声不好,有埋伏。他还没来及说话,只见峡谷外面呼啦啦地跑出一群人。 这些人的装扮,五花八门,穿什么的都有,人数倒是不多,充其量也就百八十的样子。 见状,无论是刘秀,还是傅俊、冯异等人,无不长松口气。如果这里有莽军的埋伏,己方这三千骑兵,可就遭了灭顶之灾了。 主要是这条山谷太狭窄,充其量能并排走三人,而且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别说战马跑不起来,人都骑不上马。 倘若山谷两侧的山顶有伏兵,都不用交战,光是往下扔石头,就得把己方活活砸死。 意识到是虚惊一场后,众人无不是怒火中烧,气恼地望向前方的那群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向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对面的人群里,走出一名圆滚滚的胖子。这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走在地上,仿佛个球似的。 不过看样子力气倒是不小,肩膀扛着一把大铁锤,圆滚滚的锤头,差不多有面盘那么大,也不知道这锤子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总之看起来很吓人。 听闻对方的话,再看看对方的架势,马武都气乐了,对铫期说道:“他娘的,这帮山匪,打劫都打到山匪的祖宗头上了!” 当年,马武和铫期也是做了山匪,和刘縯、刘秀不打不相识。 马武把战马的缰绳交给一旁的兵卒,他提着九耳八环刀,对刘秀说道:“主公,我去会会他们!” 刘秀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提醒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子张多加小心!” 虽说对方不是莽军,但他们只百八十人,就敢阻拦己方三千骑兵,进行打劫,必然是有所依仗。 马武哼笑着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取那狂徒首级,去去就回!”说着话,他提着长刀,直奔对面的众人走去。 “丑鬼,你可是来给爷爷送钱的?”五短胖子扛着巨锤,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马武。 马武的模样长得的确不好看,大黑脸,络腮胡,一脸的横肉,大环眼,狮子口,塌塌的鼻梁。 再加上他身材魁梧高大,晚上走夜路,冷不丁撞见,还得以为是熊瞎子成了精呢!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马武是长得是不怎么顺眼,可你当着他的面骂丑鬼,马武有再好的休养也受不了,何况他本就没什么休养,而对面的五短胖子也没好看到哪 去。 “胖子,你找死!”马武瞪圆眼睛,怒视着五短胖子,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马武最恨别人骂他丑鬼,那位五短胖子也最恨别人说他胖。他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滴流圆,将扛在肩膀上的巨锤拿起来,单手抡了抡,发出呜呜的闷风声。 “丑鬼,今日王爷爷若不把你砸成肉泥,我就把你砸成肉饼!” 在后面观战的刘秀等人,头顶上都滑下一排黑线。 马武怒极而笑,咬牙说道:“胖子,今日你马大爷不把你剁成肉泥,就把你剁成肉馅!” “丑鬼,你有种就过来啊!”五短胖子冲着马武大吼。马武也是气急了,提着大刀就冲了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负荆请罪 马武冲到距离五短胖子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忽听头顶上方传来嘭嘭的巨声响,与此同时,就听背后的刘秀大声喝道:“小心落石!” 从悬崖顶上滚下的石头,砸下来的快,马武的反应更快。他前冲的身形非但没有停顿,反而冲得更快,直奔对方的五短胖子而去。 耳轮中轰的一声巨响,一块半米多高的大石头,几乎是贴着马武的脚后跟,重重的砸在地上,四处飞溅的碎小石块,把马武的裤腿都划开好几条口子,可见其力道之大。 马武反应过来,这五短胖子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引自己往前冲,好让埋伏在山顶的同伙推下石头,想砸死自己。 好你个损到家的胖子!马武怒吼着,抡起九耳八环刀,卯足了全力,对准五短胖子的头顶,恶狠狠地劈砍下去。 落石没有砸到对方,五短胖子也挺意外的,不过他也不慌忙,横起手中的巨锤,向上硬接马武的重刀。 当啷啷 刀刃砍在锤把上,爆出一团的火星子,那一瞬间产生的碰撞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回音久久不散。 双方碰硬碰的一招,马武站起原地,一动没动,五短胖子也只是向后小退了半步。 由于马武是主动出的刀,而五短胖子是被动招架,虽说他被震退了半步,实则两人可算是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五短胖子接下马武的重刀后,将巨锤向前一推,弹开刀锋,回手一锤,反砸向马武,喊喝道:“丑鬼,你也接我一锤!” 马武也来了牛脾气,横刀招架。铛啷啷,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回换成五短胖子原地没动,而马武小退了半步。 这两人算是顶上牛了!你砸我一刀,我砸你一锤,都是硬碰硬的打法。 这样的战法,其实两人都不好受,时间不长,马武和五短胖子的虎口都被震裂开,渗出血丝。 见状,观战的刘秀暗暗皱眉,子张的力气是不小,但他的武艺更高强,可他现在完全放弃了和对方比拼武艺,只和对方比拼力气,这不成了扬短避长了吗? 子张现在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刘秀深吸口气,大声提醒道:“子张,保存体力,速战速决!” 他的一句话,让盛怒中的马武迅速冷静下来,战场的局势也随之发生变化。 马武不再和五短胖子一味的硬碰硬,招式的变化越来越多。 花刀太岁武瘟神,马武的这个绰号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就武艺而言,马武的确要比五短胖子高出一大截。随着马武的出刀越来越快,刀法越来越刁钻,五短胖子逐渐乱了方寸,上窜下蹦,左躲右闪,二十多个回合过后,他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汗珠子顺着他的 额头、鬓角不断流淌下来。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五短胖子已累得气喘如牛,平时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巨锤,此时已变得重如千斤。 感觉自己已实在难以支撑,五短胖子猛的大吼一声,爆发出全力,连续抡出几锤,将马武暂时逼退。 紧接着,他向后连蹦带跳,退出圈外。 此时再看五短胖子,已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马武要追击过来,他向前一挥手,喝道:“停!” 马武一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面不红,气不喘,冷笑着说道:“竖子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在此拦路,插标卖首!” 五短胖子狠狠瞪了马武一眼,胸脯还是急促的一起一伏,自己都累成这样了,这丑鬼就稍微见点汗,实在是气人。 他小眼睛转了转,用手指头点着马武,问道:“丑鬼,你叫什么名字?” “马武!” “马武是吧?丑鬼,你给我等着!你有种就在这儿给我等着!今天我不把你大卸八块,就把你碎尸万段!”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后连退。 马武气乐了,说道:“想去搬救兵?行啊,今天你马大爷就在这里等着你,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你们来一对,我就杀你们一双!” “行、行、行,你这个丑鬼,你等着!”退到安全距离了,五短胖子冲着马武连连点头,向后面那百八十目瞪口呆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走!” 这些山匪,出来的快,跑得也不慢。 只眨眼的工夫,山谷外已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马武倒是来者不拒,将手中刀向地上一戳,双腿分开,掐着腰,站在那里等五短胖子去搬救兵。 刘秀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到了马武近前,扬头说道:“子张,我们走吧!” 马武拱手说道:“主公,属下在这里,等那小子回来!” 刘秀笑了,反问道:“子张,你真的认为他还会回来?” 马武眨了眨眼睛,那胖子走的时候可是扔下狠话了啊!刘秀拍了拍他肩膀,笃定地说道:“走吧,他是不会再回来了!与其在这里等着,还不如上山去找他!” 贾复、铫期、冯异、傅俊也走上前来,笑道:“主公说得没错,子张,就算你在这里站一天,估计也等不来他!” 小胖子走的时候,话说得挺狠,不过眼中却透着心虚,可惜盛怒中的马武根本没看到。 刘秀倒是对这个小胖子挺感兴趣的。马武的武艺如何,刘秀心里很清楚,能在他面前战几十个回合还没有落败,那小胖子也真就不是泛泛之辈,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边往前走,边侧头问道:“公孙、子卫,这平顶山里,以前有过山匪吗?”冯异和傅俊对视一眼,二人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现在平顶山的情况如何,他俩是真的不太清楚,至少以前是绝对没有山匪的。冯异苦笑道:“这平顶山内,没有多少过往的 行人,平日里进山的人,大多是猎户、药农,身上没有值钱的家当,山匪若在这里拦路抢劫,不穷死,也得饿死!” 刘秀笑了,慢悠悠地说道:“这群山匪倒是有意思。” “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竟然跑进平顶山打劫!” “我们上山去看看。”说着话,刘秀转回头,见马武还在那里站着呢,他笑道:“子张,走了,我们上山去找他!” 马武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若是胆敢骗我,今天我非生撕了此贼不可!”说着话,他提着大刀,追上刘秀,出了山谷,向山上走去。 刘秀把大多数的兵马都留在山谷外,只带着百余人,顺着山间的小路上了山。 刚过半山腰,就听山顶上有人大声喊道:“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放箭了!” 听闻对方要放箭,贾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纷纷站在刘秀的身前,抬头警惕地凝视着山上。 刘秀笑了笑,面无惧色,从几人的身后走出来,冲着上面大喊道:“我乃刘秀刘文叔,请你们的首领出来说话!” “你你等着!”山上的人语气有些紧张。 山顶上,没有什么山寨,就有那么十来座临时搭建的茅草屋。 报信的山匪急匆匆地跑进一座茅草屋里,看到正坐在屋内喘粗气歇息的五短胖子,他急声说道:“大哥,下面的那些军兵,找上山来了!” “哦?”小胖子站起身形,问道:“带头的可是那丑鬼?” “不是,带头的人,自称是刘秀刘文叔!” “刘秀!”小胖子卡巴卡巴眼睛,想了片刻,急声说道:“快!赶快去给我找条绳子!” 那名山匪答应一声,随口问道:“大哥,我们是下山把那刘秀绑了?” 小胖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不是绑刘秀,是绑我!” “啊?”山匪眼睛瞪得好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刘秀等人在半山腰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从山顶上走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位,正是刚才和马武对战的那个小胖子。只不过看清楚小胖子的模样,刘秀愣住了,周围的众人也都愣住,包括马武在内。 只见小胖子身上捆着绑绳,双手被反捆到背后,他的那只大铁锤,也被两名山匪合力抬着。 等小胖子一群山匪快要走到刘秀等人近前的时候,马武跨前一步,将手中刀一横,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小胖子没有理会马武,横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一句:“丑鬼!”马武正要发作,小胖子已绕过他,走到刘秀面前,紧接着,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小人王霸,字元伯,久闻刘将军威名,于舂陵起义军,反莽贼, 兴汉室,威德远扬。元伯有眼无珠,刚下在山下冒犯了将军,罪该万死!元伯不才,往后,愿追随将军,还望将军收留!” 冯异眼眸一闪,问道:“王霸,你父可是王兴,曾做过颍川的决曹掾?” 王霸一愣,诧异地打量着冯异,狐疑地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冯异笑了,说道:“在下冯异冯公孙!” 王霸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冯先生,失敬失敬!” 冯异也在颍川郡做过掾吏,和王霸的父亲王兴一起共过事。对王兴这个人,冯异是非常欣赏的,刚正不阿,执法严明。 王兴做过郡的决曹掾,王家也算是官宦之家,冯异不明白,王霸怎么跑到突然平顶山来,还落草为寇了呢。 而且他以前经常听王兴提王霸这个儿子,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 王霸这个人,虽其貌不扬,但颇有才学,幼时还曾去长安求过学,在司法方面颇有见解,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该和山匪挂上钩。冯异好奇地问道:“王霸,你为何在平顶山落草为寇?”(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拜入帐下 提起自己落草为寇的事,王霸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起小眼睛,狠声说道:“太守眷属,仗势压人,欺男霸女,我路见不平,便失手把人打死了,之后,我带着家中门客,跑到了平顶山这里。”说着话,他又一脸歉意地看眼刘秀,解释道:“刘将军,小人在此,从不打劫欺压普通百姓,只是今日听闻有官兵经过,才才斗胆拦路。不知是刘将军路经此地,还请 刘将军恕罪!”稍顿,他又道:“小人久仰刘将军威名,愿拜在将军帐下,还望将军收留!” 见冯异清楚王霸的底细,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中,也没带有厌恶之感,刘秀对王霸这个人,心中也就大致有数了。 他弯下腰身,搀扶起王霸,同时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含笑说道:“元伯年轻有为,胸怀大志,不畏强权,元伯能来助我,我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往外推呢!” 王霸闻言大喜,先是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接着跪地叩首,大声说道:“主公在上,请受元伯一拜!” 刘秀先是虚扶了一下,等王霸跪拜完,他再次将他搀扶起来,哈哈大笑,说道:“元伯快快请起!” 见刘秀真要把王霸收下,其它人都挺高兴的,只有马武,阴沉着脸,一副不爽到极点的样子。他开口说道:“主公,王霸其人,恶毒阴险,小心其中有诈!”王霸回头白了马武一眼,马武可以说他能力不够,可以说他学艺不精,但批评他德行不良,什么恶毒阴险,这他就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属下对主公,是久仰大名,敬 重有加,今日能与主公相识,并得主公之器重,乃属下毕生之幸事!属下若有二心,可天诛地灭,让王霸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面色一正,摆了摆手,说道:“元伯此话严重了”他话音未落,王霸突然向前拱手施礼,说道:“论语有云:君子怀德,成人之美小人怀土,成人之恶。属下以为,有些人号称忠义,实则一脸卑鄙,相貌凶恶,心思歹毒 。主公亲君子,远小人,必定成就汉室大业,光复大汉江山!” 王霸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马武,但他说这番话时,眼神可是一个劲的向马武那边瞟。 马武闻言,怒火腾的一下,直冲发梢,他气得须发皆张,怒吼道:“王元伯,你在说谁?” “谁接话,自然就是在说谁。”王霸瞥了一眼马武,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马武肺子都快气炸了。他作势要上前,冯异和铫期抢先一步,把他拦住,低声劝道:“子张喜怒,子张喜怒!” “争强斗狠,绝非君子行径,即便忠义,也是肚腹空空,实难有大作为,更不配做军中之将帅,万军之表率!” 王霸这个人,心眼小,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让对方有好果子吃,典型的痞子性格。 但他又偏偏饱读诗书,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听了,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所谓是不怕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王霸就是这么个人。不比身手,只比口才的话,估计十个马武捆到一起,也比不上一个王霸。 此时如果不是有冯异和铫期死死拦着,马武早冲上去和王霸拼命了。即便是有他二人拦着,马武怒视着王霸的眼睛,都像是要喷出火似的。 看看一脸轻松的王霸,再瞧瞧怒不可言的马武,刘秀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对王霸的口才,他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子张是性子火爆,但也不是被人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激怒的,而这个王元伯倒是有本事,只需片刻之言,就能让子张气得七窍冒烟。 他向二人摆了摆手,正色说道:“以后诸位兄弟,同为汉臣,当精诚团结,切不可内斗,造成内耗!” 马武不服气地正要说话,王霸则是一本正经地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谨记主公教诲!” 刘秀含笑向王霸点了点头。见状,马武强压着怒火,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知道了。” 王霸恍然想起什么,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主公,到山上说话吧!请!” 由王霸领路,刘秀一行人上到山顶。 看到王霸等人的住处,刘秀可以判断出,他所言不假,王霸这些人虽然在平顶山落草为寇,但并未打劫当地的百姓,如若不然,也不会住得如此简陋。 十几间茅草屋,都是临时搭建的,连墙都没有,即便是王霸自己的住处,走进屋内,都是四处漏风。 屋里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床铺,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席子。 刘秀是底层出身,过过苦日子,但还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王霸一脸的尴尬,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公,寒舍简陋,没有坐的地方” 不等他说完,刘秀已乐呵呵地坐到了草席子上,问道:“元伯在这里住多久了?” 王霸干咳一声,说道:“已经住小半年了。好在家中有些积蓄,父亲偶尔会派人送些粮食过来,我和兄弟们在这里还不至于饿肚子。”马武不以为然地嗤笑出声,说道:“自己有膀子力气,还有百八十号的兄弟,且平顶山与襄城近在咫尺,若换成是我,早带着兄弟们打到襄城去了,还藏在这里做鳖孙,真 是窝囊、废物!” 王霸针锋相对地说道:“你马武马子张在主公帐下这么久了,可有单独为主公,打下过一城一镇?” “你” “你什么你?自己尚且做不到,还好意思开口说别人?活了这么大把年岁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不懂?相由心生!一脸卑鄙凶恶,其心必可诛!” 王霸皱着眉头,一脸正色又担忧地看着马武。 马武气得浑身直哆嗦,他一手握着刀杆,一手握着佩剑,过了好半晌,他方咬牙说道:“王八,你我刚才还未分胜负,现在出去,分出个高低如何?” 只要王霸敢应战,他今日就敢把他活劈了。 王霸正色说道:“一人之勇,乃匹夫之勇,率万人之勇,方为将帅之勇!我王霸虽不才,但也立志要做将帅!”言下之下,老子不和你这匹夫计较。 马武再忍不住,又要上前,一旁的铫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向他摇了摇头。一是示意他别冲动,二是示意他别在和王霸做口舌之争,你说不过去此人。 见马武怒视着自己,龇牙咧嘴,恨不得一口把自己生吞了似的,王霸也不理会,转头看向刘秀,问道:“主公这次为何率军进平顶山?主公可是要取襄城?” 平顶山又不是战略要地,根本没必要派兵进驻,就算是进驻这里,也不能是骑兵,而应该是步兵才对。 所以刘秀率领这么多的骑兵进山,最有可能的是路过。 平顶山附近,只有父城和襄城,父城位于西部,地处偏僻,不是要地,那么,他们一行人的真正目标就应该是襄城了。 听闻他的话,刘秀眼睛一亮,暗暗点头,王霸这个人还是很有些真才实学的,通过己方进入平顶山,能判断出己方要攻打的目标是襄城,不错! 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元伯猜测得没错,我此次领兵北上,目标的确是襄城!元伯是襄城人,对城内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不知元伯可有良策?”王霸面露喜色,一拍巴掌,笑道:“果然是要打襄城,这可太好了!襄城县令、县尉,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已有多年,若主公能带领我汉军进驻襄城,必能获得襄城百姓的 夹道欢迎!” 马武气冲冲地说道:“主公在问你有无攻占襄城的良策!” 王霸理都没理马武,对刘秀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若能先杀襄城县令、县尉,主公再出兵攻占襄城,将易如反掌!” 刘秀点点头,在己方大军攻城之前,倘若真能先杀了县令、县尉,让襄城县兵群龙无首,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这做起来并不容易啊!就在刘秀等人低头琢磨的时候,王霸眼珠转了转,喜道:“主公,属下想起一事!再过两日,便是县令李文之子李浑的娶妻之日。届时,县令李文、县尉贾轩,都必定 出席,这可是一举除掉他二人的好机会!” 想强行闯入县衙去行刺,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说难以成功,就算成功了,最后也很难逃走。 但在婚礼上行刺,那就不一样了,还可以把李文和贾轩连窝端,的确是机会难得。 “李浑可有府邸?” 王霸连忙点头,说道:“李浑已有婚娶,不过早先他的夫人因病过世了。” 刘秀沉思,想了一会,他说道:“现在襄城的城防情况如何?” 王霸说道:“县兵的数量不少,起码得有两千多人,不过大多都是新兵。” 刘秀问道:“伯元,你可有办法带我们混入城内?” 王霸愣了一下,瞪大小眼睛,惊骇地问道:“难道主公也要进城?” 刘秀正色说道:“潜入城内行刺,这么大的事,我又怎能不参与?” “可是”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事成之后,能否安排好退路?” 王霸说道:“我家距离李文的府邸不远,事成之后,可到我家做躲避?” “倘若县兵来搜查,岂不连累了令尊?” 王霸说道:“主公放心,我家有一间密室,十分隐蔽,当初我就是藏在密室里,躲过了衙役的搜捕!” “嗯!”有这么一间密室藏身,倒是不错!刘秀问道:“元伯可带多少人混入城内?” “这”王霸迟疑了片刻,说道:“最多就能带五、六人。” 倘若是以前,想混入襄城,倒也并不难,可是现在汉军已经攻克昆阳,大张旗鼓地进入颍川,襄城距离昆阳虽不近,但也绝不算远。目前襄城早已戒严,人员的进出,都需要进行严格的排查。眼下想把大批人员带入襄城,绝非易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蒙混入城 刘秀问道:“元伯,你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们进城?”王 霸想也没想,说道:“家父祭祖!”刘 秀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王家不是小门小户,祭祖这么大的事,出城的人肯定不小,在他们回城的时候,自己这些人混进回城的队伍里,倒是很容易蒙混过关。 但就像王霸说的那样,己方想蒙混过关的人数也不能太多,充其量就五、六个人,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刘秀考虑一番,觉得可行,说道:“元伯,此事就拜托你了!” 王霸正色说道:“主公,我今日就回襄城,找家父商谈。” 冯异说道:“元伯,依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宜回襄城吧!” 王霸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无需进城,只需派人进去,等家父出城来找我就好。” “嗯!这样倒还稳妥!” 刘秀这边做了商议,最终决定,由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共七人,跟着王霸一同去往襄城。 他们的目标是行刺,而这方面的事,龙渊、虚英等人做起来更加擅长。贾 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都反对刘秀去襄城,不过刘秀也有自己的理由,这次己方要拜托王霸的父亲王兴帮这么大的忙,自己没有不出面的道理。 在刘秀随王霸同行之前,众人都一再提醒,要他多加小心,既然是在城外和王兴见面,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进入城内了。行刺之事,可让龙渊等人去做。刘 秀不想让大家担心,对于人们的提醒,他连连点头应着。 马武用一对大环眼,冷冷扫视着王霸,一字一顿地警告道:“王霸,这次主公随你同去襄城,倘若你胆敢心怀不轨,让主公少了一根汗毛,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马武也会把你揪出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霸哼笑出声,说道:“主公带我去襄城建功立业,你马武,就等在这里,坐享其成吧!”马 武气结,可王霸又偏偏只在刘秀周围转悠,寸步不离,他也拿王霸没办法。长 话短说,当日,刘秀将麾下的三千兵马驻扎在平顶山内,他自己,带着龙渊、虚英等人,跟着王霸,去往襄城。 平顶山距离襄城不远,骑马的话,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在 襄城的南面,有一座屈子祠,不过已比较落魄,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刘秀一行人抵达襄城后,就暂时藏身在这座屈子祠内。 之后,王霸派出随行的一名门客,让他入城,去找父亲王兴。那 名门客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轻车熟路。门 客的家就在襄城,也没人知晓他和王霸的关系,进出城都很容易。门客混在入城的百姓当中,很容易便进入城内,先是在城中随意逛了逛,确认无人跟随,这才悄悄去了王家的府邸。 到了之后,他也没敢走前门,而是敲打后门,过了好一会,才有王家的仆人打开房门,仆人看了门客一眼,然后又向巷子的两边瞧瞧,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才一侧身,把门客让入府内。 仆人也不多话,把后门锁上后,带着门客去了书房,然后他又去找王兴。 门客在书房里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王兴便来了。见面之后,王兴问道:“文仪,可是元伯让你回来的?”门客姓王名连,字文仪。 他向王兴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王公,元伯现就在南城外的屈子祠。”王 兴闻言,暗吃一惊,眉头紧锁,问道:“他怎么跑回来了?你们可是没粮了?” 王连摇头说道:“王公,元伯在屈子祠等您,您随我出城便知。”王 兴不再多问,让仆人备好马车,然后王连装扮成车夫,赶着马车,拉着王兴,出了襄城。 到了南城外的屈子祠,王兴见到了王霸。别看王霸生得其貌不扬,王兴倒是一表人才,虽然人到中年,但须发未白,腰背也不弯,精气神十足,两眼倍儿亮。 王霸先是向王兴施礼,然后立刻向王兴介绍刘秀。其实王兴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刘秀。王霸手底下的那些门客,他基本全都见过,但这名青年,却是眼生得很。仔 细打量,青年二十出头,与王霸年纪相仿,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文质彬彬,颇具儒雅之气,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王兴虽然满心的好奇,但也没有多问。现 在听闻王霸介绍,此人是南阳汉军的将领刘秀,王兴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愣了片刻,急忙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不知是刘将军在此,小人有失礼数,请刘将军恕罪!” 刘秀拱手回礼,说道:“是秀冒昧前来,王公莫要多礼!”相 互寒暄了一番,王兴不解地问道:“不知刘将军这次为何突然来到襄城?”南 阳汉军挺进颍川的消息,王兴自然早已听说,如果说汉军要从昆阳北上,攻打襄城,他完全不意外,只是要打襄城,也不能是刘秀一个人来啊,他的兵马呢? 没等刘秀开口,王霸对王兴说道:“阿翁父亲,元伯在平顶山与主公相遇,承蒙主公不弃,元伯现已拜在主公帐下,日后必当竭尽所能,辅佐主公,光复大汉江山!”王 兴眼眸一闪,诧异地看向刘秀。 南阳汉军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少,对刘秀这个人,也有所耳闻。刘秀最被广为人知的,不是他有多能征善战,而是德行好,善待百姓这一点,被人津津乐道。 在王兴眼中,自家的这个儿子是挺不争气的,到处惹是生非,从没消停过,没想到,他竟然能拜在刘秀麾下,这让王兴很是意外。 要知道目前汉军还是官府口中的反军,自家的儿子参加了反军,作为父亲的,肯定是又担心又生气。可 王兴不是寻常的百姓,混迹官场多年,很多事情都能看得很透彻。 新莽朝廷行将就木,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以南阳刘氏后裔为基础的汉军,发展势头迅猛,颇受各地百姓的欢迎,儿子能参加南阳汉军,也未尝不是一条光明大道。他 向刘秀说道:“刘将军能收留犬子,实乃犬子之幸,也是王家之幸啊!”刘 秀说道:“王公太客气了,元伯年纪轻轻,却才能过人,肯来辅佐于我,是秀之幸事!” 王兴暗暗点头,人们都传言刘秀平易近人,今日得见,果然不假。 王霸见父亲不反对自己参加汉军,心情大好,说道:“阿翁,这次主公到襄城,是打算混入城内,伺机行刺李文和贾轩!” 王兴倒吸口气,惊讶地看着刘秀和王霸。后者继续说道:“后天,不是李浑的成亲之日吗?到时李文和贾轩都会前来,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这”王兴眉头紧锁,在婚礼中行刺县令和县尉,这可不是件小事,也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 王霸说道:“主公的大军就在平顶山,只要李文和贾轩一死,大军便可直扑襄城,将其一举攻克。”王 兴沉吟了片刻,问道:“刘将军需要小人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刘秀一笑,说道:“只需王公想个办法,带我等混入城内就好。” 王兴惊骇道:“刘将军也要进城?”刘 秀点头,说道:“正是。” “这这太危险了吧?” 刘秀一笑,问道:“王公可有带我等进城的办法?”王 兴低垂下头,沉思不语。王霸接话道:“阿翁,我是这么想的,明日阿翁以祭祖的名义出城,等回城时,主公等人可在混在队伍当中!”听 闻王霸的建议,王兴眼眸一闪,这倒是个办法。他又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看向刘秀,问道:“若是这样,就得委屈刘将军,装扮成府内的家奴了。” 家奴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只有他们的主人。 刘秀乐呵呵地拱手施礼,说道:“多谢王公鼎力相助!”“ 哎呀,刘将军太客气了,折煞小人!”王兴急忙拱手回礼。 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当日,王兴返回城内,准备出城祭祖的事宜。当天无话,翌日早上,王家出城祭祖。祭 祖的除了王兴外,随行的人员也不少,其中有王氏的宗亲,还有不少的家仆、家奴,上上下下加到一起,得有一百多号人。王 兴以前毕竟在郡府里做过官,对王家,县府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出城的时候,看守城门的县兵并没有多做盘查,很顺利的放他们出城了。到 了王家祖坟,在祭祖的过程中,王兴悄悄派走了几名家奴,刘秀、王霸、龙渊等人,换上家奴的衣服,不留痕迹地混在下人的人群里。对 于家奴,没有人会多做关注,即便是王家的宗亲们,也没人注意到随行的几名家奴被调了包。王 家祭祖忙碌了一整天,等天到傍晚,快要关城门的时候,王家人才回到襄城。出 城的时候容易,但入城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县兵对入城人员的搜查非常严苛。装扮成家奴的刘秀等人,都是破衣喽嗖,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楚本来的样貌。有 几名县兵检查到他们这里,举目扫视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刘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后院偶遇 刘秀垂着头,小声说道:“小人叫阿文。” 问话的县兵眉头紧锁,面色不善地瞪着刘秀,沉声说道:“我在问你的大名!” 站于刘秀身边的王霸、龙渊等人都绷紧了神经。龙孛的手已然握成拳头,就算他们身上没带武器,但他也有自信,可以一拳把对方打死。 刘秀没有丝毫的紧张,躬着身子说道:“军爷,家奴没有名字。” “原来是家奴!”那名县兵嗤笑一声,又上下打量刘秀一番,满脸的鄙夷之色,心中嘀咕,不知道这家奴吃什么长大的,长了这么高的个! 这时候,王兴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几位,我家的家奴可有问题?” 几名县兵敢不把家奴放在眼里,但却不敢怠慢王兴。众县兵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我等也只是正常盘查一下。” 王兴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我王家祭祖,劳累的一天,都想早点回去休息,还望几位小兄弟行个方便。” 说话之间,他掏出个小布袋,塞进一名县兵队长的手中。 县兵队长不用看,只掂了掂分量,便可判断出里面有多少钱币。 他不留痕迹地将钱袋塞入怀中,笑容满面地说道:“哎呀,王公也太客气了,快快快,都检查完了吧?快让王公进城!” 众县兵闻言,纷纷向两旁退让,而后,王家的队伍再未受到阻拦,顺利进入城中。 宗亲们各自回府,王兴带着刘秀、王霸等人,也回到自家的府邸。 进到书房,王兴让心腹的家仆在门外守着,然后他关闭房门,与刘秀等人密谈。 李浑成亲,李文和贾轩自然要到场,婚礼之日,现场不太可能出现军兵,但他二人的门客一定会跟随。 李文和贾轩这些年在襄城可都没少中饱私囊,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他二人的门客当中,并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所以在王兴看来,刺杀李文和贾轩并非易事。 刘秀问道:“王公可知李文和贾轩身边有哪些高人?” 王兴说道:“我和贾轩不熟,对李文倒是知道一二。李文有位门客,名叫尚宁,据说此人猎户出身,勇猛过人,曾徒手打死过猛虎,刘将军可要提防此人啊!” 刘秀眯了眯眼睛,倘若王兴说的是真,那么,这个尚宁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王霸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阿翁,那些都是谣传,不足为信!再者说,徒手打死猛虎,也并非多么了不起的难事,倘若是我,也能做到!” 王兴狠狠瞪了王霸一眼,沉声呵斥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休要在次胡言乱语!”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明日,元伯留在府内做接应,我等随王公去李府!” 王霸急声说道:“主公怎能不带我前去?” 刘秀柔声说道:“明日,现场的人可能不认识我,但不会不认识你,我可以混进去,你又如何混得进去?” 当初王霸就是打死了李文家的眷属才跑路的,明日李文的儿子李浑成亲,现场肯定都是李家的人,王霸不躲得远远的,还想要混进去,没有可能。王霸也清楚这个道理,可是他又不放心刘秀,正要开口说话,王兴说道:“元伯,刘将军言之有理,明日之事,就按照刘将军的意思办!”王霸不服气,还想继续争辩,王 兴老脸一沉,说道:“倘若因为你的关系,坏了刘将军的大事,你可担待得起?” 王兴这话,让王霸身子一震,后者看了一眼刘秀,不敢再多言。 翌日,刘秀带着龙渊、龙准、龙孛和虚英、虚飞、虚庭,继续装扮成王府的家奴,抬着王兴送的贺礼,跟随王兴的马车,去往李浑的府邸。 李浑的住处距离王家不算远,只相隔了两条街,一条小巷子,步行的话,也就十来分钟。 儿子大婚,作为父亲的李文自然早就到了,和李文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中年人,正是襄城的县尉,贾轩。李文和贾轩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在襄城这里作威作福,四处搜刮民脂民膏,虽说百姓都对他二人恨之入骨,但也谁都拿他俩毫无办法,李文和贾轩在襄城经营这么多年 ,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 他二人正坐在大堂里说着话,一名家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说道:“大人,王兴到了,这是礼单。” “哦。”李文眼眸一闪,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接过礼单,展开一瞧,嗬,这王兴送的东西倒真是不少,礼物也都挺贵重的。 贾轩在旁,好奇地探头看了看礼单,嘴角勾起,笑道:“又是绫罗绸缎,又是金银宝器,还有一尊珊瑚,呵呵,王公这次可是大手笔啊!”李文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把礼单卷起,随手放到一旁,乐呵呵地说道:“前段时间,王兴的儿子王霸,失手打死了我府上的一名仆人,后来逃走了,估计这次王兴也是 想趁机讨好于我,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事化了。”贾轩知道这件事,淡然一笑,随口说道:“李大人,死的不就是一名家仆嘛,没必要和王兴闹得不痛快。这次王兴送来厚礼,也算是给足了李大人的面子,依我看,就算了 吧!” 李文点了点头,站起身形,又向贾轩摆了摆手,说道:“走,我们去迎迎王兴!” 王兴在郡府做过决曹掾,换成现代的话讲,就是**官。在郡府那边,也颇有些门路,和太守、都尉的关系都不错,李文和贾轩见了王兴,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两人双双走出府门,见到站在外面的王兴,二人一同大笑,拱手作揖,说道:“不知王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兴拱手还礼,说道:“李大人、贾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哈哈,王公,里面请!” “请!” 王兴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让下面的仆人先把礼物抬入府内。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装扮成四名家奴,抬着两口大箱子,低垂着头,走进李府。 李文和贾轩并没有注意抬箱子的刘秀四人,目光都落在箱子里。和礼单上写的一样,箱子里装的都是绫罗绸缎、金银宝器等贵重物品。 等刘秀四人抬着箱子从面前走过后,李文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送来如何厚礼,未免也太破费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收啊!” “哎!”王兴摆了摆手,说道:“以后在襄城,还需烦劳李大人多多照拂,如此薄礼,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李文大笑,和王兴、贾轩有说有笑、乐乐呵呵地走进府内。 李文的公子成亲,这在襄城可算是一件大事,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有前来道贺。 男人们自然都聚集在前院,女眷们则在后宅。虽说汉代时民风还算开放,但也讲究男女有别。 下人们也有专门供下人待的地方。刘秀、龙渊、龙准、龙孛四人,被李府的家丁领到一座偏院,待在这里的,都是各家带来的仆人和家奴。 刘秀四人在偏院中只稍坐了一会,然后便以解手为由,走了出去。他们边在李府内慢行,边仔细留意府内的地形。 龙渊小声说道:“主公,李府侧身的小巷子不错,路口多,岔口也多,适合我们撤离。” 刘秀说道:“虚英他们三人都等在门口吗?” “是!等动手之时,倘若李文或贾轩有谁逃走,他们三人可在外伏击。”龙渊说道。 “嗯。”刘秀四人穿过了中庭,再往前走,就是后花园。 刘秀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低声说道:“杀掉李文和贾轩后,可伺机从后院逃走,这里人少,家仆、护卫也不多。” “明白。”龙渊三人齐齐应了一声。 李府的后花园面积不正中央是座人工湖,湖中有凉亭,四周是九曲回廊,环水而筑,优雅脱俗,美轮美奂。 龙渊瞄了一圈,嗤笑道:“看不出来,这个李浑还挺有品位的。”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这整座宅子是不是李浑的,都还不一定呢!” 他们正说着话,前方传来尖锐的话音:“你怎么那么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刘秀四人寻声望去,只见回廊里,站着几名年轻的姑娘。看穿着,应该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其中一个姑娘脸上带着戾气,本来还算清秀的五官,此时显得有几分狰狞。 站在她身旁的还有几个姑娘,个个都是面带笑意,以鄙夷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裙子湿了半截,冻得哆哆嗦嗦,小脸煞白,模样虽然狼狈,却不损她的美貌。 趾高气扬的那个姑娘甩了甩手中滴水的荷包,撇了撇小嘴,说道:“只是让你下水去捡个荷包,就装出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是在做给谁看?” 下半身已经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姑娘连连摇头,颤声说道:“我我没” 刘秀等人不认识这几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到这里有人,他们也不好再逛下去,转身正要离开,那个趾高气扬的姑娘突然瞥到他们。 她脸色顿是一沉,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说着话,她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姐妹,快步向刘秀这边走过来。 暗道一声麻烦!等她们走到近前,刘秀拱手施礼,说道:“我等都是王府的家奴。” “王府?那个王府?” “家主是王兴。” 呦!原来是王兴家的奴仆!趾高气扬的姑娘扫视刘秀等人几眼,不悦地问道:“你们不在前院待着,怎么跑到后院来了?”刘秀垂首说道:“我等本来想找茅厕解手,可是李府太大,我等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还请几位小姐莫要怪罪。”(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出手行刺 身份可以作假,样貌可以作假,但人身上的气质却很难做得了假。 此时,刘秀几人都是脸色蜡黄涂的蜡,一脸的胡渣子粘的,其貌不扬,穿着更不怎么样,还带着补丁。 不过观察刘秀的言谈举止,就是给人一种温文如玉的违和感。 那个趾高气扬的姑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色也随之变得不太好看。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家奴愣神,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沉声训斥道:“你们鼻子下面没长嘴吗?不知道路,还不会问路吗?家奴就是家奴,一群没用的废物!”说到这里,她眼珠转了转,扭转回身,对那个下半身已经湿透的 姑娘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近前,笑嘻嘻地说道:“何小姐,这几个家奴找不到茅厕了,不如你领你们去吧!毕竟,你们的身份都差不多嘛!” 她说完话,周围的几个姑娘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被称为何小姐的姑娘,原本煞白的小脸变得涨红,缩在衣袖中的小手,紧紧握着拳头。 虽然还不清楚她们的具体身份,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不过刘秀能看得出来,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姐和其它几位小姐是一伙的,她们在欺负这位何小姐。 刘秀可不想参与后院的纷争,他连忙说道:“这位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家奴,只怎好让这位小姐给我们领路呢!” 趾高气扬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们是家奴,她是市井之女,你们的身份,不正合适吗?” 听闻这话,四周的几个姑娘又都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位何小姐的脸色也变的更红。 刘秀现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城邑里,做生意的集市,通常被称为市井,中国历史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市井是商人的别名。 汉代时期,商人的地位已经很低了,虽然有钱,但却上不了台面,也被士族阶层瞧不起。 虽说士族阶层也做生意,拥有各种各样的商铺,但士族自己是不会亲手经营这些生意的,通常是交给家中的家奴去打理,士族自己只管收钱就好。 很显然,这位趾高气扬的姑娘和周围的同伴,都是士族之女,而这位何小姐,则是商贾之女。 这次李浑成亲,她们随家人前来道贺,凑到了一起,士族之女便合起伙来,对商贾之女百般刁难,甚至是羞辱。 刘秀本来不愿意参与后院的事,不过看那位何小姐冻得哆哆嗦嗦,摇摇欲坠,他暗叹口气,说道:“如此,就有劳这位何小姐了。” 趾高气扬的姑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冲着刘秀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夸奖他,你还挺上道的! 何小姐低垂着头,嗓音沙哑地说道:“几位请随我来!”说着话,她快步向花园的拱门那边走去。 “给家奴领路都肯干,真不愧是市井之女!” “就是!低贱的人就应该和低贱的人在一起,凭什么和我们坐在一块!” 即便走出后花园了,刘秀还是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嘲笑声。 刘秀暗暗摇头,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下脚步,说道:“何小姐!” 何小姐慢慢停下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刘秀对她一笑,向旁边的侧门指了指,说道:“现在天气尚冷,何小姐的鞋袜看起来都湿透了,从这出去,应该可以找到贵府的马车。” 何小姐诧异地看着刘秀,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以为刘秀同意让自己领路,也是瞧不起自己这个商贾之女,没想到,原来他是为了帮自己解围的。 “我” “何小姐,我们自己能找得到茅厕,就不烦劳何小姐带路了。何小姐快去换衣服吧,我等告辞!” 说着话,刘秀向何小姐拱了拱手,带着龙渊三人,向前院那边走去。 看着刘秀等人离去的背影,何小姐很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过终究没有喊出去,过了一会,她边走边回头地向侧门而去。 刘秀四人转回到前院,站在庭院当中,刘秀向大堂的里面望去,刚好这时候坐在其中的王兴在往外看,二人的视线对到一起,顿时心领神会。 王兴对李文笑道:“李大人,这次我还带来了小半匹的蜀锦,当初我在郡城,为了弄到这块蜀锦,可是费不少的周折啊!” 锦,金也!通过锦这个字,已能体现出锦的价值了。一寸锦,一寸金,就当时而言,这一点也不过分。而锦中的极品,莫过于蜀锦。 蜀锦的制造工序复杂、困难,又繁琐,每年的产量极少,通过一产生出来,就被直接运送到了长安,能用得上蜀锦的,不是皇族,就是王公大臣。 此时听闻王兴还送来一块蜀锦,李文和贾轩都吓了一跳,前者诧异道:“礼单中”他记得王兴送来的礼单中,并没有蜀锦这一条。 王兴笑道:“这块蜀锦,我并未写到礼单中,李大人,可愿出来看看?” “好、好、好!”说实话,李文已经很有钱了,家财万贯,但他还真没弄到过蜀锦,甚至都没见过。王兴这次竟然送来了蜀锦,他可是喜出望外。 李文兴匆匆地跟着王兴,走出大堂,贾轩也是一脸的好奇和羡慕,随后跟了出来。 王兴走到自家的礼箱前,从绫罗绸缎当中,抽出一小匹的锦。 这块锦,背景为蓝色,上面有五彩斑斓的纹路,这些纹路组成山纹、云气纹,还有瑞兽、祥文等等。李文低着头,把锦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展开,上面的纹路都没有重样的,不管是山纹、云气纹还是瑞兽、祥文,都是栩栩如生,姿态各异,精致绝伦,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李文和贾轩都看得入迷,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文方禁不住感叹道:“原来这就是蜀锦啊,果然名不虚传” 也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就站于礼箱旁的龙渊,右臂突然一抖,从袖口内掉出来一把匕首,他的手掌抓住刀把,对准李文的胸口,一刀刺了过去。 太快了,快到李文都全无反应,可这时,站于李文背后的一名大汉突然暴喝一声:“尔敢?”随着话音,他出手如电,抓着李文的后衣领子,猛的向回一拉。 沙! 龙渊的匕首刺穿蜀锦,刀尖都刺破了李文胸口的衣服,已然刺入皮肉里,不过随着那名大汉的拉扯,他这一刀再未能深入,没有刺到李文的心脏。 李文大惊失色,张大嘴巴,刚要尖叫,龙渊身旁的刘秀突然一甩手臂,一支弩箭飞射了出去,穿透蜀锦,正中李文的喉咙。 噗!这一箭,半截箭身都没入李文的嗓子眼,只留下半截箭身在外面。李文双目圆睁,嘴巴还是张开好大,身子已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站于他身后的那名大汉,急忙伸手把他托住,定睛一看,见到李文喉咙上的半截弩箭,他眼珠子都红了,厉声喊喝道:“捉拿刺客!” 说话之间,他放下李文,抽出佩剑,直奔龙渊冲了过去。 他能拉着李文躲开龙渊致命的一刀,但实在无力再拉着李文,躲开刘秀那致命的一箭。这名大汉瞪着充血的眼睛,持剑和龙渊战到一起。 贾轩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转身要往外跑。 就听嗖嗖两声,两条人影一并向他扑过来,与此同时,空中也乍现出两道寒光。贾轩不同于李文,他毕竟是县尉,是做武将的,自身也具备些武艺。 意识到不好,他向外奔跑的身子横着翻滚出去。沙、沙!龙准和龙孛刺过来的两把匕首,将他夸大的衣袖划开两条口子。 “这边还有刺客”贾轩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的喊声太大,即便是站于府门外的门客都听见了。李文和贾轩带来的门客都不少,不过这许多也人不好都带入府邸内,两人把大多数的门客都留在了府门外。 听闻府邸内的叫喊声,两人的门客纷纷惊呼一声:“不好!”说着话,他们一股脑地往府门内冲去。 不过最先登上台阶的三人,突然感觉眼前一花,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脖颈已被利刃划开。 三名门客手捂着脖子,踉跄而退,猩红的鲜血随着他们手指的缝隙,汩汩流淌出来。只眨眼工夫,三人便相继倒地,都不行了。 其余的门客大惊失色,举目一瞧,只见站在府邸门前的是三名青年,三人的手中,各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众门客反应过来,不用问,这三人也都是刺客的同党。人们纷纷喊喝一声,各抄家伙,向三名青年冲了过去。 别看三名青年用的是匕首,但身法灵活,武艺也精湛,在他们这么多人的合力攻击下,他们硬是堵着府门,没有被对方所逼退。 李府内,前院。 现在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龙渊和李文的门客战到一起,刘秀则是趁机追上贾轩,从袖口内抽出匕首,一刀向他的后心刺去。 没等贾轩反应过来,猛然间,就听一声怒吼,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直接把刘秀的身子横着撞了过去。 咚!刘秀的身子被壮汉撞出一流滚,他的匕首也自然未能刺到贾轩身上。 刘秀趴在地上,身子佝偻成一团,看起来被撞得不轻。 那名粗壮的大汉迈步向刘秀冲了过去,到了他近前,一手抓住他的腰带,一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把刘秀从地上高高举过头顶。 壮汉的膝盖提起,作势要把刘秀压下去,将他的身子撅折。不过看似已没有动手之力的刘秀,突然一把搂抱住壮汉的脖颈。 在对方把他下压的同时,受他手臂的拉扯之力,壮汉大头朝下的翻倒,他对刘秀的致命一击,也被刘秀化解与无形。 落在他身上的刘秀,顺势一刀刺了下去。壮汉反应也快,一把托住刘秀持刀的手腕,瞪得好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秀,匕首的刀尖,就悬在他的胸口上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斩首成功 壮汉险险架住刘秀刺下来的匕首,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刘秀已一拳砸在匕首的刀把尾部。 匕首向钉子似的,向下一震,这回壮汉再抵挡不住,匕首的锋芒深深刺入壮汉的胸膛。后者依旧圆睁的眼睛,但眼中的神采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刘秀刚杀了这名壮汉,没有片刻的停顿,身子向旁翻滚,沙沙,两把疾刺过来的长剑贴着刘秀的衣服掠过。刘秀从地上爬起,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仿佛离弦之 箭,径直地向一名持剑偷袭的门客射了过去。 嘭!他的肩膀撞在对方的胸口上,让那名门客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倒飞了出去,人还在空中,已先喷出口血水。另名门客怒吼一声,抡剑劈砍刘秀的脑袋。 后者手腕翻转,倒握着匕首,向上招架。 当啷!长剑劈砍在匕首上,爆出一声脆响,刘秀身子提溜一转,在门客的面前消失,后者还没回过神来,闪到他身侧的刘秀已一刀刺入他肋下腰间。 门客撕声惨叫,举剑还要继续劈砍刘秀,但太慢了,刘秀拔刀再攻,第二刀划破门客的小腹,第三刀撕开对方的喉咙。 只见门客还保持着举剑的姿态,忽听哗啦一声,一大团的红白相间从他肚腹内流淌出来,砸落在地,紧接着,又是嘶的一声,猩红的血雾由他脖颈处喷射出来。 刘秀连续除掉三名门客,转头一瞧,见龙准、龙孛正在被众多的门客围攻,而贾轩则贴着墙根,悄悄向大门那边移动。 眼瞅着贾轩已快逃到大门的门廊下,刘秀啪啪踢出两脚,两把落地的长剑被他踢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两道白光,直奔贾轩而去。 听闻破风声传来,贾轩本能反应的向下一低头。 哚!一把飞射过来的长剑狠狠钉在他背后的门廊柱子上,另一把长剑则深深插入他的肩头。贾轩啊的怪叫一声,肩头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不过生死过头,他已经顾不上肩头的疼痛,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他刚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从台阶上跑下去,正好遇到在这里阻击敌人的虚英、虚飞、虚庭三人。 他们三人根本不认识贾轩,只是见到有一人突然从李府内跑出来,虚英想都没想,一刀刺了过去。可怜贾轩,他是刚逃出龙潭,结果又一头闯进了虎穴。虚英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正中他的眉心,贾轩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站在原地的身子如同被定了格似的。虚英在拔刀的同时,顺势一脚踹在贾轩的肚子上,喝道:“滚回去 !” 贾轩刚刚迈出李府大门的身子,又被虚英这一脚蹬了回来。 他仰面朝天地躺在李府的前院,眉心处有一条两寸长的刀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出来,他的身子只抽搐了两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刘秀箭步上前,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大声喝道:“撤!”说话之间,他手臂向外一挥,掌中的匕首划成一道电光,没入一名围攻龙准的门客身上。 龙准和龙孛借着这名门客的倒地,从对方围攻的缝隙当中蹿了出来,直奔刘秀那边跑去。 刘秀弯下腰身,从地上捡起两把门客掉落的佩剑,双手向外一甩,龙准和龙孛接剑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向手中匕首向后甩出。 噗、噗!两名追击上来的门客应声倒地,一人的脖颈被刺中,一人是胸口被刺中。 手持佩剑的龙准、龙孛一边顶住其它追上来的门客,一边冲着还在院内的龙渊喊喝道:“老大,撤了!” 此时,和龙渊对战的那名门客,正是尚宁。正如王兴所言,尚宁的身手的确不简单,武艺精湛,力气也大,和龙渊打了这么久,丝毫未落下风。 看到龙渊被对方死死缠住,难以脱身,刘秀又捡起一把佩剑,由李府的门口,反杀回庭院当中。 当尚宁一剑刺向龙渊的时候,刘秀将手中剑向外一挥,当啷,尚宁手中剑被弹开,刘秀替换龙渊,挡住尚宁,同时说道:“快走!” “主公,你” “少啰嗦,赶快走!”李文和贾轩手底下的门客,已经让他们难以应付,等会县兵再闻讯赶过来,他们可就都跑不了了。 龙渊还要说话,猛然间,就听李府的外面一阵大乱,人们的喊叫之声不绝于耳。 “是县兵!县兵来了!”“速来李府,李府有刺客!”“县令、县尉大人遇刺了” 糟了!龙渊暗叫一声不好,冲着龙准、龙孛大声喊喝道:“挡住县兵!” 说着之间,他持匕向大门外跑去。等他出门,举目一瞧,李府门前街道的两旁,各跑过来百余名县兵。 没什么好说的了,到了这一步,除了死战,别无它法。龙渊甩出匕首,从地上捡起一把佩剑,杀向围攻虚英、虚飞、虚庭的门客们。 且说刘秀,他替换下龙渊后,便和尚宁战到了一起。 倘若是平时,刘秀静下心来,和尚宁还是有得打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孤军行刺,深陷重围,多耽搁一刻,危险都会随之倍增。 他连续抢攻数剑,把尚宁暂时逼退,转头一瞧,只见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人都在李府的门廊下与敌厮杀。 围攻他们的已经不仅仅是门客,其中还夹杂着大批的县兵。 刘秀明白,这还只是县兵的先头部队而已,等会,赶过来的县兵数量将会更多。 他大声喊喝道:“不要恋战,先突围!”说着话,为了让龙渊等人没有后顾之忧,先行突围出去,刘秀自己向李府的中庭飞奔过去。 尚宁哪肯放他离开,提着长剑,随后便追。刘秀刚跑到中庭这里,前方站着十数名李府的家仆,人们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棒,看到刘秀后,呜嗷的怪叫。 刘秀速度不减,只是断喝一声:“挡我者死!”他这一嗓子,还是极具震撼力的,也就在家仆们呆怔之际,刘秀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侧身闪过。 紧接着,他停下脚步,转身就是一脚,正踹在一名家仆的屁股上。 那名家仆嗷的一声,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不偏不倚,正撞在尚宁身上。 咚!这两人撞的那叫一个结实,尚宁只是踉跄了两步,反观那名家仆,受反弹之力,仰面而倒,当场晕死过去。 尚宁就耽误这么一会的工夫,刘秀已如狡兔般蹿出了七、八米远。尚宁气得哇哇怪叫,甩开双腿,卯足了全力,再次奔着刘秀追了过去。 单论脚力而言,刘秀还真不如常年在山中追着猎物跑的尚宁。 当刘秀快要跑到李府侧门的时候,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身子急忙向旁翻滚。 唰!电光在刘秀的头顶上扫过,险些把他的发髻削下来。一剑不中,尚宁三步并成两步,大步流星地追至刘秀近前,手中剑狠狠向他刺去。 刘秀继续向外翻滚了一段距离,身子一轱辘粘了起来。沙!长剑深深刺入地面的泥土中。尚宁猛的一掘剑,啪,一大团的沙土向刘秀的面门打过去。刘秀横剑挡住自己的眼睛,沙土未能打入他的眼中,倒是让刘秀吃了一嘴泥巴。尚宁跳跃而起,力劈华山的一 剑,猛击刘秀的头顶。刘秀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他是把尚宁的这一剑挡住了,不过他的手中剑也随之脱手落地。 尚宁大喜,以为刘秀力气耗尽,已经不行了,哪知刘秀是故意弃剑,不等他再出第二剑,刘秀不退反进,双手搂抱住尚宁的腰身,断喝一声,全力向外一抡。 咚! 尚宁魁梧的身躯,被刘秀硬生生地甩到墙上,反弹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摔之力,让尚宁都撞得头晕眼花,眼前直冒金星。不过他恢复的极快,看到刘秀再次向自己扑来,他想都没想,一连刺出了三剑。 刘秀有躲避开他的前两剑,但是第三剑,他没躲,也是没想躲,硬挺着让尚宁这一剑刺到自己的肩头,不过他的拳头也狠狠砸在尚宁的面门上。 噗!啪! 刘秀的肩膀对方的佩剑刺透,不过尚宁的鼻梁骨已被刘秀的重拳击碎,相对而言,刘秀的这一拳,伤害更大,让尚宁当场便丧失了战斗力。 后者双手掩面,扑倒在地,嗓子眼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看都没看肩头的伤口,刘秀回手拔出佩剑,对准尚宁的后脖根,一剑刺了下去。噗!这一剑下去,让尚宁的嘶吼戛然而止,佩剑穿透他的脖颈,深深插入地面中。 追过来的那些家仆见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人们怪叫着四散奔逃。 刘秀喘了口粗气,手捂着肩头的伤口拉开侧门,快步跑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停着不少的马车,现在李府出了事,不少的马车都在往外跑。 当刘秀看到一辆马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时,他片刻都未迟疑,纵身跳了上去,身子顺势轱辘进车厢内。 坐在车里的人正要尖叫,冷冰冰的利刃已架在她的脖颈上。 坐在车内的姑娘身子一僵,已到了嗓子眼的叫声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定睛一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说道:“怎么是是你?” 刘秀拢目细看,这才发现,车里的那位姑娘,正是那位在李府被士族小姐们欺负的何小姐。刘秀暗暗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都能被自己碰到! 他并没有收剑,剑锋依旧压在何小姐的肩头,问道:“你没有回家?” 何小姐倒是镇定,她吞了口唾沫,看看刘秀肩头的伤口,对赶车的中年人说道:“张叔,没事,你继续赶车!” 一个大活人突然跳上了马车,车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把马车停了下来,听闻何小姐的话,车夫咧着嘴问道:“小姐?” “是我的朋友,张叔,我们快走!”听闻这话,车夫不再多问,继续赶着马车,向小巷子外面行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襄城之战 何小姐看着刘秀的肩头,小声说道:“你……你受伤了!” 刘秀看也没看自己肩头的伤口,凝视着面前的这个长相清丽的姑娘,问道:“你不怕我?” 何小姐说道:“你不是坏人。” 刘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故意阴沉着脸,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 “刚才在李府的花园,你帮我解了围。而且……而且我听说遇刺的人是李县令和贾县尉!” 说到这里,何小姐又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说道:“我知道李县令和贾县尉都不是好人。” 刘秀看着何小姐,过了片刻,他手臂一晃,收回佩剑,说道:“过了前面的大街,看到有无人的小巷子,把我放下来。” 他这话不是对何小姐说的,而是对赶车的中年车夫说的。 “可是你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目前,襄城还掌控的县兵的手里,这个时候,谁粘上自己谁倒霉。刘秀和这位何小姐素昧平生,但也不想连累她。 “我……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何小姐面露急色地说道,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来,想查看刘秀肩头的伤势。 刘秀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沉声说道:“我说过了,我自己会处理。” 赶车的车夫虽然没坐进车厢里,但刘秀和何小姐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很显然,突然蹿上马车的这人就是行刺李文和贾轩的刺客。对这种人,躲还躲不及呢,小姐倒好,还要去给刺客包扎伤口,这要让人知道了,整个何家都得跟着遭殃。 中年车夫只是个下人,不敢也不能训斥自家的小姐,他只能让马车跑到最快,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何小姐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刘秀扣得生疼的手腕,眼圈湿红,问道:“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出身于市井之家?” 这都哪跟哪啊!刘秀揉了揉额头,恰在这时,车厢外传来车夫颤巍巍地说话声:“这……这位先生,这条小巷子没人!” 刘秀用手中剑挑起车帘,向外一瞧,果然,马车停在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子口。他再无二话,猫着腰,从车厢里蹦了出来,说了一声多谢,转身就走。 何小姐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问道:“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杀李文者,刘秀!”刘秀头也没回地扔下这一句,健步如飞地向巷子深处跑去。 刘秀?南阳汉军的刘秀?何小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惜她再想找刘秀确认,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在小巷子里,刘秀跳入一户人家的院子,偷了一件凉在院子里的长袍,套在身上,然后离开小巷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向王兴的家中赶去。 不敢走正门,他是从后门进的王兴府邸。 给他开门的人,正是王霸。刘秀举目一瞧,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不仅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人都在,就连王兴不知何时也跑了回来。“主公,你没事吧?”看到是刘秀回来,众人齐齐围拢上前。刘秀环视众人一眼,除了王兴身上没有血迹外,龙渊等人的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而且衣服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 的口子。 “我没事!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刘秀问道。 龙渊说道:“我等在县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冲了出来!” 王兴说道:“我是趁乱跑回来的!” 刘秀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县兵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了,如果这里藏不住,我们得赶紧转移!” 王兴正色说道:“刘将军,诸位,请随老夫来!”王兴把刘秀一行人领到后花园,走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前,他停下脚步。 假山的里面有个很窄的小山洞,只能容一人同行,而且山洞是通的,站在假山的这边,能透过山洞,看到假山的另一边。 众人看罢,心里暗暗嘀咕,王家府邸的密室,不会就是这座小山洞吧?这能藏得住人吗? 王兴和王霸走到山洞里,将地上的石头一一搬开,直到这时,刘秀等人才发现,原来山洞的地上藏有一块活动的石板。 王霸把石板掀开,下面黑洞洞的,他掏出火折子,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间密室很隐蔽,藏在其中很安全!” 刘秀接过火折子,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密室大概有两米深的样子,里面的空间不小。王霸、龙渊等人紧缩其后,也都纷纷跳了进来。 王兴没有立刻进入密室,而是先把府内的家眷们都找过来,带着他们一并进入密室里。 最后只留下一名心腹仆人,把密室上的石板合拢,再把那些石头重新摆回到原位处。 如果不了解内情,无论让谁来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装饰花园用的小假山,怎样也想不到,假山的下面竟然还藏着一间密室。 刘秀高估了县兵的能力,直至晚上,县兵才找到王兴的府邸。 王兴带着刘秀等人去李府时,他们的身份都是家奴,根本没人关注他们。他们出其不意的刺杀了李文和贾轩,县兵满城搜捕,但谁都没把他们和王兴联想到一起。 直至李府的一名家仆说,刺客好像是王兴带来的奴家,县兵才找上门来。 结果他们到王家府邸的时候,府内只剩下一些家仆、家奴,至于王兴以及他的家眷,都消失不见了。 县兵质问家仆、家奴,王兴等人都去了哪里,这些下人也都是一脸茫然,根本说不清楚王兴等人的下落。 查问了一大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县兵把王家府邸内的下人统统逮回县府。 只不过还没等县兵对王家的仆人严刑逼供呢,翌日,天刚蒙蒙亮,贾复、马武、铫期等人便率领着三千汉军,抵达襄城城外。襄城县兵的兵力是不少,有两千多人,可是,县令李文和县尉贾轩已双双遇刺身亡,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看到城外的汉军来势汹汹,而且还是那么多的骑兵 ,人们根本无心恋战,守城的县兵成群成片的往城内逃窜。 贾复、马武、铫期、冯异等人,将骑兵当成步兵来用,架起云梯,对襄城展开猛攻。 留守城头,为数不多的襄城守军,几乎没做出像样的抵抗,便被进攻的汉军所击溃。 汉军攻入城内,第一时间打开城门,外面的骑兵一拥而入,杀入城中。 随着骑兵入城,县兵更没有抵抗之力,除了逃走小部分的县兵外,剩余的县兵悉数向汉军缴械投降。 襄城之战,开始的快,结束得更快,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都没用上一个时辰。 直至汉军成功攻占了襄城,那个早已躲藏起来的家仆才重回王家府邸,把密室的门打开,将刘秀等人从密室之中拉了出来。 在密室里,刘秀、龙渊等人都已包扎了伤口。 他们的伤势并不严重,大多都是皮外伤,也只有刘秀的伤势是贯穿伤,不过他体质异于常人,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要比旁人快过许多。 刘秀和贾复、马武等人汇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两座李府。 第一座李府是李文的府邸,第二座李府是李浑的府邸。躲藏在家中的李浑最终还是被抓了出来,很快便被汉军当众问斩,让他陪着父亲李文去作伴了。 说起来,李文和贾轩在襄城经营这么多年,同党自然有不少,襄城士族,或多或少都和李文、贾轩有些瓜葛。 如果真要严查他二人同党的话,估计襄城士族一个都跑不掉,皆要受到牵连。 不过刘秀不敢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把襄城士族都查办了,也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颍川士族阶层,没有士族阶层的支持,汉军还如何能在颍川立足? 刘秀自身未必喜欢士族阶层,但他不是死脑筋,不懂变通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得到士族阶层的支持,能给己方带来多大的助力。 像追查同党,牵连出一大堆人,然后再全部处置掉,这种事,刘秀做不出来,他从来也不是个残暴好杀的人,他的治政理念,一直都是偏向于柔和。 刘秀毕竟是太学生,不管当年学的好坏,学历摆在那里,他的学识和修养,远非刘玄、王匡、陈牧之流能比。 汉军攻占襄城后,襄城的士族们第一时间来到县衙,拜见刘秀。刘秀虽然有伤在身,还是接见了前来的士族。 来见刘秀的士族并没有很多,但都很有分量,皆是襄城士族中德高望重的代表。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是想探探刘秀的口风,看看刘秀对己方是什么态度。 见到刘秀对自己这些人以礼相待,甚至还亲自迎出了县衙,士族代表们无不暗暗松了口气,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许多。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刘将军,李文、贾轩在襄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已引得怨声载道,此次汉军诛杀这两个恶贼,实在是为我等襄城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大快 人心啊!刘将军若要需要,尽管吩咐就是,只要在我等的能力范围之内,我等,必定鼎力相助!” “是啊,刘将军,汉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等就是!” “说起来,秀还真有一事,求助诸位。”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我军挺进颍川,粮草多有不足,倘若诸位先生能捐献些粮食,我军将士,必定感激不尽!” 襄阳县府没有多少的屯粮,县库当中,也没有多少的存钱,汉军反倒是在李府和贾府当中缴获到巨额的钱财,不过粮食却没有缴获多少。三千将士,每日要吃要喝,光有钱没有粮可不行,目前刘秀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解决全军的粮草供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解决粮草 听刘秀只要粮草,几位士族的族长相互看了看,又一同松了口气。 他们面露笑意地纷纷说道:“刘将军放心,这几天,我等便着手筹集一批粮食,送到县府。” 刘秀笑道:“倘若是这样,秀实在感激不尽。” “哎呀,刘将军太客气了,汉军弟兄为我襄城百姓除掉了李文和贾轩这两大祸害,为汉军弟兄筹集些粮草,也是我等分内之事嘛!”众人满脸堆笑地说道。 刘秀和他们又寒暄了一会,见他露出倦色,几名士族族长知趣的起身,纷纷向刘秀告辞。等他们走后,王霸忍不住冷哼出声,愤愤不平地说道:“李文、贾轩在的时候,他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百般讨好,现在李文、贾轩死了,他们变脸倒快,立刻掉过头来 ,百般辱骂,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刘秀笑了,说道:“元伯,捧高踩低,乃人之常情,见风使舵,也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跟随大哥起兵造反,从舂陵一直打到宛城,这一路走下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遇到过,对于人性的种种表现,他早就了然于胸,习以为常。 正说着话,一名兵卒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将军,永仓粮铺的掌管何鲁求见!” 刘秀眨了眨眼睛,扬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兵卒从外面带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年长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方方脸,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叉,其貌不扬,身上的穿着倒是很不寻常。头顶华丽的玉冠,身穿精美绝伦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金线织成的带子,腰带上系着的玉佩都有好几个,白玉、血玉、墨玉,一应俱全,走起来,玉佩相互碰撞,叮叮作 响。 看他的手掌,又是玉扳指又是金戒指。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都在向人们证明着一件事,老子有钱,很有钱!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虽说穿着也很华丽,但起码颜色素雅,和中年人相比,这位姑娘的穿着要让人顺眼许多。 刘秀不认识中年人,倒是认识和他一同来的那位姑娘。他眼眸闪了闪,心里嘀咕,原来是她!何小姐! 她姓何,永仓粮铺的大掌管也姓何,现在他俩又是一起来的,刘秀对这位何小姐的身份,已能猜出个**不离十。 难怪她出身于市井,却能被邀请去参加李浑的婚礼。 当今这乱世,手中有钱,都不如手中有粮,何家的永仓粮铺在襄城是数一数二的大粮商,想来,也这是李文、李浑父子对何家另眼相看的主要原因。 中年人进入大厅后,缩缩着脖子,端着肩膀,根本不敢乱看,他屈膝跪地,向前施大礼叩拜,颤声说道:“小人何鲁,拜见刘将军!” 何小姐和中年人一样,也是跪地叩首。 中年人在叩首的同时,转头看向何小姐,后者有看到他质询的眼神,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下头。看到她的示意,中年人顿时露出喜色。 李府发生的事,何小姐已经对他讲过了,也有说到在回家的路上,她帮了一位名叫刘秀的刺客,只是不知道这个刘秀,是不是南阳汉军的那个刘秀。 现在得到女儿的证实,何鲁自然是喜出望外。目前襄城做主的可是汉军,而汉军的首领正是刘秀,自己的女儿曾帮过他,他能不对何家另眼相看吗? 何鲁倒没有奢求刘秀能多么厚待何家,只要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他就心满意足了。 “何先生请起。这位是?”刘秀先是向何鲁摆了摆手,而后目光落在何小姐的脸上。 何鲁没敢马上起身,跪地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将军,这位是小女何妙英。” 刘秀笑道:“原来是妙英小姐!” 听闻刘秀对自己换了称呼,何妙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迷茫,看着刘秀。后者笑道:“我等在李府行刺李文、贾轩之时,妙英小姐可是帮过我的忙。” 见刘秀直言不讳地坦诚了此事,何鲁又惊又喜,连忙拱手说道:“小女能帮到刘将军,实在是小女的福气啊!” 何妙英关切地问道:“刘将军的伤势如何?” 何鲁在旁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人家受伤的事,没准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呢! 刘秀倒是比他想象中要随和得多,也胸怀坦荡得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肩头,含笑道:“烦劳妙英小姐挂念了,伤势已无大碍。” 和何妙英寒暄了两句,而后,刘秀目光一转,看向何鲁,说道:“何先生是永仓粮铺的大掌柜。” “正……正是!小人在襄城,经营着几家粮铺。”何鲁连连点头应道。 “我打听过永仓粮铺的粮价,比昆阳要高,而且是高出许多。”刘秀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何鲁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刘秀继续说道:“看得出来,这些年,何掌管是靠着贩卖粮食,发了大财,穿金戴银,令人羡慕啊!” 何鲁闻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向前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刘将军饶命,刘将军饶命……” 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后悔没听自家闺女的劝诫。 来之前,何妙英有提醒过他,不要穿戴的这么招摇,可他觉得,自己穿戴的贵重一些,其一是有面子,其二,也可向汉军证明,自己有价值。 可是见到刘秀后,他发觉自己错了。刘秀和那些传闻中的起义军首领完全不一样,没有因为发达了就穿金戴银。 他身上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布制袍子,头上普通的发髻,用布巾包裹,脚下布靴,腰间也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品。 在这样的刘秀面前,何鲁感觉自己这一身的金银玉器,非但不会让自己有面子,倒更像是自己的催命符。他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粮铺的粮价,并……并不是小人自己定的,而……而是李文定下的,卖出的粮食,小人只……只赚得一点微薄之利,大……大多的利 润,都……都被李文拿走了……” 他说的这些,刘秀完全相信,如果从他身上得不到丝毫的好处,李文也不会那么厚待他,还邀请他携带家眷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不过对何鲁这样的商人,尤其是极具价值的粮商,该敲打的还得敲打。 刘秀缓缓站起身形,从坐席上走了下来,到了何鲁近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慢悠悠地问道:“这么说来,鱼肉襄城百姓的人,不是何掌管,而是李文。” “正……正是!”何鲁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应道。 “可是李文已经死了。”你现在再说这些,不是死无对证吗? “小人……小人手里是有账簿的,在账簿里,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倘若刘将军不信小人,小人即刻就让人取账簿来!”何鲁急声说道。 刘秀沉默了片刻,淡然一笑,弯下腰身,托住何鲁的胳膊,含笑说道:“何掌柜起来说话!” 呼!被刘秀亲手搀扶起来后,何鲁忍不住长长吐出口浊气,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原本背后的衣襟都已经湿透。 刘秀含笑说道:“何掌柜不必担心,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何况,妙英小姐还帮过我的忙,即便是看在妙英小姐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何掌柜。” “谢谢刘将军!小人多谢刘将军!”何鲁向刘秀一个劲的拱手作揖。 刘秀摆摆手,说道:“现在李文已死,襄城的粮价,也该回归正常,起码要和昆阳持平,何掌柜以为呢?” 何鲁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刘将军言之有理,小人回去之后,即刻下调粮铺的粮价。” 刘秀说道:“另外,我军目前粮草多有不足,这件事,还需何掌柜鼎力相助才是!” 何鲁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拍着胸膛保证道:“刘将军放心,只要有小人在,绝不会让汉军弟兄饿着肚子!” 刘秀闻言笑了,说别的都是虚的,只有何鲁的这句话,才算是实的。 他说道:“倘若何掌柜真能说到做到,解决了我军的粮草问题,我自会呈报陛下,为何掌柜请赏,不敢说能让何掌柜得到个一官半职,但可让何掌柜得个爵位!” 刘秀太善于洞察人心了。像何鲁这样的暴发户最想要的是什么,钱财他已经有很多了,最想要的是地位,被士族承认,能和士族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何鲁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脑袋削个尖的往士族阶层挤,可惜他是市井出身,士族阶层不待见也容不下他这个商人。 倘若何鲁得到了爵位,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洗掉市井出身的背景,一跃成为士族阶层中的一员。听闻刘秀这番话,何鲁身子一震,二话不说,再次向前叩首,脑袋磕到地上都嘭嘭作响,他激动的声音颤抖,道:“小人谢刘将军!刘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以 后小人必誓死效忠刘将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何鲁情绪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一张方方脸,因为充血的关系,变得涨红。 在旁的贾复等人见状,都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嘀咕,这个何掌柜,是想要爵位想疯了吧? 他们都不是商人,自然不明白商人的苦处。 商人有钱,可以用钱办到很多事,本应该是社会中很有实力的一个阶层,但政治地位实在太低下,甚至在士族阶层眼中,他们的身份都不如平民。 以前何鲁别说是想挤进士族阶层,就算想和士族搞好关系,想与之产生点交情,都很困难。现在他一下子得到了刘秀的认可,他能不高兴吗? 此时何鲁已经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刘秀搞好关系。汉军不是缺粮吗?他手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粮食多,汉军缺多少,他就给汉军补多少!只要牢牢抓住刘秀这座靠山,以后的何家,还愁挤不进士族阶层吗?一个可以改变何家命运的机会,已经摆到自己面前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城中生变 看着感激涕零的何鲁,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何先生,颍川这里,最大的粮商是谁?” 何鲁一怔,仔细想了想,正色说道:“应该是吕允,他是太守吕连的从弟。” 刘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只要何掌柜肯一心一意地帮我汉军做事,以后,亦可取而代之。”何鲁诧异地眨眨眼睛,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又要屈膝跪地,刘秀抢先一步,搀扶住他,笑道:“何掌柜不必如此多礼。说起来,妙英小姐帮过我,单凭这层关系,我也 不会亏待何掌柜!” “是、是、是!刘将军所言极是!从今往后,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汉军做事,为刘将军做事!” 为汉军做事,他是以平常的语气说的,为刘将军做事,他是加重了语气说的,他这句话的重点,也就很明显了。 刘秀暗道一声聪明,他乐呵呵地说道:“快到晌午了,何掌柜和妙英小姐不妨留下来,一切吃顿饭吧!” “这这未免也太叨扰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何鲁的嘴巴已经乐得合不拢。自家的闺女,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巴结上刘秀这座靠山,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刘秀摆手说道:“谈不上叨扰不叨扰的,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中午,刘秀令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与何鲁、何妙英父女二人一同吃的饭。 离开县衙,在回家的路上,何鲁都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如同身在云端,有不真实感。 何鲁瞥到闺女皱着秀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哈哈一笑,说道:“妙英啊,看得出来,刘将军对你很有好感,以后有时间,就经常过来走动走动。” 何妙英暗叹口气,她怎么没看出来刘秀对自己有好感呢,不过她倒是看出来刘秀对自己的阿翁很有好感。 家翁在襄城既不是士族,又不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堂堂汉军首领之一的刘秀,为何会对家翁青睐有加呢? 这只有一种解释,刘秀看重了家翁手中的粮食,但现在整个襄城都已经被汉军控制了,刘秀想把家翁手里的粮食都弄出来,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如此礼遇。 至于刘秀更深层次的用意,就不是她所能理解的了。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贾复、马武等人。 等何家父女离开之后,马武好奇地问道:“主公,何鲁只是个粮商而已,我们需要粮食,只需一句话,他还敢不乖乖交出来,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难道是主公看上人家的闺女了?可也不像啊,吃饭的时候,主公眼中只有何鲁,根本没有何妙英。 见众人都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拉拢何鲁,扶植何鲁,都只是在为以后做打算罢了。” 大哥以为,只要牢牢把握住兵权,就可以随时把刘玄踢下皇位,取而代之。 不过在他看来,大哥把事情想简单了。刘玄在皇位上坐的时间越久,他的地位就越稳固,以后也越难动摇。 大哥真要取而代之,弄不好就会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真到了那一天,手里光有兵是不行的,还需要掌握战争资源。这个战争资源,包括人才、矿产、钱财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莫过于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中无粮,又岂能打仗? 刘秀拉拢和扶植何鲁,就是在为以后铺路,他必须得掌握一条属于自己的粮道,如此,方能为大哥日后的大业出一份力。何鲁这个人,能在李文和贾轩的眼皮子底下活的如鱼得水,大发横财,说明他够机灵,能做到八面玲珑,他削减了脑袋向跻身于士族阶层,说明他够有野心,够有上进心 。这些因素,都是刘秀看重何鲁的点。 当然,要如何才能把何鲁这个人牢牢掌控住,还需要花费一番心思。 不过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当天晚上,襄城最大的粮仓,也就是永仓粮铺主店的大粮仓,突然起火。这一把大火,把襄城的半边天都烧红了,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人们才算把这把火扑灭。 不过整整一大粮仓的屯粮,也被这场大火毁于一旦。 何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等到天色放亮,他去到县衙,见到刘秀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得老泪纵横。 还没等何鲁解释起火的缘由,襄城的士族们来到县衙,面见刘秀的是十几名士族族长。 看到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何鲁,人们皆无怜惜之情,还都狠狠瞪了何鲁一眼。一名上了年纪的士族族长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刘将军,我等昨日,都花了重金在永仓粮铺订了粮食,打算赠于汉军弟兄,以解汉军弟兄的燃眉之急,可未想到 ,他何鲁心怀叵测,在自家粮仓放火,将我等订下的粮食,统统烧毁,何鲁心思歹毒,欲置刘将军和汉军弟兄于死地,还请刘将军即刻下令,诛杀此贼!” 何鲁一听这话,当场就吓傻了。粮仓失火,他的损失可更大啊,他脑子进水了去焚烧自家的粮仓?这些士族族长,是想合起伙来弄死自己啊! “冤枉!刘将军,小人冤枉啊!”何鲁在地上,向前跪爬两步,大声哭喊道:“粮仓失火,绝非小人所为,刘将军明察,刘将军明察啊!” 刘秀没有蠢到去相信这些士族族长的话,不过他也绝不相信永仓粮铺的失火是出自意外。他眯缝着眼睛,目光深邃地看着何鲁,许久都是一声没吭。 这时候,铫期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点点头,对在场的各士族族长说道:“诸位都请先回府!” “刘将军,粮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起火,事出诡异,必是何鲁所为!” “是啊,刘将军可不要放过何鲁这个小人!当抄他的家,让他偿还我等的损失!”为了从永仓粮铺买粮食,他们每一家可都交出了不少的钱财。 “好了,我知道了,等调查清楚,我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列位都先回去吧!” “是!刘将军,小人告退!”各士族族长离开的时候,还没忘狠狠剐何鲁一眼,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的话,估计何鲁现在都被他们千刀万剐了。 何鲁此时流的不仅仅是眼泪和鼻涕了,更多的是冷汗。 要知道他的粮仓里面,的确有很多粮食是被各士族订下的,而这些粮食,各士族又准备转送给汉军。 说白了,那已经是军粮,军粮在自家的粮仓里被烧毁,他如何能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他向前连连叩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刘将军,粮仓起火,真的不是小人所为啊”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即便不是你所为,也有失职之过。” 何鲁身子猛的打个冷颤,一头顶到地上,身子哆嗦个不停,但也无言再做解释。刘秀说的是事实,他解释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粮食被烧毁的这个事实。 “吃一堑长一智吧,这样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说着话,刘秀拉着何鲁,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何鲁诧异地看着刘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刘秀问道:“各士族族长在你永仓粮铺订了多少粮食?交了多少钱?” 何鲁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忙又低垂下头,小声说道:“他们他们总共订了一千多石粮食,交了交了近百万钱。” 正常时期的粮价,一石粮食不到两百钱,一千石粮食,也就十几万钱,而现在,就算颍川郡这个地方还不算缺粮,粮价都翻了好几倍。 可是百姓们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反而还因为王莽制定的各种苛捐杂税大幅缩减,可见,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会有多艰苦。 这个时期,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人揭竿而起,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数以十计,甚至百计,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谁要让百姓们活不下去,百姓们自然也会让他活不下去。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如数赔偿给人家吧!” 何鲁暗暗咧嘴,小声说道:“如数赔偿,肯定不会让士族满意,按照规矩,未能履约,要要加倍赔偿!” “那就加倍赔偿好了!” “可是可是”可是加倍赔偿了士族,他以后还拿什么去农民手中收粮?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刘秀倒是明白了他的难处。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何掌柜,倘若我借给你两百万钱,你可以收上来多少粮食?” 何鲁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急声说道:“小人小人至少能收来五千石的粮食。” 两百万钱,能收上来五千石粮食,你收了人家一百万钱,才卖出一千多石粮食,这其中的利润,还真是巨大啊! 见刘秀看着自己,笑得别有深意,何鲁缩着脖子,颤声说道:“他们来买粮食的时候,小人小人还没调价呢!” “其实,是你想在士族身上大大的捞上一笔吧!” 刘秀未必喜欢士族,但他更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谎。他说道:“我对何掌柜,是以诚相待,可何掌柜当我是傻子不成?”何鲁打个冷颤,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边连连叩首,边急声说道:“小人小人是想赚士族一笔钱,再再拿这些钱,收来更多的粮食,赠予将军,希望能以此讨得将军的欢心!”(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推荐人才 嗯!这话听起来还算接近实话。刘秀对一旁的龙渊说道:“提出两百万钱,带人亲自送到何府。”而后,他对何鲁说道:“何掌柜,我军的粮草,就拜托你了!” 何鲁感激涕零,向前叩首,说道:“刘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无以回报,以后,小人的这条命就是刘将军的,只要刘将军吩咐一声,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秀拍了拍何鲁,含笑说道:“希望,何掌柜此言是出自肺腑!” 何鲁面色一正,说道:“小人可指天盟誓,倘若对刘将军……对主公心怀二意,天诛地灭,挫骨扬灰,让我何氏满门,死无葬身之地!”他这誓,发的也够毒的。 刘秀眼睛一亮,把何鲁拉了起来,说道:“何掌柜,现在你可以回去了,粮草之事,还需尽快解决!”何鲁知道,刘秀手中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他正色说道:“小人还有两座小粮仓,里面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加到一起,也有几百石,小人回去后,马上令人送过来,以解我 军将士的燃眉之急。” “很好!”刘秀称赞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快去做事吧!” “主公,小人告退!” “嗯。”得到刘秀的首肯,何鲁方转身走了出去。跟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龙渊、龙准、龙孛三人。 刘秀在襄城并没有缴获到太多的粮食,倒是缴获了不少的钱财。 这些钱财,己方不用也是上交给王凤了,不如拿出来给何鲁,既培养了自己的粮道,而且还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筹粮! 等何鲁走后,刘秀的目光落在铫期身上,问道:“次况,调查得如何?” 铫期上前两步,说道:“是有人纵火!” “何人所为?” “李文和贾轩的余党。” “人都抓住了?” “只抓到两人,其余的人,目前应该还藏身在城内,属下会尽快调查清楚!”铫期说道。 对于铫期办事的效率,刘秀很满意。他说道:“这些李文、贾轩的余孽,必须得尽快清楚干净,否则,襄城将永无宁日。” “属下明白。” “对了,次况,你让人把君文他们都找来,我们商议一下后续的部署。” “是!主公!”铫期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贾复、马武等人纷纷来到县衙的大堂。等众人都到齐后,刘秀问道:“现我部已攻占襄城,诸位以为,接下来我军将何去何从?” 马武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我军当一鼓作气,先取父城,再取颖阳!” 父城和颖阳是距离襄城最近的两座城邑。贾复说道:“父城地处偏僻,并无多大的价值,颖阳有颖水作为天堑,我军要打颖阳,需渡水作战,难度太大。” 说难度太大还是比较客气的,实际上,以他们目前的兵力,根本打不了颖阳。 他们率领的都是骑兵,而不是水军,骑兵又怎能渡水作战?怎么去和人家打水战?这完全不现实。 马武问道:“君文,那依你之见呢?” 贾复眯缝着眼镜,说道:“大胆一点,我军直取郡城!”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贾复。 贾复说道:“颍川郡军已被抽调到洛阳,而从各县征集的县兵,现还没有进驻郡城,目前郡城兵力空虚,正是我军进取郡城的好机会!” 他的这番分析,和刘秀不谋而合。后者含笑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君文之见可行!直取郡城,看似冒险、冒进,实则是出其不意的险中求胜!” 冯异皱着眉头说道:“倘若我们真打下了颍川郡城,只怕,随时可能引来洛阳的大军啊!” 铫期接话道:“洛阳的莽军,去打南阳,刘玄必定凶多吉少,莽军若来打颍川,我部凶多吉少,刘玄在南阳可坐享其成!”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话中的深意,在场的众人都能领会。 王邑、王寻一部去打南阳,这对己方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推倒重来的好机会,甚至等到刘玄被杀之后,他们都可以在颍川这里,直接推刘秀做皇帝。 倘若王邑、王寻一部来打颍川,他们拼死拼活的在两军阵前厮杀,完全是在给刘玄做嫁衣。 打输了,他们谁都活不了,打赢了,也只不过是进一步巩固刘玄的帝位罢了。 马武大眼珠子转了转,回过味来,说道:“主公,属下以为,次况言之有理!” 这回王霸出奇的没有和马武唱反调,他敏锐地嗅到这里面掺杂了汉军内部的权力之争,他刚刚加入汉军,不了解具体的情况,还是少说话为妙。 铫期话中的含义,刘秀又怎能不懂?可是真让莽军去打南阳,被卖掉的又岂止是刘玄一人,还有自己的大哥,还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呢。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由古至今,衰于内斗者,数不胜数,我不希望我等汉军也步其后尘!倘若南阳沦陷,只剩我部孤军在颍川,又能维持多久?一损俱 损,一亡具亡,这个道理,诸位要三思啊!” 抛弃南阳,卖掉刘玄,看似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既得利益者,可是往长远了看,他们比刘玄也多活不了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头,沉思不语。仔细想想,主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倘若真让莽军灭掉了南阳,杀掉刘玄,莽军还能容忍他们在颍川存在吗? 见人们都不说话了,刘秀正色说道:“我部进取颍川郡城,攻占还只是其次,其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把莽军主力引入颍川。” 马武皱着眉头问道:“主公,倘若莽军主力真进入颍川了,我军又当如何应对?” 汉军进入颍川总共才两万将士,其中过半的兵力还掌握在王凤那个酒囊饭袋手里,只凭己方和王常一部的几千兵马,如何抵挡数十万的莽军? 刘秀目光深邃,幽幽说道:“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跑,把莽军拖在颍川的时间越长,南阳所做的准备越充分,我方取胜的机会也越大!”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齐声说道:“我等皆听主公安排!” 刘秀说道:“好,接下来,我军的进攻目标就是颍川郡城!” 说着话,他看向铫期,道:“次况,派出你手下的精锐斥候,混入郡城,我要详细了解目前郡城的城防情况!” 铫期拱手说道:“是!主公!” 刘秀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军走后,襄城不能置之不理,需要有稳妥之人,留守襄城。” 马武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他转头冲着王霸咧嘴一笑,王霸清楚地看着马武的大板牙闪着森光,他心头一动,立刻意识到不好,马武在打自己的鬼主意。 他刚要说话,马武开口道:“主公,属下以为,伯元留守襄城最合适!伯元是襄城人,对襄城的情况最了解,再没有谁比元伯留守襄城更适合的了!” 王霸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就说马武这个人,面恶心也恶,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他追随主公,可不是为了做个小衙吏,而是要跟随主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他心思转了转,接话道:“主公,属下以为,我军北上,襄城乃重中之重,襄城若失,等于我军后路被断,势必成为孤军,有全军覆没之危。故,留守襄城者,必当是一位 德高望重又骁勇善战的大将,能担此重任者,非马将军莫属!” 马武的火气,腾的一下直冲脑门,他拍案而起,手指着王霸,厉声喝问道:“王八,你什么意思?你成心和老子过不去是吧?” 王霸好整以暇地看着马武,慢悠悠地说道:“明明有能力可担重任,但却推辞不理,已有不忠之嫌!” 马武气得火冒三丈,一手握着佩剑,迈步就要往王霸那边走,一旁的铫期感觉脑仁疼,连忙把马武拉住,低声说道:“子、张!” 他边说着话,边向刘秀那边瞟。马武回头一瞧,果然,刘秀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目光如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和王霸。 要说当今谁能治得住马武,也只有刘秀了。在刘秀暗含火光的眼神下,马武吓得一缩脖,乖乖坐回到塌上,耷拉着脑袋,也不理会王霸了。 过了好一会,刘秀的脸色方缓和一些,说道:“元伯!” 王霸急忙起身,拱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襄城若选县令、县尉,你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马武有句话说得没错,王霸是襄城人,对襄城的情况十分了解。 王霸沉吟片刻,说道:“主公,属下觉得,祭遵是合适之人选!” “祭遵?他是何许人也?”刘秀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地问道。 祭遵是颖阳人氏,士族出身,家中十分富裕。年少时,饱读经书,十分有才学。祭遵这个人长得非常秀气,又是个书生,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有一次,颖阳的衙吏便欺负到了祭遵的头上,当时祭遵没有多说什么,可回到家后,他立刻集结了几名门客,便把那名衙吏杀了。 之后,祭遵为了躲风头,便从颖阳跑到了襄城。 到了襄城之后,李文和贾轩都很看重他,或者说祭家的钱送的很到位,祭遵在襄城这里,摇身一变,从逃犯变成了衙吏。 士族的能量,在当时是非常巨大的,普通人杀人,要被通缉,而士族子弟杀人,逃到别处,躲个两年就没事了。 祭遵到襄城,都不是躲,反而还做了官吏,由此可见,当时士族的特权有多大。 不过祭遵这个人倒的确很有能力,铁面无私,从不与李文、贾轩等人同流合污,在襄城这里也很得百姓的爱戴。在王霸看来,祭遵绝对算得上是襄城官场中的一股清流,对他的能力、人品、德行都很欣赏。现在刘秀让他推荐人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祭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清剿余孽 听完王霸的介绍,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见见此人!”王 霸说道:“主公,属下去找祭遵过来!” “好。”刘秀点头应允。 征战的越久,手粘的血越多,刘秀的杀心反而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倘 若是在以前,刘秀攻陷城邑后,会毫不客气地把城中的官吏统统杀光,而现在,他已经很少再这么做了。 战场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而且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刀切,也很容易让无辜的人死于非命。作 为襄城官吏的祭遵能活下来,这还得归功于刘秀目前所施的仁政。 祭遵已经三十出头,不过看起来好像还不到三十的样子,人长得非常精神、俊秀。面 白如玉,眉清目秀,身材修长,风度翩翩。刘秀看到祭遵的第一印象就是身有君子之气。 刘秀在打量祭遵的同时,祭遵也在打量刘秀。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只二十来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让 祭遵有些意外的是,在刘秀身看不到寻常起义军的桀骜戾气,反而有书生的温文尔雅。刘 秀对祭遵的第一印象很好,同样的,祭遵对刘秀的第一印象也极佳。两 人相互打量对方的时间极短,祭遵率先拱手施礼,说道:“小人祭遵,字第孙,拜见刘将军!”刘 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祭先生不必多礼。”“ 谢刘将军!”祭遵挺直身躯。和王霸描述的一样,祭遵的身材即不魁梧,也不高大,恰恰相反,瘦瘦弱弱,给人一种柔弱感。很 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外表柔弱的书生,竟然敢提剑杀了县府的衙吏,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刘 秀在心中感叹一声,说道:“祭先生是如何看待李文、贾轩二人的?” “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之小人!”祭遵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 刘秀好奇地问道:“既然祭先生认为李文、贾轩都是小人,为何还要在他二人手底下做事呢?” “其一,小人要养家糊口,维持生计,其二,李文、贾轩之流,并非襄城独有,普天之下,比比皆是,即便小人去到别处,还是会遇到第二个李文、贾轩。” 祭遵直视着刘秀,正色说道。对 于祭遵的回答,刘秀很满意,即不藏私,又说出了自己的无奈。他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祭先生以为,我军是否会在襄城常驻?” 祭遵眼眸闪了闪,刘秀的这个问题,还真的让祭遵不太好回答。他若如实说,怕引起刘秀的忌惮,若不如实讲,又有可能让刘秀觉得自己无才无能。别 的问题,祭遵都是对答如流,偏偏到了这个问题,祭遵却突然卡壳了,刘秀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乐呵呵地说道:“祭先生但说无妨,秀虽不才,但也不是妒贤嫉能之辈。” 祭遵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说道:“刘将军不会在襄城常驻。”“ 哦?祭先生为何这么说?” “王莽在洛阳集结数十万大军,对南阳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汉军分兵攻入颍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给南阳留一条退路,要么是打算将莽军引入颍川,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汉军都不会在颍川只攻占了几座城邑就满足现状,如果小人没有猜错,刘将军接下来恐怕要对郡城用兵了!” 呦!好厉害的祭遵啊,竟然能把己方的部署都猜得一清二楚。在场的马武下意识地瞪向王霸,怀疑是不是他先透露了己方的消息给祭遵。 王霸狠狠回瞪了马武一眼,好像在说,你是在怀疑我的人品吗?刘 秀故意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摇头说道:“祭先生也太自信了!我部孤军北,更需稳扎稳打才对,襄城距离郡城可不近,我军即便要出战,也应该先打临近的父城或颖阳才对!”祭 遵直言不讳地说道:“父城地处偏僻,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出兵去攻,完全是浪费时间和兵力,打不下来,血本无归,打了下来,也只是增加汉军的负担。至于颖阳,更不可能,颖阳有颖水做依托,去打颖阳,必要水军,可据小人所知,刘将军麾下都是骑兵,并无水军。”所 以,汉军既不可能去打父城,也不可能去打颖阳,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打郡城。 刘秀暗暗点头,十分赞赏地看了王霸一眼,元伯推荐的这位人才,还真是不简单,心思通透,且眼光独到长远,虽说只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吏,但已颇具大将之风。 “不知祭先生对我汉军又是如何看待的?”祭 遵面色一正,振声说道:“王莽年事渐高,朝政愈发昏庸无道,苛捐杂税,层出不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天下百姓,思汉久矣,南阳汉军,推举汉帝,看似仓促鲁莽,实则是顺天道,下顺民心。小人不才,愿为汉室,进献绵薄之力!”说着话,他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祭遵并不是个甘于现状的人,很想在乱世之中能有所作为,不然的话,以他的家世,根本不需在县府某个一官半职,靠着祖业便可生活得很好。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祭遵近前,问道:“我若是让祭先生做襄城县令,祭先生可能治理好襄城?” 祭遵说道:“小人愿追随将军,从戎投军!” 呵呵!刘秀乐了,看来祭遵根本没瞧得襄城县令这个官职。 他乐呵呵地看着祭遵,过了片刻,他弯下腰身,伸手托住祭遵的胳膊,把他搀扶起来,柔声说道:“先做好小事,然后再图谋大业,祭先生以为呢?” 言下之意,你得让我先看到你能得做好小事,而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祭 遵自然能听出刘秀的话外之音,他躬身说道:“小人听从将军安排!”王 霸在旁别有深意地提醒道:“第孙兄,当改口叫主公才是!”刚 才祭遵说愿为汉室效绵薄之力时,他就觉得不妥,汉军内部,也是有派系之分的,自家的主公和更始帝刘玄,明显是分属于两个派系。 祭遵心思通透,一点就透,听闻王霸的提醒,他立刻改口说道:“主公!” 刘秀笑道:“第孙,原襄城县兵,俘虏甚众,忠奸难辨,你可能选出其中的忠义之士,为我军所用?” 祭遵犹豫都未犹豫,拱手说道:“主公,属下必不辱使命!”“ 好!此事就拜托第孙了!”刘 秀手底下就三千兵马,此行去攻打郡城,不可能再分兵留守襄城,可是襄城这里又不能无兵镇守,刘秀只能从那些县兵俘虏当中征召兵卒。只 是此事并不容易做到,征召来的县兵,谁是真心实意的想加入汉军,谁又是虚情假意的别有用心,很难做出分辨。 祭遵是襄城官吏,对于县兵的情况,他也更了解一些。 事实证明,祭遵果然没有让刘秀失望,当天下午,祭遵就给刘秀交来一份名单,他从两千人的县兵俘虏当中,挑选出了一千多人。 光是名单,就有六捆竹简。刘秀随手拿起一捆,展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他大致看了一些,而后放下竹简,看向祭遵,问道:“第孙,这些人都可信任?” 祭遵说道:“属下不敢确保万无一失,但起码九成以,都是可信任的!” “哦?第孙说说看,你是怎么选的人!”刘秀兴趣十足地问道。祭 遵把他选人的想法向刘秀详细讲述了一遍。 在那两千县兵俘虏当中,老兵油子是他首先排除掉的一部分,家境富裕的又被他排除掉一部分,经过层层赛选,最后就剩下这一千来人。 这一千多县兵,基本都是襄城临时征召来的新兵,因为家境贫寒,因为已经揭不开锅,才不得不来投军。这 些新兵,对朝廷的忠诚度不高,甚至在他们的内心里,对朝廷是有极大不满情绪的,拉拢这些人投靠汉军,祭遵认为绝大多数都可以信赖。听 闻祭遵的讲述,刘秀连连点头,等他说完,刘秀抚掌而笑,感叹道:“第孙的选人,甚是合理啊!”他 们正说着话,铫期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李文、贾轩余孽的藏身之处,现已查明!” 刘秀眼睛顿是一亮,站起身形,问道:“他们藏身于何处?”“ 田焉府邸!” 祭遵暗暗皱眉,田焉是襄城的士族之一,李文和贾轩生前,的确和田焉私交甚密,没想到,李文和贾轩死后,田焉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还敢窝藏他二人的余党。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原来是藏在田府!”他对士族,向来会礼让几分,可是这一次,田焉无疑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铫期说道:“主公,属下即刻派人,查抄田府!” 刘秀想了想,向铫期摆下手,转头问祭遵道:“第孙,你挑选的县兵,能否作战?” 祭遵闻言,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主公是想借用查抄田府这件事,来检验一下自己的成绩。他 拱手施礼,说道:“属下愿率县兵,查抄田府,绝不放跑一名余孽!” 刘秀说道:“查抄田府之事,便由第孙去办!” 祭遵领命而去,刘秀还没在县衙里待着,带着马武、铫期等人,和祭遵一同去往田府。查 抄田府,用不着把一千多县兵都领去,这么多人也施展不开。祭遵带了五百名县兵,到了田府之后,立刻下令,包围田府。 这些刚刚投靠汉军的县兵,比在李文、贾轩手底下时有干劲多了,放眼看去,一个个的都精气神十足。随着祭遵一声令下,人们分散开来,将田府团团围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顺水人情 祭遵站在田府的正门前,面容冷峻,他对前面的两名县兵沉声说道:“去叫门!” 两名县兵快步登上台阶,来到田府的大门前,用力地拍打门板,同时大声喊喝道:“开门、开门!快开门!” 两人拍打了好一会,里面都是鸦雀无声,两名县兵回头看向祭遵,后者向他二人挥了下手,等两名县兵让开后,他沉声说道:“撞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七、八名县兵合力抬起一根粗粗的木桩子,走到大门前,合力用木桩子撞击大门。 轰、轰、轰 木桩子和门板的碰撞,爆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声。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府门内的门栓折断,大门也随之应声而开。 几名县兵抬起木桩子退让到一旁,另有一队十人的县兵端着长矛,冲进田府的大门。他们刚进来,就听嗖嗖嗖一连串的弓弦弹动声,数十支箭矢从院内飞射出去。 三名跑在前迎面的县兵应声倒地,后面的七名县兵猫着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大人,田府内有人抵抗!”祭遵看了看左右,大声喊喝道:“如遇抵抗者,格杀勿论!”说话之间,他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拿过一面盾牌,同时把自己肋下的佩剑也抽了出来,率先向田府内冲过去。周 围的县兵见状,持盾的县兵跟随着祭遵,一并冲向田府,持矛的县兵则是紧随其后。 旁观的刘秀侧头说道:“虚飞、虚庭,跟上第孙,如有危险,救他出来!” 刘秀不知道祭遵的本事到底如何,现在见他亲自打头阵,刘秀也有些不放心。 虚庭、虚飞双双答应一声,健步如飞地蹿了出去。 随着祭遵带着大队的县兵冲入田府,原本死一般安静的田府,就如同炸了锅似的,叫嚷连天,打斗之声四起。 很快,不断有县兵将一名名伤者和一具具的尸体从田府内抬起出来。 死伤者,既有县兵,但更多的还是身穿便装的人,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李文和贾轩的手下,就是田府的门客、护院或奴仆。 田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全城,许多士族族长都闻讯赶到现场,看到火光四起的田府,听着里面惊心动魄的厮杀,人们脸上都带着震惊和茫然。 他们瞧见站于街对面的刘秀,纷纷跑上前来,颤声问道:“刘……刘将军,这……这到底是回事啊?” 刘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田家窝藏李文、贾轩的余孽,永仓粮铺的起火,就是这些人所为!” 众士族族长面面相觑,他们并不怀疑刘秀的话,田家的确和李文、贾轩交往甚密,也被其它的士族家族所不耻。 只不过各家士族的交情都是一辈辈传承下来的,大家表面上也都还过得去。 现在李文和贾轩都死了,田家还收留他二人的余孽,而且还放火烧了汉军急需的粮食,这田家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是成心找倒霉吗? 各士族族长连连摇头,一个个唉声叹气,但也没办法,做出这种事,他们想为田家求情都开不了口。 田府内的交战持续了有两刻钟的时间,而后打斗之声渐渐弱了下去。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祭遵从田府走出来。 他到了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田府上下共一百一十五人,李文、贾轩余孽共三十八人,除死者,其余已全部被捉拿归案!” 看着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的祭遵,刘秀目光晶亮,脸上带着关切,问道:“第孙可有负伤?” 祭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拱手说道:“皆是他人之血,属下并未受伤。” “很好!”刘秀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祭遵的眼神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欣赏。祭遵这个人,算是有勇有谋的全才,这样的人才可不好找啊! 他们正说着话,田府内的县兵把一批批被俘人员押了出来,第一个被押出的就是田家的族长田焉。 田焉的脸上似乎挨了几拳,鼻青脸肿,身上倒还算好,除了粘了几个鞋印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看着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田焉,在场的士族族长们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之间,都有数十年的交情,现在田焉落得这样的下场,他们心中皆是唏嘘不已。 田焉看到祭遵,眼珠子立刻瞪圆,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嘶吼道:“祭遵,你这个小人!李大人、贾大人生前待你不薄,你吃里扒外,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 祭遵好像没听见似的,神态自若,刘秀则是暗暗皱眉,问道:“第孙,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李文、贾轩余孽,当处以腰斩,田家与余孽串通一气,罪无可恕,男子当斩首,女子当为妓,十二岁以下孩童,当发配或为奴。”祭遵一字一顿地说道。 “祭第孙,你这小人,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你死无葬身之地!”田焉就像疯了似的,跳脚大骂。 祭遵依旧像没听到似的,面色如常,连向田焉那边飘一眼都没有。他不会和一个死人置气。 田焉还要叫骂,周围的县兵不干了,人们举起长矛,用长矛的尾部使劲击打田焉。 只一会的工夫,田焉便头破血流,再也骂不出声了,两名县兵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走。 前面被押出来的,都是田府的男丁,后面被押出来的,则是田府的女眷。 当一名年轻的姑娘被带出田府时,刘秀眯了眯眼睛,把她认了出来,这个姑娘,正是那日在李府,趾高气扬,带头欺负何妙英的那个士族小姐。 难怪她在李府敢于那么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原来是田家的小姐。 刘秀看到她,她也看到了刘秀。刚开始看到刘秀时,她只是觉得眼熟,回想了片刻,她眼眸一闪,快步上前,惊讶道:“是你?你不是李府……王府的家奴吗?” 负责押送女眷的县兵正要上前把她拉开,刘秀摆了摆手,对她含笑说道:“在下刘秀。” 刘秀?他不是家奴,是攻占襄城的汉军首领!她身子一震,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喊道:“刘将军饶命,还请刘将军饶过奴家……”说话间人已哭得梨花带雨。 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田家小姐,刘秀实在很难和几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士族小姐联想到一起。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祭遵,笑问道:“第孙,这位是?” 祭遵回道:“是田家的大小姐田秀月。” 刘秀问道:“要如何处置?” 祭遵看了一眼田秀月,说道:“为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官妓。” 田秀月闻言,身子一哆嗦,眼中流出的泪水更多了。 刘秀笑问道:“第孙可喜欢?” 祭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欠身说道:“主公,属下家中已有贤妻。” 刘秀听后,仰面而笑,说道:“那么,就把她交由我来处置吧!” “这……恐怕于法不合!” 王霸在旁翻了翻白眼,说道:“襄城既然被我汉军攻占,自然要施汉法,第孙兄对汉法又了解多少?” 他这句话,还真把祭遵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刘玄称帝后,都有颁布过哪些法令。 见祭遵沉默未语,刘秀笑道:“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祭遵暗暗皱眉,心里其实挺不痛快的。男人好色,本无可厚非,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倘若这个时候还贪恋女色的话,就未免太轻重不分了。跪在那里的田秀月则是又惊又喜,反应过来后,向刘秀一个劲的叩首,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颤声说道:“谢刘将军,谢刘将军救命之恩!以后,奴家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 将军……”说着话,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偷偷看向刘秀。 刘秀的模样确实是没得说,年轻又英俊,而且他还是汉军的领袖之一,年少有为。 如果以后自己能跟着他,那自己可是因祸得福了。也不知道田秀月想到了什么,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容,刘秀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姑娘脑袋里都想些鬼什么东西,自家的家人都要被斩首了,自己也身陷囫囵,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搞不懂人家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刘秀带着田秀月,没有回县衙,而是去了何府。到了何府的大门口,田秀月彻底笑不出来了,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得知刘秀前来拜访,何鲁急匆匆地从府内跑出来,见到刘秀,他一躬到地,毕恭毕敬地说道:“不知主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请主公恕罪。”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何鲁直起身,向旁退让,说道:“主公,府内请!” “我只是路过,就不进去了。”说着话,他向旁招了招手。 虚英抓着田秀月的胳膊,把她拽了过来。看到田秀月,何鲁不由得一怔,不明白主公把这位田家的大小姐带过来是何意。刘秀说道:“田焉勾结李文、贾轩余孽,永仓商铺的起火案,就是他们所为。田秀月本要充当官妓,不过,听说令千金和田秀月是闺中密友,故,我把她提出来,交给何小 姐,是杀是留,是放是养,皆由何府任意处置。” 何鲁长大嘴巴,田秀月则是脸色煞白,身子已哆嗦成一团。 祭遵则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看向刘秀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欣慰和笑意。主公并非好色,更没有看上了田秀月,而是拿她来送礼的。 在家里,何鲁也听说田府那边好像出了事,不过因为粮仓起火,他最近和士族关系闹得很僵,也没过去看。现在听完刘秀的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头看眼一脸惊慌的田秀月,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田秀月倚仗着士族小姐的身份,如何欺负、羞辱自家闺女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可是没办法,他这个粮商的小胳膊,拧不过士族的大腿,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在人家士族面前,还得毕恭毕敬,陪着笑脸,现在田家倒了,田秀月成了落魄千金,而且还被主公送到了自己家里,显然,以后这个人就随便自己处置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改变战术 何鲁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铭记在心!” 刘秀笑了笑,说道:“何掌柜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说了,我就是路过,顺便给妙英小姐送个小丫鬟。”说着话,他向田秀月那边瞄了一眼。 “是、是、是!小人代犬女,多谢主公!”说着话,何鲁又恭恭敬敬地向刘秀施了一礼。 稍顿,他说道:“主公,明日有五百石粮食可运抵襄城,另外小人还从一些药农手中收来批药材。” 刘秀点点头,笑道:“做的好!”粮草固然重要,药材也同样重要,现在军中什么资源都缺,像粮草、药材这些重要资源,当然是越多越好。 “行了,人我已送到,也该回了!” 何鲁连忙说道:“小人恭送主公!” 目送着刘秀一行人走远,何鲁吁了口气,而后他目光一转,落到田秀月身上,嘴角扬起,笑无好笑地说道:“田小姐,久违了!” 说着话,他向后面一挥手,召唤出来两名家仆,将田秀月连拖带拽的拉进何府。 在回县衙的路上,刘秀问道:“第孙认识何掌柜吧?” 祭遵说道:“有过数面之缘,并无太多私交。” 刘秀问道:“第孙觉得,何掌柜这个人如何?” 祭遵沉吟片刻,说道:“何掌柜头脑灵活,处世圆滑,八面玲珑,虽然以前是帮李文、贾轩做事,但做生意还算有诚信,平日里,还没听说过他仗势欺人。” 倒是削尖了脑袋使劲的想往士族堆里挤,可惜一直不太受士族的待见。祭遵和何鲁接触的真不多,对他这个人,没太深的了解,但也不反感。 永仓粮铺的粮价是很贵,不过利润的大头都进了李文、贾轩的腰包,何鲁只是跟在李文、贾轩的屁股后面,喝点汤水罢了。 刘秀静静地听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翌日,果然如何鲁所言,永仓粮铺进了五百石的粮食,还有一批药材,何鲁是一点没留着,悉数送进了汉军大营。 这段时间,汉军筹集的粮草已有一千石,以一石一百斤来算的话,就是十万斤,不算多,但也不少,足够三千将士吃上半个多月的。 刘秀下令,给将士们配发粮食,第三天,刘秀率领三千骑兵,离开襄城,直奔颍川郡城阳翟。 从襄城到阳翟,骑兵行进,一日便到。大军刚紧接阳翟,便遇到了己方这边的探子。探子把阳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回报给刘秀。 目前,阳翟城内的郡军数量才两千来人,不过召集的壮丁数量较多,足有五、六千之众,且城防完善。 或许是汉军突然攻占了襄城,给阳翟那边也敲响了警钟,这五、六千的壮丁,都是郡府在这几日刚刚召集上来的。 另外,连日来,郡府一直在组织人力,加固了城防,将大量的滚木礌石摆放到城头上,摆出死守阳翟的架势。 听完探子的回报,刘秀暗暗皱眉,两千多郡军,的确不多,但有五、六千人的壮丁协助守城,这倒是挺麻烦。 刘秀领兵,来到阳翟附近,登上高处,举目眺望。阳翟的城门已经关闭,吊桥高悬,因为阳翟挨着颖水的关系,护城河不仅宽,水流也湍急。看阳翟城墙,是三丈三标准城墙高度,不过因为有护城河的关系,若加上护城河的水深,那就远远不止三丈三了。向城头上张望,能看到一堆堆的滚木、礌石,摆放在城 墙上,一眼望不到边际。刘秀暗暗摇头,这座阳翟,真想要强攻下来的话,其难度之大,不次于打宛城,不仅需要大量的兵力,而且还需要特制的加长云梯、船只等等,绝非他们这三千骑兵能啃 得下来的。 冯异催马上前,来到刘秀的身边,说道:“主公,阳翟是根硬骨头啊!” 刘秀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凭我军目前的兵力,想强行攻下阳翟,没有可能。” 马武在马上插手说道:“主公,属下愿去讨敌骂阵!” 刘秀想了想,点头应允,说道:“子张,多加小心!” “是!”马武答应一声,催马跑下高地,点了两百名骑兵,不要善战的,只要嗓门够大的。 他带着这两百骑兵,跑到距离阳翟还有百步远的地方,下令让手下的兵卒骂阵。 这两百名大嗓门的骑兵,先是拿出水囊,润了润喉咙,然后拉开嗓子,在城外开始了叫骂。 先骂王莽、骂朝廷,再骂颍川郡府和太守、都尉。刚开始,还骂得挺大义凛然的,到后面,就什么难听骂什么了,连爹带娘,外加宗族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古代打仗,没有评书中说的什么免战牌,往外一挂就敌人就不打你了,倘若真有这样的宝贝,历史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如果一方不敢应战,只有两条路,要么跑,要么龟缩死守。 而进攻的一方,遇到龟缩死守型的敌人,也是挺头痛的,没有太好的办法,要么硬着头皮强攻,要么就用讨敌骂阵这一招,把敌军从防御工事里骂出来。 马武带着两百骑兵,从上午一直骂到晌午,等到了晌午,又换了一批兵卒,在城前接着骂。 阳翟城头上的守军都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兵卒干脆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团一团,把耳朵都堵上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汉军的叫骂声中度过。刘秀下令,于阳翟城南两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中军帐内,刘秀看着临时布置的阳翟沙盘,头痛不已。 马武带人,叫骂了一整天,也没能把郡军从城里骂出来,而己方若想强攻阳翟,又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战事一下子陷入到僵局,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刘秀犯难,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也是一筹莫展。 坐在中军帐里的马武一拍大腿,气呼呼地说道:“这颍川太守、都尉,简直是属王八的!缩在城里,死活就他娘的不出来了!” 刘秀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低着头,沉思不语。冯异正色说道:“其实,我军驻扎在阳翟城外,也等于是困住了郡城,城内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同样进不去。根据我方探报,城内的粮草数量并不多,可是城内的人口 倒是不少,倘若困它一两个月,恐怕城内就要生乱了!” 刘秀的踱步突然顿了顿,而后继续来回走动。马武想了想,说道:“公孙言之有理!我们就驻扎在阳翟城外,如果有县兵来援,我们就打县兵,如果有人向城内运粮,我们就打他的运粮队,虽说我军只三千将士,但都 是骑兵,速度快,三千人,也足以做到围困城邑的效果!” 刘秀猛然停下脚步,走到帅案前,低头看着上面的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两千将士,继续驻扎阳翟城外,我可率一千将士,偷袭阳关!” 阳关?听闻刘秀的话,众人一股脑地围拢上前,细看地图。 阳关位于阳翟北部,是从阳翟北上的必经之路。倘若打下阳关,不仅是断了阳翟北上的退路,而且还切断了阳翟北部的增援。冯异边看着地图,边忍不住连连点头,嘴角扬起,赞叹道:“主公此计甚妙!主公之策,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旦让阳翟知道阳关失守,被我军所占,城内军心,必定 动荡,恐怕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城内就会生出乱子了!”听冯异这么一解释,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冯异继续说道:“而且阳关方面,认为我军都在阳翟,必然属于防范,我军突然分出一波兵马奇袭阳关,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定将其一举攻克!” 他话音刚落,王霸插手说道:“主公,请允属下随行!” 马武瞪了王霸一眼,插手说道:“属下随随主公,偷袭阳关!”刘秀笑了,摆手说道:“子张、次况、公孙,你等都需留守营中,坐镇指挥,在此期间,如有县兵增援阳翟,万不可放其进城,务必要在城外,将其一举歼灭,让阳翟成为 孤城!如此,我率军攻占阳关后,方能动摇颍川郡府之斗志!” 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主公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打阳关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动摇阳翟守军的军心,说白了,此战的主战场,还是在阳翟,阳关那边,只是个次要战场罢了。 刘秀继续道:“此战,仲先、巨卿、子卫、元伯可随我出战!” 朱祐、盖延、傅俊、王霸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 颍川郡府的据城死守,让刘秀一部不得不放弃强攻阳翟的计划,退而求其次,兵分两路,一路守在阳翟城外,围点打援,一路悄悄绕过阳翟,打阳翟北部的阳关。 阳关是阳翟北部的一座关隘,和阳翟一样,阳关也是挨着颖水,一边是山,一边是水,中间夹着一条路,地势险峻,位置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如果阳关内兵马充足,且戒备森严的话,别说刘秀带一千兵马去攻,就算带一万甚至几万兵马,都很难把阳关打下来。 不过现在阳关内的守军并不多,还不到五百人,而且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正在进攻郡城的汉军,会突然绕行过来,来打他们驻守阳关。 由于这段时间,颍川的南部在打仗,许多百姓都怕受到波及,开始向北迁移。 阳关作为交通要道,每日要通行的百姓极多,今天也不例外,准备过关的百姓都在外面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就在守关的兵卒认真检查过关百姓的时候,突然听闻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在场的兵卒还有百姓们,纷纷寻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层沙雾,由于距离太远,打眼一看,好像刮过来一股龙卷风似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奇袭阳关 等到龙卷风已近到能看得清楚了,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队快速奔来的骑兵。 不过即便看到了来的是骑兵,阳关守军也没能立刻分辨清楚,那是朝廷的骑兵,还是汉军的骑兵。 直到骑兵距离关隘已不足百步远,守军才终于看清楚骑兵的穿着打扮,那根本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汉军。 “敌军!是敌军来袭” “关闭城门!立刻关闭城门!” “准备迎战!全体迎战!” 呜呜 一时间,守军的喊喝之声、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座阳关,顷刻之间便乱成了一团。 守军若不乱,情况还能好一些,守军一乱,外面的百姓也跟着大乱。 百姓们又没见过汉军,只看到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的冲着自己狂奔过来,人们的心头无不被恐惧感所笼罩,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 可无论往哪跑,人的两条腿也比不过骑兵的四条腿,人们本能的,一窝蜂的都往阳关城内挤。 此时,阳关守军倒是想关城门,但根本关不下,城门洞这里全是惊慌失措,拥挤成一团的百姓。 守军堵在城门洞的里面,一边阻止百姓进城,一边大声嘶吼道:“让开!统统都让开!把城门关上!” 没人听守军的,所有的百姓,就如同受惊的野马,尖叫着、哀嚎着,死命的往里面推挤。 镇守阳关的主将是一名校尉,看瞅着外面的敌军越来越近,而己方的城门迟迟无法关闭,他急得眼珠子通红,抽出肋下的佩剑,扯开几名本方的兵卒。 随着这几名兵卒被他拉开,立刻有两名百姓跑了进来。校尉手起剑落,随着噗噗两声,那两名跑进关的百姓双双扑倒在血泊中。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守军和百姓们都惊呆了,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校尉,久久回不过来神。 校尉上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剑,又劈倒一名百姓,厉声喊喝道:“阻挡城门关闭者,以叛军论处!” 他以为连杀了三人,能阻止百姓入关,可是他错了。现场寂静了片刻,被守军堵在外面的百姓们越发疯狂,尖叫之声四起,人们更是卯足了力气往前推搡、拥挤。 校尉眼珠子通红,嘶吼道:“给我杀!这些都是叛军的奸细!绝不能放他们入关!杀!统统杀光!”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挥舞着手中剑,将拥挤过来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的砍倒在地。见状,下面的守军们也都红了眼,人们端着长矛,用挤来的人群连刺。 瞬时间,城门洞里的惨叫之声连成了一片,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杀红眼的守军面前,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 后面的百姓拥挤过来,立刻又被刺翻在地,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猩红的鲜血汇聚成河。 守军们疯了,百姓们也疯了,许多百姓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城墙底下,放声大哭。以刘秀为首的一千骑兵赶到阳关城前,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惨状。 城门洞内,遍地是尸体,端着长矛的守军,一个个都杀得满脸满身全是血,五官扭曲,其状狰狞得如厉鬼一般。 王霸怒吼一声,率先催马,冲了上去,战马踏进城门洞的同时,大锤横扫出去。 咚、咚、咚 圆滚滚的大锤头一下子扫倒了三名守军,每一名守军的头盔都被砸扁,脑袋亦被砸碎,红白相间的脑浆顺着变形的头盔缝隙,流淌出来。 那名持剑的校尉见王霸勇猛,不敢迎战,吓得调头就往回跑。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兵卒哪里还愿留下来死战?人们纷纷调头,跟着校尉一窝蜂的往后跑。 可是他们跑得再快,又哪能快得过战马?刘秀率领着一千骑兵,几乎未受到任何的拦阻,一鼓作气地直接杀入阳关城内。 关隘的内部就是一座小城郭,四圈是营房、粮仓、仓库等建筑,中央是校军场。守军们跟随着校尉退到校军场内,倒是给他们自己找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校军场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太适合骑兵的冲锋了。刘秀带着手下骑兵,从守军的阵前,一直冲杀到阵尾,一千骑兵,对阵五百步兵,透阵而过。 就这一轮骑兵冲阵下来,五百守军还能站立在场上的,连百人都不到。 镇守阳关的校尉,也惨死在战马的铁蹄之下。 余下的那几十名守军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地上全是被战马践踏得体无完肤的尸体,人们哪里还敢再战,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向汉军缴械投降。还没等刘秀下令,要如何处置这些俘虏,那些死伤惨重的百姓们纷纷跑进了校军场,男人们捡起地上散乱的武器,对着投降的守军又砍又杀,女人们哭喊着,都扑倒守军 身上去撕咬。 见状,刘秀甩了甩赤霄剑上的血迹,然后收剑入鞘,对身旁的朱祐、盖延、傅俊、王霸等人说道:“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清点我军伤亡,统计阳关物资!” “是!主公!”汉军也没有阻止百姓们对那些投降守军的砍杀,人们纷纷下马,开始清理战场。数十名投降的守军,一个也没跑掉,都死在的百姓们的乱刃之下。 许多死了亲人的百姓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些百姓则是缩在墙角,哆嗦成一团。 刘秀走到百姓当中,环视一圈,说道:“诸位要过关,现在快走吧,我等汉军,只杀莽贼,绝不伤及无辜。” 听闻这话,百姓的哭声更大。 很快,朱祐便把阳关物质的数量统计清楚,呈报给刘秀。 阳关内的物资不少,有许多的甲胄、武器和弓弩、箭矢,粮食也囤积了数百石,除了钱财不多,其它的战略物资,应有尽有。 看着朱祐统计的物资数量,刘秀点了点头,这次己方奇袭阳关,之所以能如此轻松的取胜,可以说是百姓们帮了己方的大忙,让守军无法及时关闭城门。 当然,百姓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起码有三四百名之多的百姓,惨死在守军的手里。 刘秀让手下的兵卒去通知百姓,有家人遇害者,可领粮五斗,有家人受伤者,可领粮两斗,家中无人伤亡的百姓,可领粮一斗。 一石是十斗。其实无论是赔偿五斗还是赔偿两斗、一斗,数量都不算多。 只不过杀伤百姓的人,毕竟是莽军,而不是汉军,汉军方面肯给百姓们做出这样的赔偿,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 听说汉军会给自己发放粮食,人们的哭声弱下去一些,纷纷惊讶地看着汉军,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来都是官府向他们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又哪有主动给他们发放粮食的时候?再这说,杀害他们亲人的也不是汉军啊。 在场的百姓们纷纷走到刘秀的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这些粮食,我们我们不能收啊!”看到跪到一大片的百姓,刘秀无法一一去搀扶,他只能把附近几名上了年纪的老者搀起来,说道:“大家为逃避战祸,北上迁徙,颠沛流离,生活艰苦,现又遭此横祸,秀 心难安,此次,我军发放的粮食并不多,只够大家在路上果腹之用,还请各位务必要收下!”这些死伤的百姓虽不是汉军所为,但也和他们偷袭阳关的行动有直接关系,发放这些粮食做补偿,刘秀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但军中的粮食就这么多,想要拿出更多,他也 做不到。 听闻刘秀这番话,许多百姓都深受感动,不少人都呜呜地哭起来,更有些年轻力壮的百姓干脆就不走了,主动提出来,愿意加入汉军。 对于主动投军的百姓,刘秀当然是欢迎,但有些话也得说在前头,阳关并非安全之地,随时可能遭受莽军的反扑,他们在这里,也随时可能和莽军展开生死搏杀。 即便刘秀已经把话说得很严重了,还是有一百多名壮丁选择加入汉军。 汉军出其不意的成功偷袭阳关,消息先是传回了马武那边,马武又刻意的把消息传入郡城。 听闻阳关失守,已被汉军攻占,郡城里的守军无不是心惊胆战,如丧考妣。 要知道目前汉军主力都在颍川郡的南部作战,以王凤、王常主要是王常为首的汉军,连战连捷,相继攻占定陵、郾城等地。 颍川郡的南部诸县,岌岌可危,已无力出兵增援郡城,目前郡城只能指望着北方诸县的来援。 可阳关恰恰是阳翟的北方门户,阳关沦陷,也就等于切断了北方援军的路线,现在阳翟真就被汉军打成了一座孤城,孤立无援。 下面军心动荡,郡府方面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向洛阳求救。 目前,以大司空王邑、司徒王寻为首的莽军,已于洛阳集结起四十三万之众的大军,对外号称百万。 王邑接到颍川郡府传来的求救书信后,勃然大怒,目前汉军在南阳围困宛城,在颍川又围困阳翟,汉军这是想一口气吞掉南阳、颍川两个郡啊!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己方的百万大军面前,汉军还敢如此的肆无忌惮,欺人太甚!王邑当即传令三军众将,让众将做好准备,欲进兵颍川。 听闻王邑传达的将令,严尤大惊,立刻去找王邑,劝阻他,不能进兵颍川,己方的目标应该是南阳,先打颍川,是主次不分。对于严尤的建议和分析,王邑嗤之以鼻,都差点气乐了,他傲然说道:“我军百万雄狮,气吞山河,一走一过间,足以踏平流窜至颍川的反贼。要本帅避开颍川反贼,绕路 去南阳,也真亏你严将军说得出口!”如果不是看在严尤是军中老将,朝中的老人,于将士心目中还挺有威信的,他都恨不得啐严尤一脸。(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战前兆 其实从洛阳到南阳,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要穿过颍川,另一条路可不走颍川,王邑不听严尤的意见,非要走颍川这条路,当然也有他的道理。 进入颍川的汉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人,若是在去掉伤亡,连两万人都不到,而王邑麾下的大军,共有四十三万,汉军的兵力还赶不上他的一个零头。 双方的兵力已经不是用相差悬殊能形容的了,而是相差了二十多倍。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已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种情况之下,还要王邑绕过颍川,走另外的那条路,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生,他能给严尤好脸色吗? 王邑没有采纳严尤的意见,命令麾下的大军,南下入颍川,先荡平颍川境内的汉军,然后再西进,去往南阳,将汉军以及那个汉皇帝刘玄,全部消灭。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四十多万的大军,号称百万之众,其规模可想而知。 光是先一步从洛阳开拔的前军,就有十多万人。 这十多万的莽军,虽然被称之为前军,但内部还是细分出前军、中军、后军,即便在前前军当中,又分出了数千人的先锋部队。 四十多万大军,人数实在太多,不可能一窝蜂的行军,需一批批的相继开拔。 莽军的先头部队都已经进入颍川的阳城,而还有数万之众的后军驻扎在洛阳没开拔呢,可见这支大军的规模之大,王邑用气吞山河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阳城位于颖水北岸,也是渡过颖水的重要码头之一。莽军进入阳城后,把阳城以及周围的地区的船只全部征用。 连日来,颖水江面上就没消停过,大大小小的船只,往返不断,将莽军以及军中的物资、粮草,一批批的运送到颖水南岸。 最先渡过颖水的,自然是莽军中的先锋军。这数千人的大军,由莽将宋义、王廉二将率领。 宋义和王廉原本是太师王匡麾下的将领,属赤眉军的老冤家对头。 这次王莽下了决心,要平灭南阳汉军,王匡麾下的将士也悉数被王邑、王寻临时征用,宋义和王廉战功赫赫,二人被王邑任命为先锋官。 渡过颖水后,宋义和王廉率领着数千的先锋军,直扑刘秀在所的阳关。 别看阳关不大,只是座弹丸之地的小关隘,但它地势险峻,一面临山,一面临水,是山水之间夹了这么个关隘,得天独厚,易守难攻。 宋义和王廉率领抵达阳关城外,举目观望,阳关虽小,但进攻的一方却做不到四面围攻,只能打一面,要么从北面强攻,要么从南面强攻。和赤眉军交锋这么久,宋义和王廉早已磨炼成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只看阳关的地势,他二人便可判断出来,这座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己方若强行攻城的话,伤亡难 以估计。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长途跋涉而来,抵达阳关,应先休息一天,等扎好营寨后,翌日再战。 不过坐镇中军的王邑根本没把汉军放在眼里,认为己方大军一走一过,遇到的汉军就没了。知道本方的主帅好大喜功,倘若让王邑知道他们抵达阳关后,没有即刻攻城,还休息了一天,估计最终就算成功打下阳关,也会惹得王邑不痛快,后面还指不定怎么给他 二人穿小鞋呢! 宋义和王廉一核计,己方也别安营休息了,干脆就直接开打吧! 他二人倒也没有鲁莽的下令全军进攻,而是派出手下,讨敌骂阵,希望能把阳关的守军激出来,大家在城外,面对面的交锋。 汉军用在阳翟的战术,现在又被莽军用回在汉军身上。有数百名之多的莽军,在一名校尉的率领下,站在阳关城外,扯脖子叫骂。 什么逆贼、反贼、叛贼、奸贼,贼不离口,从刘秀骂到刘縯,从刘縯骂到刘玄,一代代的往上骂,都快把刘家的老祖宗骂一遍了。 站于城墙上的朱祐、盖延、傅俊、王霸等人都是面色铁青,看着城外骂阵的莽军,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嘎嘎响。 朱祐再忍不住,转身对刘秀说道:“主公,请准属下出城,与敌一战!” 刘秀倒是不怕莽军骂阵,你骂得再狠再难听,于我而言,也是不疼不痒,只不过确实会影响到军中将士的士气。 他看了一眼朱祐,再瞧瞧己方义愤填膺的将士,手指轻轻搓着腰间的玉牌,说道:“只阿祐一人出战,似乎有些人单力孤。” 听闻这话,盖延、傅俊、王霸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请准末将出战!” 刘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探子,问道:“这支莽军的先锋官是?” 那名探子头目连忙拱手施礼,说道:“回禀主公,是宋义、王廉二将!” “宋义、王廉,都是王匡麾下的将官,与赤眉军大大小小打了无数次,皆为经验丰富的老将啊!” 刘秀喃喃嘀咕了一句,而后他悠然一笑,说道:“点兵两百,我们出城去会会这两位!” “主公也要出城?”朱祐等人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满面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怕什么,打不过,我们就调头回城嘛!” 莽军正在城外破口大骂呢,突然见到阳关的北城门打开,从城内冲杀出来一支汉军。 骂阵的莽军吓了一跳,转头要跑,不过定睛细看,人们都差点气乐了,从阳关城内冲出来的汉军,也就两百人左右的样子,还没有他们这些骂阵的人多呢! 见状,骂阵的莽军也不跑了,一名屯长催马向前跑出一段距离,冲着对面的汉军大声喊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听对面没人搭腔,这名屯长又催马跑了一段距离,吆喝道:“我家将军,有好生之德,尔等反贼,倘若乖乖就擒,可有一条活路,倘若顽抗到底,鸡犬不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嗖!噗!连续两声,一支雕翎箭从天而降,正中他的胸口。屯长的喊喝声戛然而止,在马上摇晃几下,一头栽了下去,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为首的那名校尉看罢,气得哇哇怪叫一声,从得胜钩上提起一杆铁矛,催马出列,喊喝道:“反贼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何人放箭,出来受死!” 一箭射杀莽军屯长的,正是傅俊。听闻对方的叫嚣,他转头看向刘秀,说道:“公主?”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子卫多加小心!” “属下得令!”说话之间,傅俊催马,直奔对面的校尉冲了过去。傅俊可不仅仅只会远距离放箭,他的近战本领也不弱,一杆长戟,杀伐骁勇,锐不可当。 看到放冷箭的人出来应战了,那名校尉双脚一夹马腹,迎着傅俊而上。双方的战马逆向行进,很快便接触到一起。 校尉断喝一声,先抢刺出一矛,直取傅俊的胸口,傅俊将长戟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铁矛被弹起好高,还没等对方收矛,他手中的长戟又横着向前一扫。 啪!戟杆正抽在那位校尉的胸口上,把他从战马上直接打得倒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校尉摔得头晕眼花,胸口发闷,哇的一声吐出口老血,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催马上前的傅俊一戟刺在他的胸膛上。 噗!戟尖由校尉的背后探出来,后者惨叫一声,随之一命呜呼。对面骂阵的那些莽兵见状,吓得汗毛竖立,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调头就往回跑。 在后方观战的宋义和王廉震怒的同时,心中也是暗吃一惊,汉军的这员将领是何人,不仅箭法精准,武艺也惊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王廉凝声说道:“宋将军,我去战他!” 宋义和王廉,都很善战,只不过相对而言,前者更擅长谋略治军,后者则更擅长冲锋陷阵。 听闻王廉打算出战,宋义沉吟片刻,正色提醒道:“此人武艺不俗,且箭法出众,绝非泛泛之辈,王将军切不可轻敌啊!” 王廉点头一笑,傲然说道:“宋将军放心,我去去就回!” 早已习惯了和赤眉军征战的王廉,还真太没把汉军放在眼里。 汉军上上下下加到一起,才几万人,而赤眉军动不动就出兵十好几万二十万的,和赤眉军相比,汉军这边就是在小打小闹。 王廉的武器是一杆长枪,他催马来到两军阵前,看着对面的傅俊,打下打量一番,然后用手中枪一指傅俊,喝道:“来将通名!” “汉军校尉,傅俊!” 校尉!王廉噗嗤一声乐了,晃了晃手中的长枪,说道:“无名小卒!你滚回去,换刘秀出来战我!” “想战我家主公,你也得先过我傅俊这一关!”傅俊面无表情,只是把手中的长戟横了横。 “竖子找死,我便成全你!”王廉一催胯下的战马,持枪直奔傅俊而去。 看起来,他这一枪是直刺傅俊的面门,可是当枪尖马上要刺到傅俊近前的时候,突然下移,狠狠捅向他的小腹。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傅俊亦是心头暗惊,此人的枪法不简单。 他用戟尾向外一拨,当啷,刺向他小腹的长枪被挡开,双马交错之际,王廉用枪尾直击傅俊肋下。 傅俊再次用长戟拨挡,等双方的战马已交错而过,王廉突然又来了一招回马枪,直刺傅俊的后心。 王廉用的这三招,名为过马三枪,这也是他用得最纯属、最得心应手的三招。与敌对战时,很少有人能在他这三枪下全身而退的。不过今日,他遇到了例外。当王廉的长枪马上要刺中傅俊的后心时,后者突然向前一趴,就听唰的一声,长枪几乎是贴着傅俊的脊梁骨,呼啸而过。(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阳关之战 傅俊能防住自己的过马三枪,王廉也是大吃一惊,等他拨转马头,看向傅俊的时候,眼神也变了。傅俊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淡漠,他双腿一震,催马前冲。 这回两人照面后,是傅俊抢先出招,一戟猛刺王廉的面门。后者正要挥枪格挡,哪知傅俊的长戟突然下沉,本刺向他面门的一戟,突然改成刺向他的小腹。 他这一招,和王廉的招式简直一模一样。王廉忍不住惊叫一声,仓促之间,把手中枪奋力的向外一挑。 当啷,傅俊的长戟被挑开,双马交错之际,傅俊戟尾猛击王廉的肋下,同样的,这也是过马三枪的招式,只不过被他用在了戟上。 王廉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得不防,他再次向外挑枪,打算弹开傅俊的第二招。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傅俊这一击也是虚招,他的枪还没挑到戟尾上,戟尾已先被傅俊收了回去,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戟面由空中嗡的一声拍打下来。 啪!这一戟面,正拍中王廉的头顶,如果不是有头盔挡了那么一下,如果不是傅俊用的还不太纯属,这一戟都得把王廉的脑袋拍碎。 王廉闷哼一声,身子在马上摇晃了两下,侧身栽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变形的头盔轱辘出去好远,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汩汩流淌下来。 再看王廉,目光涣散,表情呆滞,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傅俊拨马回到他的近前,向下弯腰,一把抓着王廉的绦带,向上一提,将王廉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他举目看了一眼对面的莽军,单手持戟,带着被他生擒的王廉,跑 回到己方本阵。到了刘秀近前,他将趴在马背上的王廉向地下一扔,周围立刻跑上前来两名兵卒,拉肩头,拢二背,把王廉捆绑个结实。 将长戟向旁一戳,傅俊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属下还可再战!” 王廉的走马三枪固然厉害,但显然,傅俊是更胜一筹。 他不仅成功防住了对方的三枪,而且还现学现用,更加可怕的是,他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王廉的招式做出改良,只一个回合,便被王廉生擒活捉。 刘秀嘴角上扬,看向傅俊的眼中都透出满满的笑意,说道:“子卫辛苦了,先歇息片刻!”等傅俊归队,刘秀举目望向对面。 对面的莽军自然也都看到了王廉被傅俊生擒的一幕,宋义又急又怒,头脑也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冷静,他喝令道:“擂鼓!全军进攻阳关!” 随着莽军阵营中响起爆豆般的鼓声,一个个方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 每一个方阵都是由一千人组成,两个方阵并列在前,此为前军,中间一个方阵,此为中军,两个方阵并列在后,此为后军。 五个方阵在推进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两前两后一中央的阵型。 细看每个方阵中的兵卒,人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听声音,轰隆轰隆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兵卒们还时不时的发出喊喝一声,振奋己方的士气。 这四十三万之众的莽军,还真就不是乌合之众,它是以京师军为核心,以州府军、郡军为辅助,组成的联合大军。 看到莽军已不再骂阵,不再单挑,而是开始了全面进攻,刘秀凝视对面的方阵片刻,向周围众人一挥手,喝道:“撤回关内!” 他们本来就只出来两百人,出来的快,撤退也快,只一会的工夫,刘秀带着两百名将士,全部退回到阳关城内。 随着他们全部入城,汉军兵卒立刻把城门关闭,又有许多兵卒合力抬过来一根根的木桩子,在城门内部,把城门牢牢顶住。 刘秀回到城内,快速下马,握着佩剑的剑柄,噔噔噔的箭步跑上城墙。傅俊紧随其后,登上城墙后,举目向外眺望。站在高处,观察莽军的阵型,看得更加全面、真切,五个方阵的推进,有条不紊,相互的配合、衔接,都很协调,这支五千多人的莽军,一看就不是临时征召的新兵,而 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随着莽军阵营推进的愈来愈近,傅俊摘下弓箭,向左右大声喊喝道:“百步定位!”说话之间,他捻弓搭箭,对准半空,一箭射了出去。 嗖 他射出的是中空的响箭,箭矢划破长空,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啪的一声,钉在城外的地面上。 箭矢入土超过五寸,箭尾的翎羽嗡嗡乱颤。他这一箭射的距离,正好是阳关北城外的一百步。 这也是守军弓箭手的极限射程。敌军的推进,只要越过了这支箭,也就等于是进入到守军的射程范围之内。 眼瞅着莽军的方阵距离定位箭越来越近,汉军中的弓箭手纷纷捻弓搭箭,做好了放箭的准备。 刘秀麾下有一千骑兵,还有一百来人的壮丁,不过这一千一百人中的弓箭手,只有五十来人。 在当时,能会骑术的人就已经很少了,而会箭术的人则更少,无论对哪支军队而言,弓箭手都属于稀缺人才。 等莽军方阵推进到阳关外的百步之内,城墙上的汉军箭手们纷纷把箭矢射了出去。 五十多名弓箭手,分散在城头上,射出的箭矢只能有稀稀拉拉来形容。箭矢落入莽军的方阵当中,如同石沉大海,都引不起任何的波澜。 看到守军的箭射力度如此之弱,推进中的莽军将士无不长松口气,原来攻占阳关的汉军,连弓箭手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人们推进的步伐无不加快。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莽军的前军距离阳关只剩下二十步之遥。 莽军中抬着云梯的兵卒,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向前冲锋了。也就在这时,站于城头上的刘秀抽出佩剑,向外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台台弩机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对着城外的莽军展开了齐射。啪、啪、啪!弩机弹射的声响连成一片,嗡,一长面的弩箭从城头上飞射下来。 莽军阵营前排的兵卒,顷刻之间便被箭矢射到了一长排。还没等莽军反应过来,射完弩箭的汉军兵卒齐齐后撤,后排的兵卒向前补位,继续向外射出弩箭。 叮叮当当 在一连串箭锋穿透甲胄的声响中,又有一长排的莽军中箭倒地。 直到此时,莽军才意识到汉军手中还掌握了大量的弩机。人们纷纷顶起盾牌,嗷嗷喊叫着,冲向前方的城墙。 冲到城墙根下,能射到这里的箭矢是很少,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从城头砸落下的滚木、礌石。 被箭矢射中,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被从十米高砸下来的滚木、礌石击中,基本就没活路了。 双方的交战全面展开,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好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砸落。 城外的莽军,弓箭手放箭还击,兵卒们架起云梯,向上攀爬,另外,冲车、云梯车、楼车等大型武器,也一一被莽军推上战场。 冲车撞击城门,云梯车是云梯的改进版,比普通的云梯要宽大得多,下面有轮子,可用人力推拉。 楼车的高度通常是三丈三以上,与城墙的高度持平,或者更高一些,顶层有平台,上面可以站着弓箭手,对城墙上的守军能构成直接威胁。 如同让楼车推进到城墙近前,楼车的吊板放下,搭在城头上,楼车上的兵卒便可以直接冲上城墙。 和宋义、王廉一部的莽军交手,让刘秀明白了什么叫正规的京师军。以前他们在南阳的战斗,和现在相比,更像是小打小闹。 这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而是对大型武器的应用上。 眼下进攻阳关的莽军,兵力也没有很多,只五千来人而已,但军中携带了大量的攻城武器,像云梯车、楼车这些武器,刘秀都是第一次见到。 看到有一辆楼车正在被莽军不断的向城墙近前推进,指挥作战的冯异,用手中剑一指那台楼车,大声喊喝道:“不能让楼车靠近城墙,射杀下面的莽军!” 随着冯异的提醒,周围的汉军纷纷端起弩机,向下连射。楼车的前面,有两根粗粗长长的绳索,有两列莽军合力拉着,楼车的后面还有许多的莽军,在合力推着。 城头上的箭矢集中飞射下来,让那些拉着绳索的莽军纷纷中箭倒地,楼车的推进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过很快,又有第二批莽军涌了上来,一批人捡起绳索,继续拉拽楼车,另一批人高举着盾牌,给拉车的同袍给予保护。 城墙上的汉军还要继续放箭,这时候,楼车顶层站起来一大群的莽军弓箭手,齐齐向城上的汉军放箭。只顷刻之间,汉军便被射倒了一大群人。 人们不得不放弃向下射箭,改而向楼车顶层的莽军箭手放箭。双方的箭矢你来我往,穿梭不断,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这还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原本位于后军的大型武器,被一辆接着一辆的被运送到阳关城前。 一辆冲车被滚木、礌石炸毁,后面还有五辆、十辆甚至是更多的冲车在蓄势待发的等着,准备着向前部位。 十辆以上的楼车,几乎是一字排开,齐齐向阳关城前逼近。至于云梯车,被推到城下的就更多了。 云梯车的云梯,不仅宽,并排攀爬两名兵卒都没问题,而且还非常结实、沉重,城头上的守军想用钩子把云梯车的云梯挑开,也非常的困难。 随着进攻的莽军把一台又一台的大型武器运上战场,阳关攻防战也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轰隆!一架楼车终于顶到了城墙上,紧接着,吊板落下,楼台上的莽军纷纷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佩剑,嘶吼着,顺着吊板,跳上城头,与城头上的汉军展开近身肉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攻防血战 看到莽军攻城头,刘秀提剑迎了过去。一名莽兵见到刘秀奔自己而来,想都没想,抡剑横扫。刘秀弯腰闪躲,让过锋芒,赤霄剑随之刺出,正中莽兵的胸膛。 赤霄剑不是被刘秀从对方体内拔出来的,而是对方的尸体直接被他撞飞了出去。噗通!尸体撞在后面的一名莽兵身,双双翻到在地。 那名莽兵还没来得及从地爬起,旁边的汉军一矛刺透他的胸膛。 持矛的汉军正准备把长矛拔出来,楼车突然飞射过来一箭,直接命中他的脖颈。噗!箭头穿透的他的喉咙,由颈后探了出来。 站于楼车的莽军箭手一箭命中目标后,片刻都没有耽搁,一只手摸向箭壶,重新抽箭,目光也在城头来回扫视,寻找下一个目标。猛 然,他的瞳孔突的缩小,在城头,他看到一名汉军兵卒正端着弩机,对准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蹲下身形躲避,可是来不及了,啪,弩箭从弩机内弹射出去,瞬间到了他的近前。噗 箭头把他的头盔射穿,深深插入他的头骨内。莽军箭手声都没吭一下,一头从楼车栽落下去。 端弩的汉军兵卒连连后退,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安装弩箭,可恰在这时,斜侧里冲来一名莽兵,一矛插入他的软肋。噗 长矛刺穿他的身躯。汉军兵卒惨叫一声,扔掉弩机,一手抓着刺入自己体内的长矛,一手拔出佩剑,反刺对方的胸口,最终他二人是同时倒下的。在 这么混乱的战场,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不会被杀,所有的人,都在卯足了全力,疯狂砍杀着周围一切能看到的敌人,只有敌人倒下,自己才会安全。一 把锋利的长剑向刘秀头顶劈砍过来,刘秀侧身闪躲,顺势将对方持剑的手臂夹在腋下,紧接着,他挥出一剑,没有攻向被他夹住胳膊的那名莽兵,而是扫向侧方攻来的一名莽兵。噗!赤霄剑的锋芒在对方的脖颈处一闪而过,随之对方的人头弹飞出去。刘秀回手又是一剑,干脆利落的将被他夹住的那名莽兵刺倒在地。 楼车高台的莽兵有限,但是车下的莽兵可以顺着楼车,源源不断的涌高台,再由高台顺着吊板,直接跑城头。如 果不能把楼车毁掉,城头的莽兵将会永远都杀不完。当一名莽兵跑过吊板,准备从箭垛跳下来时,刘秀箭步前,赤霄剑横扫出去。咔 咔!随着两声脆响,那名莽兵的双脚皆被斩断,身子横着摔下城头。刘秀顺势跳箭垛。 “杀!”迎面奔跑过来数名莽兵,手中皆是端着长矛,锋利的矛头,闪烁着寒光,恶狠狠地向刘秀胸膛刺来。 刘秀将手中剑由下而的一挥,咔咔咔,三支刺来的长矛齐被斩断,断掉的矛头打在旋,飞到空中。 嘭、嘭、嘭!三支长矛,变成了三根木棍,捅在刘秀的盔甲,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来。三名莽兵脸色顿变,正要后退,刘秀向前近身,同时狠狠挥出一剑。沙 剑 锋在三名莽兵的脖颈处横扫过去,紧接着,三道血箭飞射出来,三名莽兵瞪着惊恐的眼睛,仰面而倒。他 们才刚刚倒下,另有三名莽兵冲到刘秀近前,三支长矛依旧刺向他身的要害。刘 秀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两步,险险让过三支长矛,没等他提剑反冲去,他的背后嗖嗖嗖的连续射来三箭。 再看那三名莽兵,皆是面部中箭,或倒在吊板,或从吊板摔下去。箭 法如此精准,又能射得如此之快的,除了傅俊,不会再有第二个。意 识到傅俊在自己的背后,刘秀斗志大涨,他断喝一声,持剑继续向前猛冲,与此同时,他又从地捞起一支长矛,借着身体的惯性,全力刺了出去。噗 对方的长矛贴着刘秀的肩头划过,刘秀的长矛则穿透对方的胸膛。咔、咔!刘秀拔出长矛的同时,向左右连挥两剑,将两支刺来的长矛斩断。他 大吼着,斜身侧踢了一脚,踹在莽兵尸体,把莽兵尸体硬生生的踢回到楼车的高台。呼啦!高台的莽兵被撞倒一片。刘秀回头喝道:“火油!”身 在城头的傅俊,二话没说,抱起个小木桶,将其放在吊板,用力一推,小木桶咕噜噜地滚到刘秀的脚下。刘秀顺势将木桶踢进楼车的高台。一 名莽兵见状,正要抱起木桶,将它扔下楼车,刘秀飞身跳了过来,一矛将对方的胸膛刺透。而后,他回手又是一剑,将小木桶斩成了两半。 小木桶裂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立刻流淌出来,洒在平台。刘 秀在傅俊箭射的掩护下,从楼车的高台跳回到吊板,健步如飞的跑回城头。楼 车高台的莽兵纷纷爬起,有箭手拿起弓箭,正要对刘秀放箭,傅俊的一箭先行射了过来。这 支箭的箭头,已然系着正在燃烧的油布条。啪!箭矢落在高台,一刹那,就听呼的一声,楼车的高台瞬间变成了火台。 在熊熊的烈火中,许多莽兵的身都被火点着,人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许多火人都从高台直接坠落下去。 楼车不怕箭射,但却怕火攻。这一台楼车,先是顶部着火,由往下烧,都没用十分钟的时间,整辆楼车就变成了火车。 周围的莽兵根本不敢靠前,纷纷向四周闪躲,生怕楼车烧塌后砸到自己身。一 击得手,刘秀在城头边继续作战,边大声喊喝道:“用火油对付敌军的攻城武器!”汉 军能使用大量的火油反击莽军,这还多亏了在阳关缴获的那些守军物资。 阳关城内,滚木礌石,数量众多,火油的数量,也同样不少。随着汉军大量投入火油,莽军的冲车、楼车、云梯车损失惨重,一连被烧毁十多台。 眼瞅着敌军的攻势还是太猛,刘秀下令,把装着火油的木桶直接扔下城墙,木桶摔碎后,火油在城头下蔓延开来,而后,一只只的火把从城头扔了下去。 城墙、地面,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火油,沾火就着。只 眨眼的工夫,阳关城外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的莽军在火海中撕喊着、惨叫着,阳关城头下,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简直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如此惨状,别说城外的莽军心头大骇,吓得魂魄飞散,就连城头的汉军兵卒,听着外面连成一片的惨叫声,一个个的都直冒虚汗。 有些汉军兵卒干脆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是一个劲的往鼻孔里钻。 在汉军的火攻之下,攻城的莽兵撤退了。这一战打下来,五千之众的莽军,折损了两千多人,一千的汉军,也伤亡近半,有四百多人。等 阳关城外的火势熄灭,人们探头向下观瞧,城墙下面,全是被烧焦,黑黢黢的尸体,而且尸体都已炭化,扭曲得不像样子,其状惨不忍睹。望 着城外撤走的莽军,汉军将士们,一个个就如同虚脱了似的,纷纷坐在城头,汗珠子顺着人们的脸流淌下来,皮甲内的军装,皆被汗水浸透。刘 秀也不例外,他依靠着箭垛,席地而坐,赤霄剑被放在他的两腿之间,他的双手搭在膝盖,抖动个不停。无 论是谁,在长时间的发力后,身体都会有这样的自然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异和朱祐走到刘秀近前,前者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此战我军弟兄,阵亡三百五十二人,重伤一百一十人,轻伤不计。” 所谓的重伤,就是指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缺胳膊断腿,性命垂危的,所谓的轻伤,是指伤口包一包,还可以继续战斗的。 今日的这场攻防战打下来,汉军几乎没有不受伤的,随便挑出一名将士,身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即便是刘秀,身也有好几个口子,只不过是皮外伤,不严重罢了。刘 秀向冯异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时候,有医官跑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将军,小人为你包扎伤口。”在 朱祐、医官的搀扶下,刘秀站起身形,缓缓走进城门楼内,然后脱掉盔甲、衣服,让医官处理伤口。 此战,汉军的伤亡不小,莽军的伤亡更大,不仅折损了两千多将士,而且还丢了一位先锋官。 宋义带着两千多人的残部,一退就退出了五里地,感觉距离阳关已经足够远了,宋义才下令麾下的将士们,安营扎寨。今 日的战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如果是如实的呈报去,估计他没死在汉军的手里,得先被大司空王邑砍了脑袋。宋 义手下的谋士给他出了个注意,既然明攻阳关不成,那么,不如采用夜袭的战术。经 过今日的交战也可以看得出来,阳关城内的汉军数量并不多,经过白天的激战,汉军必然已是疲惫不堪,到了晚,难免力不从心,疏于防范。 己方若采取夜袭,有很大的希望可以一击成功。 宋义觉得手下的谋士言之有理,采纳了谋士的战术,决定趁夜偷袭阳关。 半夜,莽军一直在营内休息,按兵不动,到了后半夜,宋义集结营中的将士,悄悄出了营地,借着夜幕做掩护,无声无息的向阳关摸了过去。 为了行动的隐秘,这次莽军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武器,唯一携带的辅助工具就是云梯。等 他们接近阳关的时候,举目望去,还真被谋士说对了,阳关城头的火把,寥寥无几,在火光的映射下,也几乎看不到守军的身影。埋 伏在阳关城外的探子向宋义汇报,半夜,还能看到守军的岗哨和巡逻队,但到了下半夜,城头就看不到汉军的人影子了。 听闻这话,宋义暗暗点头,果然,白天一战,汉军已经拼得筋疲力竭,勉强熬过了半夜,到了下半夜,就坚持不住了。采取夜袭这一招,己方还真用对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全军覆没 宋义派出一批麾下的精锐之士,让他们先摸到城墙根下,架起云梯。行动进展得很顺利,一架架的云梯架上阳关城头,没有引来任何守军的查探。 见状,宋义喜出望外,亲自带着麾下的两千多将士,悄然无息地来到阳关城下。顺着云梯,已然先行攀爬上去的那些精锐兵卒,在城头上也没看到任何的守军。 人们顺下台阶潜入阳关城内,没有向里面探查,第一时间把无人看守的城门打开。 随着阳关城门被一点点的拉开,城外的宋义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想不到,白天己方拼死拼活都攻不破的阳关,现在竟然这么轻松的被己方攻占。 他向前一挥剑,喝道:“全军入城,杀光城内所有汉军,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的两千多将士顺着打开的城门,一窝蜂的涌入阳关。 可诡异的是,阳关的城头上没人,就连城内也没有人。 进入城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这时候,宋义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汉军自知不敌,都趁夜逃走了不成? 他正在心里嘀咕着,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哨音在空中响起,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见阳关的南城墙、东城墙、西城墙上火光四起,一支支火把被点燃。 拢目细看,三面城墙上,站着的都是汉军兵卒,人们手中皆端着弩机。 “不好!城内有埋伏!”宋义反应过来,向周围大声吼叫道:“撤退!立刻撤出阳关!” 来不及了!两千多莽军都来不及调转回头,三面城墙上的汉军兵卒已纷纷扣动弩机,啪啪啪,一时间,弩机的弹射之声连成了一片。阳关只是个弹丸之地的小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小要塞,内部的空间并没有很大,现在三面城墙箭如雨下,进入城内的莽军拥挤在一起,无处躲藏,无处逃命,被弩箭 射中的莽军,不是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而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倒地。后面的莽军距离城门较近,还想转身跑出去,可是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余名汉军,由城外奔了过来,人们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握着长矛,于城门外组成了一面盾阵, 把城门洞堵了个严实合缝,水泄不通。 奔跑过来的莽军,全被盾阵阻挡住,与此同时,一杆杆的长矛从盾阵后面刺出来,将冲撞盾阵的莽兵一排排的刺倒。 这已经谈不上是场交战了,完全是一场屠杀。两千多莽兵,被困在小小的阳关城内,四周箭如雨下,唯一能逃生的北城门,还被汉军在城外死死堵住。 城内的场景,可谓是惨烈。莽军兵卒高举着盾牌,抵挡四周飞射过来的箭矢,可是又哪里能挡得住?手中的一面盾牌,是挡前挡不了后,挡左挡不了右。 三面城墙上的箭雨,就仿佛永无止境似的,一轮接着一轮。 宋义一边挥剑格挡四周的弩箭,一边大声嘶吼道:“刘秀,尔等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你出来,与我一战!” 就站在城头上的刘秀,低头看着被困于城内的莽军,面无表情,目光闪烁。宋义叫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搭话,反而身边的将士们越来越少。 他咆哮一声,带头向北城门洞冲杀过去。 宋义身边的将士们,跟着他一并向北城门那边跑。 不过人们是跑一路,死一路,四周飞射过来的弩箭,不时钉在人们的身上,向前飞奔的人们,也时不时的应声倒地。 即便是宋义,也未能幸免,他的肩头、手臂、大腿还有背后,插着好几根的箭矢。 等他好不容易跑到北城门洞这里,举目一瞧,城门洞内,已经是堆尸如山,全都是莽军将士的尸体。 在尸堆的外面,还能看到汉军组成的盾阵,一面面的盾牌上,都像是被鲜血洗过似的,皆被染成了黑红色。宋义强忍着身上的箭伤,大吼一声,持剑冲了过去。 他连滚带爬的跑上尸堆,刚翻过尸堆,从上面下来,对面的盾阵内便刺过来数支长矛。宋义向旁闪躲,可是在让过这几支长矛的同时,另一边又刺过来数支长矛。 这回宋义无力在做闪躲,只能尽量扭了扭身形,他是让过的两支长矛,但第三支长矛还是深深刺入他的小腹。 宋义惨叫一声,一把抓住矛杆,一剑将其削断。他把半截长矛从自己体内拔出来,奋力地向前刺去。 噗!血淋淋的矛头穿透盾牌缝隙,深深扎进盾牌后面的一名汉兵身上。对方发出惨叫的同时,另有数支长矛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刺在宋义身上。 噗、噗、噗!有的长矛贯穿他的胸膛,有的长矛刺透他的小腹。时间仿佛被定了格似的,随着盾牌后面几名汉兵齐齐收回长矛,宋义的身上也被带出好几道血箭。 噗通!宋义再坚持不住,双膝一弯,跪坐到地,他把剑深深戳在自己身前,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汉军盾阵,发出一声愤怒又不甘的嘶吼。 但很快他的嘶吼便戛然而止,一瞬间,又有五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五支长矛的矛头,在他背后一并探出。 随着五支长矛被收回,宋义一头向前栽倒,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滚圆。 宋义也算是新莽朝廷中的良将。 在对抗赤眉军的战斗中,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屡有过人之表现,但没人会想到,这么一位善战的将领,竟然折损在小小的阳关城内。 宋义阵亡后,他麾下的莽军将士,连最后的一丝斗志都丧失了,人们纷纷喊叫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四周城墙上的汉军可没有因为莽军投军而停止放箭,城头上的箭雨仍在继续,城内的莽军兵卒,仍在成群成片的被箭矢射杀。 刘秀抬起手臂,对左右说道:“传令下去,停止放箭!” 站在刘秀身旁的傅俊,抽出一支响箭,射向空中。 啾 随着尖锐的哨音在空中响起,汉军的箭阵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再看阳关城内,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伤者,原本有两千多人的莽军,现在还能站着的,连千人都不到。 即便是幸存下来的莽军,也都是满脸的绝望之色,人们扔掉武器,跪伏在地,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太可怕了,今天晚上,可以算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可怕的经历。 宋义能想到夜袭战术,而通晓兵法又善用奇谋,且极善洞察人心的刘秀,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他的心里,其实有两套设伏的方案,一是用火攻,一是用箭攻。 火攻比箭攻还要简单粗暴,将火油事先布置在城内,等莽军来袭时,故意将其放入城内,然后己方点燃火油,便可烧杀全部入城的莽军。 只不过白天的火攻,让刘秀也清楚看到被烧死的莽军之惨状,再用火攻,刘秀也于心不忍,经过一番思量,他最终决定采用箭攻的战术。 即便是这样,莽军也伤亡惨重,两千多人,伤亡大半,最后幸存下来的莽兵,只有八百来人,而且不少都有箭伤。 阳关之战,是莽军进入颍川后,与汉军展开的第一场对决。结果,以宋义、王廉为首的五千先锋莽军,在阳关这里,几乎全军覆没。 之后,刘秀带兵,一鼓作气攻入莽军的营地。 里面所剩无几的莽兵,早早的弃营逃走,刘秀等人放了一把火,将莽军携带的那些大型攻城武器,烧了个干净,至于己方可以用的物资、粮草,则统统被运走。 阳关之战的战报,很快也传到了王邑和昆阳。王邑看罢战报,直接把竹简摔了,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蠢货!没用的废物!五千将士,竟然攻不下来一千反贼驻守的阳关,还被反贼打得全军覆没,宋义、王廉, 徒有虚名,实则酒囊饭袋!” 好在宋义是战死,王廉也被汉军生擒,不然,他二人即便逃回来,也得被盛怒中的王邑处决,死得更窝囊。 严尤暗暗摇头,走颍川,去南阳,这完全是钻进了汉军的圈套里,汉军根本没指望能在颍川打赢己方,他们就是在拖时间,为南阳拖延准备迎战的时间。 现在己方大军已经进入颍川,再说这些已然没用,宋义、王廉,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折损在阳关,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就在满营众将都低垂着头,吓得不敢吱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时,一声瓮响传来:“将军,末将愿率军,攻破阳关,提刘秀小儿的首级,回见将军!” 随着瓮声瓮气的话音,一座小山从众将当中站起,跨步出列,来到王邑面前,插手施礼。 出列的这位,身材不是一般的魁梧高大,而是出了奇的魁梧高大。 用现代的标准看,他的身高是在两米三开外,腰围有十围,站在那里,不是比旁边的人高一头,而是要高半截,不是比旁边的人壮一背,而是要壮好几倍。 在当时,以他这样的身材,寻常的马车都装不下他,也拉不动他。 这位奇人,复姓巨毋,单名霸,来自东海蓬莱。 巨毋霸的饭量是寻常人的好几倍,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可力举千斤,武艺高强,锐不可当,有万人不敌之勇。 另外,巨毋霸还有一个压箱底的绝活,或者说是超乎寻常的本事,就是可趋势百兽,为他所用。 巨毋霸站在王邑的面前,后者坐在帅案后,得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王邑对巨毋霸谈不上有多喜欢,倒是很欣赏他的武力。他向巨毋霸挥了挥手,说道:“巨毋将军,坐。”主要是他不想总是扬着头他,太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世人焦点 即便巨毋霸跪坐下来,还是比王邑高出一大截。 虽说还是要微微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王邑也不好要求巨毋霸趴到地上。他揉着下巴,乐呵呵地看着巨毋霸,问道:“巨毋将军有把握攻破阳关,擒下刘秀?” 巨毋霸挺了挺胸膛,振声说道:“将军放心,只要让末将去往阳关,捉拿刘秀小儿,手到擒来!” 王邑闻言,仰面而笑,他特意瞄了一圈周围的众将,乐呵呵地说道:“国之危难,就需要像巨毋将军这种忠肝义胆的栋梁之才,挺身而出!” 得到王邑的赞许,巨毋霸也是满脸的得意,下意识地向上挺了挺腰板,嘴角上扬。 王邑清了清喉咙,说道:“巨毋将军!” “末将在!” “你随本将,一同去往前军,擒拿反贼刘秀!” “末将遵命!”巨毋霸闻言大喜,立刻插手施礼。 昆阳。王邑、王寻率领四十多万大军进入颍川郡的消息,王凤业已听说,听到这个消息后,王凤的三魂七魄都被吓飞出一半。 虽说己方在颍川的战事进展得十分顺利,连战连捷,刘秀一部先后攻占襄城、阳关,王常一部先后攻占定陵、郾城,不过前者是以巧取胜,兵力损失并不大。 而王常这边,完全是靠强攻打下的定陵和郾城,兵力损失惨重。 目前,汉军留守昆阳的兵力,只有八千人,刘秀那边有不到三千人,王常麾下有六千人,总共合到一起,也不足两万。 而莽军的兵力有四十多万之巨,己方的兵力还赶不上人家的一个零头,这仗还有得打吗? 王凤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跑,己方已经不能在颍川待着了,现在不跑,就是坐以待毙,等到四十多万莽军杀到近前,己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接到王凤派人传来的书信,还在郾城的王常急忙赶回昆阳。见到王常回来,六神无主的王凤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他拉着王常的胳膊,急声说道:“颜卿,你可算回来了! 你可听说,莽军已进颍川,共有四十多万人,号称百万!” 王常点点头,说道:“末将业已听说!” 王凤摊着手说道:“我方将士,不足两万,就算拼得粉身碎骨,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莽军,为今之计,我们得赶紧撤退,撤回到南阳,暂避莽军的锋芒!” “这”王常皱着眉头,沉吟未语。 王凤挑起眉毛,问道:“颜卿,你认为这仗还能打?” 王常看了王凤一眼,说道:“即便要撤兵,也不能是现在。” 王凤急切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常暗叹口气,说道:“刘将军还在阳关,我们要撤兵,也得等到刘将军率军退回昆阳,然后再撤走!” “对、对、对!”王凤现在都已经急糊涂了,把刘秀这一茬都忘到脑后。他急声说道:“我现在就修书,让文叔弃守阳关,赶快退兵回昆阳!” 王常点了点头,就目前的事态来看,也只能这样了。 由于双方的兵力太过于悬殊,王常也不认为己方在颍川,有和四十多万莽军一战的资本。 不过,让王常就这么撤走,他又实在不甘心,所以先暂时拿刘秀还在阳关这件事,稳住王凤。 四十多万莽军进入大张旗鼓的进入颍川,欲与汉军决一死战,这么大的事,赤眉军方面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和汉军这边的反应截然相反,听闻此事后,赤眉军的首领,自封三老的樊崇可是喜出望外,认为己方的机会来了。 四十多万莽军,那可以说是王莽的全部家当,这个时候,己方若趁虚而入,直取长安,又岂有不胜的道理? 樊崇打算亲自领兵,西进先去洛阳,再取长安。不过,有一人及时拦住了他,陌鄢。 陌鄢在南阳,曾和刘秀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在他看来,刘秀太缺乏野心,也太没有大志,非他所愿辅佐的对象。 离开南阳后,他辗转到了濮阳,在濮阳这里,陌鄢与赤眉军的首领樊崇结识。 樊崇非常赏识陌鄢的才华,而陌鄢也很欣赏樊崇的雄心勃勃、杀伐果断,两人倒是一见如故,一拍即可。打这之后,陌鄢便留在赤眉,成为赤眉军的头号军师。 听闻樊崇又要打洛阳,又要打长安,陌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状,樊崇兴奋地问道:“公子也认为我军当趁机出兵?” 陌鄢乐呵呵地反问道:“主公认为,我军目前之实力,能否抵挡得住这四十多万的莽军?”“这”目前,赤眉军的兵力已然不少,快发展到三十万,不过这近三十万的大军当中,真正的可战之兵,也就十来万人,其余的那些,大多都是生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 人都饿得骨瘦如柴,别去让他们上战场打仗,即便是让他们走点远路都困难。 樊崇能领导赤眉军,壮大到如今这般地步,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缓缓摇头,说道:“我方也不是四十多万莽军的对手啊!” 陌鄢继续笑问道:“既然主公明知我方目前还不是莽军的对手,又为何要把这股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呢?” “啊?”“我军按兵不动,这股祸水自然是流向颍川和南阳,我方在旁,可坐山观虎斗。倘若主公率军去打洛阳,乃至长安,直接威胁到王莽,那么这股祸水,立刻就会回流,流向 我方,等到那时,便是汉军在南阳、颍川坐享其成,我军将陷入困境,难以自保。主公这么做,不是在引火烧身,又是什么?”陌鄢面带笑意,柔声问道。 听完他的话,樊崇打了个冷颤,而后连连拍打自己的额头,由衷感叹道:“公子言之甚善!是我冲动了,也草率了!”陌鄢向樊崇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鄢既已投靠主公,自然会竭尽所能,辅佐主公,成就一番大业。今,天下大乱,群雄并举,朝廷势微,莽亦行将就木,我方更应保存实 力,图谋发展,方能于这乱世,力压群雄,冠绝天下。” 樊崇连连点头,琢磨了片刻,他问道:“倘若汉军被莽军所灭,我部当如何?” 陌鄢笑道:“当效仿汉军,立刘氏为帝。” 樊崇眼眸一闪,诧异道:“我们也也要立刘氏为帝?” “正是!当今天下,人心思汉,只有立刘氏为帝,才能被尊为正统!”无论立谁为帝,这都无所谓,以后会被己方牢牢控制。 “那倘若南阳汉军打赢了莽军呢?”说这话,樊崇自己都不信,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汉军方面连一成取胜的希望都没有。 陌鄢说道:“汉军胜,我方也当效仿汉军,立刘氏为帝!等到那时,天下并存两位刘氏天子,就是我军与南阳汉军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樊崇呆呆地看着陌鄢,过了良久,他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公子已经想得如此长远!” 陌鄢说道:“未雨绸缪,总是要强过随机应变。”机会,总是钟爱于那些有准备的人。 以王邑、王寻为首的这四十多万莽军,现已成为牵动天下大事的关键。 新莽朝廷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南阳刘氏能不能崛起,并对王莽取而代之,可以说全天下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这四十多万莽军身上。 随着莽军进入颍川,人们的焦点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颍川。 而颍川的焦点,现在则是在阳关。 以刘秀为首,只剩下数百人的汉军,目前还驻扎在阳关,准备抵御下一波即将到来的莽军。 歼灭宋义、王廉一部的第二天,阳关城内。 朱祐走进刘秀的营长,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莽军俘虏共有七百一十九人,其中伤兵有两百多人,对这些莽兵,当如何处置?” 刘秀正看着桌上的探报,头也不抬地说道:“有愿意投降的,接纳,不愿意投降的,打发走,至于伤兵,可暂时留在城内医治。” “可是,”朱祐面露难色地说道:“主公,我军军中的药材已经不多了,粮草也不多了。” 己方的兄弟们都快不够用了,还要把药材和粮食浪费在这些莽军的伤兵身上,太不值当。 刘秀抬头看了朱祐一眼,站起身形,伸了伸懒腰,身上的关节都发出嘎嘎的脆响声,说道:“若无药医治,这些伤兵,很多人都会死。” 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莽军,助纣为虐,死了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阳关之战,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些受伤的莽兵,对我军已不构成威胁,为何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非要赶尽杀绝呢?” 朱祐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还是应道:“是!主公!” 刘秀问道:“王廉现在怎样?” 提到王廉,朱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声说道:“自被俘之后,就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就等着我们给他一刀呢!” 刘秀说道:“带他来见我!” 朱祐说道:“主公,没有必要吧!我看王廉就是铁了心的忠于王莽,谁劝都没用!” 刘秀乐道:“先见见在说。” 朱祐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主公,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时间不长,王廉被朱祐带入刘秀的营帐。此时的王廉,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威风劲头,头盔、叶片甲皆已被卸掉,里面的衣服也被拔掉,只着白色的中衣。 头上好系着一圈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那是被傅俊一戟砸的。向脸上看,脸色灰突突的,这两天既没吃饭,也没喝水,面颊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爆皮。 不过他的精气神还不错,起码看到了刘秀之后,耿耿着脖子,立而不跪,冲着刘秀又是龇牙又是咧嘴,好像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朱祐在他背后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这脚正踢在王廉的膝弯处,这回他倒是干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挣扎着还想起身,朱祐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莽军破绽 “王廉。”刘秀看着王廉,问道:“听说这两日,你一直都是不吃不喝?” 王廉怒视着刘秀,咬牙说道:“反贼,少说废话,你们要杀就杀,给老子个痛快!”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是不会向我军投降了。” “哼哼!”王廉冷笑出声,话都懒着回刘秀。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不杀你。” 王廉闻言,诧异地看着刘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刘秀说道:“我还会放你回去,不过,在你临死之前,需帮我向王邑转达一句话,王莽无道,至天下大乱,今群雄并起,皆志在反莽,光复汉室,倘若王邑还要死忠于篡汉 逆贼,最后,他只会是死路一条,与王莽,同归于尽!” 王廉听迷糊了,不是要放自己回去吗?怎么又冒出来个临死之前呢?他冷笑两声,大声说道:“刘秀,你要杀便杀,休要戏弄于我!” 刘秀笑了,反问道:“怎么?王廉,你不会是认为我放你回去之后,你还能有活路吧?”王廉目不转睛地瞪着刘秀,一声没吭。刘秀耸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此次,你与宋义率领五千兵马,进攻阳关,结果,宋义战死,五千马兵,全军覆没,只剩你一人逃 回,你认为,以王邑的性子,他还能留得下你吗?” 听完这话,王廉的身子猛的一震,由瞪着刘秀,变成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慢慢低垂下头,脸色变换不定。刘秀继续说道:“正所谓首战胜,仗仗胜,首战败,仗仗败。你和宋义,以五千打一千,还被杀了个全军覆没,想来现在王邑恨你二人,早已恨得牙根痒痒,好在宋义是战 死沙场了,还能留个好名声,而你,王廉,除了被治罪问斩,还会有别的下场吗?” 王廉的身子又是一震,汗珠子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来。他虽然不是王邑的部下,但对王邑这个人,也有不少的了解。 王邑依仗着自己是王莽的侄子,性情乖张,残暴狠毒,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正如刘秀所说,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扫了王邑的颜面,回去之后,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弄不好,被问斩都是轻的,腰斩、五马分尸都有可能。刚才还耿耿着脖子的王廉,此时就如同泄气的皮球,脑袋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刘秀一笑,挥手说道:“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找王邑吧,我还是那个要求,记得在临死之前,替我向王邑转达我的劝诫。” 王廉身子抖动得厉害,思前想后,他暗暗摇头,自己现在回去,真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太师在军中,或许还能帮自己美言几句,但太师不在军中,还有谁会帮自己说话? 他吞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刘秀,又过了好半晌,他低声问道:“倘若倘若我愿意投靠汉军,刘将军可愿收留在下?” 刘秀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投靠汉军?王廉,你不是打算回莽营吗?” 王廉头垂得更低,他把心一横,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愿投靠汉军,还望刘将军能不计前嫌,收留在下!” 刘秀乐呵呵地站起身形,从王廉身边走过去,与此同时,他抽出佩剑,向下一落,沙,赤霄剑切断王廉身上的绑绳。 他收剑入鞘,伸手把王廉从地上拉起来,正色说道:“王将军肯弃暗投明,我汉军当然是欢迎至极,不过这段时间还需委屈王将军一下,继续充当我军的俘虏。” “这”王廉听迷糊了。自己愿意投诚,刘秀也愿意接纳,怎么自己还要继续俘虏呢? 刘秀柔声说道:“王将军倘若不以俘虏的身份留在我军,家中的妻儿老小,还焉有命在?” 他这句话一出,让王廉脸色顿变。是啊,如果让朝廷知道自己向汉军投降了,自己的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了,都得被杀光。 自己没想到的,刘秀竟然帮自己想到了,意识到这一点,王廉心头不由得为之一暖。 如果说刚才他的投降,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那么现在,他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他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带着颤抖,哽咽着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公礼没齿难忘!”王廉字公礼。 刘秀再次亲自把王廉搀扶起来。 王廉这个人,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还是有些能耐的,不过,刘秀收服他最关键的一点是,他需要了解莽军的内部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只知道王邑为主将,王寻为副将,莽军的兵力为四十三万,至于其它,一概不知。 对敌军的了解如此之少,以后在与敌军对阵时,恐怕要吃大亏。小长安之败,可是给刘秀上了人生中最深刻,又最血淋淋的一课。 把王廉收服回来,那就不一样了,在莽军中,王廉是重要的将令之一,他对莽军的情况,用了如指掌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之后,在王廉的详细讲述下,刘秀对莽军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目前莽军兵力众多,的确有四十三万之巨,物资、粮草,应有尽有,可以说是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唯一欠缺的就是士气不高。 四十三万大军当中,只有十万的京师军,其余的军队,基本全是从各州府、郡府东拼西凑来的。 这些府军、郡军,离开自己的家乡,长途跋涉的来到颍川、南阳打仗,就他们的内心而言,都是不愿意的。 而且京师军也瞧不上这些地方军,平日里,京师军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地方军根本没法比,平日里在军营,地方军只能说不会饿到肚子。 人不患寡,只患不均。地方军本来就不愿意到这么远的地方打仗,来了之后,还被区别对待,又要受京师军的气,他们的士气能高都怪了。 王廉讲的这些,旁人听了或许不会觉得怎样,不过刘秀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战机。兵力少,但内部合,那握起来也是颗拳头,无论打谁都很疼。 兵力多,但内不合,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吓人,可只要稍微陷入被动,就会呈现出土崩之势。 通过王廉的讲述,刘秀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颍川之战,己方并非绝对不能打!并非绝对没有取胜的希望!两万对阵四十三万,也并非一定会输!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里的想法,倘若他说出口,估计所有听了的人,都会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日,莽军的前前军抵达阳关城外。这支莽军,兵力在两万人左右。抵达阳关后,并没有像宋义、王廉那样,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驻扎下来。 一连两日,都是风平浪静,这支莽军好像是专程赶到阳关城外来扎营的,丝毫没有大举进攻阳关的意思。 两天后,莽军的前军主力抵达阳关城外。这一支莽军,规模空前,足足有十多万人,看军中的旗帜,既有新莽朝廷的大旗,还有王邑的大旗。 猫在城门楼内的王廉,看到王邑的大旗,不由得大吃一惊,诧异道:“王邑竟然亲自到了前军指挥作战!” 王邑可是全军主将,应该是坐镇中军才对,现在突然跑到前军来了,这只能说明一点,王邑对阳关之战极为不满,跑来前军亲自督战。 意识到这一点,王廉当真是暗暗庆幸,暗暗吞了口唾沫,好在他没有坚持回去,而是转投了汉军,不然,他即便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盛怒中的王邑砍的。 十多万的前军,加上两万人的前前军,总共的兵力,已达到十五万之巨。 十五万人是什么概念,站在阳关城头,向外眺望,哪怕是翘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最远的地方看,也看不到这支军队的尽头。 全都是人,密密麻麻,无边无沿,旗帜招展,绣带飘扬,如同在阳关城外,铺下一层人肉地毯。 此时的刘秀,已然接到王凤传来的让他撤军的书信,他也确实有着手撤兵,阳关城内的物资、粮草、马匹、伤兵等,已然被他先一步撤到襄城。 于襄城做中转,然后再向昆阳方向撤退。 现在留在阳关城内的将士,只剩下五百精锐骑兵。身在前军的王邑,坐在一辆高大的马车内,他先是望了望己方宏伟的阵容,再瞧瞧对面孤零零的阳关,嘴角勾起,哼笑出声,问左右道:“我军将士,拿下阳关,需几个时 辰?” 马车周围的莽将们,纷纷在马车插手说道:“回禀将军,一个时辰足以!” “以末将看,半个时辰便可攻破阳关!” “将军,末将愿打头阵!”王邑麾下将领众多,个个都是斗志昂扬,纷纷请缨出战。这些将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他们是应王莽的招贤令而来。王莽为了对付南阳汉军,不仅集结了四十多万的大军,而且还颁布招贤令,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是 精通兵法的,一律收入军中。如此一来,王邑麾下倒是多出一大批平民出身的将官,这些人没有军功,也随时可能被淘汰掉,当然都急于表现。看到麾下众将,纷纷请缨出战,王邑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张开嘴巴,正要说话,这时候,一名莽兵快马奔跑过来,到了马车近前,向车上的王邑插手施礼,说道:“禀报 将军,有一支汉军,从阳关出城,直奔我军而来!”王邑和周围的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汉军没有再城内死守,反而还主动出城求战?汉军的脑袋是进水了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军阵前 出阳关的汉军,并没有主动进攻莽军。汉军总共才五百人,倘若主动去进攻十五万人的莽军,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 带领这支汉军出城的,正是刘秀。他只想在临撤走之前,趁机试探一下,王邑手下到底有哪些能兵强将。 五百骑兵在阳关城外一字排开,摆出骑兵战阵,朱祐主动说道:“主公,属下先去试试莽军的虚实!” 刘秀点点头,说道:“仲先多加小心!” 朱祐应了一声,催马出列,来到两军阵前,他勒停战马,大声喊喝道:“我乃汉军校尉朱祐,对面的莽贼听着,有不怕死的,就出来与我一战!” 听闻汉军当中出来一将,讨敌骂阵,王邑还真挺好奇的,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王邑的马车缓缓行至莽军的阵列。 在他的马车周围,云集着上百名之多的莽军将官,另外还有数以百计的莽军护卫。王邑举目望向前方,看清楚朱祐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来。 朱祐年纪不大,与刘秀相仿,身材发福,圆滚滚的,骑在马上,让人感觉不到武将的威风八面,倒是挺有喜感的。 王邑嗤之以鼻,冷笑着说道:“插标卖首,不知死活!哪位将军愿去取贼首级?” 他话音刚落,一名莽将催马出列,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 王邑定睛一看,请缨出战的这位,名叫胡仁,招贤令招上来到武官。 虽说胡仁的兵法学的一般,一身的武艺倒是不错。王邑点了点头,说道:“胡将军取贼首级回来,我给你立一大功!” 胡仁面露喜色,急忙说道:“末将多谢将军!”说着话,他一拨马头,催马冲了出去。胡仁用的是一根铁杵,说白了,就是一根铁棍子,棍头较棍身能粗一些。 他骑马来到朱祐近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哼笑一声,问道:“贼子,报上名姓!” “记清楚了,你家大爷姓朱名祐,字仲先!” “我叫”胡仁正准备报出自己的姓名,可对面的朱祐双脚一磕马腹,提马向他直冲过来,手中的长刀向前直刺,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直取胡仁的胸口。 他娘的,我还没报名姓呢,怎么就开打了!胡仁仓促迎战,将铁杵向外用力一拨,当啷,朱祐的长刀被挡开,双马刚刚交错而过,被挡开的大刀又突然横扫回来。 胡仁来不及闪躲,也来不及做出招架,耳轮中就听咔的一声,朱祐这一刀正扫在胡仁的后腰上,把胡仁从马背上硬生生地劈落下马下。 无主的战马落荒而逃,摔落在地的胡仁一命呜呼。一个照面,胡仁被杀,朱祐士气大涨,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提刀,于胡仁的尸体前来回徘徊,目光扫向对面的莽军阵营,大声喊喝道:“莽贼可是无人可用了?如此无名 鼠辈,也敢出来送死?” 观战的王邑看得清楚,脸色瞬时间沉了下来。他还没说话,一名武官向他插手说道:“将军,请允末将出战!” 这回请缨的人名叫严朗,其武艺要比胡仁高出一大截。王邑阴沉着老脸,冷声说道:“严将军可有把握取胜?” 严朗振声说道:“将军,末将必带贼首级回见!” “去吧!” 严朗催马冲出莽军本阵,到了朱祐近前,根本没有停马说话的意思,上来就是一刀,直劈朱祐的脑袋。后者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朱祐的胯下战马被震退了两步。 两马交错,朱祐横扫一刀,攻了出去,严朗挑刀招架,当啷,又是一声的铁器的碰撞。 二人的战马各奔出一段距离,双双拨转马头,逆向冲锋。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出刀,刀锋与刀锋在空中碰撞,爆出巨响声的同时,也炸出一团的火星子。 严朗的武艺着实不错,一把大刀,挥舞起来,上下翻飞,好像雪片一般。 朱祐的武艺更是不俗,与严朗战到一处,丝毫不落下风,而且看得出来,他根本没使出全力,还有所保留。 两人战了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负。 严朗突然虚晃一刀,拨马向莽军阵营跑了过去。见状,朱祐嘿嘿怪笑一声,大声喝道:“你我还未分出胜负,你跑什么?”说着话,他催马便追。 虽说严朗是先跑的,但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观战的刘秀眯了眯眼睛,侧头说道:“子卫,响箭!” 傅俊闻言,二话不说,抽出一支响箭,一箭射向空中。对方与朱祐的对决,并没有处于明显的下风,突然败逃,多少有点诡异,而且既然是败逃,对方却没有全力逃命,看起来更像是故意被朱祐追上他,刘秀立刻意识到对方 是诈败,故让傅俊,射出响箭,提醒朱祐,多加小心。 朱祐不管那些,催促着战马,穷追不舍,时间不长,他的马头已快要接近对方的马尾。也就在这时,趴在马背上的严朗突然转身,一记回马刀横扫朱祐的脖颈。 他的大刀虽然是长武器,但若是双手持刀的话,还是砍不到朱祐的,所以严朗这一刀,是单手持刀的往后抡,速度又快又突然,而且攻击的距离极远,令人防不胜防。如果没有傅俊响箭的提醒,朱祐没准真会着了对方的道,但响箭的提醒,让朱祐一直加足的小心,在对方扭回身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好,当对方一刀横扫过来时,朱祐 断喝一声,双手握刀,全力向外一搪。 当啷!朱祐的力气可不小,严朗若是双手持刀,还能和朱祐拼个平分秋色,可现在他是单手持刀,一只手掌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撞击力,随着刀与刀的碰撞,严朗的手中刀横 着飞了出去。 严朗大惊失色,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此时他再想催马,全速逃命,哪里还有机会。朱祐随后的一刀,向前狠狠捅了出去,断喝一声:“去你娘的吧!” 噗! 刀锋由严朗的后心刺入,刀尖在他的前胸探出来。严朗惨叫一声,他都不是自己摔下战马的,是被朱祐用长刀硬生生提挑到半空中,随着大刀的甩动,才摔落在地。 哗 连续两名将官阵亡在朱祐的刀下,这让莽军阵营都响起一片哗然。这个不起眼的小胖子,武力怎会如此之高,竟然连杀己方两员战将了! 两战两胜,朱祐兴奋得神采飞扬,在莽军阵前来回遛马,大声喊喝道:“莽贼,别再派无名鼠辈出来送死了,让那个狗屁的大司空出来战我!” 此时的王邑,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坐在马车上的身子气得直哆嗦。 站于一旁的巨无霸见状,正要迈步出列,这时,一名年轻的武官催马来到马车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末将愿与朱祐一战!” 王邑转头一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请战的这位武官,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相貌堂堂,眉清目秀,可惜皮肤黝黑,给人的感觉像是个黑炭球似的,会自然而然地忽视掉他秀气的五官。 这位武将,名叫窦融,王邑对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窦融的妹妹,是王邑的小妻,窦融可算是王邑的大舅哥。 不过窦融并没有在王邑手底下做事,他一直是跟着太师王匡的,在镇压赤眉军的战斗中,窦融的表现十分抢眼,于军中屡立战功。 若换成旁人请战,王邑不会犹豫,但窦融毕竟是他的大舅哥,他若有个好歹,自家的后院都不会消停。 王邑刚有些犹豫,窦融大声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提头回见!” 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在场这么多的将官,怎么就显着你了?还要立什么军令状王邑狠狠瞪了窦融一眼。 虽说窦融是他的大舅哥,但王邑的年纪要比窦融大得多。 “将军,请准末将出战!”见王邑还是不搭话,窦融也急了,声调再次提高,大声说道。 “去、去、去!去吧!”王邑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末将遵命!”窦融冲着王邑一咧嘴,后者直接抛给他个白眼。 看到窦融拨马要出本阵,王邑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周公,能战则战,料不能胜,就立刻给我回来!”窦融字周公。他在马上一抱拳,而后,从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长枪,催马冲了出去。窦融这个人,与寻常武将最大的不同就是聪明绝顶,非常会审时度势,这在他以后的 人生当中也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他催马来到两军阵前,到了朱祐的对面,抱枪拱手,说道:“在下窦融!” “窦融?没听说过,又是一无名鼠辈前来送死!”朱祐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窦融被气乐了,说道:“我是不是来送死的,一试便知!” 说话之间,他提马前冲,一枪直取朱祐的胸膛。朱祐向外挥刀格挡。当啷!他的刀是有碰到窦融的枪,但却未能完全把长枪弹开。 就听沙的一声,枪尖蹭着朱祐肩头的叶片甲划开,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窦融的这一枪,把朱祐也吓了一跳,惊出一身的冷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接下来,朱祐可不敢再存有一丝一毫的大意,集中精神,与窦融战到一起。 两个人,两匹战马,在场上来回穿梭,一刀一枪,不时碰撞在一处,叮当作响。二人战了二十个回合,在后面观战的刘秀看得出来,窦融的武艺,完全不在阿祐之下。他看向身旁兵卒打扮的王廉,问道:“公礼,窦融是何许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避其锋芒 王廉和窦融倒是很熟,两人以前都在王匡的手底下做事,和赤眉军是老冤家对头,一起并肩作战过好多次。 窦融的出身很一般,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家境并不好,不过后来他走运了,胞妹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嫁给王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窦融也因为妹妹的关系,去到长安,结交了许多的达官显贵,豪杰市井,在长安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赤眉军作乱,窦融过王邑的关系,去到了王匡帐下,做了助军校尉级别。 这次王邑亲帅四十三万大军,出兵剿灭南阳汉军,作为大舅哥的窦融,自然也得到王邑的提携,被王邑召到自己帐下,军阶也从助军升为了偏将军。 窦融能步步高升,还真就不完全是倚靠王邑。他本人也是很有些本事的,既有文采,又精通兵法,武艺也十分高强。 另外,他的祖上很有名气,是彰武侯窦广国,也就是孝文窦太后的亲弟弟。 听王廉介绍完窦融这个人后,刘秀揉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喃喃说道:“此人与我倒是有些渊源。” 王廉先是一怔,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刘秀所说的渊源是指什么了。 刘秀是景帝之后,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亲妈,窦融是窦广国之后,孝文窦皇后是窦广国的亲姐。 虽说已经相隔了好多代,但刘秀和窦融之间,严格来说还真就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此时战场上,朱祐还在和窦融打得不可开交,两人已经战了三十个回合,还是未分出胜负。 刘秀在佩服窦融武艺高强的同时,也担心朱祐有失,他对一旁的兵卒说道:“鸣金。” 随着铜锣声响起,正与窦融打得难解难分的朱祐,虚晃一招,拨马回撤本阵。 窦融哪肯放他离开,提着长枪,随后便追。见窦融对朱祐穷追不舍,傅俊二话不说,捻弓搭箭,对准窦融,一箭射了过去。 后者反应也快,将手中抢向外一拨,当啷,飞射过来的箭矢在空中打着旋,弹飞出去好远。不过傅俊这一箭,也让窦融勒停了战马。 他向对面环视了一眼,当他看到人群当中的刘秀时,眼眸明显闪烁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而后,拨转马头,退回到莽军本阵。 他并不认识刘秀,也不认识汉军诸将,不过在汉军人群里,唯一能引起他关注的,只有刘秀。 刘秀年纪不大,相貌英俊,本就容易引人注意,最关键的还是他身上气质与众不同,儒雅又不失威严,温和又不乏大气,明明身在人群当中,却有鹤立鸡群之感。 窦融提着长枪,回到莽军本阵,到了王邑的马车近前,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插手施礼,说道:“将军,末将无能,未能取下贼人之首级!” 此时马车里的王邑,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嘴角也有些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他向窦融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若非竖子跑得快,他现在还焉有命在?周公辛苦了,快下去歇息一会!”说话的同时,王邑也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 靠着招贤令征召的将官,没几个能堪当大用的,像胡仁、严朗之流,出战既送命,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能起到力挽狂澜、稳定军心的作用啊。 等窦融退到一旁后,王邑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区区反贼,也不过如此,传我将令,全军进攻!” 窦融战败了朱祐,的确是让莽军的士气提升了不少。随着王邑一声令下,莽军的阵营里立刻传出了擂鼓声。上百面之多的大鼓,一并敲响,声响当真是震耳欲聋。 鼓声一起,前方战阵的将士们齐齐喊喝一声:“吼” 而后,十五万之多的莽军,铺天盖地的齐齐向阳关方向推进。另外,莽军中的骑兵,也分从左前军和右前军的阵营当中冲杀出来,直奔对面的刘秀等人。 看到莽军已放弃单挑,展开了全军进攻,刘秀倒也干脆,说道:“撤!” 刘秀带着五百人的汉军,悉数撤回到阳关城内,进城后,立刻有兵卒下马,关闭城门,固定门栓。 之后,刘秀一部,片刻都未在阳关逗留,穿城而过,由阳关的南城门跑出去,一路向南行进。 由王邑亲自统帅的十五万莽军,没动一刀一枪,兵不血刃的攻占了阳关。在阳关城内,他们没有找到一个汉军兵卒,倒是找到了不少受伤被俘的莽军兵卒。 对这些被俘的本方兵卒,王邑是一点没客气,下令将其全部处死。 严尤和陈茂都有来劝阻他,可是没用,王邑根本就不听他二人的,最后,那百余名伤兵,一个没跑掉,全部死在本方的刀口下。 窦融和巨毋霸进城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向王邑请缨,现在汉军还没有跑远,正是己方进行追击的好机会! 王邑闻言,觉得有理,随即各派给窦融、巨毋霸两千骑兵,让他二人各率一支骑兵,配合作战,去追击刘秀部。 出了阳关的南城门,巨毋霸转头看了看窦融,大嘴一咧,嘿嘿笑道:“窦将军,我们来比一比,看看谁最先能拧下刘秀小儿的脑袋!” 窦融骑着马,巨毋霸没有骑马,就他那体重,再好的战马也驮不动他,就他那身高,不骑马,都比骑马的人高出一头。 转头看了一眼想和自己较劲的巨毋霸,窦融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两军阵前,最忌心浮气躁,巨毋将军,在下告辞!” 他在马上拱了拱手,向麾下的骑兵一挥手,喝道:“走!” 窦融带着两千骑兵,快马加鞭的飞奔出去。 望着窦融的背影,巨毋霸哼笑两声,对自己身后的两千骑兵大声说道:“能跟得上我,今晚有肉吃!”说完话,他甩开双腿,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别看巨毋霸是双腿跑路,但和战马的四条腿相比,速度丝毫不慢,反而还要更快一些。 看着在前面一骑绝尘的巨毋霸,他下面的骑兵们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皆在心里嘀咕,这还是人吗? 愣了一会,人们才反应过来,纷纷一甩马鞭子,向巨毋霸奔跑的方向追去。 刘秀一部的目的地是郡城阳翟,先和马武一部汇合,然后再一起南下去昆阳。 长话短说,刘秀一部快马加鞭,赶到了阳翟南城外的汉军营地。 这段时间,马武在阳翟这里,和增援阳翟的县兵打了好几仗,这几仗都是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把前来增援阳翟的县兵杀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 只不过汉军自身也有不小的伤亡。原本有两千将士,现在可战之兵有一千五百来人。 刘秀见到马武等人后,说道:“子张,由王邑亲帅的十五万莽军,已抵阳关,正在南下,向郡城方向进发,我们得赶紧撤离此地!” 他们在这里围点打援,阻击地方县兵没问题,但要想阻击十五万之众的莽军,那无疑是去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马武等人齐齐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下令,全军收拾物资,起营拔寨,向南进发。汉军在营地里正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斥候快马跑进营寨,到了刘秀、马武等人近前,斥候翻身下马,插手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有两支莽军骑兵,正快速向我军营地袭 来!” 刘秀追问道:“来敌有多少人?” “两支骑兵,各不下两千!” “可知是何人统帅?” “一支骑兵,将旗打的是窦字,一支骑兵,将旗打的是巨毋二字。” 窦!巨毋!刘秀只略微一琢磨,也就知道莽军骑兵的主将是谁了。窦肯定是窦融,巨毋,必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长人,巨毋霸。 巨毋霸两米三十多的身高,不知道在当时能不能算是第一高人,反正在长安、洛阳一带,是找不到比他更高的人了,所以他也就有了长人这个绰号。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窦融和巨毋霸,皆非泛泛之辈,我们得赶紧撤离!” 马武皱着眉头说道:“主公,我们还有许多物资没有收拾呢!” “不要了!赶快走!”刘秀当机立断。物资什么的,没了可以再找,人命可就一条,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马武还有些不甘心,而且他也没太把窦融和巨毋霸二人放在眼里。他说道:“主公,才区区四千敌军,我们也不是不能战!” 或许是打习惯了以少战多的仗,现在要以两千对阵四千,在马武看来,这样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刘秀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撤!” 他话音刚落,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将军,营外有莽军骑兵来袭!” 马武闻言,眉毛竖立起来,说道:“主公,看来是来不及了,属下先去挡一挡敌军!” 刘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对冯异说道:“公孙,你带领弟兄们,赶快向南撤离!”而后,他向马武等人一甩头,纵身上马,直奔营门方向而去。 等刘秀、马武、铫期、贾复、朱祐等人来到营门这里的时候,就见外面尘土飞扬,快速奔来两支骑兵。 这两支骑兵,几乎是并驾齐驱,仿佛旋风似的,直奔己方大营而来。 马武看罢,对刘秀说道:“主公,请准属下出营,与敌一战!” 他话音刚落,王霸出列,说道:“主公,属下也愿出营一战!” 马武轻蔑地瞥了王霸一眼,说道:“哪凉快滚哪去!” 王霸正要回嘴,刘秀向四周众人看了看,沉声说道:“谁都不准出营作战,违抗军令者,斩!”他一句话,让马武和王霸都消停了。刘秀命令他带来的那五百骑兵,于寨墙上待命,只要敌军进入射程,就对外放箭,有多少箭矢,就射出多少箭矢,无需保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万人莫敌 五百汉军登寨墙,对外面冲杀过来的莽军骑兵展开了齐射。顷 刻之间,弩机弹射的响声连成一片。再看营寨外,跑在前面的骑兵,有的人被直接射下战马,有的则是连人带马,一并中箭,扑倒在地。 被射伤的骑兵和战马,都来不及从地站起,便被后面的骑兵踩踏过去。 并非骑兵冷无情,连己方同袍的死活都不管,而是骑兵在冲锋的时候速度太快,无法做到临时减速,而且左右都是己方的同伴,也无法转向避让。一 轮箭射过后,外面倒下的骑兵起码有数十人,当汉军重新填装弩箭,再发动第二轮箭射的时候,原本距离营地百步远的骑兵,距离营地已不足七十步。仅 仅是安装弩箭这么一会的工夫,骑兵已推进了三十多步,这就是骑兵的冲锋速度。 嗖、嗖、嗖 第二轮箭射飞射出去,这回双方的距离更近,被射倒的骑兵数量也更多。但 箭射依旧无法阻止骑兵的冲锋。当汉军开始第三轮箭射的时候,莽军骑兵距离营地只剩下三十步,这么近的距离,身在寨墙的汉军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 第三轮箭阵接踵而至,前方的莽军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战马翻倒下去,不过同一时间,莽军骑兵也展开了弩箭的回击。啪 啪啪,筑成寨墙的木桩子不断被弩箭射中,同样的,站于寨墙的汉军也不时有人中箭。汉 军的第四轮弩机还没来得及射出去,莽军骑兵已冲至营寨近前。 一时间,噗噗噗的闷响声不绝于耳,最先冲来的骑兵,全部撞在拒马,战马被拒马的锋芒刺穿,马儿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马的骑兵亦是纷纷摔落在地。不 过在战马强烈的撞击之下,营寨外围的拒马也相继破碎,跟来的莽军骑兵已能直接冲到寨墙底下。营 寨的寨墙并没有很高,只要骑兵站到马背,双手便能够到寨墙的顶部。 眼瞅着冲杀过来的骑兵越来越多,己方只五百将士,实在是抵抗不住,刘秀向左右大声喊喝道:“全体撤退!”寨 墙的汉军纷纷跳了下来,各自马,按照刘秀的指示,向南营方向撤退。 随着汉军撤离,无人再去抵挡莽军,莽军攻入营内的速度更快。恰 在这时,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巨响,营寨的辕门突然破碎,从外面冲进来一仿佛狗熊成精的怪物。这 人站在地,比坐在马的骑兵都要高出一头,身材魁梧,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小山似的,在他手中,还提着两把巨锤,圆滚滚的锤头,差不多有面盆那么大。看 到有敌人突然攻入营寨,附近的汉军想都没想,纷纷抬起手中的弩机,向对方展开了齐射。 只见那人抡起手中的双锤,在一连串的叮叮声中,射向他的弩箭纷纷被挡下。 数名汉骑兵大吼着,持矛催马,向那人冲杀过去。有 两名骑兵速度,率先到了那人近前,二人将手中长矛狠狠刺了过去。他俩的长矛还没刺到对方身,那人深吸口气,猛然大吼一声。这 一嗓子,如同晴空炸雷似的,两名骑兵被震得一阵心悸,二人胯下的战马也咴咴嘶吼一声,停了下来,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差点把马的骑兵掀下去。 就在他二人忙于稳住胯下战马的时候,那人把手中的双锤向外一轮,就听咚咚两声闷响,两只锤头,狠狠砸在战马的身侧。再 看那两匹战马,同时横飞出去,马的两名骑兵,也跟着横飞出去好远。 另外三名冲向他的骑兵,吓得脸色顿变,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人甩开双腿,冲到三人近前,双锤抡起,向下猛砸。 咔、咔!马的骑兵被砸成了肉泥,战马的腰身都被砸塌,连人带马,在地化成了两摊血水。 剩下的那名骑兵见势不妙,拨转马头要跑,那人嘿嘿怪笑一声,把右手的锤子随意的往地下一扔,紧接着,他一把将战马的马尾抓住,断喝一声,往外一抡,战马飞出去了,马的骑兵也跟着飞出。 此情此景,把在场的汉军将士震惊的无不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人,就是个人形的怪物!汉军将士眼中的这个怪物,正是长人巨毋霸。 他重新抓起落在地的巨锤,两只巨锤相互一磕,耳轮中就听当啷啷一声巨响。 无论是营寨内的汉军,还是营寨外的莽军,人们被震得耳膜像要被刺穿似的,连胯下的战马都不受控制,在地不停的打转。 巨毋霸环视四周的汉军将士,扯脖子大喊道:“谁是刘秀?滚出来受死!”面 对这么个怪物,刘秀也是心底发凉。他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马武怒吼一声,催马向巨毋霸冲了过去。马 到,人到,刀也到了,马武横劈出一刀的同时,喊喝道:“休要猖狂!你马爷爷在此!”巨 毋霸根本不把马武的重刀放在眼里,他单手持锤,向一抬,抵挡九耳八环刀的刀锋。 当啷 刀锋劈砍在锤头,爆出一声巨响,乍现出一团火星子。马武感觉自己这一刀如同砍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疼痛欲裂。 巨毋霸嗤笑出声,喝道:“小子,你也接我一锤!”说着话,他抡锤砸向马武。 对方的力气有多大,马武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巨毋霸的重击,马武也不敢硬抵其锋芒。 好在他骑术高超,胯下的战马也通灵性,随着马武向旁闪身,战马横着蹿了出去。嗡!锤头刮出的破风声,都慑人魂魄,没有砸中马武,倒是重重砸在地面。 嘭!在 场的众人,明显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震,再看锤头下方,被巨锤硬生生地砸出个半尺深的大凹坑。刘 秀暗暗摇头,想来此人就是素有长人之称的巨毋霸,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有万人不敌之勇。他 冲着马武大喊道:“子张,撤!”听 闻刘秀的喊声,马武怒视着巨毋霸,咬了咬钢牙,催马向刘秀那边奔跑过去。 他们想跑,巨毋霸哪肯放他们离开?他甩开两条大长腿,随后追了来。他只跑出了十来步,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直奔他的面门飞射过去。 巨毋霸不得不停下身形,将手中的两只巨锤抬起,用力一磕,当啷,两把巨锤之间,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 支飞射他面门的箭矢,被两只巨锤夹了个正着,箭杆都被砸成了木粉。 射出这一箭的,正是傅俊。巨毋霸放下双锤,大环眼恶狠狠地向傅俊看过去,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你的命!”说话之间,他又直奔傅俊追了过去。傅 俊一边骑马往前跑,一边抽出两支箭矢,搭弓弦,猛的扭转回身,向追来的巨毋霸连续射出两箭。 傅俊射出的箭,速度太快,让巨毋霸不得不停下脚步,小心应对。他先是抡起右手锤,当啷,一支箭矢斜飞出去,接着又抡起左手锤,当啷,又是一支箭矢飞出。 挡下这两箭后,再看傅俊,已经骑马跑出十多米远。巨毋霸气得跑跳如雷,边追边哇哇怪叫。当他再次拉进双方的距离时,刘秀等人已经顺着南营门跑了出去。巨 毋霸不依不饶,正打算顺着南营门追出去,可突然间,从营门外面射过来一支火箭,正中营门。瞬 时间,营门火起,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地以及左右的寨墙,只顷刻之间便化为一片火海。 巨毋霸再怎么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他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这么大的一片火海,他不敢硬闯,透过火焰,看着营外跑走的汉军将士,他气得用锤子连锤地面。 哒哒哒 随着一连串的马蹄声,一人从他的后面跑了来。 巨毋霸转回头一瞧,跑来的这位正是窦融。窦融骑着马,到了他的近前,特意在他的周围转了一圈,问道:“在哪呢?”“ 什么?”巨毋霸被他问愣了。窦融说道:“刘秀的脑袋啊!” “”巨毋霸面红耳赤,瞅着窦融干瞪眼,一声没吭。窦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巨毋将军跑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早把刘秀的脑袋拧下来了呢!” 说完话,他看都没看巨毋霸一眼,拨转马头,对跟来的手下骑兵一挥手,说道:“这边出不去了,从西门追!”看 着窦融带着手下骑兵原路返回,巨毋霸又瞧瞧火势凶猛的南门,狠狠跺了跺脚,跟着窦融一部也往西门那边跑。 其实窦融对巨毋霸是很不满的,来之前,王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他们两支骑兵,配合作战。 可是见到汉军后,巨毋霸带着他的人,根本不管己方了,就知道一个劲的往前冲。 如果你真那么有本事,真能把刘秀杀了,也算你厉害,结果还不是让刘秀给跑了? 在窦融眼中,巨毋霸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身的蛮力也只是成就了他的匹夫之勇。这 种人,说好听点是军中猛将,什么有万人不敌之勇,说难听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且 说刘秀一行人,逃离大营,一路向南快马加鞭。他们一口气跑出三十多里,见后面的莽军没有追来,刘秀这才下令,让将士们下马休息片刻。马 武走到刘秀的近前,一脸不服气地说道:“主公,巨毋霸力气虽大,但属下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刘秀看向马武,对他一笑,摇头说道:“太险了!”巨 毋霸的力气之大,是刘秀毕生仅见,连人带马,重达好几百斤,巨毋霸抓着马尾巴就能将其甩出去,而且还只用一只手,这人的力气到底得有多大,可想而知。 马武是不是巨毋霸的对手,刘秀不知道,但他不敢让马武去冒这个险,也舍不得去让他冒这个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拖延之战 冯异问道:“主公,我们直接回昆阳吗?” 刘秀说道:“先去襄城,然后再回昆阳。”稍顿,他又对冯异一笑,说道:“公孙,刚才南营的火油布置得不错!”冯 异欠了欠身,说道:“公主过奖了。” 歇息了一会,刘秀等人重新马,直奔襄城。他 们到襄城时,天色已然大黑。驻守襄城的祭遵听闻刘秀到来的消息,立刻令人打开城门。他快步迎出城来,见到刘秀,连忙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第孙不必多礼。”刘秀说道:“第孙,赶快回府,带家眷,我们得去昆阳!” 祭遵倒吸口气,问道:“公主?” “莽军即刻就到,快去,没时间了!” 祭遵脸色一变,说道:“属下知道了。”说着话,他对手下人掾吏说道:“立刻集结县兵,让大家做好撤离襄城的准备!”刘 秀又道:“还有,派人去通知何鲁,让何鲁一家也赶快撤离襄城!” 祭遵正色说道:“主公,何先生现在不在襄城。”见 刘秀皱起眉头,祭遵解释道:“前两日,何先生出城去收集粮草和药材了,到现在还没有回城!” 刘秀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了,第孙,你先回府准备!” 别过祭遵,刘秀骑马,直奔何府而去。何鲁虽然不在,但他的夫人、小妻、儿女都在。得 知刘秀到来的消息,何鲁的一家纷纷来到前庭的大堂。见到刘秀后,何夫人、小妻以及何家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施礼,齐声说道:“小人见过将军!”刘 秀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等何夫人等人起身后,刘秀正色说道:“莽军已快打到襄城,襄城即将不保,大家赶快收拾细软,随我离开襄城!”何 府众人大惊失色,何夫人颤声问道:“将军,我们我们要去哪里躲避?” 刘秀说道:“这些路再说!沉重之物,就能不要带了,至于下人,能不带就尽量不带,性命攸关之际,一切从简!” 何夫人毕竟是何鲁的正妻,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很快镇定下来,向刘秀跪地施大礼,说道:“多谢将军亲自前来告之,奴家代夫君在此谢过将军!”刘 秀急忙前,伸手虚扶了一下,正色说道:“何先生现在不在城内,我不能让他的家人有失!”事 出紧急,何夫人也没有多耽搁时间,带着一群小妾、儿女,回到后院,去收拾细软、贵重之物。 有的小妻满脸的不满,对何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夫人,朝廷的军队打来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我们为什么要跑?”何 夫人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小妾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可明白。这段时间,自家的夫君一直在帮着汉军做事,为汉军筹集粮草和药材。 只要莽军攻占了襄城,这些事情,莽军肯定会查出来,等到时候,还能有何家的好果子吃吗?何府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过被焚杀的命。 把贵重的细软都收拾妥当,何夫人还特意留出一部分钱财,分给了府内的下人和家奴,让他们带钱财,赶快离开何府,出了襄城,有多远就避多远。 何夫人的表现,刘秀都有看在眼里,通过何夫人,也不难看出何鲁的为人,虽然身为市井,难免市侩了一些,但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祭 遵一家、何鲁一家以及王霸一家,在刘秀等人的护送下,连夜离开襄城,一路向南行进。 天蒙蒙亮的时候,后方有汉军探子追了来,见到刘秀后,探子插手施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莽军骑兵已穿过襄城,追杀来了!” 来得好快啊!刘秀皱了皱眉头。王霸催马前,向刘秀说道:“主公,我们可以走平顶山,由山谷方设伏,阻击莽军的追击!”平 顶山内的那条峡谷,刘秀印象很深刻,当时他率军穿过那里的时候,就有说过,此地极易设伏。王 霸一脸兴奋地继续说道:“山谷方,我和兄弟们好早以前就布置了不少的礌石,以备不时之需,本以为用不了,这回倒是能派用场了!”刘 秀眼睛顿是一亮,点头应道:“好,我们就走平顶山!”说着话,他转头看了看己方队伍后面的马车,以及跟随他们一同撤退的县兵,又暗暗皱了皱眉头。 马车和县兵的速度太慢,照目前这样的速度,恐怕己方还没到平顶山,就先被莽军追了。一旦被莽军咬住,祭遵、王霸、何鲁的家眷,恐怕谁都活不了。想 到这里,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子张、次况,你等率兵五百,随我留下,暂阻莽军,公孙、元伯、第孙,你们率军护送家眷,速过平顶山,并于山顶设伏!”“ 属下遵命!”众人没有异议,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冯异、王霸、祭遵带着一部分骑兵以及全部的县兵,护送着家眷,直奔平顶山而去。 刘秀和马武、铫期、贾复、朱祐、盖延、傅俊等人,留在原地,边休息,边等莽军的到来。 等到天色大量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腾起一面尘雾,渐渐的,那面尘雾越来越清晰,尘雾当中,已隐约可见莽军的旗帜。来 了!原本在马下休息的刘秀等人纷纷起身,纵身马,举目望向迎面而来的莽军骑兵。 莽军骑兵共有三千多人,这回窦融和巨毋霸倒是没有分开跑,而是合兵到了一处。看 着对面奔驰而来,越来越近的莽军,刘秀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辰时!此战,我们只需拖到辰时,即可撤离!” 众人下意识地望了望太阳,现在充其量也就卯时过半,要拖到辰时,起码要阻击莽军半个时辰。五百对三千多人,这一仗可是凶险万分。 朱祐沉吟片刻,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其实也可以不用留在这里与莽军拼命!” 刘秀脸色微沉,面露不悦地说道:“元伯、第孙、何先生为我做事,这是忠,我护他们家眷周全,这是义。以忠待我,以义报之,这方是为人之道!人生在世,并非只有生死最重!”朱 祐闻言,老脸顿是一红,缩了缩脖子,没再多言。马武、铫期、贾复、盖延、傅俊也有听到刘秀的话,众人心中感触良多,感慨万千。主 公虽然年轻,但德行却要远远高于世人,作为部下,有幸跟随这般重情重义的主公,哪怕是刀山下火海,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莽 军的距离更近,轰隆隆的马蹄声、叮铃铃的铃铛声,已清晰可闻。刘 秀拿起一根长矛,对左右众人说道:“此战,我等没有退路,唯有与敌死战到底,有惧怕的兄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周围的将士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异口同声地喊喝道。 刘秀点了点头,再没什么话可讲的了,他大喝道:“我军兄弟,随我冲阵!” “吼”身 在军中,将士们最愿意听到的话是兄弟们跟我冲,最讨厌听到的话是兄弟们给我冲,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就是这个道理!以 刘秀为首的五百汉骑兵,对三千多人的莽军骑兵展开的反冲锋。双方骑兵,逆行行进,只眨眼的工夫,便接触到了一起。 嘭、嘭、嘭 战马与战马的碰撞声连成了一片,碰撞到一处的战马,骨断筋折,马的骑兵,也被震飞出去多远,来不及从地爬起,便被后面的骑兵践踏在地。刘 秀手持长矛,先是躲过一支刺过来的矛头,紧接着,他一矛反捅到对方的胸口。噗!对面的骑兵被挑落马下,无主的战马从刘秀的身侧奔跑而过。 他催马前冲,一口气,连续挑落三名莽骑兵。恰在这时,有一步将拦挡在他的面前。这人没有骑兵,只是站在地,在骑兵当中便给人鹤立鸡群之感。这 名莽军步将,正是巨无霸。于乱军之中,竟然还能碰这位长人,刘秀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不过他也没有避让,催马直奔巨无霸而去。 还没到近前,刘秀在马把长矛狠狠投掷了出去。长矛在空中挂着刺耳的劲风,直飞向巨无霸的胸口,后者冷哼着,将手中的巨锤随意的向外一挥。当 啷!飞射过来的长矛,打着旋斜飞了出去。巨无霸跨前一步,抡起手中的另一把巨锤,横扫刘秀战马的两只前蹄。 刘秀单手同力一拉缰绳,战马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几乎于地直立起来。呼 巨锤挂着闷响声,从马蹄前横扫而过。刘秀在马,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另只手抽出佩剑,趁着战马落回到地的时候,一剑向前劈砍下去。巨 毋霸不以为然地用单锤向招架。当 啷!随着一声巨响,砍在巨锤的赤霄剑弹起了有一尺多高,刘秀感觉自己的虎口滚烫,粘糊糊的,他侧头瞄了一眼,虎口已经被震裂开,鲜血流淌出来。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对于巨毋霸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巨毋霸嘿嘿怪笑一声,举起双锤,对准刘秀的头顶,猛的砸了过去。抵 挡不住!刘秀都不用去尝试,心里明镜似的,以自己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巨毋霸的重锤。可是此时再想拨马闪躲,已经没有机会了。无 奈之下,刘秀也顾不自己胯下的战马了,身子向旁一侧歪,从战马的一侧翻滚下去。也 就在他滚落下战马的瞬间,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双只巨锤齐齐砸在马背。 这一记重机,不仅把战马的腰身砸碎,连同战马的四条腿,尽被砸断。 噗通一声,战马趴到地,动也不动,被一击毙命。翻滚到一旁的刘秀从地爬起,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对面的巨无霸,提剑冲了过去。 “你找死!”巨无霸单手抡锤,准备刘秀,一锤拍了下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世纪之战 轰隆!巨毋霸这势大力沉的一锤,狠狠砸在地面上,再看他的面前,哪里还有刘秀的身形? 刘秀凭借诡异的身法,由巨毋霸的面前直接转到他的背后,对准他的后心,一剑刺了过去。 别看巨毋霸身材那么高大魁梧,如同狗熊成精似的,但他却一点也不笨拙,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直接一锤,向后横扫。锤头撞击在剑刃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刘秀感觉自己的手掌连同手臂,一并酥麻成一团,手中的赤霄剑也险些脱手飞出去。巨毋霸扭转回身,又是一锤向刘秀横扫过去。 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刘秀不敢抵其锋芒,急忙向下弯腰闪躲,顺势用剑锋横切对方的小腿。 巨毋断喝一声,霸纵身跃起,躲过剑锋的同时,双锤全力下砸,猛击刘秀的左右肩膀。 刘秀反应也快,身子贴着地面翻滚出去。轰隆!双锤砸在地面上,刘秀感觉大地都为之一颤,他的身子翻滚出两米多远才停下来。 巨毋霸人高腿也长,只一个跨步便追至刘秀近前,单手持锤,又向刘秀砸过去。刘秀刚使出个滑步,横移闪躲,巨毋霸的另只锤子向他的胸前直撞过来。 他的这一招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刘秀前力已尽,后力不接的时候。这时刘秀已无法再做出闪躲,只能将赤霄剑横在胸前。 当!锤头没有直接撞在刘秀的胸口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在剑身上,而后剑身撞击到他胸前的盔甲,让他的身子倒飞了出去。 刘秀人还在倒飞的空中,猛然一甩手,一支袖箭飞射了出去。没人能想到,他被巨毋霸打飞的同时,还能在半空中甩出暗器,包括巨毋霸自己在内。 巨毋霸有奋力闪躲,不过未能完全躲开,这支袖箭正中他的左上臂。咔!噗!弩箭穿透他上臂的盔甲,深深嵌入他手臂的皮肉当中。 好在是有盔甲挡了一下,而且巨毋霸手臂的肌肉也够发达,不然的话,这支弩箭都得穿透他的臂骨。 即便是这样,巨毋霸还是疼得闷哼一声,他扔掉右手的锤子,一回手,将弩箭的箭尾抓住,猛的向外一拔,噗,随着弩箭被拔出,一道血箭也随之被带出来。 巨毋霸将手中的弩箭狠狠摔在地上,重新拿起锤子,冲着已摔落在地的刘秀厉声吼道:“今日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说话之间,他迈步向刘秀冲了过去。 看得出来,此时的巨毋霸是真的怒了,眼珠子通红,脸上的横肉突突直蹦,奔跑时,地面都发出了嘭嘭的闷响。 刘秀从地上坐起,感觉嗓子眼发甜,噗的一声,吐出了血水。眼瞅着巨毋霸要冲至自己的面前,刘秀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抓起赤霄剑,从地上站起,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有一人快马赶到,九耳八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直奔巨毋霸的脖颈扫去。巨毋霸奔跑的身形猛然停顿住,将手中的双锤向外一搪。 当啷!刀锋劈砍在双锤上,乍响起刺耳的铁器碰撞声。 拦下巨毋霸的这人,正是马武马子张。巨毋霸气急败坏的嘶吼着,抡锤向马武砸去。马武提马向旁闪躲,同时一刀横斩过来。 巨毋霸持锤招架。他刚挡住马武这一刀,就听斜侧方恶风不善。他下意识的向外一挥锤,当啷,刺向他脖颈的镔铁点钢枪被挡开,出枪的这位,正是铫期铫次况。 马武和铫期二人,合力战巨毋霸一个。一刀一枪和两把巨锤,在场上你来我往,时不时地碰撞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鸣声。 要论武艺,马武和铫期都是顶级的高手,普天之下,能以一己之力挡下他们两个人的,恐怕也只有巨毋霸了。 马武和铫期的到来,让刘秀长长松了口气。他一手拄着赤霄剑,一手扶住胸口,再次吐出口血水。 刚才巨毋霸的那一锤,虽说是被他用赤霄剑挡下了,不过他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就在刘秀停在那里歇息的时候,一名莽将无声无息地催马向他奔跑过来,长枪直刺刘秀的太阳穴。 感觉到不好,刘秀连忙挥剑格挡,当啷,刺过来的长枪被赤霄剑弹开,一匹战马也随之从刘秀的身侧呼啸而过。 他转头一瞧,出手偷袭他的人,正是窦融。刘秀深吸口气,双腿分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做出准备迎战的姿态。 窦融拨转马头,还要继续向刘秀冲杀,忽有一人快马加鞭的跑了过来,大声喊喝道:“窦融,阳关城外,你我未分胜负,今日,我们再战一场!” 只见朱祐,手持长刀,冲着窦融便狂奔而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来人的朱祐,窦融也不去找刘秀了,一甩长枪,和奔跑过来的朱祐战到一起。 且说马武和铫期,两人打巨毋霸一个,场面上仍无法占据优势,反而还时不时的被巨毋霸逼得手忙脚乱。 马武只稍微一个不留神,战马的左前蹄被巨锤的锤头刮碰到。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战马的左前蹄应声而断,坐在马背上的马武,也被翻倒的战马摔了下来。 马武反应倒快,从地上一轱辘,站起身形,提着九耳八环刀,继续和巨毋霸展开厮杀。 眼瞅着马武和铫期两个人都战不下巨毋霸,反而还被对方逼得险象环生,附近的盖延,一拨战马,提着偃月刀,也加入了战团。 这回场上变成了马武、铫期、盖延三人战巨毋霸。 刘秀麾下的三员大将,也是三员猛将,打巨毋霸一个,竟然还是占不到上风。 主要是巨毋霸的力气太大,他的重锤抡过来,无论是马武还是铫期,或是盖延,都不敢硬抵其锋芒,只能抽身闪躲,如此一来,三人在战场上的情况依旧很被动。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就在马武、铫期、盖延累得气喘吁吁,巨毋霸也满身是汗的时候,有人突然大喝一声:“子张、次况、巨卿,都让开!” 听闻喊喝之声,三人抽空转头一瞧,只见来人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持一把画杆方天戟,正是贾复贾君文。 马武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极有默契的向旁退让,他们刚退让开,贾复便催马冲至巨毋霸的近前,长戟一挥,于空中画出一道电光,直劈巨毋霸的脑袋。 巨毋霸横起手中的双锤,向上招架。 当啷! 这一声巨响,让周边二十米以内的战马无不受惊,战马的咴咴之声不绝于耳,很多武将、骑兵都纷纷从战马上摔了下去,包括正在打斗中的朱祐和窦融二人。 贾复的这一记重击,还真是把巨毋霸都吓了一跳,双脚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他诧异地看着贾复,心中暗暗嘀咕,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白脸,力气竟如此之大! 其实,贾复的力气大是不假,更主要的原因是,巨毋霸自身的力气已消损得极为严重。旁人都是骑马追击刘秀等人,只有巨毋霸是靠着双腿跑来的。 另外,刚才马武、铫期、盖延三人合力战他,虽说场面上巨毋霸占尽了优势,但也确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在这种情况之下,贾复的参战,多少有些投机取巧。 巨毋霸喘了两口粗气,哇哇怪叫一声,冲着贾复吼道:“你也接我一锤试试!”说着话,他箭步上前,一锤向贾复的头顶砸了过去。 “试试就试试!”贾复倒也刚猛,横起手中的长戟,硬接巨毋霸的重锤。当啷!又是一声令人胸口发闷的巨响声。再看贾复,被巨毋霸这一锤直接砸没了。 周围的刘秀等人,脸色无不大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是贾复被锤没了,而是他胯下战马的四条腿皆被震断。 战马卧倒在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而坐在马背上的贾复,和坐在地上差不多。 一锤只是震死了对方的战马,而贾复本人看起来还没怎么样,强劲的对手也激起了巨毋霸的戾气,他再次大吼一声,这回双手抡锤,双锤一并砸向贾复的头顶。 这回贾复没有迎接他的重击,也接不了,他现在坐在死马身上,根本用不上力气。 他身子横蹿了出去。噗!双锤没有砸中贾复,而是砸在马背上,被战马的腰背砸成了肉泥。 血珠子加上肉沫,溅了巨毋霸一脸。横蹿出去的贾复快步跑回来,一戟刺向巨毋霸的小腹。 巨毋霸单手抡锤,向下一砸,当啷,戟尖落地,贾复顺势向前近身,单手握住戟杆,以戟杆做支撑,纵身跃起,一脚踹向巨毋霸的胸口。 暗道一声厉害!巨毋霸连忙收锤,挡在自己的胸前。 嘭!贾复的一脚踹在锤头上,让巨毋霸身子后仰,噔噔噔的连退了三大步。 贾复得理不饶人,落地后,抓住戟杆的手臂顺势向前一轮,画杆方天戟力劈华山的落下,直取巨毋霸的头顶。 巨毋霸这辈子,还从未被谁逼得如此手忙脚乱过。他怒极咆哮,双锤不是往上搪,而是全力往上轮。 当啷 以巨毋霸和贾复为中心,四周的战马嘶吼着,四处乱跑,马上的莽军、汉军,即便是全力拉缰绳都勒不停战马,双方的混战也随之变得更乱了。 这时候,连朱祐和窦融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转头观望贾复和巨毋霸那边的战斗。他二人的交战,用世纪之战来形容也并不为过,起码在他们这个年代,上下一百年内还真没出现过能与巨毋霸和贾复相匹敌的绝顶高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印象深刻 贾复和巨毋霸打到一处,周围十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无论是汉军还是莽军,都不敢靠到他俩近前,躲得远远的。 观战窦融回过神来,目光偷偷向四周瞄了瞄,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不远处的刘秀。 窦融的眼睛顿是一亮。其实他并不认识刘秀,不过朱祐、马武等人都争先恐后的护着他,也就等于间接表明了刘秀的身份。 见刘秀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贾复和巨毋霸的厮杀,窦融心思一动,暗道一声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自己能出其不意的擒下刘秀,眼前的这些汉军,也不都得乖乖投降吗?还用得着像巨毋霸那样,拼死拼活的和汉军厮杀吗? 想到这里,窦融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趁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贾复和巨毋霸身上,他悄无声息地缓缓后退,退出段距离后,他又向刘秀那边缓缓摸了过去。 随着他和刘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窦融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看着近在咫尺的刘秀,窦融的眼睛里都冒出两道精光。 想到自己能一举擒下刘秀,立下不世奇功,窦融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以后,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子,说他是靠着妹妹才巴结上的王邑,得到上位的机会。 当窦融距离刘秀已只剩下五步远的时候,他再抑制不住身上的气息,猛的向前蹿了过去,手中的长枪顺势刺向刘秀的肩头。 他的目的是要活捉刘秀,而不是要一枪把他扎死。 他以为自己的偷袭十拿九稳,可他还是太小瞧刘秀了。刘秀是有在注视贾复和巨毋霸的战斗,不过他还是有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在观察四周,查看周围的战局。 他们在此的目的可不是只为了和巨毋霸打一仗那么简单,而是要阻拦莽军的追击,下面弟兄们和莽军的战况如何,这也是刘秀非常关注的点。 身为全军的主将,刘秀自然要时刻注意整个战场的局面。 在他查看周围战况的时候,自然也瞥到了窦融在不怀好意地往自己这边悄悄摸过来。刘秀那么聪明,只略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心中暗笑,窦融倒是个聪明人,想到了擒贼先擒王的战术,不过这次,他恐怕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刘秀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窦融那边瞥一下。 窦融想出其不意的擒下他,他正好趁机给对方来个将计就计。 当窦融突然发难,扑向刘秀的时候,四周观战的汉军众人才猛然惊醒过来。可他们意识到不好,再想出手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眼瞅着窦融的那一枪要刺到刘秀的肩头,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刘秀的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身子突然向下一低。 沙!枪尖是蹭着刘秀肩头的甲胄划过,与甲片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窦融万万没有想到,刘秀竟有警觉,千钧一发之际,不可思议地闪过了自己的这一枪。 他暗道一声不好,刘秀有防备!也就在这时,低下身形的刘秀,出其不意的一脚横扫出去,正中窦融的脚踝。 噗通!窦融的身子在空中打着横,重重地摔落在地,连带着,他手中的长枪也被摔出了好远。 窦融感觉自己的脚踝都快被刘秀的扫堂腿踢碎了,他躺在地上,没能立刻站起来。这时候,龙渊、龙准一左一右冲了过来,两把佩剑,同时落在他的脖颈处。 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冰凉,窦融忍不住闭上眼睛。他是真没想到,刘秀竟然如此狡诈,明明已有防备,但却丝毫没有暴露出来。 原本自己想来个出其不意的擒贼先擒王,结果,刘秀给自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的将自己给拿下了。 他暗叹口气,自己一身的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要死在这里不成?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秀,说道:“刘秀,尔等都已命不久矣……” 他话还没说完,龙渊已一脚踢在他的后腰上。窦融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佝偻成一团。龙渊、龙准二人将窦融从地上拽起来,拉肩头,拢二背,将他捆绑个结实。 刘秀走到窦融近前,淡然一笑,幽幽说道:“窦融,我等反莽,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也对得起列代祖先,而你呢?为王莽做事,不觉得愧对窦氏先祖吗?” 听闻刘秀的话,窦融老脸顿是一红,咬着牙,一声没吭。刘秀也不与他多言,转头环视四周,大声喊喝道:“住手!统统住手!” 最先停手的是贾复和巨毋霸二人,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各自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而后两人扭头一瞧,正看到刘秀以及在他身边,被生擒活捉了的窦融。 贾复看罢,面露喜色,巨毋霸见状,则是脸色顿变。他忍不住跨前一步,用手中的巨锤指向刘秀,大声喊喝道:“放开他!” 巨毋霸是个粗人,但他可不是傻子。窦融可是王邑的妻兄,深得王邑的器重和信任,倘若窦融和自己出战时有个三长两短,王邑又岂能不记恨自己?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王邑或许还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等到日后,平定了汉军,王邑能放过自己吗? 自己在朝廷里既无根基,也无靠山,而王邑可是天子的堂弟,皇亲国戚,又是堂堂的大司空,要弄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天不怕地不怕的巨毋霸,此时看到窦融被刘秀擒住,也是心底一寒,有些乱了方寸。 刘秀好整以暇的对上巨毋霸怒气冲冲的目光,扬头说道:“让我放了他也可以,让你的手下人都停手!” 巨毋霸与刘秀对视片刻,大声喊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混战在一起的人群,也快速分开。汉军将士纷纷退到刘秀这里,原本有五百弟兄,现在退回来的,只剩下一百来人。 莽军的兵力也有减少,只是看起来,仍有三千余众,把刘秀等人团团包围。 现在有窦融在自己手里,刘秀心里有底多了,对四周包围己方的众多莽军,视而不见,他只是看着对面的巨毋霸,说道:“让你们的人都退下!” 巨毋霸跨前一步,沉声说道:“你先放了他!” 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抬起,剑尖指向窦融的喉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谈条件,我再说一次,让你的人统统退下!” 巨毋霸握着锤把,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正犹豫的时候,刘秀冷笑道:“窦融和王邑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窦融因为你,而丧命于此,王邑可会放过你?” 他这句话,算是说进了巨毋霸的心坎里,这也是巨毋霸最为忌惮的问题。他身子一震,看向刘秀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 窦融大声喊喝道:“巨毋将军,不用管我,先杀刘秀,不用管我,先杀……” 他正大喊着,刘秀的赤霄剑稍微向前一递,剑尖立刻刺破他喉咙的皮肉,血丝顺着皮肉的破口流淌出来。 感觉到剑尖的阴冷,窦融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不过他还是暗咬着牙关,冲着巨毋霸大吼道:“不用管我,先杀刘秀”窦融不是不怕死,恰恰相反,他是有大抱负的人,比常人都要怕死,但是在眼下这个局面,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懦弱,否则的话,就算他最终能活命,回去之 后,也不好向王邑做出解释。 此时,三边的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刘秀在赌,赌巨毋霸不敢不顾忌窦融和王邑的关系。 窦融也只是表面强硬,实则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强硬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的过错降到最低,回去后好有所交代。 最后,还是巨毋霸不得不做出了退让。他向刘秀说道:“我可以让他们退下,你得确保不会伤害窦将军!” 刘秀说道:“当然!只要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 巨毋霸喘着粗气,向周围的莽军将士一挥手,说道:“都撤回来!” 听闻他的命令,莽军骑兵如潮水一般,撤回到巨毋霸的身后。 见状,刘秀对左右说道:“我们也撤!”说话的同时,他一手持剑,一手拉着窦融,面对着巨毋霸,一步步的往后退。 他们退一步,巨毋霸等莽军就跟进一步,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十几步远。 刚开始,窦融还觉得很奇怪,刘秀为何不利用自己,威胁巨毋霸,让他别再跟进。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刘秀的意图,他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具体的目的是什么,窦融不太清楚,据他所知,刘秀从襄城撤离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人的家眷。 不过在汉军当中,并未看到那些家眷,难道,刘秀他们在此,是专门为了阻击己方,好掩护那些家眷逃离的? 想到这一点,窦融忍不住看了一眼刘秀。 这些家眷,根本不是刘秀的家人,也不是刘氏宗亲,只是他手下的眷属,为了保护这些人,刘秀连命都不要了,只带五百人,就在此阻击己方? 窦融眼眸闪烁了一下,重新打量刘秀一番。刘秀也就二十多岁,相貌英俊,文质彬彬,如果他这个人不是个傻子、疯子,那么,他就是有大智慧、大胆量的人。 很显然,刘秀不可能是前者,只能是后者,为了自己的部下,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以后这些人还不得拼了命的跟着他,护着他?刘秀这个人,可真是不简单啊!这次算是窦融和刘秀的第一次接触,但刘秀已给窦融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峡谷设伏 刘秀挟持着窦融,带着手下将士,缓慢后退,巨毋霸忌惮窦融和王邑的关系,不敢贸然冲杀,只能带着手下的莽军,在后面步步紧跟。 双方一个退,一个跟,一走就是十多里路。龙渊来到刘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主公,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已过辰时!” 刘秀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向对面的巨毋霸大声喊道:“停!” 巨毋霸耐着性子,喘着粗气,问道:“刘秀,你又想怎样?” “你们不要再跟了,等我们撤出十里,自然会释放窦融!”刘秀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巨毋霸怒声质问道。 刘秀耸耸肩,说道:“但凡是我承诺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倘若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先杀了他,再和你等决一死战!” 说着话,他把手中剑向上抬了抬,看起来是打算一剑刺穿窦融的喉咙。 巨毋霸急忙抬起手来,说道:“等一下!” 他怒视着对面的刘秀,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好,姓刘的,我就信你这一次,倘若你敢出尔反尔,老子就杀光天下所有的刘氏,让他们给你做陪葬!” 刘秀淡然一笑,完全不把巨毋霸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接过龙渊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上马,而后,让龙渊带着窦融,一行人直奔平顶山而去。 跑出了十里地,刘秀回头一瞧,巨毋霸等莽军还真就没有追上来。 他勒停战马,然后让龙渊把窦融从马背上放下来。他抽出赤霄剑,向下一挥,斩断了窦融身上的绑绳,说道:“窦融,你可以走了!” 窦融缓缓张开眼睛,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接着,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刘秀,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打算放我走?” 刘秀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说过的话,除非我做不到,否则就绝不会反悔。” 窦融眼巴巴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说出话来。自己可是王邑的妻兄,刘秀既不杀自己,也不扣押自己,就这么把自己放了,窦融还是有些无法相信。 不管他信不信,刘秀向龙渊挥了下手,后者会意,牵过来一匹无主的战马,递给窦融,说道:“好了,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耽搁,你赶快走吧!” 窦融下意识地接过缰绳,看看刘秀,又看看周围众人,试探性地拨转马头,向回走了几步。 见刘秀等人确实没有出手阻拦他的意思,窦融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觉得刘秀是真打算放自己回去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周公记下了。日后,刘将军要多加小心巨毋霸,此人不仅武力过人,且能驱使百兽。” 稍顿,他加重语气道:“那绝非谣传!言尽于此,在下告辞!”说完话,他催促胯下的战马,哒哒哒的快速跑了出去。 巨毋霸有驱使百兽的本事,这并非什么秘密,流言蜚语早就传得路人皆知。 只不过在大多数人看来,那也只是传言罢了,并不可信,人又怎么可能指挥得了财狼虎豹那些猛兽呢? 望着窦融一骑绝尘的背影,马武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说道:“临走之前,还要欺诈主公,十足的小人!主公就不该放了他!” 刘秀扬了扬眉毛,琢磨了片刻,他喃喃说道:“倘若,窦融没有扯谎呢?” 马武一愣,惊讶地问道:“主公真的相信巨毋霸有驱使财狼虎豹的本事?”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真出现了能驱使百兽之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单看外表的话,巨毋霸也确实是个奇人。 没有在这里多做耽搁,刘秀带着百余名汉军将士,快马加鞭,进入到平顶山境内。 且说窦融,一路跑回到莽军本阵,与巨毋霸等人汇合一处。 看到窦融安然无恙的回来,巨毋霸也是长松口气,接着,又怒火中烧,如果这一次不是窦融坏事,自己真就把刘秀小儿的脑袋拧下来了。 他对窦融一句话都没说,向身后的部下一挥手,大喝道:“追!刘秀小儿还没有走远,今日,绝不能让他跑了!”巨毋霸正打算带着手下的骑兵去追击刘秀,窦融催马上前,伸手拦阻他,摇头说道:“巨毋将军,穷寇莫追,看刘秀等人所去的方向,是平顶山,那里地势险峻,极易设伏 ,还是先派斥候探查清楚了再说!” 派斥候探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等斥候查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巨毋霸不满地瞪了窦融一眼,沉声说道:“倘若此次不是窦将军贪功,又岂会被刘秀所俘?刘秀又岂能趁机逃走?” 现在巨毋霸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看窦融,眼眶子都发青。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道:“如果窦将军怕了,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耗!” 说完话,他不再理会窦融,带着麾下的骑兵,直奔平顶山方向而去。 窦融劝不住巨毋霸,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自己的部下,跟在巨毋霸一部的后面,一同去往平顶山。 进入到平顶山境内,地势开始变得复杂,又是山又是林,即便想找个向导领路,都看不到人影子。巨毋霸带着手下的骑兵,东一头西一头的往前走着,等过了一大片的乱石区,地面上终于能看到马蹄印迹了。巨毋霸蹲下身子,仔细瞅了瞅,判断出来,都是新的马蹄印 ,他心头一喜,站起身形,手指着马蹄印延伸的方向,说道:“刘秀是往那边跑的!追!” 在他的引领下,莽军骑兵逐渐深入平顶山,再往前走,前方有一座大山挡住去路,而这座大山的中央,仿佛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似的,有一条可容两马并行的峡谷。 看地上的马蹄印迹,刘秀等人是穿过了这条峡谷。巨毋霸刚要指挥手下骑兵穿过峡谷,窦融追上前来,急声说道:“等等!” 巨毋霸满脸的不耐烦,回头看着快马跑来的窦融,问道:“窦将军,你又有什么事?” 窦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条峡谷。 峡谷又窄又长,地面还都是石头,极为难走,倘若山顶有敌军埋伏,己方将士在穿过这条峡谷的时候,可就凶多吉少了。 张望了好一会,窦融向巨毋霸摇摇头,说道:“巨毋将军,这条峡谷,地势太险峻了,还是探查清楚了再过吧!” 巨毋霸都差点气乐了,没进平顶山的时候,窦融就说山内可能有埋伏,结果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现在到了这里,他又说可能有埋伏,可伏兵在哪呢? 那么高的山顶,刘秀等人还能长翅膀飞上去不成? 他没好气地说道:“窦将军若怕,让我等先过,这总行了吧?”说着话,他又要迈步往前走。 这一次,窦融可没有退让,他快速下马,死死抓着巨毋霸的袖子,沉声说道:“巨毋将军,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巨毋霸也急了,时间紧迫,再耽误下去,刘秀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先是向手下的骑兵一挥手,说道:“你等速速进峡谷!” 而后,他转头看向窦融,满脸的不悦,说道:“窦将军为何一再阻拦我追杀刘秀?难道窦将军已与刘秀私通了不成?” 他这句话,让窦融脸色顿变,也下意识地松开巨毋霸的袖子。他脸色阴沉地说道:“巨毋将军慎言!” 巨毋霸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窦融是王邑的妻兄,旁人或许有可能与反贼私通,但窦融绝无可能。 被窦融一耽搁,巨毋霸麾下的骑兵已一批批的进入峡谷,起码得有数百人之多了。这么多兵马进去,除了马蹄声外,再没有一点别的动静。 巨毋霸瞥了窦融一眼,似乎在说,怎么样,你担心的伏兵在哪呢?他哼笑出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峡谷之内。 他进入峡谷,也就往前走出十来步远,突然间,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嘭嘭的巨响声,巨毋霸下意识地抬头向上一看,只见一颗面盆打下的石头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此情此景,就站在峡谷入口处的窦融看得清楚,他下意识地惊呼道:“小心头上” 他话音未落,那颗大石头已砸到巨毋霸的近前。 后者猛的断喝一声,将手中的锤子向上一抡,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巨响,从那么高山顶落下来,足足有好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竟然被巨毋霸一锤击了个粉碎。 不过很快,第二块、第三块乃至更多的石头,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山顶上砸落下来。巨毋霸站在峡谷内,双腿岔开,抡起手中的双锤,不停的往上击打。 嘭、嘭、嘭 锤子打碎石头的巨响声,此起彼伏,回音在峡谷里久久不散。这般场景,让窦融以及周围的莽军将士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人啊,就是个人形的怪物! 巨毋霸一口气击碎了十多颗巨石,不过山顶上的石头还在源源不断的砸落下来,这时候,纵然是巨毋霸也有些难以支撑了。 他不甘心的怒吼一声,双锤齐出,再次砸碎两块落石,而后,他向后连退,从峡谷内踉踉跄跄的退到峡谷外。 这时再看巨毋霸,和个土人差不多,头上、身上全是尘土和碎石屑,反观峡谷内,一块块的落石还在不断的砸落下来。 巨毋霸是成功退出了峡谷,但先前进入峡谷里的那数百名莽军骑兵,却一人都未能退出来。峡谷内,不断有人被落石砸中,摔下战马,有的则是连人带马,一并被砸倒在地,这数百名骑兵的惨叫声,在峡谷中已然连成了一片。(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激发斗志 看着峡谷内的惨景,站在外面的巨无霸和窦融都冒出一身的冷汗。也不知过了多久,窦融先反应过来,向四周的兵卒喊喝道:“山顶有伏兵,快去找上山的路!”听 闻他的话,周围的莽军立刻四散开来,四处搜寻能登上山顶的道路。可是他们找了一大圈,也未能把上山的路给找出来。 等到山顶不再落下石头,再看峡谷内,数百名莽军骑兵,已经没剩下几个活人了,尸体夹着石头,石头夹着尸体,在狭长的山谷内,铺了好厚的一层。 此情此景,让巨毋霸也不敢再贸然走进这条峡谷。无奈之下,巨毋霸和窦融只能领兵退出平顶山,撤回到襄城。 他们在襄城驻扎了两天,王邑率领着十多万的莽军也抵达了襄城。 此次,窦融和巨毋霸率领着四千骑兵追击刘秀一部,结果非但未能擒下刘秀,反而自身损兵折将甚多,原本四千之众的骑兵,现在只剩下两千来人。对 于这样的战况,王邑当然很不满意。巨毋霸不可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指出是因为窦融被刘秀生擒,才给了刘秀脱逃的机会。窦融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当 他们赶到阳翟的时候,本可以把刘秀围歼在汉军大营之内,是巨毋霸莽撞行事,让刘秀得以逃脱,在平顶山,又是巨毋霸的莽撞,导致己方数百将士死于非命。反 正这两人在王邑面前就是相互推诿,你说我有问题,我说你有问题,吵来吵去,王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他二人吵炸了。 他猛的一排桌案,沉声说道:“好了,都别吵了!”窦 融和巨毋霸吓得一缩脖,低垂着头,皆不再言语。王邑瞪了他二人一眼,问道:“说说吧,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巨毋霸脑袋垂得更低,让他去冲锋陷阵打硬仗,他能以一顶十,甚至是以一顶百,让他出谋划策,他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窦 融深吸口气,说道:“将军,目前贼军主力皆在昆阳,只要我军能在昆阳大败贼军,也就等于彻底清除了流窜进颍川的贼军势力!”王 邑边听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严尤跨步出列,向王邑拱手施礼,说道:“将军,昆阳只弹丸小城,无足轻重,我军当尽快挺近南阳才是!”在 严尤看来,己方在颍川的作战,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汉军的根基就在南阳,己方只有进入南阳,才能彻底铲除汉军实力,那么己方现在还在颍川瞎耽搁什么? 严尤的话,让王邑老脸顿是一沉。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莽将趁机出列,先是向王邑拱手施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严尤,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严将军的意思是,我百万大军,当绕过昆阳,避而不战?” 一听这话,王邑的脸色更加难看。昆阳,弹丸之地,城中百姓,也就两三万人,就这么一座小城,己方四十多万大军,还得绕着走?这岂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严尤正色说道:“事有轻重缓解!我军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入南阳,杀刘玄,灭贼军,颍川一城一镇之得失,根本无足轻重。”说白了,那只是个面子问题。王 邑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年,我围剿翟义时,只因未能生擒此贼,而饱受诟病,今日我坐拥百万雄狮,却要避战昆阳,绕城而过,岂不更成为天下人之笑柄?区区昆阳,我百万大军,必可将其踏为平地,血洗城中**,鸡犬不留!”翟 义是西汉末年的汉臣,不满王莽专政,起兵造反,结果被王莽派兵剿杀,翟义被碎尸,后又被诛灭三族。而当时剿杀翟义的莽军主将,正是王邑。 王邑没有听严尤的劝谏,命令麾下的十多万大军,直扑昆阳。 目前,驻扎在昆阳城内的汉军,总共才一万多人,为的是王凤和王常。 听闻以王邑为的十多万莽军已开始南下,目标正是己方所在的昆阳,王凤命令手下的众将,赶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如果不是为了等刘秀,估计王凤早率兵跑回南阳,哪里还会在昆阳继续逗留。不 日,以刘秀为的骑兵终于赶回到昆阳。见到刘秀率军回来,王凤、王常喜出望外,亲自把他迎入军营的帅帐。王 凤长出口气,喜笑颜开道:“文叔,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现在就等你呢!”进 入军营的时候,刘秀就有看到,营中的将士们都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是随时准备撤出昆阳。 刘秀故意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等我?成国公可是有新的作战部署交于我?” 王凤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想必文叔也听说了,莽军的主力已直奔昆阳而来。” “我知道。” “可我军在昆阳,兵马不足两万,又如何能抵御数十万的莽军?”王 凤说着话,连连摇头,他继续道:“依我之见,昆阳已成死地,眼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赶紧率军撤离昆阳,返回南阳!” “然后呢?”刘秀抬起头来,看向王凤,好奇地问道:“成国公,我军若退回南阳,然后又当如何?”“ 然后?然后”王凤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根本没考虑过撤回南阳后又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己方再留在昆阳,就是死路一条。 刘秀说道:“我军若撤回到南阳,莽军必然乘胜而入,等到那时,南阳内有岑彭一部,外有数十万的莽军,我汉军,真的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冒出冷汗。王常握紧拳头,抬起头来,问道:“那么依文叔之见呢?” 刘秀正色说道:“死守昆阳,与敌决一死战!” 王凤激灵灵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死守昆阳,那是自寻死路啊!”刘 秀目光精亮地说道:“并非如此,我军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他看看王凤,又瞧瞧王常,说道:“莽军虽有四十余万,但并非是同时抵达昆阳,最先到达昆阳的,是王邑统帅的十余万莽军。我军兵力虽不足两万,但对阵十万莽军,并非没有一战的资本!” 王常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本站起身的王凤,也慢慢坐回到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等他继续说下去。刘 秀道:“莽军是长途跋涉而来,上下疲惫,我军留守昆阳,以逸待劳,以盛态打疲态,我军占优!” 王常听后,眼睛更亮,王凤死灰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些光彩。刘秀继续道:“另外,现在定陵、郾城还在我军的掌控之中,我可前往这两地,召集兵马,以壮我军之兵力。只要我军能先打败王邑麾下的十万莽军,必能大挫莽军士气,其余的莽军,便都不足为虑了!”“ 说得好!”王常向来都是刚猛的主战派,他也不愿意不战而逃,撤离昆阳,现在听了刘秀的这番分析,他的斗志一下子燃烧起来,转头对王凤说道:“定国公,文叔言之有理啊!” “可是”王凤面露难色。即便莽军不是抱团来的昆阳,是王邑一部先抵达昆阳,但那也是十多万人啊,而且其中不乏精锐的京师军,以己方目前的兵力,想打败王邑为的十多万莽军,谈何容易。刘 秀正色说道:“撤退,只能让我等暂时苟且偷生,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在昆阳这里赌一把,赢了,从今往后,天下就是我汉军的,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当年,成国公与定国公于新市揭竿而起,于绿林聚众起兵,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就是靠着这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劲头走到今天,今日,成国公已贵为国之上公,反而没了当年之锐志?”啪 !王凤猛的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秀。憋 了好半晌,他凝声说道:“文叔,我王凤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莽贼已逼得我等没有退路,那么,就依你之见,我军留守昆阳,与贼,决一死战!” 王常哈哈大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王凤近前,在他的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神采飞扬地说道:“这才是我们绿林的凤大将军嘛!人生在世,就当快意恩仇,瞻前顾后,贪生怕死,非我辈所为!就像文叔所言,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咱还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王 凤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抛头颅,洒热血,冲冠一怒连脑袋都敢不要的劲头了。地 位越高,手里的权利越大,人反而变得越来越胆小。现 在局势已经逼得他没有退路可走,王凤也只能豁出去了,那种出身于草莽,脑袋别在护腰带上,亡命之徒的狠劲,也再次展现出来。 刘秀成功说服了准备撤离昆阳的王凤和王常,原本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的汉军,也接到了王凤和王常的命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要在昆阳这里,与莽军死战到底。绿 林军出身的将士,都有个通病,只要上面的主将敢于豁出性命,下面的兵卒们也统统不怕死,哪怕前面有个火坑,只要主将敢带头往里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进去。如果上面的主将贪生怕死,见到敌人就跑,下面的兵卒能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个个都变成百米冠军。 其实在别的军队里也会有这种毛病,只不过在绿林军这里,尤为明显罢了。所 以纵观绿林军的战绩,往往都表现得很极端,要么凶狠如虎狼之师,要么一溃千里如乌合之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佳人来信 刘秀激起了王凤骨子里的血性,让王凤放弃了撤回南阳的打算,接下来他们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来打这一仗。对 于汉军而言,这一战要么打赢,要么就是死,不想死,就必须得打赢这一仗,别无他法。 刘秀说道:“成国公和王将军留守昆阳,我前去定陵、郾城,召集兵马,等王邑一部抵达昆阳时,我们两边可同时出兵,内外夹击莽军!” 王常闻言,连连点头,觉得刘秀这个主意可行。李轶哼笑出声,说道:“大敌当前,刘将军在外,留下成国公和王将军死守昆阳,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刘秀别有用心了。刘秀看了李轶一眼,说道:“倘若李将军能在定陵、郾城召集到人马,我也可以把此事让给李将军去做!”刘 玄称帝后,李轶被封为五威中郎将,说起来,他的官职比刘秀都要高。但是,无论在汉军内部,还是在外界,李轶的威望和刘秀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李轶当然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让他去定陵、郾城招兵,恐怕一个人都招不上来。 他深吸口气,说道:“以我的威望,自然是无法担此重任,不过,倘若由成国公或者王将军前往,可水到渠成!”他 话音刚落,王常的脑袋已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我可不行!我就是从定陵、郾城回来的,在这两地,我都未能招上来兵马。文叔身为汉室宗亲,深受各地百姓拥戴,前去招收兵马,最为合适。”说 话的同时,王常还没好气地白了李轶一眼。他对李轶的印象极差,打仗没什么本事,挑拨是非倒是一个顶俩,不过你挑拨就挑拨呗,干嘛还要捎带上我呢?王 凤当然也不愿意去招兵,留在昆阳,固然危险,但起码手中还有一万多人的兵权,城中的百姓对于汉军也非常支持,可鬼知道定陵、郾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弄不好自己刚到那里,就落到当地的士族的手里,再把自己上交给莽军,这个险他可冒不起。他 同样瞪了李轶一眼,沉声说道:“颜卿言之有理!何况,我身为全军主将,自然要坐镇昆阳,主持大局,岂能擅离职守,弃万余将士于不顾?” 李轶一番话,本来是为了讨好王凤和王常,顺便再踩刘秀一脚,结果他的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王常反对,王凤也反对。李轶脸色难看,表情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刘 秀淡然一笑,问道:“李将军可还有异议?”李 轶看了刘秀一眼,再什么话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见状,刘秀看向王凤、王常,说道:“成国公、王将军,既然大家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王凤先是点点头,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文叔,你觉得此行能招收上来多少兵马?”刘 秀缓缓摇头,他也不清楚定陵和郾城那边的情况,现在问他具体能招收多少兵马,他还真不好说。他深吸口气,说道:“秀当尽力而为!”王 凤忍不住仰面感叹道:“生死存亡,祸兮旦福,就在此一战了!”刘 秀向王凤和王常拱了拱手,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说完话,他转身向外走去。 王常恍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上刘秀,从怀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红色锦囊,递给刘秀,说道:“文叔,我都差点忘了,这是阴小姐托人专程送过来的书信。” 刘秀愣了一下,接着,眼角眉梢透露出喜色,将红色的锦囊接过来,仔细摸了摸,能感觉出锦囊里装有东西。他向王常拱手说道:“多谢颜卿兄了!” “哎,文叔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看 到刘秀拿着阴丽华送来的锦囊,一旁的李轶又是气恼,又是妒忌,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刘秀有什么好?没有起事之前,他就是个种地的农夫。 现在也仅仅是个偏将军而已,可自己呢,出自李氏名门,现在又贵为五威中郎将,不必刘秀强百倍?刘 秀没有看到李轶愤怒又嫉恨的眼神,但即便是看到了,他也不会理会。他收起锦囊,快步走出帅帐。 到了外面,他没有耽搁,带着贾复、马武等人,又点了一千骑兵,马不停蹄的离开昆阳,直奔郾城而去。定 陵距离昆阳较近,郾城距离昆阳较远,但好在都在一条线上,刘秀决定先去较远的郾城,回来时,正好路过定陵,再到定陵招收兵马也不迟。他 们一行人,离开昆阳后,一路快马加鞭,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刘秀草草吃了几口,然后走到无人之处,将那只锦囊拿了出去。打 开封口,向里面摸了摸,抽出一块绢布。他慢慢把绢布展开,里面写着几列秀娟的小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看罢绢布上的内容,刘秀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总之心头又热又酸,眼睛也随之浮上一抹湿红。 阴丽华写的这几句诗,选自于诗经国风秦风小戎中的几句。大概的意思是,思念君子,性情温和如玉从军住在板屋里,我的心又乱又惆怅。 思念君子人品好,可惜人在边疆不知几时才能回家,我心里怎能不焦急?思念君子,坐立难安温良文静、聪慧有礼,美名远扬。这 是诗经里典型的情诗,是妻子写给出征丈夫的,现在被阴丽华引用,也就等于表明了她对刘秀的心意。看 罢这封阴丽华亲手写的书信,刘秀又怎能不激动呢?如果是平时,看到这封书信后,刘秀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赶回新野,与阴丽华相见。可 是,现在不行,他走不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南阳,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 思绪至此,刘秀的心头百感交集,也说不上来是喜是悲,是激动还是惆怅。他 轻轻叹口气,将书信一点点的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锦囊里,然后又把锦囊仔仔细细的揣进胸甲之内。吃 过饭的马武见到刘秀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他正要走过去,冯异拉了他一把,缓缓摇下头。 马武不解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主公刚看过阴小姐的书信。”冯异小声说道。“ 那又怎么了?”马武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异扶额,对这个五大三粗的马武,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王霸白了马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战在即,生死未卜,这时候收到心上人的来信,你说现在主公是什么心情?几十年的饭,都吃进狗肚子里了吧?” 马武闻言,气得眉毛都竖立起来,手指着王霸,咬牙道:“王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正好,老子也看你不顺眼,要不这样,咱俩打一架,立生死契!” “打就打,谁怕谁?”王霸不甘示弱,扬着下巴,挺着胸脯,一个劲的往马武跟前凑。看 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马武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握住剑柄,作势要拔剑,旁边突然传来话音:“如果你俩吃饱了,有劲没地方使,只需再等几日,自然有让你们使劲的地方!” 马武和王霸转头一瞧,只见刘秀迈步走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拱手说道:“主公!”此 时刘秀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来丝毫的异样。他 皱着眉头说道:“明知道大战在即,你二人还要争来斗去,倘若如此不分轻重,就都给我回家去!” 马武和王霸被训斥的一缩脖,又不约而同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王霸咧嘴一笑,突然拉着马武的胳膊,乐呵呵地说道:“主公误会了,其实属下就是想和马兄切磋一下,好增进技艺!” 马武反应也快,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我和王八就是想切磋切磋,增进技艺!”一 对幼稚鬼!刘秀懒得理会他俩,问铫期道:“次况,此地距离郾城还有多远?”“ 主公,差不多还有五十里!”刘 秀举目往往天色,说道:“该走了!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郾城!”众 人没有二话,纷纷上马,继续赶路。五十里的路程,刘秀一行人用了两个时辰。汉时骑兵的极限度也就是三日五百,五日一千。这还是夏侯渊创下的记录 郾城,颍川西南部重镇,位于潭水和沙河的交汇处,地理位置优越,物产丰富。 王常打下郾城后,虽说在这里没有招收上来多少兵马,但却收集了不少的粮食,目前昆阳城内的屯粮,足够城中军民吃上几个月的。刘 秀一行人抵达郾城时,城门已经关闭,城头上的守军看到外面行来一队人马,有人大声喊喝道:“什么人?再往前走,我们就放箭了!”“ 我是刘秀,从昆阳而来,开城门!”刘秀冲着城头喊喝道。 刘秀!城头上的守军同是一怔,刘秀不是在郡城那边吗?怎么突然跑到郾城来了?一名兵卒不确定地问道:“城外可是刘秀刘将军?”“ 正是!”“ 呃刘将军先在城外稍等,小人这就去向将军禀报!” 目前驻守在郾城的是宗佻,绿林将领出身,官职为骠骑将军。时 间不长,宗佻登上城头,探出脑袋,向外面一瞧,见城外之人还真是刘秀,他诧异道:“刘将军?你怎么来郾城了?”说 着话,他命令手下人赶快打开城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亲和之力 等刘秀一行人进了城,宗佻也快步跑下城墙。 来到刘秀近前,他急声问道:“刘将军,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在郾城,消息闭塞,对于外面的情况,可是一无所知啊。” 刘秀向宗佻拱了拱手,说道:“四十多万莽军已进入颍川,王邑率十余万前军,已过襄城,正直逼昆阳!” 宗佻倒吸口凉气,喃喃说道:“我军在昆阳的兵力可不多啊!” 刘秀说道:“不足一万五千人。” 宗佻吞了口唾沫,不足一万五千人,要对阵十多万的莽军,这仗还能打吗?他问道:“那……那成国公的意思呢?是战还是撤?”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战!” 宗佻猛然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么九死一生的时候,王凤做出的选择竟然不是撤兵,而是留在昆阳与莽军死战。“那……刘将军来郾城是?” “我是奉成国公之命,到郾城、定陵招收人马,然后与昆阳方面,里应外合,夹击王邑一部!”刘秀正色说道。 稍顿,他问道:“宗将军,现在郾城有多少兵马?” 宗佻闻言苦笑,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王将军回昆阳时,就只给我留下三百弟兄。” 只有三百人。刘秀暗暗皱眉,说道:“宗将军,我们得连夜挂出告示,征召城内壮丁。” 宗佻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这段时间,招兵的告示一直都在,可是肯于投军百姓,寥寥。”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的时间剩下不多了,明日,你我二人,亲自去城中动员。” 宗佻没抱多大的希望,如果郾城百姓愿意投靠汉军,早就来投军了,又何至于等到现在? 他叹息一声,说道:“暂且试试吧!眼下之时局,你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宗佻这个人,武力不错,能力也可以,就是性子比较软弱,自己是个拿不定大主意的人。遇到事情从来不出头,而是属墙头草的,看到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他这个软弱的性子,倒是非常得刘玄的喜欢,在绿林系当中,宗佻这个并不算出彩的人,却被刘玄封为了骠骑将军。 当晚,刘秀等人下榻在城内的军营里,翌日一早,刘秀让宗佻把城内士族的族长都请来。 招人最快的办法,就是请当地的士族出力,首先士族本身掌握着大量的人力资源,其次,士族在百姓中的威望颇高,士族的态度,也能直接左右百姓的态度。 接到宗佻派人送来的请柬,郾城士族还算给面子,受邀之人,都有应邀而来。 不管郾城士族对宗佻印象是好是坏,毕竟现在郾城被汉军掌控,对宗佻,他们这些士族也得给几分颜面。 令郾城士族没想到的是,在汉军军营,他们不仅见到了宗佻,而且还见到了刘秀。 其实士族们对绿林系将领的印象都普遍偏差,而恰恰相反的是,对刘氏宗亲的印象极好。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绿林军出身于草莽,社会最底层,他们起事之后,各地的士族纷纷成为他们重点的打击对象,士族们对绿林军出身的人,自然不会太待见。 而柱天军的内部结构就复杂多了,既有刘縯、刘秀这种底层出身的人,也有刘祉这种出身于侯府的贵族。 总体而言,刘氏宗亲大多数都是士族出身,对于士族的态度自然是偏向柔和、拉拢、团结,所以各地士族对于刘氏宗亲具有天生的亲近感,甚至是非常支持的。 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刘秀,各士族族长们无不是又惊又喜,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文叔将军,失敬、失敬啊!” 刘秀向各士族族长拱手还礼,正色说道:“秀此次来郾城,因事出紧急,时间紧迫,未能亲自登门拜访诸位,还请诸位先生多多海涵。” 他一开口,就博得了在场士族族长们的极大好感,让在场众人大为受用。 人们暗自点头,刘秀这一脉的刘氏宗亲,虽然已落魄到要靠耕地维生,但毕竟是高祖血脉,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天生会打洞,老话不假。 “哎呀,文叔将军太客气了,这么说,实在是折煞我等!”士族族长们纷纷鞠躬。 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诸位先生快请坐。” 经过一番寒暄,刘秀在这些士族族长当中,还认了两位刘氏的亲戚,众人相谈甚欢。过了一会,感觉气氛不错,刘秀方切入正题,说道:“王莽苛政,昏庸无道,天下百姓,深受其苦,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现,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唯独汉室正统,最深得人心,可终结乱世,一统天下,奈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王莽派遣大军,入颍川,欲与我汉军决一死战,危急存亡之际,还望诸位先生能鼎力相助,匡扶汉室,造 福天下,秀在此,感激不尽!”说着话,刘秀站起身形,向在场的各士族族长一躬到地。 在场的士族族长们相互看了看,皆有所思。 如果这番话是出自于宗佻之口,他们理都不会理,肯定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做推辞,但身为汉室宗亲的刘秀,说出这番话,却让他们深受感动。 那位与刘秀认了亲戚的刘氏族长起身说道:“文叔将军有所求,我等定当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是啊!”另一名士族族长跟着起身,说道:“文书将军若让我等捐献钱粮,尽管开口就是!” 刘秀向他二人一笑,说道:“诸位先生,我军目前所缺的并非钱粮,而是人。倘若诸位先生肯捐出家中的仆人、家奴,可就是帮了我汉军的大忙了!” 听闻这话,在场的士族族长们脸色都缓和了许多,对于他们而言,在乱世当中,最不缺的就是人。 天下流离失所,自愿为奴的百姓太多了,只要肯给口饭吃,家奴还愁找不到吗? 众士族族长哈哈大笑,说道:“这有何难?文叔将军什么时候要人?” “越快越好!” “晌午我就把人带过来!” “我也是!” “用不到晌午,一会我回家便把人领来!” 看看争先恐后的各士族族长,再瞧瞧含笑而立的刘秀,一旁的宗佻吧嗒吧嗒嘴,颇感不是滋味。 这些士族族长见到自己时,虽说也是客气有礼,但他能感受得出来,人家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可他们见到刘秀后,态度变得完全不一样,依旧是客气有礼,但在这客气当中,又多了几分真诚,看到刘秀,简直像看到了他们的亲人似的。 如此大的差别待遇,宗佻心里也很不平衡,但也没办法,无论在百姓当中,还是在士族当中,刘氏宗亲的威望确实是高,这一点,是绿林出身的人远远比不上的。 各士族族长告辞之后,各自回府,等到天近晌午的时候,各士族族长纷纷带着家中的奴仆来到汉军营地。 有的人带来的奴仆有二、三十人,有的大士族带来的奴仆都有六、七十人之多。 单看的话,似乎每个人带来的奴仆数量都有限,但聚少成多,把所有士族族长带来的奴仆合到一起,足足有六百多人。 要知道汉军驻扎在郾城的兵力,总共才三百来人,现在多了这六百多身强力壮的奴仆,兵力一下子接近上千人了。 刘秀把这些奴仆聚集在校军场,仔细查看。 他们在各士族府邸都是干粗活的,虽说身材高矮胖瘦不一,但每个人都有把子力气。 刘秀随手拍了拍几人,感觉很结实,他满意地退后几步,大声问道:“你们可知自己来此是要做什么的?” “投军!”人群中,有胆子大的人回道。“没错!是投军!但不仅仅是投军,还要去打仗,和莽军打仗!”刘秀说道:“现在,由大司空王邑统帅的十余万莽军,正在逼近昆阳,我等汉军,要在昆阳,与莽贼决一死 战!” “刘将军,我们能知道我方的兵力有多少吗?”一名中等个头,身材魁梧的青年问道。 刘秀看了他一眼,说道:“算上你们,不足两万。” 听闻这话,在场的奴仆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不足两万,去打十多万的莽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许多人面露惧色,身子哆哆嗦嗦的,目光一个劲的向四周偷瞄,似乎想找机会逃走。 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贪生怕死,不敢上阵杀敌,现在可以站出来,回去你们的主家,继续做你们的家奴!” 一听这话,许多人都是喜出望外,迈步就打算走出队列。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倒是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秀。刘秀继续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敢于加入我汉军的,以后就是我汉军弟兄,身上的奴籍,可一笔勾销,以后在军中,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惧怕,贪生怕死,你们就只能回去继续做家奴,你身为奴,你的子嗣也脱不开奴籍,世世代代,皆要为奴。是冒险往前进一步,改变命运,还是贪生怕 死,卑微为奴的活着,你们自己选择。” 原本把脚都已经抬起来,准备出列的人们,听了刘秀这话,脸色同是一变,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了回去。 但凡还有活路,没人愿意做奴隶,他们当初之所以愿意为奴,是饿得实在受不了,确实是没有活路可选了,才不得不走为奴这条路。 现在有了可以取消奴籍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也具有极大的诱惑力。那名魁梧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刘将军,在下冒昧问一句,倘若我等在军中立功,是否能像其他的将士一样,可加官进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拉开序幕 刘秀看向魁梧青年,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 宗佻在旁嗤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想着加官进爵?你以为在军中立功那么容易呢?得杀敌才能有战功!” 魁梧青年正色说道:“我能杀敌!”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宗佻嗤之以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马成,字君迁!”魁梧青年挺直胸膛说道。 马成,听起来好像有点印象。宗佻琢磨了一会,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他转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刘将军,此人断不能留在我军!” 刘秀一脸的不解,不明白宗佻为何这么说。 宗佻正色说道:“我军攻占郾城时,将郾城一批县吏都变卖为奴,这个马成,就是郾城的县吏之一!” 哦,原来如此!刘秀看向马成,难怪这个人器宇不凡,颇有威严之气,不像是寻常的家奴,原来曾做过郾城县吏。还没等刘秀说话,马成大声说道:“刘将军承诺过,我等可自愿投军,既然如此,宗将军就不该再把我撵走,何况,若上战场,我所杀之敌的数量,也未必会比宗将军少。 ” 呦!好大的口气啊!马成这番话,等于是在当众挑衅宗佻。 宗佻嘴角勾起,哼笑出声,冷冰冰地说道:“马成,本将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有胆放话,就得有胆承担!出来,今日本将就教训教训你这黄口小儿!”马成还真就不怕宗佻,确切的说,现在马成也豁出去了,如果他不能抓住眼下的这个机会,以后真就难有出头之日,而若是把这次的机会抓住了,日后的发展,估计不会 次于他在县府做县吏。 刘秀对马成的印象还挺不错的,既有威仪之相,身上也具备威仪之气。当然了,他也想看看马成到底有什么本事,敢于当众挑战宗佻。 要知道宗佻可是绿林军中的老将,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寻常人等,根本到不了他的近前。 看到马成走出来了,宗佻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出。马成则是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能否借小人一把剑?” 刘秀回头看眼身后的龙渊,后者跨步上前,抽出佩剑,递给马成。后者道了一声谢,接过龙渊的剑,迈步向宗佻走了过去。 见他径直走来,宗佻断喝一声,一剑刺了过去,直取马成的胸口。后者将手中剑向外一挥,当啷,宗佻的剑被挡开。 宗佻脸色微变,紧接着一个滑步,闪到马成的身侧,又是一剑,刺向他的肋下。马成身形微转,依旧是向外一挥剑,再次把宗佻的剑挡开。 连续两击不中,宗佻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他唰唰唰,一口气连续刺出六七剑,剑剑不离马成的要害。马成也不闪躲,气定神闲的挥剑格挡,将宗佻的六七剑全部挡开。 就在宗佻力气用尽,后劲还没补上来的空档,马成突然向前近身,手中剑往前直刺,取宗佻的喉咙。 在旁人看来,他这一剑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直来直去的一剑。但是对面的宗佻脸色可变了。这一剑是奔他而来,他看得也最直观。马成刺来的这一剑,剑尖不停的左右颤动,很显然,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对方都会立刻做出变招 ,再向他追刺致命的一剑。 马成的第一次出招,便让宗佻倒吸口凉气,暗道一声:是高手!他不敢轻易做出闪躲,只好提起手中剑,挡在自己面前。 当!马成的剑,正刺在宗佻佩剑的剑身上。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宗佻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半米多远。他感觉自己持剑的手臂,又酸又胀,又痛又麻。 他还没缓过这口气呢,马成闲庭信步般走到他的近前,跃起身形,居高临下的又刺出去一剑。 和刚才的情况一样,他的剑尖依旧是漂浮不定,让人判断不出来这是实招还是虚招。 宗佻没有办法,依旧不敢做出闪躲,硬着头皮,再次立起佩剑,以剑身格挡,只不过这次他用上了双手,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推着剑身。 当啷! 铁器的碰撞声比刚才更加尖锐。宗佻身子后仰,双脚在地面上足足倒滑出一米开外,才堪堪停下来。这回,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大吃一惊。如果说马成的第一剑让宗佻吃了亏,是出于他的大意和轻敌,那么应对马车的第二剑,宗佻可明显是用出了全力,结果还是被人家的一击震出这么远,这马成的实力可着 实是不简单啊! 马成得理不饶人,确切的说,他是把自己被卖身为奴的羞辱和怨气,都发泄在了宗佻身上。他继续向宗佻走去,手中剑也再次提起,看样子,又要一剑刺向宗佻。 这时候,刘秀快步上前,站到了马成和宗佻之间,挥手说道:“好了,两位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宗佻毕竟是汉军的骠骑将军,如果真被马成这个家奴打败,丢的可不仅仅是宗佻一个人的脸面,更有汉军的脸面,另外,刘秀对宗佻的印象还不错,起码宗佻这个人没有 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没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比王匡、陈牧、朱鲔、张卬、李轶那些人强得多。 见到刘秀站了出来,马成做了两次深呼吸,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他双手托剑,躬着身形,毕恭毕敬地向前递去。刘秀接过剑的同时,含笑向马成点点头。 而后,他把手中剑还给龙渊,对另一边的宗佻说道:“宗将军,我看马成的身手不错,上到战场,也的确能帮得上我军的忙,不如,就把他留下吧!” 宗佻又不是傻子,心里明镜似的,刘秀这个时候站出来,其实是帮自己解了围,论武艺,自己还真不如这个马成。 人家都投之以桃了,他自然要报之以李。宗佻喘息了两口气,将手中剑收回到剑鞘中,双手很自然的背到了身后。其实,此时他的手掌正抖动得厉害。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马成,若不是刘将军为你求情,我断然不会留你在军中,还不快谢过刘将军?” 马成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小人多谢将军!” “君迁不必多礼。”刘秀摆手,搀扶了马成一下。 刘秀直呼他的字,显然是非常赏识他,有亲近之意。马成是县吏出身,心思通透,他只略微一琢磨,立刻改口说道:“多谢主公!” 嗯!很聪明嘛!刘秀看向马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赏之色。他拍了拍马成的胳膊,笑道:“以后在军中好好干,以君迁之武艺,定能大有所为!” “属下谨记主公教诲!”马成再次一躬到地。 六百多名家奴,没有一个选择离开的,最后都留在了军中。在给他们配发盔甲、武器的时候,营门外面又来了好多的百姓,这些百姓也是来投军的。 看着被兵卒们从外面领进来的百姓,差不多得有上千号人,宗佻都差点笑出来,苦笑。 自己在郾城这么多天了,招收上来的兵卒才区区几十个人,而刘秀才来郾城一天,结果就招上来一千六百多人,两厢比较,好像自己在郾城什么事都没干似的。 看到宗佻在旁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刘秀笑道:“若非宗将军在郾城治理得当,深入人心,受百姓拥戴,今日,我们也不可能招上来这许多人啊!” 刘秀太会揣摩人性,太懂得如何抓住人的心思了。一听这话,宗佻不由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说道:“刘将军太过奖了,这……这哪里是我的功劳……” “宗将军就不必谦让了,此次我军若能大败莽军,宗将军功不可没。” “嘿嘿嘿……”宗佻咧着嘴,发出一连串的傻笑声。 刘秀现在可不是故作大方,故意让功,而是在铺路,在铺以后的路,在尽可能的笼络人心。 绿林系并非铁板一块,即便它是铁板一块,他也得竭尽所能,抓住一切机会将其分化开。 大敌当前,他当然要全力以赴,但内部的政治斗争,他也得顾及到。刘秀这次到郾城,可谓是不虚此行,招收上来一千六百余人,加上宗佻麾下的三百多人,凑成了两千人。刘秀和宗佻带着麾下的一千骑兵以及两千步兵,离开郾城,去往 定陵。 结果他们还没到定陵,便接到了莽军逼近昆阳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刘秀和宗佻也顾不上再去定陵招兵了,带领三千部下,急匆匆的直奔昆阳而去。 莽军抵达昆阳后,原本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突然听说背后杀来一支汉军,王邑下令,全军暂缓攻城,先歼灭后方来的这支汉军。 王邑派出麾下大将田恒、廖英二人,率军迎击汉军。 昆阳。站于城头上观望的王凤、王常等诸将都有看到,城外的莽军突然分出一部分兵力,向东而去。 王常见状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刘秀率领援军赶过来援助了。 他对王凤急声说道:“成国公,莽军突然放弃攻城,分兵东去,定是文叔率领援军赶来,我部当立刻出城,与文叔夹击莽军!” 这本来就是他们原先商定好的战术。王凤、王常留守昆阳,刘秀去外面找援军,然后再给莽军来个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王常说完话,伸长脖子,张望着城外的莽军动向,等了好一会,一直没能等到王凤答话,他禁不住转头看向王凤。 只见王凤的额头、鬓角业已渗出一层的虚汗。 没看到十五万莽军的时候,十五万就只是个数字而已,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而现在,十五万的莽军就站在城外,就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此时王凤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十五万大军。 铺天盖地,无边无沿,那就是由人组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这么多的人,哪怕都变成了木头桩子,站在原地不动、不还手,任由他们去砍杀,他们都杀不完。王常呆呆地看着王凤,身为老战友,老兄弟,他对王凤可太熟悉了,心里暗暗嘀咕,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可千万不能怂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胆小怯战 王凤也不想怂,可是看到城外人山人海、无边无沿的莽军,他是真的没胆子出城一战。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王常大急,沉声说道:“成国公,快下令出战啊!” “这等等,我们再再等等,看清楚战况后,再出战也也不迟!”王凤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常闻言,脑袋气得嗡嗡直响,等看清楚战况再出战?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么短的时间里,刘秀又能从定陵、郾城招收上来多少兵马? 可城外的莽军有十多万人,让刘秀孤军作战,那不等于看着他送死吗?他急声说道:“成国公,战事紧急,不能再拖延了,我等必须得立刻出战!” “不行!”王凤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吞了口唾沫,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敌众我寡,贸然出战,有全军覆没之险,断不能贸然行事!” 这么关键的时刻,王凤突然怯战,王常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他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而后直视王凤,强压怒火,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文叔当初可救过你的命啊!你现在怎能害他?” 王凤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王常,过了半晌,他依旧是摇头,说道:“不能因为我一人的关系,而害了全军一万多弟兄的性命!” 王常仰天长叹,现在他也算看明白了,王凤不可能再出城作战了。 他看着王凤,连连点头,噗嗤一声笑了出声,而后深吸口气,振声向左右喝道:“倘若还有不贪生怕死的兄弟,就随我出战!”说着话,王常转身要往城墙下走。 王凤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大声说道:“颜卿,你这是去送死!” 王常狠狠把王凤的手甩开,一字一顿地说道:“纵然战死沙场,我起码还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恬不知耻的活着,我他娘的都怕被人戳穿了脊梁骨!” 王凤此时的表现,让王常大失所望。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他们敢于和官府玩命的王凤,已经不见了,而现在这个王凤王常已经快不认识他了。 见他还是要出战,王凤脸色铁青,怒声吼道:“传我将令,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出城者,无论是谁,一律以军法论处!” 王常脸色顿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凤,怒其不争、恨其不强地大吼道:“王凤,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可是堂堂的国之上公!” 你现在的表现,还配得上成国上公这个头衔吗? 此时王凤的眼睛也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不敢看王常愤怒的眼神,他低垂着头,喃喃说道:“敌众我寡,出战就是求死,不行,不能出战绝对不能” 王凤胆怯,其它的绿林众将也没胆大到哪去。 人们纷纷走到王常近前,七嘴八舌地劝说道:“王将军,成国公的顾虑没错啊,城外的莽军有十五万之众,就我们这一万来人,自保都难,又怎能主动出战?” “是啊,也许等我们出城的时候,刘将军一部,早已被莽军全歼了,接下来,死的可就是我们啊!”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已经是绿林军的老毛病了。 如果王凤不怯战,下面的众将也都能豁出性命,跟着他一起去和莽军拼命,可王凤一怯战,下面的众将也都变成了软骨头,越看城外的莽军,越觉得可怕。 所有人都反对出战,只有王常一个人主张出战,这让王常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掌难鸣。看看王凤,再看看在场的众将,王常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一阵阵的发甜。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刘秀一部千万不要与莽军死战,见势不妙,就赶紧撤走吧! 不过,他现在祈祷这些已经晚了,刘秀一部业已与莽军展开了厮杀。 赶回昆阳支援的刘秀一部,正好碰上了由田恒、廖英所统帅的莽军。双方狭路相逢,没有多一句的废话,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刘秀这边有骑兵,莽军那边也有骑兵,最先接触到一起的,就是双方的骑兵。两边的骑兵列着骑兵战阵,于战场上逆向冲锋,很快便碰撞到了一起。 莽军方面,率领骑兵的正是廖英。 廖英手持大刀,上来就连续斩杀三名汉军骑兵。他正往前冲杀着,迎面奔来一将,他举目向对方望去,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先看到对方劈砍过来的大刀。 暗道一声好快!廖英急忙横刀招架。当啷!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向前跑出一段距离,廖英拨转马头,定睛再看,自己对上的是一名黑脸大汉,身材高大魁梧,脸黑得像锅底似的,满脸的横肉,一对大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黑脸大汉手持九耳八环刀,这位正是马武马子张。廖英感觉自己的双手被震得又酸又麻,他暗暗咬了咬牙,双脚用力一夹马腹,迎着马武,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走马盘旋,厮杀到了一处。身为王邑麾下的大将,廖英的武艺可不弱,在莽军当中,也是有一号的猛将,寻常的汉军将领,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过这次,他对阵的可是素有武瘟神之称的马武。 二人你来我往的对了十多刀,马武是越战越勇,出刀也越来越快,反观廖英,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体力也渐渐开始不支,招式越发凌乱。 又打了几个回答,廖英已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料不能胜,廖英倒也干脆,当机立断,拨转马头,调头就跑。至于他手下的那些骑兵,完全不管了。 胜券在握的马武又哪肯放他离开,随后便追。就在不远处的刘秀见到马武独自去追杀一名败逃的莽将,担心他有失,催马也跟了上去。周围的汉军也都纷纷跟上。 廖英这一跑,直接跑出了莽军的骑兵战阵,逃向莽军的步兵方阵。 看到廖英跑过来,莽军步兵立刻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廖英顺着这条通道,一路跑了进去。 当马武催马冲到近前的时候,莽军兵卒已纷纷归位,将通道封死,与此同时,一根根的长矛从盾牌的后面探了出来。 马武大吼一声,一挥手中的长刀,咔咔咔,刺过来的长矛纷纷被九耳八环刀斩断。 紧接着,他催马向前一冲,咚的一声,战马撞在盾牌上,将盾牌后面的莽兵震得仰面翻倒。 战马顺势踩到盾牌上,马武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寒光,再看周围的莽军兵卒,噗噗噗的喷射出数道血箭,四五名兵卒被刀锋划开脖颈,纷纷扑倒在地。 这时候,刘秀以及百余名汉骑兵,穿透莽军的骑兵战阵,一口气杀到了步兵方阵近前。刘秀大喝一声:“全速冲阵!” “吼”百余名汉骑兵齐齐呐喊一声,跑在前面的汉骑兵纷纷抽出汗巾,蒙住马眼,而后端起长矛,全力向前冲锋。 咚、咚、咚! 一匹匹的战马径直地撞在莽军的盾阵上,撞上来的汉军固然是人仰马翻,但盾牌后面的莽军也被震倒一大片,原本齐整的盾阵也变得四分五裂。 后面的骑兵跟进上来,战马或跳过地上的盾牌,或践踏而过,直接杀进莽军的人群里。 噗、噗、噗!长矛贯穿人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很多骑兵手中的长矛,都是一瞬间刺穿了两、三名的莽军。 刘秀也是一矛刺穿了两名莽军,然后弃掉长矛,抽出赤霄剑,边往前冲杀,边劈砍左右的莽军。他们只百余名骑兵,就已经把莽军的步兵方阵冲杀得大乱。 眼瞅着还有越来越多的汉骑兵突破己方的骑兵战阵,源源不断的冲杀过来,田恒和廖英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暗暗咋舌,眼前的这支汉军怎么如此凶狠,战力又如此强大? 两人硬着头皮,指挥着手下的步兵,尽量维持方阵的完整,竭尽所能的抵抗汉军骑兵的进攻。 就在他二人连声喊喝的时候,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的马武正不断向他二人逼近过来。 廖英看到马武,整个心都缩成一团,他用长刀指向马武,大声喊喝道:“拦住他!赶快拦住他!” 在他一声声的叫喊下,莽军兵卒如潮水一般涌向马武。马武没有任何要后退的意思,抡刀迎向密麻麻、黑压压的莽兵。 九耳八环刀向前一刺,噗的一声,刀锋插入一名莽兵的胸膛,紧接着,马武将手中刀向外一挑,那名莽兵倒飞出去,与后面的同伴撞到一起,摔倒一片。 马武催马跟进,长刀横扫,咔咔咔,三颗莽兵断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弹飞到空中。 在他的后方、左右各冲上来数名莽兵,长矛纷纷向他刺了过来。马武挥刀格挡,斩断了数支长矛,不过还是有几支长矛刺到了他胯下的战马。 战马嘶吼一声,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马武及时跳了下来,抡起长刀,与莽军继续血战。 看到马武失去了战马,廖英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提着长刀,默不作声地直奔马武而去。 他催马冲到马武的身侧,抡起手中的大刀,作势要劈砍下去。可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从空中落下,斜侧里,突然飞射过来一道红光,正中他的胸膛。 噗! 飞来的赤霄剑由廖英的前胸刺入,剑尖在他的背后探出。廖英还保持着高举长刀准备劈砍的姿态,在马上摇晃了两下,一头栽了下去。 他本想出其不意的偷袭马武,没想到,自己反被身在附近的刘秀偷袭,稀里糊涂的死在赤霄剑下。 看刘秀扔出武器,一剑刺死了廖英,周围的莽军心头大骇,有些莽军以为有机可乘,端着长矛直奔刘秀冲去。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被催马赶来的马成以长矛纷纷挑翻在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难临头 马武杀退围攻上来的莽兵,然后低头看眼惨死在自己身边的廖英,他一边拉住廖英的战马,一边回头对刘秀说道:“敌军还有一将,主公,吾去取贼首级!” 说话之间,马武纵身上马,抡着九耳八环刀,直奔田恒冲了过去。 当廖英被刘秀一剑飞死时,田恒就已经丧失了斗志,此时见那黑脸的大汉催马奔自己而来,他吓得后脊梁直冒凉风,头皮阵阵发麻,哪里还敢迎战? 他想都没想,拨转马头就往后跑。 田恒跑的虽快,但也快不过飞矢。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直奔田恒的后脑飞射过去。田恒反应也快,听背后声音不对,他急忙向前一低头。 他是把这支箭躲过去的,可箭矢去正中马头。就听噗的一声,战马向前扑倒,骑在马背上的田恒也被狠狠摔了下去。 看到田恒落马,马武眼睛顿是一亮,高声震喝道:“胆敢挡我者,死!”说话之间,他提马前冲,九耳八环刀挥舞开来,前方的莽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见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的马武向前横冲直撞,莽军兵卒吓得连连两旁躲闪。他们的退让,正好给马武的冲锋让出一条阳关大道。 从战马上摔下来的田恒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这时候,他的脑袋都是昏沉沉的,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 隐隐约约中,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扭转回身,抬头一瞧,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面劈砍过来的大刀。 噗!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原地,血淋淋的断头已滚落在地。廖英和田恒两名主将相继被杀,莽军是彻底乱了套。下面的兵卒们争先恐后的往回跑。 刘秀哪会错过这个机会,率领麾下的汉军,兜着莽军的屁股追杀。很多莽军根本不是死在汉军的利刃之下,而是被自己人给活生生踩死的。 冯异快马追上刘秀,说道:“主公,不对劲啊,我们这边已经开打了,可昆阳那边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昆阳那边异常安静,刘秀当然也注意到了,都不用细琢磨他也能猜得出来,问题肯定是出在王凤身上,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沉声说道:“定是王凤临阵怯战,我们再加把劲,只要优势足够大,王凤一定会领兵出战!” 冯异恨得暗暗咬牙,己方只三千将士,都敢硬冲莽军的本阵,而王凤那边足足有一万多将士,却闭门不出。贪生怕死,延误战机,其罪当诛! 但不管心里怎么恨,王凤就是不肯出战,他们这边是真的一点辙都没有,只能按照刘秀的意思,继续往前冲杀,希望己方这边的优势能把王凤的血性激发出来。 莽军溃败,汉军追杀,莽军是跑一路,死一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就在刘秀带着汉军,不断砍杀败军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前方突然传来嗷的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刘秀以前都没听过。 他举目一瞧,只见一头花斑猛虎迎面奔来,跑在他战马前面的一名莽兵,闪躲不及,被猛虎直接扑倒在地,紧接着,那头花斑虎一口咬着莽兵的脖颈上。 在战场上,突然看到这么一头凶猛的老虎,刘秀都愣住了,确切的说,刘秀以前从来没见过老虎,这次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老虎。 刘秀还没反应过来,他胯下的战马可受不了了,咴咴嘶吼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直接把马背上的刘秀掀了下去。 而后,战马也不管自己的主人了,调头就往后跑。 被战马掀了个腚蹲,刘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 他刚起身,就见那头咬死莽兵的老虎直奔自己而来,在老虎的嘴角,能清楚看到滴淌下来的血水,甚至他都能闻到老虎口中的那股刺鼻的腥臭。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老虎,双手在地上不断的划动,摸到落地的赤霄剑,他急忙抓起,坐在地上,双手持剑,高高举起,作势要向那头猛虎劈砍。 恰在这时,一支箭矢飞射过来,正中老虎的身侧。 “嗷”老虎中箭,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声。方圆数十米内,战马无不受惊,不受主人的控制,有的在原地乱蹦,有的调头就跑。 刘秀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以剑支地,站起身形,快步冲到那头老虎近前,一剑劈砍下去。 沙!剑锋在老虎的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猛虎吃痛,一爪子抡向刘秀。 刘秀急忙向旁闪身。一击不中,猛虎再次飞扑过来。刘秀仰面向后一倒,顺势把手中剑向上一举。 哗啦!老虎从刘秀的身上扑了过去,但赤霄剑直接划开了它的肚皮,红的、白的,一股脑的流淌出来,淋了刘秀满脸满身。 刘秀觉得自己的肚腹都在翻腾,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这头猛虎是死了,但并没有完。他擦了下脸上的血迹,举目再往前看,只见前方溃败的莽军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扑倒在地,而扑倒他们的,不是猛虎,就是豹子,还 有数之不尽的黑狼、鬣狗等猛兽。 刘秀正看着,就感觉身侧有腥风扑来,他都没反应过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头扑向刘秀的黑狼被懒腰斩成两截。 提着长戟的贾复,箭步蹿到刘秀近前,边拉着他的胳膊,连连后退,边急声说道:“主公,这仗打不了了,我们得赶快撤!” 刘秀先是看看贾复,正瞧瞧四周的战况,现在战场已经彻底乱了套,无数的财狼虎豹冲杀过来,也不管是莽军还是汉军,逢人就扑,见人就咬。 战场已然变成无数野兽的乐园,人类的屠宰场。至于己方的骑兵,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战马皆都受惊,落荒而逃,剩下的步兵都是刚刚投军的百姓、家奴,带他们上阵杀敌都是赶鸭子上架,现在碰上这么多的猛兽, 人们连打都不敢打,吓得四散奔逃。 可是人的两条腿,又哪能跑得过财狼虎豹的四条腿。目光所及,逃跑的汉军兵卒,是成群成片的被追上来的猛兽扑倒在地,然后又被无情的咬断喉咙。 断手断脚的兵卒,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很快,他们的喉咙也被咬断。 这就是莽军的杀手锏!确切的说,应该是巨无霸的杀手锏,指挥猛兽,为其作战! 就在刘秀环顾四周这么一会的工夫,有数匹野狼奔他直冲过来。 贾复断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画杆方天戟,几道寒光闪过,飞扑过来的几匹野狼纷纷哀嚎一声,掉落在地。 “主公”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传令,全军撤退!立刻撤退!” 没法再打了,这仗已经打不去。如果是跟人打,己方的将士还能凭借一腔热血,和对方拼一拼、搏一搏,但现在面对的是数之不尽的豺狼虎豹,这仗还怎么打? 原本追杀莽军的汉军,反被突然扑来的成群猛兽杀得大败,人们现在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拼了命的往回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在贾复、龙渊等人的保护下,刘秀也总算是从战场上活着跑了出来。 这一战,刘秀麾下的骑兵伤亡倒是不大,主要是战马先被野兽惊跑了,骑兵根本来不及和野兽交手。 但步兵的伤亡可是异常惨重,两千步兵,最后活着跑出来的都不到五百人,而且很多人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被野兽的利爪抓出一条条深可及骨的口子。 刘秀带着残兵败将,从昆阳一路败退到定陵。 好在莽军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昆阳城,倘若莽军真下了狠心,追杀到底的话,刘秀一部恐怕全军都得交代在战场上。 刘秀的战败,让昆阳城内的王凤等绿林系将领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怎么样?事实证明,己方避不出战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也多亏己方没有头脑发热,出城求战,否则的话,他们这一万多将士,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他们的这些话,主要就是说给王常听的,不过现在,王常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刘秀那边具体是怎么败的,他们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不过有一点王常可以肯定,如果昆阳这边能及时出兵,配合刘秀作战,两面夹击莽军,让莽军首尾难顾,那么 这一战,己方真就未必会落败。 王凤等人终于为自己的怯战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刘秀战败,让昆阳彻底成了孤城,现在他们要独自面对城外的十多万莽军。 这座小小的昆阳成,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十多万莽军的进攻? 汉军众将,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王凤环视周围众将,问道:“各位将军,接下来,这一战我们要怎么打?” 他问完话,现场鸦雀无声,人们脑袋垂得更低,没一人敢接话。王凤眼巴巴地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常身上,问道:“颜卿,你可有良策?” 王常呵的一声笑了出来,既是嘲笑,也是苦笑。 刘秀一部来援的时候,那是己方唯一能破敌的机会,但战机已经被浪费掉了,现在,己方除了据城死守,已别无它法。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心灰意冷的连连摇头。 “投降吧!”这时候,李轶突然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瞪大眼睛,齐刷刷地向李牧看去。 李轶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在昆阳,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奈何敌众我寡,兵力相差太过悬殊,继续抵抗下去,已无意义,只会让弟兄们白白丧命!”王常闻言,嗤之以鼻,他以为王凤和在场诸将一定会斥责李轶,骂他贪生怕死。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现场竟无一人说话,无一人斥责,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王邑打脸 王常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凤,问道:“成国公,你不会真是要向莽军投降吧?”王 凤身子一震,看了一眼王常,又望望城外无边无沿的莽军,小声说道:“再战,就是求死,若想活命,也也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了!”王 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王凤竟然要向莽军投降?王匡、王凤可是最先揭竿而起,打起绿林军旗号的元老,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绿林军的创始人。 以反莽为旗号的绿林军,创始人竟然要向莽军投降,此时此刻,王常的心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感到悲痛。 他想不明白,曾经敢于提着脑袋造反,敢于和朝廷真刀真枪对着干的老兄弟们,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很简单,当年王匡、王凤等人敢于造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不造反就没有活路。 而现在,他们又陷入到这样的局面,抵抗下去,明摆着是死路一条,只有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其 实王凤并没有变,只是王常还不够了解他罢了。王 凤似乎下定了决心,侧头说道:“取笔墨和白布来!” 听闻他的话,立刻有兵卒跑出城门楼,去取笔墨和白布。 时间不长,兵卒把笔墨、白布取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凤面前。后者将白布展开,沉吟片刻,提起笔,作势要在白布上写下降书。王 常跨前一步,一把抓住王凤的手腕,急声说道:“成国公!王凤!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王 凤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目光呆滞,毫无神采,他直勾勾地看向王常,反问道:“颜卿,你可有退敌之良策?” 王常沉声说道:“昆阳虽为小城,但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军可据城坚守,或等文叔来援,或等南阳来援,眼下才刚刚开战,又岂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还 没等王凤说话,李轶嗤之以鼻,说道:“昆阳只弹丸之地,又怎能抵挡得住十多万莽军的强攻?恐怕都等不到刘秀、南阳来援,莽军只一轮强攻,便把我军的城防攻破了!再者说,王将军当真以为刘秀和南阳还能出兵来援吗?刘秀已经吃了败仗,现生死未卜,而南阳的兵力都在宛城,拿什么来援助我昆阳?眼下昆阳已成孤城、死地,据城坚守,就是要害全城军民,死无葬身之地!”李 轶这番话,把王常气得浑身直哆嗦,王凤倒是深以为然,觉得非常有理。 他点点头,对王常说道:“颜卿,季文说得没错啊,此战,我军已无胜算,更无路可走,唯有投降,方能保存性命。悔不该当初听信文叔之言,留守昆阳啊” 说到这里,王凤还摇头叹息了一声,然后重新提起笔来,要写降书。王常大急,振声说道:“王凤!”这 次,王凤没有再理会王常,而是向两旁看了看。李轶和一名将领走到王常左右,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硬拽到一旁。李 轶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将军不怕死,大可以一个人出城,去找莽军拼命,但不能因为王将军一个人,而连累到所有的弟兄们都跟着你丧命!”不 少将领听闻李轶的话,都是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王 常环视在场众人,心如死灰。现 在他也后悔了,后悔当初留在昆阳,辅佐王凤,早知道是这样,他应该跟文叔一同去定陵、郾城招兵,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比现在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强百倍。没 有王常阻拦,王凤很顺利的写完了一封降书。这封降书,是直接写给王邑的。 在降书中,王凤首先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起兵造反,不应该对抗朝廷,更不应该支持刘玄称帝。然后他又写明,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恳请天子和朝廷的原谅,最后他又拐弯抹角的提到,如果王邑肯饶过他和麾下的将士们的性命,他愿意献出昆阳,带领城内的全体将士,向王邑投降。 写完这封降书之后,王凤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两遍,觉得还挺满意的,既动之以情,也晓之以理了,想必,应该能打动王邑。之 后,他派出麾下的一名文官,所为汉军使者,拿着这份降书,出城去见王邑。 此时的莽军,正在昆阳城外安营扎营,听闻昆阳的使者求见,王邑不以为然地令人把使者带到他面前。 使者见到王邑后,屈膝跪地,先行大礼,然后方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将王凤亲手写的降书递交给王邑。 王邑接过降书,大致看了看,而后,随手将降书向旁一丢,仰面大笑。那 名使者呆呆地看着王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过了半晌,王邑才收敛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冷,他沉声说道:“来人!将此贼拖出去,斩首示众!” 使者闻言,心头又惊又骇,急声说道:“王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何况,我家将军已经同意献城投降了”“ 呵呵!”王邑嘴角勾起,冷笑两声,傲然说道:“我百万雄师,气贯长虹,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风樯阵马,谁人能当?区区昆阳,弹丸之地,本将若要,又岂用尔等来献?尔等反贼,厚颜无耻,也敢来降,羞臊于我?” 王邑站起身形,从马车上一步步走下来。有侍从急忙上前,跪伏在马车旁。王邑踩着侍从的后背,走下马车,来到使者近前,负手而立,凝声说道:“将此贼之首级,悬挂于辕门,让城中反贼都给我看清楚,起兵造反,对抗朝廷,就只有这般下场!”使 者吓得哆嗦成一团,带着哭腔哀求道:“王将军饶命,王将军饶命啊”有 两名侍卫走到前来,架起使者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他拖了出去。而后往地上一摁,另一名侍卫抽出佩剑,对准使者的脖颈,一剑劈砍下去。 使者的哀求声戛然而止,断头骨碌碌的滚出好远。周围的莽军将士见状,无不振臂高呼:“杀!杀!杀!” 王凤写了封降书,还派出位使者,打算向莽军献城投降。结果他的降书被王邑扔了,使者也被王邑杀了,王邑根本就不接受王凤的投降。在 王邑眼中,昆阳城内的反贼都已是瓮中之鳖,昆阳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要弄死这些反贼,只分分钟的事,反贼有什么资格来向自己投降?他 们也配让自己纳降吗?王 凤派出使者后,一直站在城门楼里,向城外张望,可是己方的使者进入莽营后,如同石沉大海似的,莽营内一点动静都没有,看不出来任何要纳降的意思。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名汉军探子从城外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进城后,他快步登上城墙,见到王凤后,单膝跪地,急声说道:“将军,小人小人看到我方使者的首级,已被挂在莽营的辕门外!”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己方派出的使者被莽军杀了?莽军这是这是不接受己方的归降啊!现场众人,除了王常,全都傻眼了。一个个张着嘴巴,呆若木鸡。看 着众人皆是一副呆呆傻傻,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王常突然仰面而笑。 如果现在他能见到王邑的话,一定会当面向他道谢。王邑的杀使者,不纳降,对他而言,简直太解气,也太解恨了!王 凤总算回过神来,表情慌乱地问道:“王邑不肯接纳我等投降,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平 日里鬼主意最多的李轶,现在也没主意了,他也没想到,王邑能冷酷无情到这般地步,己方肯投降,他都不肯纳降。人们纷纷垂下头,皆沉默不语。王 常大声说道:“王凤,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投降就是死路一条!眼下,我军将士,除了拼死一战,再无出路!” 王凤呆呆地看着王常,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另一边,刘秀带着溃败的手下,退到定陵。现 在刘秀还不清楚昆阳那边的情况,如果他知道王凤已向王邑写降书,递顺表,要献城投降,估计刘秀连杀了王凤的心都有了。 汉军这边驻守在定陵的主将是尹尊。尹尊把刘秀等人接入城内的兵营,看到许多将士身上都带着一条条的血痕,尹尊暗暗咋舌,问道:“刘将军,你们这是?” 刘秀轻叹口气,说道:“我部在昆阳外,与莽军打了一仗,原本战事很顺利,结果突然遭遇巨毋霸趋势的猛兽,结果”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尹尊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片刻,他惊讶道:“难道传闻都是真的?巨毋霸当真能驱使野兽?” 刘秀点点头。巨毋霸确实有驱使野兽作战的本领,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被 巨毋霸驱使的野兽,根本分辨不清楚敌我,到了战场上,见人就咬,这次己方虽然伤亡惨重,但同样的,莽军那边也有不少人死伤在猛兽的獠牙和利爪之下。 尹尊扶额,幽幽说道:“数十万的莽军,来势汹汹,我军已难以与之抗衡,现在莽军又有野兽助阵,更是如虎添翼,难道,当真是天绝我汉军不成?” 刘秀没有接话,坐了片刻,他站起身形,向营帐外走去。尹尊忙问道:“刘将军去哪?” “我去看看受伤的将士们!”刘秀身上也有伤,不过已经做过简单的包扎。他走出营帐,到了外面,营地当中,随处可见己方的伤兵。 人们脱掉衣服,身上被猛兽利爪抓出的伤口触目惊心,一条条的口子,深可及骨,皮肉外翻。只是看,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跟在刘秀身边的尹尊一个劲的咧嘴,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掌心不由自主地在身上连连蹭着。“ 尹将军,营中可还有药材?” “有、有、有!我这就令人取来!”尹尊连连点头,挥手招来一名兵卒,令他赶快去找医官,还有,城里有多少大夫,就请来多少。刘 秀走到一名小腿受伤的兵卒近前,这名兵卒,腿肚子上的一块肉被咬掉了,包裹小腿的布条,都已被血水浸透。 看罢他的伤势,刘秀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这名兵卒的大腿狠狠缠住,然后冲着不远处的一名医官大声喊道:“这里需要急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全面开战 看到为数众多的伤兵,刘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亲自参与抢救,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他由晌午一直忙到傍晚,才算告一段落,这时候,刘秀的双手都被血染红,洗手的时候,一盘清水,只转眼工夫就变成了一盘血水。 直到此时,刘秀才得到空闲,将麾下的众将召集过来,了解己方的伤亡情况。 原本三千将士,一战打下来,只剩下一千出头,其中七百多人是骑兵,另外的三百来人是步兵。在剩下的这一千多人里,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兵还多达三百多人。 也就是说,目前刘秀手下的可战之兵,就只剩下七百人左右,就算加上尹尊的手下,也就勉强能凑够一千人。 只这么点的兵力,想去解昆阳之危,打败十多万人的莽军,天方夜谭。 刘秀无奈,一边忙于在定陵收招兵马,一边又派人去郾城,继续招兵。 昆阳。 王邑杀了王凤派来的使者,拒绝了王凤一部的投降,接下来,他传令三军,大局攻城。王邑不肯纳降,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堵死了王凤一部的退路。 面对着大举来攻的莽军,不管王凤一部胆不胆怯,愿不愿意作战,他们都已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横下一条心,拼死作战。 投降是死,战死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在临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在这样的心理下,明明表现软弱无能,在没开战之前就先被吓破胆,急于向王邑投降的王凤一部,于守城战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上到领军的主将王凤,下到普通的兵卒,无不是拼死作战,豁出性命和莽军对着干。 不得不说,昆阳的城防的确坚固,而且城防的准备也十分充分。 城墙上面,摆设有抛石机,城墙内部也设置有抛石机,当莽军全力进攻的时候,昆阳城头的抛石机给莽军造成极大的杀伤。 等莽军的大型攻城武器好不容易推进到城墙近前的时候,城内的抛石机又开始发难。这些抛石机抛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桶桶的火油。 火油桶砸在攻城武器上,立刻破碎,其中的火油流淌出来,浇了攻城武器一身,这时候,守军再射出火箭,一架庞大的攻城武器,瞬间化成了火堆。 随着大型的攻城武器被一架架的摧毁,莽军方面只靠人力强攻昆阳,那太难了。纵然有十多万的大军,望着那十米高的城墙,也是一筹莫展。 这场攻防战由早上开始,一直打到入夜,等到天色大黑,攻城的莽军才无奈撤退。随着莽军撤回大营,再看昆阳城外,满地的尸体,叠叠罗罗,都已铺了好几层。王邑本以为己方这么多兵力的大军,一走一过就能把昆阳踏平,没想到,小小的昆阳城竟然这么难打,己方苦战了一整天,一直未能撕开昆阳的城防,反而还损兵折将数 千人之多。 对于今日之战,王邑极为不满,在中军帐内,大发雷霆,将麾下的众将直骂的狗血淋头。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巨无霸,这时候也变成了哑巴,抿着嘴,一声不吭。 让巨无霸和敌人面对面的打,他当真是谁都不怕,但攻城战不一样,得顺着云梯往城头上爬。 以他的体重,别说一个云梯撑不住他,就算是把两台云梯并到一起,也照样撑不住他。他能登上城墙的唯一办法就是借助楼车这种大型的攻城武器。 但在今天的战斗中,楼车根本靠近不到昆阳城墙的近前。距离远了,有城头上的抛石机砸,距离近了,有城内抛石机的火攻。 只今日一天的战斗打下来,莽军折损的楼车不下二十架,损失惨重,巨毋霸站在城外,一身的本事也无从施展,当然,他所能驱使的猛兽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王邑环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的众将,沉声说道:“明日,是最后的期限,无论如何,明日务必要攻下昆阳!” 第二天一大早,莽军的进攻又开始了。今日的攻势,比昨日更猛,不过今日昆阳守军的数量也变得更多。 昆阳城内的百姓,自发的登上城墙,或跟着守军一并守城,抵御进攻的莽军,或是帮着守军,往城头上运送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等物资。 得到昆阳百姓的大力援助,守军的反击力度也变得更强。结果这一天的激战打下来,莽军仍是未能攻陷昆阳,最后无功而返,撤回大营。如果说第一天的交战,莽军将士还比较随意,没有发挥出全力,那么在第二天的战斗中,莽军可确实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结果还是未能撕开昆阳的城防,这让王 邑都大吃一惊,感觉自己似乎低估了王凤一部的战力。 还是那句话,绿林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完全是两种极端。要么是乌合之众的软脚虾,一击即溃,要么是彪悍凶猛,哪怕是在临死之战都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昆阳之战的第三、第四天,莽军的攻势开始明显减弱。虽说莽军方面拥有十多万的大军,但在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进攻下,也是显露出了疲态。 第五天,一个令莽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的消息传来,莽军主力,近三十万大军抵达昆阳。 这个消息,令王邑喜出望外,但对于昆阳的汉军而言,无疑是迎头棒喝。 两支莽军,合兵一处,共计四十多万的大军,于昆阳城外扎起了连营。 莽军的营寨,是环城而建,光是营地,就把昆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大片连营,无论站在昆阳的那个角度,向城外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如果城外只是十多万莽军,城内的汉军还有信心这么耗下去,但现在莽军主力到了,城外的敌军数量已多达四十余万,对于只有一万来人的昆阳,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不用等四十万的莽军大举来攻,李轶再次向王凤建议,此战己方绝无取胜的机会,当及早向莽军投降。 王凤第一次主张投降,就是听信了李轶的建议,结果派去的使者被杀,王邑根本不接受己方的投降,使他颜面尽失,现在李轶再次提议投降,王凤心里也在打鼓。 他故意阴沉着脸,说道:“季文,王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拒不纳降,现在再向他投降,不是自取其辱?”李轶正色说道:“成国公,我们第一次投降,是在开战之前,王邑以为我方软弱好欺,才拒不纳降,现在经过四日的鏖战,我军的战力,足以让王邑刮目相看,现在投降, 王邑断然不会再拒绝。”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我军之所以能顶住莽军的数日强攻,皆因莽军兵力太少,现在莽军的兵力已多达四十余万,我军还能顶住莽军的几轮强攻?山穷水 尽,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啊!” 王凤反复思量,最后还是点点头,采纳了李轶的意见,再次向王邑写了一封降书。 这回王凤写降书,王常连拦都没拦,他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任凭王凤去折腾吧!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次王邑就会纳降。 王邑这个人,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既然王凤的第一次投降已被他拒绝,那么这一次的投降,他更不会接受,否则,那就等于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王邑见到王凤派来的第二位使者,看罢王凤写的降书后,当场就把降书给扯了,手指着那名使者,厉声说道:“将此反贼,乱刃分尸,剁成肉泥!” 侍卫入帐,拖着使者就往外走。 “且慢!”严尤出列,向王邑拱手说道:“王将军,王凤已一再请降,我军当纳之!”在他看来,己方实在没必要和王凤置这个气。 连日来的攻城皆无功而返,足以证明,昆阳易守难攻,且守军战力顽强,既然王凤要降,己方接纳就是了,哪怕是接纳之后再杀他也不迟。 王邑咬牙说道:“纳降?太便宜他们了!我若不把城内的反贼、反民统统杀光,都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说着话,他怒视着侍卫,振声喝道:“杀!” 王凤派来的第一个倒霉蛋,虽说也被杀了,但只是被砍了脑袋而已,这第二个倒霉蛋,则被莽军给碎尸了。消息传回昆阳,人们的反应倒是比第一次平静了许多。 没开战之前,双方还没什么深仇大恨,王邑就把己方的使者杀了,经过这么多天的激战,莽军在昆阳折损了那么多将士,以王邑的个性,再次不纳降也实属正常。 不过第二次的投降失败,也算是彻底断了王凤等人投降的念想,即便王凤还想投降,还想再去交降书,估计在全军当中都找不出第三个使者了。 昆阳之战的第五、第六天,莽军都在忙着扎连营,第七天,莽军的大举进攻又来了,不过这一次的进攻,是四十万人的车轮战。 四十万人,多到可以把小小的昆阳城淹没,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一股脑的全去进攻,也施展不开,得分批分次的进攻。 或许是应了置死地而后生的那句话,再次投降被拒的汉军,于守城战中爆发出顽强的战斗力,将莽军一轮接着一轮的进攻,一次连着一次的打退。 四十万人的轮番上阵,硬是未能把昆阳城打下来。不得不说,人一旦被逼到了绝路,真的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本以为兵不血刃就可以拿下的昆阳,没想到竟然打到了这般地步。第八天的攻城战,莽军于昆阳城外布置了大量的弓箭手,和许多的大型弩床,不断的向城头和城内放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贾君请缨 对于莽军的箭阵,守军方面早有防备,城头上准备了许多的木板,汉军兵卒或者躲在箭垛后,或者架起木板,抵御莽军的箭阵。莽 军的箭阵可不仅仅是射向城头上的汉军,过半的箭矢都射进城内,尤其是大型弩床射出的弩箭,能从城外一直射进城邑中心。连 日来,昆阳城内的百姓要出家门,都得先把自家的门板拆下来,头顶着门板,方敢在街上走动。虽 说日常的生活大大受限,但城内的百姓并没有生乱,反倒是主动帮着汉军守城的百姓变得更多。定 陵。昆 阳之战已经打了将近十天,四十多万莽军云集在昆阳城外,扎下的连营,蔓延百余里,将昆阳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在 刘秀想来,昆阳城肯定守不住了,可让刘秀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城内的王凤,只率领一万来人的汉军,竟然不可思议的真把四十多万莽军的进攻给顶住了。 小小的昆阳城,让四十多万莽军久攻不下,束手无策,简直匪夷所思,乎人们的想象。此时的刘秀,再次看到了转机和取胜的希望。连 日来,从郾城新招收的人马源源不断的赶到定陵,再加上从定陵本地的征兵,刘秀又新招了两千余人,加上原本的千余人,组成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这已经是郾城和定陵所招兵马的极限,这三千将士,也是刘秀最后的本钱。贪生怕死的王凤都在昆阳顶住了莽军的攻势,刘秀更不会怯战。 他率领三千将士,离开定陵,向昆阳方向推进。这次,刘秀一部推进的度并不快,越接近昆阳,度越慢。并 非是他有意拖延,而是莽军在昆阳的周围有许多的巡弋部队,得知刘秀一部直奔昆阳而来的消息,这些负责巡弋的莽军纷纷云集过来。刘 秀一部距离昆阳还有四十里,就和第一支巡弋莽军遭遇上了。这支莽军的主将名叫边旋,麾下有一千多将士,双方是狭路相逢,立刻战到了一起。 边旋的武力不弱,可惜他遭遇的是刘秀一部,刘秀麾下,别的不多,就是武力过人的猛将多。混 战之中,边旋被盖延一刀削掉了脑袋。边旋一死,麾下的莽军大乱。 刘秀哪会错过这样的良机?指挥全军将士,全力进攻莽军。刘秀麾下的汉军,大多都是刚刚征召上来的新兵,没有经验,也没有做过系统的操练。倘 若是打逆风局的劣战,这些新兵自然是不堪一击,但打顺风局的优胜战,对于新兵而言,是次难得的练兵机会。战 场上,汉军的新兵都杀红了眼,对着混乱不堪的莽军猛打猛杀。莽军难以支持,在伤亡过半后,如一盘散沙的向后溃败。汉 军一口气追杀了两、三里,最后一千多人的莽军,只逃走了百余人。战取胜,意义非凡,起码是大大消除了新兵的恐惧心理,也大大增加了新兵的战斗经验。此 战才刚刚结束,又有两支莽军分从南北,向汉军夹击过来。刘秀分兵两路,马武一部,迎击北面而来的莽军,贾复一部,迎击南面的莽军。接 下来的两场交战,就如同第一场交战的翻版一样。马武和贾复都是一马当先的杀入敌军阵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乱军当中直接斩杀了敌军的主将。主 将一死,莽军兵卒大乱,这时候,汉军兵卒再猛扑上来,棒打落水狗,将两支莽军杀得大败。 于莽营外巡弋的莽军,并没能有效的组织到一起,集结起优势兵力,与汉军打一场硬仗。而是一支、两支的相继赶过来,然后又被汉军逐一击破。连 续打败了三支莽军,莽军方面才开始后知后觉的集结起各部兵力,要与汉军打决战。不 过这时候刘秀已经不再和莽军硬碰硬,率领部下,由莽营的东面,向南转移,避开莽军的优势兵力。 当莽军向营南方向移动的时候,刘秀一部又转移到了营西。一个追,一个跑,刘秀一部完全是在和莽军于营外兜圈子。 其实刘秀在率部围着莽营绕圈子的时候,也是在找莽营的弱点。 他们只三千人,不可能击溃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唯一能取胜的办法,还是需要里应外合,得昆阳守军配合他们作战,内外夹击,方有机会将莽军一举击溃。但 是要如何才能联系上昆阳,这已经成为刘秀一部最大的难题。刘秀在莽营外绕了一大圈,没能在莽军连营中找到任何的缝隙。 也就是说,他们想钻空子突破莽军的连营,和昆阳方面取得联系,已经没有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突破莽军的包围圈,击穿莽军大营。 可是莽军连营不仅有长度,而且还有厚度,想突破这么大的莽营,无疑是难如登天。刘 秀一部绕着莽营外围,跑了一大圈,最后又跑回到莽营的东面。跟在汉军屁股后面追击的莽军,也稀稀拉拉的追了上来。 莽军以为己方一追上来,汉军又要跑,不过这次他们猜错了,刘秀率部,调转回头,主动迎击莽军。 其实莽军的兵力有上万人之多,只不过被汉军溜了这么久,莽军方面也倦怠了,率先追上汉军的莽军数量,只有千余人。 这千余名倒霉的莽军,正撞上汉军突如其来的回马枪,被杀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后 面的莽军斗志不高,看到前面的己方将士都败了,他们连汉军的人影子都没看到,便跟着溃败的将士一并往后跑,一直逃回到莽军大营。打 跑了跟在己方后面的这条大尾巴,刘秀一部于距离莽营十里左右的地方扎下营寨,暂做休息。 中军帐是临时布置的,没有棚顶,就是用一米多宽的布条围了个十平米见方的区域。刘 秀和麾下的众将纷纷跪坐在地上。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说道:“经过连日来的巡视,莽军连营已把昆阳围得密不透风,不过相对而言,莽军在北营的兵力相对较少,东营的兵力最多。” 冯异解释道:“王邑、王寻皆在东营,中军所在,莽军东营的兵力最多,也可以理解。” 马武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我军要强攻莽营,选当是进攻北营?” 冯异皱着眉头,沉思不语。虽说北营的兵力相对比较少,但北营两侧的东营、西营兵力都很多,可第一时间增援北营,所以,看似薄弱的北营,其实并不好打。刘 秀摇头,正色说道:“我军若想击败莽军,当然不能打北营,而是要打兵力最多的东营!” 马武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刘秀。祭遵说道:“东营乃莽军中军所在。我方的兵力和莽军相差太过悬殊,在北营作战,哪怕我军能取胜,意义也不大,只有在东营取胜,直捣黄龙,才能导致莽军的全军溃败!” 刘秀连连点头,表示祭遵说得没错。 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只靠我们三千将士,想击溃莽军的中军,太难了,所以,此战我军必须要得到昆阳方面的配合,两军合力,夹击莽军中军!”祭 遵眉头紧锁地说道:“可主公,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昆阳,我们这边的信息,也无法传递给昆阳。”刘 秀面色凝重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人,能突破莽军连营,突围到昆阳城下,面见成国公,传递我军消息!”众 人闻言,面面相觑,无不倒吸口凉气。想凭一己之力,突破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这谁能做得到啊?除非是天神下凡吧!见 周围众人皆默不作声,马武眼睛一瞪,拱手说道:“主公,属下愿往!”他 话音刚落,王霸紧跟着说道:“主公,属下愿往!”马 武闻言,气得牙根痒痒,这个小王八,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他冷哼一声,嗤笑道:“就凭你的武艺,还敢和我争?不知天高地厚!”王 霸针锋相对地说道:“但凡是你马武能做到的事,我王霸也一样能做到!不服咱俩就比一比,看看是你能突破莽营,还是我能突破莽营!”马 武的一对大环眼冷冷瞪着王霸,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看到这对活宝又吵起来了,刘秀忍不住抚了抚额头。贾 复轻咳了一声,挺身说道:“主公,让属下去吧!” 刘秀抬头,看向贾复,说道:“君文”贾 复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能突破莽营,见到成国公,将主公之意,转达于昆阳!”其 实在麾下的众将当中,刘秀当真觉得,只有贾复,算是稍微有那么点希望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么说吧,无论是让马武还是王霸前去,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只有贾复,以他的武力,或许有那么一两成的希望能突破莽营。 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真是值得拿自己最英勇最善战的部下去冒险吗?看 到贾复请缨,刘秀心情复杂,既感欣慰,又觉得舍不得。他看了贾复片刻,低垂下头,沉默不语。贾 复见状,急声说道:“主公,让其他的弟兄去突围莽营,那就是让弟兄们去送死,还望主公三思!”刘 秀麾下的猛将很多,像马武、铫期、盖延、傅俊、王霸、朱祐等人,个顶个的骁勇善战,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他们肯定不服气,得站起来反驳几句。 但此话出自贾复之口,无人不服,即便是脾气暴躁又心高气傲的马武,也不得不承认,贾复的武力不在自己之下。 见刘秀还是不说话,贾复也急了,再次说道:“主公” 与朱祐、盖延、冯异、傅俊、马武、铫期等人相比,贾复投靠刘秀的时间算比较晚的,纵然他武力过人,但难免声望不足,也缺乏威望。这 次突破莽营的任务,在贾复看来,既是解了己方的燃眉之急,也是为自己树立威望的一次好机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地狱难度 强行打穿莽军大营,跑到昆阳去传递消息,这个任务,用现代的话讲,那无疑是地狱级的难度。 刘秀舍不得让贾复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但话说回来,如果贾复都不行的话,其它人就更不行了。 思前想后,刘秀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对贾复正色说道:“君文,突破莽营时,能战则战,若不能战,立刻回撤,千万不可勉强!” 贾复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刘秀说道:“莽军北营,防御较弱,君文可以北营作为突破口!” 贾复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刘秀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与君文单独谈谈。” “属下告退!”在场的不仅有刘秀的部下,还有尹尊、宗佻等人。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退出营帐。 等他们都离开后,刘秀看了贾复一眼,拿出笔墨,又找出一块方布,将其一撕两半,而后提起笔来,在布条上快速写下书信。 写好之后,刘秀将布条上的墨迹吹干,而后递给贾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贾复边听边点头,等刘秀说完,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两块布条,然后欠身说道:“主公放心,属下毕将书信送到昆阳!” 刘秀叹口气,握住贾复的手,说道:“我不求贾君一定完成任务,但求贾君能平安归来!” 听闻这话,贾复心头一暖,先是站起身形,紧接着,他屈膝跪地,拱手说道:“主公于复,有知遇之恩,复有幸辅佐主公,此生无悔!”说完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鼻子发酸,眼圈红了,将贾复搀扶起来,哽咽道:“君文,此战多加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贾复再无二话,又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为了配合贾复的行动,刘秀一部特意向莽军的东营发起了一次佯攻。趁着刘秀等人进攻莽营,贾复独自一人,悄悄离开汉军本阵,向北绕行。 他一路快马加鞭,等接近北营辕门的时候,贾复快慢马速,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缓慢行进。 远远的,他望到北营辕门并没有关闭,营门的两侧,竖立着两长排的火把,在火光的映射下,能看到二、三十名莽兵在看守营门。 另外,还有高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时不时的从营门前走过。 贾复看罢,继续趴伏在马背上,催马直奔辕门方向跑去。 很快,看守辕门的莽军便听到了马蹄声,兵卒们反应速度也快,一排兵卒站在前列,手持长矛,另一排兵卒站在后列,手里端着弩机,人们的目光一致望向营外。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人们也终于看清楚了,只见从夜幕当中,跑来一匹战马,诡异的是,马背上并没有人。 见状,众莽兵面露疑惑之色,面面相觑,禁不住嘀咕道:“奇怪!怎么跑来一匹无主的战马?” “该不会是从东营那边跑来的吧?听说反军刚刚突然偷袭了东营!” 人们正感不解的时候,原本趴伏在马背上的贾复,突然挺直身形,双脚用力一磕马腹,振声喝道:“驾” 战马吃痛,由原本的向前慢跑,突然变成了向前冲刺。对面的莽兵意识到不好,纷纷惊呼出声,几名端着弩机的莽兵纷纷扣动悬刀,向贾复射出弩箭。 贾复挥舞着手中的长戟,随着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几支弩箭皆被长戟挡了下来。不等莽兵重新安装弩箭,贾复已催马冲至他们的近前。 长戟向前横扫,在斩断一排长矛的同时,戟尖也划开数名兵卒的胸膛,几名兵卒惨叫一声,齐齐仰面翻倒。 紧接着,长戟又是在空中画出一道寒光,第二排的兵卒也被划倒在地。 战马踩踏着倒地的莽兵,穿过辕门,直接冲入莽营之内。随着贾复冲杀进来,辕门内外的哨音连连响起,与此同时,在贾复的正前方冲上来一大群的莽军。 这些莽军皆是端着长矛,人数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之多。贾复看罢,眼睛都没眨一下,催马直接冲了过去。 咔咔咔!迎面刺来的三支长矛齐被长戟斩断,戟尖刺中一名莽兵的胸膛,推着这名蛮兵向后退出数米远,撞到了后面一大群人。 贾复将画杆方天戟从莽兵胸膛拔出,向身侧横扫。沙!随着一道寒光闪过,人群当中,喷射出一长面的血光。 数名莽兵的脖颈被长戟锋芒斩断,人头弹飞,尸体倒地。 贾复一边催马前冲,一边劈砍前方以及左右冲杀上来的莽兵。百余名莽兵,只眨眼的工夫就被贾复杀倒过半。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工夫,北营内就如何炸了锅似的,锣鼓喧天,喊杀声四起,无数的莽兵手持着武器,从营帐当中跑出来。 尤其是贾复的正前方,冲杀过来的莽军数量更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数都数不清个数。 见前方敌人数量太多,贾复放弃向前直冲的打算,拨转马头,向左手边冲杀。 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戟,向左右连连挥砍,冲杀上来的莽军,都不是一个一个的倒在画杆方天戟下,而是一排一排的死在戟刃之下。 一名莽兵提着长矛,刚从营帐里跑出来,正好贾复在营帐门前路过。 一走一过之间,长戟的锋芒划破对方的肚皮,都不等这名莽兵倒地,他紧接着又是一戟,刺中对方的胸膛,将他狠狠挑回到营帐里。 从营帐内往外跑的莽兵可不是他一个,而是一大群人,随着莽兵的尸体飞回营帐中,与后面的莽兵撞到一起,顿时间,营帐里的痛叫声、喊骂声都连成了一片。 贾复催马冲过去的同时,用长戟一拍不远处的火盆,火盆飞出,里面的炭火向四面八方飞散,落在四周的营帐上,呼呼呼的燃烧起来。 只顷刻之间,有好几座营帐闪出火光,冒出滚滚的浓烟。 许多莽兵都还没来得及跑出营帐,便被烧塌的帐篷死死压在下面。 贾复于莽营当中,左突右冲,反正是哪里人少就往哪边跑,看起来他好像是慌不择路,实际上,他突围的大方向一直都是没错的,目标明确,就是昆阳。 莽军的营地太大,人也实在太多,贾复单戟匹马的一个人在营内四处乱窜,还真让莽军不好对付。 也不知道冲杀了多久,贾复已不知不觉的从东营的外围,杀到了东营的中心腹地。 莽营镇守东营的主将名叫吴儁,字寿成。 吴儁是太师王匡麾下大将,骁勇善战,深得王匡的器重。听闻有一名反军突然跑进自己镇守的东营,吴儁勃然大怒,冲出自己的寝帐,提刀上马,去找贾复。 这时候,贾复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看到前方有好大一片的营帐,但莽军兵力却不多,他心头一喜,催马冲了过去。 零星跑来拦阻他的莽军兵卒,只一个照面便被他砍杀在地。 进入这片营帐群中,贾复一挥画杆方天戟,向其中一座营帐的帆布挑开,向里面一看,好嘛,帐篷里面都是一袋袋的粮食。 贾复看罢,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莽营的粮仓所在。 当然了,莽军的兵力太多,营盘也太大,不可能把全军的粮食都囤积在东营,但这里起码是东营将士的粮仓所在。 暗道一声可惜,自己只一个人,而且没有携带助燃的工具,否则的话,若将这里一把火烧毁,定能大挫莽军的士气。 可是让贾复就这么放过莽军的粮仓,他也实在是不甘心。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木架子上插着火把,贾复提马跑了过去。 嗖、嗖、嗖! 他刚跑到火把近前,四周突然射来十多支箭矢,贾复挥舞画杆方天戟,将箭矢全部打乱在地,紧接着,他一把抓起火把,调转马头,又跑回到粮仓当中。 后面的箭矢还在不断的射来,贾复只能拼尽全力的护住自己,至于胯下的战马,他也无能为力。 有两支箭矢射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咴咴的嘶吼,一溜烟的向前跑去。 贾复勒不停战马,倒也干脆,一戟砸在马头上,将战马直接砸毙。战马向前扑倒,他也顺势翻滚了下来,然后他拿着火把,将路过的营帐一一点燃。 营帐里装的都是粮食,沾火就照,只一会的工夫,被贾复点燃的十多座营帐就变成了十多座大火堆。 看到己方的粮仓那边起火,吴儁大惊失色,恰在这时,有兵卒奔跑过来,大声叫道:“将军,那名贼兵跑到我军粮仓,正在四处放火!” “啊”吴儁气得怪叫一声,率领着数百名侍卫,催马向粮仓那边奔了过去。 现在不仅吴儁在往粮仓这里赶,东营的莽军将士,也都纷纷向粮仓云集过来。 贾复虽说一口气点燃了十多座帐篷,但和整个粮仓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但他可不敢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来烧莽军粮草的。 眼瞅着四面八方云集过来的莽军数量越来越多,贾复将火把狠狠摔在一座帐篷上,紧接着,他提着长戟,向粮仓外面跑。 他刚跑出粮仓,就听对面嗖嗖嗖的箭矢飞射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贾复反应极快,向旁翻滚,躲到一座帐篷的后面。 无数的箭矢或从他身侧呼啸而过,或射在帐篷上。趁着对方射出一轮箭阵,第二轮箭阵还没开始的这个空档,贾复从营帐后面猛的蹿了出来,直奔对面的莽军人群冲杀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古今一人 就算没有骑马,贾复的速度也极快,只眨眼工夫就到了对面莽兵的近前。画 杆方天戟向前直刺,噗,戟尖深深插入一名莽兵的体内,随着一声断喝,那名莽兵被甩得横飞出去,将身侧的莽军撞倒了一群。贾 复快步前,顺势抡起手中的长戟,向前横扫。三名刚刚捻弓搭箭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把箭矢射出去,便被画杆方天戟的锋芒懒腰斩断。一 时间,莽军人群里血光喷射,惨叫声四起,贾复只一人,硬是将百余名莽兵杀得大乱。趁 此机会,他杀出一条血路,刚冲出人群,迎面本来一匹战马,马的莽将手持长枪,向他的胸口直刺过来。 贾复在原地站定,运足了力气,将手中长戟向外一挑。当啷!长戟撞在铁枪,那杆刺过来的铁枪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骑 在马的莽将惊叫出声,作势要拔出肋下的佩剑,贾复已不给他这个机会。他 侧身向前猛撞,他的肩头正撞在马身,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连人带马好几百斤,竟被贾复一人之力硬生生地撞到在地。 战马倒地,咴咴的嘶鸣,四蹄乱蹬,从地站了起来,倒地的莽将也挣扎着想要站起,箭步前的贾复一戟横扫过去,咔嚓,莽将脖颈断裂开,人头落地。贾 复片刻都未耽搁,抓住战马的缰绳,纵身跳了去。 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环视的电光,周围围攻来的莽兵,被锋芒扫到了一片。贾复双脚一磕马腹,震喝一声,催马冲了出去。嗖 嗖、嗖 四面八方的箭矢一并飞射过来,贾复在马挥舞画杆方天戟,叮叮当当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反弹落地的箭矢在他的周围,如杂草一般。贾 复一口气冲出百余米远,周围的箭矢才算减弱,这时候他才感觉肋下一震刺痛,低头一瞧,原来软肋处不知何时中了一箭,好在有甲胄的铁片挡了一下,箭头刺入的并不深。他 回手抓住箭杆,向外用力一拔,插入他软肋的箭矢被硬拔了出来,贾复声都没吭一下,扔掉滴血的箭矢,继续向前冲杀。 在他骑马向前狂奔的时候,一块布条从他的衣甲内掉了出来,落在地。从 后面追杀来的莽军,有一名兵卒注意到了这块布条,三步并成两步,跑前去,将其捡起。 很快,他便发现布条有字迹,但具体写的是什么,他并不认识,交给一名识字的同伴,后者看罢,脸色顿变,急声说道:“事关重大!得赶紧通知将军!” 他们两人拿着布条,也顾不去追击贾复了,噔噔噔的往回跑,去找主将吴儁。 且说贾复,他不知道自己已突进到了什么地方,不过感觉昆阳城头的火光距离自己更近了,这起码说明了一点,自己突进的方向没错。 他正催马往前跑着,忽见前方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出现数千之众的莽军,为首的一员莽将,头顶金盔,身披金甲,手持一杆大铁叉,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贾 复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贾复。那名莽将振声喝道:“贼子止步,此路不通!” 看到对面人数众多,战阵齐整,贾复连想都没想,拨转马头,向右手边跑去。 堵截的莽军都已经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战了,没想到贾复都没到他们的近前,在半路就跑了。那名莽将怪叫一声,催马追了过去。他 去追杀贾复,让后面的莽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跟!” 众莽兵这才反应过来,呼呼啦啦地跟在那名莽将的战马后面,一并向前跑去。 贾复向右突进的速度并不快,时间不长,金甲莽将便追来,他提马追至贾复的身后,双手持叉,对准贾复的后腰,恶狠狠刺了过去。他快,贾复的长戟也不慢。后 者将画杆方天戟向后一挥,当啷,刺过来的铁叉被弹开,紧接着,贾复扭转回身,一戟劈向那名莽将的头顶。莽将急忙收回铁叉,横起向招架。当 啷! 这一戟,结结实实地砍在铁叉,那一刻,莽将感觉自己挡住的不像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座倒塌下来的大山,千钧之力,席卷而来,莽将双手一软,铁叉落地。 他心头大骇,拨转马头,转身要跑,可是来不及了!率先拨马反杀回来的贾复,一戟捅了出去,正中那金甲莽将的胸膛,将他从战马直接挑了下去。金 甲莽将仰面朝天的躺在地,胸口被扎出个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冒出来。他向抬了抬头,还想挣扎着起身,不过贾复的胯下马已从他身踩踏过去。 看到己方的主将被杀,后面跟来的数千莽兵大惊失色,人们怔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催马而来的贾复。对 方若是列好了战阵,贾复的确不好往前强冲,而现在,他们跟着主将跑了这么远,阵型早已经散了,贾复哪还会把这些一盘散沙的莽兵放在眼里。 他纵马冲入人群当中,长戟抡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电光。每一道电光闪过,都伴随着莽军兵卒的惨叫之声。再 看战场,单枪匹马的贾复杀入密密麻麻的莽军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周围的莽军,成群成片的倒地,他所过之处,地的尸体叠叠罗罗,铺了好厚一层。这 便是贾复的武力,一把画杆方天戟,万人莫敌,于敌营当中,犹如虎入羊群,横冲直撞,无人能挡。贾 复只是杀退了前面数百名的莽军,后面两千多人的莽军,根本没和贾复交战,便跟着前面败退下来的莽军一窝蜂的四散奔逃。 这里也要说几句,北营的莽军,皆由地方的郡军组成,而郡军是莽军当中,是士气最低,战力也最弱的一群。他 们来自于天南地北,本就不愿意到颍川打仗,为了调动他们的士气,莽军高层的将领们没少给他们画大饼,说什么己方百万大军,所过之处,反贼必飞灰湮灭。而 实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座的小小的昆阳城,已经打了十多天,竟然还是屹立不倒,己方这百万雄师,完全拿昆阳城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更 要命的是,连日来,主攻昆阳的都是他们这些地方军,朝廷的京师军一直在养精蓄锐。说白了,到前线送死的都是他们这些郡军,京师军都在后面养大爷呢!战 事被无限期的拖长,加待遇不公,被朝廷当成炮灰,地方郡军的士气已呈现出雪崩式的下跌。贾复遇到的就是这么一群毫无斗志可言的莽军。主 将在的时候,他们还能装腔作势的去比划两下,做做样子,主将不在了,没人愿意去拼命。 何况贾复是真的勇猛善战,看着犹如杀神一般的贾复催马迎面冲来,长戟的戟尖都直往下滴血,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跑还来不及,谁还愿意去送死?在 这种情况下,现场才出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一幕,贾复一个人,竟然把两三千人的莽军杀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贾 复可不管对面的莽军是什么心态,对方溃逃,他也不去追杀,催促战马,一个劲的往昆阳方向跑。 这时候的贾复,已经从莽营的中心腹地,杀到了莽营的内侧。 莽营内侧是直接面对着昆阳城的,这里莽军的数量明显增多,而且莽军也不再是一盘散沙,都是有莽将率领的。战 斗到现在,贾复业已恶战快一个时辰了,浑身下全是血,分不清楚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感 觉手中的长戟越来越沉重,嗓子眼干得就像要冒烟似的,贾复突然一转马头,向旁边的一片营帐跑了过去。 营帐里的兵卒大多都已跑出来集合了,许多营帐都是空的。贾 复骑着马,在营帐当中跑了一会,看到前方的营帐突然蹿出来两名兵卒,他催马前,一走一过之后,两名兵卒一并被长戟扫倒在地。 他勒停战马,纵身跳了下来,用长戟勾住一名兵卒尸体身的水囊,向一挑,将其接住,而后,他迈步走到营帐里。营 帐内,还有一名头部受伤,缠着绷带的兵卒,突然看到外面进来个血人,那兵卒下意识地抓住竖立在一旁的长矛,向冲来和贾复拼命。 他也就跑出两步,便被贾复一戟刺死在地。 贾复喘了这口粗气,走到一张床铺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拔掉水囊的塞子,咕咚咚的一口气喝掉了半囊的水。这 半囊水下肚,终于让贾复感觉舒服了一些,而后他摘掉头盔,将剩下的半囊水直接浇到自己的头。 浇到头的是清水,流淌下来的都是血水,原本沾满血迹的脸颊,也被冲出来一道道的白印。 他把空水囊扔掉,从另名兵卒的尸体身又拽下一只水囊,咕咚咚的又连贯了好几口,剩下的水,依旧是浇到自己身。 他又捡来第三只水囊,放到脚旁,伸手入怀,掏出块硬邦邦的干粮,和着水,一口口的吃着。身 在数十万敌军的大营里,打着打着打累了,还能找个营帐坐下来,喝点水,吃点干粮,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敢于这么做的,估计也只有他贾复贾君文了。 一块干粮吃光,水囊里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听外面人喊马嘶,人声鼎沸。“人呢?跑哪去了?” “刚刚看到他就是往这边跑的!”“ 前面有战马!那匹马是他刚才骑过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搜!快搜!” 听着外面的喊声,贾复打开个饱嗝,站起身形,随手拎起一旁的画杆方天戟,迈步从营帐内走了出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兵者诡诈 贾复前脚刚出来,便看到有两名莽兵在拉战马的缰绳。那两名莽兵听闻脚步声,双双转头,看到贾复,他二人同是一怔,脱口说道:“你” 他二人也仅仅说出个你字,贾复将手中的长戟横着一抡,沙,电光在两名莽兵的面前横扫而过,噗噗两声,两道血箭由他二人的脖颈中喷射出来。“ 在这里!那个闯营的贼人在这里!”附近有莽军兵卒连声喊喝,紧接着,数支弩箭向贾复飞射过来。贾复侧身闪躲的同时,将两名兵卒落地的长矛踢了出去。 噗、噗!两根长矛在空中化成两道电光,各自没入一名莽兵的胸膛。两名端着弩机的莽兵双双惨叫一声,仰面翻倒。贾复纵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催马冲了出去。人未到,画杆方天戟先至。一名莽兵胸膛中戟,被贾复顶着向后倒退出五六米远,撞到一大群人。不等人们从地上爬起,贾复催促着战马,在他们身上踩踏过去。“ 杀”两名莽将骑着战马,一人持枪,一枪持戟,边大声喊喝着,边向贾复直冲过来,持枪的莽将速度稍快一些,率先冲到贾复的近前,一枪直刺他的面门。 他出枪快,贾复出戟也不慢,枪头和戟头在空中摩擦而过,贾复脑袋突然向旁一偏,沙,枪尖在他的耳边呼啸掠过,但他刺出去的一戟,可是结结实实地插中对方的胸膛。噗!随着一声闷响,对面持枪的莽将被他一戟捅下战马,当场毙命。另一名持戟的莽将接踵而至,运足的浑身的力气,嘶吼着一戟劈向贾复的头顶。 贾复横起画杆方天戟,向上招架。当啷!砸落下来的长戟被震起有两尺多高,那名莽将的双臂就如同过了电似的,酥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 也不需要再有知觉了。贾复回手的一戟,横扫过去,咔嚓,对面的莽将被懒腰斩断,上半身掉于马下,下半身还坐在马上,白的、红的各种零碎,流淌一地。两 员莽将,都是一个照面就死在贾复的画杆方天戟下,下面的莽军兵卒见状,无不吓得脸色煞白,人们端着武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刚 刚吃饱喝足的贾复不管那些,催马往前硬冲。战马踏入人群当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在战马的周围散落一地。此 情此景,让莽军兵卒再无心恋战,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贾复并不追杀,他的目标依旧是昆阳。 北营的主将吴儁是一路寻着贾复的踪迹,穷追不舍,他的速度已经算是够快的了,可惜一直都未能追上贾复。 他正带着手下将士往前跑着,迎面跌跌撞撞地来了两名兵卒,同时还不断地大声喊叫道:“将军!将军” 吴儁不知道怎么回事,勒停胯下的战马。有几名侍卫催马冲到那两名兵卒近前,厉声喝道:“你俩不要命了,竟然拦阻将军!”“ 小人小人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那两名兵卒累得气喘吁吁,鼻凹鬓角都是汗珠子。听 闻他二人的话,吴儁心头一动,喝退了手下的侍卫,提马上前,问道:“你二人说有紧急军情?”“ 正是,将军,小人在那闯营的贼人身上搜到一封书信!”说着话,一名兵卒把那块捡到的布条拿了出来。 吴儁眯了眯眼睛,问道:“搜?你们可是把那贼子擒下了?” 他一句话,把两名兵卒吓得一缩脖,互相看了一眼,另名兵卒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是是贼人身上遗落了一封书信,恰巧被被我二人恰巧捡到了。”“ 哼!”吴儁不满瞪了他俩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拿于我看!”一 名侍卫上前,接过兵卒手中的布条,翻来覆去的瞧了瞧,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呈交给吴儁。吴儁接过布条,打开,定睛细看。看罢布条上的字迹,他脸色顿变。 见状,周围的十数名莽军将官颇感莫名,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与吴儁私交深厚的将官催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出事了。”吴儁脸色难看,将手中的布条递给那名将官,后者急忙接过来,低头一瞧,脸色也跟着变了,诧异地惊呼道:“宛城沦陷?”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众人听清楚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什么,宛城沦陷了? 宛城可是朝廷在南阳的最后一块领地,也正是因为有宛城在,才牵制住了汉军的主力。现 在宛城沦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汉军主力随时可能离开南阳,推进到颍川,来增援昆阳。一 座只万余名汉军驻守的昆阳,己方四十多万大军,连续打了十多天都未能攻下来,一旦汉军主力赶过来,与昆阳汉军里应外合,己方的局势可就危急了。“ 这宛城沦陷的消息,我们可一点也没听说啊,这,这能是真的吗?”一名将官咧着嘴,颤声问道。吴 儁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宛城早已被反军围困,宛城沦陷的消息,你认为还能传得出来,还能传到我们这里吗?”那 名将官身子一震,地垂下头,沉默无语。与 吴儁交好的那名将官幽幽说道:“这封书信,是刘秀亲笔所写,告知昆阳反军,让他们再坚守五日,五日后,反军主力便可从南阳抵达昆阳!” 人们的脸色又是一变。五天!己方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 吴儁深吸口气,对亲信将官说道:“军情紧急,事关重大,子仁,你速将这封书信带至东营,呈交给大司空、大司徒两位大人!快去,不得有误!”“ 是!将军!”那名将官不敢耽搁,将手中的书信叠好,揣入怀中,带上两名随从,骑马直奔东营而去。看 着手下将官离去的背影,吴儁忍不住长叹一声。昆 阳之战,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本来就不好打,现在又横生事端,汉军主力即将进入颍川来援,接下来的战事,只怕是要更加艰难。说 起来,吴儁对王邑也很有怨言。其实昆阳之战早就该结束了,确切的说,昆阳这里原本是打不起来的,己方大军刚刚抵达昆阳,王凤就派来人递交了降书。 而且还不是递交一次降书,而是递交了两次降书,可王邑呢?撕了降书,杀了来使,不接受王凤的投降,只一门心思的想在战场上杀王凤等反军个片甲不留。 但这又何必呢?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既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说白了,王邑一是要面子,二是完全不考虑过手下将士们的死活。 不管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悬殊,只要是打仗,那么一定会死人。可在王邑的眼中,下面的将士们死不死,完全不所谓,只要他心里痛快了,面子上好看了就行。要 知道吴儁可不是地方军出身,而是根正苗红的京师军出身,是跟随王匡,出生入死,与赤眉军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老将。 但即便是这样,他都对王邑的表现十分不满,由此也就不难推断出,地方军将士对王邑的厌恶都已到了何等程度。 如果说以前莽军将士对王邑的厌恶已经到了临界点,那么,宛城沦陷的消息传来,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宛 城真的沦陷了吗? 不知道!这只是刘秀随手那么一写而已。刘秀当时是把一块布条撕成了两半,写下两封信交给贾复,一封信是写给昆阳的,另一封信则是写给莽军的。 贾复不经意遗落的那封书信,正是刘秀写给莽军的这一封。其 实两封书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刘秀在两封书信中都是言之凿凿的声称,宛城已经沦陷,已经被刘縯率领大军攻破,刘縯所率的汉军主力将于近日抵达昆阳。区 别在于,写给昆阳的书信中,日期是三日,写给莽军的书信中,日期是五日。传 给昆阳这个假消息,刘秀的目的是给昆阳守军以希望,让他们再坚守三日,然后己方来个里应外合,夹击莽军的中军所在之地,东营。传 给莽营这个假消息,刘秀所用的是攻心之计。莽军兵力虽多,但内部并不合,京师军和地方军之间,矛盾重重。莽 军在昆阳打了这么久,久攻不下,内部矛盾肯定已进一步激化,现在又听说宛城沦陷,汉军主力即将到来的消息,将会更进一步的让莽军内部矛盾变得尖锐。 合则分之,分则破之!这便是刘秀所采用的攻心战术! 所以,只要宛城沦陷的消息传开,既可以让昆阳守军看到胜利的希望,又能大大打击莽军的士气,激化莽军内部矛盾,既然这个消息能给己方带来这么大的收益,那么它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帮助己方取胜,那它就是好个消息,管它是真还是假! 刘秀自己编出的这个消息,可谓是一箭双雕,等于是给苦苦坚守的王凤一部打了一针强心剂,也等于是给久攻不下的王邑一部当头一棒,让敌我双方,此消彼长。通 过刘秀的这个战术,不难看出来,他不仅仅是名出色的军事天才,也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政治天才。将 兵者诡道也,兵家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已被刘秀运用的炉火纯青。没 有谁一生下来就会打仗,就会揣摩敌我双方的心理,也没有谁天生下来就是了不起的军事家、政治家。刘 秀能在昆阳之战中表现得光彩夺目,完全是取决于前期的积累和自身的努力。 2(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希望之光 单枪匹马,突破莽军的连营,这对其他人而言,的确是个不可能完全的任务。 但贾复却偏偏做到了。他一个人,于莽营当中,硬是突破了莽军的层层围堵,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来。当 然,贾复也不是毫无损杀出来的,身上中了三箭,还有多处的伤口。 就连他所骑的战马,中途都换了好几匹,最后骑着的战马,屁股上还中了两箭,撂着蹶子跑出的莽营。 贾复出了莽营后,后面仍有许多的莽军骑兵在追赶他。贾复拿起一张抢来的硬弓,向后连射数箭,追杀上来的莽军骑兵,被箭矢连续射下战马五人。 见到贾复箭法精准,且离昆阳城越来越近,莽军将士不敢再继续往前追杀,纷纷勒停战马,只能眼睁睁望着贾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幕当中。贾 复硬闯莽军连营,动静闹得可不昆阳方面的守军也都注意到了。王凤、王常等人纷纷登上北城的城墙,探头向城外的莽军连营张望,不明白莽营到底生了什么事,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 他们正看着,突然现一群莽军骑兵跑出大营,王凤吓了一跳,急声说道:“不好,莽军要连夜攻城,赶快召集弟兄们,让大家上城头做好迎战准备!” 只顷刻之间,昆阳城内哨音四起,一队队的汉军兵卒拿着武器,跑到城头上,开始准备迎击莽军的夜间攻城。 令汉军方面没有想到的是,跑出莽营的骑兵,只向昆阳方向跑了一段距离,然后便都停了下来,紧接着,后队变前队,又悉数退回到莽营里。王 凤一脸的不解,不知道莽军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有一名汉军兵卒大声喊道:“城外来了一骑!”“ 有一人骑马跑过来了!”王 凤身子一震,连忙拢目向城外观望。果不其然,夜幕当中,隐隐约约有一人正骑马直奔昆阳而来。至于来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完全看不清楚。 看罢,王凤对左右说道:“放箭示敌!” 一名精于箭术的汉军兵卒拿起弓箭,向城外射出一箭。 啪!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钉在贾复前方不远的地面上,出一声脆响。贾复明白,这是警示自己的一箭,如果再继续往前跑,箭矢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勒下战马的缰绳,由疾跑变成了慢跑,同时冲着城头方向,大声喊喝道:“我乃贾复贾君文!城上的汉军弟兄听着,我乃贾复贾君文!” 贾复距离昆阳城还有三、四十米,不过他的嗓音嘹亮,他的喊声,让身在城头上的王凤、王常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王常,声音颤抖地问道:“颜卿,你听清楚了吗?来人可是贾君?”被 莽军围困的十多天,期间莽军攻势如潮,昆阳守军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抵御住莽军的连番攻势,早已战至精疲力竭。 本以为己方就要被困死在昆阳城内了,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己方弟兄的喊声,王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耳朵听错了。王 常也是神情激动,冲着王凤连连点头,表示你没听错。他冲着城外大声喊喝道:“城外可是贾君?”“ 王将军,正是属下!”说话之间,贾复催马向前快跑。 王常一拍大腿,兴奋道:“果然是君文!”他向左右的兵卒急声说道:“快快打开城门!” “且慢!”李轶抬手,拦阻正准备跑下城头的汉军兵卒。他 眼中精光闪烁,凝声说道:“贾复怎么来到昆阳了?城外可是有四十多万莽军的连营,贾复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背生双翼,飞进来的不成?”听 闻这话,王凤脸上的激动之色顿时僵硬住,呆呆地看着李轶,半晌没说出话来。王常则是一脸的怒色,质问道:“李将军,你这话是何意?” 李轶哼笑出声,冷声说道:“贾复该不会是早已投靠了莽军,现在想混入城内,给莽军做细作吧?”此 话一出,让在场众人的脸色大变,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喜悦之情无不消失。 旁人不了解贾复,但王常又怎能不了解?贾复本来就是他的部下。他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声说道:“君文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刘秀一部被莽军打败,生死未卜,贾复现在却好端端的来到昆阳,难道王将军就不觉得事出反常吗?”李轶直视着愤怒的王常,一字一顿道。 王常还要说话,王凤摆了摆手,说道:“颜卿,季文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啊,我们我们还是先问清楚了再放贾君进城,也不迟啊!”看 看一脸胆怯的王凤,又瞧瞧表情莫名的李轶,王常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再什么话都没说。时 间不长,贾复已骑马到了昆阳城前。这时候,城头上的众人已都能看清楚,骑马立于城外,浑身是血的这位,不是贾复还是谁?在 他的背后,还插着一支箭矢,他胯下战马的屁股上,则插着两根箭矢。 只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李轶等人不相信有人能硬闯莽军连营,还能成功闯出来,但王常相信,他了解贾复的为人,更了解贾复的武力。 看到如同血人一般的贾复,王常眼睛一热,眼圈红了,水晕在眼中来回打转,他探出头来,哽咽着说道:“君文”听 闻老上司的话音,贾复心头一震,连忙抬头,正看到城头上的王常,他向上拱手,问道:“属下来迟,将军可无碍?” “嗯”王常再忍不住,眼泪簌簌流淌下来。王凤在旁清了清喉咙,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好奇地问道:“贾君是如何来到的昆阳?” 贾复目光一转,看向王凤。他不喜欢王凤,确切的说,他不喜欢绿林系的所有人,除了自己的老上司王常外。当 初,也正是因为看透了绿林系的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他才果断退出来,转投到刘秀的麾下。被 困十多天,与莽军的交战中,九死一生,突然见到己方的弟兄突破莽军包围圈,来到昆阳城下,王常的反应是最正常的,喜极而泣。 反观王凤,一脸虚假的笑容,贾复心中的反应就两个字,虚伪。 另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昆阳城的城门还迟迟没有打开,贾复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王凤等人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不过于他而言,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进城。他向王凤拱手说道:“成国公,在下奉我家主公之命,突围莽营,给成国公捎来一封书信。”“ 书信?”王凤先是一愣,而后又惊又喜地问道:“文叔无事?”李 轶在他身旁小声提醒道:“成国公小心其中有诈!” 贾复不多话,抽出一支箭矢,掰掉箭头,将刘秀的书信系在上面,然后捻弓搭箭,将箭矢射上城头。有 兵卒急忙捡起箭矢,一溜小跑的来到王凤近前,恭恭敬敬的把箭矢递给他。李 轶正要去接,王凤摆了摆手,亲手把箭矢接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外的贾复,然后解下箭矢上的布条,展开,定睛细看,还真是刘秀的亲笔书信。把 书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的看过一遍,王凤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兴奋得差点一蹦多高,他张大嘴巴,先是啊啊了两声,而后才说出话来,尖声叫道:“宛城攻下来了!宛城已经让我军攻下来了”哗 听到王凤激动的叫声,城头上的汉军将士一片哗然。宛城被己方打下来了?这么说来,南阳的战事结束了,己方的主力大军可以来援昆阳了? “打下来了,呜呜,宛城打下来了”王凤拿着刘秀的书信,禁不住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王 常急忙接过他手中的书信,凑到火把近前,拢目细看,周围的汉军将领们,呼啦一声,围过来一大群,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看着书信内容。果 不其然,刘秀的书信中,清清楚楚的写着,宛城被攻陷,刘縯正率领大军,近日便可抵达昆阳,并约定,三日后,己方总攻莽营,里应外合,集中攻击莽营的中军所在,东营。“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大将军即将率领大军来援!哈哈,我们都有救了,呜呜”很多汉军将领都是一会大笑,一会又大哭。 人们本已经绝望了,被四十多万莽军围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曙光,而刘秀的这封书信,无疑是点燃了人们心中的那团希望之火,让人们在黎明之前的黑夜里,终于看到天边的一线光芒。 李轶也激动,不过他拿着刘秀的这封书信,翻来覆去的看得仔细,喃喃说道:“这会不会有诈啊?” 王常看着李轶,说道:“李将军和文叔认识那么久了,难道文叔的字迹,李将军还能认不出来?”李 轶耸了耸肩,他可以笃定的说,这封信的确是出自于刘秀之手,但刘秀是在什么情况写下来的,里面的内容又是不是真的,他可就不敢判断了。他 疑惑地问道:“文叔有没有投靠莽军的可能呢?”王 凤等人脸上的喜悦、激动瞬间僵硬住,齐刷刷地看向李轶。王常差点都气乐了,说道:“成国公投降莽军,莽军尚且不纳,更何况文叔?” 听闻这话,王凤老脸顿是一红,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李轶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说道:“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王 常懒得理他,他看向王凤,说道:“成国公,现在可以放君文入城了吧?”王 凤连连点头,正要派人去打开城门,城外的贾复大声说道:“王将军,属下就不进城了,属下还需回去,向主公复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进一出 在贾复看来,自己回去复命是理所应当的事,不然的话,主公又怎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书信送到。 不过他的话听在王凤、王常等人的耳朵里,下巴都差点被他惊掉到地上。还 还回去?贾复是不是把莽军连营当成菜市场了?你能从外面突围进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从里面再突围到外面,难道是疯了不成?即 便知道他武力过人的王常,也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说道:“君文,你还是先进城吧!哪怕先歇息两日,两日后再突围,也不迟啊!”贾 复想了想,摇摇头,说道:“现在突围正合适,若是等上两天,再想突围,可就越困难了!” 现在他之所以能成功突围进来,很大程度上是打莽军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再等两天,让莽军做好防御的准备,偌大的莽营,哪里还是他想突围就能突围出去的?事 不宜迟,贾复不愿再多耽搁时间,向城墙上的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将军,多多保重,三日之后,我们于莽营会师,君文告辞!” 说完话,他再不停留,拨转马头,催马向莽营冲了过去。 看着贾复在城外一骑绝尘的背影,王凤、王常等汉军将领,无不是目瞪口呆。这 个贾复,进出莽营,简直当成了在逛菜市场,此人得有多大的胆子,又得有多大的本领啊! 李轶脸色难看,又是妒忌,又是气愤地说道:“以我之见,贾复不敢入城,定是心中有鬼,弄不好,他早已投靠了莽军,而这封书信,就是莽军为引我方出城而施的诡计!”王 常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说,王凤这回也没听李轶的。他 捧着刘秀亲笔所写的这封书信,手掌都直哆嗦。对于己方有利的消息,人们在潜意识里就愿意相信它是真的,越绝望,这种潜意识就越强烈。刘 秀来的这封书信,于王凤而言,无异于一场及时雨,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曙光,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性。他 深吸口气,环视周围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后,我军突围,与伯升、文叔一部,里应外合,夹击莽军!”且 说贾复,他是从莽军的北营杀出来的,现在又是奔北营杀回去的。 莽军北营被贾复折腾得不轻,伤亡了不少的将士,人们正垂头丧气的打扫战场,清理己方伤亡的弟兄,结果这个时候,贾复又不可思议的回来了。 莽营辕门附近的兵卒,人们正抬着同袍的尸体,突然听闻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人们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夜幕当中,快马奔来的那位,不是贾复还是谁?一 干莽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人不是刚突围出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快马而来的贾复捻弓搭箭,人未到,箭先射了过来。一 名搬运尸体的兵卒前胸中箭,惨叫一声,仰面翻倒。紧接着,嗖、嗖、嗖!贾复又连射了三箭,每一箭都没有射空,三箭下来,又有三名莽兵中箭倒地。 “啊!他又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尖叫一声,扔下同袍的尸体,转身就往营内跑,与此同时,从莽营里冲出来一大群的莽军,于辕门处列阵。说 时迟,那时快,只眨眼的工夫,贾复便催马来到营门近前,一名搬运尸体的兵卒转身要跑,贾复抢先出弓,他手中的硬弓,正套在那名兵卒的脖颈上。借 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同时贾复运足的臂力,振声喝道:“出去!” 只见连人带弓,一并被贾复甩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前方的莽军方阵当中,顿时间,莽军被砸到了一群人。趁 此机会,贾复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画杆方天戟,他双手持戟,径直地冲入人群当中。一走一过之间,画杆方天戟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的寒光。再 看周围的莽军兵卒,成群成片的锋芒扫倒。一员莽将催马而来,大喝一声,手持大锤,迎战贾复。两马交错,那莽将运足浑身的力气,一锤砸向贾复的头顶。贾 复横戟招架,当啷,咔嚓!战马的马腿被震折,噗通一声,向前翻倒。贾复也随之落马,向前翻滚出好远。 周围的莽兵以为有机可乘,纷纷上前,群矛齐举,作势要向贾复的身上刺去。还 没等他们把长矛刺出来,贾复一轱辘从地上爬起,单手持戟,臂膀晃动,在空中抡出个圆圈。 周围群攻上来的莽兵,被戟尖扫倒了一圈,无一例外,皆是胸前的皮甲被划开,里面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及骨。 一圈的莽军,惨叫着扑倒在地,这时候,那名持锤的莽将又杀回到贾复近前,这回他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又是一锤,猛击贾复的脑袋,“你给我死”贾 复再次横戟向上招架。当啷!随着一声巨响,贾复的双脚脚面都快要没入地面的泥土当中,持锤的莽将,手中的巨锤脱手而飞,打着旋,弹到空中。“ 啊?”那名莽将大惊失色,两只手掌,全都是血,虎口和掌心皆被震裂开。 他拨马想要逃走,贾复哪还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单手持戟,向前猛的一捅,喝道:“滚下来!”噗 !长戟由莽将的小腹刺入,戟尖在他的背后探出来。 这员莽将啊的一声,仰面翻下战马。贾复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战马的缰绳,纵身跳了上去,紧接着,催马就往莽营深处跑去。 吴儁此时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帐,刚刚趟在床铺上,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就听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而后,有人在他的营帐门口大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刚才突围出去的那贼人,又又杀回来了!” “啊?”吴儁一翻身,从床铺上坐起,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刚刚才突围出去的那那人,又又杀回来了!”报信的兵卒结结巴巴地说道。“ 欺人太甚!欺我太甚!”吴儁恨得牙根都痒痒,他主要气的是,你还跑回来干嘛?你 把进出我北营当成逛花园呢,这进进出出的,让我怎么去向王邑交代?吴儁深吸口气,说道:“来人!为我佩甲!” 随着他的话音,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两名贴身的侍卫。吴儁问道:“营内的情况现在如何?”“ 贼人已攻入我军大营,孟勇将军阵亡。” 吴儁闻言,身子一哆嗦。孟勇可是他北营的头一号猛将,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竟然被那贼人给杀了?他 禁不住吞了口唾沫,见两名侍卫手忙脚乱的为他穿甲,他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不用急,慌什么?慢慢穿,没关系!”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真碰上对方,步了孟勇的后尘。北 营这边,身为主将的吴儁尚且怯战,害怕遇上贾复,下面的将士们,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到手持长戟的贾复催马跑来,即便是距离好远,莽军将士都是有多远,闪多远。许 多兵卒或是躲在营帐后面,或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抽冷子向贾复放冷箭。其 实贾复并不惧怕莽军和他碰硬碰的对战,但这种遇不到敌人,四面八方却时不时飞来冷箭的情况,既让他厌烦,也让他头疼。 贾复冲到北营的中心腹地,一路上,他几乎没遭遇像样的阻拦,但是身上却中了好几箭。大 腿、手臂、肩头皆有中箭,其中最险的一箭是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的,再偏一点,就得射到他的太阳穴上。经 过一番厮杀,贾复最终还是冲开一条血路,再次成功杀出莽营。等 贾复回到刘秀部营地的时候,身中十数箭,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提着画杆方天戟,骑着马跑回来,即便是汉军将士见了,都不由得为之骇然。他 胯下的战马一停下来,立刻扑倒在地,口吐血沫,再也站不起来了,战马的身上都插着七、八根箭矢。 刘秀跑出大营,见到身上插着那么多箭矢的贾复,他眼泪流了下来,颤声说道:“君文”贾 复看到刘秀后,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主公,属下幸不辱使命!”而后便一头向前扑倒,晕死了过去。刘 秀急忙把他接住,与麾下的众将,将他架回到营帐当中。为 他起箭、包扎伤口的时候,医官都忍不住暗暗咧嘴,也就是贾复,身中这么多箭还能跑回来,若换成旁人,即便没死在莽营里,也死在半路上了。贾 复以命相搏,于千军万马的莽营里,硬是一进一出,成功把刘秀的书信送进了昆阳,同时也送进了莽营。这 两封书信所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昆阳方面的守军士气大涨,反倒是人多势众,坐拥四十多万将士的莽军,士气跌落到谷底。 原本看起来会很轻松取胜的昆阳之战,人们已开始失去信心,不认为己方还有取胜的机会,另外,人们最为担心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汉军主力。汉 军打下了宛城,在南阳,已再无后顾之忧,汉军完全可以倾尽全力,出兵昆阳,等到那时,己方腹背受敌,要如何应对?宛 城沦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军,许多郡府的都尉都纷纷找上王邑,向他请求退兵。 莽军的主力是由郡军组成,当初率领各地郡军到洛阳集合的,就是各郡的都尉。可以说都尉是莽军中的核心骨干。 本就在气头上的王邑,见到有数名都尉向自己建议撤兵,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这些建议撤兵、动摇军心的都尉,一律军法处置,斩示众,以儆效尤。几 名都尉被杀,对于京师军将士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儿。 但看在地方军将士的眼里,却有种唇亡齿寒、如丧考妣之感,此事也再次证明,王邑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地方军当人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重蹈覆辙 刘秀编造宛城沦陷的消息,故意泄露给莽军,目的是为了打击莽军的士气,而实际造成的效果,要远远超过刘秀的预想,甚至都导致了莽军内部的分裂。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这两天里,王邑指挥手下的大军,加紧了对昆阳的攻势。 如果昆阳方面没有收到刘秀的书信,或许真就抵挡不住莽军如此猛烈的强攻,但刘秀的这封书信,让昆阳守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在求生**的驱使下,城中军民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将莽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的打退回去。 两天的激战下来,莽军依旧是毫无建树。第三天,也就是刘秀和昆阳约定与莽军决战的那一天。 这天,天亮的时间要比平日里晚一些,即便天亮了,天空也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天降大雾。 早上,刘秀从营帐中走出来,看到是这样的天气,他不由得暗暗皱眉,心里生出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喜欢大雾天,因为这样的天气,总能让他想起小长安聚之战。 在小长安聚,也是这样的大雾天,柱天军遭遇到十万莽军的埋伏,一战打下来,二万人剩下三千,也就是那一天,刘秀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姐惨死在自己面前。 这次,又是这样的天气……刘秀的心下意识地缩了缩。 吃过早饭,天空中的雾气散去一些,不过空中依旧是乌云密布,能见度很低。 汉军众将齐齐来到刘秀的营帐,等他做最后一次的战前部署。刘秀站在简易的沙盘前,其余众将,分立两旁。刘秀从一旁拿起一根树枝,点了点莽营的东营,说道:“我已和昆阳约定,今日巳时,合力进攻东营。此战,没什么好说的 ,所有将士,随我冲杀莽军大营,只要我们能杀到敌人的中军帐,此战,我军必胜!” 周围的众人低头看着沙盘,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没有什么从南阳来的主力大军,这一战,己方全部的兵力,就是自己这边的三千来人,再加上昆阳的一万来人。 两边的兵力合计不足两万,而对手是四十多万的莽军,由古至今,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还能取胜的战例。 大战在即,且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要说人们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宗佻和尹尊互相看了一眼,幽幽说道:“以不足两万,击敌四十余万,太难,也太险啊!”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正色说道:“这一仗,我们是别无选择,若不能击退莽军,我汉军必亡!” 宗佻和尹尊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认同刘秀说的话。 的确,这一战是九死一生没错,但他们又不能不打,现在宛城的莽军尚在,死死牵制住了己方的主力,若是再让这四十多万的莽军进入南阳,后果将不堪设想。刘秀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慢慢扫过,一字一顿地振声说道:“此战,不成功,则成仁!若败,我等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若胜,我等便是再创汉室伟业,千古留名,永垂 青史!” 在场众人,直听得热血沸腾,看向刘秀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刘秀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插在莽军的东营内,振声说道:“我再说一次,此战,我等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出其不意的直捣黄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敌军的中军帐! 只要莽军的中军帐一破,纵然莽军兵力再多,也会大乱,变成一盘散沙,等到那时,四十多万的莽军,就是四十多万头待宰之羔羊!” 宗佻和尹尊心血上涌,头脑一阵阵的发热,二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秀,说道:“刘将军,下命令吧!” 说起来,他二人的军阶都比刘秀高出一大截,但此时,他俩却都愿意服从刘秀的指挥。 他二人话音刚落,马武、铫期等人也异口同声道:“主公,下命令吧!” 还没等刘秀说话,营帐的帘子撩起,贾复被两名兵卒搀扶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贾复,在场众人同是一惊,刘秀诧异地问道:“君文怎么不在寝帐里休息?” 贾复慢慢推开身边的两名兵卒,手握佩剑,正色说道:“今日与莽军决一死战,主公又怎能不带贾复上阵?” 刘秀说道:“君文,你的伤……” 贾复满不在乎地说道:“主公放心,已无大碍!纵然是遇到巨毋霸,复亦能与他大战三百合!” 听闻他的话,刘秀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贾复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跑回来时,人业已奄奄一息,可才过两天,便又要出战,这不是要把人给活活累死吗?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这个主公无能,连累下面的兄弟们都跟着受罪! 刘秀轻叹口气,托住贾复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道:“君文就好好在营内养伤吧,此战,君文就别去了。” 贾复问道:“主公可是认为复已不能再战?”说着话,他转头对一旁的兵卒说道:“去取我的画戟来!” 两名兵卒刚要转身出去,被刘秀抬手叫住,后者脸上带着无奈和痛惜,说道:“君文为何就不能安心在营内养伤呢?” 贾复斩钉截铁地说道:“主公出战,复必出战!主公再哪,复必在前开路!” 刘秀没什么话好说了,他动容地拍了拍贾复的手臂,点头说道:“好!我们一同出战!若胜,共饮敌血,若败,九泉相见!” 这一战,无论是刘秀,还是下面的将士们,都已抱定了必死之决心。 昆阳,东城城头。 天刚蒙蒙亮,王凤就已站在城头上,伸长了脖子,望着城外的莽军大营。 莽营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即便是站在昆阳城头上,都看不到莽营的尽头在哪,自然也就更看不到刘縯所率的汉军主力了,可王凤就是想再看一看,望一望。 刘秀那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王凤这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即便刘縯率领汉军主力来了,汉军的兵力仍与莽军相差悬殊,主动出战,依旧是险象环生,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此时王凤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握紧剑柄的手指都已经泛了白。 王常走到王凤身边,说道:“成国公,将士们已经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嗯!”王凤的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的莽营,微微点下头,喃喃说道:“生死存亡,就在今日这一战了!” 一旁的李轶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地接话道:“成国公,末将还是担心其中有诈!” 王凤和王常等人齐齐转头看向李轶。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没人再愿意听了,包括王凤在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时候,无论是城外的刘秀部,还是昆阳的王凤部,简直都是度秒如年。 王凤站在城头上,当真是望眼欲穿。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兵卒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插手施礼,说道:“禀报成国公,已到巳时!” 听闻兵卒的禀报,在场众人的身子同是一震,紧接着,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凤身上。王凤环视众人一人,回手要把佩剑抽出来。这时候,李轶猛然跨前一步,一把摁住了王凤拔剑的手臂,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道:“成国公,先不要急!等一等!等到刘将军和莽营那边的战斗已展开了……我们再出 战也不迟!”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等到莽营那边的战斗全面展开,等到战场上的局势开始明朗了,他们这边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出战。 如果双方刚一交战,刘縯那边就败了,那么己方出城求战,不等于去送死吗?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场众人都能听明白。王凤原本要拔剑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说道:“季文所言,不无道理啊!” 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王凤所做的任何决定,其实都只有一个准则,就是先确保自己能活命。 王常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提醒道:“成国公,文叔与我们的约定是两面夹击!是两面夹击啊!” 不是让外面的友军先打,己方在城内坐山观虎斗,等到战场上分出明显的优劣了,再考虑是出战还是不出战。 按照约定,就是要两边同时出战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起到出其不意,让敌军首尾难顾的效果。 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刻,还是怯战,还要观望,王常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开了。 李轶正色说道:“王将军,我们可不能拿全城数万军民的性命去冒险啊!若是分不清局势,贸然出战,可是有全军覆没、昆阳被屠城之险!” 王常没有理会李轶,而是看向王凤,只见李轶说一句,王凤便点下头,王常扶额,仰天长叹一声。 现在的情况,简直像是又回到了昆阳之战的初期,那时刘秀就和己方约定好了,两面夹击莽军,结果因为己方怯战,坚守不出,导致刘秀一部大败。 眼下,刘縯率领己方的主力大军到了,结果王凤还是这样,还搞这一套,王常现在真的是没辙了,一筹莫展。 刘秀可不知道昆阳城内的情况是怎样,到了约定的时间,刘秀没有丝毫的犹豫,亲自率领麾下的三千将士,向莽军的东营进发。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这时天早已大亮,不过今日,天空阴云密布,厚厚的乌云完全遮挡住太阳,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这恰恰为刘秀一部的偷袭行动,起到了极大的隐蔽效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决战开始 前面隐隐约约中已看到高高竖立的营寨寨墙,刘秀勒停战马,转回头,说道:“骑兵弟兄随我率先冲锋,公孙,你率步兵弟兄,随后跟上!” “是!”冯异点头答应了一声。 刘秀下马,同时说道:“裹马掌!”说话之间,他扯下布条,将战马的四只马掌全部包裹住,其他的将士们也都纷纷效仿,把马掌包裹得严严实实。 准备就绪,刘秀下令:“冲!”话音刚落,他率先骑马冲了出去,直奔前方的莽营,与此同时,他端起一架弩机。 贾复、马武等人紧随其后,或是端着弩机,或是捻弓搭箭。 莽军东营外,有不少站岗和巡逻的兵卒,他们没有听到马蹄声传来,倒是感觉到地面在微微的震颤。 尤其是站岗的兵卒,感受得尤其清楚。人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茫然。 这时候,一名兵卒突然抬手指向东方,说道:“有骑兵” 他话音都未落,就听嗖的一声,昏暗的迷雾当中突然飞射出来一支弩箭,正中他的喉咙。那名莽兵吭都没吭一下,仰面翻倒在地,当场毙命。 其余的莽军大惊失色,人们张大嘴巴,刚要喊叫,嗖嗖嗖,一支支的弩箭和箭矢,不断的飞射过来,有的兵卒是身上中箭,有的兵卒,则是脑袋被箭矢射中。 只顷刻之间,辕门这里的莽兵便倒下一片。 “啊!是敌袭!有敌军前来偷营”虽说岗哨被射杀了大半,但附近还有不少巡逻的卫队,人们纷纷扯脖子大叫。顿时间,莽军的东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喊马嘶,无数的兵卒从各座营帐当中跑了出来,聚集在辕门这里,列好战阵,严阵以待,另有的兵卒风风火火的向中军帐跑去 ,给王邑报信。 此时王邑正在中军帐里大发雷霆。 汉军已经攻克了宛城,马上就要进入颍川,可一座小小的昆阳城,己方猛攻的这么多天竟然还未能打下来,王邑的肺子都快被气炸了。 下面的众将被他训斥得抬不起头来,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军帐门口,大声说道:“将军,不好了,反军打过来了!” 王邑和在场的众将闻言,无不是倒吸口凉气。王邑冲着门外喝道:“滚进来!” 报信的兵卒跑进中军帐里,噗通一声跪倒地上,结结巴巴地急声说道:“禀禀报将军,反军偷袭东营,现在辕门已经交上手了!” 王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双只眼睛瞪得滚圆,问道:“可是刘縯亲自率军?” 按照刘秀所写的书信,刘縯一部将会在五日后抵达昆阳,现在才是第三天,怎么就突然来到昆阳了呢? 再者说,刘縯一部是从南阳而来,它要打,也应该是就近打南营或者西营啊,怎么突然绕到东营这边来了? 报信的兵卒说道:“回禀将军,小人小人只看到刘秀的旗号,并并未看到刘縯的旗号!” 只有刘秀,没有刘縯?王邑眨眨眼睛,追问道:“敌军的兵力有多少?” “大概大概有不到一千骑,后面还跟着跟着一两千的步兵!”报信兵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站起身形的王邑狠狠瞪了报信的兵卒一眼,然后重新坐回到榻上。他还以为是刘縯率领反军主力打过来了呢,原来只是刘秀一部啊! 刘秀一部就驻扎在东营外十里左右的地方,王邑早就知道,只不过刘秀一部兵力较少,他也没放在心上。 自己法外开恩,放过了刘秀,现在倒好,刘秀不知死活的主动送上门来了!就他那点兵力,还敢强攻东营?简直是可笑至极! “本将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将军!”报信的兵卒暗暗松口气,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中军帐。中军帐里的莽将们也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镇定下来后,无不是嗤之以鼻。一名莽将哼笑出声,说道:“我军刚到昆阳时,刘秀便率部不知死活的主动来攻,结果被我军 杀得大败,人家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刘秀倒好,他撞了南墙之后,还要再来撞一次!” “哈哈”中军帐里的莽将们纷纷大笑起来,王邑也乐了,气乐的。巨毋霸两眼放光地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将军,这次末将定斩下刘秀首级,献于将军!” 打昆阳城,他是毫无用武之地,但进行面对面的正面交锋,他的本事可就能完全发挥出来了。 王邑淡然一笑,向巨毋霸摆摆手,说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巨毋将军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莽将起身请缨道:“将军,末将愿去战刘秀小儿!”请缨的这位,名叫张翼,本身的武力算不上有多高强,但领兵打仗可是一把好手。 王邑看向张翼,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既然张将军主动请缨,那么,本将就在中军帐里,等你的捷报了!” 张翼插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说完话,他一甩征袍,转身向外走去。 王邑嘴角勾起,嗤笑道:“刘秀以为,刘縯率军来援,便可胜券在握,还想在刘縯之前,先立一大功,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他刘秀有来无回!” 有莽将接话道:“今日,我们便先杀刘秀,以他首级祭旗,然后再乘胜攻下昆阳,纵然刘縯来了,以我方百万大军,也足以让一众反军,有来无回!” 这话是王邑最爱听的,闻言,他仰面大笑起来。 东营辕门。 这里的战斗已经全部展开,刘秀率领骑兵,直接突进到列好战阵的莽军当中。 咚咚咚!战马与人体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前排的莽军兵卒,被撞得骨断筋折,倒下一长排。 而马上的骑兵,也有不少人一头跌下战马,摔入莽军的人群里,很快便被莽军所淹没。 刘秀骑在马上,手持一根长矛,向前方的莽军阵营里连刺。沙沙沙!长矛刺入人群中,每次抽回来,都带出一道血箭,并伴随着莽军兵卒的惨叫声。 长矛拼折了,刘秀拔出肋下的赤霄剑,向前方的莽军连连劈砍。 刘秀的勇猛,也激发起了全军将士的士气,骑兵们不断的向前推进,与此同时,长矛、环首刀不停的往人群中砍杀。 堵在辕门这里的莽军方阵,被汉军凶猛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当张翼赶到辕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己方兵卒不断被逼退的局面。他脸色一沉,振声喊喝道:“稳住!不许退!谁都不许退” 可是下面的兵卒根本没人听他,前面直接面对汉军的莽兵,被逼得不断向后退缩,挤压着后面的兵卒也只能跟着后退。 见状,张翼勃然大怒,抽出佩剑,连续砍杀了两名不断后退的兵卒。 他若是不出手,估计情况还能好点,他这一出手,周围的兵卒见状,吓得四散奔逃。 此情此景,让张翼都愣住了。自己在战场上,下面的兵卒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公然临阵脱逃? 嗯!在他面前的这群莽兵,还真就敢这么干! 可能连张翼都没意识到,现在在辕门这里作战的莽军,根本不是京师郡,而是地方的郡军。 得知刘縯要率领汉军主力来援昆阳的消息,王邑已将手下的京师军调派到南营和西营。 王邑的做法其实很容易理解,毕竟刘縯一部要来,肯定是从西南方向的南阳而来,那么刘縯一部主攻的方向,不是己方的南营,就是己方的西营。 所以对于南营和西营这两个地方,当然要加强防御。地方郡军并不可靠,能让王邑信任的,只有京师军。他把京师军主力调到南营和西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目前,留守在东营这里的京师军,就只有一万人,而且都驻扎在中军帐的四周,东营辕门这里的莽兵,皆为各地的郡军。 郡军本就对朝廷、对京师军充满了怨气,现在张翼又公然砍杀郡军的兵卒,郡军将士哪还管你是谁,为了保命,先跑了再说。 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将士溃逃,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兵卒放弃了战斗,调头往营内跑。 张翼气得脸色涨红,一边挥剑砍杀周围的逃兵,一边怒声吼道:“不许跑!谁都不许跑!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杀无赦” 他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猛然间,就见前方的己方阵营一阵大乱。一名黑脸的大汉,骑着高头大马,从莽军的人群里冲杀出来。 这人提着一把滴血的大刀,直奔张翼而来。 张翼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中的佩剑,指向那名黑脸大汉,问道:“来将通名!” “去你娘的吧!”这位黑脸大汉,正是马武马子张,他催马冲至张翼近前,手起刀落。张翼下意识地横起手中剑,向上格挡,当啷,咔嚓! 佩剑被震落坠地,再看张翼,半颗脑袋都飞了出去,只剩下半个脑袋还在肩膀上,剩下的一只眼睛眨了眨,然后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马武一甩手中的九耳八环刀,血水在地面上淋出一条血线,他振声喊喝道:“与我汉军为敌者,杀!” “杀”马武刀劈张翼,汉军将士的士气更盛,人们齐齐喊喝一声,更是卯足了全力,对所剩不多的莽军展开猛攻。 莽营中军帐。 “报”随着喊声,一名兵卒冲入中军帐内,向里面王邑大声说道:“将军,张将军阵亡,辕门就要守不住了!”听闻这话,不仅王邑站了起来,满营的莽将,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张翼可是刚走啊,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杀了呢?总不能他刚到辕门,就被反军给宰了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千人必死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名兵卒跑入中军帐,大声说道:“禀报将军,反军已经突破辕门,攻入我军大营!” 王邑闻言,五官扭曲,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秀小儿,今日本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着话,他冲左右喝道:“众将官出战!” 一干莽将纷纷插手应道:“末将遵命!” 窦融急声说道:“将军,末将去点兵!” 王邑冷哼一声,说道:“不必!有一万京师军,足矣!” 刘秀一部,总共才三千人,一万京师军数倍于敌,在王邑看来已经足够用了,何况他身边还有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定能让刘秀军有来无回。 还有一点,就是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实际上是把双刃剑,他驱使的百兽固然厉害,但却敌我不分,见人就咬,如果己方这边出战的人太多,自身的伤亡也会很大。 出于自信,也是出于对百兽军的忌惮,王邑命令麾下众将,只率领一万京师军,迎战刘秀一部。 一方是由营内往外冲,一方是由营外往内冲,双方的将士很快便在莽军大营里碰到了一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边的将士都没什么话好说的,见面就打到了一起。 对上刘秀的一员莽将,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相貌凶恶,手持一杆偃月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他催马来到刘秀近前,二话不说,举刀向他劈砍过去。 见对方来势汹汹,刘秀不愿硬抵对方的锋芒,身子向战马的一侧偏了偏,沙,偃月刀的锋芒由刘秀头侧劈过,刮出的劲风,吹得他脸颊像针扎似的。 双马交错之际,刘秀一挥手中剑,横扫对方的脖颈。那名莽将竖立起刀杆,抵挡赤霄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赤霄剑的锋芒狠狠砍在刀杆上。 那名莽将被震得双臂发麻。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怒吼一声,挥刀刚要回劈刘秀,后者抢先一步,一剑刺向对方的肋下。 暗道一声好快,那名莽将急忙挥刀格挡,当啷,他是由把刘秀的剑弹开,但没有注意到刘秀下面的一脚。刘秀的这一脚正踹在对方的战马身上。 战马被蹬得横着退出去好几步。坐在马上的莽将身形也是一震摇晃。没等他稳住身子,刘秀已催马跑了过去,又是一剑,猛劈对方的头顶。 眼瞅着这名莽将已难以招架,这时候,又有一名莽将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用手中的长枪挡住了刘秀的赤霄剑。 刘秀转头一瞧,好嘛,来的是老冤家,窦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窦融一边抖枪,向刘秀身上连刺,一边大声喊喝道:“刘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上次窦融和巨毋霸一同追杀刘秀,结果他被刘秀生擒,最终导致刘秀成功脱逃,也因为这件事,窦融在军中颜面扫地,现在又碰上刘秀,窦融哪会心慈手软。 他一枪接着一枪,一枪快过一枪,恨不得一枪就把刘秀从战马上挑下去。 刚才被刘秀踹开的那名莽将,现业已稳住了战马,他拨转马头,反杀回来,与窦融合力战刘秀一人。 这两位,一个用刀,一个用枪,刀锋和枪尖上下翻飞,招招不离刘秀的要害。 对付他们其中的一人,刘秀还能游刃有余,现在独自战他们两人,刘秀也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战。 双方也就打了十来个回合,刘秀见己方的攻势有被莽军顶住的趋势,顿感不耐,他连续向窦融攻出数剑,把窦融逼得手忙脚乱,战马也是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魁梧莽将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从刘秀的另一边杀了上来,将偃月刀高高举起,对准刘秀的头顶,便要全力劈砍下去。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正全力抢攻窦融的刘秀,突然向自己这边一挥手,他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听噗的一声,紧接着,他的脑袋向后一震,高高举起的大刀,再也 未能砍下来。 只见他的眉心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支弩箭,弩箭的大半截箭身都已没入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小点的箭尾露在外面。 魁梧莽将还保持着高举大刀的姿态,身子在马上摇晃了几下,紧接着,身子栽下战马。 窦融见状,暗吃一惊,也就在他稍微分神的片刻,刘秀的剑已直奔他的胸口刺过来。窦融禁不住惊呼出声,来不及再挥枪格挡,只能尽力的把身形向旁一侧。 沙,赤霄剑是蹭着他胸前的甲胄刺过。 还没等窦融把身形调整回来,只见刘秀射出弩箭的那只手臂,突然向自己挥来。暗叫一声不好,窦融吓得连忙向下缩脖,双手抱枪,护在自己的面门前。 刚才他看得清楚,刘秀的弩箭就是从袖口内射出去的。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刘秀的挥臂,就只是挥了下手臂而已,袖口里什么都没射出来。 当窦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刘秀的剑业已把他胸前的钢甲撕开,剑锋将他胸前的皮肉划开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窦融痛叫一声,险些从战马上摔下去。 他虚晃两枪,暂时逼退刘秀,而后拨转马头,向己方本阵跑去。 看到窦融负伤,败退回来,列阵的莽军兵卒立刻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窦融趴在马背上,向前方跑出一段,而后再坚持不住,侧着身子,从战马上摔下来。 周围的莽兵手疾眼快,将落马的窦融接住,然后抬着他向中军帐那边跑去。 身在中军帐内的王邑,看到被人抬回来,一身是血的窦融,也吓了一跳,急忙命令医官进行抢救。 莽营内的战斗还在继续。昆阳城头上,王凤一部还在观望。现在早已过了约定好的巳时,可王凤一部还没有任何要出城一战的意思。 王常急得抓耳挠腮,连连跺脚,咬着牙说道:“成国公,赶快下令出战啊!” 由于距离太远,昆阳这边看不到莽营内发生的战斗,但是能听到莽营里传出来的战斗声和喊杀声。 只听声音,便不难判断出来,现在双方激战正酣,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地步。 听闻王常的催促,王凤似乎也觉得再观望下去,自己做得就实在有点过头了。 他刚要说话,李轶急忙阻止道:“万万不可轻易出战!现在的战况,局势仍不明朗!我们还应再等一等!” 王常厉声问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的战斗声已是从莽营内部传出来的,说明我军将士已经成功突破莽营的防御,已经杀入莽营内部,我们还要等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己方还不出战,还要等,这不是错失战机吗?李轶慢悠悠地说道:“刘将军一部,从南阳而来,乃全盛之军,兵强马壮,理应多分担一些,而我军,已在昆阳鏖战半月有余,上下疲惫,伤兵满营,晚出战一些,也理所应当。”说着话,他看向王凤,意味深长地说道:“成国公,现在可不是争抢军功的时候,当以将士们的性命为优先考量,何况,我部在昆阳抵御莽军这么久了,所立之功 已经足够大了。” 王凤闻言,深吸口气,缓缓点头,觉得李轶说得有道理啊! 冒险出战,的确不如让刘縯一部先和莽军拼个你死我活,等到两边拼杀得差不多了,他再率军出战,棒打落水狗,不仅功劳有了,自身安全也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只看王凤的反应,王常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幽幽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现在王常对王凤,已是彻底死心了。 若是平常,王凤抱着私心,他还能容忍,但现在都到了生死关头,己方的存亡业已系于一线,王凤还抱着他的私心,眼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大局观? 这样的人,别说做一国的上公,即便是做个太守、都尉都不够格啊! 且说刘秀,在战场杀,他杀死一名莽将,又将窦融打得负伤而逃,刘秀斗志昂扬,催马向莽军的战阵展开冲杀。 一万京师军的战阵,战力不容小觑,不过现在刘秀和他手底下的汉军将士,已经完全打疯了。 人们就像不要命似的,疯狂往前冲杀,就连平日里十分冷静的刘秀,现在都突进倒莽军的人群里,手中的赤霄剑挥舞开来,连续砍杀周围的敌军。 只一会的工夫,死在赤霄剑下的莽军兵卒,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号人之多。 身为主将的刘秀,都尚且如此,奋不顾身的浴血杀敌,下面的将士们,个个都红了眼睛,就连尹尊和宗佻,都是身先士卒,卯足了全力的往前杀敌。 一人必死,十人不能挡百人必死,千人不能挡千人必死,万人不能挡万人必死,横行天下!白虎通三军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刘秀本身就已抱定了必死之决心,麾下的三千将士,也都豁出了性命。 三千汉军战一万京师军,场面上,完全看不到汉军的劣势,反倒是把京师军的战阵冲击得连连后退。 这时候,王邑都在中军帐里坐不住了,他从营帐里走出来,乘坐着马车,到了己方阵列的后方,而后他站在马车上,举目观望。 只见前方交战的中心,汉军就如同下山的猛虎,蹦着高的往前冲杀,反观己方的兵卒,要么被成群成片的杀倒在地,要么被成群成片逼得连连后退。 一万精锐,竟然被三千人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战竟然打成了这样的局面,王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正愣神,一旁的巨无霸插手说道:“将军,请准末将出战!”王邑看到巨毋霸,悬到嗓子眼的心瞬时间落回到肚子里。是啊,自己手里还有巨毋霸这个杀手锏,别看现在汉军勇猛,等到巨毋霸驱使百兽大军冲出来,这些反贼,都将成为百兽口中的美食。想到这里,王邑嘴角勾起,点下头,说道:“巨毋将军,本将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可放跑一名贼兵、贼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道相助 眼瞅着己方的将士把万人的莽军逼得节节败退,刘秀热血沸腾,冲着左右大喊道:“一鼓作气,杀退莽军!”也 不知道血战了多久,刘秀已不知不觉地冲到了莽军阵营的中央,再看他的左右,除了后面跟进来的龙渊等人,前方和左右两侧,已全都是蛮军兵卒。 四周的莽军纷纷围攻来,一把把的长矛刺向刘秀。刘秀骑在马,不停的向下挥砍,咔咔咔的脆响声不绝于耳,赤霄剑将刺过来的长矛一根根的斩断。 刘秀能护得住自身,但却护不住胯下的战马,斜侧方刺来的一根长矛,正中战马的脖颈,紧接着,又有两根长矛此战马身。战死哀鸣一声,扑倒在地。坐 于战马的刘秀也翻滚了下来。周围的莽军兵卒见状大喜,一拥而,可没等他们出手,落地的刘秀身形突然一转,他的周围乍现出一圈的血光。赤 霄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斩断六、七名莽兵的小腿,只见刘秀的四周,倒下一圈的人。刘 秀趁机从地站起身形,双手持剑,向前方的敌军猛砍猛杀。前面的莽军兵卒接二连三的被赤霄剑砍翻在地。而就在这时,莽军的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听 闻哨音,苦苦支撑的莽军顿时放弃了作战,人们开始快速的向后退缩。机会难得,刘秀岂能让莽军全身而退?他大吼道:“杀”“ 杀”战场,刘秀一呼百应,跟来的汉军将士齐齐呐喊一声,兜着莽军的屁股往前追杀。 原本还按照阵型撤退的莽军,突然之间开始四散奔逃,见状,汉军将士追杀得更加凶猛,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虎啸和狼嚎声。只 见莽军阵营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搬运来一个个铁笼子,笼子装着的都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有 莽军兵卒壮着胆子,把笼子的门锁打开,然后像被鬼追似的,一溜烟的跑出好远。 巨毋霸站于众多铁笼子的前方,将脖子挂着的一只小木哨含在口中,吹出怪异的哨音。随着哨音响起,笼子中的各头野兽纷纷撞开铁栅栏门,从笼子里飞奔出来。这些野兽,至少得有好几百头,它们对巨毋霸完全是视而不见,从他的身体两侧嗷嗷的飞奔过去。前 方撤退下来的莽军,有许多兵卒还没来得及闪躲开,便被这些疯跑过来的猛兽纷纷扑倒在地,一时之间,人们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见 前方莽军叫声四起,刘秀定睛一看,正看到三头饿狼在疯狂撕咬自己前方的一名莽兵。也 就眨眼的工夫,莽兵的脖颈被咬断,胸前的皮甲被咬开,肚子被要破,红白相间的肠子都被群狼掏了出来。是 巨毋霸!刘秀倒吸口凉气,在昆阳,他第一次和莽军交战时,就是败在巨毋霸所驱使的猛兽手里。 难道这一次还要重蹈覆辙不成? 刘秀暗暗咬牙,对周围脸色煞白的汉军将士喊喝道:“无路前方是敌军还是猛兽,给我一起杀!”说话之间,刘秀提着手中剑,率先冲前跑去。 还是那句话,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只要主将敢豁出性命,下面的将士们就敢跟着玩命。 见刘秀没有丝毫的胆怯和退让,汉军将士们也齐齐呐喊一声,跟着刘秀继续往前冲杀。听 到咚咚咚的脚步声,那三头正大快朵颐的饿狼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六只白花花的狼眼一并向刘秀看过来,三头狼的嘴角还在滴淌着血水。没 有叫声,一头狼率先向刘秀扑了过来。刘秀想都没想,一剑刺出,噗,他这一剑,正刺进那头狼的嘴巴里,随着一声闷响,剑尖在饿狼的后脑探了出来。 他都没来得及拔剑,就感觉前方又扑来一股腥风,另一头饿狼踏着同伴的尸体,扑向刘秀,两只前爪搭在刘秀的肩头,把他狠狠扑倒在地。紧 接着,那头狼张开嘴巴,对准刘秀的喉咙,一口咬了下去。刘秀的反应也快,下意识地抬起左臂,用手臂挡住了狼的獠牙。他 的手臂带着皮制的护臂,但即便如此,狼的这一口也把护臂咬穿,獠牙嵌入到刘秀手臂的皮肉中。 刘秀疼得闷哼一声,他紧咬着牙关,艰难的抬起右手,一剑刺入这头饿狼的肚子。随 着一声哀嚎,狼从刘秀的身翻滚下来。剩下的那头狼正要继续扑向刘秀,结果它还没冲到刘秀近前,便被一头体型更大的猛虎撞开。 那头猛虎瞪着淡黄色的眼睛,先是发出一声虎啸,把那头被撞开的饿狼吓得退出去好远,而后,它转头看向刘秀,透明的液体从他嘴角滴落下来。 刘秀面对三头饿狼,他还敢与之一战,但面对一头猛虎,他也是一阵阵的心寒。 刚才那一口,如果换成是老虎咬在他的手臂,即便有护臂保护,他的手臂恐怕也得被咬断。他 吞了口唾沫,坐在地,向后连蹭。那头老虎似乎嗅到了猎物身胆怯的气息,它再次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 此时,刘秀真的很想转身逃走,面对野兽,和面对人类,完全是两种感念。他慢慢站起身形,随着老虎的一步步逼近,他也随之一步步的后退。就 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走过来的老虎踩到一块白花花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而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被老虎踩在脚下的,正是自己身的那块玉牌,阴丽华送给他的护身符。 刘秀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后退。而后,他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虎。人与虎的目光对到一起,对于老虎而言,这无疑是对它的挑衅。它 冲着刘秀,再次咆哮一声。原本站在原地的刘秀,突然蹲下身形,右手握住赤霄剑,左手在地摸了摸,很快便抓到一根长矛。老 虎率先发难,直奔刘秀跑了过来。刘秀没有避让,将手中的长矛全力刺了出去。他 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老虎的速度更快,猛的一闪身,让过长矛的锋芒,从刘秀的身侧一闪而过,虎身是过去了,但虎尾却向刘秀的面门狠狠扫了过来。 刘秀急忙向下低身,嗡,虎尾挂着劲风,从刘秀的头掠过。刘秀扭转回身,一矛抽向虎背。老虎横着一跳,再次闪躲开,而后歪着脑袋,在刘秀的周围走圈。巨 毋霸饲养的这些猛兽,都是经过特训的,既有正常猛兽的凶狠和灵性,但又多了几分阴险、狡诈,比普通猛兽要难对对付得多。 趁着老虎距离自己较远,刘秀箭步向玉牌冲了过去。随着他一动,老虎也跟着动了。 刘秀在前,老虎在后,听闻背后恶风不善,刘秀快到玉牌近前的时候,突然向前翻滚。同一时间,老虎的利爪也向他挥了过去。 沙!虎爪抓在他背后的甲胄,硬是在铁片甲留下三条长长的划痕,可见虎爪之利,力道之大。 刘秀的身子滚过玉牌,他片刻都未停顿,立刻扭转回身,一人一虎,又再次对了。连 续两击未能伤到对方,老虎似乎也怒了,身子先是向后一缩,接着,直接飞扑向刘秀,嘴巴大大张开,獠牙都闪着森光。 这次刘秀没有立刻避让,而是等老虎扑倒自己的近前时,他身形突然提溜一转,让过虎爪的锋芒,趁着老虎的身子还扑在空中,他一矛抽了下去,正打在虎背。耳 轮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响,身在空中的老虎被他一矛抽落在地,向旁打了个滚。刘秀这一击可是用尽了全力,连长矛的矛杆都被他抽折了。不 等老虎重新站起,刘秀直接扑了去,他双手倒握着赤霄剑,下落时,一剑刺向虎头。 噗!下落的惯性,加他自身的力道,这一剑,把老虎的脑袋直接刺穿,并深深钉在地。一 剑击杀了这头猛虎,刘秀骑在老虎身,呼哧呼哧地不停喘着粗气。可是,当他再抬起头时,只见自己的左右,各站着一头体型更大的猛虎。 此情此景,当真是令人绝望。对 付这一头老虎,刘秀就已倾尽了全力,现在一下子又来了两头老虎,而且还是两头体型更大更壮的老虎,这时候,刘秀的心里都生出无力感。 他再向四周观瞧,各种各样的猛兽已经和己方的将士接触到一起,不时有人惨死在野兽的獠牙之下,更恐怕的是,野兽当中还有好几头黑熊瞎子,奔跑起来,挡在前方的人群,无不被撞飞出去多远。数 以百计的野兽,这已经不是己方这点人所能抗衡的了。刘秀扔掉手中的半截长矛,并将落地的玉牌捡起,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接着,他提起赤霄剑,从死虎的背慢慢站起身形,看向紧盯着自己的那两头猛虎,他抬起赤霄剑,振声喊喝道:“来吧!” 老虎听不懂人话,但能认出来刘秀挑衅的动作。两头猛虎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锋利如刀的虎牙,一步步地向刘秀走了过去。 此时,刘秀已经准备与这两头老虎展开死战了。 可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刘秀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空中,只见天空,乌云变得更厚更密,明明都快到午时了,但此时的天色,就如同傍晚一般,朦朦胧胧。要 下雨了 这是刘秀看到满天的乌云,下意识的反应。猛然间,一道刺眼的电光从空中劈落下来,有那么一刹那,天地之间都变成一片雪白。那 两头正蓄势待发的猛虎,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电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身子。电 光过后,停顿了那么几秒钟,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这 一巨大的雷声,仿佛要把天炸开,要被地炸裂似的。再看刘秀身旁的那两头威风凛凛的猛虎,身子缩成了一团,浑身的虎毛都竖立起来,哆哆嗦嗦的向后连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回天乏术 野兽怕什么?雷声!巨大的声响,会让世界上的所有动物,包括人类在内,都产生极大的恐惧感。而这种恐惧感,就像是烙印在基因里似的。莽 营内的战场上,巨毋霸驱使的野兽大军,已经把汉军的阵型冲得大乱,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乌云滚滚,雷声大作,不得不说,实乃天命使然。在 接连不断的炸雷声中,战场的那些嗜血的猛兽,顷刻之间都变成了病猫,一个个的毛竖立,身子缩成一团,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咔 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乍起,现场的猛兽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放弃撕咬战场上的人群,吓得四散奔逃。在 后面观战的巨无霸脸色顿变,他拿起哨子,死命的连续吹哨。 可是没用,别说天空中一声声的炸雷盖住了他的哨音,即便此时野兽听到了他的哨音,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也不会再听从他的指挥。现 场的猛兽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跑,包括站在刘秀附近的那两头猛虎。刘秀提着赤霄剑,慢慢挺直身形。 他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的野兽在向四面八方逃窜。许 多汉军将士都是哆哆嗦嗦地站着战场上,看着周围落荒而逃的野兽,脸上还带着茫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秀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高祖显灵,天道相助,大汉必兴!杀”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的汉军将士纷纷回过神来,人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在 当时,玄学兴盛,神鬼之说深入人心。刘秀的这番话,立刻激起全军将士的士气。眼 瞅着己方要全军覆没,但却突然惊现天雷,惊跑了所有的猛兽,那不是高祖显灵,老天相助又是什么?连 高祖都显灵了,连老天都站在己方这一边,自己还怕什么?纵然敌军兵力再多,己方的兵力再少,此战也必胜啊! 汉军将士,无不是神采飞扬,纷纷大吼一声:“杀”而后人们捡起刚刚丢掉的武器,呐喊着向前冲杀。此 情此景,让王邑也看傻了眼。谁能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天公不作美,突然雷声大作,把巨毋霸驱使的猛兽都吓跑了。看 着前方如狼似虎冲杀过来的汉军,王邑脸色顿变,冲着周围的莽将和侍卫连声喊喝道:“拦住反贼,快快去拦住反贼!”巨 毋霸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本以为这次自己又能大显身手,哪成想,自己驱使的百兽没有败在汉军手里,却败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响雷声中。他 咬了咬牙关,提起双锤,迎着冲杀过来的汉军将士跑了过去。双 方刚一接触,就听啊啊两声惨叫,两名汉军兵卒被巨毋霸的双锤打飞出去。紧接着,他双锤又往前奋力一砸,就听噗的一声,一名汉军兵卒几乎被砸成了肉饼。就 在巨毋霸大开杀戒之时,一名汉骑兵催马冲杀过来,手中的亮银枪直取巨毋霸的面门。巨 毋霸想都没想,将手中锤向外一抡,当啷,长枪被挡开,而后,他的另只巨锤对准那名骑兵的头顶猛砸下去。 闪躲不开,也抵挡不住,那名骑兵倒也干脆,身子向旁一倒,直接从战马上翻了下去。 咔嚓!巨毋霸的锤子没有砸中对方,直接砸在马背上,随着一声脆响,战马的腰背被砸断,当场毙命。 跳下战马的那名骑兵一轱辘从地上站起,箭步上前,亮银枪分心便刺。巨 毋霸运足臂力,向外一挥锤,哪知对方只是个虚招,在锤子马上要撞击到枪头的瞬间,他突然收回亮银枪,改为向下刺,击巨毋霸的大腿。 后者怒吼一声,另只锤子向外一挡,再次弹开对方的亮银枪,然后他向前近身,双锤齐出,砸向那名骑兵的双肩。 那名骑兵身子向后翻倒,并顺势向后翻滚。咚、咚!两只巨锤狠狠砸在地面上,把地面都砸出两个大凹坑。 这名汉骑兵,正是马成马君迁,他是在郾城投靠的刘秀。马 成险险闪躲开巨毋霸的重锤,身上也惊出一身的冷汗,巨毋霸的武力,当真是骇人听闻啊!连 续几击不中,巨毋霸怒火中烧,他再次冲到马成近前,一锤接着一锤,锤锤不离马成的脑袋,一心就想把马成锤死。就 在马成被巨毋霸逼得连连后退之际,马武骑马冲杀过来,人未到,刀先至,九耳八环刀挂着呼啸声,向巨毋霸的脖颈横扫过来。战 马的度快,马武的刀更快,巨毋霸急忙抬起手中的双锤,挡在自己的脖颈前。当啷!刀锋砍在锤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巨毋霸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马 武从巨毋霸的身旁掠过,紧接着,又是一记回马刀,反劈巨毋霸的后脑。 后者听闻背后恶风不善,猛的向下一低头,沙,刀锋没有劈中巨毋霸的脑袋,都是把他那顶硕大的头盔砍掉。 连带着,巨毋霸头顶的髻散开,头散落下来,他身材本就异常的魁梧高大,现在又成了一副披头散的样子,其状真和厉鬼、妖怪差不多。巨 毋霸气得哇哇怪叫,扭转回身,手臂向外一挥,一把巨锤直接被他扔了出去,呼的一声砸向马武的后背。 锤子太大,而且度也快,马武想闪躲,已然没有机会,他只能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九耳八环刀横在胸前,硬接巨毋霸的飞锤。 当啷!飞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九耳八环刀的刀杆上,马武就感觉有万钧之力席卷而来,双手剧痛,两只胳膊,就如同裂开了似的。与 此同时,他感觉胸口闷,嗓子眼甜,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水。 虽说被震出了内伤,但马武总算是把巨毋霸的这记飞锤给硬挡了下来。 巨毋霸双开两条大长腿,只几个大步蹿出去,人便追至战马的屁股后面。他向前一探手臂,一把将马尾抓住。 那么健壮并往前飞奔的战马,竟被他抓着马尾,给硬生生地拽停下来。 战马吃痛,咴咴的怪叫,四只蹄子,在地上连蹬,巨毋霸断喝一声,手臂向外一甩,战马连同马上的马武,一并被他甩飞了出去。噗 通!人、马皆摔出五六米开外,都站不起来了。巨毋霸捡起自己投掷出去的巨锤,然后双手提着锤子,迈步向马武走过去。 他还没等马武近前,斜侧方蹿出一匹战马,马上的汉子,手持滨铁点钢枪,一枪刺向巨毋霸的太阳穴。 巨毋霸抬起右手的锤子,挡在自己头侧。当啷!枪尖结结实实地刺在锤头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巨毋霸身子后仰,连退了三大步。这 名拦住巨毋霸的汉军将领,正是铫期铫次况。铫期手持滨铁点钢枪,和巨毋霸战到一起。铫期的力气或许没有马武那么大,但他要比马武灵活得多。 巨毋霸一连抡出十几锤,连铫期的边都没沾上,反倒是铫期抽空反击的两、三枪,把巨毋霸逼得手忙脚乱。巨毋霸越打越不耐烦,当铫期再次抽空一枪刺过来时,他向旁微微侧了侧身。 沙!枪头从他的腋下刺过。不等铫期收枪,巨毋霸将手臂向回一收,顿时间把滨铁点钢枪的枪身夹在腋下。他另只胳膊抡圆了,一锤砸向铫期的头顶。 来不及再去拔枪,铫期立刻撒手,身子向旁翻滚。嗡 !砸落下来的锤头,几乎是擦着铫期的肩膀滑过。铫期翻滚出去好远,巨毋霸一晃身形,把夹在腋下的长枪甩掉,作势要向铫期追杀过去。 这时,摔到一旁的马武又冲了上来,持刀攻向巨毋霸。他 二人打了没几个回合,马武手中的九耳八环刀便被巨毋霸的大锤子震飞出去,当他打算一锤砸毙马武的时候,忽听背后恶风不善。他 下意识地向后一挥锤子,当啷,两只锤子碰撞到一起,爆出一声巨响,同时乍现出一大团的火星子。从巨毋霸背后悄悄攻上来的这位,正是王霸王元伯。 巨毋霸用的是双锤,王霸用的是单杆长锤,两个人,三把锤子,战到一起。 王霸的力气是不但和巨毋霸相比,还要差上一截,两人打了不到五个回合,王霸的虎口便被震裂,在巨毋霸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是一退再退。 眼瞅着王霸难以支撑,周围又杀过来数名汉军将领,为的一位,正是贾复贾君文,与他一起的还有朱祐朱仲先、盖延盖巨卿、傅俊傅子卫、祭遵祭第孙。贾 复算是汉军众将当中,唯一一个能在巨毋霸面前坚持三十个回合以上的人,不过现在贾复有伤在身,但即便是这样,贾复也凭一己之力,顶住了巨毋霸的锋芒。其 它的众将趁此机会,对巨毋霸展开了围攻。普天之下,能让这么多猛将合力围攻,而且还能与之一拼高下的,也只有巨毋霸了。 在贾复、马武、铫期等人的合力围攻之下,巨毋霸也渐渐有些难以支撑。他 手中的双锤,是挡上挡不了下,挡左挡不了右,随着战斗的持续,巨毋霸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开一条条的口子。在 被这么多猛将围攻的情况下,巨毋霸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周 围的众人,谁都不和他硬碰硬,他若主动去攻其中的一、两个人,其余的众人立刻便向他起合力抢攻,他只能被迫停止攻击,用来自保。这 样的局面下,巨毋霸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一身的本领被死死压制住,无从施展。他 越打越气恼,越打越暴躁,但这非但起不到一点用作,反而还让他越来越被动。 当巨毋霸举起双锤,挡住周围众人合力进攻的瞬间,从人群的缝隙当中,突然射进来一箭,正中巨毋霸的左肋。他 疼得闷哼一声,双臂用力向外一扬,把压在自己头上的几把刀枪一并弹开。而后他低头一瞧,只见一支箭矢深深插入自己的左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将星陨落 巨毋霸挨了一箭,他放下左手的锤子,一把将箭矢拔了出来,随手向旁一扔,重新提起锤子,和周围众人再此战到一起。在外围放箭的人正是傅俊。别看巨毋霸体型巨大,目标醒目,但此时想射中他,并不容易。贾复、马武、铫期等人像走马灯似的,在巨毋霸的身边游走个不停,而且没有 任何的规律,傅俊射出的箭矢,得确保不误伤自己人的同时,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然后再射到巨毋霸身上,真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傅俊提着弓箭,在战场的外围也是不停的游走,瞅准机会,他再次射出一箭。这支箭是从王霸的头顶掠过,直取巨毋霸的后脑。 不过这次巨毋霸已有防备,当箭矢飞到他后脑近前时,他回手就是一锤,将箭矢弹飞。 可是在他挥锤格挡箭矢的瞬间,贾复也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稍纵即逝的空档,抽冷子一戟刺向巨毋霸的小腹。巨毋霸意识到不好,仓促之间,用另只锤子向外一挡。 如果是寻常人的出招,或许真就被巨毋霸挡开了,但贾复的臂力可不容小觑,即便不如巨毋霸,但也相差不远。 巨毋霸的锤子是有磕到画杆方天戟上,但仓促之间,他没用上太大的力道,未能完全把画戟弹开。 就听沙的一声,长戟由巨毋霸的右肋侧掠过,戟头的锋芒将他的右肋也划开一条口子。 “我要你的命!”巨毋霸怒极大吼,抡起锤子,向贾复全力砸了过去。贾复反应极快,抽身后退,嘭,锤头砸在地面上,沙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个大坑。巨毋霸还要继续追击贾复,马武和铫期一左一右冲了上来,九耳八环刀劈砍他的脖颈,镔铁点钢枪刺向他的软肋。巨毋霸无奈,只能放弃追击贾复,抡起双锤,格挡马武 的刀和铫期的枪。 当啷、当啷!连续两声脆响,长刀和长枪一并弹开,巨毋霸不找别人,继续追击贾复,双锤抡起,连续砸击贾复的脑袋。 贾复也不和他硬碰硬,一退再退,将巨毋霸的连续重击一一避让开。 就在巨毋霸前力已尽,后力不济的时候,盖延、朱祐、王霸、马成几人又围攻上来。 巨毋霸喘着粗气,仓促招架。刚刚挡下他们几人的攻势,贾复、马武、铫期的攻势又来了。打斗当中,贾复等人的配合也越来越娴熟,渐渐的不再是一窝蜂的胡乱围攻巨毋霸,而是分成了两拨,一拨进攻的时候,另一拨暂做歇息,等这一拨的围攻打完,另一拨 再补充上来,继续打。 这已经变成一场耗时耗力的车轮战。但贾复等人这边可以轮番休息,而巨毋霸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持续作战。 莽军方面也不是不想增援巨毋霸,而是莽军将士根本冲不过来,全被刘秀、尹尊、宗佻等汉军将士挡了下来。 此时战场的局势是,刘秀等汉军在前,顶住了反扑的莽军,贾复等人在后,合力围攻巨毋霸,战场等于是被切割成了两部分。 在贾复、马武、铫期等人的车轮战下,巨毋霸也慢慢开始难以支撑。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他也需要喘息,需要休息,不可能长时间不停顿的持续发力。可是战场的局势又让他完全停歇不下来,贾复等人如同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着他,一拨人和他打个十几个回合,另一拨又上来,再打个十几个回合,前面那拨人又回来 补位。 随着战斗的持续,巨毋霸的体能消耗越来越大,嗓子眼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如同拉开的风箱。巨毋霸的不支,让贾复、马武等人更加轻松。 慢慢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两拨人,而是变成了两两一拨,这样一来,他们所能得到的消息时间更长,体力也恢复得更快。 就是这样,又耗了百十个回合,再看巨毋霸,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脸上、身上全是汗,甲胄内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湿透。 看到巨毋霸的体能又被消耗掉好大一截,贾复等人这边再次改变了战术,变成单人车轮战。 每次都是一人上来,和巨毋霸打一通,战上十几个回合,撤回去另换旁人。 可以说汉军这边是越打越轻松,巨毋霸则是越打越吃力,原本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的两把巨锤,现在都沉得让他有些挥不起来。 这时候,巨毋霸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此战已无胜算,再打下去,自己想跑都跑不掉。接下来的战斗,巨毋霸的眼睛一直在偷偷扫视四周,寻找突围出去的机会。 当轮到马成上阵的时候,巨毋霸猛然咆哮一声,突然发力,连续三记重锤,砸向马成。 马成不敢硬抵其锋芒,抽身而退,趁着把马成逼退所造出的空档,巨毋霸抽身便跑。 他也就跑出四五步远,斜侧方突然嗖嗖嗖的连续飞射过来三箭。第一箭射向他的脖颈,第二箭射向他的肋下,第三箭射向他的小腿。 巨毋霸挥出双锤,挡开了两面的两箭,但第三箭实在是挡不下来了,就听噗的一声,箭矢插入他的小腿,让巨毋霸奔跑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一踉跄。 等他稳住身形,抬头再看,贾复、马武、铫期等人业已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再次对他展开了合力围攻。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何况贾复等人不是蚂蚁,随便挑出一位,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 在众人合力的围攻之下,巨毋霸是真的支持不住了,过了还不到十个回合,他的身上便被划开数条血口子。 此时的巨毋霸,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冷眼看去,就和个血人差不多,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即便伤成了这样,还在抡着双锤,与周围众人厮杀。 嗖 又是一箭飞射过来,深深钉在巨毋霸宽阔的后背上。 他怒吼一声,抡锤将对面的贾复、盖延二人逼退。而后他转扭身形,正要出锤挡开铫期刺来的长枪,嗖,又是一箭飞射而来,钉在他的左胸上方。巨毋霸的身子一震,也就在这片刻的停顿中,噗的一声,镔铁点钢枪刺入巨毋霸的小腹。巨毋霸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随着长枪把拔出,巨毋霸的小腹处立刻多出个 血洞。 他身形摇晃着,还没等站稳,傅俊射来的箭矢又到了,这次箭矢正中他的前胸。 巨毋霸再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鲜血像水流一般,从他身上流淌到地面。 周围众人见状,一并上前,刀枪其举,攻向巨毋霸。巨毋霸低垂下去的头猛的抬起,大吼一声,双锤横着抡出,叮叮当当,四周攻过来的长刀、长枪皆被挡开。 可是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傅俊的箭矢再次射中巨毋霸的胸口。巨毋霸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嘶吼,硬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太吓人了,巨毋霸浑身上下全是血,而且胸前插着三根箭矢,肚子上还有个大窟窿,但即便是这样,他竟然还能站得起来,还能提起他的双锤。 在外围放箭的傅俊,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暗暗咧嘴,这他娘的还是人吗?就是一头怪物! 傅俊捻弓搭箭,再次射出一箭,噗,这一箭依旧是钉在巨毋霸的前胸上。 巨毋霸双目通红,冲着远处的傅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他单臂向外一挥,一把巨锤被他甩了出去,砸向傅俊,而后,他另只手臂又是一挥,将另一把巨锤也一并甩向傅俊。 其实对他造成伤害最大的人,就是一直没在他身边出现过,一直游走在外围放冷箭的傅俊,巨毋霸也是打心眼里恨透了傅俊。 对于他投掷过来的双锤,傅俊先是一低头,躲过第一把,紧接着又向旁一跳,躲过了第二把,两把飞来的巨锤,皆被他轻松闪过。 见巨毋霸把武器都扔出去了,在场的众人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铫期在前,马成在后,他二人的长枪,一前一后的刺在巨毋霸的身上。 巨毋霸空着双手,他吼叫着向外一探双臂,将铫期和马成的脖颈死死抓住。他十指全力回缩,只顷刻间,铫期和马成的脸色就变得涨红。 马武眼睛一瞪,箭步上前,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狠狠劈砍出一刀。 咔嚓! 刀光闪过,再看巨毋霸,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那硕大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滚落掉地。 即便没了脑袋,尸体的两只手臂还在死死抓着铫期和马成的脖颈。 贾复和盖延上前,长戟和长刀一并劈砍下来。 咔咔两声,尸体的两只手臂又被斩断。铫期和马成狠狠扯掉仍死抓着自己脖颈的断臂,顺势把刺入尸体身上的长枪拔了出去。 也直到这个时候,无头的尸体才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的尸体,真仿佛倒下一座肉山似的。 巨毋霸之勇猛,堪称古今罕见,而且他不仅自身的武力过人,力大无穷,还有驱使百兽的过人本领。 这样的一位奇人、猛将,本可像项羽、吕布那样,被视为一代战神,千古留名,只可惜他选错了辅佐的对象,一脚踏到了王莽这艘早已千疮百孔,濒临沉没的破船上。 或许真的是连老天都站在刘秀这一边,让本是必输的战局,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响雷,瞬间逆转,反败为胜,吓跑了百兽,也成功斩杀了巨毋霸。一代战神,璀璨将星,巨毋霸,不是败在刘秀的手里,也不是败在汉军手里,而是败在天道之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一败涂地 巨毋霸战死,对于莽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同时也让汉军士气振奋到了顶点。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将士,将前方的莽军杀得节节败退。在 后面观战的王邑和王寻都急了,指挥手下的将士们,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顶住汉军的攻势。 可是没用,汉军的士气已经被彻底激发起来,挡都挡不住,前方作战的莽军将士,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四 十多万的莽军,现在在东营这里抵御汉军的,就只有那一万人的京师军,同在东营、数量众多的地方郡军,没有一兵一卒赶过来增援。 在汉军将士凶猛的攻势下,京师军也抵挡不住了,大批的莽军兵卒成群成片的败退下来。见 状,汉军将士的士气更盛,一边拼了命的往前冲杀,一边高声呐喊道:“莽贼已败,汉室当兴”刘 秀一马当先,于莽军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再往前看,正看到王邑和王寻所乘坐的马车。他 不认识王邑、王寻,不过只看他二人的派头,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莽将。刘秀从地上捡起一根莽兵遗落的长矛,卯足了全力,一矛向马车上的王邑投掷过去。由 于距离较远,刘秀这一矛没有刺中王邑,而是擦着王邑的头顶飞过,哚的一声,顶在他背后的车板上。 虽说未能伤到王邑,但是却把王邑吓得不轻,后者摸摸自己的头顶,回头看看钉在车板上的那根长矛,再瞧瞧前方奔涌过来的汉军将士,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 尖声叫道:“撤退!立刻向北营撤退!”王 邑和王寻不敢继续留在东营,在一干侍卫的保护下,乘坐的马车,直奔北营而去。王邑和王寻一跑,下面的莽军将士更是失去了主心骨,败得也更快。从 早上就开始阴云密布的天气,这个时候倒是突然变得晴朗起来,天上的乌云消散,空中一碧如洗。 刘秀仰面望了望天空,感觉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似乎也随着这满天的乌云也一并烟消云散。他振作精神,对周围的将士们大声喊喝道:“杀王邑!诛王寻!”“ 杀王邑!诛王寻”周围的汉军将士们齐声呐喊。 以王邑王寻为首的京师军一败,地方郡军哪还会留下来等死?大 批的郡军将士仿佛没头的苍蝇似的,四散奔逃,而且还边跑边喊:“王邑、王寻死了,汉军杀过来了” 即便有些将士想继续留下来作战,可是一听到王邑王寻战死的消息,也只能放弃抵抗,跟随着败兵一快往后跑。 莽军的兵力实在太多,又缺少统一的指挥,这一败,人们相互拥挤、推搡,因为自相碰撞、践踏而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整座东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昆阳城头上的汉军也看清楚了莽军东营的混乱,就在王凤等人还在伸长脖子张望的时候,城外跑来一名汉军探子,到了城墙底下,冲着上面的王凤大声喊道:“王将军,王邑、王寻被我方将士所杀,现在莽军东营大败!” 王凤闻言,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他 身子摇晃了几下,急忙手扶箭垛,稳住身形,探着脑袋看向城外的探子,颤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探子咧着大嘴,带着哽咽说道:“将军,王邑、王寻都死了,莽军败了啊!” “此话当真?” “莽营里的兵卒都在这么喊!”王 凤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扭转回头,眼睛冒着亮光,因为太过激动的关系,声音都在发抖,对麾下众将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王邑、王寻都死了,莽军已经败了!” 这回他手底下的将领们都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说道:“成国公,下命令吧!” 王凤终于不再迟疑,也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他振声喝道:“传令我军将士,全军出战,与刘将军一部,合力夹击莽军东营!”“ 末将遵命!” 在确定莽军已败的消息后,昆阳城内,以王凤为首的汉军总算是主动出战了。王凤率领着汉军杀出昆阳,对于莽军的士气而言,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东 营内的莽军,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而且这种混乱就像瘟疫似的,在整个莽营内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王邑和王寻都已被汉军所杀,西营、北营和南营的莽军也都乱了套。莽军将士们谁还愿意继续留在营地里等死,纷纷从营帐中跑出来,四散奔逃。 都没用上半个时辰,偌大的莽军连营,到处都是人仰马翻,到处都是相互拥挤,惊慌失措的人群,在逃命的时候,许多兵卒被撞翻倒地,惊慌的人群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当王邑、王寻率领着一干侍卫,跑到北营的时候,北营这边业已是混乱不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四处逃窜的将士,到处都有被撞倒、踩翻的营帐,碰撞声、叫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此情此景,是王邑和王寻都从未见过的,他俩倒是也想稳住下面惊慌的将士们,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更令王邑、王寻气恼的是,许多兵卒就是在他二人的附近跑过,还边跑边大喊:“王邑、王寻被杀了,兄弟们赶快跑吧!” 王邑气得两眼直冒金星,问左右的随从道:“严尤、陈茂两位将军现在哪里?” 这个时候,王邑倒是想起了严尤和陈茂这两位老将,希望他二人能站出来指挥大局,力挽狂澜。可是此时他的身边,哪里还有这两人的身影?负 伤在身的窦融催马上前几步,有气无力地说道:“将军,严将军和陈将军现已不知身在何处,可能已” 已死在乱军当中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王 邑闻言,仿佛泄气的皮球,瘫坐在马车上,喃喃说道:“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别 说严尤和陈茂不在这里,即便他二人在这里,面对着眼前这样的局面,也是回天乏术。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败势一旦形成,再想扭转局面,简直比登天都难。他 们正说着话,就见一大群的莽军兵卒从后面跑了上来,人们一边跑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道:“汉军杀过来了!汉军全都杀过来了!快跑啊”窦 融身子一震,一把抓住一名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兵卒,问道:“汉军有多少兵力?”那 名兵卒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结结巴巴地说道:“昆阳城内的汉军也都杀出来了,人太多,无边无沿!”说 完话,那名兵卒壮着胆子,挣脱开窦融的手,继续往前跑去。 窦融心中哀叹一声,他对王邑说道:“将军,快撤吧,现在这样的局面再不撤走,恐怕就来不及了!”己 方可是有四十多万大军,此战竟然打到了这般地步,让王邑如何甘心? 王邑正犹豫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的汉军的喊杀声,他扭头一瞧,只见一名黑脸的大汉,正率领着一队汉军骑兵,兜着己方逃兵的屁股追杀上来。啊 王邑心中惊叫一声,再二话不说,对着赶车的兵卒急声说道:“快走!赶快走!” 兵卒驾着马车,甩动马鞭,驱使马车,死命的往前跑。前方还有许多逃窜的兵卒,这时候也来不及做避让了,即便看到前方有人,马车还是径直地撞了上去,将前方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撞翻在地,然后马车又从其身上无情的碾压过去。混 乱当中,王邑和王寻的马车在人群里硬是压开一条血路,跑出了莽军大营。出来之后,他们一路向北跑。 跟随着王邑、王寻跑出来的莽军将士,起码还有十多万人。 不过他们是跑一路,死一路,大多都不是死在追杀他们的汉军手里,而是被自己人给活活踩死的。 眼下的场面,可谓是反常到了极点,在前面逃窜的莽军将士,足足有十多万人,而在后面追杀他们的汉军,只有不到千人的骑兵。但 是这么多的莽军,竟然没有一人想调转回头,和汉军决死一战的,好像此时此刻,人们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年头:跑!溃 败的莽军一路向北逃出了二三十里地,再往前,便是滍水。王 邑和王寻到了滍水岸边的一座小渡口,这里只停靠着一艘船只。王邑和王寻根本没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他俩先带着各自的亲信跑到船上,命令船家,赶快渡河。 对于逃至河边的莽军将士而言,上船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看到王邑和王寻要乘坐着船只逃走,人们像疯了似的纷纷下水,抓着船只的边缘,拼命往船上爬。这 艘船虽然不算但上面已经乘坐了王邑、王寻等百余人,已经是船只承受的极限,现在这么多的莽军将士都要上船,哪里能承受得住? 无数的莽军兵卒浮在水面上,只是七手脚的抓着船只的边缘,都让船身不断的下沉,而且也根本划不出渡口。此 情此景,让王邑和王寻大急,前者抽出佩剑,挤到船尾处,一剑将一名莽兵抓着船边的手掌砍断。那 名莽兵惨叫一声,身子迅速沉入水底。王邑瞪着充血的眼睛,厉声嘶吼道:“给我杀!凡是要上船的,统统给我杀掉!”能 和王邑、王寻一起上船的人,都是像窦融这样的亲信,但即便是这样,听了王邑的命令,人们的脸色也是大变。要 知道现在浮在船只四周的人,可都是己方自己的弟兄啊!见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迟迟不肯动手,王邑尖声叫道:“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一 听这话,有些兵卒不再犹豫,人们硬着头发,把手中的长矛举起,向船只周围的莽军将士刺了过去。 刚开始,还只是几个人动手,渐渐的,变成了船上的人都在动手。 船只的四周,惨叫连天,原本清澈的河水迅速被鲜红染红,河面上的尸体漂浮了一层,还有许多的尸体沉到河底。 2(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昆阳之战 王邑和王寻指挥着心腹部下,对船只周围的莽军将士展开了s,直至杀到河边都是浮尸,再无一人能把住船身,王邑和王寻才下令渡河。 他二人乘船跑了,留下十多万的莽军在河边。有些水性好的,脱下盔甲,跳进河水当中,硬往对岸游,有些不会水的则顺着岸边四处逃窜。当 刘秀率领汉军追杀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不堪的场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刘秀一挥手中剑,喝道:“进攻!彻底击溃莽军!”随 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的骑兵和步兵一并向前推进。十 多万的莽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其中的大部分都被逼进河水当中,其中真正有体力能游到对岸的,其实屈指可数,大多数的人被活活淹死在滍水当中。这 便是震惊天下的昆阳之战。 此战,以刘秀、王凤为首,不足两万的汉军,竟然不可思议的大败四十多万的莽军。历 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并不罕见,像著名的巨鹿之战,项羽也是统帅着五万楚军打败了四十万的秦军。 而昆阳之战,汉军都不到两万人,将四十三万之众的莽军杀得一败涂地,尸横遍野,不得不说,这是中国战争史上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四 十多万莽军,从昆阳败到滍水,跑一路死一路,尸体蔓延出去二、三十里,尤其是到了滍水这里,河面上几乎都漂满了莽兵的尸体。 其实大多数的莽兵并非死在汉军手里,汉军总共还不到两万人,就算让他们使出吃奶的劲来杀,又能杀死多少人?阵 亡的莽军将士,大多都是死在自己人的脚下,是在混乱当中,被自己人给活活踩死的,至于被滍水淹死的莽军,有相当一部分是被硬挤下水的,对于那些缴械投降的莽军,汉军并没有滥杀。昆 阳之战,让全国的各州各郡各县都震惊了。无 论让谁看来,此战的局势都很明朗,莽军有好几十万将士,号称百万大军,而南阳汉军还不到十万人,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此战似乎并没多大的悬念。 可谁能想到,这号称百万之众的莽军,都没能进到南阳,只是在路过颍川的时候,便被流窜进颍川的汉军一举全歼。这仗打的,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昆 阳之战结束后,刘秀可谓是一举成名,当真成了名满天下的汉军名将。其 实昆阳之战,作为组织反击战的刘秀,的确是功不可没,但不可否则,王凤的功绩并不比刘秀低。 若是没有王凤牢牢坚守住昆阳,将四十多万的莽军死死顶在昆阳城外,也不可能有最后的这场大胜仗。只 是王凤向王邑写降书、递顺表,要向莽军投降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不仅让王凤颜面扫地,也大大抵掉了他的功绩。 要知道王凤的官职可比刘秀高得多,在昆阳之战中,他本应是领导者,也应该居功至伟。 但就是因为他主动向莽军投降,以至于在昆阳大捷中,王凤的功绩被大大抹杀掉,即便在后世的史书当中,公然的汉军领导者也是刘秀,而不是他王凤。 汉军在昆阳之战的大获全胜,收获的可不仅仅是一场大胜仗,更收获了各州各郡的归心,同时也敲响了新莽朝廷的丧钟。这 四十多万的莽军,可以说是王莽的全部家底,经昆阳一战,被打了个精光,最后只有王邑、王寻带着一两百人,逃过滍水,回到长安,可以说只此一战,便动摇了新莽朝廷的根本。得 知朝廷大军在昆阳战败的消息,长安朝廷,上下震惊,如丧考妣,王莽更是一夜间白了头。这时候的王莽,其实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命不久矣。 昆阳之战才刚刚结束,汉军连昆阳城外的战场都没打扫完呢,便收到了南阳传来的喜讯,宛城告破。刘 秀在昆阳这里散布的宛城沦陷的消息,其实就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用来激励己方士气,同时打击莽军的士气。 但刘秀也万万没想到,他编出的消息竟然碰巧对了,宛城那边,还真就被刘縯率军攻陷了。汉 军方面是在元月围困的宛城,现在已是五月底,围城足足有五个月之久。宛 城城内,粮草早已耗尽,无论是军兵还是百姓,皆已无一粒粮食可吃,城内甚至都出现了人rn的惨案。 倘若岑彭在继续死守下去,他麾下的将士们,连同满城的百姓,都得被活活饿死。弹 尽粮绝,坚守到了这一步,岑彭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最终只能派人,去往城外的汉军大营,向刘縯请降。 看到岑彭派人递交的降书,刘縯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自他在舂陵起事以来,岑彭就是他在南阳的大敌,哪怕是做梦,他都不知道梦过多少次,自己亲手把岑彭斩于剑下。 而现在,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大敌,竟然亲自向自己写了降书,刘縯的心里,亦是五味杂陈。他 麾下的许多将领都建议刘縯,不接受岑彭的投降,务必要生擒此贼,将他碎尸万段。己 方的弟兄,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岑彭的手里,接受他的投降,饶他活命,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刘 縯也觉得手下人说得在理,有拒不纳降之意,这时候,被刘秀派来辅佐他的邓禹站了出来,向刘縯分析利弊。 若是不接受岑彭的投降,死的将不仅仅是岑彭以及城内的郡军,更有城中十多万的百姓,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也太损汉军的名誉。其 次,若想成大事,就得具备大胸怀,得有包容之量。岑 彭不降,那的确是己方的死敌,但岑彭投降了,己方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汉室若想复兴,就得广纳天下人才,而在这些人才当中,也应该包括曾经的敌人。何 况岑彭有勇有谋,是罕见的帅才,对这样的人,不更应该纳入麾下,收为己用吗?再者,现在四十多万的莽军正在昆阳作战,昆阳方面,局势危机,急需己方主力大军的援助,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实在不宜再耽搁时间,得赶快结束宛城之战,让己方的主力大军能抽出身来,驰援昆阳。 邓禹的这番分析,成功打动了刘縯,也正是在邓禹的劝说之下,刘縯最终接受了岑彭的投降。刘 縯肯接受自己的投降,这让岑彭都颇感意外。岑彭派人送来降书,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刘縯的反应。 他心里明镜似的,死在自己手里的汉军实在太多了,甚至汉军在小长安聚的战败,刘縯的妹妹刘元之死,也和他或多或少有些瓜葛,汉军应该不会接受他的投降才对。可是没想到,刘縯竟然接受了,而且还做出承诺,不会滥杀投降的一兵一卒,以前的恩怨纠葛,可一笔勾销。 刘縯竟能具备如此胸怀,令岑彭意想不到,对于刘縯的纳降,岑彭心里是充满了感动和感激的。 一方愿意投降,另一方又愿意纳降,接下来的事情就进展得很顺利了。 岑彭亲自带着满城的将士,走出宛城,向刘縯负荆请罪。刘縯也是十分大度的上前,亲手解开了岑彭身上的绑绳。 宛城之战,耗时数月之久,至此才算是宣告结束,以岑彭为首的南阳郡军,悉数向汉军投降。岑 彭一部的投降,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南阳全境,彻底落入到汉军的手里,同一时间,汉军又在昆阳大捷,击败了四十多万的莽军,颍川境内的许多城镇,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刘秀送来降书,表示愿意归顺更始朝廷。 昆阳和宛城的大捷,让汉军的势力彻底壮大起来。一 时之间,全国各地的郡县,豪杰四起,杀州牧,杀太守,杀县令,并纷纷派人向南阳的刘玄递交顺表,肯接受更始朝廷的调遣。 连日来,刘玄可是乐得合不拢嘴,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又是昆阳大捷,又是宛城归顺。现 在连远在河北那边都有许多郡县派人送来顺表,表示愿意向自己这位大汉天子俯首称臣。不 过也有让刘玄烦心的事,就是刘縯和刘秀这两兄弟的名声越来越大,威名太盛,甚至都压过了他这个皇帝。刘 縯因为攻陷宛城,收复岑彭,名扬天下,而刘秀更是在昆阳,以不足两万的兵力大败四十三万莽军,声望都快超过刘縯了,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善战,一个比一个会打仗,刘玄感觉,自己的帝位已明显受到威胁。下 面有刘縯、刘秀这兄弟功高盖主,刘玄的心本来就七上下,他的身边还有人不停的推波助澜,朱鲔。这 天,朱鲔面见刘玄,同时递交给刘玄一卷竹简。刘玄不明所以,接过竹简,展开一瞧,里面都是一段段的话。 见刘玄面露茫然之色,朱鲔慢悠悠地解释道:“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刘稷的全部言行,皆已被臣记录下来,请陛下过目。”刘 稷可是汉军中勇冠三军的大将,也是刘縯最亲信的兄弟之一,他在刘縯心目中的地位,恐怕除了刘秀、刘嘉,就是他刘稷了。刘 玄闻言,吃了一惊,连忙细看书简中的内容。 这些记录刘稷说过的话,都是和刘玄有关的,而且记录得十分详细,某年某月某日,什么时辰,什么场合,和谁对话等等,都有记载。 其中有一条,是刘玄刚称帝不久,刘稷对刘氏宗亲说的话。“自我等起兵以来,所成大事,皆大哥之功,而刘玄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做天子?” 另外,在围困宛城期间,刘稷也不时和手下的将士们说,等攻陷了宛城,他们就调转回头,将刘玄拉下皇位,推大哥刘縯登基。看 罢这些记录的言词,刘玄的脑门子冒出一层的白毛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刘稷刘稷可是要杀朕?” 2(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祸起萧墙 朱鲔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冷冰冰地说道:“陛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刘玄身子一震,惊讶地看着朱鲔,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是要朕……先杀刘稷?” 这可不是小事,刘稷也不是等闲之辈,不仅在军中的威望极高,而且还是刘縯的心腹爱将,要杀刘稷,谈何容易?想到这里,刘玄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鲔轻蔑地瞥了刘玄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这件事上,可不能心存妇人之仁,何况,大司徒(刘縯)威望渐高,羽翼亦丰,难道陛下不 该早作谋算?” 依照朱鲔的意思,杀刘稷也只是个引子而已,他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刘縯。 刘縯、刘秀这两兄弟太过能干,有他二人在,整个汉军里已显不出旁人,所有的声誉和名望,都被他俩兄弟赚去了,朱鲔在嫉恨之余,对刘縯、刘秀也越发忌惮。 当今天下,所有的名头都是虚的,谁手里掌控了兵权,谁才能真正掌握到权力。朱鲔很清楚这一点,而现在汉军的兵权,几乎都在刘縯、刘秀两兄弟的手里。 刘縯一直都牢牢把持着汉军的主力,现攻克宛城,又收复了岑彭一部,兵力更盛,战力更强。 至于刘秀,在颍川更是风生水起,因昆阳之战,而名声大噪,慕名来投的将士,皆以刘秀马首是瞻,王凤在颍川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倘若再让他兄弟二人这么发展壮大下去,以后的汉军,哪里还有他们绿林系的立足之地?现在,不仅朱鲔对刘縯、刘秀动了杀心,王匡、陈牧等人亦是如此。 这次朱鲔来见刘玄,也是和王匡等人商议后的决定,既是试探刘玄的口风,也是来点拨刘玄,不能再养虎为患,该动手就得动手了。别看绿林系的将领们在更始朝廷里都得到不小的官职,看似位高权重,但真要动刘縯、刘秀这两兄弟,他们自己还真干不了,必须得借用刘玄这位皇帝之手,才能顺利除 掉刘縯、刘秀这两个心腹大患。 刘玄不是傻子,一听朱鲔的话,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朱鲔的意思,也就等于明白了绿林系将领们的意思。 杀刘縯、刘秀,这让刘玄的心里也很复杂,因为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 首先,刘縯兄弟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个巨大的威胁,让他两兄弟壮大下去,对自己取而代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可是若真杀掉刘縯、刘秀,刘氏宗亲一系势必要比大大削弱,自己以后就真成了绿林系手里的傀儡,人为刀俎,他只能任人鱼肉,这自然也不是刘玄想要的结果。再者说,刘縯、刘秀是那么好杀的吗?人家手里可实实在在地掌控着兵权,而且无论在军中,还是在刘氏宗亲里,威望都极高,他真要对这两兄弟动手,弄不好到最后人 家没事,反倒是自己被推下皇位了。 刘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着朱鲔一脸干笑地说道:“大司马,此事……此事还得容朕三思,还得容朕三思啊!” 朱鲔就知道会是这样,刘玄胆小怕事,不到大难临头,他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他抬手指了指刘玄手中的竹简,说道:“刘稷已有反意,证据确凿,这件事,陛下总不能不处理吧?” 就算刘玄不敢立刻处置刘縯,起码也得先把刘稷办了,如此一来,也相当于砍掉了刘縯的一条左膀右臂,于己方有利。 刘玄闻言,汗如雨下,看了看手中的竹简,支支吾吾地说道:“容朕再考虑、考虑!” 你贵为天子,刘稷已对你如此的大不敬,口口声声要把你拽下皇位,你竟然还要再考虑? 朱鲔翻了翻白眼,心思一转,突然换了话题,问道:“陛下可有考虑选妃之事?” “啊?选妃?”刘玄一脸的茫然。怎么突然又扯到选妃的问题上了?朱鲔一本正经地说道:“选妃,既是陛下的私事,也是国事,关系到皇嗣国本。以前,内有岑彭一部宁死不降,外有王邑、王寻大军压境,陛下未考虑到这些,也实属正常 ,而现在,岑彭一部业已归属,王邑王寻也被成国公击败,天下初定,选妃之事,陛下就不能不考虑了!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 “我……”刘玄语塞。他才做几天的皇帝,而且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朝不保夕,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选妃? 现在朱鲔突然问到这件事,他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刘玄的反应,皆在朱鲔的预料之中,他淡然一笑,嘴角勾起,说道:“既然陛下没有考虑过,臣倒是为陛下想到了一合适之人选?” 闻言,刘玄顿时来了兴趣,笑问道:“不知大司马所说之人选是?” 朱鲔一字一顿地说道:“阴氏丽华!” 一听这话,刘玄的手一哆嗦,手中的竹简都差点掉到地上。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朱鲔,又惊又骇地脱口说道:“阴丽华?” 朱鲔点头,说道:“正是!”稍顿,他慢悠悠地说道:“阴小姐才貌出众,远近闻名,配于陛下为妃,可谓天造地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刘玄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朱鲔,半晌没说出话来。他见过阴丽华,那简直就是个如仙子般美丽又圣洁的姑娘。 当时对他而言,阴丽华距离他太过遥远,是他远远高攀不上的女子,而且阴丽华对他的态度也的确挺冷淡的,正眼看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要纳阴丽华为妃,先不说阴丽华会不会同意,单单是刘秀那一关也过不去啊。刘秀对阴丽华情有独钟,此事简直都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说过的这番话,都快被传成名言名句了,在明知道刘秀对阴丽华有意的情况下,他还纳阴丽华为妃,这不等于是和刘秀撕破脸吗 ? 若是以前,刘玄或许对刘秀的忌惮还不至于这么大,但现在,刘秀刚刚在昆阳打了一场大胜仗,名扬天下,这个时候他和刘秀撕破脸,这让他心里十分没底。 刘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沉默未语。 朱鲔好奇地问道:“难道陛下不喜欢阴小姐?” 刘玄苦笑着摆摆手,说道:“阴小姐国色天香,美貌无双,朕又怎会不喜欢呢?只是,文叔和阴小姐……”他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朱鲔含笑问道:“请问陛下,刘将军和阴小姐可有婚约?” “这……应该没有!” “那么,刘将军和阴小姐可有私定终身?” “这……倒也没听说过。”“既然刘将军和阴小姐既未有过婚约,又未曾私定过终身,那他俩就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个人,陛下要纳阴小姐为妃,又有什么好顾忌的?”朱鲔故意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眼巴巴地看着刘玄,幽幽说道:“陛下贵为大汉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陛下娶妻纳妾,还要看他人之脸色?” 此话一出,让刘玄的脸色顿时变得涨红,也一下子激起了他心底的血性。 朱鲔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啊,自己是天子,自己看上的女人,谁能抢得走?别说刘秀和阴丽华没有婚约,即便是有婚约,他也可以下旨将婚约毁掉。 一想到自己能拥有阴丽华这般美妙的女子,刘玄的心跳不由得一阵加速,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喃喃说道:“文叔只怕……不会同意此事……”“那又如何?”刘玄话音未落,朱鲔便出言打断道:“即便刘将军心里不痛快,他又能如何?难道刘将军还能因为区区一女子,而反了陛下不成?倘若真是如此,那陛下就更 不该养虎为患了!” 朱鲔建议刘玄纳阴丽华为妃,就是成心给刘秀添堵,制造刘玄和刘縯、刘秀之间的矛盾。 如果刘秀真因为这件事而造反,那是朱鲔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刘秀也势必会因此而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他的种种美名,也统统都会变成恶名。 刘玄呆呆地看着朱鲔,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朱鲔说道:“依臣之间,明日,陛下可邀请新野士族及其家眷,于宫中赴宴,晚上,陛下可留阴小姐留宿宫中。” 目前更始朝廷暂时设在新野,正准备向宛城迁都,不过前期要筹备的事项很多,按照时间推算,大概要等在六月中下旬才能迁都宛城。 听了朱鲔的意见,刘玄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紧张地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大司马,这样……这样可行吗?” 朱鲔笑了,说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陛下的动作若不快一些,最后又怎能抱得美人归呢?” 是啊!刘秀刚刚在昆阳立下不世之功,名声正盛,如果等到刘秀从颍川回到南阳,自己再对阴丽华有什么心思,恐怕也来不及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如果朱鲔不抛出阴丽华,单凭一张嘴想让刘玄和刘秀之间起冲突,刘玄一时间还真做不到。 但抛出了阴丽华,成功勾起刘玄的色心,刘玄对刘秀的忌惮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满脑子都是阴丽华美妙绝伦的倩影。 他深吸口气,挺直胸膛,对朱鲔正色说道:“明日之事,朕就拜托大司马了!”朱鲔仰面而笑,拱手说道:“陛下放心,明日之事,臣一定让陛下满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挥师南下 昆阳之战结束后,刘秀并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忘乎所以,而是打算趁热打铁,借着莽军大败、己方士气大盛的机会,挥师南下,抢占更多的胜利果实。 与刘秀不同的是,王凤连日来乐得找不到北,一直在组织人手,收拢莽营遗留下来的物资。 四十多万的莽军,全部被打散,逃走的时候,根本没带走多少东西,莽军连营里遗弃的物资之多,堆积如山。 光是大型的攻城武器,统计下来就有数百架之多,另外还有粮草、武器、盔甲等等的辎重,数量多到不计其数。 莽军数十里的连营,遗留下来那么多的物资,想要全部收集起来,也是个大工程,需耗时良久,刘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昆阳这里耽搁。 昆阳大捷后的第三天,刘秀便找到王凤,提出己方现在应赶紧率军南下,直取汝南。 汝南位于颍川的南部,与南阳、颍川皆接壤,己方若是能占下汝南全境,那么南阳、颍川、汝南就形成了个三角阵,可以彻底巩固己方的根基。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汝南境内有汉军。 王莽称帝后,随着地位巩固,开始对全国各地的刘氏宗亲进行打压,汝南的刘氏宗亲自然也未能幸免。 在汝南刘氏宗亲中,声望颇高的刘圣,便被王莽削掉爵位,贬为庶民。刘圣这个人十分能忍,被贬后,隐忍不发,卧薪尝胆,直至绿林军起事,汝南这里也出现了绿林军分支,刘圣才揭竿而起,召集湘南一带的宗亲,联合绿林军分支,逐渐 形成了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 刘玄称帝后,身在汝南的刘圣也表示愿意向更始朝廷称臣。只不过刘圣说得很好听,而在实际当中,他并没有给予更始朝廷像样的支持。 像昆阳之战爆发时,刘秀也有派人去了汝南,向刘圣借兵,但刘圣以汝南郡军凶猛,己方自保尚且困难,实在无法分兵为借口,决绝了刘秀的请求。 在刘秀看来,刘圣虽然打着汉军的幌子,但他这支汉军并不可靠,趁着眼下的机会,己方应赶紧出兵汝南,一是消灭当地的郡军,其二,是将刘圣一部彻底收服。 如此一来,己方技能得到汝南一个郡,又能吸收刘圣一部,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昆阳之战让王凤吓破了胆,现在王凤只要一听到打仗,就觉得头疼。他看着提出南下的刘秀,一脸的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文叔,我们才刚刚在昆阳打了一场大胜仗,挫败了数十万的莽军,现伤兵满营,将士疲惫,这个时候,不宜再开 战了吧?”刘秀正色说道:“成国公,现在正是收复汝南的好时机!汝南的郡军、县兵有相当一部分在昆阳被打散,现在正是汝南虚弱之时,让若我们不趁此机会攻占汝南,那么,汝 南势必要落入刘圣之手。” “哎呀!”王凤长叹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刘圣也是汉臣,汝南被刘圣攻占,和被我部攻占又有没什么区别嘛?”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文叔在昆阳之战,立下首功,等回到南阳,定要被陛下封侯拜相!” 言下之意,你的功劳已经够大的了,现在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和刘圣争功,抢着去攻占汝南。其实在绿林系的将领当中,王凤的为人虽然自私了一些,但相对而言,他还算是不错的,起码对刘秀并没有包藏祸心,也没有因为刘秀立功太大,名头压过自己了,而对 刘秀生出歹念。其一,王凤本身就不是个太强势的人,也没有太大、太高远的志向,其二,刘秀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这一点王凤一直都有牢记在心,所以对刘秀,王凤始终都是很礼遇, 也很客气。 刘秀幽幽说道:“成国公可不要忘了,刘圣只是表面称臣,实际上,没有给予过我们一丝一毫的帮助,昆阳之战,刘圣可有援助过我方一兵一卒?”王凤闻言,脸色顿是一沉,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也极不痛快。昆阳之战,那么危急,己方只一万多将士,被数十万莽军围困在城内,而刘圣近在咫尺,汝南又无强敌威胁 ,他竟然连一个兵都舍不得派过来援助己方,这的确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试探性地问道:“文叔的意思是,刘圣心存反意?”刘秀摇头笑了笑,其实刘圣也谈不上什么反不反的,刘圣在汝南的势力,也是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己方并没有给予过他什么援助,刘圣肯向己方俯首称臣,说白了,就是想多拉个盟友罢了,可以说双方的关系,还没到分主次的程度,也正因为这样,刘秀也急于攻占汝南,收服刘圣一部,使两支汉军彻底合二为一,省得夜长梦多,突 生变故。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刘圣其实也算不上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也谈不上反还是不反,当务之急,是收服刘圣,攻占汝南,壮大我们的实力,如此,我们的生存才能得到保证 。” 王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李轶突然开口说道:“我看文叔是多虑了吧!我们在昆阳消灭了数十万的莽军,现在王莽在长安已无兵可用,以后,也不可能再威胁到我们汉军了!” 刘秀说道:“李将军以为,王莽倒了之后,天下就太平了,我们的处境就安全了?” 李轶皱着眉头,斜眼看着刘秀,难道不是吗?刘秀说道:“就算王莽真倒了,还有数十万的赤眉军,数十万的铜马军,还有大彤军、高湖军、重连军、铁胫军、大枪军、尤来军、上江军、青犊军、五校军等等,林林总 总数百万的起义军,这么多的起义军,又有哪一支会心甘情愿的归顺我们?” 李轶垂下头,没有再说话,王凤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好半晌,他才吞了口唾沫,喃喃说道:“文叔言之有理啊!” 现在全国各地的起义军实在太多,大的小的加到一起,没有上百,也得有好几十,没准哪一支就发展壮大起来,成为和赤眉军、铜马军比肩的起义军。 王莽还在,各地的起义军目标一致,就是干掉王莽,推翻新莽朝廷。 可一旦王莽真被干掉了,新莽朝廷也真被推翻了,那么,这么多的起义军,到底有谁来一统天下?到时候,还指不定要怎么打个头破血流呢! 说来说去,打铁还得自身硬,拳头才是硬道理。就如刘秀说的那样,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得先不断的壮大自己,积蓄实力。 王凤清了清喉咙,问道:“文叔,收复汝南,虽是当务之急,可是颍川这边也不能离开人啊,首先,莽军遗留的物资急需处理,其次,颍川各县也得及时收服!” 刘秀那么聪明,自然能听明白王凤的话外之音,要收服汝南,他肯定支持,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他得留在颍川这里,主持大局。 说白了,王凤的意思就是,要打仗,你们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现在颍川安全,我就在颍川这里待着。 还没等刘秀接话,王凤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对了,昆阳这边的战况,也需要有人去面见陛下,禀报详情,这件事,也只能由我去做啊!” 说着话,他还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刘秀都差点笑出来,王凤不愿意跟着他去汝南打仗,这倒是正和他的心意,王凤胆子太小,私心又太重,打起仗来,畏手畏脚,与他的作战理念完全不同。 可要命的是,王凤的官职又是上公,一起出外打仗,刘秀还必须得听他的,王凤不去汝南,他当然是乐得轻松,也更可以放开手脚。 他正色说道:“成国公可留在颍川,秀愿率军去往汝南。” 王凤眼睛顿是一亮,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有文叔亲自前往汝南,我军定能大获全胜,顺利收服刘圣一部!” 刘秀说道:“成国公,收复汝南,我需要兵马和粮草、物资。” 王凤正色说道:“文叔要调用多少兵马,尽管说来,至于粮草、物资,从莽军大营里缴获的那些,文叔可随便征用!” 他不敢去打仗,但是对于敢去打仗的人,倒是很大方,不会在兵马和物资上多做为难。 刘秀想了想,说道:“需两千骑兵,五千步兵。” 王凤只略微想了想,便点头应道:“可以。”其实刘秀所要的兵马也并不多,总共才七千将士而已。不过一旁的李轶可不高兴了,刘秀只是个偏将军,凭什么能率领七千兵马出征?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部在颍川,总共才万余将士,文叔现在要调动七千兵马,我部在颍 川,就要面临无兵可用的境地了。” 刘秀眨眨眼睛,含笑说道:“如果李将军能率领七千将士,攻下汝南,我亦可以让贤于李将军。” 他这句话,当场便把李轶堵得脸红脖子粗,哑口无言。 汝南可不是个小郡,比颍川要大得多,共有三十七县,郡军加上各地的县兵,少说也得有数万之众,让李轶只率领七千兵马去打下汝南,他还真没有那个本事。 对于刘秀的反驳,李轶虽然义愤填膺,但也不得不承认,刘秀打仗确实是厉害,带着三千人就敢强攻数十万莽军的大营,太疯狂,也太不可思议。见李轶脸色难看,沉默不语,王凤和着稀泥,打个哈哈,说道:“以我部目前之兵力,要想收复汝南,非文叔莫属。不过,文叔啊,此战万不可掉以轻心,汝南乃豫州大郡,城镇众多,莽军之残部,可不容小觑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出征准备 听闻王凤的话,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多谢成国公提醒,末将自会小心!” 王凤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文叔,你去准备吧!” “末将告辞!” 刘秀转身刚要走,王凤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他叫住,说道:“这次我回新野,文叔可有书信需我捎送?” 一听这话,刘秀立刻明白了王凤的意思,脸色微红,清了清喉咙,含笑说道:“不必了,我已托人送过书信。 王凤了解地点点头,又向刘秀别有深意的一笑,赞道:“文叔的动作倒是蛮快的嘛,看来是我乱操心了!” 不管王凤有没有瞎操心,他能想着此事,便已让刘秀十分感激。刘秀再次拱手施礼,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在大败莽军的当天,刘秀便派出龙孛,到宛城去一趟,面见自己的大哥刘縯,拜托大哥,去新野提亲。 以前,刘秀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和阴家的差距太大,有些事情,也不敢去向阴家提。 而现在,他已经明白阴丽华对自己的心意,加上他又在昆阳这里打了大胜仗,名声鹊起,刘秀这才算有了些底气,拜托大哥代自己去向阴家提亲。 现在刘秀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还不知道阴家那边到底会不会同意此事呢。 别过王凤,刘秀回往自己的营帐。 此时,刘秀麾下的众将都在营帐当中,人们皆是面带笑意,聊得热火朝天。 朱祐咧着大嘴,晃着圆滚滚的脑袋,笑道:“这次我们以不到两万的兵力,打败四十万的莽军,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马武大点其头,笑道:“古往今来,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还能获胜的战例,的确未曾有过。” 朱祐洋洋自得地说道:“四十万的莽军,其实也不过如此,除了巨毋霸,其余人等,全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提到巨毋霸,祭遵忍不住感叹道:“巨毋霸当真是勇冠三军,有万人不敌之勇啊!”现在想一想他们群战巨毋霸的场面,祭遵有禁不住有些后怕。 贾复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人确实厉害!只可惜,他选择了辅佐王莽,倘若他肯辅佐主公,天下岂不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王霸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说道:“巨毋霸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败在我们的手里,被我们砍了脑袋?想凭一己之力,逆天而行,笑话!” 朱祐颇感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此战未能杀掉王邑那个祸害,让王邑给跑了。” 马武也觉得可惜,摇头说道:“就差一点啊!如果我们追击的速度能再快一点,能定斩杀王邑!” 贾复笑了,耸肩说道:“其实此战我军能大获全胜,也全靠王邑从中相助啊!”众人不解地看着贾复,后者正色说道:“其实此战,莽军获胜的机会有很多。他们完全可以不打昆阳,直接绕城而过,进取南阳,可是王邑未准,这是他帮了我军的第一个 忙。莽军攻打昆阳时,王凤两次递交降书,可王邑都未准,这是他帮了我军的第二个忙。“即便是要强攻昆阳,莽军也不该四面围城,堵死全部的出路,而应该选择三面进攻,留一条活路,如此,方能动摇守军的军心,甚至是让守军主动逃出城邑,可王邑犯了 兵法大忌,四面围城,导致守军别无选择,只能殊死抵抗,这是王邑帮了我军的第三个忙。有如此昏庸之统帅,莽军又怎能不败啊?” 听闻贾复的这番分析,众人频频点头,贾复说得没错,兵法有云,围城当围三,不围四。贾复继续说道:“另外,莽军表面上看起来兵多将广,实则,大多数的将士都是东拼死凑来的,内部分歧严重,矛盾重重,而主公所用的攻心之计,又恰恰击中了莽军的要 害,这也是我们进攻莽军大营的时候,莽营里明明有那么多的将士,但真正肯站出来抵御我军的兵力,就只有王邑所率的那万八千人。” 祭遵两眼放光地看着贾复,脸上也自然而然地露出敬佩之色。 他以前以为贾复只是名有勇无谋的猛将,现在看来,自己太低估贾复了,贾复对整场战事之通透,超乎想象,此人当真是有勇有谋。 刘秀回到营帐的时候,正看到冯异坐在营帐外面乘凉呢,他乐呵呵地走上前去,笑问道:“公孙,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看到刘秀,冯异立刻起身,拱手施礼,说道:“属下见过主公。” 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冯异挺直身形,向刘秀说道:“营帐里不通风,人又多,属下得闲便出来坐坐。” 侧耳听了听营帐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的也提几句各自的功绩,相互夸赞一番。 刘秀一笑,拍了拍冯异的胳膊,和他一前一后的走进营帐当中。 见刘秀回来了,营帐中的众将齐刷刷地站起身形,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秀笑呵呵地向众人挥手说道:“都坐吧!” “谢主公!” 刘秀问道:“这两天,大家休息得怎么样?” 马武拍着胸脯说道:“主公放心,属下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贾复也说道:“主公,属下的伤势业已结痂,已无大碍。”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我去面见了成国公,不日,我便要率部七千,南下入汝南作战。” 这么快!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吃惊。贾复认同地说道:“眼下攻打汝南,正是我方的好时机,属下愿随主公出征!” 他话音刚落,马武、铫期等人反应过来,也都纷纷插手请缨道:“属下愿随主公出征!” 对于旁人的请缨,刘秀都是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看向第一个请缨的贾复,说道:“这次进兵汝南,君文就不要去了,留在昆阳,好好养伤吧!” 别看贾复说得好听,伤势已无大碍,但他当初伤得那么重,现在才养伤几天,伤势又怎么可能全部痊愈,刘秀实在舍不得再让贾复随军出战了。 贾复脸色涨红,急声说道:“主公多虑了,属下的伤势的确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主公……”刘秀坚持地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此次出征,要深入汝南,跋山涉水,路途遥远,君文实在不宜随军出行,哪怕君文能先在昆阳养伤个把月,再入汝南,我也不会拦阻。 ” “主公……”“好了,此事不必再说!”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眼下我们虽然打了一场大胜仗,但以后,还不知有多少的战事在等着我们,我要的是一位生龙活虎的君文,而不是满身老 伤的君文!” 刘秀把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贾复也不好再多言,闷闷不乐地垂下头。 马武在旁咧嘴一笑,说道:“君文就在昆阳好好养伤吧,汝南那边的战事,就不要再操心了!” 在他看来,等贾复把伤养好了,汝南的战事也早就结束了。以己方现在的士气和声望,攻打汝南,轻而易举。听了他的话,贾复的脸色越发阴沉。 冯异无奈地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主公,此次我部所率的七千兵马,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兵?” 刘秀正色说道:“五千步兵,两千骑兵。” 马武大喜,抚掌笑道:“好!有骑兵好啊,打起仗来更容易了!” 刘秀看向马武,问道:“子张的伤势……”在与巨毋霸对战时,马武也有受内伤。 他刚起个话头,马武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大声说道:“主公,那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早就好了!” 看马武的确没有大碍,脸色也红润,刘秀放下心里,他转头对冯异说道:“公孙,等会你去点出五千精兵!” 说着话,他又对马武道:“子张,骑兵的挑选,就交给你了!” “是!主公!”冯异和马武一同拱手领命。 刘秀又看向祭遵和马成,说道:“第孙、君迁,你二人去领取我军所需之物资。我已经和成国公打过招呼,凡我部所需之物资,可任取。” “是!主公!”祭遵和马成双双应了一声。 刘秀又对盖延说道:“巨卿,我部所需之粮草,你来统计。” “是!” “次况!”“属下在!”铫期拱手。刘秀说道:“把我方的探子,尽可能多的安排进汝南,我要知道平舆和汝南各县的情况,尤其是平舆、西平和成阳!” 平舆(yu是汝南郡的郡城,郡府所在之地,整个汝南的核心。 西平位于汝南和颍川交界附近,刘秀部若南下进汝南,第一个进攻目标就是西平。至于成阳,那里是刘圣部的大本营,只不过地处偏僻,位于汝南郡的西南角。 铫期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把事情都交代和布置完,刘秀含笑说道:“昨日,我们参加了成国公的庆功宴,我看诸位兄弟似乎都有些不太尽兴。” 马武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说道:“与他们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同宴,又怎能尽兴?” 其它人也都连连点头,表示马武说得没错。刘秀麾下的众将,既看不起王凤,也看不起王凤手下的那些将领。 两军交战之际,竟然还能给敌人递交降书顺表,丢人丢到家了,羞与为伍。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今晚,我部自己设宴,我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马武腾得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主公,属下立刻着人去筹备酒肉!”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子张一听有酒,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哈哈……”马武看看刘秀,又瞧瞧其他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嘿嘿地傻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昭然若揭 当晚,刘秀一部于军营中设宴,酒宴还没开始,王常便兴致勃勃地来了。看说王常也是绿林系出身,但刘秀这边的将领们都王常的印象都很好。 看到王常前来,众人皆是热情欢迎。几杯酒下肚,王常脸色红晕,他转头看向刘秀,问道:“文叔,听说你要率军进汝南?” 刘秀点点头,笑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要出发了。” 王常笑问道:“文叔,我随你一并去往汝南征战如何?” 刘秀闻言,有些意外,不解地看着王常。后者苦笑道:“我留在颍川,也没什么意思,看不顺眼的事多,看不顺眼的人更多。” 昆阳之战,汉军是打了大胜仗,但王常对王凤的表现也是失望透顶。 刘秀想了想,说道:“只怕成国公不会同意。” “哦?” 刘秀说道:“成国公即将回南阳,向陛下复命,成国公走后,颍川这里不能没人主持大局,我想,成国公能委以重任的人,也只有颜卿兄了。” 王常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他拿起酒杯,咕咚一声灌了一口酒,摇头说道:“与其留在颍川,我倒是真想和文叔一同去前方征战啊!”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以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有很多。” 王常好奇地问道:“文叔不打算先回趟南阳?” 刘秀说道:“时间紧迫,当下,收复汝南才是重中之重。” 他倒是不想麻烦大哥,很愿意亲自到新野去向阴家提亲,如此也更有诚意,可是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半个多月,眼下的局势,耽搁不起。 昆阳之战结束,汝南已然成为一块大肥肉,己方不去抢占,用不了多久都将落入到刘圣的手里。 一旦让刘圣的势力迅速崛起,他难免不会生出野心,以后还指不定生出什么样的乱子呢!王常仔细想了想,正色说道:“刘圣其人,隐忍且有大志,绝非甘愿屈居于人下,文叔此行去汝南,也要多多提防此人。面对汝南郡军和县兵时,免不了要与刘圣合作,可 得小心他在背后捅刀子。”刘秀边听边点头,即便王常不提醒他,他也会小心提防刘圣这个人。不过等王常说完,他还是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乐呵呵地说道:“多谢颜卿兄提醒,对刘圣,我会多加小 心!” 王常还是挺了解刘秀的,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拿起杯子,说道:“文叔,我先提前预祝你马到功成,一举收复汝南,再立奇功!” “借颜卿兄吉言!干!”“干!”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翌日,刘秀部筹备了一天,第三天,刘秀率领麾下的七千将士,起程南下,直奔汝南。他们走的路线是先渡潭水,去往颍川和汝南交界处的舞阳。 舞阳位于颍川境内,距离昆阳很近,之间就隔了一条潭水。 昆阳之战结束后,舞阳县令是第一个向汉军递交降书的。现在刘秀率部路过舞阳,听闻消息,舞阳县令、县尉带着县府官吏,以及城内数百名县兵,出城迎接。 为了表现恭敬,和投靠汉军的诚意,上到县令、县尉,下到普通的衙役、兵卒,都没有佩戴武器,一个个皆是空着手出城的。 对此,汉军自然是十分满意。和舞阳县令、县尉见面后,刘秀对他二人肯于弃暗投明也夸赞了一番。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莽军在昆阳战败了,舞阳方面才明哲保身,向汉军投诚,如果莽军在昆阳打胜了,舞阳县府也不可能倒戈向汉军。 虽说其中的弯弯绕绕,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都没有点破。毕竟现在汉军算是稍微有点根基,急需扩张势力,这个时期,还远没到排除异己的时候。 刘秀部在舞阳休息一日,第二天,全军离开舞阳,南下进入汝南境内,直奔汝南的西平。 西平县的县令名叫韩郎,县尉名叫吴方,这两人,倒是属于王莽的死忠派。 得知汉军进入汝南,直奔西平而来的消息,吴方率领着西平县兵,先行前往伯亭设伏,希望能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伯亭位于西平北部,一座就几百口人的村子,吴方以为,己方在伯亭埋伏,一定是汉军始料不及的,可以出其不意,重创汉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铫期手下的探子早已潜入西平,对西平县兵的动向了如指掌。 吴方刚率领西平县兵埋伏到伯亭,消息便已传到刘秀的耳朵里。 看罢铫期送来的探报,刘秀哼笑出声,说道:“执迷不悟,不知死活!眼下王莽都已朝不保夕,而吴方之类还想凭一己之力,重创我军?蚍蜉撼树,自掘坟墓。” 他话音刚落,马武跨步出列,插手说道:“主公,属下愿为先锋,斩下吴贼首级!” 还没等刘秀说话,王霸赶快出列,大声说道:“主公,属下亦愿为先锋,攻克伯亭,全歼莽贼!” 马武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王霸,两只大环眼都快喷出火来,凝声说道:“王霸,你诚心和老子过不去是不是?” “你愿为先锋,我也愿为先锋,难道这个先锋,只有你马武能做得,旁人就都做不得?”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看你是蛮横无理!” “……”又来了!在场的众人,包括刘秀在内,无不扶额。 不打仗的时候,马武和王霸的关系还能强一点,即便相互看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吵起个没完,只要一到打仗的时候,这两位事事都要挣个头破血流。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各给你二人一千兵马,一部去打伯亭,一部去打西平,你二人打算谁去打伯亭,谁去打西平?” 听闻这话,马武和王霸突然都不言语了,一边警惕地看着对方,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是打伯亭的功劳大,还是打西平的功劳大。 伯亭只是个村子,分量自然远不如西平这座县城重,但伯亭内有吴方一部县兵主力,而西平城内并无县兵,充其量就有些衙役和临时征召的壮丁。 马武和王霸一时之间也分不轻哪边轻,哪边重,所以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等着对方先表态,然后自己再做决定。 王霸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说道:“主公,属下愿率兵去打伯亭……” 他话都没说完,马武本能反应地急声说道:“主公,属下愿打伯亭!” 王霸立刻改口,道:“那好!伯亭我就让给子张兄了,我去打西平。” 马武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看着王霸,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口。愣了一会,他总算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王霸本意就想去打西平,刚才只是故意说想去打伯亭的。 但话已经出口,马武再想反悔,业已来不及了。他愤愤不平地冲着王霸咬了咬牙,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马武的武力和威望,都要高过王霸,但他二人每次发生分歧,笑到最后的又都是王霸,不得不说,这也属于一物克一物吧! 见他俩终于不再吵了,刘秀拍板钉钉,说道:“子张去攻伯亭,元伯去攻西平,此次分夺两地,务必要速战速决,不可耽搁时间。” “属下遵命!”马武和王霸齐齐拱手施礼,而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双双昂首挺胸地走出营帐。出了营帐,两人再没多看对方一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等他二人走后,在场的众人都颇感哭笑不得。刘秀看向铫期,问道:“次况,平舆和成阳有什么动静?” 铫期说道:“平舆还好,汝南郡军,早已被朝廷征走,郡府现在几乎是无兵可用。至于成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刘秀不解地看向铫期,问道:“刘圣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铫期皱着眉头说道:“混入成阳的兄弟得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什么消息?” “莽军在昆阳战败后,严尤和陈茂都趁乱逃走,现二人逃至成阳,并且投靠到刘圣的麾下。”铫期回道。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严尤、陈茂可是己方的老冤家对头,当初在南郡,就曾打败过王常部,显然让王常部全军覆没,后来二人又率军来南阳增援过宛城,被己 方打败后,跑到了洛阳,跟随王邑,进入颍川,继续和己方为敌。这两个己方的死对头,现在竟然投靠到刘圣麾下了?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铫期说道:“打探成阳的兄弟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至于是真是假,还没有得到证实。”冯异正色说道:“主公,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成阳有这样的消息传出,依属下之见,十有*是真的!”稍顿,他又道:“严尤、陈茂,在王莽手下并不受重用,而且颇受猜 忌,这次莽军在昆阳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王莽舍不得严惩王邑,但绝不会放过严尤、陈茂,他二人不敢回长安,这也在情理之中。” 朱祐拧着眉毛,沉声说道:“刘圣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不知严尤、陈茂是我汉军的死敌?” 冯异冷笑一声,说道:“严尤、陈茂虽为我军死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二人都是治军之良才,统兵之帅才,倘若刘圣真将他二人收为己用,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在昆阳那么危急的时候,刘圣不肯出兵来援,这已让刘秀对他有所猜忌,而现在,他又收下严尤、陈茂二人,刘圣心里打的主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在汝南这里积蓄实 力,做大做强,自立为王。 刘秀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我部,需抢先攻占平舆,绝不能给刘圣在汝南做大的机会。如若不然,刘圣必反!”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凝重之色,本以为己方在昆阳打了大胜仗后,局势会大大好转,没想到,刘圣这边又生出事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前来赴宴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率军,出征汝南,刘玄在新野倒是很安逸,大摆宴席,以庆祝昆阳大捷之名,宴请新野当地的士族。 作为新野最大士族的阴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阴识、阴兴皆有参加,阴丽华本不想去,不过刘玄的旨意中有特意提到,女眷也需赴宴。 不管怎么样,刘玄已贵为天子,他的旨意,阴丽华也不好违抗。 最后,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三人,一同去往刘玄的行宫赴宴。 所谓是行宫,其实就是一座做了扩建的大宅子。前来赴宴的宾客分成两部分,男子都聚集在前庭,女眷则都在后宅。 刘玄作为天子,又是宴会的主人,自然要在前庭招待宾客。至于后宅的女眷,有刘玄的夫人进行款待。 赴宴的人太多,加上宅子的规模远不如皇宫,等宾客们都到齐了之后,前庭的屋子里,乃至外面的院子,都坐满了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好大一片。 居中而坐的刘玄,向下面看了看,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得意之色。 在座的这些人,不是官员就是士族,若是以前,他们恐怕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而现在,这些出身不凡、高不可攀的人们,都已成为自己的臣子、臣民。 宴会的酒菜很丰盛,酒是美酒,菜也是好菜,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刘玄与宴请的宾客们推杯换盏,宴会的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别看刘玄连连举杯,不过他喝得并不多,每次都是浅尝即止。对于坐在他附近的阴识、阴兴,刘玄倒是难得的拿出几分诚意,和他二人各干了一杯酒。 吃喝了一会,刘玄又令人把歌姬、舞姬带上来,表演助兴。一时间,宴会中的气氛更加高涨。别看刘玄现在人是坐在这里,其实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后院。 他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的时候,简直是惊为天人,可惜当时他只是绿林军中的一个杂牌将军,阴丽华的眼睛里也只有刘秀。 而现在,他已成为大汉天子,不知阴丽华再见到他,会表现得如何。 想到这里,刘玄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人在宴会当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后院,招待女眷的是刘玄的两名妃子,一位是韩夫人,一位是赵夫人。 赵夫人是刘玄的原配,模样谈不上有多漂亮,但也是小家碧玉的清秀佳人。 韩夫人则是刘玄新纳的宠妃,年轻又美艳。不过,漂亮是漂亮,但身上的世俗味太浓,给人一种俗艳之感。 阴丽华在士族小姐当中的地位很高,而且刘玄又事先打过招呼,韩夫人和赵夫人对阴丽华特别礼遇,专门把她让到上位。 落座之后,两位夫人都心照不宣地偷偷打量着阴丽华。 以前她二人就听说阴丽华美貌无双,堪称天下第一的美女,赵夫人对于这个传言倒还好,并没太往心里去,她本身也不是个太美貌的女人。 而韩夫人则不同,对自己的样貌一直都是自信满满,得知这次宴会阴丽华也要来,她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襦裙,头上金钗玉簪,脸上浓妆艳抹,阴丽华未来时,与其它的女眷相比,韩夫人倒也堪称艳压群芳。 可是等阴丽华来了之后,她立刻被比了下去。 阴丽华并没有太刻意的打扮,身上的穿着很素净,里面是淡粉色的留仙裙,外面是紫色的纱衣,脸上只着淡妆,也没有华丽的装饰。 但就是这样的她,坐在那里,便已让人觉得美轮美奂,风华绝代。 与她相比,韩夫人的刻意打扮,非但没有加分,反而变得更加俗艳,同时也越发的反衬出阴丽华的超凡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韩夫人脸上还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咬牙,觉得阴丽华这样打扮,就是故意来给自己难堪的。气恼归气恼,不过她也没忘自己的任务。她拿起精美的银制酒杯,向阴丽华那边举了举,含笑说道:“以前一直听闻阴小姐国色天香,有倾城倾国之貌,今日得见,方知传 闻果然不假,在此,我敬阴小姐一杯!”说着话,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阴丽华也拿起酒杯,向韩夫人一笑,说道:“韩夫人谬赞了。”说着话,她也喝了一口酒,说是一口,其实就是嘴唇碰了一下,便把酒杯放下了。 她本就不喜欢饮酒,酒量也不好,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更不愿意多喝。 不过她的表现看在韩夫人眼里,立刻变成了阴丽华是在故意轻慢自己。 作为刘玄的宠妃,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对她恭着敬着,即便是赵夫人见到她,也得礼让三分。 而阴丽华只不过是个士族的小姐罢了,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本就小肚鸡肠,又妒忌阴丽华美貌的韩夫人,心里哪能不气恼。 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但脸上还维持着乐呵呵地表情,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向旁摆了摆手。 一名侍女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双手捧的锦盒,毕恭毕敬地递到韩夫人的面前。 韩夫人看了一眼,向阴丽华那边挥了挥手,侍女立刻捧着锦盒,来到阴丽华近前。后者不解地看向韩夫人,问道:“韩夫人,你这是?” “今日你我姐妹相见,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给妹妹的,这只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请妹妹不要嫌弃才是。”韩夫人笑盈盈地说道。 听闻这话,在场的女眷们有不少人都露出妒忌之色,韩夫人可是天子的宠妃,竟然主动放下身段,与阴丽华姐妹相称,甚至还专门为她准备了见面礼。 不过阴丽华听了韩夫人的这番话,却是暗暗皱眉。自己和韩夫人以前并不认识,更非闺中密友,身为天子夫人的她,又怎能与自己以姐妹相称呢? 阴丽华不失礼仪的向韩夫人欠了欠身,正色说道:“韩夫人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民女又哪里敢收韩夫人的厚礼,还请韩夫人不要让民女为难,请把礼物收回去吧!” 韩夫人对她以姐妹相称,而她却一口一个韩夫人,一口一个民女,摆明了是要和韩夫人划清界限。 而且韩夫人都把礼物送到她面前了,她连看都不看,便要退回去,也等于是当众驳了韩夫人的面子。这就是阴丽华的性格,士族小姐出身,又是阴氏名门之后,性情难免高傲,逢场作戏,左右逢源,喜怒不形于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一套,她从来都不会,也 不屑去学。 此时,韩夫人脸上虚假的笑容都快有些维持不住了,看向阴丽华的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 好在一旁的赵夫人还算圆滑随和,见气氛要闹僵,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她含笑说道:“阴小姐也见外了,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又有什么功不功,受不受禄的,阴小姐就别在推辞了。” 阴丽华盛情难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丫鬟雪莹上前,将侍女手中的锦盒接过来,然后又退到一旁。 虽说在场的女眷们都很好奇,不知道韩夫人和赵夫人到底送了什么礼物,但阴丽华由始至终也没打开过锦盒。 话说回来,阴家出身的阴丽华,又有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对于韩夫人和赵夫人所送的礼物,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收下了人家的礼物,她理应要客气一番。她向韩夫人和赵夫人欠身说道:“民女多谢两位夫人!” 赵夫人含笑点点头,韩夫人则气得一句话也没话,心里暗暗发狠,现在她是奈何不了阴丽华,不过等陛下纳了她之后,她有的是手段慢慢治她。 宴会开始,后宅这边的酒菜,也不比前庭那边差,侍女们像走马灯似的,将一盘盘的酒菜端送上来,人们只过几口之后,菜肴便被撤下,重新送上新的菜肴。 见状,阴丽华暗暗叹口气,刘玄才做了几天的皇帝,便如此铺张奢华,不过这种事和她无关,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看着面前桌子上不断更换的菜肴,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远在颍川的刘秀。 也不知道文叔在颍川的吃住得如何?身在军中,条件一定很艰苦吧! 昆阳之战已经结束,汉军大获全胜,文叔居功至伟,想来,文叔也快回南阳了。想到这里,阴丽华的脸颊浮现出一抹嫣红。 阴丽华是千金小姐没错,但同时,她也只是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心目当中,也有英雄情结。 而刘秀,无疑是最符合她心目当中的英雄形象,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德才兼备,厚德载物,以诚处世,谦谦君子。 但他又并非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同时还是一位能率领三军的统帅,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将军。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样的刘秀,文武兼备,且容貌还出众,又有哪位身在闺阁中的女子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能是像刘秀这样的人? 留意到阴丽华玉面绯红,赵夫人好奇地问道:“阴小姐怎么了?可是喝醉了吗?” 阴丽华闻言,反应过来,玉面更红,表情有些尴尬,说道:“民女不善饮酒。”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接下来,她的脸色也变得更红。 见状,赵夫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善意地提醒道:“既然阴小姐不善饮,那么,还是少喝一点吧!”赵夫人对阴丽华的印象倒是很好,在刘玄的后院里,她见过太多虚与委蛇,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虚伪女子,而像阴丽华这种直性子的姑娘,在这里没有,而且也生存不下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心思歹毒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阴丽华并没有喝多少酒,从头到尾,她只喝了两杯而已,但此时脸色已红得厉害。 坐在铺垫上,她感觉双颊发烫,脑袋也有些昏沉。雪莹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阴丽华只是微微摇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头有些晕……” 她话音刚落,韩夫人突然拿着酒壶,走了过来,乐呵呵地为阴丽华又倒了一杯酒,说道:“这是宛城送来的桂酒,醇香可口,并不会醉人的,来,我们姐妹再喝一杯!” 说着话,她把倒满酒的杯子递到阴丽华的面前,含笑看着她,等她接杯。 阴丽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她说道:“请韩夫人见谅,民女酒量有限,已不能再饮。” 韩夫人露出为难的表情,问道:“妹妹连一杯酒也不愿陪姐姐喝吗?是不是姐姐以前有哪里得罪过妹妹?” 没等阴丽华说话,雪莹急声说道:“夫人误会了,我家小姐没有那个意思,而是……” 她话都没说完,韩夫人已恶狠狠地怒视着她,沉声喝道:“放肆!这里哪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地方?” 雪莹被她训斥得面红耳赤,低垂下头。 韩夫人不依不饶地还要开口训斥,阴丽华突然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说道:“韩夫人,这杯酒我喝就是了。”说着话,她一仰头,将一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雪莹虽是她的丫鬟,但与她情同姐妹,哪里容得外人如此当众训斥? 看阴丽华干了一杯酒,韩夫人脸上的怒气这才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满脸的笑容,她乐呵呵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同样是一口喝干。 接着,她再次提起酒壶,笑道:“今日能与妹妹相识,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来,我们姐妹再干一杯!” 说话之间,她又倒满了酒,依旧是把酒杯递到阴丽华的面前。 此时,阴丽华已经头晕得厉害,看韩夫人都是重影的。她摆手说道:“韩夫人,民女实在是不能再多喝了……” 不等她说完,韩夫人笑道:“只是一杯酒而已,倘若妹妹再推三阻四,就是成心让姐姐下不来台,姐姐可不高兴了。”说着话,她把酒杯硬往阴丽华的手里塞。 阴丽华则是一个劲的往外推,她二人一送一推,突然咣当一声,酒杯在她二人的手掌中间掉落,摔在桌案上,里面的酒水也都溅了出来,洒了阴丽华一身。 韩夫人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连忙绕过桌案,走到阴丽华身旁,关切地问道:“妹妹没事吧?” 几乎大半杯的酒都洒在了阴丽华的衣服上,而且浸湿的部位还是胸口和小腹,阴丽华玉面绯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阴丽华一脸的窘迫,韩夫人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带妹妹去换身衣服就好!”说着话,她托着阴丽华的玉臂,把她从坐席上拉了起来。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肯定走不出后宅的门,也只能依照韩夫人所言,去换身衣服了。韩夫人拉着阴丽华,迈步向外走去,雪莹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出了宴会的大厅,再往前走,是后花园。 韩夫人拉着阴丽华走进花园后,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雪莹,面沉似水地说道:“站住!此乃后宫禁地,你一个小丫鬟,怎能进来?” 雪莹皱着眉头说道:“奴婢得照顾我家小姐……” “你认为本夫人还照顾不好丽华妹妹吗?” “我……” 雪莹还要说话,阴丽华向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这个韩夫人,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这里把她惹恼了,她或许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对雪莹这个下人,可未必会心慈手软。 阴丽华柔声说道:“有韩夫人照顾我,没事的,雪莹,你先回去吧!” 说话的同时,她深深看了一眼雪莹。雪莹是阴丽华的贴身丫鬟,与她心意相通,看到阴丽华的眼色,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再多言,分别向阴丽华和韩夫人福身施了一礼,然后退出花园,向后宅的宴会厅走去。看着她离开,韩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表面上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她柔声说道:“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身边的这个丫鬟,实在是不懂规矩,改天姐姐送你几个懂事的丫鬟。” 阴丽华淡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韩夫人也不在意,心中暗暗冷笑,看你还能清高到什么时候?她把阴丽华领到自己所住的别院,然后让侍女取来一套崭新的深衣。 刘玄这个皇帝,现在连件龙袍都没有,他的夫人,自然也没有太精美的服饰。好在韩夫人得宠,她的深衣,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很不错。 韩夫人看着侍女送过来的深衣,再瞧瞧阴丽华身上的留仙裙,她心里颇感不是滋味。自己身为天子的夫人,穿着也赶不上阴丽华这一介民女。 她强颜欢笑地说道:“这件衣服是新的,妹妹可以放心穿。” 阴丽华点下头,说道:“多谢韩夫人。” “妹妹叫我姐姐就好。” 阴丽华不置可否,接过侍女递来的深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韩夫人。 后者与她对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扶了下额头,说道:“妹妹先更衣,姐姐在外面等你。”说着话,韩夫人带着侍女走了出去。 等韩夫人离开,阴丽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湿了好大一片的衣裙,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外面的薄纱和里面的留仙裙一一脱下来,换上曲裾深衣。 阴丽华穿着留仙裙,给人飘飘欲仙之感,现在换上曲裾深衣,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愈发玲珑有致,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却多了几分婀娜多姿,娇艳欲滴。 正所谓颜值即正义。像阴丽华这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美女,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对她的影响都不大,反而还能显露出独有的风情和韵味。 当韩夫人再次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业已换上一身曲裾深衣,美得令人惊艳的阴丽华,韩夫人的整个心都快被妒火烧化。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是天生下来就得到老天的眷顾,比如眼前的阴丽华。 不仅出身于名门望族,而且自身还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被她一个人独占了。 经过一番折腾,阴丽华的酒劲也上来了,头晕得更加厉害。她有些站立不住,倒退了两步,坐到床榻上。韩夫人故作关切地走上前来,问道:“妹妹怎么了?” 坐在床榻上的阴丽华,身子无力地向旁倚靠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有些头晕……韩夫人能否派人送我回府?” “哎呀,”韩夫人一脸无奈地说道:“妹妹醉成这个样子回府,姐姐我也不放心啊,妹妹若不嫌弃,就先在姐姐这里休息一会吧!” 说着话,她搀扶着阴丽华的身子,将她放躺在床上。 阴丽华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睡在韩夫人的房间里。她想把韩夫人推开,奈何身子根本就试不出来力气。 韩夫人把阴丽华放倒在塌上,看她挣扎着想起来,但又坐起不来的样子,她嘴角勾起,慢悠悠地说道:“妹妹安心在这里休息就是,不会有人来打扰妹妹的!” 当然,除了陛下! 一想到这么高贵圣洁,无论家世还是容貌,都要远胜过自己的阴丽华,即将变成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她心里便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安顿好阴丽华,韩夫人也没有再房间里多待,快步走了出去,对自己的一名贴身侍女小声交代了几句。 等她说完,那名侍女点头答应一声,快步走出别院,直奔前庭而去。 前庭那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刘玄和宾客们一边推杯换盏,一边欣赏着歌舞。 就在刘玄与在场宾客其乐融融的时候,一名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刘玄身旁,于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刘玄听后,眼睛顿是一亮,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内侍躬身施了一礼,退出大厅。而后,刘玄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与宾客们有说有笑。过了有两三盏茶的工夫,刘玄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形,含笑说道:“朕先出去解个手,等朕回来,再与诸位继续畅饮!” 说着话,他又特意向阴识、阴兴眨眨眼睛,笑道:“次元、君陵,可要等朕回来啊!” 阴识、阴兴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一脸的茫然,还没弄懂刘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笑吟吟地迈步向外走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是啼笑皆非,感觉要么是刘玄喝多了,要么是这个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对于刘玄这个皇帝,阴识、阴兴也是打心眼里不以为然,在他兄弟二人的心目当中,刘縯才是该坐上皇位的那个人。 刘玄借着尿遁,出了宴会大厅,到了外面,韩夫人派来的那位侍女立刻走上前来,福身施礼,轻声说道:“陛下!夫人有请!” 他吞了口唾沫,两眼闪现出精亮的光彩,声音颤抖地问道:“她在韩夫人的房间里?” 侍女知道他说的她是指谁,迅速地点下头,说道:“正在夫人的床上休息。” 刘玄闻言,恨不得一下子背生双翼,直接飞到后宅。 他没有再多问,迈步向后宅方向快步走去。坐在宴会大厅里的朱鲔和张卬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皆是露出笑容。 过了今晚,可就有热闹看了!身为族兄的刘玄,抢了族弟刘秀的心上人,倘若因为阴丽华这个女人,真能把刘秀给逼反了,那可就再好不过了。他们可以趁此机会,连刘秀带刘縯,一并除掉,永绝后患。以后这汉室天下,也就是他们的了,至于刘玄,就只是个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傀儡而已。(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垂涎已久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得知佳人就在韩夫人的房间里,刘玄神情激动,一路快行,迫不及待的直奔韩夫人的院子而去。当刘玄等人穿过花园的时候,恰巧被躲在附近的雪莹看到。 雪莹得到阴丽华的提示后,她并没有回到后宅的宴会大厅里,而是一直躲在花园的门口。结果她没把阴丽华等出来,反而等到了急匆匆而来的刘玄。 看着刘玄所去的方向,正是韩夫人的所处,雪莹心头一紧,正准备追上去,可刚提起脚来,她又立刻又收了回去。 刘玄可是当今天子,自己只是阴家的一个小丫鬟,又怎能阻止得了他?弄不好,非但帮不到小姐,反而还得白白搭上性命。 不得不说,此时的雪莹还是非常冷静的,她心思转了转,飞快地向前庭那边的宴会大厅跑去。 前庭那边,宾客又多又杂,没人特别留意雪莹这么个小丫鬟,只当她是宅子里的侍女。 身为下人,她不敢直接闯入前庭的宴会大厅里,只能焦急的在门口徘徊。 好在阴兴眼睛尖得很,突然瞥到门口那边走来走去的身影,他面露狐疑之色,问道:“阿兴,那是不是丽华身边的丫鬟?” 阴识顺着他的视线,向房门口望去,正看到在那里徘徊个不停的雪莹。他脱口说道:“奇怪,还真是雪莹那丫头!” 阴兴皱了皱眉,雪莹不在后院照顾丽华,怎么突然跑到前庭来了?他心中一动,向阴兴使了个眼神,兄弟二人站起身形,顺着墙边,悄悄走出大厅,来到外面。 到了房门口这,阴兴拉着雪莹,向旁走了一会,来到无人的僻静处,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问道:“雪莹,你怎么跑到前庭这边来了?” 雪莹小脸煞白,连忙把后院那边发生的事向阴识、阴兴讲了一遍。 最后,她说道:“奴婢本来在花园门口等小姐出来,可是已经过了好几炷香了,小姐还是没有出来,而且,奴婢看到陛下向韩夫人的住处去了!”阴识、阴兴闻言大吃一惊,丽华被韩夫人领到她的住处换衣服,然后刘玄又奔韩夫人的住处去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阴识、阴兴都不是蠢笨之人,而且这种事,即便是 让个傻子来猜,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阴兴勃然大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咬牙说道:“无耻小人,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说着话,阴兴转身就要往后宅走。 阴识手疾眼快,一把把阴兴拉住,沉声说道:“你疯了不成?忘了这里是哪了吗?” 这里可是刘玄的皇宫,阴兴一个外姓人,这么直冲冲地往后宅那边闯,和私闯后宫没什么区别,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阴兴急声质问道:“大哥,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丽华被刘玄欺负不成?” 阴识沉吟片刻,说道:“阿兴,我去后院找丽华,尽可能的拖住刘玄,你赶快回府,面见父亲,把父亲请过来。” 营救丽华,他俩的分量还是太轻了,只有他们的父亲出马,才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阴兴连连点头,说道:“大哥,我这就回府!” 阴识说道:“快去快回!”“晓得!” 等阴兴急匆匆地走了之后,阴识也没有多做耽搁,让雪莹给自己领路,直奔后院而去。 如果是正规的皇宫,男子想进入后宫,谈何容易,必须得到天子的首肯才行。 但这里并非真正的皇宫,刘玄也是刚刚登基不久,所有的规矩还没有竖立起来,管理也十分混乱,即便有侍卫看到阴识向后院走去,也没有阻拦。 在雪莹的指引下,阴识来到后花园,到了这里,雪莹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她只能指出个大致的方向,说道:“大公子,我看到韩夫人带着小姐向那边走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阴识走出几步,前面正好走过来一队巡逻的侍卫。 双方碰了个正着,这些后院的侍卫不认识阴识,感觉他不像是内侍,伸手把他拦住,问道:“你是?” 阴识拱手说道:“在下阴识!” 一干侍卫愣了片刻,脸上皆露出了然之色,纷纷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阴大公子!” 他们虽不认识阴识,但不等于他们不知道阴识这个人。 阴家可是整个南阳最有名望的士族,乃管仲(当年管仲被楚王封为阴大夫,后人便都改姓为阴)之后,阴家的大公子阴识,谁人不知啊! 为首的侍卫什长好奇地问道:“阴大公子不在前庭,怎么来到后花园了?” 阴识不动声色地一笑,说道:“我家小妹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被韩夫人带到她的住处休息,我正赶过去探望。” “原来如此!”众侍卫闻言,恍然大悟,再没什么好问的了,纷纷向阴识拱手,转身要走。 阴识把他们叫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不知韩夫人的住处,还望这位小哥指点一下。”“哈哈,阴大公子太客气了。”被阴识称为小哥,侍卫什长也是挺高兴的,十分热情亲自为阴识领路,快走出后花园的时候,他手指着外面的一座别院,说道:“那里便是韩 夫人的住处了!阴小姐……没事吧?” 阴识拱了拱手,说道:“小妹只是不胜酒力,应无大碍。” “如此便好。”侍卫什长拱手回礼,而后带着一干手下侍卫走开了。 别过这队侍卫,阴识带着雪莹,顺着侍卫什长指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当他二人来到别院门口的时候,想往里面进,但是进不去了。别院的门口,既有刘玄的侍卫,也有刘玄的内侍。 所谓的内侍,也就是太监、宦官、阉人。 几名内侍都没想到阴识会突然来到这里,看到他时,都有些发愣。阴识也不理他们,直接就要往里面走。 内侍们急忙把他拦住,为首的内侍正色说道:“阴大公子,这里可是韩夫人的住处,阴大公子就这么往里走,不太合适吧!” 阴识沉声说道:“我去见我家小妹!” “阴小姐?阴小姐不是在后院的宴会中吗?阴大公子找人怎么找到韩夫人这里了?” 还没等阴识说话,雪莹急声说道:“我家小姐弄脏了衣服,被韩夫人带到这里更衣,一直也没有出来!” “还有这等事?奴婢得先去问一问,阴大公子请在此稍等!”那名内侍装模作样地转身要往院子里面走。汉代时期,宦官的自称通常为奴婢,与天子关系亲近些的,得到天子宠信的,会自称仆,再亲近些,并得到天子重用的,甚至被封爵的,可自称为臣,但这种宦官极为罕 见。 没等那名内侍走开,阴识一把把他的衣袖拉住,面色不善地说道:“不必了,在下直接进去,带小妹回府就是。” 对方明显是在装糊涂,故意拖延时间,阴识哪会上他的当? 见阴识不上当,还是硬要往里进,内侍心里焦急,如果让阴识坏了陛下的好事,陛下责怪下来,自己人头不保啊! 他死命的拽住阴识的衣服,急声说道:“这里可是当今夫人的寝宫,阴……阴大公子身为外臣,又怎能私闯?这……这可是死罪!” 阴识冷声说道:“那就让陛下责罚在下好了,现在,在下必须要带小妹回府!”阴识可有学过武艺,而且武艺还很精湛,区区一个内侍,又怎能拦得住他? 他只稍微用力一挥胳膊,那名内侍便被他推出去好几步。见自己拦不住阴识,内侍也豁出去了,尖声叫道:“拦住他!赶快拦住他!” 周围的侍卫们如梦方醒,就听哗啦一声,十多名侍卫站在院子的大门前,将阴识的去路挡得严实合缝,人们一个个手握佩剑的剑柄,冲着阴识怒目而视。 那名内侍尖着嗓子说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乃皇宫禁地,你……你阴大公子好大的胆子,竟然硬闯?把他……把他……” 内侍手指着阴识,咋呼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阴识可是阴家的大公子,身份特殊,不是他区区一个内侍能得罪的。何况,如果陛下真宠幸了阴丽华,那阴识就成了国舅,更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了。 所以他指着阴识,叫了半天,也不敢把阴识怎么样。 作为陛下身边的内侍,都不敢得罪阴识,下面的侍卫们也不傻,不会蠢到真对阴识动家伙,倘若伤到了他,再有个好歹,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阴识卯足了力气,往前硬冲,那些侍卫们也不和阴识动手,就是组成一堵厚厚的人墙,死命的堵住阴识,不让他进去。 一时间,院子门口这里,吵闹成了一团。院子内,韩夫人的寝室。阴丽华被韩夫人安顿在这里,她并没有昏迷,脑中还有神志,就是头晕得厉害,浑身无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人。这时候,阴丽华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走进来的人具体是谁,她已看不清楚。 进来的这位,正是刘玄。看到躺在床榻上,蠕动个不停,玉面绯红的阴丽华,他一时间都惊呆了。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身后的房门拉上。 他一步步地向床榻前走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颤声说道:“丽华,你……你怎么样?” 阴丽华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听闻对方称呼自己丽华,她本能反应地脱口问道:“文叔?” 刘玄正往前走的身子顿是一僵,眼中生出一抹阴冷,不过很快又便浓烈的欲望所取代。他走到床榻前,看着在床上扭动个不停的阴丽华,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目光在阴丽华的周身上下扫了扫去,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大哥威武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玄在床榻前蹲下身形,握住阴丽华的柔夷,感觉软绵绵的,柔似无骨。刘玄细声细语地说道:“丽华,你出了一头的汗,是不是太热了?我帮你把衣服脱掉!” 阴丽华是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没到彻底失去理智的程度。听闻刘玄的话,她的心头瞬间一紧,这么露骨的话,文叔不可能说得出口。 她费力地扒拉开刘玄伸过来的手,仔细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不过她还是看不真切。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人不是刘秀,对方没有刘秀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有的只是刺鼻的酒气。她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是谁?” 刘玄痴迷地看着阴丽华,不由自主地说道:“丽华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 “你……你出去!”阴丽华抬手推了刘玄一下,可是浑身乏力的她,根本推不动刘玄,反而更像在调情。 刘玄再次握住阴丽华的小手,激动地说道:“丽华,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说话之间,他的另只手摸向阴丽华的腰间,要去解她腰上的带子。 阴丽华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身体里又从哪迸发出来的力气,阴丽华再次推了刘玄一把,这次的一推之力,力道不小,毫无防备的刘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紧接着又爬了起来,两只眼睛已完全被欲火填满,他正准备扑上床榻的时候,忽然听闻外面一阵大乱,吵嚷之声此起彼伏。 刘玄气急败坏地暗骂了一声,回头冲着门外喊道:“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是阴大公子找过来了!”门外传来韩夫人的回话声。 阴识?他不在前庭,怎么跑到后院来了?刘玄现在可没心思去应付阴识,没好气地说道:“赶快让人把他给我打发走!”说完话,他转回头,再次看向阴丽华。 这时候,阴丽华竟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缩到床铺的里面,又惊又骇地看着刘玄,说道:“是你?刘玄!” 见阴丽华认出了自己,刘玄非但没觉得羞愧,反而越发的得意,他挺了挺胸脯,说道:“没错!就是朕!丽华,只要你肯从了朕,朕便让你做皇后,做后宫之首!” “刘玄,你无耻!”阴丽华气得浑身直哆嗦,小脸一会白、一会红,看着一脸淫笑的刘玄,她憋了半晌,才骂出这么一句。 刘玄也不介意,爬到床榻上,向阴丽华逼近过去,笑道:“丽华,朕说话算话,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 说着话,他突然一伸手,抓住阴丽华的脚踝,紧接着用力向回一拉,顿时将缩在角落里的阴丽华硬拽到自己近前。 阴丽华手脚并用,双手死命地推着刘玄,双脚也不停地蹬着。 刘玄也没想到阴丽华的反抗会这么强烈,一个没留神,被阴丽华无意中的一脚正踹在下巴上,刘玄原本跪坐在床榻上的身子,仰面翻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才算恢复神智。定睛再看,只见阴丽华已经下了床,正手扶着墙壁,向房门那边挪动。 刘玄脸上闪过一抹狠辣,他缓缓站起身形,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嘎嘎的声响,而后迈步向阴丽华走了过去。 阴丽华已经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在向房门那边走,但她的速度对于刘玄而言,比龟速快不了多少。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阴丽华的身后,一把将她的腰身搂抱住。 “放手!你放开我!混蛋!畜生!”这已经是阴丽华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了。 可是她的喊骂,完全无法阻止色欲熏心的刘玄,后者干脆把她扛到肩膀上,走到床榻前,将阴丽华狠狠扔在上面。 噗通!阴丽华的脑袋重重磕在床面上,虽然下面垫着被褥,但撞击力还是让她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直冒金星。 等她回过神来时,刘玄已骑在她的小腹处,双手正用力地撕扯着她的腰带。 且说阴兴,按照兄长阴识的交代,阴兴急匆匆地离开刘玄的行宫,准备回府,去找自己的父亲。 结果他刚出了大门,还没来得及坐上马车,便看到刘縯和王凤一并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刘稷等人。 看到刘縯,阴兴的眼睛顿是一亮,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似的,他惊呼道:“伯升兄!” 刘縯和王凤正边走边说话,听闻有人叫自己,他抬头一瞧,看到了阴兴,笑道:“原来是君陵啊!我刚从阴府过来,正要你和次伯呢!” 今日,刘縯没在宛城,而是来到了新野,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刘秀派龙孛去到宛城,面见刘縯,请刘縯出面,帮自己到阴府提亲。 刘秀的年纪可不小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小伙子,早已娶妻生子,而自家的小弟还单着呢,为了此事,刘縯也没少操心,念叨刘秀。 这次小弟终于开窍,肯向心仪的姑娘提亲,而且还是阴家的大小姐,刘縯自然是十分高兴,也乐见其成。 见过龙孛后,刘縯立刻把宛城那边的军务交代给了刘嘉和邓禹等人,他带着刘稷等亲信,又特意备了厚礼,急匆匆地赶来新野。 到了新野,刘縯也没有先去拜见刘玄,而是直接去了阴府,结果他在阴府扑了个空,向下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刘玄今日设宴,阴识、阴兴、阴丽华都去赴宴了。 刘縯把带来的那些礼物都留在了阴府,然后又兴致勃勃地来到刘玄在新野的行宫。走到半路上,刘縯正遇到同样去往行宫的王凤。 王凤也是今日刚到的新野,过来找刘玄复命。虽说刘縯和王凤分属两个派系,之间也没多少的私交,但今日他二人的心情都不错,相遇之后,便结伴同行。 路上,刘縯讲了些宛城的情况,王凤也讲了些颍川的情况,两人难得的想谈甚欢,更难得的是,二人还相互吹捧了一番对方的功绩。 “伯升兄,你来了可是太好了,出大事了!”阴兴一脸惊慌地说道。 刘縯和王凤都颇感莫名其妙,新野这里能出什么大事?前者不解地问道:“君陵,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 阴兴急声说道:“刘……陛下欲对丽华不轨,现已将丽华骗至韩夫人的院里,现在……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呢!” 没听这话之前,刘縯是一肚子的好心情,一听完阴兴的这番话,他的肚子里就只剩下一团火了,怒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刘縯咬牙怒吼了一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刘玄的行宫里。 刘秀钟情于阴丽华,这件事刘玄不是不知道,在明知道此事的情况下,刘玄还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还要行不轨之举,刘縯气得浑身直哆嗦,两只眼睛通红。 王凤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追上刘縯,说道:“伯升,这……这其中可能是有误会!陛下……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做!” 刘玄能坐上皇位,王凤是重要的推手之一,在他心目当中,刘玄虽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但还不至于卑劣到要去抢自己兄弟的女人。 不得不说,人品本就处于下限边缘的王凤,还是大大高估了刘玄的人品。 听了王凤的话,刘縯一声都没吭,阴沉着脸,径直地向前走去。 行宫内外的守卫,看到刘縯,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人敢上前去阻拦他。 刘縯大张旗鼓的进入行宫,消息很快也传到前庭的宴会大厅里。 参加宴会的宾客当中有不少刘氏宗亲,得知刘縯来了,人们无不是喜出望外,只等着刘縯进来,好和他对饮几杯。 朱鲔、张卬、申屠建、胡殷等绿林系的将领们听闻此事,心头同是一惊,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皆是眉头紧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刘縯怎么突然来新野了? 张卬看向朱鲔,问道:“大司马,刘縯来了,现在怎么办?” 平日里足智多谋的朱鲔,此时也被突然到来的刘縯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希望刘玄那边的动作够快,已经成事了!”说着话,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快步向外走去。 张卬、申屠建、胡殷相互看了看,跟着朱鲔一并向外走去。 刘縯根本没进前庭的宴会大厅,他直接穿过前庭和中庭,到了后宅,直奔韩夫人的别院。 他到的时候,阴识正被几名内侍和十几名侍卫挡在外面。刘縯大步走了过去,同时沉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听闻话音,院子门口的众人齐刷刷地寻声看去,见到来人是刘縯,阴识大喜,而内侍和侍卫们则被吓得两腿发软。 阴识也没时间问刘縯是怎么来的了,他急声说道:“伯升兄,丽华在里面,陛下也在……” 他话音都未落,刘縯已走到近前,他怒视着挡在前方的内侍和侍卫,沉声喝道:“滚开!” 内侍和侍卫们纷纷低垂下头,一声没敢吭,但也无人敢让开。 刘縯双眼射出骇人的凶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次,滚、开!” 人的名,树的影。刘縯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在他面前,平日里鼻孔都快冲着天的内侍们,此时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一名内侍承受不住刘縯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噗通一声跪坐到地上。 刘縯看都没看他,他瞧瞧依旧死挡在自己面前不肯退让的众人,点点头,再无多一句的废话,他突然一抬手,把一名站于他面前的内侍衣领子抓住。 向旁一拉的同时,另只手将肋下佩剑抽出了出来,持剑的手臂往外一挥,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内侍的身子被他拽到一旁,脑袋却飞出去好远。 刘縯可不是阴识,也不是阴兴,把他惹毛了,别说是这些内侍和侍卫,即便是刘玄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能拔剑把刘玄给砍了。 随着刘縯手起剑落,斩杀了一名内侍,这回也不用他再说话了,其它那些内侍、侍卫吓得怪叫一声,纷纷向旁躲闪。刘縯手腕一翻,倒提着滴血的佩剑,杀气腾腾地迈步走进院子当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带走弟妹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縯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里,身在正房内的韩夫人看得清楚,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对身边的两名侍女说道:“快!快去拦住他!” 那两名侍女吓得脸都白了,不过她俩都不敢违抗韩夫人的命令,硬着头皮迎向刘縯。 当后者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那两名侍女堵住房门,颤声说道:“大……大人,这里可是韩夫人的……” 她俩的话还没说完,刘縯一挥手臂:“滚开!” 两名侍女倒也听话,双双惊叫一声,一同向旁扑倒。二女跌坐在地,好半晌没站起来。见状,韩夫人也是吓得花容失色,看到直奔自己走来的刘縯,她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司徒,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本夫人的住处, 你……你可知罪……” 刘縯突然加快脚步,三步并成两步,一把将韩夫人的衣领子抓住,向后一带,将其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阴丽华现在何处?” 韩夫人脸色苍白如纸,两条腿都抖成了一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 她才说出个不字,刘縯的另只手向上一抬,手中佩剑的锋芒已经抵在韩夫人的脖侧。感觉脖侧一阵冰寒,韩夫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正看到那把血迹斑斑的佩剑压在自己的脖颈上,韩夫人吓得眼前发黑,三魂七魄都快飞到体外,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如 果不是刘縯还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子,她此时早就瘫到地上了。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只能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向旁边的卧室指了一下。 刘縯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把韩夫人狠狠推开,后者一连退出去五六步,然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再没有多看她,刘縯走到卧室的房门近前,提起腿来,一脚把卧房的拉门踢开。 随着咣当一声闷响,刘縯这一脚,既吓得在场众人浑身一哆嗦,也惊呆了卧房内的刘玄。此时的刘玄,正把阴丽华死死压在床上,骑在她的身上,将她身上的腰带扯开,外面的深衣已被扯掉大半,里面的中衣也被拉扯的不成样子,连中衣内的粉色亵衣都露了 出来。刘玄的手还在死死抓着阴丽华的中衣,看样子是正在往下拉扯,而他的头则是转向房门这边,看到站在门外,手提佩剑,一脸杀气的刘縯,刘玄都惊呆吓傻了,像被人点 了穴道似的,动也不动。 屋内的情景,让刘縯的眼睛更红,他提着佩剑,一步步地走进卧房。刘玄瞠目结舌地看着走过来的刘縯,猛然回过神来,他身子先是一震,紧接着往旁一倒,连忙从阴丽华的身上下来,颤声说道:“大……大哥?你……你怎么来了?你什么 时候来……来得新野?” 刘縯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床榻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玄。在刘縯的眼神里,刘玄真的看到了杀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刘縯现在想杀了自己。 他坐在床上,连连摆手,说道:“大哥,这……这是误会,是误会,是她主动勾引的我……” 刘玄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抬手指向阴丽华。而此时躺在床上的阴丽华,人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不过满脸的泪痕,以及凌乱的头发,都能看得出来她刚才的挣扎。 刘縯没有看阴丽华,深邃又冰冷的目光,只直勾勾地落在刘玄的脸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一字一顿地问道:“阿秀与阴小姐两情相悦,你不知?” “我……” “阿秀与阴小姐已有婚约,你不知?” 刘玄脸色大变,他张大嘴巴,惊骇地看着刘縯,过了片刻,他才急声说道:“大哥……我……我确实不知文叔和阴小姐已有婚约……” 看到刘縯眼中的杀气更盛,刘玄这个时候已顾不上什么天子的威严了,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 他边哭着边颤声说道:“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次……这次是我一时糊涂……” 刘縯低下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刘玄,手掌将剑柄握得更紧。 现在,他是真的有冲动,把刘玄给一剑宰了。刘玄痛哭失声地说道:“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请大哥原谅,还请大哥看在家翁的面子上,原谅阿玄这一次吧……” 刘玄特意提到他的父亲刘子张,让刘縯心头一震。 刘子张早已病故,膝下只留下两子,小儿子当年被歹人杀害,现在只剩下刘玄这一支,倘若刘玄再死,刘子张这一支就绝户了。 他正犹豫的时候,王凤、刘稷、阴识、阴兴,乃至朱鲔、张卬、申屠建等人,一并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卧室内的场景,人们也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阴识、阴兴两兄弟快步走到床榻前,将被子盖在阴丽华的身上。 朱鲔、张卬等人则是暗皱眉头,虽说阴丽华衣衫不整,但并没有被脱掉,很显然,两人也没发生过肌肤之亲。 他们在心里暗骂刘玄没用,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干了些什么,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办不了! 王凤愣了一会回过神来,他赶忙拉住刘縯持剑的胳膊,说道:“伯升,算了……算了吧,陛下也没有把阴小姐怎么样……” 朱鲔突然开口问道:“阴小姐和刘将军当真有婚约?” 如果他二人之间真有婚约,刘玄的做法的确是不对,但他二人若无婚约,刘玄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嘛。 刘縯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红色的玉环。这枚玉环不大,却是由血玉打造而成,质地通透,雕琢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别人不认识这枚玉环,但阴识阴兴两兄弟都认识,二人看到刘縯拿出这枚玉环,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含瑞?” 这枚血玉玉环,不是单个,而是一对,另外一块名为瑞云,是可以放入这枚玉环内的。这对玉佩,可算是阴家的传家宝之一,由管仲那一代便开始往下传了。 平日里,这对玉佩一直被阴陆小心珍藏着,即便是阴识、阴兴两兄弟想拿出来看看都很困难。没想到,含瑞竟然出现在刘縯的身上。刘縯已去过阴府提亲,他虽然没见到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但有见到阴陆,而且阴陆已经应允了此事,并拿出传家之宝含瑞,送于刘縯,作为阴丽华对刘秀的定情信 物,而刘縯则送给阴陆一支冰花芙蓉玉的玉镯,作为刘秀对阴丽华的定情信物。 冰花芙蓉玉是蓝田玉中的极品,极为罕见,一支质地通透的冰花芙蓉玉手镯,也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不次于阴家的血玉。 在当时,只要两家交换了定情信物,婚事就等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阴识手指着刘縯手中的玉环,说道:“此乃我阴家的传家之宝,含瑞,由千年血玉打造而成,假不了!含瑞与瑞云为一对,现在含瑞在大司徒身上,你们还说刘将军与丽华 没有婚约吗?” 听完她的话,刘玄脸色更白,神情更加慌乱。他真知道刘秀和阴丽华之间已有婚约,否则的话,就算他真的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也不会这么冒失草率的行事。 朱鲔、张卬等人也是暗暗咧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在马上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刘縯会突然出现,又突然弄出个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婚约。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刘玄的脸颊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是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 刘玄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大哥,这次是阿玄做错了,大哥罚我吧!大哥是兄长,无论怎么罚阿玄,阿玄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他很聪明,尤其是在危机时刻,他的求生本能爆发出来,当真是能屈能伸,而且头脑反应得异常机敏。 他心里很清楚,当刘縯发起狠来,连天王老子都不怕,更何况自己这个手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在盛怒的刘縯面前,说别的都没用,只有打亲情牌才最有用。刘縯这个人,最重亲情,最讲义气,说别的,哪怕一千一万句,也抵不上一句亲情的话。 不得不说,刘玄确实是有些小聪明、小智慧,对于刘縯的性情,他揣摩得也很通透。 刘縯低头看了看半张脸都浮肿起来的刘玄,过了好一会,他才深吸口气,缓缓抬起手中的佩剑。 周围众人不由得倒吸口凉气,纷纷惊呼道:“伯升(大司徒)——” 刘縯没有理会周围的众人,将抬起的佩剑向回一收,沙的一声,佩剑入鞘。 他从刘玄的身边走了过去,同时说道:“只此一次,倘若再被我发现你对丽华图谋不轨……”说到这里,刘縯顿住,回头看了刘玄一眼。 就这一眼,锋利如刀,让跪在地上的刘玄身子一震,哆嗦成一团。刘縯收回凌厉的目光,走到床榻前,将阴丽华身上的被子把她裹紧,然后横抱起来,边往外走边说道:“你们也都听清楚了,从今往后,丽华就是我刘家的人,是我刘縯的 弟妹,谁要是再敢把心思打到她的头上,你们也都先想一想,是自己的脖子硬,还是我刘縯的剑硬!” 说完话,他抱着阴丽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刘縯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让阴识、阴兴两兄弟都直冒冷汗。俩兄弟对视一眼,急忙追上刘縯,跟着他往外走。 刘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玄,冷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我刘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我刘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刘玄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朱鲔面露不悦地说道:“刘稷,慎言!你要知道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刘稷轻蔑地一笑,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朱鲔,问道:“大司马可是对我不服?”说话之间,他还向朱鲔面前走了两步。朱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稷,眯了眯眼睛,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步步紧逼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看到刘縯走了,王凤瞧瞧仍跪在地上的刘玄,对他也是大失所望。他抬手指了指刘玄,憋了好半晌,才说出两个字:“你啊……” 王凤摇了摇头,快步走出房间,同时说道:“伯升,等等我!” 刘玄低垂着头,水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也不知道那是泪珠还是汗珠。 不过别人看不到的是,此时刘玄脸上流露出来的狰狞和怨毒。 以前,刘玄也没少受人欺负,不过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人,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他已经贵为天子,再被人这么‘欺凌’,他心里又哪能不怨不恨? 由于他的头垂得太低,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朱鲔,也没有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狠厉。 朱鲔走到刘玄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把刘玄从地上拉了起来,同时关切地问道:“陛下没事吧?” 当刘玄抬起头时,脸上的狠厉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此时的刘玄,不仅脸上都是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看他这副胆小如鼠的废物形象,朱鲔打心眼里瞧不起,但刘玄毕竟已是更始皇帝,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朱鲔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次大司徒做的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敢对天子这般无礼,甚至是动武,看来是早有不臣之心!” 刘玄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是狠毒了刘縯,同时也有怨恨朱鲔。如果不是朱鲔蛊惑他纳阴丽华为妃,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朱鲔这些绿林系的人,就是像挑起自己和刘縯、刘秀的争端,然后好假借自己之手,除掉 刘縯和刘秀。 以前,刘玄还真不愿意这么做,毕竟刘縯、刘秀和他是同宗的兄弟,大家同为刘氏后裔,拥有同样的刘氏血脉,有刘縯、刘秀存在,对他的皇位也能有所帮助。 但现在,他已不再这么认为了。刘縯这个人,必须得趁早除掉,否则,早晚有一天自己就得死在他的手里。 今天所发生的这件事,倒是让刘玄终于下定了铲除刘縯的决心。 且说刘縯一行人,他们离开刘玄的行宫,并没有从正门出去。 毕竟现在阴丽华的样子太狼狈,倘若被前庭的那些宾客们看到,事情还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子呢,不仅阴丽华的名节会被毁掉,刘家人也得被外人看笑话。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刘縯抱着阴丽华从后门出了行宫,然后让马车行过来,他们乘坐马车离开。 阴识、阴兴带着阴丽华,先行回府。刘縯转身看向王凤,苦笑道:“今日,让成国公看笑话了!” “哎?”王凤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嘲笑之意,他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文叔正在外面征战,而陛下却做出这种事,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忍不住连连摇头,又长叹一声。如果此事和刘秀无关,王凤倒真的有可能抱着看笑话的心理,但涉及到刘秀,王凤的心里也颇感不是滋味。刘秀在外出生入死,先是击败了四十多万的莽军,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去收复汝南,刘玄在南阳这里坐享其成,可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还对与刘秀有婚约的阴丽华做出这 样的事,连王凤都禁不住要替刘秀打抱不平了。 看王凤也是长吁短叹,刘縯对他的印象倒是改观了几分,向王凤拱了拱手,说道:“成国公,我还得去趟阴府,先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醉方休!” “好!到时你我和文叔,不醉不归!” 刘縯一笑,再不多话,坐上自己的马车,直奔阴府而去。 阴府。 刘縯到的时候,阴陆、阴识、阴兴都在前庭的大厅里,阴丽华则被送回后院休息了。 看到刘縯,阴陆拱手施礼,说道:“今日多亏有大司徒出手相助,如若不然,丽华恐怕已……”他摇了摇头,一躬到地,说道:“老夫在此多谢大司徒!” “阴公太客气了!”刘縯急忙躬身回礼。 分宾主落座后,刘縯问道:“丽华身体可无恙?” 阴陆说道:“劳烦大司徒挂念,小女已无大碍。” “那就好。”刘縯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说道:“我这次到新野,主要是为文叔提亲之事,并不能在新野久留。” 听刘縯的意思是要走,阴陆暗暗皱眉,阴识和阴兴亦是面色沉重地互相看了一眼。 刘玄现在已经盯上了丽华,有刘縯在,刘玄还能有所顾虑,不敢对丽华怎么样,可刘縯一走,谁还能压得住刘玄? 即便是阴家,也无法和刘玄相抗衡,毕竟人家已贵为天子。 未等阴陆说话,刘縯继续说道:“阴公,伯升有一不情之请!” 阴陆忙道:“大司徒有话请讲。”刘縯说道:“我打算带丽华一起走,将丽华安顿在宛城。”见阴陆面露惊色,诧异地看着自己,刘縯继续说道:“就这么离开新野,我也是心中难安,担心刘玄又暗中做什么 手脚。眼下,刘氏宗亲大多都在宛城,把丽华接过去,可有个照应,我即便不在宛城,亦能安心许多。倘若阴公不放心的话,可让两位公子随丽华一同去宛城。” 阴识、阴兴闻言,眼睛顿是一亮,觉得刘縯的这个主意不错。他二人双双看向父亲阴陆。后者沉吟片刻,苦笑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大司徒了?” 刘縯闻言笑了,说道:“丽华已与阿秀定亲,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的弟媳,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阴陆深吸口气,向刘縯拱手说道:“如此,老夫就多谢大司徒了!” “阴公太客气了!”刘縯在阴陆面前毫无架子,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事情便这么被定了下来,刘縯带着阴识、阴兴、阴丽华兄妹三人,去往宛城。 虽说在不久的将来,刘玄也要迁都到宛城,但由于宛城的刘氏宗亲较多,刘玄就算还对阴丽华贼心不死,他也不敢太过分,更不敢再做出今日这样的举动。 另外,阴家兄妹三人到了宛城,也不用担心没有落脚的地方。 刘縯早已在宛城为刘秀准备了一座大宅子,他们三人可以住在刘秀的宅子里。 如果不愿意住在城内,还可以继续住在城外李家的那座庄子里。总之,住的地方有很多。 新野这边发生的事,刘縯本没打算告诉刘秀,不过,龙孛回去向刘秀复命的时候,可是把刘玄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向刘秀讲了一遍。 汝南,吴房,城内军营。 目前,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已经攻克西平,一路南下,并顺利攻占了吴房。接下来,刘秀的打算是挥师东进,先取濯阳,再取上蔡,然后直扑郡城平舆。 汉军在汝南的战事很顺利,但后方却实在不令人省心。听完龙孛的讲述,同在刘秀营帐中的朱祐勃然大怒。 他猛的一拍面前的桌案,沉声说道:“好个恬不知耻、畜生不如的刘玄!我们在前方与敌拼命厮杀,他倒好,在后方竟打起阴小姐的主意了!” 刘秀也是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幽幽说道:“好在大哥及时赶到,救出了丽华。” 仔细想想,刘秀都禁不住一阵后怕,如果大哥晚到了一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龙孛说道:“大司徒现已将丽华小姐安顿在宛城,主公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朱祐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此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秀看向朱祐,问道:“阿祐,那依你之见呢?” 朱祐气呼呼地说道:“刘玄不仁,也别怪我等不义!大不了,我们就反了他,推大哥做皇帝!” 刘秀轻轻叹了口气,大哥虽然威望很高,但刘玄称帝之后,也一直在笼络人心,尤其是对刘氏宗亲,百般拉拢。 现在刘玄在刘氏宗亲当中,口碑也变得越来越好,己方反了刘玄,推大哥登基,只怕未必会得到大多数宗亲的支持。 另外,这么做还会出现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造成汉军的分裂。 现在天下未定,群雄并举,己方的敌人太多了,正需要上下一心,团结一致,这个时候造成分裂,无异于自取灭亡。这不是刘秀愿意看到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讲。”起码,目前还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刘玄能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刘秀更能忍。这一点,在不久的将来表现得尤为明显。 刘玄欲对阴丽华图谋不轨,被刘縯及时阻止,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不过刘秀知道后,就像不知道一样,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对刘玄的不满和怨恨。 眼下,刘秀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汝南这边的战事上。 六月中旬,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迁都宛城。同月,汉军高层经过商议,决定趁热打铁,在进一步扩大己方势力的同时,再对新莽朝廷给予压制。 更始朝廷派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派遣大司徒刘縯,攻打弘农;派遣西屏大将军申屠建,攻打武关,来个三箭齐发。 武关是南阳去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也是长安南部的重要门户和关卡,攻占了武关,汉军进可攻,退可守,对新莽朝廷可处于绝对的主动。 攻打洛阳,是为了斩断长安的左膀右臂,给予新莽朝廷重创。 攻打弘农,是为了切断长安和洛阳的联系,让长安的兵力无法及时援助洛阳,保证王匡那边能顺利拿下洛阳城。 三路大军,三条进攻路线,虽说三方的分工各不相同,但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始朝廷派出这三路大军,就等于是伸出了双手,要去掐新莽朝廷的脖子。汉军在取得昆阳大捷后,对摇摇欲坠的新莽朝廷展开了步步紧逼,而当下,长安内部也极不太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京城巨变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昆阳之战结束后不久,长安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国师刘秀(刘歆)谋反。 刘歆谋反,表现上看,是他觊觎皇位,又相信《赤伏符》中的谶语,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原因。 当初辅佐王莽登上帝位的功臣有不少,其中功劳比较大的,甄丰算是一个。 甄丰与刘歆私交深厚,两人的关系很好,不过甄丰的为人非常强势,在政见上,他不肯轻易向王莽妥协,这引来王莽的杀心。 后来,在这场君臣的政治斗争中,甄丰败下阵来,被逼自杀。甄丰的死,对刘歆的打击很大,既失去一位至交密友,也让他感到了伴君如伴虎,有唇亡齿寒之感。 另外,刘歆有两个儿子是死在政治斗争当中,且和王莽都有直接关联,他还有个非常宠爱的女儿刘愔。 刘愔自小就聪明伶俐,深得刘歆的宠爱和真传,无论是谶学,还是星相学,刘愔的造诣都极深,称得上是一位女才子。 后来王莽指婚,把刘歆的女儿刘愔许配给了太子王临。看起来这倒也是件好事,能成为太子妃,不知让多少人眼红呢! 但没过多久,王临便因谋逆之罪,被王莽赐了毒酒,作为太子妃的刘愔自然也受到牵连,自杀身亡。 两个儿子,加上一个最宠爱的女儿,都是因王莽而死,刘歆的谋反,其实并不荒谬,也并不难理解。 与刘歆合谋造反的还有卫将军王涉,大司马董忠。 王涉和董忠都是位极人臣,前者是王莽的堂兄弟,后者身为大司马,掌管兵权。说起来,在他们三人当中,作为主谋的国师刘歆,反而是身份最低的一个。 其实刘歆选择谋反的时间也是挺不错的。昆阳之战,王邑、王寻惨败,四十多万的大军被打了个精光,王莽手中的可用之兵已所剩无几,正是内部空虚之时。 此时谋反,可谓是趁虚而入,恰到好处。 而和刘歆同谋的,一个是卫将军,一个是大司马,皇宫的禁军掌控在王涉手里,长安的京师军掌控在董忠手里。 可用说整个京城的军队,都在他们这个造反小集体的掌控之中,谋反应该是十拿九稳之事才对。 不过坏事就坏在刘歆不想十拿九稳,而是想十拿十稳。 当时在京城里掌兵的还有大赘孙伋。 大赘是王莽设的官职,相当于上卿,也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刘歆和孙伋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两人往来密切,孙伋也一直以刘歆马首是瞻。 在临造反之前,刘歆为了更有把握,便把谋反之事告诉了孙伋,请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当时孙伋是满口答应,可是过后,孙伋越想越害怕。这可是谋反啊,成功了固然还好,可万一失败了呢,一旦失败,自己人头不保,还得连累全家人跟着遭殃。 就在孙伋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站在刘歆那边,跟着他一同造反的这个当口,有一人主动找上了他,溪澈影。 溪澈影是国师府的贵客,深得刘歆的宠爱,孙伋在国师府内也见过溪澈影好几次,对她自然不陌生。 对于溪澈影主动来找自己,孙伋很是意外。 这次溪澈影来找他只有一个目的,劝说他不要做糊涂事,非但不能跟着刘歆一并谋反,反而还应去举报刘歆,否则,整个孙家都会受到他的波及,万劫不复。 溪澈影的玄学造诣,连刘歆都赞不绝口,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本就有些举棋不定的孙伋,在听了溪澈影的这番话后,吓出一身的白毛汗,随之也断了跟刘歆一同谋反的念头。 刘歆要谋反,溪澈影当然不希望他成功。一旦刘歆造反成功,真做了天子,他一定会视刘秀为眼中钉,肉中刺。 再者说,若是让刘歆实现了《赤伏符》中的谶语,那自己的主公刘秀怎么办? 孙伋听进了溪澈影的劝言,然后又找来妻弟陈邯商议,陈邯的意见和溪澈影一致,也认为孙伋不该谋反,风险太大,后果也太严重。向陛下举报,是正确之举。 听了妻弟的劝说,孙伋彻底下定了决心,当晚便悄悄入皇宫,面见王莽,此刘歆、王涉、董忠等人密谋造反之事,一五一十的都跟王莽说了。 王莽听后,惊讶远大于愤怒,要知道孙伋举报的这三人,都和他关系非同寻常。刘歆和董忠,都是他的心腹重臣,而王涉更是他的堂兄弟,他们三人能造反吗? 可是孙伋能言之凿凿的举报他们三人,也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当晚,王莽没有什么举动,翌日,早朝过后,王莽派人,分别把刘歆、王涉、董忠三人招入皇宫,当面质问他们,是否有谋反之举。 当刘歆、王涉、董忠三人在皇宫里碰面之后,便意识到谋反之事可能已经暴露,当王莽问起时,他们三人也都没有狡辩,直言不讳地承认,他们确实是打算谋反。 董忠身为大司马,王涉身为卫将军,手里都有一大批心腹的部下,即便是在皇宫里,他二人也不太惧怕王莽。 既然已当面撕破脸,没什么好再掖着藏着的了,董忠和王涉喝令各自的部下,欲当场击杀王莽。 不过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莽早有准备,在皇宫里秘密埋伏下重兵。 董忠和王涉所率领反军,被王莽安排的重兵团团包围,最后董忠力战而亡,刘歆和王涉则被生擒活捉。 王莽还不错,念及这么多年的交情,给他二人留了全尸,让他俩自行了断。刘歆和王涉在自知没有活路的情况下,双双选择自尽。 在三个谋反的主谋死后,王莽下令,彻查此案。 刘歆谋反之案,牵连甚广,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军中的中高阶将领,这些经常和刘歆、王涉、董忠有来往的将领们,最终谁都没有好下场,相继被王莽处死。 要知道在新莽朝廷里,有才干的将领本就不多,于昆阳之战死了一批,这次受到刘歆谋反之案的牵连,又死了一批。 这两件事过后,王莽的手底下,已基本没有像样的将领了。 如果说昆阳之战是砍掉了王莽的一条腿,那么刘歆谋反案,就是砍掉了王莽的另外一条腿,这两件事合到一起,算是彻底砍断了王莽的根基。 刘歆谋反案,表面上看,似乎并不复杂,这就是一桩普通的谋反案,只不过因为涉案人员都是新莽朝廷的重臣,使得案件的性质变得十分严重。 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桩谋反案的背后,始终都隐藏着一只隐形的推手。 于国师府内鼓动刘歆谋反的是溪澈影,后来劝说孙伋去告密的,还是溪澈影。 可以说从刘歆决定造反,到事情泄露,再到被逼自尽,这一连串的事,几乎都是溪澈影一手促成的。 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刘歆谋反案,但却成功的把刘歆一步步的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当中。 一直以来,刘歆三番五次的对刘秀暗下杀手,刘秀却拿刘歆无可奈何,但谁能想到,刘秀搞不定的事情,却被溪澈影一手办成了。 她不仅帮刘秀成功除掉了刘歆这个心腹之患,而且还大大削弱了新莽朝廷的实力,把整个新莽朝廷都推到了灭亡的边缘。 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王莽的神经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王莽的皇后已经病故许久,他一直未再立皇宫,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立了一位史皇后。 史皇后名为史罗,是和平侯史湛之女。史罗只有十六岁,而王莽已是六十多岁,年近七十,说起来以他的高龄,足可以做史罗的爷爷了。 王莽一直都是个很小气的人,这次迎娶史皇后,倒是痛下血本,规模之盛大,堪称史无前例。 估计王莽也是想借此机会来彰显国力,向世人展示一下朝廷的实力。 别以为朝廷在昆阳打了败仗,你们就认为朝廷要不行了,实际上,朝廷手里有得是钱,还可以继续招兵买马,将各地的反贼逐一消灭。 这场盛况空前的婚礼,非但没能让王莽赢得天下人的信任和好感,反而让世人对他更加厌恶。 即便是那些忠于王莽的人,都很是看不过去,国难当头,还如此的铺张浪费,倘若你当初肯把这些钱都花在军中,又何至于会存在京师军和地方郡军之间的矛盾? 数十万的地方郡军,又何至于在昆阳之战中出人不出力,最后导致朝廷大军一败涂地? 这个时期的王莽,他的思维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了。 刘歆死后,国师府被查封,溪澈影也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都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实际的情况是,溪澈影改头换面,更名换姓,去到长安附近的杜陵,并顺利进入史府,给即将出嫁的史罗做了丫鬟。溪澈影是要通过史罗混入皇宫,潜伏在王莽的身边,其一,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其二,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也可以随时向王莽出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诛杀之心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玄欲轻薄阴丽华,非但没有成功,还险些被刘縯所杀,这件事可把刘玄吓得不轻,之后连续好几宿都被噩梦吓醒。 此时的刘玄,已然把刘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刘縯还活着,他觉得自己就睡不安稳。 要想除掉刘縯,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思前想后,刘玄觉得要想做成这件事,自己还得和朱鲔商议才行,另外,他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选来选去,他看中了李轶。 李轶是跟随刘縯在舂陵起事的元老之一,于汉军当中威望颇高,只不过李轶和刘縯、刘秀的关系一般,与朱鲔的关系反而十分亲近,这个人,倒是能为自己所用。 这天,刘玄把朱鲔召入皇宫,见面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想要重用李轶,询问朱鲔的意见。 朱鲔闻言,心思动了动,含笑说道:“季文为人忠厚、老实,且才学出众,陛下自然可以重用。” 刘玄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朱鲔会这么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故意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大司徒手握重兵,虽是朕的族兄,但朕……总觉得心中难安啊!” 一听这话,朱鲔的眼睛顿是一亮。 他沉吟了片刻,幽幽说道:“陛下,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与其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小心提防,不如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日后,亦可高枕无忧。” 刘玄故作装糊涂,不解地问道:“大司马的意思是?” 朱鲔淡然一笑,说道:“陛下若想不用日夜提防,就得拿回大司徒手里的兵权才行!可是这兵权……真的是陛下想拿就能拿得回来的吗?” 刘玄追问道:“那,依照大司马之见呢?” 朱鲔向左右看了看,走到刘玄近前,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要想拿回兵权,其实也简单,只需杀掉刘縯即可!”说完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玄,看他的反应。 刘玄身子一震,惊骇地看着朱鲔,说道:“这……这……倘若事情不成,朕……岂不性命危矣?” 他没有说刘縯该不该杀,该不该死,而是说一旦失败,他很可能会被刘縯反杀。 话讲到这个地步,意思已再明显不过,杀刘縯,他并不反对,但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朱鲔心头大喜,只要刘玄对刘縯起了杀心,有除掉刘縯的心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他含笑说道:“现在各部皆在外征战,上下将士,疲累辛苦,陛下也当体恤众将,时不时的召他们回宛城,设宴款待才是。” 刘玄一听,立刻明白了朱鲔的意思。召众将回宛城,众将都不可能带太多的兵马,只要刘縯肯回宛城,在身边没有兵将的情况下,岂不任由自己宰割了? 朱鲔慢悠悠地继续道:“届时,陛下可将刘縯、刘秀一并召回,如此一来,便可永绝后患,该是陛下的,还是陛下的,谁都抢不走,无论是兵权,还是女人。” 刘玄目光发直地看着朱鲔,过了许久,他长长出了口气,说道:“听了大司马的这番话,朕的心情,倒是松缓了不少啊!”朱鲔看着刘玄,心里也多少有些意外。他以为刘玄本是胆小如鼠之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下定决心,而且看他的反应,似乎也不反对将刘縯带刘秀一并铲除,刘玄的 心思,可比自己想象中要狠毒得多啊! 虽然感觉自己有些低估了刘玄,不过刘玄肯同意除掉刘縯、刘秀两兄弟,对己方自然是非常有利的,朱鲔当然会积极促成此事。 他说道:“陛下,臣即刻召季文回宛城。” “嗯!”刘玄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推荐之人,朕定然是信得过的。” 朱鲔向刘玄拱手施了一礼,而后告辞离去,当日,他便派人给身在昆阳的李轶送去一封书信,让他赶快回宛城。 李轶接到朱鲔的书信后,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耽搁,立刻起程,赶回宛城。 他到宛城的当晚,便被刘玄召入皇宫,与刘玄、朱鲔、张卬、廖湛等人一同密谋,商议除掉刘縯、刘秀的事宜。李轶可是刘縯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他有知遇之恩,但对于除掉刘縯、刘秀这件事,李轶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反而还十分积极的参与其中,由此也就不难看出李 轶的为人究竟如何了。 通过他们的密谋,最终决定,就按照朱鲔的主意办,以天子大会诸将的名义,把刘縯、刘秀召入宛城,并提前于皇宫当中,埋伏下刀斧手。 只要刘縯、刘秀一来,他二人就别想再活着走出皇宫。 事情商议妥当,翌日,刘玄便以天子之名,给诸将下诏,召诸将回京赴会。刘玄的诏书,不仅传给了刘縯,同时也传给了身在汝南作战的刘秀。 看到这封刘玄派人送来的诏书,刘秀暗暗皱眉。 好端端的,刘玄怎么想起了要大会诸将了呢?何况现在诸将都在外征战,正处于紧要关头,这个时候刘玄把各军主将召回宛城,也太影响各路大军的战事。 朱祐拿起刘玄的诏书,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道:“主公要不要奉诏回宛城?” 目前刘秀部已经攻克上蔡,正准备向汝南的郡城平舆进发,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又哪能走得开? 何况,刘秀总觉得此事诡异,刘玄突然搞出一个大会诸将,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缓缓摇头,说道:“只怕这场大会,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刘玄是没安好心。” 在场的诸将闻言同是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朱祐不解地问道:“主公何出此言?”刘秀正色说道:“目前我部正在向平舆推进,王匡部在向洛阳推进,申屠建部向武关推进,大哥率部向弘农推进,各部的征战都处于最紧要关头,这个时候调回各部主将, 搞什么犒赏大会,也太影响战事的进展了,就算刘玄不懂军事,难道同在宛城的朱鲔、张卬等人也不懂吗?他们任由刘玄胡来,为的又是什么?” 仔细想想刘秀的话,众人觉得的确有道理,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朝廷召回各部主将,的确反常。朱祐又惊又骇地问道:“主公怀疑,刘玄是要……” 刘秀眯缝起眼睛,沉思未语。 如果刘玄真是有所图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想到这里,他身子猛然一震,看着刘玄的这封诏书,面色凝重地说道:“刘玄的诏书,应该也有送到大哥手里!” 众将面面相觑,朱祐挠了挠头发,小声说道:“主公多虑了吧!难道刘玄真敢对大哥心存歹意?” 刘秀正色说道:“上次因为丽华的事,想必刘玄业已记恨大哥,且大哥的威望向来都比刘玄高得多,且手握重兵,对刘玄的帝位已造成很大的威胁。”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玄都有对大哥下毒手的动机。 倘若刘玄决定了要除掉大哥,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所以刘玄要动手,肯定是连大哥带自己,一并杀掉,也只有这样,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他转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站于营帐角落里的龙渊立刻走了出来,向刘秀插手施礼。 刘秀说道:“龙渊,你立刻奔赴大哥的军营,提醒大哥,这次刘玄召会诸将,十之八九是居心叵测,万万不可中计,更不可轻易奉诏回宛城!” 龙渊立刻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属下即刻动身!”说完话,龙渊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刘秀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龙渊能赶得及。 目前,刘縯部正在鲁阳一带,欲向北推进。从他们所在的上蔡,要赶到鲁阳,路途也是挺遥远的,就算一路快马奔驰,也得花费三四天的时间。 其实刘秀是多虑了,他想到的事,另外一人也想到了,邓禹。 这段时间,邓禹一直辅佐刘縯,这次刘玄大会诸将,召各军主将回宛城,邓禹的第一反应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縯部,中军帐。等到在场的诸将都传阅完刘玄的诏书,邓禹看向刘縯,问道:“将军打算如何?” 听闻邓禹的发问,在场诸将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刘縯。后者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既然陛下下了诏书,我理应回宛城。”邓禹摇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将军,这个时候,陛下实在没有理由召回众将,属下以为,所谓的大会诸将,实则就是一场鸿门宴,而陛下要对付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将 军。” 还没等刘縯说完,刘稷拍案而起,怒声震喝道:“他敢?老子早就看刘玄那小子不顺眼了,他要是敢把心思打到大哥的头上,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邓禹暗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稷将军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刘稷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这样的人,要吃亏就一定是吃亏在这张嘴上。 刘縯看看刘稷和邓禹,再瞧瞧在场的诸将,淡然一笑,说道:“陛下下诏,我若不去,岂不更落人口实?所以,这次陛下大会诸将,我必须得回去参加。” “将军——”邓禹急了,还要劝阻,刘縯向他摆了摆手,说道:“仲华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邓禹与刘縯对视片刻,他轻轻叹息一声,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地说道:“倘若将军一定要奉诏回宛城,属下以为,将军当带上陷阵营。” 陷阵营,刘縯部的精锐之军,总共的兵力只有三千人,但凡是能进入陷阵营的将士,都是个顶个的精锐,骁勇善战,以一顶十,而刘稷,正是陷阵营的主将。 刘稷闻言,大点其头,向刘縯说道:“大哥,我看仲华说得对,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次大哥回宛城,我率陷阵营的弟兄,随大哥一同前往!”刘縯忍不住仰面大笑起来。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刘玄,也压根不认为刘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算计自己。他慢悠悠地说道:“我看你们都是太小题大做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宴无好宴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看刘縯根本不在乎,邓禹可是真急了,脸色涨红地大声说道:“将军若回宛城,必带陷阵营!” 别看邓禹年纪小,但为人特别老成,平日里也是处变不惊,属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那种人,刘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急得面红耳赤。 刘縯被邓禹失态的样子逗笑了,向他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好好好,仲华先莫急,这次,我带陷阵营回宛城总行了吧。” 见刘縯同意带陷阵营回宛城,邓禹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有陷阵营在,即便刘玄想对刘縯下手,也会心存些顾虑。他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刘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回宛城后,军中的事务,就拜托孝孙和仲华了。” 刘嘉和邓禹一同躬身,说道:“将军放心,我等会处理好军中事宜。” “嗯。” 刘縯还没返回宛城,龙渊便赶到了鲁阳军营。 见到刘縯后,龙渊把刘秀的顾虑转告给刘縯。刘縯听后,依旧是不以为然,含笑说道:“阿秀生情谨慎,但对陛下还不够了解啊。” 在刘縯看来,刘玄就算是有贼心,但他也没那个贼胆。 虽说邓禹和刘秀都先后警告过刘縯,可他并未往心里去,依旧是回了宛城,只不过在邓禹的坚持下,刘縯不是一个人回的宛城,而是带上了陷阵营的三千将士。 这次,刘縯、王匡、申屠建三路大军的主将,都有奉诏返回宛城,唯一一个接了诏书但却没有奉命的,便是刘秀。 刘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目前他正率军进攻汝南的郡城平舆,战事处于最紧要的关头,作为军中主将,他实在无法脱身。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秀没有遵从诏书,倒也说得过去。 且说刘縯,他带着陷阵营三千将士,回到宛城。到了城外,刘縯没有带将士们进城。 首先这么多人进城很不方便,其次,他也是为了避嫌,毕竟宛城目前是己方的都城,他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入城,难免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 刘縯只带了几名贴身的侍卫进入城内,至于刘稷和陷阵营,都被他留在了城外,让他们于城外扎一座临时营地,暂做休息。 进城后,刘縯直接去了皇宫。 更始朝廷在宛城的皇宫,也是由一座大宅子改造而成,只不过比新野的那座宅子规模更大一些,守卫也更加森严。 刘縯算是到的较晚的了,进入皇宫时,已是傍晚,与会的众将都已聚齐,只差他一个。 进入大殿,刘縯向左右看了看,嗬,人还挺齐的嘛!他走到大殿的中央,站定,向刘玄拱手施礼,说道:“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看到刘縯,居中而坐的刘玄笑容满面,含笑说道:“大司徒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 坐在刘玄下手边的是两位上公,王匡和王凤,排在王匡、王凤后面的,才是大司马朱鲔、大司徒刘縯、大司空陈牧等人。 刘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见人都已到齐,刘玄抬起手来,刚要说话,朱鲔皮笑肉不笑地抢先说道:“接到陛下诏书,诸位将军都有奉诏回京,只有刘将军一人未回,也不知所为何故。难道是刘将军 自认为在昆阳立下大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秀是没回来,不过他有派回一位代表,王霸。 听闻朱鲔的话,王霸挺直胸膛,大声说道:“大司马误会了,刘将军又怎会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实因军情紧急,分身乏术。” 朱鲔哼笑一声,说道:“在汝南,又能有何紧急军情?难道汝南之险,还会胜过洛阳、弘农、武关不成?” 言下之意,去攻打洛阳、弘农、武关的王匡、刘縯、申屠建都奉诏回京了,而在汝南作战的刘秀却抗旨不遵,其罪难逃。 王霸是员武将,但在刘秀麾下的众将当中,王霸是最能说会道的,论口才,王霸还真就没服过谁。他环视在场众人,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地说道:“刘将军率领七千将士,进入汝南,相继攻占西平、吴方、上蔡三县,村镇十余座,现直逼汝南郡城平舆,期间歼灭敌军数千之众,可谓是战功赫赫,大司马不表彰刘将军之功绩也就罢了,现在反而字字句句都在数落刘将军的不是,甚至还想给刘将军定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大司马如此,不觉 得太有失公允,也太让功臣寒心了吗?” 朱鲔脸色难看,转头怒视着王霸,沉声说道:“你现在可是在训斥我?” 王霸拱手说道:“在下不敢!在下只军中一粗人,不值一提的武夫罢了,官场上的种种,在下通通不懂,在下只服能打仗,能打胜仗的人!”朱鲔闻言更气,还有说话,王凤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长舒,文叔在汝南难以脱身的事,我是知道的,并已呈报了陛下,相信陛下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责怪于文叔。 ” 刘縯知道王凤和阿秀的私交不错,但也没想到,王凤会当众为阿秀说话,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同样意外的还有朱鲔、张卬、廖湛、申屠建等人。 王匡和陈牧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他俩和王凤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兄弟,对王凤这个人,自然也十分了解。 刘秀曾救过王凤的性命,而王凤的为人又颇重情义,在不影响他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帮刘秀说几句话,完全可以理解。见到王凤有帮刘秀说话,朱鲔哑口无言,一直装聋作业的刘玄连忙接过话头,对朱鲔和颜悦色地柔声说道:“大司马,成国公的确有向朕提起过,汝南战事吃紧,文叔难以 脱身,对于此事,大司马也不要再追究了。” 他这话,既是在给朱鲔台阶下,也是在帮朱鲔开脱。朱鲔借坡下驴,向刘玄拱手说道:“陛下,是臣多虑了!” 刘玄悠然一笑,抬手说道:“上酒菜!今日,我们君臣难得聚在一起,不醉不归!” 随着刘玄一声令下,侍女们从外面鱼贯而入,每人的手中都端着托盘,首先送上来的是酒水。 刘玄低头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吟吟地说道:“这是西域的葡萄酒,成国公于昆阳缴获,专程派人送了回来,大家都尝尝。” 汉代时期,葡萄酒可是十分珍贵的稀罕之物,要从西域运送过来,路途遥远,路上难免有破损或丢失,耗损巨大,当时能喝上葡萄酒的,皆为王公贵族。 王凤在莽军大营里缴获的这些葡萄酒,皆为王邑、王寻随军携带,两人逃走的时候,这些葡萄酒自然也被遗弃在军营里。 听了刘玄的话,在场众人精神同是一振,纷纷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低头仔细闻了闻,果然有浓烈的葡萄香味。 朱鲔笑道:“臣等能喝到如此珍贵的美酒,全是托陛下和成国公之福啊!我看这第一杯酒,应当敬陛下和成国公!”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对对对,敬陛下、敬成国公!” 王霸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心里嗤之以鼻。这些所谓的朝中大臣,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趋炎附势,难道他们不知是主公打赢了昆阳之战吗? 现在他们享受着昆阳大捷的战利品,念叨的却是在后方坐享其成的刘玄,和两次向莽军投降的王凤,对于在战场上拼死作战,力挽狂澜的主公,却是只字未提。 想到这里,王霸忍不住暗暗摇头,新莽朝廷是不怎么样,可是这个更始朝廷,看起来比新莽朝廷也强不了多少,简直是一丘之貉。 新莽朝廷已眼瞅着要垮台了,而这个更始朝廷又能维持多久呢? 众人把刘玄和王凤吹捧了一番,然后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下来,人们又对葡萄酒大加赞美。 刘玄转头看向刘縯,笑道:“我大汉能定都于宛,还是多亏了大司徒啊!来、来、来,大司徒,朕敬你一杯!”说着话,他端起酒杯。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陛下谬赞了,伯升愧不敢当!”他拿起酒杯,向刘玄那边敬了敬,然后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刘玄放下酒杯,笑问道:“这次大司徒出征弘农,可有把握?” 刘縯正色说道:“臣定当尽力而为。”他的回答也很狡猾,既没说有把握,也没说无把握,反正不把话说死,以后无论仗打得怎么样,都有条退路。 刘玄一笑,赞叹道:“大司徒武功盖世,骁勇善战,拿下弘农,必是易如反掌。”感觉刘玄对自己的夸赞有点太过了,刘縯正要说话,刘玄继续说道:“其实,朕也很想和大哥共赴战场,并肩作战,痛饮敌血,奈何,朝中事务繁忙,百废待兴,朕实在是 脱不开身啊。” 刘縯说道:“陛下身为天子,理当坐镇京城,主持大局。” 刘玄颇感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目光下移,落在刘縯的佩剑上,笑道:“大哥的佩剑,定是世间罕见的宝刃,不知能否借朕赏玩一番?” 按道理说,大臣面见天子,是不能佩剑的,但刘縯的地位太高,声望也太高,他来见刘玄,还真没人敢下他的剑。 而且,刘縯佩剑见刘玄,也不是他一个人搞特殊,王匡、王凤也都有佩剑。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朱鲔、张卬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玄有句话说得没错,刘縯的武艺确实高强,如果有佩剑在身的话,要想把他拿下,还真就不太容易,弄不好刘玄,乃至自己,都得受到波及。 所以他们在密谋除掉刘縯的时候,便已商议妥当,在行动之前,得先找借口卸掉他的剑,如此行动起来方更有把握。 刘縯显然没想到刘玄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先是一愣,但随后也没往心里去,只微微一笑,抬手便要把自己的佩剑解下来。见状,王霸可急了,刚要站出来阻止刘縯,可就在这,一名侍卫从外面快步跑进大殿。(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暗中博弈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陛下,刘稷刘校尉前来赴宴!还有……”跑进大殿里的侍卫向刘玄躬身施礼,说话时,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玄,没有把话说完。 听闻侍卫禀报,刘玄乃至朱鲔、张卬、李轶等人心头同是一震。就连刘縯也颇感莫名其妙,自己不是让刘稷待在城外吗,他怎么进城了? 刘玄强装站定地问道:“还有什么?” 侍卫低声说道:“和刘校尉一起的,还有三千陷阵营的弟兄,现也都在宫外。刘校尉说,陛下要犒赏三军,不能顾此失彼,他麾下的三千弟兄也应得到奖赏。” 刘玄、朱鲔等人脸色顿变,刘稷是带着陷阵营进城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是硬闯进来的!刘縯是把刘稷和陷阵营的弟兄留在了城外,但刘稷跟随刘縯来宛城时,邓禹曾特别叮嘱过他,不要和刘縯分开,需时刻跟随在刘縯左右。 刘稷有牢记邓禹的叮咛,所以刘縯把他们留在城外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可刘縯前脚刚进城,他便带着陷阵营的弟兄跟进来了。 看守城门的军兵倒也想阻止,但根本阻止不了,刘稷可是出了名的浑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硬要进城,守城的将士也不敢太过强硬的横加阻挡。 刘玄愣了片刻,方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刘縯,没笑硬挤笑,满脸干笑着问道:“大司徒,这……这是何意?”刘縯笑了,不以为然地说道:“臣进城之时,有把阿稷留在城外,估计阿稷听闻皇宫里有酒有肉,便带着兄弟们进城了,陛下可让阿稷入宫,至于下面的弟兄们,陛下发些 赏钱就好。” 刘玄气得藏于袖口内的双手都直哆嗦,三千兵马,贸然进入都城,这么大的事情,就被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 看着乐呵呵地刘縯,刘玄心头突然一震,难道,是走漏了风声,己方这边的行动,已被刘縯有所察觉? 但转念一想,刘玄又觉得不太可能,了解内情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王匡、王凤都不知道,消息不太可能会泄露出去。 何况以刘縯的性格,真有所察觉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里,刘玄微微一笑,说道:“好,就依大哥所言!”说着话,他看着报信的侍卫,说道:“请刘将军入宫,至于陷阵营的弟兄,可分发些赏钱与酒菜!” “是!陛下!”侍卫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他离开不久,大殿外就传来哈哈的大笑声,紧接着,刘稷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进入殿内,他先环视了一圈,笑呵呵地说道:“呦,这里的人还真不少,该在的不该在的,都在呢!” 听了刘稷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花八门,禁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你说谁该在?谁又不该在? 面对刘稷这个头脑简单,武力高强,勇冠三军,又混不吝的一个人,除了刘縯,估计没人会不头疼。 就连一向言词锋利的朱鲔,也不太愿意和刘稷说话,省得自己惹一肚子的气,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刘玄强颜欢笑地说道:“刘校尉来了,来人,赐座!”“不必了!”刘稷随意地向刘玄拱了拱手,然后直接走到刘縯的身后,在地上跪坐下来,说道:“陛下,我坐在大哥这里就行了。这里又是将军,又是大臣的,哪里有我这个 小小校尉的位置?” 既然明知道没有你的位置,你还进来作甚?在场众人同在心里嘟囔着,但却没有一人把话说出口,即便是王匡、王凤也不太愿意招惹刘稷,对他忌惮三分。 倒也谈不上是怕他,而是和一个浑人较真的话,自己掉价,又纠缠不清。 刘玄看了看刘稷,又瞧瞧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刘縯好像没感受到现场不对劲的气氛,解下佩剑,递给一名在旁伺候的侍女。 侍女捧剑,走到刘玄近前,毕恭毕敬地把佩剑递了过去。原本王霸还想阻止刘縯,但因为刘稷的突然到来,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是第一次见到刘稷,但对刘稷的大名可是早有耳闻,这位可是柱天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猛将,据说有万人不敌之勇,看在场众人对刘稷的忌惮,估计传言十之八九是不 假。有刘稷在场,外面还有陷阵营的三千将士,刘玄即便心怀鬼胎,也得忌惮几分。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縯,禁不住暗暗点头,表面上看,刘縯似乎对刘玄全无忌惮,但实际上 ,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不然的话,这次回宛城,也不会带上刘稷和三千陷阵营。 其实王霸是高估了刘縯,刘稷和陷阵营之所以会随刘縯同行,而且还强行闯入宛城,这都是邓禹的安排,和刘縯本人没什么关系。 刘玄接过侍女送过来的佩剑,他握住剑柄,向外拔出一段。剑锋出鞘,大殿中立刻乍现出一道寒光,这让拔剑的刘玄都是心头一颤。 刘稷傲然说道:“大哥的这柄剑,名为‘诛奸’,死在诛奸剑下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了吧?哈哈!” 说着话,他还仰面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听闻他的话,刘玄的心更是一缩,感觉握着剑柄的手都变得冰冷。 这时,刘稷又拍了拍自己肋下的佩剑,说道:“我这把剑下的亡灵,与大哥的诛奸剑相比,只多不少,阿玄要不要也欣赏欣赏?” 刘玄脸色顿是一白,下意识地向刘稷摆了摆手。朱鲔再忍不住,拍案喝道:“刘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该当……”他话都没说完,刘稷已不耐烦地挥手说道:“你得了吧你,老子和阿玄认识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子和阿玄穿开裆裤,尿尿活泥巴的时候,谁知道你朱鲔是 谁啊?” 朱鲔现在已贵为大司马,哪里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还当面骂娘的?朱鲔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抬手怒指着刘稷,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稷你……”“别你你你的了,要是不服,我们就出去打一架!”刘稷斜眼睨着朱鲔,冷笑出声,说道:“如果你不敢和我打,也没关系,现在宫外有我的三千弟兄,你随便挑出一人,只 要你能打得赢,就算我输!他娘的,老子带着陷阵营,攻城拔寨,杀敌无数,手底下哪个兄弟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大司马又杀过几个敌兵,几个敌将?” “你……”朱鲔气得浑身直哆嗦,反倒是刘玄,向朱鲔和刘稷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都是朝中栋梁,有话好好说嘛,这般大吵大闹的又成何体统?” 朱鲔看了一眼要息事宁人的刘玄,又瞧瞧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刘稷,暗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王匡、王凤看了朱鲔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明知道刘稷是个浑人,还和他吵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刘稷的话是很难听,但却不可思议地突然触动到了刘玄的某根神经,让他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儿时和刘稷等同族兄弟们玩闹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只有无忧无虑,天真快活,谁有了一个饼,都掰成好几半,大家一起分着吃。 刘玄喃喃说道:“儿时,稷哥有吃的,都会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掉,旁人吃得多,反而稷哥吃得最少。” 刘稷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嘿嘿傻笑道:“阿玄,你都记得呢!” 刘玄眼圈一红,说道:“又怎能忘记?” 在他逃亡的时候,落井下石者众,而雪中送炭者无,后来他加入绿林军,更是一头扎进漩涡当中,他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心思,是绿林系的人把他硬推到皇位上的。 可一旦坐到了皇位上,他便已别无选择,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巩固自己的帝位,让自己不至于从皇位上摔下去。一个失去皇位的皇帝,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看到刘玄露出伤感之色,刘縯拿起酒杯,递给身后的刘稷,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陛下,我们兄弟三人干一杯!” “好,我们干一杯!”刘玄深吸口气,整理一番自己的心绪,放下刘縯的佩剑,拿起酒杯,和刘縯、刘稷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朱鲔见刘玄似乎忘了今晚酒宴的目的,反而还和刘縯、刘稷喝起酒来,他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指着刘玄腰间的一块玉佩说道:“陛下今日佩戴的玉佩很漂亮!” 刘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这块玉佩,正是他们今晚动手的信号。 只要他把玉佩解下,将其举起,这便是动手的命令,到时候,埋伏在大殿四周的刀斧手便会一股脑地冲杀进来,将刘縯当场擒杀。 可是此时的刘玄,却突然犹豫了,有些举棋不定。 其一,是刘稷无意中的那番话,勾起了他儿时的回忆,也勾起了他心中的那点亲情,其次,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刘縯的身边有刘稷在。 刘玄对刘縯的怕,是因为刘縯的威望太高,会威胁到他的帝位,而对刘稷的怕,则要直接得多,刘稷有多骁勇,他再清楚不过。现在自己和刘稷近在咫尺,稍有不对,刘稷要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何况皇宫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刘稷的话并不夸张,陷阵营是刘縯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别 看只有三千人,但拉到战场上,完全可以当成三万人来用,自己若是杀了刘縯,这三千人疯狂起来,都能攻入皇宫,将自己碎尸万段。到那时,绿林系完全可以再另立一个傀儡皇帝,而自己可就真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勾结一处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在皇宫的大殿上,朱鲔点出刘玄的玉佩,就是在明确的告诉他,现在应该动手了。 刘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向朱鲔淡然一笑,说道:“朕也觉得这块玉佩挺别致的。” 说完这话,他便没了下文,也没有要解下玉佩,做出动手信号的意思。 朱鲔凝视刘玄片刻,低垂下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暗暗咬牙,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刘玄会突然退缩,不敢对刘縯动手。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刘玄似乎很尽兴,一直和众人有说有笑,朱鲔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等到宴会结束,酒足饭饱的众人纷纷起身,向刘玄告辞,最后,坐在席位上始终没有动的只剩下朱鲔。 刘玄知道,朱鲔有话要对自己说。等人们都离开大殿,刘玄凭退左右,看向朱鲔,说道:“大司马……” “陛下为何要突然放弃?这次的机会多么难得,以后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吗?”朱鲔再忍不住,开口厉声质问道。 刘玄苦笑,说道:“大司马也看到了,现场有刘稷,而且皇宫的外面,还有三千之众的陷阵营,一旦我们对刘縯动手,陷阵营杀入皇宫,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鲔都差点气乐了,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刘縯死了,陷阵营群龙无首,又能有何作为?又有何可惧?” 刘玄低下头,一声没吭。朱鲔现在很想指着刘玄的鼻子,怒声一声废物,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凝视刘玄许久,幽幽说道:“陛下忌惮陷阵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陛下的心里还是舍不得杀刘縯吧?” “怎……怎么会呢!”刘玄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朱鲔。 朱鲔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要想在这个皇位上坐的安稳,坐的长久,就得抛弃妇人之仁!”说完话,朱鲔摇了摇头,站起身形,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大……大司马!”刘玄还想叫住朱鲔,但后者已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朱鲔走出大殿,外面,陈牧、廖湛、成丹、张卬、李轶等人都在。看到朱鲔出来,众人齐齐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司马?” 环视了众人一眼,朱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出去再说吧!”他们一行人离开皇宫,坐进马车里。车内,朱鲔目现寒光,凝声说道:“我们还是太高估刘玄了,刘玄胆小如鼠,又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要想除掉刘縯,刘玄是指望不上 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动手。” 车内的其余众人同是一惊,纷纷诧异地看着朱鲔。 自己动手?他们自己又怎么动手?刘縯的身份摆在那里,既是大司徒,声望又高,手中还掌控着好几万的兵权,他们想动刘縯,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鲔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暂时动不了刘縯,但是,我们可以先斩掉刘縯的左膀右臂!” “大司马说的左膀右臂是?” 朱鲔深吸口气,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拖住刘縯,不能让他离开宛城!否则放虎归山,以后再想找机会除掉他,难上加难!” 张卬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可以拜托定国公和成国公出面,只要两位上公肯出面挽留,刘縯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朱鲔想了想,觉得张卬的主意可行,说道:“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去找定国公!” 定国公府。王匡离开皇宫,刚到自家,屁股还没坐热呢,便听闻下人来报,朱鲔、陈牧、廖湛、成丹、张卬、李轶等人求见。王匡不由得一怔,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们来找自己,所 为何故。 他也没有多想,向下人扬头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朱鲔、陈牧、廖湛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王匡,众人一同拱手施礼,说道:“定国公!” 王匡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诸位都请坐吧!” 等人们相继落座之后,王匡不解地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来我府上,可是有事?” 他们可是刚在皇宫里一同喝的酒,有什么事刚才不能说清楚,非要找到自己家里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朱鲔开口说道:“定国公,这次我们前来,的确是有事想请定国公帮忙。” 王匡疲倦地打了个呵欠,现在已经很晚了,刚才又喝了不少的酒,王匡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他心不在焉地随口问道:“长舒,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非要现在讲吗?” “这……”朱鲔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倘若换成旁人,王匡恐怕早就下逐客令了,但对朱鲔、陈牧、廖湛、成丹等人,他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他耐着性子,向左右的下人挥了挥手,等下人都退出大厅,关闭了房门,王匡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问道:“长舒,究竟何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朱鲔深吸口气,说道:“定国公,我们打算趁刘縯这次回宛城,把他除掉。” 王匡闻言,差点把刚喝进口中的茶水喷出去。他连忙咽下口中的茶水,干咳了两声,然后放下茶杯,惊讶地看着朱鲔。 朱鲔正色说道:“定国公,这次刘縯回宛城,可是我们除掉他的最佳机会,很可能,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匡皱了皱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除掉刘縯?”“正是!” “有这个必要吗?”王匡对自己目前的境遇很满足,他现在已是定国上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头衔比刘縯都要大。 朱鲔可是王匡的老部下,对他这个人自然是十分了解。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定国公能有今日之地位,皆因刘玄,倘若有一天,刘玄若被人拉下皇位,定国公觉得自己的爵位,还能保得住吗?” 王匡闻言,身子猛的一震。 只要不影响他的个人利益,什么事情都好说,一旦损坏到他的利益,绿林出身的狠劲立刻便彰显出来。他冷着脸,凝声问道:“谁会把刘玄拉下皇位?”“刘縯!”朱鲔直言不讳地说道:“只有刘縯,能把刘玄拉下皇位,也只有刘縯,既有能力也有威望,取代刘玄。只要刘縯还在,刘玄的皇位就永远都坐不稳,我们也永远都 睡不踏实,只有刘縯死了,刘玄的帝位才能长久,我们现在所得到的好处,才会长长久久,永远都是我们自己的!” 王匡沉默下来。整个大厅里,也瞬时静得鸦雀无声。陈牧、廖湛、成丹、张卬和李轶等人额头都冒出汗珠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匡。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匡撩起眼帘,看向朱鲔,问道:“长舒,你打算怎么做?” 朱鲔急忙说道:“定国公,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刘縯,把他留在宛城,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王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很快他又摇头,说道:“我和刘縯,统帅两路大军,都有各自的任务,在宛城,皆无法久留啊!” 朱鲔说道:“所以,能够拖住刘縯的,也只有定国公了。” 稍顿,他又道:“刘縯有一子,名为刘章,现年十五,我记得,定国公有女,即将及笄,定国公可以结成儿女亲家为由,拖住刘縯!” 王匡仔细琢磨了一番,缓缓点头,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他看向朱鲔,问道:“就算我能拖住刘縯几日,然后呢?长舒可有良策?” 朱鲔若有所思地说道:“刘稷有勇无谋,且口无遮拦,只要用心,定能在此人身上找到破绽!” 王匡来了兴趣,说道:“长舒,你是怎么谋算的?仔细讲一讲!” 他们几人,展开密谋,一心想着除掉刘縯这个威胁。同一时间,刘秀在汝南的战事也有了新的进展。 刘秀部于上蔡向汝南郡城平舆进发,上蔡位于滨河西岸,平舆位于滨河东岸,两地之间,隔着一条滨河。 汝南郡府知道刘秀部没有水军,便打算依托滨河,与刘秀部打一场水战。 两军相继聚集在滨河的东西两岸,隔河相望。还没等双方的战斗爆发,有一人先找上了刘秀,刘圣。这段时间,刘秀率军进入汝南,势如破竹,连续攻占数个县,位于汝南西南部的刘圣部,也没有闲着,打着汉军的旗号,四处出兵,硕果累累,已相继攻占宜春、安成、 慎阳、新蔡等地,在汝南郡的西南部,占下好大一片的地盘。 现在刘秀部将矛头直指郡城平舆,刘圣终于坐不住了,带着百余名随从,从安成赶到了滨河西岸的汉军大营。 刘秀部进入汝南已经有段时间,可这么长的时间里,刘圣一直在装聋作哑,连封书信都没送过来,现在要打郡城,他倒是舍得露面了。 按照族谱来论的话,刘圣是长辈,刘秀对他也还算客气,虽然没有出营迎接,但也是迎出了营帐。 刘圣已年近五十,须发斑白,不过保养得很不错,红光满面的,人看起来也十分精神。 见到他,刘秀率先拱手施礼,说道:“圣公远道而来,秀未能远迎,还请圣公恕罪!” 刘圣和刘秀是第一次见面,刘秀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不太像是领兵的将领,更像是读书的书生。 “贤侄太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没有给贤侄带来不便吧?”刘秀客气,刘圣更客气,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两人相互鞠躬施礼,好一阵的客套。 寒暄过后,刘秀把刘圣让入营帐当中,摆手说道:“圣公请坐。” 宾主落座,刘秀又让兵卒端送上来茶水,喝茶的时候,刘秀切入正题,问道:“圣公此次前来,想必是有事吧?”听闻这话,刘圣面色顿是一正,问道:“此次贤侄率兵抵达滨河,想必目标就是郡城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分而治之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对于刘圣来找自己的目的,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不外乎是为了郡城之事。现在听刘圣问起,他淡然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没错。” 刘圣叹口气,说道:“贤侄一部要攻打郡城,必得先渡滨河,可是现在,河滨东岸有数千之众的郡军,大小船只近百艘,贤侄一部若想渡河,并非易事啊!” 刘秀并未把对岸的数千郡军放在眼里,不过要渡河作战的确是挺麻烦的事,主要是己方这边的船只不足。他含笑问道:“不知圣公有何高见?”刘圣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又清了清喉咙,说道:“我部业已攻占新蔡,可由新蔡发兵,沿着滨河东岸,一路北上,偷袭东岸的郡军,只要贤侄一部能在正面战场牵制住郡 军,届时,我们两部夹击郡军,郡军必败!” 刘秀想了想,觉得刘圣的这个主意倒还真不错,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刘圣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他一定是有所图。 他也不点破,乐呵呵地说道:“倘若能如此,当然是再好不过。” 见刘秀接受自己提出的战术,刘圣面露喜色,他说道:“我帮贤侄打下郡城,到时,郡城乃至郡城以北,皆可归贤侄,而郡城以南,当归我,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果然。刘圣的胃口倒是不小,竟然想要平舆以南的广大区域。 要知道平舆在汝南的位置是偏北的,以平舆为中心,把汝南一分为二的话,北面的县有十几个,南面的县有二十多个。倘若如此分的话,刘圣无疑是占了大便宜。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汝南,自然是陛下的汝南。圣公与秀,皆为王臣,又岂能私自将汝南一分为二,分而治之?”刘圣仰面而笑,说道:“贤侄所言在理,我并非是要分裂王土,只是想在治理上,划出一条界限。平舆以及平舆以北,由可贤侄治理,平舆以南,由我来治理,但无论南北 ,皆为王土,自然也是不分彼此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愿意继续尊刘玄为主,但他要平舆以南区域的治理权。也就是说,他要这二十多个县做他的属地。 倘若在昆阳之战的时候,刘圣有出兵相助,他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刘秀倒也觉得不算过分。 可问题是,在己方处境危急的关头,刘圣隔岸观火,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现在他再提出这样的要求,刘秀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够厚。 他心里对刘圣这个人不以为然,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露,说道:“事关重大,我自己无法做主,得请示陛下,由陛下做出定夺。” “哎?”刘圣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又何须劳陛下费心,贤侄自己就可以做出决定嘛。” 说到这里,他向刘秀那边倾了倾身子,乐呵呵地说道:“只有贤侄攻占平舆之后,在平舆驻扎下来,不再率军南下,平舆以南的各县,可皆有我部来收复!” 刘秀都差点乐出来,刘圣可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己方攻占了平舆,打垮了郡府,汝南群龙无首,各县哪里还会独自作战? 这个时候,只要刘圣麾下的军队赶过去,都不用动手,不用折损一兵一卒,各县的县府便会主动献城投降。坐享其成,莫过于此了吧? 见刘秀看着自己,但笑不语,刘圣也不觉得难堪,他转头向身旁的一名侍从点了点头,那人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侍从回到帐内,同时还带进来几名手下人,抬起来两口大箱子,另外还带进来十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刘圣对刘秀笑道:“贤侄,这次我来得匆忙,也没带来像样的见面礼,还请贤侄莫怪。”在他说话的时候,几名侍从把箱子放下,打开箱盖,周围众人向里面一瞧,一个箱 子里,装得满满的钱币,另一个箱子里,则全是金银珠宝。举目望去,金灿灿的一片,都刺人的眼睛。 再看那十名女子,也是个顶个的漂亮,而且都是十五、六岁,刚刚及笄的年纪。 刘秀的目光一扫而过,不解地看着刘圣,问道:“圣公这是何意?” 刘圣含笑说道:“贤侄,这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见面礼,等到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刘秀眨了眨眼睛,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听说,严尤、陈茂二人逃到了成阳,而且还在圣公的麾下谋了差事,不知可有此事?” 刘圣先是一愣,而后干咳了几声,干笑道:“确有此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严尤和陈茂的名气太大,现在投靠到他的麾下,这事想藏肯定是藏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方坦荡的承认。 见刘圣承认了,刘秀点点头,正色说道:“圣公应该知道,严尤、陈茂可是我汉军的死敌,无论是在南郡、南阳,还是在颍川,都给我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刘圣说道:“贤侄啊,这些事我都是知道的,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现在严尤和陈茂已迷途知返,一心悔改,我也是看他二人真心悔过,才将其收为己用。” 刘秀说道:“即便是真心悔过,也并不足以弥补曾经的过错,圣公当将他二人的首级送到宛城,献于陛下!” 刘圣闻言,心头顿是一紧,暗暗咧了咧嘴。 他在汝南这里,一直发展缓慢,皆因没有能人相助,而自从严尤、陈茂二人投靠他后,将他麾下的军队治理得非常好,不仅军纪严明,战力也得到大大提升。 这段时间,刘圣军所占的宜春、安成、慎阳、新蔡,都是真刀真枪硬攻下来的,若是以前,刘圣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军队能连续打下这么多座县城。 由此可见,严尤、陈茂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将才。 也正是因为有他二人在,刘圣的野心才空前膨胀,甚至大老远的跑到刘秀部大营,和他商谈双方分治汝南的事宜。现在刘秀提出,让他献出严尤、陈茂的首级,无异于是要他自断膀臂,刘圣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心思转了转,说道:“这次我部汉军,之所以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迅速攻占宜春、安成、慎阳、新蔡四县,皆是严尤、陈茂之功,可见,他二人既有悔改之心,也有将功补过之举,我相信陛下也会宽待他二人。” 刘秀闻言,暗叹口气,当初听说刘圣接纳严尤、陈茂的消息,他便怀疑刘圣已有不臣之心。 现在他已经拿话明确的点拨刘圣,可他还是不肯将严尤、陈茂二人除掉,不臣之心已越发的明显。 刘秀不再多言,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如果刘圣还是执迷不悟,执意要反,谁都没办法。他说道:“圣公的这份见面礼,我可以收下。” 闻言,刘圣大喜,刚要向刘秀道谢,后者继续说道:“不过以平舆为界,分治汝南之事,我区区一太常偏将军无法做出决定,必须得上报朝廷,请陛下定夺。”一听这话,刘圣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刘圣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贤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可以助贤侄一举攻 克郡城,帮贤侄立下大功,到时,贤侄只需以休整部队为由,在平舆按兵不动即可。” 在他看来,这件事于刘秀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还省去了刘秀一部的兵戈之苦,明明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他为何就不懂变通呢? 刘秀正色说道:“我部进入汝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收复汝南全境,又岂有打到平舆,便不再南下的道理?圣公此言,是陷我于不忠不义!” 刘圣默然大怒,连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贤侄是不打算帮我了?” 刘秀耸耸肩,说道:“秀只是在做分内之事,还请圣公见谅。” 刘圣与刘秀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再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含笑起身,问道:“圣公可是要走了?” 已经走到营帐门口的刘圣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说道:“若是没有我部相助,贤侄想越过滨河,打败对岸之郡军,势比登天!” 刘秀乐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日内,我军可败对岸之郡军!” 刘圣面露惊色,然后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刘秀,过了良久,他突然轻笑出声,说道:“我倒想看看,贤侄是如何在三日内渡过滨河,打败郡军的!” 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 至于他带来的那两箱钱财,还有十位年轻貌美的美人,自然也没给刘秀留下,刘圣手下的侍从将两口大箱子连同十个姑娘,都带了出去。 见状,马武、铫期、冯异等人都颇感哭笑不得。 望着刘圣一干人等离去的背影,马武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他娘的是什么人啊,送来的见面礼,走了还能再带回去?” 刘秀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即便他想留下这些礼物,我们也不能收!”见马武等人纷纷诧异地看着自己,刘秀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刘圣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今日我等若是收下他的礼物,日后他若真做出谋反之事,我等跳入黄河都洗 不清了。”己方的内部并不太平,甚至称得上是暗流汹涌,危机重重,这种时候,更需谨慎小心,不能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的话柄和口实。(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秘密渡河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冯异问道:“主公,三日内我们真的能过滨水,打败对岸的郡军吗?”刘圣或许不了解他们的情况,冯异又哪能不了解己方的情况?目前他们手里的船只,加到一起才十几艘而已,而且都是小渔船,一条船上能坐七八人就算不错了,即使让 十几条船都坐满人,总共能上船的也就百余人而已,先不说水战怎么打,就算奇迹的顺利上岸了,估计人们一下船,就得被对岸的郡军围而歼之了。 刘秀耸耸肩,笑道:“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公孙,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在场众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刘秀向众人看了一眼,甩头说道:“回帐!” 众人跟随着刘秀,返回到营帐中,马武不解地问道:“主公既然猜到刘圣有可能要反,刚才为何不擒下他,而是放他走呢?”刘秀说道:“其一,他现在还没反,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理由扣押他,其二,刘圣麾下的将士不少,兵力过万,倘若现在闹翻,对我们没什么好处。目前,我们最大的敌人 还是汝南郡府。” 他令人取来地图,铺在桌案上,拢目细看。 滨河是一条大河,源头在舞阴一带,流经大半个汝南郡,最后流入汝河。刘秀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道:“次况,这几日,我们还能筹集上来多少船只?”铫期无奈地轻叹口气,摇头说道:“主公,我军抵达滨河之前,郡府就已经把这一带的船只全部征用了,现在我们所能征收到的船只极少,就算再花费个十天半个月,所能 筹集的船只数量也很有限。”冯异接下话头,说道:“主公,就算我军能凑集到足够多的船只,我也不建议我军将士强行渡河,我军的将士,水性好的不多,了解水战的更是屈指可数,与汝南郡军相比 ,我们打不起水战啊!” 平舆就在滨河东岸,平舆城内的郡军,基本都懂水战,水性也是个顶个的好,己方要与汝南郡军打水战,等于是拿己方之所短,去战敌军之所长,非明智之举。 刘秀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来,说道:“子张!” “属下在!”马武立刻插手施礼。 “你率我部骑兵,连夜赶往西平老城,由西平老城秘密渡河,然后再向滨河东岸的郡军大营进发。”汝南的西平城有两座,一座是新城,一座是老城。新城位于汝南与颍川的交界处,城邑十分繁华,老城则位于汝南北部,滨河边上,已经荒废许久,老城虽无人居住,但 附近有不少的渡口和村镇。 冯异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两千骑兵若想全部渡河,并不容易啊,动静也必然不小。” 刘秀点点头,说道:“所以我才要子张率兵赶到西平老城渡河。” 西平老城距离平舆较远,相隔数百里地,就算郡府的探子打探得再远,也不可能探查到西平老城那么远的地方。 马武没有二话,立刻向刘秀插手领命,说道:“属下这就率军动身。” 说着话,他转身要往外走。刘秀抬手把他叫住,说道:“等到入夜时再动身!”接着,他转头看向朱祐,问道:“仲先,军中现有多少钱财?”朱祐先是一愣,而后说道:“从昆阳离开的时候,属下向成国公领了十万钱,攻占西平、吴房、上蔡三地,也缴获到一些,不过,大多都已犒赏将士们了,剩下的只有四、 五万钱。” 刘秀沉吟片刻,对马武说道:“子张,这些钱财你都带上,两千骑兵要渡河,免不了要大量征用附近的渔船,我们也不能让渔家白白出力!” 马武不以为然地说道:“主公多虑了,我们要征用船只,谁敢不从?”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马武,正色说道:“我们是汉军,一言一行,皆不能坏了汉军的声誉,何况,倘若强行征船,势必会激起民众的不满,而不满的声音向来会传递得很快 ,一旦传进郡军的耳朵里,让郡军提前有了察觉和防备,也就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马武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点头应道:“主公放心,到了西平老城,对当地的渔家,我一定客客气气的!” 刘秀一笑,转头向朱祐点了点头。朱祐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和马武一并出了营帐,将军中的钱财提出来,交给马武。 虽说派出马武这一支奇兵,但刘秀这边也没闲着,大张旗鼓的四处征收船只,摆出一副要强行渡河,欲与郡军打水战的架势。 滨河东岸,统领郡军的人正是汝南的太守和都尉。汝南太守名叫徐朗,都尉名叫何望,在如何应对汉军这件事上,他二人的态度并不相同。 徐朗是主降的,昆阳之战结束后,四十多万的大军被打个精光,这时候徐朗便感觉朝廷已是大难临头,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他听闻刘秀率领汉军进入汝南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王邑、王寻统领的四十多万大军都抵挡不住刘秀,何况区区汝南?他主张郡府立刻向汉军投降。 不过都尉何望与他意见相左,坚持主战。说起来何望对王莽也谈不上有多忠诚,更不认为己方能抵挡得住刘秀,主要是他不能投降。 刘圣刚在成阳起事的时候,收拢了一部绿林军, 称得上是兵多将广,向外扩张的速度很快。 当时正是何望率领着郡军,一举击败刘圣部,将其逼回成阳,也正是在这一战当中,刘圣有两个儿子战死。 可以说他和刘圣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旦郡府投降,刘秀、刘圣这些汉军能放得过太守徐朗,但能放得过他何望吗? 与何望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他部下的那些将官们。 所以,以何望为首的掌兵派坚持主战,不肯向汉军投降,太守徐朗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随军驻扎在滨河东岸,准备迎战。 何望身为汝南都尉,曾经打败过刘圣,其人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他十分主意汉军的动向,把大量的眼线和探子派到滨河西岸,紧盯着刘秀部的一举一动。 也正是要避开何望的眼线,刘秀才让马武率领骑兵趁夜出营,连夜赶路,去往西平老城。 刘秀军在西岸这边四处寻找船只,消息很快也被探子禀报给何望。 后者听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对徐朗说道:“刘秀以为,他在昆阳打败了大司空、大司徒统帅的百万大军,便可在汝南轻取我部,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听探报,刘秀正收集船只,准备渡河作战,徐朗不明白何望为何还如此高兴。见他一脸的不解,何望乐呵呵地说道:“刘秀部,皆非水军,都是旱鸭子,而我部,陆地作战 或许不行,但在水上作战,绝非刘秀部能比,现刘秀要率军渡河,与我部打水战,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说到这里,何望越发得意,傲然说道:“我看,刘秀小儿也不过如此,他若是躲在西岸,不肯渡河也就罢了,只要他选择渡河,无论他带来多少兵马,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 徐朗不懂军事,也不会打仗,不过看何望对刘秀那股轻蔑的态度,让他的感觉很不好,也很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地说道:“何大人,刘秀绝非泛泛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昆阳大败大司空和大司徒。何大人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何望瞥了徐朗一眼,哼笑着说道:“在陆地上打仗,对阵刘秀,我心里确实没底,但在水上打仗,别说是一个刘秀,就算是十个、八个刘秀捆在一起,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 徐朗苦笑,看何望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不再多言。 两百多里的路程,马武一部骑兵,连夜奔行了一宿,等到天亮,他们没有停歇,依旧赶路,终于在晌午,抵达了西平老城。 西平老城目前只剩下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郭,城墙得有数百年的历史,已经风化的很严重。城内业已没剩下什么,只有一片废墟。 老城附近倒是有几座村镇,而且人口都挺多。这一带,算是滨河的中上游,水产丰盛,渔民在此地的收获大多都算不错,附近村镇的人口自然也都是越来越多。 马武抵达后,立刻分派出手下的将士,到各村各镇去征集船只,当然了,按照刘秀的命令,他们可不是仅凭着一张嘴去向渔家借船,而是带了钱币,去向渔家租船。 汉军的口碑向来很好,早已深入民心,这次要用船渡河,还肯给借船的渔家租金,更是大大赢得了百姓们的好感。 许多渔家都提出,不要汉军的钱,愿意把船只白借给汉军使用,反倒是汉军这边坚持不肯,严格执行刘秀的命令,按照船只的大小,来支付相应的费用。 见汉军将士坚持要付钱,渔家们收了钱之后,又拿出家中自制的鱼干,分给汉军将士们。 这次汉军将士倒是没有推辞,此次出征,他们都是轻装上阵,身上只带了几日用的干粮,硬邦邦的实在难以下咽,伴着鱼干吃,倒是可口了许多。 马武一部由晌午开始渡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两千将士才算连人带马的全部渡过滨河。马武对帮他们渡河的渔家甚是感激,将剩下的钱财,也都分给了众渔家。顺利过河后,马武一部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林,休息了三个时辰,而后,马武带领着两千将士,一路南下,直奔汝南郡军的大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攻占郡城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翌日晚上,马武率领的骑兵抵达郡军大营的附近。深夜子时,以马武为首的骑兵对郡军大营展开了突袭。 此时,徐朗和何望都在各自的营帐中休息,突然听闻外面吵闹得厉害,两人不约而同地从营帐中走出来。 他二人的营帐相邻,出来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徐朗一脸不解地问道:“何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何望也是满脸的莫名,恰在这时,一名郡兵骑着马,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到了何望近前,那名郡兵跳下战马,急声说道:“禀……禀报大人,大事不好,汉军已攻入我军大营!” 听闻这话,一旁的徐朗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吓晕过去。 何望还算冷静,他怔了片刻,立刻回过神,冷着脸怒视着报信地郡兵,沉声喝道:“一派胡言!汉军还在对岸,又怎会突然攻入我军大营?”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汉军的骑兵已经杀进大营,兄弟们无力抵挡……”他话音还未落,马蹄之声已由他的背后传来。 何望下意识地向郡兵身后望去,正看到数名汉骑兵正快马奔驰过来,有几名本方的兵卒撕喊着上前去阻挡,结果全被骑兵的长矛刺翻在地。 此情此景,让徐朗尖叫出声,第一时间躲回到自己的营帐里。何望则是暗暗咧嘴,汉军还真杀进来了,难道他们是长翅膀飞过滨河的不成? 他来不及多做考虑,纵身上马,调头就跑。 他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骑马也就跑出二十米左右,迎面冲杀过来两名汉骑兵,皆是手持长矛,相遇之后,没有多余废话,举矛就刺。 何望抽出佩剑格挡。将两名汉骑兵的长矛挡开,他从两名汉骑兵的中间穿过,交错之际,何望向左右各挥一剑,将两名汉骑兵双双砍下战马。 他正要继续往前跑,前方出现一名汉军将领,挡住他的去路。这名汉军将领是个大黑脸,身材魁梧,相貌凶恶,手持一把九耳八环刀,坐在马上,威风凛凛。 何望看到对面的来人,下意识地问道:“来者通名!” “马武!”这位黑脸的汉军将领,正是马武马子张。 现在马武业已不是无名小卒,经昆阳一战,马武也是名声鹊起。何望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战马上栽下去。 自己碰到谁不好,怎么遇到马武这个杀神了?他连和马武动手的欲望都没有,拨马要跑。 马武哪肯放他离开,催马冲了上去,只眨眼工夫,就追至何望的背后,九耳八环刀高高举起,对准何望的后脑勺,一刀劈砍下去。 听背后恶风不善,何望下意识的扭转回头,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一道寒光向自己闪烁过来。 “别……”何望只来得及说出个别字,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何望的脖颈被斩断,人头从肩膀上弹飞起来。 汝南都尉何望,在马武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便被马武一刀斩落于马下。 郡军的战力本就不强,若是打水战,还能与汉军一较高下,现在在陆地上遇到汉军最精锐的骑兵,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尤其是在何望被杀,徐朗又躲在自己营帐里不敢露头后,汝南郡军败得更快。 数千的郡军,此时在大营里乱成了一锅粥,战死的人没有几个,大多都趁乱逃走,还有一部分缴械投降了。 这一场战斗,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都没用上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躲在营帐里的徐朗,也被汉军兵卒揪了出来,被带至马武近前。 看到浑身是血,如同黑脸杀神般的马武,徐朗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说道:“我……我投降,我愿意向汉军弟兄投降!”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骨气的中年人,马武颇感哭笑不得,冷着脸问道:“你是何人?” 徐朗在地上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下汝南太守,徐……徐朗!” 一听他就是汝南的太守,马武眼中立刻闪现出凶光,手也握住佩剑的剑柄。 徐朗见状,吓得头皮发麻,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他向前连连叩首,带着哭腔说道:“是……是何望执意要战,我……我可是一直主张归顺汉军的……” 一名马武的亲信走到他身旁,于他耳边低语道:“大人,徐朗可能对我们还有用。” 虽说郡军已经被他们击溃,但平舆还没有被他们攻占,只要徐朗在他们手里,拿下平舆,也变得易如反掌。 马武闻言,握住佩剑的手慢慢松开,说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是!”有两名兵卒走上前来,将徐朗拉起,向一旁走去。 随后,马武又命令手下人,于郡军的俘虏当中找那些会用船的兵卒,押解他们划船到对岸,接己方的大军渡河。 马武一部刚刚偷袭郡军大营的时候,对岸的刘秀一部便听到了动静,刘秀也从自己的营帐里走出来,站到滨河的岸边,向对面观望。 郡军大营里的具体情况,刘秀等人看不清楚,但听动静,混乱之声越来越大,刚开始还只是由军营的一角传来,但很快便扩散到整座大营。 不用到东岸那边去看,只听动静,刘秀便判断得出来,己方的偷袭大获成功,郡军在营中已经大败。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岸的战斗声渐渐弱了下去。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傅俊手指着河面,急声说道:“主公,有船只驶过来了!” 闻言,刘秀身边的众人纷纷顺着傅俊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夜幕当中,隐隐约约有火光在河面上闪烁。 朱祐第一时间护到刘秀的身前,紧张地望向河面,说道:“会不会是对岸逃窜过来的郡军?” 刘秀含笑说道:“打斗声已停止了好一会,船只才过来,应该是子张派人过来接我们渡河的。” 果然。随着河面上的船只越来越近,透过船上点亮的火把,已能清楚看到站在船只甲板上的己方兵卒。 有了这些从郡军手中缴获的船只,汉军渡河已非难事。等到第二天天亮,西岸那边的汉军已全部渡过滨河,顺利转移到东岸的郡军大营。 刘秀曾对刘圣说,己方三日可破郡军大营,当时他的确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而实际上,汉军拿下郡军大营,还真就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 在郡军大营里,刘秀见到了被关押的徐朗。此时的徐朗,披头散发,穿着白色的中衣,脸色煞白,申请慌乱,狼狈不堪。当他被汉军兵卒提到刘秀面前时,徐朗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带着哭腔求饶道:“我向来是主张投靠汉军的,皆因……皆因何望坚持主战,我也没办法啊。请将军饶命 ,请诸位将军饶命啊……” 对于软骨头的徐朗,马武嗤之以鼻,打心眼里瞧不起,刘秀倒是觉得徐朗这个人可以为己方所用。 他走到徐朗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带手,把他身上的绑绳解开。徐朗呆呆地看着刘秀,问道:“将军是……” “在下刘秀。” 一听到刘秀的名字,徐朗身子一震,又要下跪,刘秀及时把他拉住,问道:“徐太守可是真心投靠我军?” 徐朗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小人所言,皆是一片肺腑,请将军明鉴!” 刘秀含笑说道:“既然如此,徐太守就带我等入城吧!” 作为郡城的平舆,城防自然非常坚固,如果不用强攻便可顺利拿下平舆,再好不过。 他说道:“只要徐太守能助我军顺利进入平舆,徐太守便有献城之功,非但不用担心被惩处,还可继续留任太守之职。” 徐朗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跪伏在地,向前叩首,连声说道:“谢将军不杀之恩!小人多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提携之恩!” 刘秀笑了笑,向他摆摆手,说道:“徐太守请起吧!” 平舆是郡城,不仅地位重要,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是又多又杂。若是让刘秀来接手郡府的话,短时间内他也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若是另选旁人来接手郡府,一是人选难找,二也未必能做的好,所以郡府的事务,还是得暂时交给徐朗 处理,这样也最为稳妥。 另外,留任徐朗,也有助于汉军迅速稳定平舆乃至整个汝南的人心。 等到天色大亮,徐朗带着汉军,去往平舆。 目前平舆城内的守军数量只有几百人,只这么点人,本就无力守城,看到城外的汉军还是徐朗领来的,人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打开城门,放汉军入城。 在徐朗的相助之下,刘秀部完全是兵不血刃的进驻郡城平舆,一举拿下汝南的郡城。 汉军攻占平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刘圣所在的宜春。 听闻这个消息,刘圣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秀部竟然这么快就攻占了平舆?他们是怎么度过的滨河?刘秀部不是没有船只吗? 看着一脸惊讶的刘圣,严尤和陈茂相视苦笑,前者开口说道:“圣公,刘秀其人,极善用兵,神鬼莫测,刘秀部能攻占平舆,并没什么好惊讶的!” 刘圣摇头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他攻占平舆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当初刘秀对他说三日可破郡军大营,他还以为刘秀在说气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说到做到,这也太可怕了。陈茂叹口气,说道:“当初我们率十万大军入南阳,被刘秀部击败,后来王邑、王寻率四十万大军入颍川,依旧被刘秀部击败,区区汝南,郡军只数千,想阻挡住刘秀,天 方夜谭。”现在严尤和陈茂已经被刘秀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俩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倘若于战场上遇到刘秀这个人,能躲就尽量躲吧,千万不要和这个人发生正面交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向南推进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平舆是郡城,在刘秀心目当中,就算平舆没有宛城那么繁华,但也不会相差太远。而事实上,平舆城内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城内没有宛城那么多的店铺,也没有熙熙攘攘的街头和集市,有的只是冷清与萧条。即便是大白天,街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街道两旁的商铺本就不多,现在大部分还处于关闭状态。刘秀边往郡府走,边打量周围的街景,他问道:“徐太守。” “下官在!”徐朗急忙催马上前,点头哈腰地应道。 “平舆现在的百姓有多少人?”刘秀好奇地问道。 徐朗搓着手说道:“记录在册的百姓,有八万多人,现在……估计已不到五万。” 偌大的郡城,现在连五万人都没有? 见刘秀皱起眉头,徐朗连忙说道:“并非下官在此地鱼肉百姓,而是朝廷……朝廷的税赋实在太重,很多百姓在城内已生活不下去,只能迁移到别处。” 说到这里,徐朗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摇头说道:“下官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可是,下官也没办法啊!” 王莽统治的末期,南阳郡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被饿死的百姓并不多。 而汝南这里则不然,真的爆发了大范围的饥荒,朝廷又赈灾不利,导致许多百姓被活活饿死,另有更多的百姓不得不搬离家乡,迁徙到别处。 作为郡城的平舆,别说和宛城远远比不了,甚至都比不过南阳的一座普通县城。 汝南郡军在马武一部的偷袭下,一击即溃,自然也是有原因的,真到打仗的时候,没人愿意给朝廷卖命,都不用看到敌人,只是听到敌人的声音,就全吓跑了。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现在,平舆既然归属了大汉,新莽的税赋,当统统作废……” 他话还没说完,街道两旁突然涌出来数以百计的流民,一个个跪在道路中央,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人们哭喊道:“大人,给我们口饭吃吧!”“大人,小人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大人……” 一下子冒出来这许多的流民,拦住去路,徐朗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对后面的衙役们大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开路!” 衙役们纷纷答应一声,一股脑地涌上前去,把跪在路上的流民统统拽开。刘秀见状,暗叹口气,问道:“徐太守,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呃……这……” “难道没粮?”刘秀扬起眉毛,问道。不管怎么样,平舆也是郡城,应该不至于穷到没粮的地步吧? 徐朗干咳了两声,小声说道:“城内……城内还有二十万石粮食。” 刘秀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扬起眉毛,再次问道:“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二……二十万石。”徐朗垂下头,有些结巴地说道。坐拥二十万石的粮食,平舆城内还有这么多的饥民?见刘秀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眼中闪现出骇人的精光,徐朗身子一震,连忙解释道:“将……将军,这些粮食不是郡 府的,而是……而是朝廷的!”看刘秀还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徐朗详细解释道:“大司……王邑、王珣集结数十万大军,可是这么多的兵马,又哪能没有粮草?朝廷无法供应这么多的粮食,所以, 所需的粮草就只能从各郡征调,目前平舆城内囤积的这二十万石粮食,就是……就是要运送给王邑、王珣的。” 只不过汝南郡府筹集的粮食还没来得及运出郡城,王邑和王珣就已先在昆阳吃了败仗,被刘秀率军杀得全军覆没。 这二十万石的粮食送不出去,汝南郡府还不敢私自动用,便一直存放于城内的粮仓当中。 听完徐朗的解释,刘秀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即日起,郡府需对城内的饥民施粥,所需的粮食,便从那二十万石的屯粮里调用。” “是、是、是!下官一定亲自督导此事!”徐朗连连点头应道。 刘秀继续前行,在徐朗的指引下,他们一行人来到郡府。 郡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有数十号人之多,等刘秀在大堂的中央落座后,下面跪到了一大片。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列位都起来吧!” “谢将军!”看刘秀一脸的平和,气质也儒雅,文质彬彬,郡府的官员们都禁不住松了口气。 等人们相继站起身形,刘秀说道:“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有愿意留在郡府,为大汉为官者,我欢迎,有不愿意留下,欲告老还乡者,我也不会阻拦。”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有机会继续做官,谁还愿意走啊?人们齐刷刷地拱手施礼,说道:“我等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他们现在所说的朝廷,自然不是指新莽朝廷,而是刚成立不久的汉室更始朝廷。刘秀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他话锋一转,正色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汉廷为官,有曾做过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勾当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我可以考 虑从轻发落,倘若自己不肯主动承认,而是被我查出来,必严惩不贷。” 一听这话,人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无一人肯站出来主动认罪。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一眼,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人们纷纷垂下头,不敢与他正视。 他点了点头,含笑说道:“看来诸位大人都是挺自信的,如此甚好。”他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徐朗,说道:“徐太守。” “下……下官在!”徐朗连忙躬身施礼。 “对城内饥民施粥之事,不可耽搁,即刻去办。还有,郡府的账册、卷宗在哪,我要亲自过目。” “都……都在库房,将军这边请!” 刘秀起身,让徐朗领路,直奔库房而去。 留在原地的郡府官员互相看了看,窃窃私语。他们感觉刘秀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要说统兵打仗,刘秀的确是挺厉害的,非常人能比,但对于政务之事,他不可能也同样在行吧? 刘秀被徐朗领到了库房,里面的空间很大,放置了好几个大书架,每个格子里都堆放着满满的竹简。徐朗说道:“将军,郡府的账册以及卷宗,都在这里了!” 大致看了一圈,刘秀点点头,说道:“徐太守去忙吧,我在这里随便看看就好。” “是!将军!”徐朗拱手施礼,退出库房。 等他走后,刘秀对身边的龙渊说道:“去把次况找来。” 时间不长,铫期走进库房,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 “次况,派人去调查郡府的官员,我要知道他们的品行,还要知道他们为官期间的政绩。”刘秀加重语气地说道:“每一个人。” 铫期看了刘秀一眼,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这就着手去调查。” “嗯。”见刘秀点了头,铫期转身离去。 现在平舆已经被汉军收复,刘秀不可能再继续留任那些平日里为恶的官员,这关系到人心所向的问题。 倘若以前的平舆是怎样,以后的平舆还是怎样,那么百姓们又凭什么支持汉室? 既然郡府上下的官员都抱着侥幸心理,自己不肯主动坦诚,那么,刘秀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暗中调查了。刚才他对郡府官员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如果有人肯主动承认过错,他的确会从轻处理,甚至是不处理,只给予警告,但若是被他查出了问题,他绝对不会轻饶。 汉军占领平舆的当天,郡府便在城内举行了大规模的施粥,这也让平舆城内的百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改朝换代后的不一样。 当天下午,平舆城内的士族们纷纷前来拜访刘秀。 他们的拜访,既是来探刘秀的口风,看看汉军将会在平舆实施哪些举措,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其次,也是想来讨好刘秀。 刘秀对于士族的态度,一如既往,仍以怀柔和安抚为主,当然了,他也需要士族给予他实实在在的支持,像捐粮、捐钱、捐人之类。 不过刘秀所提的要求通常都不会太过分,是可以被各士族轻松接受的。 对于刘秀这个人,士族们都是赞不绝口,觉得刘秀既没有使用武力威胁他们,占他们的便宜,也没有任何的架子,非常的平易近人,还对他们以礼相待。这和刘氏宗亲的另一位刘圣相比,完全不同。刘圣部所攻占的城邑,首先遭殃的就是当地士族,被他大肆搜刮,甚至连士族的妻女都要霸占,也就一些同宗的刘氏士族, 才有可能幸免于难。 两者相比,刘秀要比刘圣强过太多了。 汉军攻占平舆的第二天,刘秀便马不停蹄的分别派出马武、盖延和冯异、傅俊,率兵南下。 马武、盖延统率两千兵马,攻打鲖阳,冯异、傅俊统率两千兵马,攻打藻城。 鲖阳和藻城都位于平舆的南部,新蔡的北部。目前新蔡已被刘圣部所攻占,为了防止刘圣部继续向北扩张,进一步扩充其实力,刘秀决定抢先对鲖阳和藻城出手。 对于刘秀部的动向,刘圣自然是大为不满。他希望刘秀打到平舆就到此为止了,平舆以南的地方,全部归他所有。 而刘秀现在的做法,无疑是触碰到了刘圣的根本利益,把刘圣恨得牙根都痒痒。但若要他和刘秀翻脸,真刀真枪的对着干,他还真没有那个胆量,别说他没有,即便投靠他的严尤和陈茂也没有。(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设宴定亲 虽说现在刘圣部的实力已得到大大提升,兵力多达一万余众,而刘秀部的兵力只有七千,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对刘秀也极为忌惮。 在昆阳,刘秀只带着三千兵马就敢强攻四十多万的莽军,而且最后还真被他打赢了,现在,刘秀统率的可是七千兵马,而己方这边也仅仅有一万多人而已。 可以说刘秀一个人,就震慑住了刘圣部,让刘圣部眼睁睁地看着汉军不停向南推进,吞噬他们的利益,但他们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时候,刘圣甚至有种预感,刘秀部在汝南清除掉王莽的势力后,接下来要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看刘秀部这副如狼似虎的架势,弄不好己方目前所攻占的宜春、安成、慎阳、上蔡,都得被他们抢去,甚至己方的大本营成阳,都有可能保不住。 对于刘秀在汝南的大肆推进和扩张,刘圣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可就在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大难临头的时候,刘玄救了他。 宛城。 刘縯在皇宫里吃了顿饭,翌日一早,他便打算带上麾下的将士,回到鲁阳军营。 他还没来得及动身,有家仆进来禀报,定国公王匡求见。刘縯颇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一大早的,王匡来找自己有何事。 他走到府门外,把王匡接了进来。进入正房的大厅里,二人双双落座,刘縯笑问道:“定国公找我可是有事?” 王匡乐呵呵地说道:“伯升,今晚我在府上设宴,届时,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刘縯一怔,不解地看着王匡,心里禁不住嘀咕,昨天刘玄刚刚宴请完,今日王匡又设宴,接下来是不是王凤、自己都得轮番设宴啊? 他提醒道:“定国公,你我可都有军务在身。”王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我已经向陛下呈报过了,前方的战事,并不差这几天,我们这些兄弟,难得在宛城凑到一起,当趁着这几日多聚一聚,也好好联络下兄弟 之情。另外……” 他故意话到一半,没有说完,刘縯问道:“另外什么?” “是好事!”王匡神秘兮兮地笑道:“等晚上吃酒的时候,我们兄弟在详谈!” 刘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王匡,见他不肯说,他也就不再多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定国公相邀,那么,今晚就要叨扰定国公了。” “伯升太客气,你我兄弟还需这么见外吗?哈哈!”这次王匡前来拜访,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兄弟,让刘縯也颇为受用。虽说王匡是地地道道的草莽出身,而刘縯则是出身于官宦(其父刘钦官职再小,但也是个县令),不过刘縯身上的江湖之气,要比王匡重得多,别人能敬他一尺,他就要 回敬人家一丈。 长话短说,接受王匡之邀,刘縯暂时打消了即刻返回军营的念头。 等王匡走后,刘稷皱着眉头说道:“大哥,我们临行之前,仲华可一再提醒我们,不可在宛城久留。” 刘縯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仲华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小,难道宛城还是龙潭虎穴不成?” 就算真是龙潭虎穴,宛城也是由我打下来的,我在宛城,谁敢动我?在刘縯的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傲气,任谁都不放在眼里。 当天下午,有一人前来拜访刘縯,许汐泠。刘秀在外出征,许汐泠一直都留在刘秀的府邸,现在刘秀的府邸已搬到宛城,她自然也跟了过来。 刘縯对许汐泠的印象很深,但并不是太好的印象,依稀记得她是个妖媚入骨的女人,对这样的女人,刘縯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小弟的属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令人把许汐泠请进来后,刘縯端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问道:“许小姐来找我,可是有事?” 许汐泠先是向刘縯福身一礼,而后问道:“汐泠听闻定国公今晚设宴,并邀请大司徒前去参加。” 嗬!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刘縯点了点头,说道:“是有此事。” 许汐泠面色一正,说道:“汐泠以为,大司徒不宜前往。” 刘縯扬了扬眉毛,放下茶杯,问道:“许小姐何出此言?” 许汐泠说道:“宛城现已成是非之地,大司徒当及早抽身出来,赶紧离开此地才是。” 刘縯仰面大笑,说道:“许小姐多虑了,对于旁人来说,宛城可能是是非之地,龙潭虎穴,但对我来说,不过尔尔。”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不知许小姐现住何处?” 许汐泠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汐泠暂住主公府上。” 刘縯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的住在男子府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有损名节。” 说着话,他看向站于一旁的家丞,说道:“去取一张地契来。” 家丞就是管家,听了刘縯的吩咐,急忙躬身应了一声,快步离开,时间不长,管家返回,毕恭毕敬地递给刘縯一卷地契。 后者接过来,展开皮卷,看了看地契的内容,然后让家丞转交给许汐泠,说道:“这是东城的一座宅子,虽不大,但好在地脚繁华,许小姐可以搬到这里去住。” 刘縯对许汐泠的印象本就不好,后者又一直赖在小弟家中。 倘若刘秀没有定亲,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没看到了,可现在小弟已经和阴丽华有婚约,许汐泠再住在小弟家中,刘縯觉得不太合适。 这种家务事,别人管不了,但他做大哥的,自然不能不管。 许汐泠看着家丞递过来的地契,脸色赤红,许久都是一动没动。 刘縯慢悠悠地说道:“阿秀即将成亲,即便许小姐不看重自己的名节,但阿秀也不得不避嫌,倘若许小姐觉得住在这座宅子里委屈了,那就回你的湖阳老家吧!” 被人如此驱逐,无论换成谁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姑娘家。许汐泠接过家丞递来的地契,又向刘縯福了一礼,说道:“汐泠告辞!”说完话,她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刘縯嗤笑出声,嘟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汐泠这次来见刘縯,是出于好心,劝他不要在宛城久留。 对于旁人来说,宛城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刘縯来说,宛城绝对是龙潭虎穴。就算刘玄肯放过刘縯,绿林系的人能放得过他吗? 刘縯的存在,是对绿林系最大的威胁,作为绿林系之首的王匡,提防着刘縯还来不及,又怎会那么好心,请他赴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摆明了就是个圈套。 可刘縯非但不听她的劝谏,反而还要赶她走,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刘縯一心想要找死,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刘縯对许汐泠没什么好印象,许汐泠对刘縯的印象更差。 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可怕的是,还是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莽夫。 有他在,刘秀永远都要被他这个大哥压过一头,大大受限,他不在了,对于刘秀而言,反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走出刘縯的府邸,许汐泠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轻轻发出一声哼笑,登上自己乘坐的马车。 当晚,刘縯去往王匡的府邸赴宴。这次王匡宴请的人不多,除了刘縯外,还有王凤、朱鲔、陈牧、张卬、李轶五人,算是一场小型的宴会。 刘縯刚到王匡府外,便看到王匡笑容满面地从大门里迎了出来,“伯升啊,你可算来了,大家就等你呢,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被王匡热情地请入大堂,先到一步的王凤、朱鲔等人也都纷纷起身,向刘縯拱手施礼,说道:“大司徒!” 刘縯拱手还礼,众人相互寒暄着纷纷落座。 大堂内,居中而坐的自然是主人王匡,左右下手边的两位,分别是王凤和刘縯,再下面,是朱鲔、陈牧、张卬、李轶以及随刘縯一同前来的刘稷。 见人都已到齐,王匡令下人上酒菜。昨日在皇宫里,他们喝的是葡萄酒,今日,王匡还是以葡萄酒款待他们。张卬咕咚一声,先喝了一杯。 他抹了抹嘴巴,对王凤说道:“成国公也太不够意思了,缴获的葡萄酒,既献给了陛下,又给了定国公,可我们这些兄弟,一坛也没分到啊!” 王凤乐呵呵地摊着双手,说道:“现在我手里是一坛也没有了。”说着话,他转头看向王匡,说道:“本来我是有留下两坛,结果都被定国公抢走了。” 王匡咧嘴,哈哈大笑,转头对刘縯说道:“伯升,今日我们喝一坛,剩下的一坛,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现场轻松的气氛也让刘縯心情大爽,他笑道:“定国公,那怎么好意思呢?” “自家兄弟,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何况,以后大家还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王匡另有所指地说道。 一家人?刘縯被他说迷糊了,一脸的茫然,不解地问道:“定国公此言是……” 王匡微微一笑,叫进来一名下人,下人手中捧着画卷,走到刘縯近前。王匡向他摆摆手,说道:“伯升兄请过目!” 刘縯狐疑地接过画卷,展开一瞧,里面是一副妙龄少女的画像。 容貌谈不上有多令人惊艳,但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家碧玉。刘縯看罢,不解地瞧着王匡,问道:“定国公,这位是?”“小女依玉。”王匡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伯升兄的大公子章,与小女依玉年纪相仿,我今日厚着脸皮,想给两个孩子结个亲,不知伯升兄意下如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有头无脑 刘縯没想到王匡请自己吃饭的目的是为了让两家结成亲家,他愣了一下,笑道:“章儿还小,现在谈论亲事尚早。” 王匡摆摆手,含笑说道:“可以先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嘛,又不是马上就成亲。怎么,伯升兄可是瞧不起我王匡?” 刘縯仰面而笑,说道:“伯升并不此意。” 王匡笑道:“那这件事情,咱们可就说定了!”刘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不太喜欢王匡这个人,而且两人在政见上存在的矛盾很大,但与王匡结成亲家,对他而言,也的确有不小的好处,所以对于这件事,刘縯一 时间还真不太好做出决断。 虽说刘縯没有开口拒绝,但也没有立刻应允,王匡脸上依旧是乐呵呵的,心里却很是不爽。他现在可贵为上公,难道他的女儿,还配不上你刘縯的儿子? 即便王匡此时的提亲只是出于虚情假意,但刘縯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是让王匡觉得颜面扫地,心中暗恨。 他拿起酒杯,乐呵呵地说道:“伯升,来,我们再干一杯!” 刘縯举杯说道:“干!” 众人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王凤放下杯子,问道:“伯升,此次出兵弘农,可有把握?” 刘縯淡然一笑,说道:“莽贼已形同朽木,攻克弘农,易如反掌!” 朱鲔不以为然地说道:“只要大司徒能拿下了弘农,那么定国公攻下洛阳,亦非难事了!倘若大司徒攻打弘农受阻,长安的莽军便可通过弘农,驰援洛阳。” 刘稷闻言,脸色顿是一沉,不满地大声说道:“区区弘农,又岂能挡得住我数万大军?” 朱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初大司徒打宛城,也是耗时数月之久,弘农之城防,完全不次于宛城!” 刘稷还要说话,李轶倒是抢先开口说道:“大司马多虑了,虽然弘农的城防不次于宛城,但莽贼的朝廷里,却只有一个岑彭。”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宛城之所以难打,让汉军久攻不下,耗时达数月之久,皆因守城的人是岑彭,倘若换成旁人,宛城早就被攻下,又何至于拖这么久?刘稷深以为然,狠狠瞪了朱鲔一眼,转头对李轶点了点头,笑道:“来,季文,我们这些在前线征战的兄弟干一杯!有些人,最有本事的就是一张嘴,最大的能耐是站着说 话不腰疼!” 李轶微微一笑,拿起酒杯,和刘稷相互敬了一下,双双将一杯酒喝干。朱鲔在旁看着,鼻子都快气歪了,脸已憋成酱紫色。 见状,刘稷心情大好,与李轶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 酒宴当中,刘稷和朱鲔针锋相对,不过今晚李轶似乎铁了心的站在刘稷这边,有了李轶相助,刘稷可谓是如虎添翼,连怼了朱鲔好几次,几次都让朱鲔哑口无言。 这顿酒宴,对于朱鲔而言,显然十分扫兴,脸色也一直不太好。酒宴还没有完全结束,朱鲔便起身向王匡告辞了。朱鲔一走,陈牧和张卬二人也双双起身离去。 今晚的宴会,参与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朱鲔、陈牧、张卬三人一走,现场便只剩下王匡、王凤、刘縯、刘稷、李轶五人。 人少喝酒,本来挺无趣的,但有朱鲔、陈牧、张卬三人阴阳怪气,更加无趣,所以等他们三人离开后,现场的气氛反而变得更热闹。 刘縯和王匡、王凤推杯换盏,刘稷和李轶把酒言欢,五人饮酒,很快便分成了两拨对饮。刘縯、王匡、王凤主要聊前方的战事,刘稷和李轶则是聊家常。 李轶恍然想起什么,对刘稷笑道:“对了,我都差点忘了恭喜阿稷呢!” 刘稷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季文恭喜我什么?” 李轶笑道:“昨日阿稷去皇宫赴宴,不是当着陛下的面抱怨官职太小,只是个校尉吗?我听说今日陛下已拟旨,要升阿稷为将军,抗威将军!” 刘稷眨了眨眼睛,嗤之以鼻,说道:“我的校尉之职,乃大哥所封,能封我为将军者,也只有大哥,他刘玄凭什么封我?” 此时刘稷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舌头发硬。他的话音不小,即便是另一边的刘縯、王匡、王凤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人停止交谈,齐刷刷地看向刘稷。 刘縯暗暗皱眉,呵斥道:“阿稷,不可胡言乱语!” 刘稷不以为然地说道:“大哥,我可没有乱说!我汉军能有今日之成就,和他刘玄有什么关系,他立过什么功劳?” 他越说越气,加大声量,继续道:“这大汉的皇帝,凭什么让他刘玄来做?我看他就该早点让贤给大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大变,尤其是刘縯,脑袋嗡了一声。虽说私下里,刘稷也经常有这样的抱怨,但那毕竟是在私下里,没有外人在场。 而现在的情况不同,王匡、王凤两个绿林系的头领可都在呢,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刘稷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縯是真急了,拍案而起,怒声喝道:“阿稷,你喝得太多了,给我立刻回府!” “大哥,我没喝多,我说的句句肺腑……”“你还说?”刘縯瞪圆了眼睛,怒视着刘稷。刘稷吓得一缩脖,酒也被吓醒了几分,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看刘縯,再瞧瞧在场的王匡、王凤、李轶三人,大气都没 敢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形,向刘縯拱手施了一礼,然后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看到王匡、王凤有放刘稷离开,刘縯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暗暗松了口气。 他拿起酒杯,说道:“阿稷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又贪好杯中之物,喝醉之后就胡言乱语,定国公和成国公可不要把阿稷刚才的话当回事!” 王凤表情尴尬,干咳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王匡则是乐呵呵地摆手道:“不会、不会,刘校尉的酒后失言,我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哈哈——”说完话,他还大笑了几声,表示自己完全没往心里去。 王凤颇感诧异地看眼王匡,王匡可一直视刘稷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这次刘稷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王匡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这也太不符合王匡平素里的作风了!王凤总觉得王匡表现得十分蹊跷,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一时间也搞不太明白。 王匡的话,让刘縯又放心一些。他拿起酒杯,正色说道:“定国公,刚刚阿稷失言,皆因我管教不严,我自罚三杯!”说着话,刘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 其实刘稷刚才的那番话,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大家都不放在心上,过后就忘了,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深究起来,那问题可就大了,刘稷免不了要受严惩。 好在王匡乐呵呵的,没有再提这件事,继续和刘縯有说有笑的把酒言欢。 且说离开定国公府的刘稷,出了大门,他骑上自己的乌骓马,在回府的路上,他也惊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刚才他的确是得意忘形了,完全忘了自己所在的场合,也忘了在场还有王匡、王凤二人。 这两人可是绿林系的大哥和二哥,与己方是水火不容的政敌,他刚才的那番话,无疑是落了王匡、王凤的话柄,倘若他二人拿自己的这番话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但转念一想,刘稷的心又放了下来,觉得自己多虑了。王匡今晚的目的是要和大哥结成亲家,就算自己有过错,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刘稷骑着马,正往前走着,突然间,前方传来一股劲风。刘稷可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即便现在喝高了,神经也依然敏锐。 他下意识地向旁一侧身,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脸侧的皮肉划开一条口子。 他心头一惊,举目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上闪过一条黑影,直奔街边的一条小巷子跑了进去。 刘稷勃然大怒,在宛城,竟然有刺客敢对自己放冷箭,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他想都么想,提马便追了出去。 他身后好跟着好几名侍卫,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惊呼一声:“大人——”人们跟在后面,撒腿猛追。只是他们的两条腿,又怎能快得过宝马乌骓? 只眨眼的工夫,刘稷便连人带马的追进的那条小巷子里。 几名侍卫气喘吁吁地在后面狂奔着,等他们快要接近小巷子入口的时候,猛然间,就见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站起身数十名黑衣人,他们的手中皆端着弩机。 啪、啪、啪!数十架弩机一同射出弩箭,那几名侍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抵抗,只顷刻间便被周围飞射过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且说刘稷,他骑马追进小巷子里,举目往前看,前方果然有条黑影在晃动。 他冷笑出声,催马向前直冲。他也就跑出十几米的距离,猛然,他发现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横着一条绊马索。 刘稷脸色顿变,他的双腿急忙夹紧马腹,同时一提缰绳。 若换成普通的战马,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又是这么快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而乌骓却在马上要碰到绊马索的瞬间,一跃而起。 就在刘稷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小巷子两侧的屋顶上,站着十数名黑衣人,他们从屋顶上合力洒下了这张大网,把刘稷连人带马罩了个严严实实。 噗通!落地时,刘稷连同胯下的乌骓,一并翻倒在地。刘稷和乌骓还从地上站起,但身上罩着大网,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刘稷反应也快,抽出佩剑,想把身上的网划开,可是没用,这张网是特制的,网绳当中都夹杂着铁线,刘稷的佩剑根本划不开。 这时候,小巷子两侧的胡同里,一下子冲出来百余名军兵,人们一个个手持长矛,冲到刘稷近前,把他团团包围,一根根的长矛齐齐顶在他的身上。 “刘稷,你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刘稷寻声望去,只见有一人从军兵当中走了出来。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刘稷咬牙道:“朱鲔!”(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阴谋算计 没错,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这人,正是刚刚在酒宴中途离去的朱鲔。 见刘稷惊讶地看着自己,朱鲔嘴角勾起,露出得意的笑容,走到刘稷近前,低头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稷,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刘稷拼命地挣扎了几下,但一点用都没有,就算他的力气再大,也挣脱不开掺杂着铁线的大网。他瞪圆了双眼,怒视着朱鲔,厉声吼道:“朱鲔,你要作甚?” “作甚?当然是将你交于陛下定罪!”朱鲔乐呵呵地说道:“单凭你刚才在定国公府的言论,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吧。” 此话一出,刘稷脸色顿变,诧异地看着朱鲔。 看他这副一脸蠢笨的样子,朱鲔忍不住仰面大笑,拍了拍巴掌,一名朱鲔的亲信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张绢布,打开,大声朗读起来。 他所朗读的内容,是刘稷在定国公府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漏掉。 刘稷就算再笨,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表面上看,朱鲔当时负气而走,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躲藏在暗处,记录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如此来看今晚王匡所设的酒宴,根本是人家早就设计好了的,甚至连李轶,业已和他们串通一气。想到这里,刘稷的眼角都快瞪裂开,冲着朱鲔发出一声嘶吼。 只是刘稷的本事再大,现在也只是一头困兽,奈何不了任何人。 朱鲔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冷笑着说道:“来人,将刘稷的手筋、脚筋挑断,然后交于陛下定夺!” 闻言,刘稷身子一震,厉声吼道:“朱鲔,你敢?” 朱鲔哼笑出声,说道:“刘稷,今晚你先上路,随后便让你的那位好大哥去陪你作伴!” 刘稷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冲着朱鲔再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 周围的兵卒蜂拥而上,将困在网内的刘稷死死摁在地上,有人抽出佩剑,对准刘稷的手筋和脚筋,狠狠割了下去。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那么勇猛,身经百战,有万人不敌之勇的刘稷,没有毁在敌人的手上,但却活生生地毁在了汉军的政治内斗当中。 刘稷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上。既让他得罪了无数的人,最后,他的命也交代在这张嘴上。 更要命的是,在政治斗争当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朱鲔既然已经动了刘縯的心腹兄弟刘稷,又怎能放过得刘縯? 被人硬生生的割断手筋和脚筋,刘稷的四肢全是血,趴在地上,不停的蠕动,即便军兵已经撤了大网,他业已站不起来了。 朱鲔拍了拍乌骓,赞叹道:“果真是一匹好马啊!这么好的马,你配骑它吗?”说话之间,朱鲔还轻蔑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刘稷。 “朱鲔,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刘稷的脑袋奋力地扬起,五官扭曲,眼角都滴出了血泪。 “哈哈——”朱鲔仰面大笑,紧接着,他快步冲到刘稷的近前,对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连踢了好几脚,只一会的工夫,刘稷便口鼻蹿血,再也骂不出来了。 朱鲔收敛笑容,一脸阴冷地说道:“带上他,去皇宫,面见陛下!” 今晚发生的事,刘玄一点不知情,他正在皇宫里和后宫的嫔妃寻欢作乐。 正玩在兴头上,听闻内侍来报,朱鲔、陈牧、张卬求见,刘玄一脸的莫名,这么晚了,他们三人来见自己作甚? 刘玄不愿意见,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在说!” 内侍站在门口,垂着头说道:“大司马说,事情紧急,刘稷造反!” 正趴在嫔妃身上的刘玄,一听这话,差点从床上直接翻滚下去。他急忙爬起身形,跪坐在床榻上,颤声问道:“什么?谁……谁反了?” “陛下,大司马说,刘稷造反!” 刘玄的脑袋轰的一声,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额头、身上冒出一层的白毛汗。刘稷可是刘縯的心腹,刘稷反了,那不等于是刘縯也反了吗?这还了得?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赶快跑! 刘玄也顾不上床上的女人了,慌慌张张地爬下床铺,抓起衣服,胡乱地望自己身上套着,同时急声叫道:“快!快去收拾细软,他们得赶快逃出宛城!” “陛下,刘稷……刘稷已经被大司马擒获,被大司马带到皇宫门口了!”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 正在慌乱穿衣服的刘秀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刘稷反了,然后又被朱鲔擒下了,还被带到皇宫?刘玄愣了好一会,方吞了口唾沫,他怎么感觉这更像是朱鲔和自己开玩笑呢! 意识到暂时自己没有危险,刘玄慌乱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脸色阴沉,暗暗咬了咬牙,快速的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倒要看看,朱鲔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玄去到前庭的大殿,在中央的席子上坐定。而后,他令内侍带朱鲔等人入宫。 时间不长,朱鲔、陈牧、张卬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还有两名侍卫,拖进来个血人。 看到这个被拖入大殿中的血人,刘玄被吓了一跳,眼角的皮肉跳了两下,颤声问道:“大司马,这……这是何人?” “回禀陛下,此人正是佞臣贼子,大逆不道的刘稷!” “啊?”本是坐在席子上的刘玄,听闻朱鲔这话,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个血人是刘稷?那么骁勇善战,于乱军当中都无人可挡的刘稷,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他忍不住走下台阶,来到刘稷近前,低头细看,虽然此时的刘稷已神志不清,而且脸上都是血,但刘玄还是能辨认得出来,这确是刘稷没错。 看罢之后,他呆呆地瞅向朱鲔、陈牧、张卬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玄和刘稷,不仅仅是君臣,也不仅仅是同族的同辈兄弟,而且还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朱鲔从袖口中掏出那张绢布,递给刘玄,说道:“今晚,定国公于府内设宴,刘稷有去参加,这是他在定国公府的言论,请陛下过目!” 刘玄接过绢布,定睛一看,脸色也变了。用大逆不道来形容刘稷的言论,并不为过,但刘玄知道刘稷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他沉吟片刻,放下绢布,看向朱鲔,说道:“刘稷所言,确有过失之处,朕当严惩于他!” 朱鲔淡然一笑,说道:“陛下,刘稷当众口出忤逆之言,理应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刘玄倒吸口凉气。 朱鲔继续说道:“另外,陛下还应趁此机会,将刘縯一并治罪!” 刘玄脸色大变,惊骇地看着朱鲔,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朱鲔跨前一步,说道:“臣已令人斩断了刘稷的手筋和脚筋,倘若今晚不杀刘縯,让他跑出宛城,回到鲁阳的军营,陛下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刘縯必会率领大军,调转回头,杀回宛城,为刘稷报仇,到那时,已经不是自己皇位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而是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只是一瞬间,刘玄的脸颊上便流淌出汗珠子,他倒退了两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朱鲔又向前逼近了两步,目现寒光地说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陛下,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今晚,刘稷和刘縯,都必须得死!” 刘玄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朱鲔。现在,他已然明白,朱鲔提前斩断刘稷的手筋和脚筋,就是在逼着自己做出决定,做出斩杀刘縯的决定。 他脸色变换不定,沉思了许久,向朱鲔缓缓点了点头,颤声说道:“就……就依大司马之见!” 定国公府的酒宴告一段落,酒足饭饱的刘縯起身向王匡、王凤告辞。把刘縯送出府门,王凤微微一笑,王匡不解地问道:“成国公笑什么?” 王凤笑道:“刚才,刘稷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我还以为定国公会治罪于他呢!” 王匡摇头笑了笑,说道:“这次,不用我治刘稷的罪,自然会有人治他的罪!” 王凤心头一惊,不解地看着王匡,问道:“定国公?” 王匡耸耸肩,说道:“今晚,会发生很多的事啊。”稍顿,他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刘縯、刘稷,今晚都得死!” 王凤大惊失色,愣了一会,他问道:“定国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王匡也不再对王凤有所隐瞒,将今晚他和朱鲔、李轶等人的密谋,向王凤全盘托出。 最后,他眯缝着眼睛说道:“刘縯是我等的心腹大患,这次他既然回了宛城,就绝不能再让他活着离开,否则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王凤本以为王匡向刘縯提出要结成儿女亲家,是为了缓和绿林系与柱天系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心里还挺高兴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王匡等人算计刘縯的一 部分。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王匡,说道:“定国公,这么做不妥吧!杀了刘縯、刘稷,刘氏宗亲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王匡摆了摆手,说道:“杀刘縯、刘稷的可不是我们,而是陛下,都是刘氏宗亲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刘氏宗亲再气再恼,又能把刘玄怎么样?”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刘縯没有统兵,这个时候对他动手,我们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倘若在刘縯统兵的时候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才真的会让我汉军大伤元气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困兽之斗 刘縯离开定国公府,回到自家。 他在大厅里坐了一会,有家仆端送上来茶水。刘縯拿着茶杯,喝了几口茶水,醉酒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的刘稷。 他看向在旁伺候的家仆,问道:“阿稷呢?回房休息了吗?” 那名家仆一怔,摇头说道:“大人,刘校尉并未回府啊!” 刘縯闻言,颇感诧异,刘稷走得可比自己要早,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未回府呢?他问道:“你确定阿稷一直没有回来?” 家仆急忙点头,说道:“是啊,大人,小人一直守在前庭,确实没有看到刘校尉回府。” 刘縯眉头紧锁,这个阿稷,这么晚了不回府休息,又跑到哪去了? 宛城可不比军营,他在军营里胡言乱语,但毕竟都是己方的兄弟,没人会把他怎么样。 但宛城不然,这里到处都是绿林系的人,一句话说错,被人抓住了话柄,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思前想后,打算出去找一找刘稷。 就在这时,一名刘縯的侍卫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看到刘縯,他快步上前,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刘校尉刚刚被人抓进了皇宫!” 刘縯站起身形,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又是被何人抓进皇宫里的?” 侍卫吞了口唾沫,说道:“就在刚刚!听说是大司马派人抓的刘校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有队巡逻的军兵路过,我听他们正在谈论此事,上前打听,才得知是刘校尉被大司马所抓,还被送到皇宫,听说罪名是大逆不道,图谋造反!” 刘縯倒吸口凉气,阿稷怎么落入朱鲔的手里了?难道他离开了定国公府后,又惹了什么麻烦不成?看来,自己还得去皇宫走一趟了! 这时候,刘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认为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一环扣着一环的连环计。 刘稷这个人,口无遮拦是出了名的。他离开定国公府后,和朱鲔遇到也是有可能的。 以刘稷的脾气,对朱鲔肯定没什么好话,最后把朱鲔惹毛了,随便给他按了个罪名,送到皇宫,交给刘玄处置,也很正常。 刘縯觉得,自己去趟皇宫,和刘玄说几句,就能把刘稷给提出来,并非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 可以说今晚刘縯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的皇宫。 昨日他去皇宫赴宴,身边有刘稷,宫外还有三千陷阵营的弟兄,而今日他去皇宫,身边就只跟着两位贴身的侍卫,情况已完全不同。 刘縯的确缺乏政治敏锐,或者说他太骄傲,也太自信了,不认为刘玄敢对他下手,可是,这次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也错得致命。 他带着两名贴身侍卫,直接去了皇宫,到了皇宫的门口,他让守卫进去禀报,求见刘玄。 没过多久,守卫出来,对刘縯十分客气地说道:“大司徒,陛下有请!” 刘縯留下两名侍卫在宫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走进皇宫里。他径直地进入大殿。当他进入大殿的那一刻,才猛然发现,刘稷的这次被抓并不简单。 此时大殿里,不仅刘玄在,王匡、王凤、朱鲔、陈牧、廖湛、张卬、成丹、李轶等人都在。可以说绿林系的核心人员,除了身在颍川的王常外,基本都有到场。 见状,刘縯眯了眯眼睛,他没有理会其它人,直接向刘玄拱手说道:“臣,参见陛下!” 刘玄向刘縯挥了下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司徒不必多礼。” 刘縯说道:“陛下,臣刚刚听说,刘稷被抓,还被带至皇宫,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没等刘玄说话,朱鲔哼笑出声,说道:“既然大司徒想见见刘稷那个佞臣贼子,就把他带上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有两名侍卫把刘稷从外面拖了进来,直接扔到地上。 刘縯回头一瞧,看到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刘稷,脑袋嗡了一声,他下意识地要走上前,那两名侍卫双双端起长矛,矛头直指刘縯。刘縯脸色一沉,震声喝道:“滚开!” 两名侍卫端着长矛的手哆嗦了一下,但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未动。刘縯扭转回头,看向刘玄,问道:“陛下这是何意?”朱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刚在定国公府,刘稷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对陛下大不敬,理应处以极刑,而大司徒非但知情不报,现在还跑来为刘稷求情,我倒要问问,你大 司徒究竟是何意?” 刘縯闻言,怒火中烧,怒视着朱鲔,喝道:“朱鲔,你休要血口喷人!” “哈哈!”朱鲔仰面而笑,说道:“刘稷在定国公府之言谈,定国公、成国公乃至李轶将军,皆可作证,你大司徒现在,还能硬把黑的说成白的吗?”刘縯转头看向王匡、王凤和李轶。王匡无所谓的与他对视,王凤侧是眉头紧锁地低垂着头,李轶对他干笑着说道:“大司徒,刘稷对陛下大不敬,的确罪该万死,大司徒倘 若为刘稷求情,便有与刘稷串通一气、合谋造反之嫌了!” 一听这话,刘縯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以前刘秀有在他面前提起过,李轶这个人并不可信,两面三刀,嫉贤妒能,心思不正,品行不端,可是刘縯并未把刘秀的提醒当回事,还把李轶视为自己的心腹。 结果这一次,他和刘稷都吃了李轶的大亏。 现在刘縯也终于弄明白了,王匡今晚的设宴,其实就是一个圈套,而他们的突破口,就是口无遮拦的刘稷。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刘縯一边说着话,一边后退,可是此时他再想离开皇宫,哪里还能出得去? 大殿外的院子里,已然站满了侍卫,有的手持弓弩,有的手持长矛、刀剑,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刘縯的身上。 刘縯见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头闯进了狼窝里。他怒视着坐在榻上的刘玄,咬牙说道:“刘玄,你竟然伙同绿林贼子,合谋算计同族宗亲?” 刘玄被刘縯锐利的目光吓得身子一哆嗦,他强装镇定,壮着胆子问道:“刘縯,你想做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刘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他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氏出了你这个败类,简直令高祖蒙羞!” 刘玄心头一紧,缩了缩脖子,不过见在场的王匡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天子的威严受到刘縯的挑衅。 他猛的一拍桌案,抬手指着刘縯,怒声喝道:“刘縯,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他给朕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立刻冲出来四名侍卫,直奔刘縯而去。 其中有两名侍卫端着长矛,将矛头的锋芒顶住刘縯的胸膛,另外的两人走到刘縯近前,作势要抓着他的双臂。可就在这时,刘縯身形一晃,就听咔咔两声,抵在他胸前的两只矛头断落在地,那两名走到他身边的侍卫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就觉得脖颈一凉,浑身乏力,软绵绵地 倒了下去。 刘縯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泛泛之辈,恰恰相反,他本身也是武力过人的猛将。他抽出肋下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边的侍卫击杀。 而后,他向前近前,长剑向前挥出。那两名手持断矛的侍卫,胸前的皮甲破裂开来,胸口各多出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连杀四名侍卫,刘縯把大殿里乃至院子里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他扭转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刘玄,凝声说道:“想杀我,今日我便先要你的命!” 刘縯心里清楚,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只身一人,想要成功杀出皇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在临死之前先杀了刘玄这个小人。 刘玄死了,继任者自然还是得从刘氏宗亲里挑选,但无论选谁,都比刘玄这个勾结外人,谋害同族宗亲的小人强得多。 打定了主意的刘縯,提着血迹斑斑的佩剑,直奔刘玄而去。刘玄吓得面如土色,抱着脑袋,一边向旁跑,一边大喊道:“护驾!快来人护驾!”在场的人可不少,但敢去抵挡刘縯,拼死保护刘玄的人,一个都没有。无论是王匡还是王凤,朱鲔还是陈牧、李轶,一个比一个惜命。刘玄死不死,那是小事,确保自己 的活命可是头等大事。见刘縯提着剑,直奔刘玄而去,在场的王匡、王凤等人,躲得那是一个比一个快。 刘玄顺着大殿的侧门跑了出去,刘縯接踵而至,可是还没等他进入侧门,就听沙的一声,从侧门内先刺出来一剑。 刘縯反应也快,拨剑格挡。当啷!迎面而来的一剑被挡开,紧接着,有四条人影顺着侧门,闪了出来。 这四人,都穿着侍卫的军装和盔甲,不过他们四人的武艺可比普通侍卫强出百倍。他们四人,是刘玄的老丈人赵萌为刘玄精挑细选的贴身护卫。 赵萌是赵夫人的父亲,不算是绿林系的人,而算是刘玄自己的亲信。 刘玄的处境,赵萌自然再清楚不过,说是天子,其实是处于绿林系和柱天系的夹缝当中,为了确保刘玄的安全,赵萌花费重金,聘请了四名剑客,给刘玄做贴身护卫。 这时候,刘縯一心要杀刘玄,而在场众人皆不敢上前拦阻,赵萌先前聘请的那四名剑客倒是发挥出了作用,危急时刻,他们及时护住了刘玄,将刘縯挡了下来。 刘縯的武艺是很高强,但应对四名剑客的围攻,也显得力不从心。这四名剑客,围着刘縯不停的游走转动,时不时地攻出一剑,相互之间,配合娴熟,出剑也是又快又狠又刁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惊天巨变 刘縯与刘玄的四名护卫战到一起,更确切的说,刘縯是被这四名护卫死死拖住。快,王匡等人都已跑出大殿,躲到外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皇宫侍卫们。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 刘縯的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他正和四名护卫拼杀的时候,突然间,侍卫当中射出来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后背。 噗!箭矢深深钉入他的体内,也让刘縯疼得闷哼一声,他使出全力的向前挥出一剑。一名护卫急忙持剑格挡。 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团火星子,那名护卫被震得臂膀发麻,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刘縯垫步上前,一剑直取他的胸口。 另外三名护卫见状,急忙出剑攻向刘縯,想以此来解同伴之危。可是他们没想到,刘縯对他们的攻击不躲不避,视而不见,剑锋依旧径直地刺向同伴。 噗!刘縯的手中剑贯穿了对面护卫的胸膛,不过另外三名护卫的剑也同样伤到了他。 其中一剑在他的脖侧划开一条口子,另一剑则是砍在他的背上,第三剑则是深深刺入他的肋下。 不等对方拔剑,刘縯猛的一抬手,把刺入自己肋下的剑身抓住。对方未能一下子把剑拔出来,稍愣之机,刘縯回手一剑,砍断了对方的脖颈。 四名护卫去其二,不过刘縯的身上又多出两条致命的伤口,肋下的血窟窿血流如注,汩汩的往外流淌,背后的伤口,把他的后衣襟都染红。 刘縯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抬起手中剑,环指四周,厉声喊喝道:“不怕死的,就尽管上吧!” 此时涌入大殿里的侍卫,得有数百人之多,可是这么多的人,硬是被刘縯一个人吓得纷纷退后,即便那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也不敢贸然上前。 恰在这时,人群当中又飞出一支冷箭,这回箭矢钉在刘縯的大腿上,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了一步。刘縯以佩剑拄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喘息了两口气,猛的大吼一声,直奔着飞来冷箭那边的人群冲杀过去。 他一个人,杀向数以百计的侍卫,其身影瞬间便被周围的人群所淹没,只能听到人群当中传出一阵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心思裂肺的惨叫声…… 这天晚上,更始朝廷在宛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刘縯和刘稷因图谋造反,被刘玄下令斩首。 直到翌日天亮,事情才被刘玄公布出来。刘縯被处死的消息,让整个宛城都震惊了,尤其是刘氏宗亲们,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玄竟然把刘縯和刘稷都杀了,难道他疯魔了不 成? 要说刘縯不把刘玄放在眼里,刘氏宗亲都相信,但要说刘縯造反,没人相信。 刘縯的手底下明明有数万大军,他若要造反,还回宛城做什么?即便回宛城,又怎么可能只带区区三千人? 当天,以国三老刘良为首的刘氏宗亲,便一同来到皇宫,面见刘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晚上,刘玄也是一宿没睡,眼珠子上爬满了血丝,满脸的倦容。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的熟悉的面孔,吞了口唾沫,说道:“刘縯、刘稷,图谋造反,证据确凿,处死他二人,朕也是无奈之举,颇感心痛啊!” 刘良闻言,身子哆嗦得厉害,虽说平日里刘良和刘縯总是吵架,但刘良毕竟是刘縯的亲叔叔,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直视着刘玄,颤声问道:“伯升怎会图谋造反?陛下所说的证据,又在哪里?” “这……”刘玄给刘縯定个图谋造反的罪名,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哪里有什么证据? 他正支支吾吾之际,一旁的王匡冷笑出声,说道:“刘稷有不臣之心,证据确凿!” 说着话,他向刘玄使个眼色。刘玄回过神来,连忙令人把记录着刘稷言论的证据拿出来,由内侍递交刘良等人过目。 众人看罢,无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这些所谓的罪证,就只是记录一些刘稷平日里说的胡话,且没有一条是和刘縯有关的。 刘良看罢,红着眼睛地问道:“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罪证?”王匡慢悠悠地说道:“刘稷乃刘縯的心腹部下,刘稷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难道会和刘縯无关吗?如果没有刘縯在背后给刘稷撑腰,刘稷敢当众发表这些言论吗?再者说 ,昨晚刘縯入宫行刺可是事实,皇宫里的人,可都有看到,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国三老现在可是想为刘縯翻案?” 没有了刘縯这个最大的政敌,最大的威胁,王匡已不再把任何的刘氏宗亲放在眼里,朝堂上,刘玄几乎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完全是王匡一人在说。 刘良被王匡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场的刘祉、刘庆、刘歙、刘赐、刘信等刘氏宗亲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玄。刘玄则是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眼神。 见刘氏宗亲们都不再言语,王匡嘴角勾起,转身对刘玄拱了拱手,冷笑着说道:“陛下,以后倘若再有人敢为佞臣贼子说话,当以同罪论处才是!” 刘玄缩了缩脖子,看着王匡,一句话都没敢说。 王匡笑问道:“陛下没听到臣的话?” 刘玄身子一震,连忙应道:“朕……朕听到了,就……就依定国公所言,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为刘縯、刘稷说话,否则,以……以同罪论处!” 刘縯在的时候,刘玄觉得自己的帝位受到了威胁,现在刘縯死了,刘玄也并未觉得轻松。 原本他是在夹缝中生存,现在刘縯死了,没有了夹缝,变成了绿林系一家独大,而他则被死死压在下面,这让刘玄感觉自己的处境更加困难,都有种窒息感。 看着窝窝囊囊的刘玄,再瞧瞧气焰嚣张的王匡,刘氏宗亲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早知是这样,当初他们真应该坚决反对推举刘玄为帝。原本以为只要是刘家的人,无论由谁当皇帝都一样,可事实是,刘玄太不争气了,他非但没有想办法去削弱绿林系 ,反而还站在绿林系那边,在刘氏宗亲的内部搞起窝里斗,刘縯死了,以后刘氏宗亲这边还有谁能牵制绿林系的人,还有谁能与绿林系的人相抗衡? 刘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沉默了许久,问道:“伯升的家眷,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王匡说道:“佞臣贼子,理当满门抄斩!” 刘良闻言,眼珠子更红,他边向王匡走过去,边伸长着脖子,手掌还在自己的脖颈间来回划动,说道:“既然如此,定国公就先杀了老夫吧!” 王匡没想到刘良会和自己玩这一套,后退了两步,气恼地怒视着刘良。 刘赐直勾勾地看着刘玄,问道:“陛下真要灭伯升的满门?” 他是刘玄是亲叔叔,和刘玄的感情,要比其它的刘氏宗亲更近一些。见叔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刘玄头垂得更低。 要如何处置刘縯的家眷,他根本不敢做出决定,只能怯生生地看向王匡。 见状,在场众人都懂了,刘玄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根本不是他这个天子,而是定国公王匡。 刘赐的性格和刘稷相似,同样是口无遮拦,脾气火爆。他看向王匡,大声说道:“无论是谁,若想杀害伯升家眷,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就连我刘赐一并杀掉!” “对!有能耐,就把我们这些刘氏宗亲都杀了吧!”刘赐的性格,在刘氏宗亲当中并不讨喜,不过这一次,刘氏宗亲都站在了刘赐这一边。 很简单,唇亡齿寒。刘縯在的时候,他们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感受得还不算真切,天塌了,也有刘縯去顶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縯被刘玄所杀,此时,他们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绿林系带来的压力和威胁。 谁又敢保证,刘縯今日之下场,不会是自己的明天? 对于保护刘縯家眷这件事,刘氏宗亲同仇敌忾,难得的上下统一。 见状,王匡暗暗皱眉,没有了刘縯的刘氏宗亲,就如同断了爪牙的老虎,已不足为虑,但真要和刘氏宗亲彻底闹翻,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再者说,刘縯都已经死了,他家眷的死活,和他也没多大关系,毕竟杀死刘縯的人是刘玄,以后刘縯的后人长大了,要报仇,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只能去找刘玄算账, 自己现在,也没必要去充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他耸耸肩,说道:“刘縯的家眷该如何处置,就由陛下自家做主吧!” 刘玄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匡,问道:“那……那定国公的意思,是杀,还是不杀?” 王匡暗暗翻了翻白眼,沉声说道:“臣刚才已说过了,此事可由陛下自己做主!” 刘玄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那……不杀?” “陛下自己做主就好。”王匡耐着性子,没好气地说道。 “那、那就不杀吧!”刘玄壮着胆子说道,说话时,他的目光还一直在向王匡那边飘,见自己说完,王匡脸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郑重其事地大点其头,说道:“刘縯一人之过,不应牵连家人,朕法外开恩,饶过刘縯家眷,赦免他们无罪!” 听闻刘玄的这番话,刘良等人并没有心存感激,反而让他们都有鼻头发酸,抱头痛哭的冲动。他们一是悲刘縯的无辜殒命,二是悲刘玄的蠢笨无能。堂堂大汉天子,自己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什么事情都得看外臣的脸色,这还算是什么天子?这更始朝廷,还能算是刘家的朝廷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噩耗传来 刘氏宗亲为刘縯、刘稷的被杀,去向刘玄讨说法,结果到了皇宫,他们什么说法都没讨到 唯一能令人欣慰的是,在刘氏宗亲们的力保之下,刘縯的家眷总算是逃过一劫,可以不受刘縯的牵连。 等刘良等人离开之后,王匡看向刘玄,说道:“陛下,刘縯的家眷可以不杀,但有一个人,必须得死!” 刘玄心头一震,颤声问道:“定国公说的人是?” “刘秀!”既然现在已经弄死了刘縯,王匡以及绿林系的人,不可能再留下刘秀这个祸根。 刘秀的个人能力,绝对要远在刘縯之上,他比刘縯聪明得多,城府也深得多,倘若留下刘秀,以后他们早晚得深受其害。 “这……”刘玄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杀刘縯,他还可以给刘縯按个图谋造反的罪名,但要杀刘秀,得给他按什么罪名? 刘秀这个人,平日里就十分低调,而且做事有礼有节,让人抓不到一丁点的把柄。刘玄即便想出掉刘秀,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定国公,朕……朕当以什么罪名来处死刘秀?” 王匡笑了,反问道:“还需要罪名吗?” “啊?” “君让臣死,臣能不死吗?”王匡扬起眉毛,冷笑着反问道。 见刘玄一个劲的擦冷汗,王匡慢悠悠地说道:“杀刘秀,可像杀刘縯一样,先杀了再说!只要人死了,不管其他人再怎么追究,也奈何不了陛下!” 与刘縯相比,刘秀只能算是个小人物,连刘縯这么重要的人物,都已被他们强杀了,更何况刘秀?总之,先把人给办了,至于后续的问题,一切都好处理。见刘玄还在犹豫不决,王匡冷冰冰地说道:“刘秀和刘縯,一向兄弟情深,现在陛下已经杀了刘縯,刘秀能不记恨陛下吗?只要刘秀还活着,他心里就有复仇之火,对陛下 ,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威胁!”王匡的这番话有打动刘玄,刘玄仔细想了想,暗暗点头,觉得王匡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王匡继续说道:“现在刘秀在汝南作战,陛下可让大司马统领颍川之兵,南下入汝南 ,同时给汝南的刘圣修书,让他统兵北上,大司马和刘圣,分从南北,齐头并进,两路夹击刘秀部,定能将其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刘玄边听边点头,等王匡说完,他没有再多做考虑,立刻应允道:“此事,就依定国公之见!” 见刘玄答应得干脆,王匡放下心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刘秀一死,刘氏宗亲里,将再无善战之才,以后对己方的绿林一系,亦将再无威胁。 王匡心满意足的向刘玄告辞,离开了皇宫。不过以王匡为首的绿林系,终究还是低估了刘玄。当天晚上,刘玄将刘氏宗亲统统召入皇宫,与他们进行一场私会。 这次在刘氏宗亲面前,刘玄可是声泪俱下,把杀刘縯这件事,全部推倒了绿林系的头上,而把他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说到最后,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颤声说道:“大哥对朕,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朕又岂会不知?可是,两位上公以及大司马、大司空等人,皆要取大哥的性命,朕又如之奈 何?朕想拦也拦不住啊!”说到这里,刘玄放声大哭。 刘玄心里明白,刘縯死后,能牵制绿林系的人已经没有了,以后绿林系将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如果自己再失去刘氏宗亲们的支持,那自己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以后要独自面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完全是他承受不起的。 所以,他必须得把刘氏宗亲们紧紧拉拢到自己的这一边,并让宗亲们一步步去瓜分绿林系手中的权力,只有这样,他在皇位上才能坐得长久。 还别说,刘玄的这顿哭,确实有打动在场的刘氏宗亲们,包括刘良之内。 刘玄虽然是天子,但手中并无实权,他想杀刘縯,也没有那个实力,此事也只能是绿林系所为。 刘赐狠声说道:“绿林一系,欺我刘氏太甚!”刘玄泪眼朦胧地看着刘赐,哽咽着说道:“叔父,现在没有了大哥,绿林一系,实力更强,我等万万不能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否则,朕……朕也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像大 哥那样,朕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绿林众人残害。”说到最后,刘玄又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说起来,刘玄是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处境,没实权,也有没实权的好处,他可以把自己做过的勾当,统统推到有实权那些人的头上。 如此一来,坏人都是别人来做,好人只有他在做。 虽说此时的刘玄看起来十分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都变了声,但他对派出朱鲔,写信给刘圣,让他二人率军两面夹击刘秀部的事,可是只字未提。 刘玄连夜召见刘氏宗亲的事,自然瞒不过绿林系的耳目,不过绿林系并未往心里去,确切的说,是没时间去理会刘玄。 刘縯死了,刘縯麾下数万的大军还在鲁阳,王匡现在正急着去接收这支大军,要将其并入到自己的麾下。 更始朝廷这边,对于新莽朝廷的进攻原本是三箭齐发,分取武关、弘农、洛阳三地。 结果因为刘縯的遇害,三箭齐发变成了两路推进,申屠建一部继续去攻打武关,王匡一部则合并了刘縯部,继续向洛阳推进。 汝南。 刘縯遇害后第四天,消息才传到刘秀这里。这个消息,还是许汐泠派亲信专程送过来的。 此时,刘秀部刚刚攻占平舆不久,马武和冯异也分别攻占了鲖阳和藻城,战事进展顺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汝南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目前刘秀正在平舆,整装待发,准备进攻汝南的东部重镇女阴(后称汝阴,今阜阳市)。 结果刘秀还没率军出征,便突然接到了许汐泠派人送来的书信。 他将书简展开,只看到一半,他整个人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呆若木鸡。见状,在场的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不解地看着刘秀。 送来书信的人正是许汐泠的贴身丫鬟之一的小梅。小梅低垂着头,撩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说道:“公子……公子节哀……”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从宛城赶过来的小梅自然再清楚不过。亲大哥遇害,这件事对刘秀的打击,可想而知。 许久都是一动不动地刘秀,慢慢抬起头来,啪嗒一声,竹简在他手中掉落在地,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小梅,问道:“上面所写,是真是假?” 刘秀的语气很平静,或许是太平静了,让小梅都有种窒息感。她低垂着头,倒退两步,紧接着,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哽咽着说道:“公子请节哀顺变!” 没有再继续发问,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小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发甜,紧接着,一口血水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主公——”此情此景,把在场的众人都吓得脸色大变,朱祐抢先一步,冲到刘秀近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及时扶住,惊骇地说道:“主公,你这是?” 刘秀双手扶住桌案,稳住自己的身形,他垂首说道:“出去!都出去!” “主公——” “我让你们都出去!”刘秀双目腥红地看着在场众人。 即便是和刘秀从小到大的朱祐,也从来没见过刘秀这个样子,更何况是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朱祐。平日里,朱祐和刘秀的关系是最为亲近,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公如此失态。 朱祐现在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又向跪伏在地大哭不止的小梅扬了扬下巴。 众人会意,齐齐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在退出营帐之前,把小梅也顺便拉起,带了出去。 等人们都退出营帐,刘秀再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刘秀这一代,父亲早亡,母亲回了娘家,留下兄弟姐妹六人。 男丁这边,老大刘縯、老二刘仲、老三刘秀,女子那边,老大刘黄、老二刘元,小妹刘伯姬。 在这些兄弟姐妹当中,刘秀和大哥刘縯、小妹刘伯姬的关系最为亲近。 刘縯于他,不仅仅是大哥,同时也像父亲,又像母亲。 在刘秀的人生当中,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他都能咬着牙关扛下去,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有一根心理支柱,而这根心理支柱,就是他的大哥。 在二姐刘元、二哥刘仲相继遇害的时候,刘秀能那么快的从悲痛当中走出来,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原因也就在这。于他而言,前方的道路哪怕再黑暗再可怕,哪怕有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有大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只要有大哥在,好像他的前面永远都有一个最亲近的人,在为他指 明方向。 可是当大哥突然不在了,刘秀的心理支柱瞬间崩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去大哥的那一天。现在,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为谁而战,又是为何而战。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浮现出来。兄弟二人去益州作战,出生入死,相濡以沫;起事之前,大哥招收那么多的门客,散尽家财,自己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死活不肯动用父亲留下的金子,直至他成人 了,才从地下挖出来,亲手交给他;每次与朝廷的官兵打仗打赢了,大哥缴获的战利品,总是要给他留下最大的那一份……再也没有了!大哥不在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这般的待他。(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该长大了 刘秀在营帐内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朱祐在等人在营帐外,通过小梅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呆若木鸡。 没想到,宛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主公的大哥竟然因为谋反被杀。 朱祐眼圈一红,眼泪也簌簌流淌下来。刘秀麾下的众人,朱祐和刘縯的感情是最深的,毕竟从小就认识,刘縯对他就像对自家的弟弟一样,非常的照顾。 他咧着嘴,一边呜呜地大哭,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大哥怎会谋反?他们这是合起伙来诬陷大哥……” 刘縯若谋反,不可能不知会刘秀,可己方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还在汝南这里拼死作战呢。 再者说,刘縯真造反了,就应该率领麾下的大军回宛城,可刘縯的军队还在鲁阳呢,又何谈的谋反?这显然是欲加之罪。 其余众人眼圈也都湿红,人们在悲痛的同时,也预感到要变天了。刘玄、王匡等人谋害了刘縯,他们能放过主公吗?接下来,这些人一定是把矛头指向主公。 他们想回到营帐里,和刘秀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听着营帐内悲痛欲绝的哭泣之声,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 刘秀和刘縯的感情有多深厚,他们再清楚不过,刘秀听闻这样的噩耗,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也都能感同身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起码有半个多时辰,营帐内的哭声才停下来。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祐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先进帐中看看。 朱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点点头,走到营帐的门口,向里面轻声问道:“主公?主公?” 营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朱祐连唤了好几声,仍未听到刘秀的回音,他感觉不对劲,撩起帘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来后,他举目一瞧,刘秀趴在桌案上,双目紧闭,人业已晕死过去。朱祐身子一震,边疾步上前,边大声说道:“主公——” 听朱祐的声音不对,外面的众人一股脑地跑了进来,看到昏迷的刘秀,他们也都慌了,铫期回头,急声喊道:“医官!速请医官!” 当刘秀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当天深夜,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跪坐在床榻旁的朱祐,刘秀的眼泪又流淌下来。 朱祐连忙向前凑了凑,红着眼睛说道:“主公要节哀,主公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刘秀哽咽着说道:“我与大哥,相依为命,大哥一人,撑起刘氏,他……他怎能如此……加害大哥……” 此时的刘秀,神智都是模糊的,说出的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逻辑。 但朱祐能听得懂,他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说道:“主公,大哥遇害之仇,我们一定要报!” 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棚顶,嗓子沙哑地说道:“大哥帮他们打下了天下,他们又怎能如此待大哥……”说着话,他慢慢垂下眼帘,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这次,刘秀一直昏睡到第二天天亮,人才幽幽转醒。 只一天的时间,再看刘秀,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颊也凹了进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现在业已失去了光彩。 朱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刘秀醒了,他又惊又喜地小声说道:“主公醒了!我刚刚熬了些粥,我这就去取来。” 刘秀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滞,一声没吭。见状,朱祐心里发酸,急忙转身走出刘秀的寝帐,到了外面,他才擦了擦眼泪。 没过多久,朱祐端着一碗粥,回到寝帐中,在刘秀的近前跪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主公,先喝点粥吧?”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嗓子眼就如同着了火似的,别说是粥,就算是吞咽唾沫,都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朱祐跪坐在旁,双手捧着碗,低垂下头。 寝帐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呆滞的眼神总算渐渐有了焦距,他机械性地扭转过头,看向朱祐,抬起手臂,向外挥了挥。 “主公——”朱祐哽咽着轻声唤他,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再次向外挥了挥手。 朱祐无奈,从地上站起,带着哭腔说道:“主公要保重身体啊!”说着话,他躬了躬身,退出寝帐。 他离开后,刘秀身子向后一仰,再次倒在床榻上,慢慢闭上眼睛。现在的刘秀,心理支柱崩塌,和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这一天的时间里,刘秀一句话没说,一粒米没吃,一滴水没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人一般。 翌日早上,马武和冯异也闻讯相继返回平舆。 只是,他二人的回来,也没有让刘秀的情况缓解,他依旧是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消瘦、憔悴。 众人明白,刘秀这是以折磨他自己的身体,来缓解心中的悲痛。但他们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他能大哭出来,也比现在这样不吃不喝,不哭不笑要强得多。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汉军大营,严光。 听闻严光到来的消息,面如死灰的朱祐,眼睛突的一亮,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汉军在淯水之滨,打败了南阳太守甄阜和都尉梁丘赐的大军后,严光便去云游天下了。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来到了汝南的平舆。 朱祐是一溜小跑的跑出大营的,看到严光,他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子陵兄,你可算回来了,宛城出了大事……” 严光向他摆摆手,说道:“我已经听说了。”刘縯被杀,这么大的事,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即便是云游中的严光,也听到了消息。 说起来都可笑,刘縯在舂陵骑兵,高举着反莽的大旗,在南阳连战连捷,惊动长安的王莽。 王莽曾公告天下,悬赏刘縯的首级,只要有人能杀掉刘縯,无论出身高低贵贱,皆奖励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赐上公爵位。 这么重的奖赏,普天之下也没人能杀掉刘縯,可到最后,杀掉刘縯的人,却是和他并肩作战的王匡等人,是他所效忠的更始皇帝刘玄。 严光看向朱祐,问道:“主公现在的情况如何?” 朱祐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很不好。” 见严光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朱祐继续说道:“自从听说大哥遇害的消息,主公不吃不喝,已经快整整三天了!” 严光点了点头,刘縯遇害,对刘秀的打击有多大,他心里很清楚,也比旁人都看得通透。 刘秀是个有大志的人,只不过与别人不同,他的大志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刘縯身上的。 说白了,到目前为止,刘秀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辅佐刘縯为主,要助刘縯成就一番大业。 他从未想过,离开大哥,自己去成就一番大业。所以刘縯遇害的消息,对刘秀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严光预料到刘秀的情况会很糟糕,可是在亲眼看到刘秀现在的模样后,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寝帐里,光线昏暗,刘秀躺在床上,面颊消瘦,眼窝都陷进去好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躺在这里,和个死人差不多。 看到刘秀的样子,朱祐心如刀割,轻声说道:“子陵……” 严光向他摆摆手,向朱祐示意‘你先出去’。朱祐没有再多话,转身退出营帐。严光走到床榻近前,轻声说道:“主公!”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刘秀都毫无反应,严光拧了拧眉头,向旁看了看,见一旁的桌案上放着一碗水。 他拿过碗来,喝了一大口,对准刘秀的脸,噗的一声,把一大口水都喷了出去。 躺在床上,和死人无异的刘秀,终于有了反应,身子震颤了一下,目光转头,看向床边的严光。 后者抽出汗巾,一边擦拭刘秀脸上的水渍,一边说道:“主公,我回来了!” 刘秀好像不认识严光似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一会,才渐渐有了焦距。他嗓子沙哑的都快听不出来他原本的声音了:“子陵?” “是我!主公,我回来的晚了!”严光把刘秀脸上的水渍都擦掉,然后冲着刘秀点了点头。 “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刘秀眼圈突的一红,颤声说道:“大哥他……” “我都知道了。” 刘秀一伸手,把严光的衣襟死死抓住,就如同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 严光低垂下头,抚了抚刘秀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主公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这样,才不会愧对大哥的在天之灵。” 刘秀抓着严光衣襟的手哆嗦起来,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颤声说道:“子陵,你知道吗,树无根,得死,人无心,又岂能活?我现在,整个心都碎了……” 说话之间,他双手抓住严光的衣襟,放声大哭。 就站在营帐外面的朱祐、马武、铫期、冯异等人听到里面的哭声,人们不由自主地都是长长出了口气,皆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们现在不怕刘秀大哭大闹,就怕他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树无根,得死,人无心,又岂能活?刘秀的这番话,把严光这个近乎于世外之人,都说得红了眼,把抓揉肠。他任凭刘秀抱着自己大哭,不知过了多久,等刘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重新拿起汗巾,帮着刘秀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说道:“大司徒在,主公就只是个孩子,现在大司 徒不在了,主公也该长大了。”严光对刘秀的了解,看他之透彻,的确无人能比,包括与刘秀关系最为亲密的朱祐在内。(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艰难抉择 无论在谁来看,刘秀都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的人。 不过只有严光最能看明白,只要刘縯还在,刘秀就永远都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刘縯对他照顾的太好了,让他的心里永远都有所依仗,无法真正的独立起来。 刘縯的遇害,是件很可悲的事,但对于刘秀而言,却未尝不是件好事。 严光看着刘秀,幽幽说道:“以前,无论主公做什么,优先考虑的都是大司徒,而现在,主公是该为自己活着了。” 刘秀止住眼泪,呆呆地看着严光。 后者继续说道:“其实,大司徒的存在,一直都有压制住主公,让主公束手束脚,大司徒不在了,主公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大展拳脚,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并非严光的安抚之言,而是他的心里话,他的确认为刘縯的死,是非常有利于刘秀的成长。 一个人想压制住另外一个人,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像刘秀这么有能力的人,旁人更是难以压制住他,而刘縯的存在,确实是在很大程度上压住了刘秀。 历史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其实刘秀将来能登上皇位,成为东汉的开国皇帝,名垂千古的光武大帝,摆在他面前的障碍有许许多多,但任何一个障碍都没能大得过刘縯。 如果刘縯不死的话,中国历史上恐怕不会出现东汉皇朝,汉室江山也未必能再延续两百年,刘秀本身也没有坐上皇位的可能性。 可以说恰恰是因为刘玄、王匡等人的算计,密谋害死了刘縯,才帮着刘秀铲平了他未来称帝道路上的最大的那个障碍,是帮着刘秀推翻了压在他身上的最大的那座大山。 事情通常都有两面性,既有不好的一面,但同时也有好的一面。只不过现在人们都看到了不好的那一面,唯独严光,看到了好的那一面。 刘秀没想到严光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呆呆地看着严光,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严光继续说道:“主公现在可没有时间再伤心难过,刘玄和王匡等人已经害死了大司徒,他们绝不可能再放过主公你,我听说,刘玄已经调派朱鲔、张卬等人去了颍川,如 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主公。” 刘秀现在完全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等严光说完,他下意识地问道:“子陵,那我……那我应当如何应对?” 稍顿,他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头,无奈地说道:“现在我的脑子都已经乱了……” 严光说道:“主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打。” “打?”刘秀看着严光。后者点头说道:“没错!主公以汝南为根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有人来犯,无论是朱鲔、张卬,还是王匡、王凤,都将其狠狠打回去。” “可如此一来……”“可如此一来,主公将成为汉室的叛徒,众矢之的,最后的结果,即便打了几场胜仗,也会众叛亲离,难有作为。往好了说,侥幸能在汝南偏居一隅,苟延残喘,往坏了说 ,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刘秀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问道:“子陵,那另外的一条路呢?” 严光目光深邃地看向刘秀,语气沉重地说道:“忍。” 刘秀对上严光的目光,问道:“如何忍?” 严光叹了口气,说道:“主动到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表示自己对大司徒的谋反并不知情,也绝未参与,与大司徒划清界限。” 在他说话的时候,刘秀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头,指甲都嵌入皮肉之中,渗出了血丝,他的眼睛也变得猩红。 严光很清楚,自己说的这第二条路对于刘秀是有多艰难。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刘秀目前唯一能走的一条路。 刘秀低垂下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子陵是让我去向杀兄的仇人负荆请罪!” 严光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丈夫,当能屈能伸!当年淮阴侯能忍胯下之辱,今日,主公若能过了这一关,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刘秀眯缝起眼睛,他不敢和当年的韩信相提并论,现在,他只想报杀兄之仇!他问道:“子陵,倘若我在平舆起兵,能有几成把握打到宛城?” 严光摇头,说道:“主公根本走不出汝南。”见刘秀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严光分析道:“目前,驻扎在颍川的汉军,有数万之众,这些人,都是忠于更始朝廷的,另外,汝南南部的刘圣部,也会听从刘玄的调遣,主 公若反,南北必会同时遭受这两军的夹击,以主公目前的兵力,能应对得了吗?”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我在昆阳,以三千将士打败了四十万莽军!”严光笑了笑,是苦笑,说道:“昆阳之胜,主公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是胜在人心所向,是胜在王邑、王寻的愚蠢,是胜在莽军内部的矛盾。主公若反,大义则在刘玄那边 ,另外,朱鲔、张卬的能力,也非王邑、王寻能比;现汉军内部,士气正盛,也并不矛盾,主公又如何取胜?” 刘秀在昆阳,能取得三千人击溃四十万莽军的辉煌战绩,是有许多的先决条件,而现在他若造反,这些先决条件统统不具备,又怎么可能成功? 严光的分析,让刘秀发热的头脑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沉吟许久,说道:“刘玄既然动手杀了大哥,他就不可能再放过我,我若去宛城负荆请罪,岂不是自投罗网?”“不会!”严光笃定地摇摇头,说道:“主公当然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回去,需先秘密潜回宛城,带上刘氏宗亲,然后再去向刘玄请罪!只要有刘氏宗亲们在场,刘玄绝不会 ,也绝不敢随便给主公按个罪名,强行杀害。只有这么做,主公方能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然后呢?”刘秀苦笑,问道:“以后就这么憋憋屈屈、毫无骨气地活着?” “主公当伺机而动。” “如何伺机而动?” “找机会,脱离刘玄的掌控。我相信,以主公之才能,一定能找到这样的机会。”严光对刘秀一直都很有信心,或许说,他一直都很相信刘秀的能力。见刘秀低垂下头,沉默不语,严光幽幽说道:“倘若主公执意要反,那么,身在宛城的国三老、伯姬小姐,乃至阴小姐,恐怕都会有危险,她们都将成为刘玄威胁主公的筹 码。” 此话一出,让刘秀的身子顿是一震,又惊又骇地抬起头来。听完严光的这番分析,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要报仇的话,得付出多大、多高昂的代价。 外在这些种种的因素,已经逼得刘秀没有任何的路可走,只能接受严光的意见,被迫向刘玄妥协。向杀兄的仇人妥协,他不甘心,也不过了心里的那道坎。这些严光都明白。他仰天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子陵并不惧死,倘若主公执意选择赴死,子陵甘愿陪主公一同前往,子陵也相信,那些追随主公的兄弟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仲先、仲华、子张、次况、巨卿、公孙、子卫等等。可是,他们当初为何选择追随主公,只是为了最后和主公一同赴死吗?他们之所以追随主公,不离不弃,只因 为主公仁义、淳厚,胸怀大志,是想跟着主公成就一番大业啊!” 刘秀现在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在他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他的生死,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事,而是所有人的事。 他看着严光,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沉默未语。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撩起,朱祐、马武、铫期、冯异、傅俊、盖延等人统统走了进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异口同声道:“主公,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持三尺剑,快意恩仇才是!只要主公现在一声令下,我等必当誓死追随主公,跟随主公,杀入宛城,摘下刘玄小儿的狗头!” 看着冲入进来的众人,刘秀心头一震,鼻子发酸,眼泪禁不住流淌下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能亲手把他们推进火坑里吗?让他们和自己一样,被背负上千古骂名? 纵然自己粉身碎骨,刘秀也不可能让这些兄弟们跟随他一同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本来他还不甘心,犹豫不决,随着众人的主动请缨,刘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看向严光,说道:“就依子陵所言,我去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 听闻这话,严光眼圈湿红,再未说话,他站起身形,整了整身上灰色的袍子,向后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向刘秀叩首。 朱祐、马武、铫期等人,听了刘秀这番话,心都快碎了,人们呼啦啦地全部跪倒在地,大声说道:“主公——” 刘秀环视跪倒一片的众人,颤声说道:“是秀没用,只能带大家于两军阵前,出生入死,攻城拔寨,却无法庇佑大家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说着话,他从床铺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叩首。刘秀的下跪,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如刀绞。刘秀明白,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刘秀选择回宛城负荆请罪,以后,不会再有刘秀部,刘秀麾下的这些将士们,都得被 拆散,或是并入到其它的军队里,或是调到其它的地方任职,而且肯定都不会受到太大的重用。这也是刘秀觉得愧对这些弟兄们的原因。(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忍辱负重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在汝南之所以能连连取胜,很大程度上也是取决于他打着汉室旗号,人心所向,民心归顺。 而他若反,不管理由有多充分,在百姓的心目当中,他都是汉室的反贼,人心一下子就会倒到刘玄那一边,以前刘秀所具备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也是严光分析他造反之后,就算能凭借自身的本事打几场胜仗,最后还是会众叛亲离的原因。严光的分析,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严光是修道之人,他最能看清楚天道。目前刘秀完全不具备反叛刘玄的条件,强行而为,无异于自取灭亡。 刘秀最终还是听从了严光的意见,将兄长被害的仇恨压在心底,只带着龙渊等人,悄悄回往宛城。 至于他麾下的七千将士,刘秀命令马武代主将之职,率领全军,回撤颍川。 在汝南这里,刘圣原本已被刘秀压得喘不过来气,刘秀部打下平舆后,还是不断的向南推进,只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又相继拿下了鲖阳和藻城二地。 照这个速度推进下去的话,刘圣在汝南的势力范围,将会被大大压缩,难有大的作为。 就在刘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在宛城的刘玄突然帮了他的大忙,害死了刘縯,导致刘秀不得不回宛城,麾下的军队,也撤离了汝南,一路北上,返回颍川。 刘秀部的撤离,最高兴的人就莫过于刘圣了,得知消息后,刘圣兴奋的差点原地蹦起来,赶紧挥师北上,将刘秀部攻占的城镇全部接收,包括汝南郡城,平舆。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刘圣的势力就完成了对汝南过半领土的控制。随着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麾下将士的不断增多,此时,刘圣的野心也变得空前膨胀起来。 且说刘秀,他秘密返回宛城。回来的当天,他去见了刘良。看到刘秀,刘良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刘秀怎么还敢回宛城? 刘良是刘秀的亲叔叔,也是一手把刘秀带大的人,说是叔侄,实则情同父子,刘良对刘秀的感情,可比对刘縯的感情深厚得多。 在刘良看来,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就是王匡等人,现在刘秀回宛城,王匡等人又哪会放过他?他回来,不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对此,刘秀看得可比刘良要透彻,害死大哥的主谋,是绿林系没错,但刘玄也是最大的帮凶,如果刘玄不站在绿林系那一边,大哥也不至于惨死。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刘玄身上。刘秀直截了当地说明他返回宛城的意图,大哥因为谋反被杀,他对于谋反之事,毫不知情,这次回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刘良连连摇头,向陛下请罪有什么用?目前朝中做主的可是绿林系,说白了,刘玄也只是人家手中的傀儡而已,他能保得住刘秀吗?对此,刘良一点信心都没有。 借着刘良的担忧,刘秀提出让所有的宗亲随他一同进皇宫,做个见证,就算绿林系的人真要害他,有这么多的宗亲在场,也会有所忌惮。刘良听后,觉得刘秀所言有道理,何况,他人已经回到宛城,现在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刘良是刘氏宗亲中的长辈,声望很高,他一召集,几乎所有的宗亲都来了,包 括刘赐、刘信这些刘玄的近亲。 看到刘秀在刘良府上,宗亲们都很惊讶,听明白刘秀回来的意图后,宗亲们无不在心里暗暗点头,赞赏刘秀的做法。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你绿林系诬陷刘縯谋反,现在刘秀只身一人回到宛城,向陛下请罪,你绿林系还能再挑出毛病吗?还能诬陷刘秀也参与谋反吗? 刘赐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阿秀,你放心,倘若绿林系的人要对你下毒手,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我们刘氏就和他们绿林系的人拼了!” 其余的刘氏宗亲们也都是义愤填膺,皆是站在刘秀这一边。刘秀表面上感激不尽,心中却不以为然。 当初刘玄和王匡等人合谋害死大哥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在哪里?可有一人站出来阻止?现在大哥已经遇害身亡,你们倒是都来了本事。 此时的刘秀,心里满是仇恨和怒火,想法也变得蛮偏激的。 刘玄和王匡等人合谋算计刘縯的时候,这些刘氏宗亲根本不知情,又何谈的阻止?事后,他们也有站出来,去皇宫找刘玄讨要公道,只是没讨要出个结果罢了。 但刘縯的尸首能下葬,不至于暴尸荒野,刘縯的家人能得以幸免,不至于受牵连一并被诛,这些绝对都是刘氏宗亲们的功劳。 长话短说,刘秀和一干刘氏宗亲,一同去了皇宫,向刘玄请罪。 刘玄听闻刘秀求见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刘秀?他不是在汝南吗? 自己都已经派出朱鲔、张卬去了颍川,准备统领颍川的数万大军,南下去打他了,自己也给刘圣写了书信,让他配合朱鲔部作战,由南北上,夹击刘秀。 他怎么不在颍川待着,准备挨打,反倒跑到宛城来了? 刘玄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恨,自己原本都已谋划好了,你现在回了宛城,岂不让自己的谋划都成了一场空? 他命令皇宫的侍卫们埋伏在大殿的内外,随时准备对刘秀下手。现在,他是把对付刘縯那一套,又拿来用于对付刘秀。 不过当刘秀走进皇宫大殿的时候,刘玄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对刘縯可行的手段,但对刘秀却并不可行,因为刘秀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所有的宗亲一同来的。 这让刘玄即便想对刘秀突下杀手,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进入大殿,见到刘玄,刘秀没有对他发出任何的质问,也没有任何的埋怨,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首先就是认错,替他的大哥刘縯向刘玄认错。 而后,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大哥谋反,更没参与大哥的谋反,这次回宛城,就是为了上交兵权,向陛下表明忠心。 看刘秀的态度,丝毫不像是见到杀兄仇人,对于刘縯‘谋反之事’,他也是一脸的悔恨。 这样的刘秀,刘玄即便想对他下毒手,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更何况在场还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强行把刘秀给杀了。就在刘玄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刘赐又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伯升和文叔,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若无王匡等人的诬陷,伯升何至于枉死?文叔又何至于 回宛城负荆请罪?陛下未能保住伯升,现在可不能不保文叔了!倘若王匡等人执意要加害文叔,我们这些宗亲,都会站在陛下这一边,与陛下一起,共抗王匡等人!”刘玄看着义愤填膺,口无遮拦的亲叔叔,心里都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思前想后,刘玄不得不压下对刘秀的杀心,故作宽宏地说道:“伯升和文叔对朕的忠心,朕又怎会 不知?但朕实在是保不住伯升啊!现在文叔回了宛城,倒也是好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也容易保文叔的周全!” 稍顿,他向前探着脖子,问道:“文叔不会因为伯升的事,而记恨于朕吧?”说完这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 刘秀这个人,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来形容,并不为过,他若不想让你看出他的心思,当真就让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原本已站起身形的刘秀,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大哥之死,与陛下又有何干?皆是小人所为!现,小人当道,陛下又如之奈何?” 刘玄听闻这话,多少松了口气。刘秀没把刘縯被杀的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倒也好,刘秀如果能和绿林系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自己隔岸观火,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次,刘秀回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是一步险棋。他的生死,已完全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人家的手里。 如果刘玄非认定刘秀和刘縯同谋造反,非要置他于死地,谁都拦不住,但严光给刘秀出的主意,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带上刘氏宗亲,一同面见刘玄。 有了这些刘氏宗亲在场,刘玄果然心存顾虑,不敢强行处死刘秀。刘玄的根基就是刘氏宗亲,他不敢也不能得罪宗亲,肆意妄为。 刘玄的这一关,算是被刘秀有惊无险的化解掉了。 接下来,就是绿林系的那一关。目前王匡不在宛城,而是在进攻洛阳的路上,申屠建、李松则是在攻打武关。宛城这里,绿林系身份最高的人,便是王凤。 而王凤与刘秀的关系向来交好,在要不要杀刘秀这件事上,王凤完全是站在刘秀这一边的,主张不杀。 王凤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左右了绿林系对刘秀的态度。在王凤的力保之下,刘秀也顺利过了绿林系这一关。 刘秀回到宛城后,虽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手中的兵权也被剥夺了个干净。像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等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职务,拆散开来。 此时的刘秀,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不过前来拜访的宾客倒是不少,其中既有真心实意来拜访他的人,也有刘玄派来试探他的人。 无论是谁,只要来拜访,刘秀都是以礼相待,与其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他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也打消了刘玄对刘秀的戒心。 但刘玄不知道的是,每逢入夜,刘秀的房中总是会传出低沉的哭泣之声。 兄长的被害之仇,那么的刻骨铭心,刘秀又哪能忘记? 别看他在白天表现得好像没事人似的,与前来的宾客们有说有笑,可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复仇。在这些前来拜访的宾客中,刘秀对两个人特别礼遇,一位是国丈赵萌,一位是左丞相曹竟。(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暗中蓄力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玄身边,最得宠的两个女人,一位是韩夫人,一位是赵夫人。赵萌作为赵夫人的父亲,自然也是深得刘玄的信任和重用。 至于曹竟,他是左丞相,其子曹诩是尚书,父子二人同在朝中为官,且都身居要职,在更始朝廷里的分量不轻。 最为关键的一点,他二人都不是绿林系出身,刘玄对他父子没有太强的戒备心理,所以曹竟、曹诩在刘玄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往更深的层次上说,刘玄一直不甘于被绿林系所掌控,做绿林系手里的傀儡,他急于在朝中扶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赵萌和曹竟,则都是他主要扶植的对象。 刘秀刻意结交并讨好赵萌和曹竟二人,有利于他稳住刘玄,让刘玄不对他起杀心,另外,以后他能不能顺利脱离开刘玄的掌控,这两人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内心二人,刘秀并不喜欢赵萌和曹竟。前者完完全全就是个小人,小肚鸡肠,贪得无厌,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依仗着女儿颇得刘玄的欢心,作威作福。 曹竟比赵萌还稍好一点,虽然也贪财,但没有赵萌那么肆无忌惮,贪得无厌,曹竟终究是文人出身,身上还是有点文化人的底蕴。 相对而言,刘秀更喜欢曹竟的儿子曹诩。 曹诩的才能,不在曹竟之下,而且还也颇具读书人的气节,礼贤下士,为人宽宏大度,德行也高,身上具备一股子正气。在与刘秀喝茶饮酒,聊天之时,他也时不时的会表达出对目前朝廷乱象的不满,认为目前朝中,绿林系势强,独揽朝政,而刘氏势衰,好不容易出个刘縯,还被绿林系加 害,长此以往下去,这汉室的朝廷,弄不好又得重蹈覆辙,朝中没准又蹦出个第二王莽。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刘秀能听得出来,他说的人就是指王匡。 对于这一点,刘秀倒是觉得曹诩杞人忧天了。王匡和王莽,完全不是同一种人,也没有可比性。 王莽出身于权贵之家,打小就接触权势,他太清楚权势的力量了,所以长大之后,一门心思的往权势中心里挤,直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王匡则出身于草莽,没有太大、太高远的志向,从骨子里就透着小富即安的性情。 只要王匡能坐稳他的上公之位,感受不到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他会在他的上公之位一直坐下去,而且还会坐得很开心,完全没有觊觎皇位的企图心和野心。 刘秀对王匡、王凤这些绿林系出身的人都看得十分透彻,但他不会把自己的这些看法和曹诩讲,让刘玄一系和绿林一系内斗,目前也是刘秀最愿意看到的事。这天,曹诩又来拜访刘秀,两人于花园中饮茶。不知道今日曹诩在早朝中是不是又受了绿林系的气,两杯茶下肚,他又开始抱怨起绿林一系欺人太甚,目无天子,无法无 天,肆意妄为。 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现在王匡不在宛城,倘若真让他打下洛阳,凯旋而归,他看,王匡必会成为第二个王莽!” 刘秀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子珪(曹诩字子珪)慎言!” 曹诩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周围连个下人都没有,他放下心来,摇头苦笑道:“在文叔这里,说几句话都要防着隔墙有耳,被外人听了去,唉!”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只要绿林系还在一天,汉室便难有复兴之日啊!”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子珪现在,最应担心的不该是绿林一系。” 曹诩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难道,文叔认为还有人比绿林一系的威胁更大?” 在他看来,王莽已经不行了,被撵下皇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何况最近,申屠建和李松二人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已然成功攻陷武关,矛头直指长安,估计用不了多久,己方的大军就能打进长安城内了。 绿林一系,都在建功立业,手中牢牢把持着兵权,对汉室朝廷威胁最大的不是绿林一系,还能有谁?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绿林一系有没有反心,那都是以后的事,起码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眼下对朝廷最直接的威胁,是在汝南。” “汝南?”曹诩惊讶地看着刘秀,说道:“汝南不是有刘圣吗?”“正因为有刘圣,汝南才会成为朝廷的威胁。”刘秀说道:“刘圣招收了前去投奔的严尤、陈茂二人,这两人,都是汉室的死敌,刘圣将他二人纳入麾下,不臣之心,已昭然 若揭,以前,我率部尚可在汝南压制住刘圣,现在我不在了,麾下的大军也撤回到颍川,汝南已经成为刘圣的天下,倘若让此人继续在汝南做大,以后必会反叛朝廷!”听闻这话,曹诩的脸色大变。他和刘秀接触已有段时间了,对刘秀的性情,他也算有所了解,刘秀绝非无的放矢,胡乱猜疑,满口胡言之人,他既然能言之凿凿的说出刘 圣有反心,那么,一定是有他的判断。 曹诩沉默片刻,急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文叔当向陛下禀明才是!” 要知道目前宛城可没什么兵力,主力大军,一部分在王匡的手里,被他领去打洛阳了,另一部分在申屠建和李松的手,被他二人领去打武关了。 当下宛城空虚,一旦刘圣真在汝南造反,趁虚而入,朝廷岂不危矣? 刘秀苦笑,说道:“因为家兄之事,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参与朝政。” 曹诩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万一被绿林一系的人抓住把柄,恐怕连陛下也救不了我。” 听闻这话,曹诩沉默下来,把到嘴巴的话也咽了回去。是啊,现在陛下也只是绿林一系手中的傀儡罢了,倘若绿林一系真铁了心的要杀刘秀,陛下的确无能为力。 刘秀正色说道:“这件事,还需子珪去向陛下禀明,还有,子珪在陛下面前就不要提到我了。” “这……”刘圣有不臣之心,消息是刘秀提供的,自己又怎好不提刘秀,独占这份功劳? 曹诩皱着眉头,正色说道:“文叔未免也太谨慎了,这件事,即便被绿林系的人知道又能如何?” 刘秀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于我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倘若子珪不应我,那么,就别在陛下那里提及此事了!” 曹诩看着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都替刘秀觉得憋屈。 大哥被绿林系的人害死了,自己非但不能报仇,还活的如此谨小慎微,生怕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殃及自身。 他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文叔放心吧,我知道了。” 见他应了自己,刘秀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当晚,刘玄召见曹竟和曹诩父子议事,主要是为了王匡征调钱粮之事。目前,王匡麾下有十万大军,但却向朝廷索要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 要这么多的钱粮,只区区十万将士,又哪能用得了?剩余的钱粮,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肯定是落入绿林一系自己的口袋里了。 此时,刘玄的脸色非常难看,又气又怒地说道:“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他们这是要搬空朕的国库啊!” 曹竟和曹诩对视一眼,低垂下头,谁都没敢接话。 今日早朝,他们就议论过这件事了,觉得王匡索要的钱粮数额实在太过巨大。可绿林系的人在朝廷上,态度蛮横,又列举出各种各样不合理的理由和借口,好像朝廷若是不遵照王匡的要求,不送去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将士们在前线就打不了 仗,要大败而归似的。 为了此事,刘玄已经憋了一天的火气,到了晚上,他再忍不住,把曹竟和曹诩招入宫中,商议此事。他看看曹竟,又瞧瞧曹诩,问道:“二卿可有良策?”曹诩依旧低头不语,曹竟小声说道:“洛阳之战,至关重要,我军只能取胜,绝不能落败,定国公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狮子大开口,索要二十万石军粮,八百万钱军饷 ,而这些钱粮,陛下又不能不给啊!” 如果不满足王匡的要求,导致王匡耍起横来,硬是不打洛阳了,那对朝廷的影响就太大了。目前新莽朝廷只剩下两条手臂,一条手臂在长安,一条手臂就在洛阳。 可以说汉军能不能打下洛阳,直接关系到新莽朝廷的死活。 “所以,”刘玄面色阴沉地说道:“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定国公的无理要求,给他送去二十万石军粮,八百万的军饷。” “是的,陛下。” 啪!刘玄狠狠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说道:“欺人太甚!他王匡欺朕太甚!” 刘玄做皇帝做久了,也渐渐生出皇帝的尊严,现在被人如此要挟,他心里又哪能好受? 但对王匡,他也就敢在人家的背后发发脾气,真见到王匡本人,他和见了猫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听着刘玄愤愤不平的抱怨,曹竟和曹诩又不言语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他俩说得再多,也解决不了任何的实际问题。 等刘玄的牢骚告一段落,火气也稍微平息了一些,曹诩话锋一转,正色说道:“微臣以为,陛下当务之急要着手应对的不是定国公,而是汝南的刘圣!” 刘玄被曹诩说怔住了,应对刘圣?刘圣又有什么好应对的?前段时间,自己给刘圣下旨,要他出兵北上,攻打刘秀部,他还回信应允了此事呢!见刘玄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曹诩皱着眉头说道:“陛下,刘圣收留了严尤、陈茂,要知道严、陈二人可都是我汉军的死敌,刘圣收留他俩,并委以重任,已是对朝廷有不臣之心。另外,刘圣在汝南业已占领十余县,甚至连汝南的郡城平舆,现都落在刘圣手里,势力壮大如斯,陛下可不能不防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出人意料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玄先是愣了愣,随之不以为然地仰面而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卿是杞人忧天了,刘圣不可能反,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何况,朕与刘圣同为高祖后裔,他又岂能反朕 ?” 见曹诩还要说话,刘玄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就此事多言。 曹诩无奈,暗暗摇头,不再说话。 刘玄找曹家父子商议如何应对绿林系的贪得无厌,可是商议了好半天,也没商议出个结果。目前刘玄一系还是太弱了,主要是手里没有兵权,对绿林系毫无办法。 事情无果,刘玄只能乖乖接受王匡的索取,要从国库中提出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送到洛阳前线。 他苦闷地唉声叹气,过了半晌,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眼睛闪烁着亮光,问道:“倘若朕下旨,立阴氏为后,二卿以为如何?” 听闻这话,曹竟和曹诩身子同是一震,皆用诧异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玄。现在陛下还对阴丽华有非分之想呢?难道陛下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事了? 转念一想,他二人明白过来,上次因为有刘縯,强行阻止了陛下,让陛下一直都耿耿于怀。 而现在刘縯不在了,陛下要把上次的心结解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再次落到阴丽华的身上。 曹竟正色提醒道:“陛下,阴氏与刘将军已有婚约。” 在当时,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即便是天子,也不好再去迎娶。 刘玄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虽有婚约,但终究没有成亲,现在阴氏仍是清白之身嘛!” 曹竟差点笑了,气笑的。这与阴丽华是不是清白之身毫无干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 堂堂天子,要迎娶有婚约在身的女子,还要立其为后,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丢的不仅是天子脸面,朝廷的脸面也会被丢尽。 刘玄的确是一直对阴丽华念念不忘,以前有刘縯那个威胁,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刘縯好不容易死了,他想要的女人,谁还能阻止? 见曹竟和曹诩都不支持自己立阴丽华为后的想法,刘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对曹家父子,刘玄还是很了解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脑筋死板,不懂变通。他心里嘀咕,此事自己还得找赵萌去商议最为合适。 要说能与刘玄臭味相投的,还得是赵萌。刘玄宠信赵萌,可不仅仅因为赵萌是他的岳父。 今晚的磋商,告一段落,曹竟和曹诩向刘玄告辞。 离开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曹竟连连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眼下内忧外患,皇室衰弱,陛下还一心沉迷于女色,太不应该了。” “而且还是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曹诩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补充了一句。他与刘秀的私交甚厚,倘若刘玄看上别人的未婚妻,曹诩也未必会这么生气。 曹竟与刘秀的关系也不错,私下里,没少收刘秀送的礼物,现在刘玄又把主意打到阴丽华的头上,这让曹竟的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他沉吟片刻,说道:“诩儿,明日,你去找文叔聊一聊,用话点拨他一下,该成亲,就早些成亲吧!” 曹诩眼眸闪了闪,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没错,只要刘秀还没和阴丽华正式成亲,陛下对阴丽华就总存在那种不该有的心思。 一旦他二人成了亲,陛下的非分之想,也就只能断掉了。他点头应道:“阿翁,我明日便去找文叔。” “嗯。” 刘秀的大哥刘縯刚刚过世,这个时候让他成亲,实在不是个好的建议,但是总比被人夺了未婚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要强得多。 翌日,曹诩果真去了刘秀的府邸,提醒他,当及早迎娶阴丽华,省的夜长梦多。他并没直接有把刘玄对阴丽华的贼心告诉刘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显了。 其实,曹家父子这次是多虑了,他们也没有刻意去提醒刘秀的必要。 刘玄对阴丽华的念念不忘,这早在刘秀的预料之中,也在严光的预料之中。 这段时间,严光并不在宛城,而是去了新野,他是代刘秀去向阴家提亲。 刘縯出事之后,阴识、阴兴担心受到波及,第一时间带着阴丽华回到新野。现在刘秀不方便离开宛城,来新野提亲之事,也只能由严光代他来做。 严光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定情信物。在新野的阴府,阴陆、阴识、阴兴父子三人接见了严光。简单寒暄了一番,严光切入正题,坦然说道:“宛城发生的事,想必阴公和两位阴公子也都知道了,现在,我家主 公如同是被软禁在宛城,处境艰难,朝不保夕。”说着话,他将当初阴陆送给刘縯的那块玉佩‘含瑞’拿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递到阴陆面前。 阴陆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问道:“严先生这是何意?” 严光正色说道:“目前,主公在宛城的处境,堪称危机重重,如履薄冰,倘若阴家反悔了这桩婚事,我代主公,退回当初之信物。” “这……” “倘若阴家没有反悔,不怕受主公的牵连,那么,子陵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阴公应允,让主公与阴小姐下月初二成亲。” 阴陆再次变色,眉头紧锁,看着严光,沉默未语。 对刘秀这个准女婿,阴陆本来是十分满意的,仪表堂堂,又是汉室宗亲出身,要能力有能力,要声望有声望。可是随着刘縯的遇害,一切都改变了。刘秀现在完全成了朝廷中的闲人,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也看不到将来能有什么发展,现在的刘秀,还如何配得上自家那么出色的女儿?对于这门已经定下的婚事,阴陆 已有了悔意。 并不能说阴陆是势利眼,身为人父,他考虑的这些,完全是人之常情,又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顺遂,过得幸福? 现在严光带定亲的信物,主动找上门前,一副要么退亲,要么成亲的态度,让阴陆的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感觉刘秀这就是在逼婚。现在他的大哥刘縯才刚刚过世,他就这么急着成亲,现在阴陆甚至对刘秀的人品都产生了怀疑。 看到父亲犹犹豫豫的,阴识、阴兴都急了,小妹与刘秀,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而且刘縯和刘秀都曾救过小妹,单凭这一点,阴家就没有悔婚的道理! 没等他二人说话,大堂的门外先传出坚定的话音:“父亲,丽华愿意与文叔成亲!”随着话音,阴丽华提着裙摆,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阴丽华,严光连忙拱手施礼,说道:“阴小姐!” 阴丽华向严光福身还礼,说道:“严先生。” 说着话,她看向阴陆,正色说道:“既然已有婚约,无论文叔贫富贵贱,丽华都会与文叔成亲。阴家乃南阳名门,更应以诚立世,还望父亲应允!” 自家的女儿倾心于刘秀,阴陆自然心知肚明,但问题是,现在刘秀深陷泥潭,这个时候与他成亲,丽华弄不好也会一并陷进去。 阴陆忧虑地说道:“伯升刚刚过世,这个时候,文叔成亲,未免也太……” 刘縯虽然不是刘秀的父亲,不需要他守孝,但毕竟是他的亲大哥,刘縯死后没几天他就要成亲,这合适吗?传出去,刘秀和阴家都会被人取笑。 严光向阴陆拱手施礼,说道:“阴公所言,主公懂,子陵也懂,但主公有不得不近期成婚的理由。”刘秀这么做,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迷惑他的政敌,包括刘玄、王匡乃至朱鲔、张卬等人,让他们觉得刘秀和刘縯的兄弟之情,远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深厚,由此来打消他们 对刘秀的忌惮和杀意。 阴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阴丽华再次说道:“父亲,丽华此生,非文叔不嫁!” 阴丽华的态度太坚决,让阴陆想反对,也无法说出口。最后,阴陆只能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将来再难再险,也得坚持走下去啊!” 说完话,阴陆发出一阵咳声,有下人搀扶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等阴陆走后,阴丽华看向严光,问道:“严先生,文叔……文叔现在的情况如何?” 刘縯遇害,刘秀所受到的打击,阴丽华也能猜出一二。严光淡然一笑,说道:“白天还好,主公日日会客,只是到晚上,主公房中的饭菜都未动过,且常有哭声传出。”听闻这话,阴丽华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阴识、阴兴也是心头发酸,不停地揉眼睛。阴丽华哽咽着说道:“朝堂之事,丽华不懂,丽华只知,大哥和文叔都对丽华 有救命之恩,文叔与丽华,更是两情相悦,今日大哥蒙难,文叔处境艰难,丽华不会置身于事外。” 严光闻言,二话不说,毕恭毕敬地向阴丽华深施一礼,而后,他看着阴丽华,面露笑意地说道:“主公若知丽华小姐之心思,定能一扫心头之阴霾。”刘秀派严光到新野提亲,阴陆显得犹豫不决,不过由于阴丽华态度坚定,也恰恰是因为阴丽华的态度,阴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桩婚事,并将两人的大婚之日,定于下月初 二。 刘玄一直没有断对阴丽华的贼心,他和赵萌还在算计着,要如何做,才能名正言顺的把阴丽华接近皇宫里。 结果一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把他炸了个晕头转向,也让他和赵萌的算计,付之东流,都成了无用功。 刘秀和阴丽华将于下个月的初二成亲。 听闻这个所谓的喜讯,刘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月初二?现在都到月底了,距离下个月的初二只剩下五天,刘秀和阴丽华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刘縯不是刚死吗?刘秀对刘縯的感情不是很深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兄弟回归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和阴丽华即将成亲的消息,也让宛城稍微震动了一下。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刘縯已经被杀了,难道刘秀还能长久吗?人们都觉得,刘秀离死也不远了。 没想到,刘秀回到宛城之后,不仅好端端的活了下来,现在又传出要和阴丽华成亲的消息,不得不令人感到意外。 另外,刘秀现在已经失势,阴家竟然还能同意这门婚事,还愿把阴丽华下嫁给刘秀,同样很令人诧异。 婚讯传出去不久,刘赐和刘信叔侄俩来拜访刘秀。别看刘赐是长辈,但他向来和刘稷一个德行,火爆的脾气,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来不过脑子。 见到刘秀后,刘赐没给他好脸色,阴沉着老脸,沉声说道:“阿秀,听说你要和阴家的小姐成亲了?”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是的,赐叔!” 刘赐的脸色愈加的难看,挥手说道:“别这么叫我,我可没有你这么薄情寡义的侄儿!伯升尸骨未寒,你现在便要成亲?在你心里,可曾有过伯升这个大哥?” 刘信在旁暗暗咧嘴,即便作为旁观者,他也觉得叔父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偷偷拽下了刘赐的衣袖,后者毫不留情地一甩胳膊,怒声喝道:“别拽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当年,刘信的父亲刘显,被人害死,刘赐一怒之下,杀了那官吏一家满门,然后便带着刘信跑路了。 在流亡期间,他们叔侄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苦。刘信本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唯独对自己的这位叔父,打心眼里敬重。 刘赐训斥刘信,后者连声都不敢吭,缩着脖子,无奈地看向刘秀,一脸‘阿秀,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 大哥尸骨未寒,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成亲,刘秀的心都在滴血,但是没有办法,为了打消众敌对他的猜忌和杀心,他只能咬着牙关这么做。 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与丽华,两情相悦,相互倾慕已久……” 他话都没说完,刘赐便怒声打断道:“别和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你现在成亲,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刘秀头垂得更低,一声未吭。有些话,他可以对阴家说,但却不能对刘赐说。刘赐向来口无遮拦,说话不经脑子,倘若告诉他实情,他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说漏出去,到时 ,他的成亲非但无法打消对方的忌惮和杀心,反而还会更加激起对方的戒心,得不偿失。 见刘秀一副明明做错了事,还死不认错的样子,刘赐更气,抬手指了指刘秀的鼻子,怒声道:“你太令人失望了!”说完话,他狠狠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出去。 刘信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叔父!” 刘赐连头都没回。刘信叹口气,对刘秀苦笑道:“阿秀,叔父就是这样的脾气,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绝无恶意,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秀又哪会不了解刘赐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在刘氏宗亲当中,他绝对算是亲情味重的人。他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见刘秀的确没有记恨叔父的意思,刘信松了口气,他乐呵呵地说道:“阿秀,我先提前给你道个喜!”说着话,他拱起手来,一躬到地。 刘秀连忙拱手回礼,说道:“信哥客气了。” “行了,我得赶快去追叔父了。” 刘秀说道:“信哥帮我劝劝赐叔,别让赐叔气坏了身子。” 刘信笑道:“放心吧,阿秀,我晓得!” 等到刘信也离开,刘秀深深吸口气,站起身形,快步向后花园走去。到了花园的空地上,刘秀抽出肋下的赤霄剑,近乎于疯狂地舞起剑来。 现在他需要发泄,如果再不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无形的压力压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秀听闻脚步声,他才停了下来,头上、身上已全是汗水,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去,只见走过来的人是许汐泠。 刘秀收剑入鞘,接过许汐泠递过来的手巾,将脸上的汗珠子擦了擦。许汐泠说道:“主公,属下刚刚接到师姐的书信。” 他擦拭汗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问道:“澈影在书信中说了什么?” 许汐泠小声说道:“长安已经大乱,有人逃难,甚至还有人起兵造反,新莽朝廷,已命不久矣。” 倘若大哥还在,刘秀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会去积极谋划,如何帮大哥成就一番大事。 可是现在大哥已经不再了,打下的江山,也都是刘玄的,和他刘秀已无半点干系。 “知道了。”刘秀擦干脸上的汗珠子,拿着手巾,向书房走去。 许汐泠跟在他的后面,继续说道:“铫大哥有传来消息,申屠建和李松部,现已由武关北上,直逼长安。王匡部业已抵达洛阳,正指挥大军,对洛阳展开强攻。”刘秀回到宛城后,他麾下的那些兄弟们并没有跟回来,而是被拆散了,像马武、铫期,被调到了王常的麾下,邓禹被调到王匡的麾下,冯异、傅俊乃至祭遵、王霸等人, 都调到颍川各县,或是做了县令,或是做了县吏,甚至连贾复,都被调到刘嘉的帐下。 虽说这些人分散在天南地北,但他们对刘秀的忠心没什么消减,比如铫期,因为难以分身,干脆就辞官不干了,继续掌管着刘秀的情报系统。 对于各地的情况,以及汉军在前方的战报,铫期都会及时得到相应的消息,然后再派人送进刘秀的府邸。 要支持如何庞大的情报系统,自然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 这里就不得不提刘縯给刘秀留下的财富了,不仅让刘秀有丰厚的钱财能买通曹竟、赵萌这些人,而且还能让刘秀手中的情报组织得以维持下去。 许汐泠继续说道:“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镇守洛阳,麾下将士有十多万人,只有十万人的王匡部,要想攻下洛阳,恐怕并不容易。” 说起来,汉军攻打洛阳,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此战换个说法,就是王匡打王匡。 绿林军的首领王匡,和太师王匡恰巧重名了,洛阳之战,就是王匡与王匡之间的战争,不管哪方取胜,哪方落败,赢家终究都是王匡,输家也都是王匡。 刘秀回到书房,坐了下来,随口说道:“只怕,王匡还没打下洛阳,长安就先失守了。” 以长安目前混乱的局面,只要等到申屠建和李松率部兵临城下,长安内部将会更乱,到时候起兵作乱的人也会更多,弄不好,连王莽都会被内部人诛杀。 许汐泠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长安先被攻陷,王莽被申屠建、李松二人斩杀,洛阳的守军定然无心作战,必败无疑。” 刘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他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新莽朝廷垮台,取而代之的必定是更始朝廷,如此一来,他的敌人只会变得更大更强。 许汐泠看了闭目养神的刘秀一眼,心中暗暗叹口气,自从刘縯死后,她感觉刘秀颓废了许多,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许汐泠暗暗叹息的时候,管家刘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刘秀,他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公子。” 刘秀撩起眼帘,看向刘全,问道:“何事?” 刘全递给刘秀一只竹简,说道:“公子,这是小人拟定的彩礼清单,请公子过目。” 刘秀迟疑了片刻,接过竹简,打开细看。 刘全备的这份彩礼,种类繁多,且都价值不菲,称得上是一份极为贵重的彩礼了。 刘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说道:“还是少了点。” 刘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这份彩礼,已经……已经足够让阴家脸上有光的了!” 以刘秀现在的身份,尴尬的处境,迎娶阴家的小姐,人家的确算是下嫁。为此,刘全也是经过再三的思量,才拟定了这份厚重的彩礼,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嫌少。 刘秀问道:“府上的钱财已经不够了吗?” “尚还富足。” “那就再多加一些。我们府上的钱财,留到最后,还指不定会落入何人之手呢!” 现在刘秀自己都是朝不保夕,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果哪天自己遇害,与其这些钱财被刘玄、王匡那些小人瓜分,还不如现在就送给阴家。 听了他这番话,许汐泠和刘全皆是心头发酸,即便是守在书房外的龙渊等人,也都露出悲色。 三日后,阴丽华在父亲阴陆,兄长阴识、阴兴的陪同下,来到宛城,一家人暂时住在李通在宛城外的庄子里。 同一天,朱祐、冯异、王霸三人也来到宛城。看到他们三人,刘秀颇感惊讶,问道:“阿祐、公孙、元伯,你们怎么来宛城了?” 朱祐咧开大嘴,说道:“主公,我们三人都辞官了!” “啊?” “以后,我们就留在宛城,跟在主公身边!”朱祐大咧咧地说道。刘秀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他们以前讨论过,与其众人留在他的身边,无事可做,不如遵照刘玄的安排,分散到各处,虽然未必能得到多大的官职,但起码也是有事可做 ,有利于暗中积蓄力量,等到机会成熟,东山再起。见刘秀皱眉,朱祐连忙解释道:“主公,我们得到的官职,都是在县里做县吏,实在是难有作为,后来我和公孙、元伯一商量,与其在县里受那份窝囊气,不如干脆辞官, 以后专心跟着主公!” 冯异也是大点其头。王霸愤愤不平地说道:“仲先和公孙起码还有个官做,主公,我是直接被他们罢官了。” 刘秀闻言,差点没忍住了笑出来,心里嘀咕,怎么就你这么惨!朱祐白了王霸一眼,帮他解释道:“就元伯的那张破嘴,逮谁跟谁顶,还能说会道的,去做了县吏,都敢和县令、县尉对着干,最后只是被罢官,但保住了脑袋,已经算不错了。也就在主公这里,没人会和元伯计较,他的日子过得也舒坦。”(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复杂关系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王霸大点其头,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说道:“仲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无论在谁的手底下做事,都不如在主公的手底下做事来得舒服!” 刘秀看看他们三人,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他们三人都已经来了宛城,自己也没有再往外撵的道理。他对一旁的管家说道:“刘全,你去给他们各安排个房间。” 刘全乐呵呵地拱手说道:“是,公子!小人这就去安排!” 这段时间,刘秀虽然经常会客,但伺候左右的刘全又哪能感受不到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刘秀即便在对别人笑,他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阴郁。 朱祐、冯异、王霸三人的到来,刘秀表面上似乎不太高兴,可刘全感受得出来,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刘秀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刘全先带着朱祐、冯异、王霸三人离开,把他们安顿在府内。 选好了住处,三人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回到大堂。朱祐说道:“主公,听刘全说,阴小姐今日已经到了宛城,现就住在城外的庄子里。” 刘秀点点头,说道:“是上午到的宛城,中午有派人送来消息。” 朱祐问道:“主公不先去见见阴小姐?” 王霸不满地啧了一声,正色说道:“后天就是成亲之日,在成亲之前,主公和阴小姐不能相见。” 朱祐嘟囔道:“还有这样的习俗吗?” 连这你都不懂?王霸翻了翻白眼,没有再说话。刘秀笑道:“阴公已经到了宛城,我也需要前去拜访一下。” 朱祐笑道:“我们陪主公一起去!” 刘秀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你们想去就去吧!” 让刘全准备了一份厚礼,刘秀带着朱祐、冯异、王霸等人,去往城外的庄子。 一路无话,来到庄外,刘秀让下人进去禀报。时间不长,阴识、阴兴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刘秀,兄弟二人都是笑容满面,拱手说道:“文叔!” “次伯、君陵!”刘秀拱手还礼。 “多日不见,近来可好?”阴识、阴兴都挺关心刘秀的现状,此时看到他,感觉比以前消瘦些,但人却比以前更加精壮了,精气神也不错,一对虎目,神采奕奕。 “尚好、尚好!”刘秀边和阴识、阴兴兄弟寒暄着,边走进庄子里。在庄子的大堂内,刘秀见到了阴陆。 阴陆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出门,走了这么远的路,老头子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 刘秀毕恭毕敬地向阴陆深施一礼,说道:“晚辈拜见阴公。” 阴兴在旁笑呵呵地打趣道:“后天就是文叔和丽华大喜的日子,现在文叔也应该改口了才是。” 刘秀一听这话,脸色微红,看眼阴陆,随即跪地施大礼,正色道:“文叔拜见外舅!” 汉代没有岳父、岳丈这样的称呼,女婿对岳父的称呼通常是‘外舅’或者‘妇公’。 因为刘秀急于与丽华成亲的关系,惹得阴陆多少有些不太高兴,但现在见到刘秀,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含笑向刘秀摆摆手,说道:“文叔快快请起!” “谢外舅!”刘秀起身,又与阴陆客气了几句,众人方纷纷落座。阴陆关切地问道:“文叔在宛城可好?” 刘秀一笑,说道:“托外舅的福,文叔一切安好。” 阴陆点点头,自家的闺女即将与刘秀成亲了,刘秀若能安好,自家的闺女也可安好。他们正在大堂里说着话,这时候,有家仆进来禀报,成国上公前来拜访。 听闻王凤到来的消息,刘秀一怔,阴陆则是被吓了一跳。王凤可是绿林系的首领之一,而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正是绿林系,现在王凤前来拜访又是何意? 阴陆下意识地看向刘秀,一脸的紧张。刘秀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但对于王凤的拜访,他并没有多想,对阴陆说道:“既然是成国公前来拜访,外舅理应出府迎接才是!” “他……可是他……” “外舅不必担心,成国公只是拜访而已,应无它意。”刘秀表情平静地安慰道。见刘秀脸上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阴陆、阴识、阴兴也觉得古怪,绿林系不是害死刘縯的元凶吗,他们对刘秀也应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对,怎么刘秀一点也不怕王 凤? 不管心里有多少的不解,人家已经到了府门外,躲不了,就只能去接见了。阴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快步向外走去。 此时站在府门外的,还真是王凤,和王凤一起的还有两位,也都是刘秀的老熟人,尹尊、宗佻。 尹尊、宗佻二人,和刘秀在昆阳并肩作战,都是昆阳大捷的功臣之一。此时,看到刘秀跟在阴陆的身后,从府内走出来,两人都是面带喜色。 阴陆见到王凤后,提起衣摆,要下跪叩首施大礼,王凤急忙上前,及时搀扶住准备下跪的阴陆,说道:“阴公如此大礼,岂不是折煞晚辈!” 对于王凤的到来,阴陆误会了,他以为王凤是来找麻烦的,是冲着刘秀来的,所以才表现得如此毕恭毕敬。 王凤托住阴陆的胳膊,转头无奈地看向刘秀,说道:“文叔,你快劝劝阴公,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刘秀暗叹口气,自己处境艰难,让阴家都成了惊弓之鸟。他扶住阴陆的胳膊,说道:“外舅,成国公与文叔是私交深厚的好友,外舅就不必施大礼了。” 王凤在旁大点其头,说道:“是啊,阴公,我与文叔,情同手足,阴公这般大礼,岂不折煞晚辈?” 刘秀与王凤的私交的确是很好,虽说王凤是绿林系的首领之一,但在加害刘縯这件事上,他还真就只是个旁观者。 阴陆和阴识、阴兴闻言都怔住了,刘秀和王凤竟然是好友?他和绿林系之间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说起来,这其中的关系,错中复杂,公事里面套着私情,私情里面又套着公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王凤说道:“听说阴公来到宛城,作为晚辈,我理应前来拜访。” 看出王凤的确不像是来找麻烦的,阴陆这才长松口气。刘秀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成国公,里面请。” “请!” 进入大堂,阴陆要让王凤坐在中间的主位上。王凤执意未肯,坚持坐在下手边。尹尊和宗佻先是向阴陆见过礼,然后和刘秀攀谈起来。 此次他二人在昆阳之战立了大功,都被封了侯,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作为领导昆阳大捷的刘秀,非但没有被封侯,手中的兵权反而还被剥夺了,现在成了闲赋在家的闲人。 说到这里,尹尊和宗佻也是唏嘘不已,为刘秀打抱不平。王凤一笑,插话道:“文叔,我已经上疏于陛下,请陛下为你赐爵位!” 刘秀乐呵呵地向王凤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成国公了。” “哎,你我兄弟,还需客气什么?”王凤不以为然地说道。 刘秀对于爵位,并不在乎,尤其是刘玄的赐爵,对他而言,那简直是种变向的羞辱。但这种话他不能说出口,而且王凤对他,也着实很不错。 看刘秀和王凤、宗佻、尹尊这些绿林系的人谈笑风生,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勾心斗角,剑拔弩张,阴陆、阴识、阴兴也渐渐放下心来。 刘秀等人在庄子里坐了有一个时辰,而后起身,向阴陆告辞。 按照传统,刘秀和阴丽华一直没有见面,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刘秀收到阴丽华派丫鬟送来的一块玉佩。 刘秀面露不解之色,不明白丽华为何又送给自己一块玉佩。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先前小姐送给公子的玉佩已有破损。” 说着话,丫鬟还特意看了看刘秀腰间的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已有裂纹,是刘秀在打昆阳之战时留下的。 虽有破损,但他一直没舍得扔掉,依旧佩戴在身上。没想到丽华始终没有露面,但却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刘秀心头一暖,收下丫鬟送来的玉佩,问道:“你家小姐近来可好?” “小姐很好,只是对公子颇为忧心。”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回去后,代我转告丽华,我一切都好,不用为我担心。” “是!公子!” 因为王凤等人还在等着他,刘秀与小丫鬟也没有多谈,简单说了两句话,便转身离去。在回宛城的路上,刘秀和王凤骑着马,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王凤率先大破沉默,他轻轻叹口气,说道:“伯升之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文叔没有怪我吧?”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此事我又怎会怪成国公的头上呢!” 大哥被害之事,即便王凤不可能一点不知情,但他肯定也不是主谋,这一点,刘秀还能分辨得清楚。 另外,自己回到宛城,能一直平安无事,绿林系的人始终没来找自己的麻烦,这肯定也与王凤有关。 他说道:“倘若没有成国公的庇护,秀恐怕也不会安然无恙到今日。” 王凤摆了摆手,说道:“文叔不要这么说,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对于刘縯这件事,王凤对刘秀充满了愧疚之情。只是,他虽然在绿林系中威望颇高,与王匡平起平坐,但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他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进入城内,刘秀向王凤告辞,两人各自回府。回到家中,朱祐说道:“这次王凤专程去拜访阴公,既打消了阴家的顾虑,同时也是表明了主公在朝中的地位。” 刘秀点点头,王凤的确有这方面的意思。王凤这个人,只要在不损坏他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可以为你做很多事,看起来是个很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一旦涉及到他自身利益的时候,那么在王凤的眼里就再没有其它人了,只有他自己。所以在刘秀看来,王凤这个人可以结交,但还不足以信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双喜临门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一天后,刘秀和阴丽华的成亲之日。这场婚礼,在宛城称得上是盛大,刘氏宗亲、朝中大臣乃至宛城的士族,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有前来参加。 刘秀的府邸,从早上开始,宾客便络绎不绝,光是收到的礼物,一个房间都放置不下,需分别安置在好几个房间里。 刘良早早的便来到刘秀的府上。刘秀的父亲早已亡故,作为叔父的刘良,一手把他拉扯大,与刘秀名为叔侄,实为父子。 刘秀穿着大红的锦衣,来到大堂内,规规矩矩地跪在刘良的面前,听候长辈的告诫和鼓励。这是醮子礼。 刘良看着刘秀,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他一直视刘秀为自己的小儿子。当初,刚刚过继到自己膝下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娃娃,这转眼之间,都要成家立业了。 “阿秀,成亲之后,你可就真正的长大成人了,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要以家中为重。”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刘秀向前叩首。 刘良上前,将刘秀拉了起来,说道:“快起来吧!” 刘秀起身,又向刘良深施一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朱祐、冯异、王霸等人都在外面的院子里等候,看到刘秀出来,众人一同迎上前去,喜笑颜开道:“主公今日好精神啊!” 刘秀也笑了,打量朱祐等人一番,个个都是穿着新衣,打扮的溜光水滑。 他们今日是给刘秀做卿。汉代没有伴郎的说法,所谓的伴郎,名为卿,伴娘名为媵(ying)。 他们一行人,离开府邸,到了外面,接亲的仪仗、彩车、鼓乐队都已经准备就绪,一路上敲敲打打,去往城外的庄子。 一路无话,到了庄子的门口,冯异回头,向后面的龙渊招了招手。 龙渊愣了一下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急忙回身,从系在马鞍子的行囊中拿出一只金雁,递给刘秀。 此为贽礼,送贽礼为婚礼的习俗之一,就是新郎上门接亲之时,送给女方家的礼物。 在汉代习俗中,贽礼是固定的,就是雁,送别的东西,哪怕再好再尊贵,也会被视为晦气,惹来女方家的不满。 当然了,这个雁的材质,是可以变化的。普通人家,小门小户,通常会送铜雁,富贵的人家,才会选择送金雁。 眼下刘秀大小也是个偏将军,铜雁自然是拿不出手,他送的金雁也不是镀金的,而是纯金的。 刘秀下马,接过龙渊递过来的金雁,他双手捧着,走到庄子的大门前。 阴识、阴兴早已在庄子的大门外等候多时,与他俩一起的,还有许多阴家的同族亲戚,以及前来贺喜的宾客。 看着刘秀捧着金雁走过来,阴识、阴兴两兄弟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兴高采烈的将刘秀迎入庄子里。 进入庄子前庭的大堂,刘秀拜见阴陆,同时把贽礼毕恭毕敬地送到阴陆近前。 阴陆满意地点点头,让阴识收下刘秀的贽礼。另一边,一身出嫁盛装的阴丽华,也从闺房里走出来。今日给她做伴娘的几个姑娘,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模样一个比一个娇俏,不过她们一同走过来的时候,刘秀 第一眼看到的只有阴丽华,之后,他眼中就再没有别人了。 当时新娘还没有盖头的习俗,举目看去,阴丽华头顶着金色的花冠,纯金打造而成,花瓣为金叶,花蕾为金丝,两旁垂着金色的琉璃,走起路来,叮叮作响。向脸上看,黛眉修长,美目明媚,琼鼻高挺,菱唇娇艳,眉心处,一点鲜红的花钿,更是起到了画眉点睛的效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轮美奂,好似刚从天上落下的仙 子。 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外袍,里面是大红色的曲裾长袍。紧身的曲裾,勾勒出阴丽华凹凸有致的身材,宽松的外袍,又让她看起来端庄优雅,高贵又大气。 见到这般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阴丽华,别说刘秀愣住,朱祐、冯异、王霸等人也都愣住了。阴识向刘秀近前凑了凑,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袖。 刘秀终于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掩住脸上的尴尬之色,而后走到阴丽华近前,伸出手来。刚才刘秀在盯着阴丽华,阴丽华也同样在看着刘秀。 一段时间没见,刘秀与以前相比,皮肤稍黑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但却是壮实了不少,显得身材更加的修长伟岸。 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多了几分的沧桑,也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如果说以前的刘秀像是个大男孩,那么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坚韧、隐忍、能屈能伸,这些优良的特质,在他身上都能找得出来。 看着刘秀伸过来的手,阴丽华缓缓握住,然后被刘秀拉着,走到阴陆的近前,两人一并屈膝跪地,向前阴陆叩首。 阴陆眼圈湿红,用袖口弹了弹眼角的湿润,等刘秀和阴丽华站起身形,老头子哽咽着说道:“阿秀,我把丽华……就交给你了。” 刘秀面色一正,说道:“外舅放心,文叔此生,定不负丽华!” 见阴陆点了头,刘秀重新牵住阴丽华的柔夷,迈步向外走去。 出了庄子的大门,阴丽华坐进彩车内,刘秀依旧是骑马。阴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们去送亲,刘家的亲朋好友来接亲,双方于半路上相遇,然后进行障车。 所谓的障车就是拦住彩车不让走,非得要新郎、新娘发够了红包才肯放行。 中国的红包传统由来已久,汉代时期就已经走了,只不过当时不叫红包,而是直接要钱。 一路上,送亲、接亲的队伍倒也是欢快,玩玩闹闹的进了宛城,抵达刘秀的府邸。 进入大堂,举行成婚礼。刘秀和阴丽华先拜天神地诋、列祖列宗,然后拜尊长刘良,最后是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伴郎和伴娘一同端上来一只装满清水的铜盆,刘秀和阴丽华在同一盆中洗手,此为沃盥礼。 汉代时期,十分重视洁净,穷不穷先不说,每户人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要条件允许,几乎家家都是一尘不染。 洗完手后,刘秀和阴丽华对席而坐,刘秀坐在西面,阴丽华坐在东面。这样的坐法,有阴阳交会之意。 之后,府上的仆人端送上来酒水和肉菜,刘秀和阴丽华要同饮一种酒,同食一种菜,这里讲究的是夫妻一体,相亲相爱。 刘秀和阴丽华都是先各喝了半杯酒,然后两人交换杯子,将对方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这是合卺礼,意为夫妻同心。合卺礼发展到后来,就演变成了交杯酒。 合卺礼之后,伴郎、伴娘再次上前,用小剪子在刘秀和阴丽华的头上各剪下一缕头发,相互交换,然后再将对方的头发放在自己贴身的锦囊当中。 这个过程,名为结发,所谓的结发夫妻,也就是从这而来。 结发之后,刘秀和阴丽华便成为正式的夫妻。之后,阴丽华被送到洞房,刘秀则留在前庭,招待宾客。 由于今日的宾客太多,不仅大堂内坐满了人,就连院子里都已被宾客们坐满。 就在刘秀带着朱祐等一干伴郎,与宾客们推杯换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尖锐的唱吟声:“圣旨到——” 在场的宾客们都被吓了一跳,人们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等到内侍宦官高举着圣旨,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刘秀率先跪地,紧接着,周围的宾客们如梦方醒,人们呼啦啦地跪地一片。 内侍宦官环视在场众人一眼,而后打开圣旨,高声唱读刘玄的旨意。 刘玄的这份圣旨,首先是把刘秀大大夸奖了一番,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反正有什么好词就用什么好词,到最后,圣旨中提到,封刘秀为武信侯。 等宦官宣读完圣旨,人们的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本以为刘秀在朝廷中已经不得势了,没想到陛下在刘秀大婚之日,竟给他封了侯,让他双喜临门,可见对刘秀还是非常宠信的。 这时候,人们看着刘秀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刚才还满脸傲气面对刘秀的宾客,此时瞬间都变成一脸的谦卑。捧高踩低,人性使然,尤其是在此时,异常的明显。 宦官宣读完圣旨后,刘秀得赶紧接旨才是,不过刘秀跪在那里,许久都是一动没动。宦官一脸的不解,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声提醒道:“武信侯,快接旨啊!” 不会是心里高兴,乐傻了吧? 刘秀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他抬起双手,接下圣旨,说道:“谢陛下隆恩!” 起身后,刘秀让刘全打赏了宦官,后者掂了掂鼓鼓囊囊的钱袋,对刘秀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武信侯也太客气了,这让奴婢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可没闲着,将钱袋直接塞进自己的袖口内。 打发走宦官,刘秀继续招待宾客,这时候,喝得红光满面的王凤走了过来,笑道:“文叔,怎么样,我就说嘛,陛下要给你封侯了,我说得没错吧?” 刘秀仰面而笑,拱手说道:“若是没有成国公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只怕我也得不到这个爵位。” 说着话,他让一旁的朱祐倒了两杯酒,说道:“成国公,我敬你一杯!” “好、好、好!”见刘秀领自己的人情,王凤心情更好,与刘秀相互敬了下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宾客们看来,刘秀今日是双喜临门,春风得意,既迎娶了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阴丽华,又被天子封为武信侯,如此风光,满朝上下,还真找不出几个。可是,只有刘秀心里明白,刘玄给自己封了个武信侯,就是纯心来恶心自己的,是成心给自己添晦气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出谋划策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被刘玄封了侯爵爵位,还对刘玄一肚子的怨恨,这绝非刘秀偏激,他的怨恨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旁人或许不知道武信侯的出处,但饱读诗书,上过太学的刘秀,他又哪能不知道? 武信侯最先出自于吕禄。当年,吕禄便被封为武信侯。 吕禄是何许人也?乃吕雉的亲侄子!刘邦死后,吕雉独揽大权,加害刘氏子孙,祸乱朝政,吕禄便是帮凶之一。 后来周勃平定诸吕之乱,吕禄也一并被诛杀。 现在,刘玄封刘秀为武信侯,这是何意? 摆明了是把刘縯比成吕雉,把刘秀比成吕禄,现在如同吕雉一般的刘縯已经死了,那么如同吕禄一般的刘秀,还能活得长久吗? 刘玄特意给刘秀封个武信侯,不是存心恶心刘秀又是什么?在宦官宣读完圣旨后,刘秀还能隐忍下来,没有当场气炸,过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王凤以及其它宾客把酒言欢,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刘秀,忍耐力已经强大到惊人 的地步。 当时王凤显得很兴奋,还特意跑到刘秀面前来邀功,他的这些情绪倒不是假的。 王凤出身于绿林,能认识几个大字就算不错了,以他的才学,要是能知道武信侯的出处,那才叫活见鬼了。 也正因为明白这些,刘秀对王凤的感激,倒不是虚情假意。 刘秀和宾客们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被朱祐和王霸二人架回到洞房。这里自然有阴丽华照顾刘秀,朱祐和王霸二人都没有久留。 阴丽华的两个贴身丫鬟,雪莹和红笺,又是端茶,又是打水。刘秀喝了两杯茶,又洗了几把脸,酒意总算稍退一些。 他看向两个小丫鬟,笑问道:“丽华可有吃饭?” 雪莹回道:“小姐……夫人刚才吃了些点心。” 刘秀点点头,向两个小丫鬟挥了挥手,然后迈步向内室走去。 打开拉门,他举目往里面看去,看到坐在床沿上,一席鲜红嫁衣的阴丽华,刘秀不由得再次看愣了神。 阴丽华低垂着头,她有听到房门拉开的动静,但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有人走进来,她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向房门那边看去,正看到瞅着自己,怔怔发呆的刘秀。 刘秀眼神深邃,黑亮着眸子里,隐藏着太多的情绪,有喜悦,有欣慰,也有伤感、悲切。 她轻声说道:“文叔?” 刘秀身子一震,回过神来,迈步走入房中,回手将房门拉上。他径直地来到床榻前,在阴丽华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阴丽华的手,轻轻的摩挲。 阴丽华小声说道:“我听雪莹说,陛下下旨,封你为武信侯。” 知道武信侯出处的,可不止刘秀一个人,阴丽华才貌双全,素有才女之称,她自然也清楚这个武信侯意味着什么。 刘秀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就连眼睛里,都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只是,他握着阴丽华柔夷的手,不自觉地泄露了他心中的情绪,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他侧着头,轻轻靠在阴丽华柔软的肩膀上,一只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 他轻声说道:“丽华,你知道吗,我有过犹豫。” “……”阴丽华没有接话,她也没太听懂刘秀这没头没脑的话。 “在要不要去新野提亲这件事上,我犹豫了许久,几次都想放弃,可几次又都不舍。” 阴丽华诧异地看着他。 刘秀继续说道:“当时,我想,就随便娶个女人算了,可是,”说着话,他闭上眼睛,幽幽说道:“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啊,真的很舍不得。我知道,倘若这时候我若放手,你我将再难走到一起。我,究竟还是太自私了,让你陪着我 ,承受这等羞辱……”听着刘秀断断续续的话,阴丽华心头发酸,眼圈湿红,她反握住刘秀的手,说道:“文叔,我愿意!你我成亲,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陪着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是富贵 还是贫穷,高贵还是低贱!” 正因为这样,刘秀更加不忍。 在外人面前,刘秀还可以穿上厚厚的伪装,但在阴丽华面前,他再难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他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将阴丽华娇柔的身躯紧紧搂抱在自己怀中。 这一天,对于刘秀而言,意义非凡,不仅是他成家之日,立业之时,还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心仪的女孩,对他不离不弃,愿意与他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这无疑极大激发了刘秀的斗志,阴丽华对他的支持,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推着刘秀,让他一步步地从低谷当中走出来。 刘秀成亲没过多久,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刘圣于汝南的成阳称帝,沿用大汉的国号,自称大汉嗣元皇帝,封严尤为大司马,等陈茂为丞相。这个消息传到宛城,可把刘玄吓得不轻。现在己方的主力大军都在北方作战,一部分在打长安,一部分在打洛阳,偏偏这个时候,刘圣在南阳的背后称帝了,一旦刘圣的 军队前来攻打宛城,自己将如何自保?此时,刘玄倒是突然想起,曹诩曾提醒过自己,让自己多多提防汝南的刘圣,当时自己不以为然,认为曹诩是在杞人忧天,结果刘圣还真反了,而且不仅反了,还胆大包 天的自立为帝,自称什么大汉嗣元皇帝。 如果刘圣被人们视为大汉的正统,那自己这个大汉更始皇帝又往哪摆? 刘玄如同火烧屁股一般,令人急招曹诩入宫。 此时曹诩并不是家里,而是在刘秀的府上。他听到刘圣自立为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刘秀家中,将消息转告给刘秀。 前堂内。曹诩冲着刘秀,忍不住连连摇头,无奈说道:“我曾当面提醒过陛下,要小心提防刘圣,可陛下未听,现在刘圣在成阳自立为帝,这可如何是好啊?” 最先提出刘圣会反的人,就是刘秀,现在刘圣真反了,曹诩自然而然地跑到刘秀家中,与他商议应对之策。刘秀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含笑说道:“刘圣会反,且在成阳称帝,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严尤、陈茂二人。严尤、程茂,都曾是我汉军的手下败将,子珪又有什么 好担心的。” 曹诩叹口气,苦笑道:“文叔,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再说风凉话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朝中无兵可用……” 刘秀打断道:“谁说无兵可用?子珪别忘了,颍川还有数万的大军呢!” 曹诩一愣,眨了眨眼睛,是啊,朝廷在颍川也是有军队的,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刘秀慢悠悠地说道:“刘圣眼高手低,严尤、陈茂,名过其实,平定刘圣,并非难事,现在颍川的军队,都在王常王将军的手里,只要陛下下旨,让王将军率军讨伐,刘圣 必亡。” 曹诩的眼睛大亮,连连点头,说道:“文叔言之有理……”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又道:“让王将军领兵出征,这是下策。” “啊?”不是刚说王常率兵出征,平叛会大获全胜吗,怎么又成了下策了? 刘秀笑问道:“子珪,陛下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什么?”曹诩被刘秀绕得有点发晕,不解地问道。 “兵权。”刘秀说道:“陛下之所以屡屡被绿林一系压制,皆因手中没有兵权,这次刘圣造反,倒是个拿下兵权的好机会。” 曹诩的眼睛更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急声说道:“文叔,你详细说来听听。”刘秀说道:“倘若让王将军领兵讨伐刘圣,这颍川数万大军的兵权,还是掌握着绿林一系的手中,就算刘圣的叛乱最后被平定下来,陛下所收获的,也仅仅是刘圣的一颗人 头罢了。” 曹诩边听边点头,认为刘秀所言,极有道理。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改派一忠于陛下的宗亲去领兵,平定刘圣之后,这数万人的兵权,可就留在陛下自己的手里了。” 对啊!曹诩兴奋的一拍脑门,这的确是个上上之策!他转念一想,又目光怪异地看向刘秀,问道:“文叔,你说的那位宗亲,不会就是说你自己吧?”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说道:“不是我,即便子珪在陛下面前推荐我,陛下也不会应允。我觉得刘信最为合适。” “刘信?”“首先,刘信是陛下的堂兄弟,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也能深得陛下的信任,其次,刘信于两军阵前,作战向来勇猛,且颇有谋略,以刘信为主,王常为辅,统领颍川军 ,南下汝南,定能一举歼灭刘圣部!” 曹诩听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喜笑颜开道:“文叔高谋!如此一来,既能平定刘圣反贼,又能让颍川数万大军的兵权回归到陛下手里,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刘秀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现在子珪也该入宫了。” 见曹诩露出诧异之色,刘秀笑道:“子珪上次向陛下建议提防刘圣,陛下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刘圣真的造反了,子珪以为,陛下最先想找的人会是谁呢?” 曹诩沉默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形,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文叔提携之恩,子珪没齿难忘!” 刘秀含笑说道:“还是老规矩,一切都是子珪自己想到的,和我没关系。”看着云淡风轻,丝毫不想挣功的刘秀,曹诩在心中暗叹口气,如此能人,足不出户,便能决胜千里,可朝廷不加以重用,反而凉在一旁,这是朝廷自身的损失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改朝换代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曹诩对刘秀的出谋划策,千恩万谢,而后急匆匆的告辞离去。等曹诩走后,朱祐、冯异、王霸三人从外面进来。 刚才刘秀和曹诩的对话,他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朱祐不满地问道:“主公,为何要帮着刘玄得到兵权?”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等机会掉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得去主动制造出机会才行。”见朱祐等人同是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道:“刘玄若无兵权,他永远都不敢和绿林系对着干,这更始朝廷,就永远都只会是一潭死水,在死水当中,我们要寻得机会,太难了,所有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潭死水搅浑,只有在浑水当中才好摸鱼。若想要这潭水变浑,首先得让刘玄具备与绿林系对抗的本钱才行,而这个本钱,就是 兵权。” 刘秀希望刘玄和绿林系斗起来,如此才方便他伺机而动。 可如果刘玄只是个光杆司令,即便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去对抗绿林系,为了让刘玄具备这个勇气,现在刘秀是真心实意的为刘玄谋取兵权。 皇宫。 曹诩刚走到皇宫的大门口,便见一名内侍从里面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曹尚书,陛下正找你呢!快,里面请!” 向内侍的宦官拱了拱手,曹诩在心中暗暗佩服刘秀,当真是料事如神啊!在皇宫的书房,曹诩见到刘玄,躬身施礼,说道:“臣,参见陛下!” 刘玄急声说道:“卿可有听闻刘圣在汝南自立为帝的消息?” “回禀陛下,臣已听说了!” “当初卿有提醒朕,要朕多多提防刘圣,可朕当时并没往心里去,现在刘圣造反,还在成阳称帝,这……这可让朕如何是好?” 刘秀已经帮曹诩想好了应对之策,此时的曹诩,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紧张。他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莫慌,刘圣只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 “啊?” “陛下,颍川留守着数万大军,足以应对汝南的刘圣!” “用颍川军去打刘圣?”刘玄喃喃地嘀咕了一句,忙又追问道:“那……卿以为,朕当派谁为主将?王常将军?” 曹诩摇头,说道:“臣以为,陛下任命奋威将军为主将,最为合适。” 刘玄诧异道:“奋威将军?刘信?”曹诩正色说道:“正是!若让王常为主将,平定刘圣后,这数万人的颍川军,依旧掌握在绿林一系的手里。陛下若是命奋威将军为主将,王常为副将,平定刘圣后,这数万 人的颍川军,连同俘获的汝南军,不都是陛下的吗?”刘玄闻言,眼睛顿亮,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喜色。他琢磨了片刻,连连点头,抚掌大笑道:“好主意!果真是好主意啊!对对对,就依卿之见,此战,朕当拜信哥为主将 !” 刘信可是刘玄的亲堂兄,刘玄对刘信的亲情和信任,可不是其他那些刘氏宗亲能比的,让刘信得到了兵权,不就等于让他自己得到兵权了吗? 刘圣在汝南的突然称帝,本让刘玄慌了心神,召见完曹诩之后,刘玄的整个心都定了下来,而且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喜色。 刘玄对曹诩,本就非常的信任和欣赏,经过这次刘圣称帝的变故后,他对曹诩更是青睐有加。 这则是刘秀想要的另一个结果。 他太需要朝廷里有人能为自己说话了,赵萌和曹竟,都是老奸巨猾,前者是贪得无厌,后者是自命不凡,都不太好操控,相对而言,曹诩要比赵萌和曹竟强得多。 公元二十三年,八月,刘圣于汝南成阳称帝,同月,更始帝刘玄任命奋威将军刘信,统帅五万颍川军,南下入汝南,击刘圣部。 九月,又一个更加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入宛城,申屠建和李松率部攻占长安,斩杀王莽于渐台。 这个消息,都让很多人难以相信,长安被攻陷,王莽死了,新莽朝廷亡了?大新朝真的这么快就亡了吗? 传到宛城的消息没错,新朝的确是亡了。 长安这么快就被攻陷,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但对于刘秀而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申屠建和李松还没打到长安,长安的内部就已经乱成一锅粥。 今日这个叛乱,明日那个叛乱,而王莽也变得越发神经兮兮,今日看这个像谋反,杀了,明日看那个又像谋反,再杀,朝野上下,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等到申屠建和李松率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甘愿守城的将士没有几个,周围郡县,也没有一兵一卒肯来增援长安。 不得不说,这么危急的时刻,在昆阳被刘秀打得一败涂地的王邑,对王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忠心,他保护着王莽,拼死作战,硬是杀到了渐台。 这时候,跟在王莽身边的人,即便算上大臣、宦官,也只有一千来人,面对着数以万计的汉军,如何能抵挡得住? 就连王邑的儿子,见势不妙,都想逃走,不过被王邑用剑逼住了,没能跑成功,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的父亲王邑,拼死护着王莽,与汉军血战。 渐台之战,王邑几乎是拼光了麾下全部的将士,奈何双方的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悬殊到已经不是靠他的意志所能扭转的了。最后王邑连同儿子皆战死于乱军之中。 当时的场面,已经是一片胡乱,王莽慌不择路,逃进一家店铺里,这家店铺的掌柜名叫杜吴,王莽逃到他的家里,这要是让汉军知道了,那还了得? 杜吴想把王莽赶出去,但王莽死活也不肯走,最后杜吴把心一横,回到后厨,操起一把菜刀,只一刀下去,便把王莽给活生生的砍死了。 终结了西汉皇朝,开创了大新朝,做了十多年天子的王莽,最后竟然是死在一个普通百姓的菜刀下,不得不令人感到可悲、可叹。 杀了王莽之后,杜吴都吓傻了,这时候,一名莽军校尉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王莽倒下地上的尸体,他也被吓了一跳。这位莽军校尉,名为公宾,他倒是冷静,确认王莽确实已死,公宾当机立断,抽出肋下的佩剑,抢步来到王莽的尸体近前,一剑劈下尸体的头颅,连同王莽随身携带的天 子印绶,一并拿走,献于汉军。公宾无疑是个聪明人,在被汉军团团包围,走投无路,眼瞅着要死在汉军手里的时候,他随机应变,献上王莽的首级和印绶,这不仅让公宾保下自己的性命,而且还摇身 一变,从莽贼变成了灭莽的大功臣。 王莽死后,汉军清理战场的时候,王莽后宫嫔妃皆有找到,但唯独没能找到王莽刚迎娶不久的史皇后。 史罗在乱战中逃到了哪里,没人知道,而且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好像整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虽说史罗下落不明,但她的家人都未能幸免,他的父亲史谌连同全家老小,皆被汉军斩首。 说起来,史家也的确是挺倒霉的,史罗嫁给王莽没几个月,新莽朝廷便被汉军推翻,王莽一命呜呼,罗家也跟着遭受灭顶之灾。 长安失守,王莽被杀,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这对洛阳守军士气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纵然太师王匡、国将哀章二人再有能力,到了这一步,他俩也回天乏术。 白天尚好,到了晚上,洛阳的守军就如同下饺子似的,从城头上甩下一根根的绳索,人们顺着绳索下了城墙,一窝蜂的往汉军大营那边跑,纷纷向汉军投降。 只仅仅五、六天的时间,洛阳守军的人数就锐减了五、六成之多。这时候,汉军主将的定国公王匡意识到时机已然成熟,下令全军,强攻洛阳。 此战毫无悬念,守城的莽军要士气没士气,要决心没决心,随着汉军的大举攻城,莽军在洛阳城的城防,全面崩溃。 都没用上一天的时间,汉军便成功攻克了偌大的洛阳城,并于城内活捉了新莽朝廷的太师王匡,国将哀章。 绿林王匡没有处决新莽王匡,令人将王匡连同哀章,一并押送到宛城,交给刘玄处置。 现在的宛城,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上到满朝文武,下到黎民百姓,无不是欢天喜地,如同过年了似的。 新莽朝廷覆灭,己方的更始朝廷便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统朝廷了,朝中的大臣,人人都是开国功臣,以后加官进爵,前途无量,人们又哪会不高兴? 下面的百姓们自然也高兴。南阳可是出了天子,乃天子的老家,这会让南阳得到许多其它州郡无法相比的优惠政策,像减免税赋这样的政策,那肯定是免不了的。 刘玄自然更加高兴。打下了长安,以后,他可以住进长安真正的皇宫里,也只有住进真正的皇宫里,刘玄才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大汉天子了。 这时候的刘玄,已经飘飘然了,他下旨,在洛阳修建一座行宫。 洛阳虽然不是京城,但它的地位一直不低,始终如陪都一般的存在。而且洛阳本身也十分繁华,人口众多,城邑的规模,甚至不次于长安。 刘玄要迁都长安,他首先想到的是走洛阳这条路线,他要先到洛阳去看看。 在洛阳修建行宫,这需要有人去做监工,这时候,曹诩向刘玄建议,让刘秀去洛阳,督办行宫事宜。此时的刘玄,对曹诩已是十分信任,几乎言听计从。 听了曹诩的建议,刘玄心中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还是应允了,封刘秀为司隶校尉,去洛阳置办行宫事宜。 司隶校尉,虽然带着校尉的头衔,但这个官职并不低,相当于监察京师地区的总监察官。 汉代没有品级,是以俸禄来划分级别。司隶校尉的俸禄,为两千石,与郡太守的俸禄是持平的。虽挂着校尉头衔,但地位更高,职权更大,俸禄更多,比什么太常偏将军要强得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机出现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十月,奋威将军刘信在汝南取得大胜,一举攻克成阳。于成阳称帝还不到两个月的刘圣,被刘信所杀,严尤、陈茂二人,也一个没跑掉,皆被刘信一并处死。 同月,刘秀奉命去往洛阳,走马上任。此时的刘秀,与阴丽华刚刚成亲不久,这时候分离,刘秀心中也十分不舍,可是圣旨已下,他又不能不遵。 阴丽华能体量刘秀的难处,私下里也多次劝他,刘玄一心想置他于死地,这次他倘若不遵圣旨,恰恰是给了刘玄下手的机会。 其中的道理,刘秀又哪能不懂?最终他还是遵照刘玄的圣旨,在朱祐、冯异、王霸等人的陪同下,离开宛城,去往洛阳。 半路上,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走、收集消息的铫期也赶了过来,跟随着刘秀,一起去了洛阳。 刘秀在洛阳任职的时间并不长,他是十月到的洛阳,过完年,刚出了正月,刘玄便定都长安,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从宛城出发,来到洛阳。 刘玄到了洛阳后,刘秀的司隶校尉算是做到头了。在洛阳,刘玄特意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刘秀的政绩和口碑如何,得到的结果,让刘玄大为不满。 不是刘秀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 刘秀到了洛阳之后,一切都遵守汉制,他对自己和手下人的要求都十分严苛,甚至连穿着都必须遵照汉制的传统,不能有一丝的马虎。 每次刘秀等人穿着一身汉臣官服出行,路上的百姓们见到,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当年的大汉皇朝,心头发酸,在感叹王莽作恶的同时,也打心眼里尊敬刘秀等人。 反观刘玄带着更始朝廷的官员进入洛阳时,人们的穿着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更始朝廷的大臣,以绿林系为主,绿林系的人都是出身于草莽,他们哪在乎什么官服不官服的,反正只要衣服够好看,够漂亮,也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统统都往自己身 上穿戴。 刘秀迎接刘玄等人进入洛阳,看到穿着传统汉制官服的刘秀一行人走过去,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无不抚掌称叹。 等他们看到更始朝廷的那些大臣们时,百姓们都看傻了眼,还以为是戏班子进城了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对比,人们对刘秀更是敬爱有加,对于更始朝廷的大臣,乃至更始皇帝刘玄,都颇有微词。 百姓们的态度传进刘玄的耳朵里,刘玄能高兴吗? 刘玄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但拿刘秀又无可奈何,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刘秀的毛病,哪怕是一丁点把柄的都找不到,就连修建行宫的事宜,刘秀都做得很好。 二月,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进入长安,正式于长安定都。接下来,就是的封王。 除了一些重要的刘氏宗亲被封了王外,绿林系的人也都得到了王位。王匡被封为比阳王,王凤被封为宣城王,朱鲔被封为胶东王,王常被封为邓王,申屠建被封为平氏王,陈牧被封为阴平王,张卬为淮阳王,廖湛为穰王,成丹为襄邑王, 宗佻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因诛杀刘縯有功的李轶,也被封为了舞阴王。 对于刘玄的封王,绿林系的人都很满意,只有一人出外,朱鲔。 朱鲔非但不接受刘玄的封王,对于刘玄的大肆封王,他也十分的不满。 用朱鲔的话说,高祖在世的时候,就已定下了规矩,异姓人不得封王。可现在,刘玄一下子封了这么多的异姓王,这不是公开破坏祖制吗? 要说刘氏宗亲们反对刘玄封异姓王,倒还合情合理,而朱鲔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反对刘玄封异姓王,这就很有意思了。 其实一个人,很难用简单的好与坏去区分。 朱鲔是害死刘縯的元凶之一,但他同时又是个坚定不移的汉制维护者。 在异姓王这件事上,他根本不在乎个人利益的得失,而是一再强调要遵守祖制,不能破坏祖制。 朱鲔还真不是故作姿态的谦让,直到最后,他也没接受刘玄给他封的胶东王头衔。 封王这件事,自然和刘秀无关,刘玄想弄死刘秀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又哪会给他封王? 看出刘玄对刘秀的忌惮,也担心再这样下去刘秀会有危险,刘赐和刘信向刘玄提出,让刘秀去往河北招抚。 更始朝廷取代了新莽朝廷,成为正统,但全国各地还有很多郡县没有归顺朝廷,河北便是‘重灾区’。 当初王莽还活着的时候,河北地区就已经不听朝廷的调令了。 汉时的河北地区,和现在的河北省不太一样,是指黄河以北的一大片区域。 这片区域内,人口密集,粮产丰富。在当时有一首童谣,‘得不得,在河北’。意思是,能不能坐得稳天下,关键是要看能不能取得河北,由此可见河北地区的重要性。 可是目前河北的局势极为复杂,首先河北地区的起义军数量太多了,像铜马军、大彤军、五校军、尤来军等等。 随便挑出一个,兵力都有数万,十几万,尤其是铜马军,兵力已达到二、三十万之众。整个河北地区,光是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加到一起,就有数百万人之多。 另外,河北还有本地的军阀势力,拥兵自重,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河北三王,赵繆王、广阳王以及真定王。 河北三王都是刘姓的王公贵族,赵繆王势力现由刘林为主,广阳王势力以刘接为主,真定王势力以刘扬为主。更始朝廷想要收服河北三王,没那么容易,人家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组建起来的兵马,又为何要白白让给你?更始朝廷要想收服河北的起义军,那更难,数百 万之众的起义军,大多都是亡命之徒,人家起来造反,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又哪会乖乖归顺你更始朝廷? 河北地区,既重要,又难以收服,所以,更始朝廷这边急需一位能人,去往河北,进行招抚。 刘赐和刘信提出的人选是刘秀,不过立刻遭到朱鲔和李轶的强烈反对。河北太重要,距离朝廷也太远了,放刘秀去那么远又那么重要的地方,无异于放虎归山。 朱鲔和李轶都是害死刘縯的元凶之一,他俩都不愿给刘秀一丝一毫东山再起的机会。 给刘秀封侯,让他做司隶校尉,在洛阳这里盖盖房子,他俩都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哪怕刘秀再有能耐,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现在刘赐、刘信叔侄提出让刘秀去河北招抚,朱鲔和李轶立刻就不干了,在他二人看来,绝不能给刘秀这样的机会。 若是以前,绿林系不让刘玄去做的事,刘玄断然不敢拧着干,肯定要听绿林系的指挥。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刘玄对绿林系也没有以前那么忌惮。 首先王莽死了,他已经成为天下公认的大汉天子,其次,刘信剿灭刘圣,让刘玄的手里掌握了一部分兵权,这无疑是大大增长了刘玄的底气。 本来,他也不认为让刘秀去河北招抚是个好主意,但朱鲔站出来反对,却无形中激起了刘玄的叛逆心理。 刘玄当时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表态,只是说要再考虑考虑。但过后,他立刻把曹竟和曹诩父子俩找来,密商此事。 自从曹诩让刘玄拿到了颍川军的兵权之后,刘玄对曹诩,那叫一个宠信,完全是言听计从。可刘玄不知道的是,曹诩背后的人其实就是刘秀。 现在曹诩已经明白刘玄的心思,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弄死刘秀。现在听刘玄提起安抚河北的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河北的局势复不复杂?” 刘玄正色说道:“当然复杂。” “朝廷派人前去安抚,能否在河北有所作为?” 刘玄想了想,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难啊!” 河北地区,遍地的起义军、造反军,还有地方割据的大势力,想安抚他们,谈何容易? 曹诩说道:“所以,无论是谁,去往河北安抚,都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说了。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陛下不是一心想着弄死刘秀吗,让刘秀去河北安抚,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以后不用陛下亲自动手,落下个骂名,刘秀去了河北,自然会有人置他于死地。 刘玄听后,颇感茅舍顿开,对啊,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对刘秀下手,那么借用他人之手,弄死刘秀,就和自己没有一点干系了。 对于曹诩的这番话,刘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刘玄没有想过,曹诩能想到的问题,难道朱鲔和李轶会想不到吗?既然明知道刘秀去河北是九死一生,他二人为何还要站出来强烈反对? 皆因朱鲔和李轶太了解刘秀这个人的能力了,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九死一生的事,但对刘秀来说,可是未必。 把刘秀放到河北那么远的地方,以后朝廷再难管到他的头上,一旦真让刘秀在河北发展壮大起来,对朝廷的威胁将难以估量。 朱鲔和李轶对刘秀的忌惮太深,相对而言,刘玄对刘秀更多的是妒忌。 自己明明是天子,刘秀只是个臣子,可刘秀却能迎娶天下第一美女的阴丽华,刘秀无论去到那里,都能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反而把自己这个天子比了下去。 倘若再把刘秀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刘玄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思前想后,刘玄最终还是采纳了刘赐和刘信的进谏,决定让刘秀去往河北招抚,同时他还装模作样的给刘秀封了个官,行大司马事。所谓的行大司马事,并不是真的把刘秀封为大司马,而是在有限的区域内,给了刘秀大司马的职权。意思是,他在河北地区,可以拥有大司马的职权,对河北当地郡县的 兵马,有调动权。 这个头衔,完全就是个虚名,河北的郡县,要么在起义军的掌控之中,要么是河北三王的掌控之中,谁又会听从刘秀的调动? 不过刘玄的圣旨一下,若非刘秀自制力惊人,恐怕要当场喜极而泣。 脱离更始朝廷,脱离刘玄的控制,这个机会,他等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变得麻木。 去河北招抚,的确很危险,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但同时,这也是个‘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机会。 刘秀的东山再起,皇图霸业,在此时,才算是真正开始。(本卷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暗中推手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自从刘縯遇害之后,刘秀一直都是隐忍不发,没有任何过激的表现。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安逸现状,无所事事,而且还迎娶了阴丽华,这让许多人都觉得刘秀太过于薄情 寡义。 可是外人看到的都只是刘秀故意演出来的假象罢了,真实的刘秀,不知从睡梦中哭醒过多少次。他的隐忍,暗中的布局,终于换到了他想要的回报。 他暗中交好的曹诩,帮着刘秀争取到了招抚河北的机会。 在旁人看来,这哪是什么好事,刘秀就是去河北送死的,但对于刘秀而言,只要能脱离朝廷和刘玄的掌控,那对自己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刘秀也深知此行确实凶险,危机无处不在,他不可能带着阴丽华随他一同上路。 他在洛阳,给阴丽华写去一封书信,说明他要去河北招抚,只要安定下来,他便立刻派人接她来河北。 刘玄给了刘秀一个行大司马事的头衔,让他去河北招抚当地的王公贵族以及各路起义军,但却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只给了他一根棍子,也就是所谓的节杖。 棍子的一头,绑上一条黄色带子,这便是节杖了。 刘玄要刘秀就拿着这么一根棍子去河北招抚,刘玄对刘秀安的是什么心思,可想而知。说难听点,刘秀没准走到半路上,就得被遍地的匪寇给杀了。 好在刘秀也不是光杆司令,在他的手底下,有一大群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部下。 跟着刘秀从洛阳一同出发的人有朱祐、铫期、冯异、王霸,以及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许汐泠等人。 他们一行十多人,离开洛阳城,到了城外,走出十多里路,许汐泠骑马来到刘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刘秀听后,点了点头,然后他下令改变了原定的路线,带着众人向北行进。这一路又走了十多里,众人穿过一大片的树林,再往前看,发现前方有一座小宅院。 这座小宅院位于山林之中的空地上,三间简陋的茅草屋,外面是用篱笆圈起来的院子,虽然简单,但颇有田园之风。 到了院子的门前,许汐泠率先下马,走上前去,轻轻拍打着房门。 时间不长,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一身素衣,气质高雅,年轻美貌的女子。对于这位女子,刘秀身边的众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美貌女子环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刘秀身上,福身施礼,说道:“澈影见过主公!” 刘秀下马,快步上前,含笑说道:“澈影不必多礼。”这位女子,正是许汐泠的师姐,溪澈影。当初刘秀把她安排到国师刘歆身边做策应,溪澈影做得很好,施巧计,借用旁人之手,密谋告发了刘歆的谋反之举,刘歆也因此 被王莽逼死。溪澈影帮着刘秀,铲除了刘歆这个大敌。 后来溪澈影去到史家,给史罗做侍女,并跟着史罗一并入宫。长安被汉军攻陷,史罗神秘失踪,溪澈影也跟着不见了踪影。谁能想到,她竟然就住在洛阳附近。 “主公,里面请!” “请!” 刘秀跟着溪澈影,走进茅草屋里。 别看茅草屋简陋,但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在门口,刘秀等人纷纷脱了鞋子,走进正房的厅堂。众人刚刚落座,又有一名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名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很普通的麻布曲裾,脸上未施胭脂,身上也没有首饰,清汤挂面,但就是让人难以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女子很美,而且不仅仅是美,在她身上,还有一股常人所不具备的雍容华贵的气质,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颗闪闪发光的珍珠,哪怕是再普通的衣物,也难掩她身上的 超凡脱俗。 看到她,刘秀也怔了一下,而后急忙站起身形,拱手施礼,说道:“秀见过……史夫人!” 其他人还没猜出这名女子的身份,但刘秀已经猜出来了,现在,他也不知道应该叫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以史夫人相称。 “大人客气了,大人还是直呼我史罗的名讳就好。”女子气质出众,声音也好听,说起话来,犹如银铃般悦耳。 史罗?听闻这两个字,在场的朱祐、冯异等人,无不面露惊诧之色。她……她不就是那个失踪的史皇后吗?史皇后不是在长安吗?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她为何会在洛阳,为何会幸免于难,这当然都亏了她身边的溪澈影。当初溪澈影混入史家,给史罗做侍女,只是想接着史家做跳板,方便她混入皇宫。 在史罗的身边待久了,溪澈影也慢慢熟悉并了解了史罗这个人。 别看史罗出身豪门(其父史谌是侯爵),但为人善良,洁身自爱,贵族之女的那些恶习,史罗身上一点都没沾染。 更难能可贵的是,史罗对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照顾,不得不说,这极大赢得了溪澈影对她的好感。在对她有了好感之后,溪澈影对史罗的身世也开始同情起来。 侯门之女,本应该集千娇万宠于一身,可是,她却不得不嫁给王莽。 王莽娶她的时候,都已经是六十多岁,年近七十了,一条腿已经迈入古稀之年,而史罗呢,才只有十六岁啊。 史罗嫁给王莽后,虽然被立为皇后,但根本没有过夫妻生活,让一个年近七十,日夜操劳,同时还神经兮兮的老头子行房事,那也是挺难为王莽的。这样的日子本就已经够让人黯然神伤的了,可是,史罗进宫才仅仅几个月而已,长安便被汉军攻陷,史罗这个和王莽根本没发生过肌肤之亲,只是王莽名义上的皇后,却 要跟着王莽一同赴死,这让溪澈影实在看不过去。溪澈影利用自己的易容之术,将史罗和自己装扮成两名普通的小宫女,在汉军攻入长安后,两人趁乱逃走。溪澈影在长安有自己的属下,经过手下人的掩护和护送,溪澈 影和史罗最终成功逃出长安,一路东去,到了洛阳,并躲藏在洛阳附近的这座小宅院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由溪澈影的手下买回来,送到这里。 汉军为了找王莽的这位史皇后,恨不得都把长安掘地三尺了,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甚至一丁点线索都未曾发现。 如果没有溪澈影的掩护,单凭史罗,甚至是史家,都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溪澈影带着史罗逃到洛阳后,并没有去找刘秀。当时刘秀自身的处境都很艰难,她们若去找刘秀,非但得不到帮助,反而还容易暴露自己,同时也害了刘秀。 直至这次刘秀奉旨去往河北招抚,溪澈影才通过师妹许汐泠,转告刘秀,她们的藏身之处。 刘秀向史罗见过礼后,转头看向溪澈影,说道:“澈影,藏于洛阳,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更始朝廷刚刚取代新莽朝廷,一切还都很混乱,等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她们这里距离洛阳那么近,难免不被人发现。 溪澈影一笑,说道:“这也是澈影让师妹请主公来此的原因。” 刘秀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澈影的意思是,让我在洛阳安排一处安全之所?” 溪澈影摇摇头,说道:“只要还在洛阳,无论藏在洛阳的哪里,都不会太安全。” 没错!这正是刘秀所顾虑的。溪澈影继续说道:“只有远离了洛阳,远离了朝廷,阿罗的处境,才会真正安全。” 刘秀越听越不对劲,等溪澈影说完,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不会是打算跟着我,一同去河北吧?” “天高皇帝远,再没有哪里会比河北更安全了,对于阿罗来说。”现在溪澈影和史罗已情同姐妹,溪澈影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在照顾。 刘秀闻言苦笑,河北安全?此行,连他自己都是凶吉未卜呢,哪里还有能力去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似乎看出刘秀的顾虑,溪澈影正色说道:“我和阿罗,不会一直跟着主公,只要到了河北,我们找到一处安全之所,便会离开主公。”见到刘秀还是摇头,溪澈影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王莽做了十多年的皇帝,搜刮的金银珠宝可不少,现在,虽说有部分已经落到更始朝廷的手里,但还有一部分,早已 被王莽偷偷藏了起来,更始朝廷不可能找得到,而普天之下,还能找到这些金银珠宝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史罗。 刘秀心头一惊。王莽这个人,小气是出了名的,旁人做皇帝,会私藏财宝,他或许不信,但这种事情,以王莽的性格还真做得出来。 他顺着溪澈影的视线,向史罗看过去,后者低垂下头,一声没吭。 这时候,刘秀陷入沉思。 作为天子的刘玄,那么想置刘秀于死地,可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却一直拿刘秀无可奈何,原因何在?皆因刘秀做事小心,让人抓不到丝毫的破绽和把柄。 现在要他带着王莽的这个史皇后去河北,一旦被刘玄知道,那就是死罪,神仙也救不了他。 溪澈影看刘秀还在犹豫,她慢悠悠地提醒道:“主公是要做大事的人,可若想成就大业,不能没有钱财啊!” 刘秀被溪澈影逗笑了,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澈影和史……史夫人的关系很好嘛!”竟然这么维护她,为了帮助史罗,还给自己抛出这么大的一个诱饵。 溪澈影正色说道:“阿罗也只是个可怜之人,难道,主公也认为阿罗应该跟着王莽一起死,给王莽做殉葬品?”刘秀不置可否,他敲了敲额头,又沉吟片刻,说道:“这一路上,就委屈澈影和史夫人,暂时给汐泠做丫鬟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前途未卜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的队伍里多了两个女人,溪澈影和史罗,原本只有一辆马车,现在也变成了两辆马车。 许汐泠和她的丫鬟坐一辆马车,溪澈影、史罗还有一名侍女坐另一辆马车。 他们一行人等继续向北行进。 刘秀原定的路线是先东行,进入兖州的陈留,再北渡黄河,现在有溪澈影和史罗的加入,刘秀只得改变路线,变成先北渡黄河,然后再向东行进。 黄河就像是一条分界线,更始朝廷的势力,全在黄河以南,在黄河的北面,还没有任何的涉及。 洛阳位于黄河边上,它的对岸便是河内地区,也就是以前的河内郡。河内、河东,这里是一大片富饶的平原地区,堪称是全国的产粮重地。 顺利渡过黄河后,刘秀等人向北行进,去往怀县。 河内没被并入司隶之前,是一个郡,怀县便是郡城。被并入司隶后,怀县也依旧兴旺。 抵达怀县后,刘秀拿着节杖,骑着马,走在前面。 怀城看守城门的军兵见了,也不知道刘秀是什么来头,纷纷上前,打量他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是?” 刘秀说道:“在下刘秀,奉天子之命,行大司马事,前来怀县招抚!” 军兵不知道行大司马事是个什么官,但他们可都听说过刘秀的名字。 昆阳之战,震惊全国,这一战也让刘秀名扬天下。一听来者是刘秀,军兵们大吃一惊,有兵头向刘秀拱手说道:“刘将军在此稍等,小人这就回城向县令禀报!” 说完话,那名兵头一路飞奔的跑进城门。 刘秀等人在城门这里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从城门内,走出来一大群穿着汉制官服的官员。 看清楚这些官员的穿着,刘秀等人无不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怀城官员都穿着汉制官服,那说明他们都愿意向朝廷臣服。 果然。怀县县令、县尉,率先走到刘秀近前,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跟在后面的官员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放眼望去,黑压压跪下一大片。 县令说道:“下官怀县县令柴庆,不知大人前来安抚,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柴县令不必多礼!”刘秀翻身下马,拿着节杖,走到柴庆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而后又向其余的众官员挥手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谢大人!”县府的一干官员纷纷起身。怀县属于司隶,距离洛阳很近,虽然隔着一条黄河,但这里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目前王莽已死,新莽朝廷覆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始朝廷、更始皇帝,怀县的县令柴庆,早已向更始朝廷递交过顺表,表示愿意归顺,现在刘秀代表朝廷来到怀县,柴庆自 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向旁侧了侧身子,摆手说道:“大人,城内请!” “柴县令请!” 在柴庆以及县府官员的陪同下,刘秀一行人进入怀城城内。怀城是座大城,城内的人口众多,景象也繁华,即便不如洛阳,但比其它地方的城镇已强过很多。 此时,怀城街道的两旁,站着不少的百姓,人们都在伸长脖子,想看看传说中的刘秀到底长什么样子。 刘秀、朱祐、铫期、冯异、王霸等人的穿着都差不多,皆是汉制的官员,百姓们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只能凭空猜测。 有的人指着身材高大、相貌威仪的铫期说是刘秀,还有人指着沉稳老成的冯异说是刘秀,也有说朱祐、王霸是刘秀,就是很少有人说刘秀是刘秀的。 主要是刘秀年纪轻轻,又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都透着儒雅之气,实在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只带着三千人,就敢和数十万莽军拼命的刘秀联系到一起。 把刘秀一行人请入县府,柴庆在县府内,早已摆设好酒宴。 在刘秀的队伍里有看到女眷,柴庆和县府的官员也没往心里去,刘秀招抚河北,路途遥远,带着家眷随行,也很正常。 吃饭的时候,刘秀向柴庆详细询问了怀县的情况。刘秀此行,不仅仅是招抚,还要镇慰官员,废除王莽法制,恢复汉制。 柴庆不敢隐瞒,把怀县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刘秀。 刘秀边听边点头,说道:“以前,因违反王莽谬法之刑囚,都需依照汉法进行重审,倘若并未犯汉法,皆应释放才是。” 柴庆闻言,面色一正,拱手说道:“下官立刻派人去重审县内所有案件。” 对于柴庆的态度,刘秀很是满意。等到饭后,他又提出查阅县府的账目、户籍等卷宗。这些卷宗,可是属于一个县的最高机密,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 现在刘秀打着奉旨招抚的旗号,有机会能看到这些东西,他又哪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柴庆不疑有它,听闻刘秀要查阅卷宗,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应允下来。 当天下午,刘秀在县府内,把怀县的税赋、粮收、户籍等等的资料,全部翻阅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河内地区,乃兵家必夺之地。 无论是谁,只要能占据河内地区,后勤粮草基本就有了充足的保障。 当晚,刘秀一行人住在怀城的驿站。刘秀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外面便传来的敲门声。刘秀打开房门一瞧,站在外面是的龙渊。 刘秀不解地看着他。龙渊走到刘秀身旁,小声说道:“主公,柴县令刚刚派人送来了两名女子。” 听闻这话,刘秀一怔,琢磨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这个柴庆,见到自己有携带女眷,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好色之徒,所以这大晚上的,才特意让人给自己送来两名女子。 见刘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龙渊说道:“主公,我去把他们打发走。”说着话,他转身要离开,刘秀把龙渊叫住,摇头说道:“你别去,让汐泠去。” 一个带着女眷出行的人,的确会给人留下好色的印象,如果刘秀撵走了柴庆送来的姑娘,定然会让柴庆心生疑窦。 让许汐泠去做就不一样了,柴庆只会认为那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不会多想。 事实上,也和刘秀预料得差不多。 当柴庆听说自己派人送到驿站的两位姑娘被撵出来了,他不由得一怔,那两个姑娘可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容貌还是才艺,都很出众,刘秀会不喜欢? 办事的人详细讲述道,刘秀根本没见到两位姑娘,他们刚进驿站,就被刘秀身边的女人拦下了,然后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柴庆听后,恍然大悟,会心一笑,小声嘀咕道:“原来大人的身边还有个醋坛子啊!” 翌日早上,刘秀等人刚刚吃过早饭,正准备起程离开怀城,有两人风尘仆仆的赶到驿站。这两人,大家都认识,看到他俩的到来,刘秀亦是满脸的笑容。 这两位,正是邓禹和盖延。刘縯死后,刘縯麾下的军队被王匡接收,邓禹也成了王匡的部下,后来刘秀的军队被解散,盖延也辗转到王匡的麾下。 近日,邓禹和盖延听闻刘秀奉旨招抚河北的消息,两人在王匡的军队里再也待不住了。他二人碰头一商议,主公都要去河北了,自己还待着这里作甚? 他二人找到个机会,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就从王匡的军队里偷跑了出来,渡过黄河,追至怀城,结果刘秀一行人还真被他二人给追上了。 听完他俩的话,朱祐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若是让王匡知道仲华和巨卿偷偷逃走,还跟着主公去了河北,估计王匡的鼻子都能被气歪吧,想想都让人痛快!” 周围众人闻言,都跟着大笑起来。盖延面露担忧之色地问道:“我和仲华偷偷来投奔主公,不会给主公带来麻烦吧?”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摆手说道:“无妨。” 如果他打算安心在更始朝廷里做事,邓禹和盖延的做法,的确会给他带来大麻烦,已成为王公的王匡,可不是他这个武信侯能得罪得起的。 可是刘秀根本没想要为刘玄做事,与王匡等人共事,这些人,都是害死自己大哥的凶手,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有了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邓禹显然更了解刘秀的心境。 他含笑说道:“这一路赶来,巨卿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会不会给主公带来麻烦,我一再说不会,可巨卿也不信,现在主公也这么说,巨卿总该放心了吧?” 盖延咧着嘴,挠着头,嘿嘿的傻笑。刘秀看看盖延,又瞧瞧邓禹,心中感慨万千,说道:“此行河北,可是一路凶险啊!” 别看他们在怀县这里受到了礼遇,但不代表接下来的行程,都会如在怀县这里一样。 怀县毕竟属于司隶,算京师地区的边缘地带,距离朝廷很近,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 可是一旦到了河北,再确切点说,一旦进入冀州,具体是什么情况可就难以预料了。 冀州遍地的起义军、造反军,各郡各县,也都是拥兵自重,此行前途未卜,什么样的凶险都有可能遇到。 众人面色一正,异口同声道:“主公,我们晓得!”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们还没到河北,此时退出,还来得及,等到了河北,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再想退出,可就没有机会了。” 众人面面相觑,邓禹率先开口说道:“主公,此行之前,禹便已下定决心,誓与主公同生死,共进退!”其他众人也齐声说道:“我等誓与主公同生死,共进退!”(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诡异村庄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邓禹和盖延的到来,让刘秀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当天,他们离开怀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先过修武,再过朝歌,一路上倒也太平,所过之地,皆有受到当地官府的欢迎和款待。 等过了朝歌,就出了司隶地界,正式进入了冀州的魏郡。 刘秀在冀州有两个重要的目的地,一个是邯郸,一个是真定。邯郸是赵国郡的首府,赵国郡最具实权的人,无疑就是赵繆王刘元。 刘元与刘秀同为刘氏宗亲,如果刘秀能得到刘元的支持,那将大大有助于他在河北地区的东山再起。 至于真定,是真定国的首府,而且真定国拥有兵马十万之众,而在真定国里,最有实权的人,自然是真定王刘杨。 倘若能得到刘杨的支持,对于刘秀而言,助力将会更大。 当然了,如果他能同时得到赵繆王刘元和真定王刘杨,乃至广阳王刘嘉的同时支持,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里要顺带提一句,赵繆王刘元,和刘秀已经过世的二姐刘元,恰巧重名了。 而广阳王刘嘉,与在南阳跟着刘縯起事的刘嘉也重名了。河北三王,其中实力比较弱的就是广阳王刘嘉。 当年王莽篡位,打压全天下的刘氏宗亲,南阳、汝南等地的刘氏宗亲遭了秧,河北这里的刘氏宗亲自然也未能幸免。 只不过当时赵繆王和真定王就已经拥兵自重,实力雄厚,于河北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二人鸟都不鸟王莽,王莽也确实不敢轻易对赵繆王和真定王动手。 只有实力最弱的广阳王,迫于王莽的压力,不仅由王公被降为侯爵,还改了姓氏,由刘姓变成了王姓。 广阳王刘嘉因此没少受人耻笑,有段时间,刘嘉连同他的家人,连门都不好意思出。后来新莽朝廷逐渐衰落,各地起义军四起,尤其是河北这里,简直成了揭竿而起的重灾区,什么赤眉军、铜马军、青犊军、尤来军、大彤军、五校军等等,大大小小的起 义军如同雨后竹笋一般,人数迅速达到了数百万之众。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原本已被王莽削去爵位,又改了姓氏的刘嘉,在其子刘接的建议之下,壮着胆子,悄悄恢复了刘姓。 然后过了段时间,见王莽没找他算账,他又自己恢复了广阳王的封号。 当时的王莽,已经被赤眉军以及各地的起义军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河北这里的刘嘉? 恢复了刘姓和王公封号的刘嘉,手中并没有多少的实权,他的性情太软弱,也难以服众,广阳王这里的实权,基本都在刘嘉的儿子刘接手里。 刘接比刘嘉强得多,倒不是能力有多强,但是胆子大,敢拼又敢干,属于能豁出性命的那种人。 在乱世,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像刘接这种敢于玩命的人,很能吃得开,广阳王手里有兵马,基本就是靠着刘接组建起来的。 且说刘秀一行人,进入冀州之后,明显感受到与司隶地区的不同。 路过的地方,要么是荒山野岭,要么是大片被废弃的耕地,一路上,他们走了数十里地,愣是没看到一个人影子。 确切的说,是他们没见到一个活人,倒是在路边,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人的骸骨。 朱祐看着路边长满了杂草的耕地,忍不住连连叹息,说道:“这么多的庄稼都被荒废了,着实是可惜啊!” 王霸看着也心疼,苦笑道:“百姓们都揭竿而起造反去了,谁还留在家里种地?” 没人种地,就没有粮吃,没有粮吃,人就得饿肚子,什么都不可怕,只有饥饿最可怕。 人们一旦饿了肚子,就只能去抢。可是等到大家都去造反,都没粮吃的时候,又去抢谁的?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通过沿途所见的这些荒废的庄稼,河北地区百姓们的生活有多艰难,也就不难想象了。 刘秀幽幽说道:“河北良田甚多,以前天灾不断,闹饥荒还有情可原,而现在已无天灾,可河北依旧饿殍遍野,这只因人祸所至。” 整个天下有多少人口,整个河北又有多少人口,可是河北这里大大小小的起义军竟多达数百万之众,人们全都去造反了,谁还安心在家种地? 这种情况之下,不闹饥荒才怪呢! 邓禹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这非我等所能改变。” “也不尽然。”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有人能把河北各方的势力都统一起来,形成个整体,河北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邓禹眼睛顿是一亮,拱手笑道:“主公明见!” 他们正往前走着,前方出现一座村庄。朱祐伸长脖子,举目望了望,笑道:“主公,前面有个村子,这回他们可有地方休息了!” 他们是早上离开朝歌,进入的冀州,现在已是傍晚,一路走来,这还是他们所见到的第一座村子。 刘秀提醒众人道:“大家都小心着点,提防有变。” 进入冀州后,刘秀已不像在司隶那么轻松,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听闻刘秀的提醒,众人脸色的喜色消失,一个个下意识地握着肋下的佩剑,骑着马儿,一步步地向前方的村子行去。他们一行人接近村口,看到有一群破衣烂衫、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在打闹。朱祐刚准备催马上前,小孩子们也看到了他们,仿佛受到多大的惊吓似的,孩子们一窝蜂似的跑 进了村子里。 朱祐咧了咧嘴,啧啧两声,回头对刘秀说道:“主公,估计这些村里的小娃娃们都没见过世面,被我们给吓到了。” 王霸补充一句:“也有可能是把他们当成恶人了!” 朱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不满地嘀咕道:“谁要是把我误认成恶人,那可真是瞎了眼。” 刘秀差点气笑了,白了一脸臭屁的朱祐一眼,催马向村子里面走去。 村子里有人,但看不到成年的男女,全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看到从村外进来一群骑马佩剑的人,老人们二话不说,各回各家,院门紧闭。 只顷刻之间,村子的路上便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了。此情此景,让刘秀等人都颇感无语,他们又没有长成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于把村民们都吓成这样吗? 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顺着村子的土路,向前走着。时间不长,他们几乎快要穿过整个村子了,依旧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恰在这时,朱祐眼尖的发现有一人,将院门拉开一条缝隙,正从门内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朱祐催马跑上前去,不等对方关门,他快速下马,脚向前一伸,顶住院门的缝隙,让院门关闭不上,紧接着,他用力一推门板,里面传出一声惊呼,房门也随之应声而开 。只见院门内,跌坐着一人,身上的衣服脏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头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都快凝成一团,脸上黑的像锅底似的,不过还勉强能看得出来,这 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多说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这时,刘秀业已下马,他走进院子里,到了青年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含笑说道:“小哥莫怕,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青年依旧是一脸的惊恐,看看刘秀,又瞧瞧其他众人,身子不停地哆嗦着。刘秀见状,回头瞪了朱祐一眼,后者则是向他耸耸肩,表示自己可没有动手打他。 刘秀问道:“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邓祥。” “这座村子叫什么名字?” “邓村。” 邓村!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手里有河北的地图,只不过地图绘制的很粗糙,也很笼统,上面根本没有邓村这么个地方。 刘秀问道:“小哥可知这里距离邺城有多远?” “邺城?”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可是郡城,距离……距离我们邓村可……可远着呢!” 刘秀笑问道:“听起来,你以前去过邺城?” 青年小心翼翼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曾去过一次。” 刘秀点点头,举目向里面看看。 院子里别无长物,地上还长着不少的杂草,向里面的土屋看去,房门大敞四开,里面也看不到人迹。刘秀问道:“邓祥,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名叫邓祥的青年摇摇头,垂首说道:“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刘秀指了指里面的土屋,含笑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今晚打算在你家里住一宿。” 生怕青年会反对,朱祐忙又补充道:“我们会给你钱的!”说着话,他特意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还特意向青年晃了晃,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冀州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又兵荒马乱,他们若是露宿荒野的话,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青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在朱祐掏出钱袋后,顿时闪现出一抹光彩。 他一连看了朱祐手中的钱袋好几眼,吞了口唾沫,说道:“你们可以住在这儿,可是,我没有多余的食物分给你们。” “只要有地方住就行了!”朱祐暗暗松了口气,含笑说道。 “那……那好吧!”青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过他的目光可一直在往朱祐手中的钱袋上瞟。 刘秀有留意到他不经意的小动作,暗暗皱眉,感觉眼前这个青年可不像寻常村民那么朴实。 等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从马车中下来,进入院子里的时候,青年在旁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一下子还来了这么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通风报信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邓祥的家里,称得上是家徒四壁,地上别说没有地板,就连最起码的席子都没有,进入他的家里,想找个地方坐都找不到。 好在邓祥家里还有烧火用的干草,龙渊等人把干草搬进来,铺在地上,众人这才纷纷坐下。 或许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或许是许汐泠等几个女人太漂亮了,邓祥的态度变得热情许多,说道:“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吧?” 他转身刚要出去,刘秀抬手叫住他,含笑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说着话,他看向龙渊、虚庭等人,向他们扬了下头。 龙渊、虚庭等人会意,转身走了出去,有的人去打水,有的人去点柴烧火,龙渊几人做起事来,速度又快,又井然有序。 时间不长,一壶水烧好。盛水的是陶壶,壶嘴都坏掉了一半,不过聊胜于无,龙渊把热水倒入木盆中,端进屋子里,让刘秀等人洗手。 之后,虚庭取来他们自己携带的茶具,沏了茶,送入房中。刘秀等人坐在干草上,边喝茶,边啃着干粮。 朱祐看眼站在一旁的邓祥,拿出一块干粮,向他递了递,说道:“小兄弟,你也吃一块吧!” “这……这不好吧?”邓祥吞着口水,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枯瘦得如同鸡爪子般的手。 看着双手捧着干粮,吃得狼吞虎咽的邓祥,朱祐笑道:“小兄弟,慢点吃!” 他不说还好点,他一开口,邓祥把剩下的一大块干粮全部塞进嘴巴里,噎得直翻白眼。 朱祐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己的茶水递了过去,邓祥接过来,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喝掉。 刘秀问道:“邓祥,我们今晚是住在哪个房间?” 邓祥缓了一会,总算把这口气回上来。他咳嗽了几声,非常行爽快地说道:“我家就三间房,我住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随便住。” 刘秀含笑点点头,说道:“多谢了。”说完话,他乐呵呵地看着邓祥。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解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我们打算休息了。” 见邓祥还没有明白过来,刘秀暗叹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了吗?” 邓祥这才明白刘秀的意思,他偷眼向坐在里面的许汐泠等人瞧了瞧,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转身走了出去。 朱祐笑道:“这个小兄弟还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人也不错。” 刘秀可没这么觉得,他对邓祥的印象,恰恰相反,觉得这个人心术不太正。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对许汐泠说道:“汐泠,今晚你们女眷一个房间,其他人跟我一个房间。” 说完话,他又看向史罗,说道:“接下来这段日子,史夫人恐怕要跟着我们受苦了。” 冀州的环境比司隶要恶劣得多,赶一天的路,晚上只能啃些硬邦邦的干粮充饥,这么艰苦的条件,有时候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她一个娇滴滴的侯门千金? 史罗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刘大人不必为我担心,我能挺得住!” 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的史罗,可比在洛阳时瘦了一圈,即便是许汐泠和溪澈影,也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刘秀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你估计从这里到邺城,还需几日?” 邓禹苦笑,他以前并没到过冀州,他对冀州的了解,也仅限于书本。 他摇头感叹道:“如果现在子陵在这里就好了。子陵经常云游天下,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是活地图!”刘秀的不少部下现已分散在各地,比如马武、傅俊等人在颍川,贾复跟着刘嘉去了汉中,刘秀离开洛阳的时候,严光没有跟他一起走,而是去往各地,向贾复、马武等人 传递刘秀的消息。 稍顿,邓禹又道:“主公,我推测,我们起码还需半个多月才能到邺城。” 如果没有女眷,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速度能加快不少,但带着这些女眷,他们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刘秀轻叹口气,喃喃说道:“也不知道邺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当晚,刘秀一行人便住在邓祥的家里。刘秀、邓禹等人,挤在一个房间,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挤在另一个房间。 深夜,凌晨,丑时将过的时候,正在睡梦中的刘秀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是被低微的脚步声惊醒的。 自从进入冀州,刘秀的神经就从未松懈过,而且他喝过金液,六识要比常人敏锐得多,只要稍微有点异响,便很难瞒过他的耳朵。 刘秀从地上坐起,向两旁看了看,邓禹、朱祐等人都在熟睡,尤其是朱祐,鼾声如雷。刘秀摇摇头,他慢慢站起身形,走到窗户前,顺着骨胶的缝隙,向外看去。 西汉末年,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这时候的窗户,格子都很密集。普通百姓家里,会用骨胶糊在窗户上,不太结实,也不太透明,但起码能遮风挡雨。 富贵人家用的东西就比较多了,什么都有,最昂贵的自然是用宝石,也就是琉璃,次一点的可用天然云母,再次一点的,还可以用贝壳等等。 老祖宗们的智慧可不容小觑。 刘秀透过窗格的缝隙,看到邓祥小心翼翼地从他住的房间里走出来。 这时候快到凌晨三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六识过人的刘秀,却能清楚看到院子中的一切。 只见邓祥直挺挺地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不停地向前后左右张望,确定他没有被人发现,这才向院门走过去。 然后动作轻缓的拉开院门,迈步出去,之后又回手把院门缓缓关闭。 深更半夜,邓祥到底去哪,刘秀猜不出来,不过看他贼头贼脑的样子,估计出去也不是做什么好事。 就在刘秀在心里暗暗琢磨的时候,龙渊也醒了过来,看到站在窗户边的刘秀,龙渊一怔,禁不住开口问道:“主公,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过还是惊醒了房间里的众人,除了鼾声雷动的朱祐。人们纷纷坐起身,不解地看向刘秀。后者小声说道:“刚刚邓祥出去了。” 冯异诧异地眨眨眼睛,问道:“这么晚,他出去作甚?会不会是出去解手了?”刘秀摇头,要出去解手,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去,何至于偷偷摸摸,贼头贼脑的出门。刘秀沉吟片刻,正色说道:“我看这个邓祥不简单,这里我们不能住了,得赶紧离 开!” 听闻这话,众人心头一震,再无二话,纷纷起身,王霸随手把旁边的朱祐推醒。 朱祐还一脸的迷糊和茫然,坐起后,囫囵不清地问道:“怎么都起来了?现在什么时辰?” 刘秀说道:“邓祥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出门,只怕是没安好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虚英,你去通知下汐泠他们!” “是!主公!”虚英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到了许汐泠等人的房门前,轻敲了几下,把许汐泠和溪澈影等人叫醒。 朱祐边跟着众人一起收拾东西,边问道:“主公,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邓祥只是一个村民,又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刘秀猜不出来邓祥到底想干什么,正因为猜不出来,这才更可怕。他反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对这个邓村了解多少?你对冀州对魏城郡又了解多少?” 可以说他们对整个冀州都一无所知,这就要求他们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时刻提防着可能发生的意外。 等刘秀收拾好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人也都走了出来,双方在院中相遇,史罗明显没睡醒,脸上还带着呆滞的困容。 许汐泠和溪澈影则是不解地看着刘秀。没时间多做解释,刘秀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乘车的乘车,离开邓祥的家,由就近的北村口向外行去。 他们出了村子,也就走出两里地,就见前方亮起点点的火光,还有轰隆隆的脚步声,显然,前面是有大队的人马正在往他们这里奔跑过来。 刘秀等人纷纷勒停战马,拢目向前细看,只见夜幕当中,奔跑过来的人群起码得有数百号人之多,黑压压的好大一片。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收留他们的那个邓村青年,邓祥。 众人看到了对方,对方也同样看到了他们。邓祥没想到会在村子外面遇到刘秀等人,他先是一愣,而后抬手指向刘秀等人,尖声叫道:“就是他们!他们要跑!” “哦?这些人既有钱,又有女人?”站在邓祥身旁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这名青年身材魁梧,生得孔武有力,向脸上看,国字脸,三角眼,一脸横肉和凶相。 “对、对、对!钱在他们身上,女人都在车里!”邓祥对这名青年十分尊敬,冲着他点头如捣蒜。青年嘴角扬起,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对面的人都给老子听着,乖乖交出你们的钱财和女人,老子一高兴,没准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老子把你们吊起来, 挨个开膛破肚!” 听了邓祥和青年的对话,刘秀等人都明白了,这些人,正是邓祥给引来的。 邓祥看到己方身上有钱,又带着好几名年轻美貌的女子,便趁夜偷偷跑了出去,向这些人去通风报信。 意识到这一点,朱祐气得眼睛瞪得溜圆,他原本对邓祥的印象还挺好的,没想到,邓祥竟然是这种小人!他牙根痒痒,手握佩剑,便要催马上前。 刘秀把朱祐的胳膊拉住,然后他在马上向对面拱了拱手,问道:“不知这些兄弟尊姓大名?” “说出来怕吓死你!老子是檀乡军的徐朗!”青年双手掐腰,大声说道。 檀乡军!听闻青年的话,刘秀等人心头同是为之一震。檀乡军,河北起义军之一,兵力十余万,主要活动地点就是在清河郡和魏城郡这一带。想到,他们第一天进入冀州的魏城郡,就遇到了这里的土霸王,檀乡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初遇劲敌 檀乡军最先是由刁子都组建,鼎盛时期,兵力有数万人,只不过刁子都这个人自私又残暴,并不得人心,没过多久,他便被部下所杀。 刁子都的残部们,纷纷聚集到檀乡,组建起一支新的起义军,因为是在檀乡成立,故起名为檀乡军。 目前,檀乡军早已今非昔比,兵力达到十余万众,势力分部在魏城和清河两个郡。说它是魏城郡本地的土霸王,一点也不过分。听闻对方是檀乡军的人,刘秀暗暗皱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柔声说道:“我等与贵军无冤无仇,今日只碰巧路经邓村,还望檀乡军的各位兄弟能高抬贵手,放我等过去。 ”名为徐朗的魁梧青年嗤笑出声,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他娘的和老子啰嗦!老子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想走,可以啊,只要留下你们身上的钱财,还有 车里的女人就行。” 刘秀看出来了,对方名为起义军,实则就是一群土匪,和这些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向左右看了看,示意众人准备动手,而后,他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向前一递,说道:“我们身上的钱财就这么多。” 邓祥眼眸闪了闪,像献宝似的凑到徐朗近前,急声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身上还有钱,我都看到了!”朱祐脸色涨红,既是气的,也是出于自责。身处异乡,他竟然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朱祐先是看了刘秀一眼,而后,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说道:“我的钱也都在这里 !” 徐朗对于刘秀等人的表现很满意,向前一挥手,迈步向刘秀等人走了过去。 他身后的数百人,也都跟了上来。到了刘秀等人的近前,他打量他一番,哼笑出声,说道:“我看,你们骑得马也不错!都他娘的别在马上坐着了,滚下来吧!” 刘秀倒是听话,还真就跳下了战马。徐朗对刘秀更是不以为然,目光又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扬头说道:“把你的剑解下来,拿于我看。” “我这把剑,阁下还是不要看得好,也最好不要碰。”刘秀边说着话,边把佩剑抽了出来。 随着赤霄剑出鞘,空中乍现出嗡的一声龙吟。虽说赤霄剑本身朴实无华,但它自身所发出的龙吟声,无疑泄露出这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神兵利器。 徐朗的眼中立刻流露出贪婪之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秀手中的赤霄剑,凝声说道:“快给剑给我!”刘秀耸了耸肩,手腕翻转,倒握着赤霄剑,向前一递。徐朗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一把握住赤霄剑的剑柄,也就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窜上自己的掌 心,然后又顺着他的手掌,传遍他的全身。 只顷刻间,徐朗感觉周围的气温好像一下子降成了寒冬,自己的身体都快被冻僵住,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的脑中炸开,让他的双目都变得猩红。他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刘秀突然向前近身,扣住他的手腕,将赤霄剑重新夺了回来,另只手揪住徐朗的衣领子,用力向下一拽,就听噗通一声,徐朗的身子重 重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孔武有力又骁勇善战的徐朗,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的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徐朗也是一脸的茫然,此时的他,还完全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恢复神智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剑尖正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不想他死,就都给我退开!”刘秀用赤霄剑逼住徐朗,扫视着对面的众人。 “杀了他们,除了女人,一个不留!”人群中,突然有人怒吼了一声。 而后,被惊呆了的众人回过神来,人们齐齐大吼一声,抄起各自的家伙,一股脑地向刘秀等人冲杀过来。 刘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徐朗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头领,真正的头领,一直隐藏在人群当中。 好个诡诈的檀乡军!刘秀在心里暗骂一声,紧接着,他持剑的手向下一递,就听噗的一声,剑锋刺穿徐朗的脖颈,后者连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 刘秀挥剑,将几根刺过来的长矛一并斩断,另只手抓住缰绳,纵身跳上战马。 邓禹、铫期、朱祐、盖延、冯异、王霸等人也都纷纷亮出武器,与刘秀一起,与冲杀上来的众人战到一处。 对方人多,很快,人们便分散开来,有的人去围攻刘秀等人,有的人则悄悄向马车那边绕行过去。 刘秀有注意到对方的举动,他一边出剑,一边喝道:“龙渊、虚英,去保护马车!” 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抽身而退,保护己方的两辆马车。 见到龙渊等人过去,刘秀放下心来,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正看到一个劲向后缩的邓祥。 刘秀猛的一抖缰绳,催马向前冲了出去。 挡在他前方的众人,下意识地刺出手中的长矛,刘秀向下弯腰,奋力一挥手中的赤霄剑,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刺过来的长矛俱被斩断。 刘秀继续提马前冲,战马的两只前蹄正蹬在一名大汉的胸前,那名大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两旁的大汉,手中的长矛已断,两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刘秀,想把刘秀从战马上拽下来。 可是他二人的手还没碰到刘秀的衣服,后者已抢先挥出两剑,随着咔咔两声脆响,这两名大汉的脖颈一并被赤霄剑斩断。 在场的众人显然没想到刘秀等人竟然这么厉害,看到两名同伴几乎同时惨死在他的剑下,身首异处,人们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 刘秀催促着战马,向前直冲。闪烁着红芒的赤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红光,所过之处,血光一道道的喷射出来。 邓祥心知肚明,刘秀等人肯定是恨毒了自己,所以双方刚一上交手,他根本没敢往前冲,而是一个劲的往人群后面退缩。 他以为自己能躲得开,可他不知道,刘秀早已盯上他了。 刘秀一边催马向前猛冲,一边挥舞着赤霄剑,挡在战马前方的人们,要么被战马撞到,踩得骨断筋折,要么被赤霄剑斩倒在地。 当邓祥意识到不好的时候,他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刘秀冲至他的背后,抡起赤霄剑,狠狠拍向邓祥的后脑。刘秀没用剑锋去砍,而是用剑面去啪。 邓祥连闪躲的意识都没生出来,后脑勺便被赤霄剑的剑面拍了个正着。啪!邓祥怪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向前飞扑出去,摔出一米多远,才落到地上。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边连声尖叫,边疼得满地打滚。 刘秀跳下战马,一剑向旁挥出,扫到两名冲杀过来的大汉,而后他走到邓祥近前,探出手臂,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把邓祥从地上提了起来。 邓祥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刘秀,他吓得脸色惨白,身子哆嗦成一团,连连摆手,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是他们逼我这么干的,都是他们逼我……” 刘秀想通过邓祥,把对方真正的首领逼问出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猛然间就听啪的一声,邓祥张大嘴巴,一口血箭喷在刘秀的胸前。 原来,是一只圆滚滚的链子锤,狠狠砸在邓祥的后心,只这一下,邓祥当场就不行了。 随着刘秀松开手,邓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要没气了。刘秀抬头一瞧,只见邓祥身后的人群里,走出一名汉子,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手中提着粗粗的锁链,锁链的一头套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连接着一只盘口粗细的锤头 。 这名大汉边走向刘秀,边不停地摇晃着锁链,锤头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弧,同时还挂着嗡嗡的劲风声。 刘秀眯缝着眼睛,凝视着走出人群,直奔自己而来的这名大汉。 大汉没有多余的废话,当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他手中的链子锤突然出手,直奔刘秀的面门飞来。刘秀向旁侧身闪躲,嗡,锤头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让刘秀诧异的是,躲过这一击并不算完事,对方抓着锁链的手向回一拉,原本已飞过去的锤头,又反弹了回来,狠狠 砸向刘秀的后脑。 暗道一声诡异,刘秀这回地低身向下闪躲。 嗡,锤头由刘秀的头上飞了回去。等飞回到大汉近前的时候,后者猛的一出脚,脚底板正蹬在锤头上,锤头又一次的向刘秀砸去,依旧是击打他的面门。刘秀还真没对战过链子锤这么古怪的兵器,与之交战,对方可以在三四米远的地方,肆无忌惮的攻击他,但他的赤霄剑却根本够不到对方。刘秀躲过对方几次连击的飞锤 后,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自己必须得与对方做近身肉搏战。 想到这里,对方又是一记飞锤砸了过来,这次刘秀没有再闪躲,侧着身子,一手持剑,一手抵住剑身,以剑身硬挡对方的锤头。 当啷!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赤霄剑上,受反弹之力,锤头蹦起多高。 趁此机会,刘秀箭步冲上前去。他快,可是大汉收锤的速度更快。 后者回拉锁链,锤头飞回的同时,他把锁链缠在胳膊肘上,顺势向前一挥,锤头从半空中砸落下来,猛击已冲到他近前的刘秀头顶。刘秀的反应速度,超乎对方的想象,而且他的身法也极为诡异,那名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刘秀已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他砸下的一锤狠狠击打在地面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女人心思 不好!当那名大汉意识到刘秀已闪到自己身后的时候,刘秀的赤霄剑已直奔他的后心刺了过去。汉反应也快,抽身向旁闪躲,可惜他还是稍慢了一点。 刘秀的剑没有刺中他的后心,却穿透了他的手臂。噗!随着一声闷响,大汉的身形猛然一震,紧接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链子锤狠狠向背后砸去。 听到头顶恶风不善,刘秀向后跳跃,嘭,链子锤砸在地面,地上应声多出一个凹坑。 大汉受伤的手臂血流如注,他身子摇晃了一下,扭转回身,充血的双目恶狠狠地怒视着刘秀,咬牙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姓!” 刘秀并未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即便他想瞒也瞒不住,他坦然说道:“南阳,刘秀!” 那名大汉一听刘秀的名字,眼眸闪烁了一下,而后,他怒吼一声,抡锤又向刘秀横扫过去。 刘秀再次抽身后退,不过这次大汉用的是虚招,把刘秀逼退之后,他不再追击,转身就跑。 大汉正是这群檀乡军的头领,他一跑,其它人也无心恋战,跟着大汉一并向后跑去。朱祐、盖延、王霸等人还要追击,刘秀大声喝道:“穷寇莫追!” 他们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附近还有没有对方的同伙,贸然追出去,既容易中对方的埋伏,许汐泠、溪澈影、史罗这边也容易遭受到对方的偷袭。 听闻刘秀的提醒,朱祐等人纷纷勒停了战马。就这一会的工夫,地方横七竖八倒了数十具之多的尸体,刘秀等人的身上也杀得血迹斑斑。 刘秀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朱祐咧着嘴笑道:“主公,我们没受伤!这些檀乡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与官兵相比,他们遇到的这数百檀乡军,战力的确不强,人们既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像样的武器,所用的长矛,很多矛头根本不是铁制的,而是木制的,谈不上锋利, 即便不小心被刮碰到,也不会受伤。 铫期说道:“刚才和主公对战的那人不简单,武艺高强,所用的兵器在战场上不长见,倒是经常出现在江湖中,想来此人应该是江湖中人。” 邓禹忧心忡忡地接话道:“这次我们杀了他们数十人,只怕檀乡军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才是!” 刘秀点点头,重新上马,向众人一挥手,说道:“走!” 虽说他们成功打退了数百人的檀乡军,但众人谁都不敢松懈,人们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直至天色大亮,刘秀等人才停止赶路,纷纷勒停战马,去到路边休息。 刘秀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地图,展开,低头查看。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走的方向没错,继续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一定能到邺城。 正当刘秀暗自琢磨的时候,史罗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刘大人!” 见来人是史罗,刘秀立刻起身,拱手说道:“史夫人。” 史罗递给刘秀一个小布包,后者不解地接过来,打开一瞧,原来布包里面装的是几块干点。史罗一脸歉意地说道:“这一路上,妾给刘大人添麻烦了。” 未成婚的姑娘,通常会自称小女子、奴家,而成了亲的女人,通常以妾自称。 刘秀一笑,将小布包重新包好,递还给史罗,说道:“史夫人太客气了。”其实刘秀对史罗的印象很好,她身上完全没有富家小姐的娇贵,跟着自己这些人,从洛阳一路走到魏城郡,风餐露宿,期间没有抱怨过一声苦、一声累,这已经很不容易 了,起码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做到。 史罗说道:“我和澈影姐姐商议过了,等到了邺城,我们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不会再拖累大人。” 刘秀正色问道:“史夫人不打算跟着我们去邯郸?” 史罗脸色一红,摇头说道:“这一路我们已经麻烦刘大人太多,实在不想让大人继续受我等的拖累。” 刘秀本想说史罗并没有拖累己方,不用想太多,但转念一琢磨,此行凶险,邯郸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现在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史罗等人。 让她们继续跟在自己的身边,也着实危险,安全得不到保证。他沉吟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等到了邺城之后,看看邺城是什么情况再定吧!” 倘若邺城也是兵荒马乱,起义军四处肆虐,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溪澈影和史罗她们留在邺城。 刘秀对史罗的印象很好,史罗对刘秀的印象更好,更确切的说,是对刘秀这些人的整体印象都非常好。 刚刚与他们同行的时候,史罗也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被他们欺负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史罗感觉得出来,刘秀和他手下的这些兄弟,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不仅对她毫无非分之想,而且还以礼相待,照顾有加。 众人休息了一刻钟,而后纷纷上马,继续赶路。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再往前看,波光粼粼,前方出现好大一片的水域。 看到这一大片的水域,刘秀的眼睛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道:“这是黄泽湖!我们已经到黄泽了!” 他边说着话,边从怀中掏出羊皮卷,展开,看着上面绘制的地图。 有了明显的地标,他们便可以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了。魏城郡这个地方,城镇大多集中在中部和北部,南部这里没有像样的城镇,只有散落在各处的村庄。 可是现在兵荒马乱,十座村庄,得有九座是空的,刘秀等人想打听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都困难,即便打听到了,在地图上也没有标注,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黄泽湖是魏城郡境内最大的一座湖泊,也是整个冀州的第二大湖泊,比黄泽湖更大的湖泊,就是巨鹿郡的大陆泽。 邓禹等人纷纷围拢到刘秀的周围,一同看着他手中的地图。 朱祐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同时嘀咕道:“我们现在在这里,邺城在这里……看起来我们再走个三五天,就能到邺城了。” 众人的脸上都是露出喜色,刘秀说道:“今晚我们在黄泽湖旁露宿,等到明日一早,我们再找船家渡河。” 黄泽湖的西面是荡河,东面是清河,刘秀等人不管是向东走,还是向西走,都得要渡河才行。 听闻刘秀的话,众人皆无异议。这些天来,他们都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感觉身上都是粘糊糊的,这次到了黄泽,众人自然都想好好清洗一番。 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去到东面洗澡,刘秀等人则在西面洗澡,双方相隔了百十米远。 由于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两边又相隔这么远,普通人看不到对方,不过刘秀目力惊人,即便天色较暗,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刘秀当然不屑去做偷窥狂,清洗完毕后,他便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去烧火做饭了。当晚,他们难得吃上一顿美食,一大锅的鱼汤。 洗完澡的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闻着锅里冒出来的香气,肚子都在咕咕的打鼓。 等到鱼汤熬得差不多了,朱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形,给众人各盛了一碗鱼汤,最后,他给自己也盛了一大碗,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大口。 鱼汤下肚,朱祐忍不住舒适地长叹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他禁不住感叹道:“这可能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鱼汤了!” 在场众人都被他的话逗乐了。王霸两眼放光地看着铫期,说道:“次况,你捕鱼的本事真够厉害的,等有机会也教教我!” 这锅鱼汤里的鱼,基本都是铫期捕到的,而且他用的工具也很简单,就是一根长长的树杈子。 铫期笑道:“好!等明天早上,元伯你随我一同去抓鱼!” 一大锅的鱼汤,只一会的工夫,众人便吃的一点鱼渣都没剩下。 朱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打了个饱嗝。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许汐泠,心头一动,笑嘻嘻地说道:“今天难得吃顿美食,汐泠,你也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吧!” 许汐泠转头看向刘秀,询问他的意思。此时刘秀的心情也很好,乐呵呵地向许汐泠点点头,说道:“也好!汐泠就随便唱一首吧!” 得到刘秀的允许,许汐泠也不矫情,略微想了想,缓缓唱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许汐泠一身的娇媚,声音也美妙悦耳,在她唱歌的时候,清灵的歌声,再配上她娇媚的姿态,完全把这首《北方有佳人》给快唱活了,好像就是在唱她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刘秀都觉得许汐泠美得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一曲终了,现场寂静了好一会,还是刘秀最先拍起了巴掌,接着,周围众人回过神来,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朱祐忍不住感叹道:“真不知道,汐泠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邓禹说笑道:“反正不会像阿祐你这样的!” 朱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邓禹则是仰面大笑。旁人或许看不出许汐泠的心思,但邓禹看得很清楚,许汐泠的心思根本不在别人身上,只在主公身上。 邓禹现在开朱祐的玩笑,也是不希望他被许汐泠迷住,陷入其中。 许汐泠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其实汐泠的歌艺并不算精,在罗妹妹面前展现歌艺,可是班门弄斧了。” 听闻他的话,朱祐立刻把目光投降史罗,兴奋地问道:“史夫人也善歌艺?” 史罗玉面通红,一脸的窘迫。 她是有学过歌舞,但绝对比不过许汐泠,此时许汐泠特意提到史罗,其实完全是成心的。 史罗毕竟是做过皇后的人,不管她做了多久,又有多荒唐,终究是做过,她若是把史罗比下去,这在无形中自然是大大抬高了她的身价。她的小心思,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却瞒不过溪澈影,后者暗暗皱眉,不悦地看向许汐泠,史罗的经历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要拿她来当垫脚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如影随形 许汐泠刚刚唱过一曲,倘若此时史罗推辞的话,就显得她太矫情,也太高傲,好像还把自己当成皇后、侯门千金,完全没把刘秀等人放在眼里似的。史</P> </P> 罗小声说道:“许小姐太过奖了,妾的歌艺,又怎能与许小姐相比?”</P> </P> 许汐泠正要说话,史罗又面带娇羞地说道:“既然许小姐推荐妾也唱一曲,妾之好献丑了。”</P> </P> 说完话,史罗清了清喉咙,娓娓唱起一曲。“</P> </P> 翩翩堂前燕,冬藏夏来见;兄弟两三人,流宕在他县。故衣谁当补,新衣谁当绽?赖得贤主人,览取为吾绽。夫婿从门来,斜柯西北眄。‘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石见何累累,远行不如归。”</P> </P> 史罗唱的这一曲,名为《艳歌行》,在当时算是非常流行歌辞,各地的乐府也经常会演绎这首歌辞。</P> </P> 《艳歌行》的大意就是讲述在外漂泊的游子,生活非常不易,思乡情切。</P> </P> 史罗的嗓音细软柔美,颇有江南吴侬软语之味,演绎《艳歌行》这首歌辞,十分贴近意境,也很符合刘秀等人现在的处境。</P> </P> 等她唱完,刘秀、邓禹、铫期、朱佑等人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脸上亦流露出伤感之色。溪澈影环视众人一眼,向刘秀笑问道:“主公以为阿罗唱得如何?”刘</P> </P> 秀回过神来,立刻抚掌赞叹道:“似水如歌,余音绕梁,婉转悦耳,珠圆玉润!”史</P> </P> 罗被刘秀夸得玉面绯红,不好意思地向刘秀笑了笑。溪澈影亦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还特意向许汐泠那边深深看了一眼。这才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许</P> </P> 汐泠的嗓音以及歌艺,都在史罗之上,但此时此刻,她的《北方有佳人》自然远没有史罗的《艳歌行》那么有感染力。</P> </P> 听到刘秀对史罗的赞赏之言,又见到刘秀满脸笑意,两眼放光地看着史罗,许汐泠心中越发的不爽,连带着,她看溪澈影也是越看越不顺眼。</P> </P> 就在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说笑的时候,刘秀突然停止说话,侧着耳朵,仔细聆听。邓禹等人纷纷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主公,怎么了……”</P> </P> 刘秀抬起手,制止住众人的发问,又听了片刻,他面色一正,说道:“有人过来,而且是很多人!”</P> </P> 他话音刚落,就在他们的后侧方,闪现出点点的火光。刚开始还只是零星的火光,但很快,火光便连成了一片,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此</P> </P> 情此景,让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朱佑下意思地惊呼道:“这些都是什么人?”</P> </P> “恐怕是来者不善,我们得赶紧走!”刘秀招呼众人一声,率先站起身形,其余人等也都急忙起身,快速收拾起己方的东西,女眷们都上马车,男人们纷纷上马。</P> </P> 可是只这一会的工夫,火光已蔓延到他们的附近,那是密密麻麻的火把,站于火把下的,是密密麻麻的人。</P> </P> 他们大多都是青壮男子,有的人手中提着刀剑,有的人握着长矛,还有的人拿着靶子、锄头。看到刘秀等人,他们就如同见到猎物的猛兽,嗷嗷怪叫着直冲上来。刘</P> </P> 秀急声说道:“是檀乡军!我们快走!”这</P> </P> 次对方的人数可不是几百人,少说也得有数千之众,这么多的人,哪怕单兵战力不强,光是靠人多势众,也能把刘秀他们这点人给锤成肉泥。</P> </P> 来时的退路已完全被封死,刘秀等人只能沿着黄泽湖跑路。可是渐渐的,前方也出现了敌人的身影。嗖</P> </P> 、嗖、嗖!骑马冲在前面的刘秀,遭受到一侧敌人射来的数支箭矢。刘秀全力挥剑格挡,叮叮当当,几支箭矢掉落在地。</P> </P> 紧接着,湖边的草丛里一下子冲出来十数名破衣娄嗖的青年,有拿长矛的,有拿木棍的,到了刘秀近前,长矛、木棍一并向他身上捅来。</P> </P> 刘秀暗暗咬了咬牙,运足臂力,向外一挥剑,咔咔咔,不管捅来的是矛头还棍头,纷纷断落掉地。前</P> </P> 名的几名青年连连后退,同时尖声大喊道:“刘秀在这里!刘秀就在这里!”在</P> </P> 夜幕当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迅速向刘秀这边云集过来。刘秀没时间理会旁边冲杀过来的敌人,不断的催马往前冲。好</P> </P> 在对方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包围圈,零星冲出来堵截的人,皆被刘秀等人杀倒在地。他</P> </P> 们沿着湖畔,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附近终于没有敌人杀出,只不过后面的喊叫之声一直没有停歇过,显然,对方依旧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在穷追不舍。再</P> </P> 往前跑,一条宽宽的大河挡住去路。刘</P> </P> 秀等人心知肚明,这肯定是荡水了。众人来到河边,前方已无路可走,他们只能沿着河边跑。又跑出两三里地,只见前方有火光闪烁。朱</P> </P> 佑诧异道:“难道前方也有敌人的埋伏?”倘</P> </P> 若檀乡军把埋伏都设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他们也只能认命了。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冲过去看看!”</P> </P> 前方的火光,只零星几点而已,不像是有重兵埋伏的样子。</P> </P> 等刘秀一行人跑到火光近前时,定睛一看,原来是几条停靠在岸边的小船,那几点光火,正是挂着小船上油灯。</P> </P> 几名船家都坐在岸边,边吃着饭边说着话,看到突如其来的刘秀等人,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的茫然和呆滞。刘</P> </P> 秀率先下马,走到几名船家近前,拱手说道:“几位船家,现在可否行个方便,送我等过河?”几</P> </P> 名船家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脸上满是褶皱。其</P> </P> 中的一位船家正要说话,旁边的另一名船家拉了他一把,然后举目向刘秀等人的身后望望,相隔两、三里远,有大片的火光,隐隐还传来人们的喊叫之声。</P> </P> 那名船家问道:“后面那些人,可是在追你们?”“是的!”“他们是什么人?”“檀乡军!”</P> </P> 几名船家闻言,脸色同是一变。问话的船家又问道:“檀乡军为何要追杀你们?”刘</P> </P> 秀说道:“先前我们在邓村遭遇到小股的檀乡军打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我们杀了对方的人。”</P> </P> 几名船家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的檀乡军在追杀他们。船</P> </P> 家摇头说道:“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吧?你们不知道,檀乡军向来记仇,睚眦必报,哪怕只杀了他们一个人,他们也会不依不饶,定要报复。我们可不敢送你们渡河,不然,以后檀乡军肯定不会放过我等!”</P> </P> 朱佑急声说道:“我们可以付钱给你们!”船</P> </P> 家依旧是摇头,说道:“即便有再多的钱,倘若无命去花,也不没用?”另</P> </P> 外的几名船家亦是连连点头,表示同伴说得没错。他</P> </P> 们都是生活在荡水边上的本地人,以荡水为生,若是帮了刘秀等人,他们过完河,拍拍屁股走人了,那自己呢?自己又能去哪?</P> </P> 看几名船家执意不肯送己方过河,而背后的追兵又越来越近,朱佑急得眼睛通红,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握住肋下的佩剑。实</P> </P> 在不行,他也只能把这几名船家都杀了,抢船过河。</P> </P> 刘秀有看出朱佑的意图,抢先摁住他的胳膊,微微摇了下头。</P> </P> 草菅人命,夺人船只,这么做,他们又与那些打着起义军名号,实则和匪寇没什么两样的檀乡军,又有何区别?</P> </P> 刘秀稳住打算要动手的朱佑,沉吟片刻,向几名船家说道:“秀可以向几位船家保证,只要几位船家肯帮我等过河,我等可通过邺城郡府,安顿好几位,决不会给檀乡军报复各位的机会!”几</P> </P> 名船家同是一怔,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P> </P> “在下刘秀,由洛阳而来,乃奉天子之命,招抚河北!”听</P> </P> 闻眼前之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刘秀,众船家同是露出惊诧之色,一名船家壮着胆子问道:“先生……不,大人是在昆阳打败四十万莽军的那个刘秀?”</P> </P> “正是在下!”</P> </P> 几名船家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的跪地施大礼,说道:“小的们不知是大人大驾光临,请大人恕罪!”刘</P> </P> 秀连忙把几名船家搀扶起来,说道:“眼下檀乡军正在追杀我等,还望几名船家能出手相助!”一</P> </P> 名船家狠狠跺了跺脚,神情激动地说道:“草民对大人的功绩和德行,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大人,草民就算一死,也死而无憾了!”</P> </P> 说着话,他又看向另几名船家,正色道:“我等之家人,皆是被莽贼害死,大人乃杀莽之功臣,如同为我等家人报了仇,今日大人落难,我等又岂能袖手旁观?”</P> </P> 另几名船家只迟疑了片刻,便都下定了决心,对刘秀等人说道:“诸位大人,快上船吧,我等送诸位大人过河!”刘</P> </P> 秀等人闻言大喜。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刘秀并没有白白的建功立业,就算被刘玄、绿林系的人所妒忌,不被更始朝廷重用,但百姓们都有记得刘秀的功绩。</P> </P> 另外,刘秀每到一地,所施的仁政,也让他在百姓当中赢得了良好的口碑,即便是在河北这里,百姓们对刘秀的印象也极佳。在</P> </P> 乱世当中,口碑也是一个人能否成就大业的先决条件之一。</P> </P> 虽然这些船家总共有六艘船,但都是不大的小船,坐下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很挤了,马匹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船的。至</P> </P> 于队伍中的两辆马车,更是不可能上船,马匹连同马车,都得扔在岸边。</P> </P> 在众人搬运东西上船的时候,后面的檀乡军已然追杀到近前。</P> </P> 刘秀抽出佩剑,对邓禹说道:“仲华,东西能不要的就不要了,你先带着大家上船,我去断后!”说着话,他持剑迎向最先追杀上来的几名大汉。(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谦谦君子 叮叮当当!迎面刺来的三把剑、两把刀,相继被刘秀挡开,而后他一剑横扫出去,有两名大汉躲闪不及,小腹被剑锋划开。</P> </P> 随着噗的一声,两人肚腹内的零碎顺着伤口流淌出来,全砸在他们自己的脚面上。龙</P> </P> 渊、龙孛、龙准三人也都加入战团,跟着刘秀,抵挡追杀上来的敌人。</P> </P> 刚开始,敌人还只是零星的几个,可时间不长,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简直如潮水一般,不断的蜂拥过来。</P> </P> 搬运东西的众人见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只能放弃,纷纷快速的登船。</P> </P> 见到史罗又钻回到马车里,朱佑箭步上前,来到马车近前,扯开门帘,急声说道:“史夫人,我们得赶紧上船了!”马</P> </P> 车的车厢里,不仅坐着女眷,还装了好多的东西,像食物、日用品、衣服这些,甚至还有他们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喝茶用的茶具等等,都在车里。史</P> </P> 罗看着堆放在车里的这些东西,急声说道:“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走呢……”“</P> </P> 来不及了!史夫人,赶快下车,随我上船!”朱佑刚说完这一句,旁边便有三名大汉端着长矛冲杀过来。朱</P> </P> 佑断喝一声,持剑迎了上去,他刚把这三名大汉杀倒在地,后面又冲上来十多人。</P> </P> 对方的人数太多,根本杀不完。看到岸上乱战成一团的场景,早已登船的几名船家连声催促道:“快上船啊,没时间了!”</P> </P> 朱佑倒是也想上船,但是现在他根本冲杀不出去,在他的四周,全都是人,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就</P> </P> 在朱佑拼死向外突围,可又突围不出去的时候,有一人持枪杀入包围圈内,铫期。铫</P> </P> 期手持镔铁点钢枪,一枪刺出,至少能刺倒一人,有时还能一下刺倒两人,一枪横扫出去,周围的人倒下一排。铫期从人群的外围,硬是杀进人群当中,把深陷重围的朱佑硬拽了出来。</P> </P> 两人杀出包围圈后,在邓禹等人的掩护下,踉踉跄跄地爬上一条小船。见自己这条船上的人已经坐满,船家再不耽搁,全力划动船桨,向荡水的中心行去。</P> </P> 朱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恍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向左右查看,看了一圈,他脸色顿变,急声问道:“史夫人呢?史夫人没上船吗?”</P> </P> 众人下意识地向岸上看去,只见人群包围住马车,有一名大汉跳到车上,钻入车厢里,时间不长,他像拎小鸡似的,把史罗从车厢里提了出来。</P> </P> 这名大汉咧开大嘴,哈哈狂笑,看着被自己提在手中,花容失色的史罗,他大声说道:“老子抢了个女人!哈哈——”说</P> </P> 话之间,这名大汉把史罗摔在地上,不等后者爬起,他已然扑了上去,把她死死压在身下。周</P> </P> 围的人们见状,如同疯了似的,一窝蜂似的扑了上去。人群里的史罗,连声尖叫,奋力挣扎,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她一个姑娘家,又哪能挣脱开这么多的男人。</P> </P> 就在史罗要当众受辱之际,一个血人突然杀了过来。这人从头到脚几乎都被鲜血染红,就连他手中剑都闪烁着红光。血人来到人群近前,手中赤红的血剑连挥。</P> </P> 随着噗噗噗一连串的脆响声,有数名大汉被斩断了头颅,由断颈喷射出来的鲜血,淋在人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P> </P> 断掉头颅的尸体,男人、女人的叫声,裸露在外的肌肤,猩红的鲜血,让现场几乎变成了人间炼狱。那</P> </P> 名压在史罗身上的大汉抹了抹头顶上的血迹,猛的站起身形。再看他身下的史罗,身上的曲裾长衣几乎快被撕成碎片,里面的中衣已快成了碎布条,再里面的亵衣、亵裤,若隐若现。大</P> </P> 汉怒视着血人,咆哮一声,抓起一把长剑向他飞扑过去。</P> </P> 他扑上来的快,血人的剑更快。赤霄剑在空中乍现出一道横向的血光,扑向他的那名大汉,下半身撞到他的身上,腰身以上的部位,则向后倒飞了出去。</P> </P> 倒在地上的半截身子,眼睛瞪得滚圆,口中还发出啊啊的嘶吼,两只手在地上不停地抓着,似乎还想从地上爬起。血</P> </P> 人箭步上前,一剑刺穿他的眉心,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大汉终于安静下来。这</P> </P> 名血人,正是刘秀。他全力挥舞着手中的赤霄剑,只眨眼的工夫,史罗周围的十数名大汉全部他斩杀倒地。</P> </P> 趁此机会,刘秀快速扯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包裹住已然衣不遮体的史罗,急道:“快走!”史</P> </P> 罗呆呆地看着刘秀,愣了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原来危机时刻,自己是被刘秀救了下来。她</P> </P> 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两只手臂紧紧环抱住刘秀的腰身,从小到大,她从没这么怕过,即便是她嫁给王莽的时候,即便是汉军攻破长安的时候。</P> </P> 刘秀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史罗拦腰抱起。这时候,又有两人冲杀过来,两把长矛一并狠狠刺向刘秀。刘秀脚下滑步,向旁闪躲,让过两只矛头,然后他突然向前近身,身形跃起,双脚一前一后的踢出,脚尖点在两名大汉的胸口上,让那两人双双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出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半晌站不起来。四</P> </P> 周还有更多的敌人向刘秀和史罗杀来,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赶到,他们和刘秀一样,都已杀得浑身是血,三人拼死保护着刘秀,向河水中的船只跑去。</P> </P> 后面的檀乡军,仿佛疯狗似的,穷追不舍,好在进到水里,他们的速度都大大受到影响。刘</P> </P> 秀蹚着水,费力地来到一条小船近前,向是把史罗放到船上,然后在船家的帮助下,他也爬上了船。</P> </P> 龙渊三人紧随其后,狼狈不堪的相继上船,等他们都上来后,船家哪里还敢停留,立刻划桨,向对岸方向驶去。</P> </P> 即便刘秀等人都上了船,追至河水里的檀乡军还是没有放弃。人</P> </P> 们先是蹚着水跑,等到水没腰身,实在跑不动了,人们又扎猛子,纷纷潜入水里,继续追。</P> </P> 小船的速度原本很快,只不过坐船的人太多,这大大影响了小船的行驶速度。很</P> </P> 快,游水的人便追至小船近前,刘秀和龙渊等人一点没客气,跪坐在船边,探着身子,向企图上船的人们连续挥剑。时</P> </P> 间不长,小船的四周便飘起一层尸体,周围的河水也被染成了血水。此</P> </P> 情此景,既惊心动魄,又触目惊心,让划船的船家都忍不住连连呕吐。好</P> </P> 像檀乡军那边水性好的人也不算太多,被刘秀、龙渊、龙准、龙孛连杀了数十人后,剩下的檀乡军已不敢再贸然追过来。这</P> </P> 时再看岸边,火把林立,已然站满了檀乡军的兵卒,其中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刀,遥指着船上的刘秀等人,大声喊喝道:“刘秀,我檀乡军与尔等,势不两立!”听</P> </P> 闻对方的话,刘秀都差点气乐了。</P> </P>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己方主动招惹的他们,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明明是檀乡军主动招惹的己方,现在又摆出一副要报仇雪恨的姿态。</P> </P> 刘秀在船上缓缓站起身形,走到船尾处,腰板挺得笔直,振声喝道:“你等也听清楚了,凡檀乡贼寇,我刘秀必诛之!”</P> </P> 只要等到我手里有兵的时候!刘秀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现在的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即便有心剿灭这祸害一方的檀乡军,可他也没那个能力和实力。等</P> </P> 到小船驶过了荡水的中心地带,人们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总算可以松弛下来。刘秀瘫坐在船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P> </P>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都快变成黑褐色,那是血迹干枯的颜色。此时的他,浑身乏力,肌肉酸疼,懒着再去洗手洗脸,瘫坐在船上,一动也不想动。</P> </P> 这时候,已经缓过来的史罗慢慢走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刘……刘大人……”“</P> </P> 史夫人叫我文叔就好。”刘秀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史罗,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脸色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怜惜之情。</P> </P> 自己给她的袍子,已被她裹得紧紧的,史罗一向爱干净,可自己的袍子上全是血迹,但此时却被她穿在身上,裹得密不透风。史</P> </P> 罗在距离刘秀不远的地方慢慢坐下来,垂首说道:“文叔,刚才……谢谢你。”稍顿,她又道:“文叔也可以叫我阿罗。”</P> </P> 刘秀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丝疲倦的笑容,幽幽说道:“我既然带着你来到冀州,我就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只要我还有这个能力的话。”史</P> </P> 罗闻言,心中既感动,又感激。她小声说道:“文叔是真君子!”这</P> </P> 个世上,欺世盗名的人多了去了,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背地里满肚子的男盗女娼。</P> </P> 王莽没篡位之前,那也堪称是全天下的道德典范,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和歌颂。可</P> </P> 他成为天子之后怎么样?原形毕露。治世的本事,没有!崇高的道德,更没有!昏</P> </P> 庸无道,排除异己,只顾自己享乐,根本不管他人死活,朝纲混乱,奸佞横行。在</P> </P> 史罗眼中,只有像刘秀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君子。不管他做的事是对还是错,可起码他能做到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以诚为本,以信为准。听</P> </P> 了史罗对自己的评价,刘秀被逗笑了,笑了片刻,他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说道:“阿罗过奖了,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P> </P> 以前,刘秀也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可是大哥的遇害,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向杀兄仇人俯首称臣,虚与委蛇。</P> </P> 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现在的刘秀,已再无当初之骄傲。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在很多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普通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抵达邺城 刘秀等人刚进入魏城郡的时候,还算富足,又有马又有车,各种食物和日用品,也都是一应俱全。结</P> </P> 果刚过了荡水,不仅马匹、马车一样没剩下,就连食物和日用品还丢掉大半。</P> </P> 登上荡水的北岸,人们整理带到船上的行李,除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再没有其它的东西了。</P> </P> 看着都有些一筹莫展的众人,刘秀倒是满不在乎地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东西丢了,以后还可以再买回来,只要人没事就好。”邓</P> </P> 禹颇感无奈地说道:“接下来的行程,我们恐怕要困难许多了。”</P> </P> 有马匹和马车代步,一路走下来,就算疲累,但还能坚持得住。</P> </P> 现在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他们这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女眷那边,只怕未必能熬得住。</P> </P> 还没等刘秀说话,史罗走上前来,正色说道:“邓先生不用担心妾,妾能坚持得下来。”邓</P> </P> 禹向史罗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决心就能办到的。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P> </P> 刘秀转身把那几名船家都叫过来,然后又让朱佑取来钱袋,分发给他们,说道:“几位老哥,多谢你们救了我等,檀乡军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郡城吧!”</P> </P> 几名船家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去接刘秀递过来的钱袋,而是纷纷躬身施礼,说道:“我们都愿意跟着刘大人,还请刘大人收留我等!”刘</P> </P> 秀的本意是想把他们送到郡城,由郡府来安顿他们以后的生活,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愿意跟着自己。见</P> </P> 到刘秀有些迟疑,几名船家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大人别看我们都上了些年纪,但我们都有把子力气。我们愿意在大人的手底下做事,无论是给大人做兵卒,还是做家仆,我们都心甘情愿,只求大人收留!”刘</P> </P> 秀沉吟片刻,上前把几名船家一一搀扶起来,正色说道:“既然诸位都愿意追随于我,那么,以后你们就在我身边做事吧,此次,秀来河北,行招抚之事,前途未卜,但只要有秀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等!”</P> </P> “谢大人!”几名船家再次跪伏在地,向刘秀叩首。刘</P> </P> 秀在邓村惹上了檀乡军,一路逃亡,虽然丢了全部的马匹和马车,以及不少的东西,但却也收下了六名船家做眷属。黄</P> </P> 泽这一带的水域很多,有荡水、姜水、洹水、卫河、清河等等,这么多的水域,当地的土地自然也肥沃,但是眼下,大片的良田都被荒废,看不到有人在耕地。那</P> </P> 几名船家也是忍不住连连感叹,摇头说道:“以前,这里的村庄很多,可是现在人都已经跑光了,倘若不是我等有船,可以勉强维持生计,恐怕我们也早就离开了这里。”</P> </P> 檀乡军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可是整个河北,又何止檀乡军这一支起义军?今</P> </P> 天这支起义军过来洗劫一番,前脚刚走,明天另一支起义军又过来洗劫一番,普通百姓根本生活不下去。</P> </P> 人们生活不下去,还想活命,又能怎么办?只能去参加起义军。如</P> </P> 此一来,各支起义军的规模都在迅速壮大,而规模越大,所需要的资源就越多,掠夺的也越发频繁,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去投靠起义军的人更多。</P> </P> 河北地区,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到这么一个恶性循环的死局里。刘</P> </P> 秀这一路走来,对此深有体会。</P> </P> 过了黄泽,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太平了许多,虽然所过的地方依旧是满目疮痍,良田荒废,但他们没有再遇到檀乡军的人。</P> </P> 能够感受得出来,起义军对郡城还是相当忌惮的,距离郡城越近,就越难见到起义军的人。长</P> </P> 话短说,刘秀一行人风餐露宿,走了十多天的路,这日,他们终于抵达魏城郡的郡城,邺城。自</P> </P> 从进入魏城郡以来,刘秀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样的城邑。</P> </P> 与其它地方相比,邺城要繁华得多,估计城内的人口,就算不到十万,但也差不多了,城门前,以及城墙上,都有大批的军兵在看守。郡</P> </P> 府这边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刘秀奉命巡抚河北之事。魏</P> </P> 城郡的太守名叫王仪,说起来这个王仪和刘秀还有些渊源。王仪的前一任太守,名叫李焉,谶学大师,玄学的高材生。后</P> </P> 来有个算命先生王况,找到李焉,说他参透谶语,当今天下,是‘刘氏当兴,李氏为辅’,这个李氏,说的应该就是李大人你了。李</P> </P> 焉听后,深以为然,而后便和王况一同着书,预测新莽朝廷大小官员的凶吉。还</P> </P> 别说,这两人都挺能写的,他二人着出十多万字的书,几乎把当时朝廷官员的凶吉都预测了一遍。</P> </P> 后来,他二人的行径被人告发,李焉连同王况,一并被朝廷斩首。而</P> </P> 当时告发李焉和王况的人,就是这位现任太守王仪,王仪也正是通过这次的告发,才得到王莽的赏识,由郡吏一下子被提拔到太守的位置上。</P> </P> 王仪这个人,实则就是个墙头草,很善于投机倒把,而且从中也的确尝到了甜头。现在王莽已死,大新朝已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始帝刘玄,大汉更始朝廷。王</P> </P> 莽都已经死了,大新朝都已经亡了,王仪哪里还会再继续忠于王莽?长安被攻陷后,王仪可是第一批向更始朝廷递交顺表的地方官员之一。现</P> </P> 在刘秀奉命来河北招抚,王仪极为重视,听闻守城的官兵前来禀报,刘秀已到邺城,王仪立刻召集郡府的官员,然后亲自带着一干郡吏,出城迎接。此</P> </P> 时刘秀等人都挺狼狈的,一个个的污头垢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好在刘秀手中那根拴着黄布条的棍子还算醒目,王仪一眼便看到了。王</P> </P> 仪抢步上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下官魏城郡太守王仪,拜见武信侯!”刘</P> </P> 秀身边的人,从不以武信侯称呼他,这个头衔对于刘秀而言,简直就是种羞辱。</P> </P> 不过王仪并不了解这些,按规矩,他当然要以刘秀最大的头衔来称呼他。</P> </P> 刘秀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走上前去,把王仪从地上拉起,含笑说道:“王太守快快请起!”王</P> </P> 仪站起身形,义愤填膺地说道:“王莽大逆不道,篡夺汉室江山,好在英主横空出世,且有武信侯这样的英杰相助,拨乱反正,诛杀奸贼,光复大汉,实乃天下之幸,黎民之幸啊!每逢下官思及莽贼之恶行,皆痛心不已,哀天下之不幸,悲黎民之困苦!”</P> </P> 听了王仪这番‘肺腑之言’,站于刘秀身后的邓禹都差点被气笑了,不了解王仪的人,估计听了他这番话,还得以为这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汉室大忠臣呢。</P> </P> 可是王仪当初干的那些破事,又有谁不知道?刘</P> </P> 秀不动声色地含笑说道:“王太守对大汉如此忠贞,陛下若知,定会龙颜大悦!”王</P> </P> 仪立马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地说道:“下官远在邺城,实难一睹天子之威严,还望武信侯在能陛下面前,多多为下官美言。”</P> </P>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王太守太自谦了,我们可否城内说话!”</P> </P> “对对对,下官已被郡府设宴,武信侯请!”王仪点头哈腰地向旁侧了侧身子。</P> </P> 邺城,魏城郡的郡城,也是魏城郡境内的第一大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街上的行人数量也多,与其它地方的荒凉相比,邺城简直称得上是人间仙境。</P> </P> 刘秀一行人没有先去郡府,而是先去了驿站,他们一行人都太狼狈,需要先洗漱一番。</P> </P> 在驿站里,刘秀洗完澡后,又换了官服,而后,他将许汐泠、溪澈影、史罗等女眷们都留在驿站里,和邓禹、铫期、朱佑等人去了郡府。</P> </P> 郡府的宴会中,与会官员的级别都不低,最次的也是户曹、兵曹一级。众人先是寒暄了一番,又喝了几杯酒,刘秀方切入正题。他</P> </P> 说道:“自从进入魏城郡,所经村庄,大多荒无人烟,檀乡军等匪寇,肆意猖獗,危害地方,不知郡府对境内之匪患,可有应对之策?”</P> </P> 听闻刘秀的询问,王仪一脸的苦笑,说道:“下官可对天发誓,对魏城郡境内之匪患,下官是真的很想去治理,奈何,各路匪军,兵力众多,郡府方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P> </P> 都尉孙恪接话道:“武信侯有所不知,单单是经常出没在魏城郡的檀乡军,兵力就有十多万人,以郡府目前之兵力,实在无力与之抗衡。”</P> </P> 稍顿,他又正色说道:“不过,檀乡军曾几次来犯我邺城,皆被我军打败,铩羽而归,眼下,檀乡贼寇,已不敢再靠近邺城一步!”</P> </P> 对于孙恪的话,刘秀并不怀疑,事实上,也的确是越靠近邺城,就越少见到起义军的人,而地方的百姓也渐渐多起来,各处的田地,也都有人在耕种。刘</P> </P> 秀问道:“孙都尉,不知邺城现有多少郡军将士?”</P> </P> 孙恪回道:“回禀武信侯,邺城现有将士八千人,倘若有敌来犯,还可临时征召到四千左右的壮丁!”</P> </P>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战备状态,邺城可出动一万两千人的军队。</P> </P> 檀乡军毕竟不是正规军,即便有十多万人,但想强攻下一万多郡军驻守的邺城,也非易事。而</P> </P> 且,魏城郡与北面的赵国郡息息相关,一旦魏城郡府遭受到大批起义军的围攻,赵国郡的郡城邯郸,可第一时间出兵增援。到</P> </P> 时檀乡军腹背受敌,非但邺城打不下来,自身还有全军覆没之险。</P> </P> 看出刘秀对日益猖獗的起义军耿耿于怀,王仪立刻发挥出他投机倒把的本事,他对刘秀唉声叹气地说道:“眼下,河北贼军四起,以一郡之力,实难平定,只有集结各郡之力,方能根除匪患!奈何,冀州牧亡故,现冀州群龙无首,诸郡皆各自为战,倘若武信侯能于冀州重立一州牧,河北之匪患,必可平定!”(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发展壮大 王仪的意思是让刘秀在冀州立一州牧,而这个州牧的人选,自然就是他王仪了。刘</P> </P> 秀自然能听出王仪的意思,只是立一州牧这么大的事,刘秀自己哪能决定得了,得刘玄亲自下旨才行。而</P> </P> 且即便立了州牧,也未必能起到太大的效果,眼下河北诸郡,都已不听州府的命令,各自为政。当务之急,还是招抚各郡才是最首要的事情。刘</P> </P> 秀含笑说道:“王太守的意见,我会慎重考虑。”</P> </P> 王仪连连点头,笑吟吟地说道:“在别的地方,下官不敢说,只要是在魏郡,武信侯的命令,就是朝廷的命令,武信侯有何差遣,下官责无旁贷,必竭尽所能!”</P> </P> 说了这么半天,只有这句话,王仪算是说进了刘秀的心坎里。他含笑说道:“在平定匪患这件事上,免不了还要王太守和孙都尉的大力支持!”“</P> </P> 哎呀,武信侯太客气了!来、来、来,下官敬武信侯一杯!”王仪和孙恪一并举起酒杯。</P> </P> 刘秀拿起杯子,分别向王仪和孙恪示意了一下,而后,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P> </P> 现在的刘秀,比之以前更加圆滑,虚与委蛇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这顿酒宴,可谓是宾主尽欢。饭后,刘秀向王仪告辞,返回驿站。路</P> </P> 上,邓禹向刘秀近前凑了凑,小声提醒道:“主公,王仪其人,巧言令色,不足为信。”</P> </P> 刘秀点了点头,王仪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哪能看不出来?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只要王仪肯让我调动魏郡的郡军,那么此人便可为我所用。”回</P> </P> 到驿站,刘秀刚坐下没多久,龙渊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驿站外有人想求见主公。”“</P> </P> 是何人?”刘秀问道。</P> </P> “此人自称朱浮。”龙渊说道。刘</P> </P> 秀不认识朱浮这个人,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请他进来吧!”</P> </P> “是!主公!”龙</P> </P> 渊出去时间不长,从外面领进来一人。这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国字脸,浓眉大眼,头顶方巾,身穿长袍,看起来颇有文雅之气。</P> </P> “小人朱浮朱叔元,拜见大司马!”此人进来后,屈膝跪地,向前叩首。</P> </P> 刘秀欠了欠身子,摆手说道:“朱先生不必多礼。”</P> </P> “谢大司马。”朱浮挺起身形,跪坐在原地。</P> </P> 刘秀打量他一番,含笑说道:“朱先生想必是误会了,秀只是行大司马事,并非大司马。”说白了,他在河北,只有大司马的职权,并无大司马的头衔。朱</P> </P> 浮正色说道:“在小人看来,大人任大司马,也是屈才了。”</P> </P> 听闻这话,坐在房间两旁的邓禹等人同是一惊,做大司马屈才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朱佑接话道:“先生的意思是,主公当为上公?”</P> </P> 朱浮转头看眼说话的朱佑,含笑说道:“做上公,也屈才了。”</P> </P>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顿变。做上公还屈才,那他的意思是,主公当为天子!朱佑吞了口唾沫,看眼刘秀,没有再往下接话。</P> </P> 刘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先生为何不称秀为武信侯,而称大司马?”</P> </P> 朱浮皱着眉头说道:“武信侯乃当年吕贼之封号,大司马乃反莽之英杰,光复大汉之栋梁,又岂能与吕禄之流,用同一封号?”</P> </P> 刘秀闻言,眼眸闪了闪,就这一句话,朱浮便让刘秀对他的好感大增。他淡然一笑,话锋一转,问道:“今日先生前来驿站见我,可是有事?”</P> </P> “小人斗胆毛遂自荐,前来投奔主公!”“</P> </P> 哦?”刘秀笑了,问道:“先生为何愿投奔于我?”朱</P> </P> 浮正色道:“小人已说了,主公乃反莽之英杰,复汉之栋梁,能为主公效力,小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刘</P> </P> 秀眨眨眼睛,仰面而笑,说道:“先生太过奖了。”</P> </P> 朱浮说道:“正所谓得不得,在河北。此次主公奉旨招抚河北,对于主公而言,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主公当继承高祖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广揽河北英杰,安抚河北之民心,上应天道,下行公举,如此,主公既可平定河北,亦可平定天下!”</P> </P> 刘秀眯缝起眼睛,手也慢慢抬起,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幽幽说道:“先生可知,你刚才之言,已有大逆不道之嫌!”</P> </P> 朱浮朗声说道:“小人乃真心投奔主公,倘若主公以为小人其心可诛,现在尽可以杀了小人!”“</P> </P> 大胆!”刘秀猛然一拍桌案。</P> </P> 沙!站于一旁的龙渊,佩剑出鞘,箭步来到朱浮身旁,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朱浮的脖子便要劈砍下去。朱</P> </P> 浮把眼一闭,斩钉截铁地说道:“即便主公要杀浮,浮还是要说,更始无道,实难长久,主公若不能取而代之,日后,这大汉的江山,仍要落入他人之手!”“</P> </P> 你找死!”龙渊怒喝一声,一剑劈砍下去。听</P> </P> 到头顶恶风不善,朱浮倒也强横,不躲不避,闭着眼睛等死。沙!剑锋从他的头顶掠过,劲风把他头顶的方巾都吹得连连抖动。</P> </P> 过了片刻,朱浮听闻身旁有收剑入鞘之声,他睁开眼睛一瞧,龙渊已然收起佩剑,退回到原位,脸上的冰冷也消散了几分,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P> </P> 龙渊是最早跟随刘秀的,说他主仆二人心意相通,也并不为过,刘秀是不是有杀朱浮之心,龙渊又哪能看不出来?</P> </P> 只是朱浮这个人也实在是耿直,初次见面,他就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不得不令人心生疑窦,怀疑他是不是刘玄派过来做试探的。</P> </P> 所以龙渊才在刘秀的暗示下,有此之举。好在朱浮还真没让人失望,颇具忠义之士的骨气。</P> </P> 刘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浮,过了好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含笑问道:“先生以为,秀当在河北起事?”“</P> </P> 正是。”</P> </P> “先生是要秀反叛朝廷?”</P> </P> “主公所说的这个朝廷,早已视主公为眼中钉,肉中刺,倘若主公不能先动手,将来,必要反受其害,步大将军之后尘!”朱浮直言不讳地说道。</P> </P> 刘秀心头一震,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朱浮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先生所言,秀,受教了!”</P> </P> 没想到刘秀竟会向自己这个白丁施礼,朱浮吓了一跳,急忙向前叩首,说道:“主公折煞小人,小人愧不敢当!”刘</P> </P> 秀伸手把朱浮扶起,说道:“我身边还缺一主簿,不知叔元可愿屈尊!”朱</P> </P> 浮愣了一下,随后向前叩首,大声说道:“谢主公赏识!”</P> </P> 主动前来投奔的朱浮,被刘秀留了下来,让他暂时做自己的主簿。主簿是掌管文书的属吏,就现代的话讲,就是秘书。主</P> </P> 簿的官职不大,但管的事可不少,是个破费脑筋的工作。朱</P> </P> 浮这个人的确很不简单,要才学有才学,有武艺还有武艺,在当时,绝对属于能文能武的稀缺型人才。只</P> </P> 不过朱浮这个人也有些毛病,就是思想偏激,心胸有些狭隘。通</P> </P> 俗点数,爱记仇,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会牢记在心里,而且只要被他抓住了机会,他肯定会进行报复。</P> </P> 不过刘秀倒是很喜欢朱浮这个人,其一是朱浮的文采实在太好了,他写出的文章,让刘秀看了都爱不释手,要反复的琢磨。</P> </P> 另外,朱浮的很多见解也非常独到,与他交谈,刘秀也常常觉得自己受益匪浅。刘</P> </P> 秀在邺城待了好几天,这段时间,他会见了诸多前来拜访的宾客,也招收了不少前来投奔的人。</P> </P> 这些投奔刘秀的人,有的是慕名而来,死心塌地的想追随刘秀,有的则是趋炎附势,为了给自己找一靠山。</P> </P> 毕竟现在整个冀州,官职最大的人就是刘秀,投奔到刘秀的麾下,自然能得到不少的好处。即</P> </P> 便刘秀做了筛选,留下的人仍有上百号之多,刘秀的队伍也随之迅速壮大起来。在</P> </P> 此期间,溪澈影和史罗于邺城内买下一座宅子,安顿了下来。刘秀并没有挽留,邺城这里还算安全,溪澈影和史罗留在邺城,好过随他东奔西走,风餐露宿。</P> </P> 数日后,刘秀等人离开邺城,北上去往邯郸。邯郸是刘秀此行的重中之重,能否招抚赵王,至关重要。</P> </P> 可是到了邯郸,刘秀方知,赵王刘元刚刚过世不久,现在赵王府当家做主的人是刘元的长子,刘林。刘</P> </P> 林想要子承父业,继承赵王的头衔,必须得到天子的册封才行。可</P> </P> 是王莽已经死了,长安的新天子是刘玄,刘玄又没有得到河北这边的认可,所以现在的赵国郡,是没有赵王的,级别最高的官员,就是太守刘齐。刘</P> </P> 齐是刘元的从弟,和刘秀属同族的宗亲。刘秀到了邯郸后,受到刘齐的热情款待,招抚之事,进展得也很顺利。这</P> </P> 日,刘秀正在驿站中休息,下人来报,刘林求见。</P> </P> 刘元过世,刘林已成为赵王府的家主,刘秀本还想找时间去拜访,没想到刘林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刘</P> </P> 秀亲自迎出大门,把刘林接近自己的房间。刘</P> </P> 林的年纪与刘演相仿,而他的性格看起来也跟刘演很像,大咧咧的十分豪爽,喜好结交朋友。在赵国郡,乃至整个冀州,刘林的朋友可谓是遍布各地。</P> </P> 其中既有人品好的,也有人品不怎么样的,反正刘林都是来者不拒。刘</P> </P> 秀对刘林的第一印象还不差,只不过他对刘林的好印象,并没有维持太久。</P> </P> 房间里。刘秀和刘林分宾主落座之后,后者便大咧咧地开口问道:“武信侯以为,河北最大的敌人是谁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河北之变 刘林问的问题太笼统,刘秀也不太好回答,他含笑问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P> </P> “呵呵!”刘林一笑,大声说道:“正是位于河东濮阳的赤眉军!”</P> </P> 刘秀眨了眨眼睛,说道:“愿闻其详。”</P> </P> 刘林正色说道:“位于河东的赤眉军,时不时的流窜进河北,且人数众多,号称百万,当前,对我河北威胁最大的,就是河东濮阳的赤眉军!”</P> </P>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不以为然地说道:“至于河北本地的铜马、青犊、尤来之流,与赤眉相比,皆不值一提!”</P> </P> 刘秀听得认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刘林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赤</P> </P> 眉军的实力强大,不仅在河东,也波及到河北,如果赤眉军真把主要精力转移到河北这边,那么河北的确是挺危险的。</P> </P> 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暂时来说,于河北而言,赤眉军是远虑,近忧还是铜马、青犊、檀乡这些本地的起义军。</P> </P> 见刘秀面色凝重的沉思,刘林得意洋洋地说道:“武信侯,我有办法,可不费一兵一卒,大破赤眉!”刘</P> </P> 秀诧异地看着刘林。刘林有办法能破赤眉?这倒是个稀奇事!刘秀拱手说道:“不知公子有何高见?”刘</P> </P> 林笑吟吟地说道:“目前赤眉军主要集中在河东的濮阳一带,武信侯可决水灌之,河水将顺流直下,濮阳之贼军,将于顷刻之间,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P> </P> 听闻这话,就连刘秀这么镇定自若的人,身子都是为之一震,脸色也变了。决</P> </P> 水灌之?刘林这是想干什么?他是要决堤中国河,淹没濮阳!可若是真这么做,被淹没的又何止是濮阳一地,死的又何止的赤眉军,整个河东地区就全完了,河东数百万的百姓也全完了。</P> </P> 汉代,还没有黄河这个称呼,当时黄河的名字为中国河。刘</P> </P> 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林,对他的印象急转直下,刘林之歹毒,简直堪称天下之最!</P> </P> 刘玄恶毒,害死的也仅仅是刘演、刘稷两人,而刘林为了消灭赤眉军,连河东数百万百姓的生死都可以不顾,简直是灭绝人性。刘</P> </P> 林见刘秀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乐呵呵地说道:“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为了千古大业,为了光复大汉江山,河东百姓的牺牲,也算是死得其所!”刘</P> </P> 秀干咳了两声,摆手说道:“公子之计,断不可为!”</P> </P> 刘林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他直勾勾地看着刘秀,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知武信侯到了河北后,可有听到一个传言?”</P> </P> 刘秀耐着性子问道:“是何传言?”刘</P> </P> 林说道:“邯郸有天子气!”“</P> </P> ……”刘秀无语。邯郸有天子气,刘林的意思是,邯郸这里要有人称帝!刘</P> </P> 秀沉默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问道:“公子以为,天子气可是出在赵王府?”言下之意,是你刘林想做皇帝?</P> </P> 刘林含笑向刘秀摆了摆手,说道:“林有自知之明,这天子之气,绝非在林身上。林倒是有志辅佐真命天子,创千秋之伟业,立不世之功勋!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大业者,皆不拘小节,能付得起多大的牺牲,就能换回多大的回报,武信侯以为呢?”说</P> </P> 来说去,刘林还是在鼓动刘秀决水灌之,水淹河东。</P> </P> 如果刘秀肯这么做,说明他是个心狠手辣,能成就大业的主,以后他刘林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P> </P> 反之,那就是妇人之仁,难成大事,他刘林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共谋大业。</P> </P> 刘秀是聪明绝顶的人,又哪能听不出来刘林话里话外的意思。可</P> </P> 是让他去决堤中国河,不顾河东数百万百姓的生死,刘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宁可不要刘林的支持,也不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恶毒之举。此</P> </P> 事关系到的不是数百万只蝼蚁,而是数百万条人命啊!其</P> </P> 实,此时刘秀没有对刘林拔剑相向,已经用尽了最大的克制力。</P> </P> 他站起身形,说道:“公子,秀倦了,要去午睡,不便奉陪,告辞!”说完话,他转身走进了里屋。见</P> </P> 状,刘林勃然大怒,看着里屋关上的拉门,他狠狠一甩袍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明</P> </P> 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轻松消灭强盛的赤眉军,可刘秀却心存妇人之仁,毫无成就大业的气魄,这样的人,又岂能成大事?竖子不足为谋!</P> </P> 这次刘林前来拜访刘秀,是抱着很大希望来的。</P> </P> 刘林这个人特别相信玄学谶语,确切的说,当时的人都很痴迷玄学、谶学这些,对于‘邯郸有天子气’这个传闻,刘林自身是深信不疑的。但</P> </P> 正如他所说,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这邯郸的天子之气,不可能是在自己身上。</P> </P> 恰恰他在四处寻找有天子气的真命天子时,刘秀奉刘玄的旨意,招抚河北。刘</P> </P> 林听闻消息后,脑袋一热,立刻意识到,有天子气的人,很可能就是指刘秀。刘秀领导汉军,取得昆阳大捷后,威名远扬,名震天下。邯</P> </P> 郸刚刚出现有天子气的传闻,刘秀就来招抚河北了,这不正是在说刘秀吗?可</P> </P> 是刘林见到刘秀,说出自己的构想后,被刘秀当场拒绝,这让刘林大失所望的同时,心中也愤恨不已,笃定刘秀不可能是有天子气的那个人。就</P> </P> 在刘林坐在家中生闷气的时候,有一人主动上门,前来拜访。</P> </P> 此人名叫王郎,就是一江湖术士。对于王郎这个人,刘林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刘林生性喜欢结交,人家既然来拜访了,他也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P> </P> 刘林接见王郎后,两人一交谈,刘林立刻就坐不住了。王郎向刘林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说王郎只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叫刘子舆,乃成帝之后。听</P> </P> 了王郎的话,刘林大惊失色。要知道西汉末年,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连续三个大汉皇帝都没有子嗣,国绝三统,这才给了王莽篡位的机会。</P> </P> 现在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他叫刘子舆,乃成帝之子,这怎能不让人震惊。</P> </P>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靠王郎说是就是的。之后,王郎向刘林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身世。</P> </P> 按照王郎的说词,他的阿娘当年是宫中的一名宫女。有</P> </P> 一天,成帝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他阿娘在外面伺候,突然成帝向外面看了一眼,恰巧看到了这个小宫女。</P> </P>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小宫女的身上,再之后,这个小宫女便怀孕了。</P> </P> 当时皇宫里,赵飞燕是宠妃,被金光弄怀孕的小宫女怕遭到赵飞燕的迫害,便偷偷跑出了皇宫,于是就有了刘子舆,也就是王郎。让</P> </P> 现代人来听王郎的这套说词,简直是漏洞百出,一派胡言,成帝看一眼,就能把宫女给看怀孕了,这不是瞎扯淡吗?</P> </P> 可是在当时,人们对这样的说法却是深信不疑。</P> </P> 金光从天而降,那当时的小宫女怀上的不正是真龙天子吗?另</P> </P> 外,王郎也不完全是信口胡诌,他对成帝样貌、习性的描述,都十分周祥。而怀孕的小宫女害怕遭受赵飞燕的迫害,偷偷逃出皇宫,这也完全符合史实。成</P> </P> 帝为何绝后?这和赵飞燕有直接干系。</P> </P> 这个赵飞燕,就是那个流传千古,能在掌上跳舞的赵飞燕,成语‘环肥燕瘦’中的燕瘦,也是指她。</P> </P> 据传,赵飞燕密制息肌丸,塞入肚脐,可使肤白如雪,青春永驻,不过也因此不能受孕。赵</P> </P> 飞燕不能怀孕,她也不让其它的嫔妃怀孕,当时皇宫里的妃子,但凡有了身孕,都难逃赵飞燕的毒手。</P> </P> 正所谓最毒莫过妇人心!赵飞燕愣是没给成帝留下一个儿子。所</P> </P> 以,王郎说她的阿娘在宫中怀孕后,之所以不敢生下孩子,而是偷偷逃走,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境。</P> </P> 听完王郎的讲述后,刘林是又惊又喜,他还在苦苦寻找有天子气的人,这个有天子气的人,现在不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吗?刘</P> </P> 林又把他那一套决水淹河东,消灭赤眉军的构想说了出来。王郎当场便做出了表态,只要他能成为天子,定会采纳刘林之见,决堤河水,消灭河东的赤眉军。</P> </P> 听完王郎的表态,刘林更是喜出望外,心中也更加确定,这个化名王郎,真名刘子舆的人,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真命天子!就是将来要在邯郸登基的大汉皇帝!</P> </P> 刘林在刘秀那里碰了壁,但在王郎这里找到了希望。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刘林于暗中开始密谋,推王郎在邯郸称帝。</P> </P> 刘秀在邯郸待的时间不短长,也就半个多月左右,其属从已从一百多人,变成了数百人,而后刘秀率众离开邯郸,继续北上,去往真定,欲招抚真定王刘杨。</P> </P> 也就在刘秀离开邯郸的第三天,王郎在刘林的大力支持下,于赵王府的宫殿内称帝。由</P> </P> 此也不难看出,刘林在邯郸的势力有多么的强大和恐怖,他要推一个人做皇帝,仅仅才几天的时间,还真就把这个人给硬推上皇位了。</P> </P> 王郎于邯郸称帝后,立刻向河北诸郡发送诏书,招抚诸郡。王郎的称帝太突然了,让河北诸郡都有些反应不过来。</P> </P> 南阳那边,刚出来个皇帝刘玄,现在邯郸这里又出来个皇帝刘子舆。对于己方是该倒向刘玄,还是该倒向刘子舆,各郡的太守都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站队。这</P> </P> 时候,刘林又发挥出了他强大的能量,传书真定王刘杨和广阳王之子刘接,请他二人响应新君。河</P> </P> 北三王私下交情一向不错,接到刘林的书信后,刘杨和刘接双双做出响应,公开支持刘子舆这位邯郸皇帝。河</P> </P> 北三王的态度一致,皆支持刘子舆这位皇帝,河北诸郡的太守,也就不用再多费心思琢磨自己该怎么站队了,尤其是冀州的诸郡,几乎是一边倒的投向刘子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饥寒交迫 王郎在邯郸称帝,得到河北三王的支持,这让王郎一下子就坐稳了帝位。王郎封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于邯郸组建起自己的朝廷。一</P> </P> 山不容二虎,天下也容不得二主。王郎称帝后,摆在他面前的最大敌人,自然就是更始帝刘玄。</P> </P> 刘玄离河北太远,王郎现在也没那个实力去攻打刘玄,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受刘玄任命,前来河北招抚的刘秀身上。</P> </P> 目前他在河北最大最直接的威胁,也正是刘秀。</P> </P> 王郎也是够狠的,为了除掉刘秀这个威胁,他颁布圣旨,昭告天下,凡能取刘秀首级者,赏邑十万户。要</P> </P> 知道当年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也才食邑十万户而已,王郎为了弄死刘秀,可谓是开出了天价。说</P> </P> 起来,刘秀也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脱离了刘玄的掌控,有了这次招抚河北的机会,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只是刚到河北没多久,河北这里就冒出来王郎这个皇帝。刘</P> </P> 秀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而且他在河北的处境,绝对要比在刘玄身边危险得多。</P> </P> 刘玄想要对付他,还要碍于刘氏宗亲们的面子,只要刘秀够小心,不让刘玄抓到把柄,刘玄也拿他没办法。可</P> </P> 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在河北这里,可没人会顾及什么面子,王郎开出那么高的悬赏令,可以说整个河北地区都来了个全民总动员,人人都想要刘秀的脑袋,拿去找王郎请赏。随</P> </P> 着王郎的称帝,刘秀在河北的处境可谓是急转直下,由原本受人尊敬,最高级别的官员,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P> </P> 刘秀到了河北后,先后投靠他的人,足有数百号之多,可随着王郎对刘秀开出悬赏令后,这些口口声声对他表忠心的人,成批成群的溃逃。</P> </P> 到最后,还坚持留在刘秀身边不肯离开的,只剩下数十人,这其中还包括邓禹、朱佑、铫期等刘秀的铁杆部下。这</P> </P> 天,刘秀等人进入巨鹿郡境内。原本刘秀是打算去真定郡,招抚真定王刘杨,现在他也不用去了,刘杨已经公开支持王郎,他再去找刘杨,无异于自投罗网。</P> </P> 刘秀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河北的处境,凶险万分,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现</P> </P> 在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河北,继续行招抚之事,要么立刻南下,回洛阳,向刘玄复命。南</P> </P> 下回洛阳的结果,刘秀现在就能预料得到,刘玄肯定不会再给他活路。</P> </P> 以前刘玄没机会对他动手,现在他终于有了个合理的理由。</P> </P> 他在招抚河北期间,河北这里竟然闹出了王郎称帝的事,就算这事和刘秀没什么关系,刘玄也会把罪过强行加在他的头上。他</P> </P> 若选择回洛阳,必死无疑。</P> </P> 所以,看似两个选择,实际上刘秀根本没得选,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留在河北,哪怕是东躲西藏,也好过回洛阳被刘玄羞辱问斩强得多。刘</P> </P> 秀之所以选择进入巨鹿郡,很简单,巨鹿郡还未倒向王郎,而且境内的水域多,适合躲藏,王郎派出追杀他的人,到了这里也无法快速行进。</P> </P> 但同样的,巨鹿郡的条件也十分艰苦,现在已经入冬,巨鹿郡境内,时而下雨,时而下雪,白天热,晚上冷,昼夜的温差极大。</P> </P> 地面也是泥泞不堪,而且地上的稀泥都冰寒刺骨,走在淤泥里,用不了多久,双脚就会被冰得失去知觉。行</P> </P> 到大陆泽一带,刘秀一行人正好遇到一座废弃的小村子,刘秀等人进了村子,没有找到人,便选了间相对宽敞的空房子暂做休息。</P> </P> 龙渊等人在屋内生起火,烧了一壶开水,倒了一碗,递给刘秀,说道:“主公,喝点热水,去去寒吧!”刘</P> </P> 秀点头接过碗,向周围的众人说道:“大家也都喝点热水!”“</P> </P> 谢主公!”周围的众人齐声应道。</P> </P> 他们刚休息时间不长,外面便传来吵闹之声。朱</P> </P> 佑和虚英、虚庭、虚飞四人,把两名青年从外面拽了进来。进入屋内,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将两名青年摁跪在地。这</P> </P> 两名青年,在场的众人都认识,他俩都是在邺城投靠刘秀的。</P> </P>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两名青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P> </P> 刘秀看向朱佑,问道:“阿佑,这是怎么了?”</P> </P> “主公,他二人要跑,被属下逮了个正着!依属下猜测,他二人肯定是去告密的!”朱佑边说着话,边狠狠瞪了两名青年一眼。两</P> </P> 名青年身子一哆嗦,急忙说道:“主公,小人并非是去告密!”其</P> </P> 中一名青年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自小人投靠主公以来,主公对我等,礼遇有加,恩重如山,小人对主公亦是感激不尽。可是,小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儿,实在……实在不能弃之不顾啊……”说到最后,这名青年已是哭得泣不成声。</P> </P> 在场的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是心有戚戚焉。他</P> </P> 们也都有父母、妻儿,他们的心里也做过挣扎,也有想一走了之的时候,只是刘秀的人品和德行,又让他们打心眼里敬佩,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听</P> </P> 了青年的话,刘秀沉默片刻,而后转头看向朱佑,问道:“阿佑,我们还有多少干粮?”</P> </P> 朱佑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主公,已经没剩下多少了!”</P> </P> 刘秀说道:“给他二人一包,让他俩走吧!”</P> </P> “主公——”朱佑急了,他们的食物本就所剩无几,再分给他俩一包,剩下的更少,再者说,谁知道他俩这时候离开,是不是去告密,透露主公行踪的?刘</P> </P> 秀环视在场众人,柔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有至亲需要去照顾,所以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我都不会怪罪于你,也不会心存怨念。如果以后有谁想要离开,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我说明,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跑了,倘若没有食物,你们又能走多远呢?”</P> </P>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无不深受感动,不少人忍不住潸然泪下,那两名被朱佑抓回来的青年,更是羞愧难当,哭得泣不成声。</P> </P> “主公,我们不走了,我们愿意留下来!”两名青年边向前叩首,边异口同声地哭喊道。</P> </P> 刘秀起身,走到他二人近前,把他俩从地上拉起,说道:“都起来吧!”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朱佑。后</P> </P> 者的五官都快揪成一团,最后没有办法,狠狠跺了跺脚,从行李当中摸出几块干粮,有一块布包好。</P> </P> 然后他走回到两名青年近前,将小布包狠狠塞进其中一名青年的手里,沉声喝道:“赶快滚!以后再让我遇到,就算我讲情面,我的剑也不讲情面!”</P> </P> 两名青年再次向刘秀下跪,哭道:“主公——”“</P> </P> 去吧!”他二人已经生出离心,刘秀不会再留,即便现在留下他二人,以后也不会长久,而且还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情绪。见</P> </P> 刘秀决绝,执意不肯再留下他二人,两名青年对视一眼,双双向刘秀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形,三步一回头的离去。刘</P> </P> 秀等人在这座废弃的村庄住了一宿,翌日一早,众人继续赶路。刘秀一行人,因为被王郎通缉的关系,根本不敢进城镇,他们的食物也无法得到补充。</P> </P> 一路上,食物不停的被消耗,过了巨鹿郡的斯洨水后,刘秀一行人便彻底断粮了。这时候的刘秀,可算是他这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艰苦的时刻。</P> </P> 身在异地他乡,举目无亲,且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在四处搜寻他的下落,欲取他的首级。其</P> </P> 实此时刘秀所遇的险境,完全不次于昆阳之战,甚至比昆阳之战还要凶险万分。漏</P> </P> 屋偏逢连夜雨,现在刘秀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恰在此时,他又听说巨鹿郡太守,业已归顺王郎。巨鹿太守正集结兵马,欲追捕他。刘</P> </P> 秀在巨鹿郡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向东北方向行进,去往信都郡。可是进到信都郡没过多久,噩耗再次传来,信都郡也归顺了王郎。受</P> </P> 形势所迫,刘秀在冀州已经待不了了,无奈之下,他还得继续向北逃亡,出冀州,进幽州。</P> </P> 刘秀出了信都郡,刚进入幽州的涿郡,人便病倒了。</P> </P> 连日来,刘秀疲于奔命,早已是劳累不堪,且还断粮多日,身体透支严重,而这些的种种,都比不上他的心理压力。他</P> </P> 好不容易才离开洛阳,脱离了刘玄的掌控,结果刚到冀州,王郎称帝,他又一路被王郎追杀。</P> </P> 从赵国郡,跑到巨鹿郡,又跑到信都郡,现在偌大的冀州已没有他刘秀的立足之地,只能被迫跑进幽州。这</P> </P> 一路逃亡跑下来,刘秀心里所承受的压力,要比他周围的人大得多。他</P> </P> 要活命,他还要领着身边的这些兄弟们一起活命,可是老天似乎就是不想给他活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P> </P>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以及饥寒交迫之下,刘秀也终于承受不住,一下子病倒。此</P> </P> 时,刘秀一行人已经断粮好多天了,连日来,他们就是靠挖野菜、草根充饥。</P> </P> 此时看到病倒的刘秀,在场的众人都是一筹莫展。现在就算有良药也没用,主公得需要进食才行。</P> </P> 这时候,冯异突然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在场众人见状,都吓了一跳,纷纷惊声问道:“公孙,你这是要作甚?”他该不会是要造反,想杀主公吧?冯</P> </P> 异看了看众人,回手用佩剑把自己的袍子割开。人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他这是要割袍断义?</P> </P> 平日里,冯异就是个孤言寡语的人,此时他也不说话,将袍子割开后,手伸入袍子的夹缝当中,摩搜了半天,而后,他把手抽出来。</P> </P> 众人拢目细看,看清楚他的手,人们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原来冯异手中竟然抓着一把豆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继续努力 谁都没想到,他们已经断粮多日,冯异身上竟然还藏着豆子。朱佑忍不住问道:“公孙,你从哪弄到的豆子,什么时候弄到的?”</P> </P> 冯异耸了耸肩,把袍子夹层里的豆子都收拢到一起,然后说道:“我去给主公煮一碗豆粥。”此</P> </P> 时,他们身在一座山洞当中。龙渊等人捡来干柴,点起篝火,冯异拿出个小陶盆,将豆子和几片野菜叶放进去,又倒入些水,放在篝火上烧。</P> </P> 随着小陶盆里的豆粥冒出咕嘟嘟的气泡,豆粥的香气也在山洞里蔓延开来。围</P> </P> 坐在篝火四周的众人,无不暗暗吞咽唾沫,虽然他们都已饿极,但都是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更无人上前去吃一口。</P> </P>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留在刘秀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称得上是刘秀的铁杆了。</P> </P> 大浪淘金,百炼成钢。刘秀在河北的逃亡之旅,又何尝不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艰</P> </P> 苦又凶险万分的环境,已把刘秀身边那些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全部淘汰掉,正所谓去其糟粕,留其精华。</P> </P> 豆粥煮好之后,冯异盛出一碗,端送到刘秀的近前。</P> </P> 在周围众人的轻声呼唤下,刘秀悠悠转醒,看到冯异端送过来的这碗豆粥,刘秀也很惊讶,他目光涣散地看着冯异,问道:“这是……哪来的豆子?”“</P> </P> 是属下先前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掉。”冯异把粥碗又向前送了送,说道:“主公快吃吧!”这</P> </P> 一碗豆粥,里面只有一点豆子和几片野菜,大多都是汤水,而且没有加入调料,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P> </P> 但对于已多日没有进食、饥肠辘辘的刘秀而言,这碗豆粥堪称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美食。喝</P> </P> 下这一碗豆粥后,刘秀缓缓闭上眼睛,好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P> </P> 还剩下的一点豆粥,在场依旧无一人肯去吃。冯异环视周围,刚要说话,邓禹说道:“剩下的这些就留下吧,等主公睡醒了,让主公吃完。”</P> </P>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点头,表示邓禹说得没错。冯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把小陶盘收起。人</P> </P> 们都以为刘秀吃完豆粥,因为身子虚弱的关系,又睡着了,而实际上,他并没有睡。刘</P> </P> 秀躺在山洞的里端,背朝着众人,谁都看不到,他紧闭的眼睛流淌出水滴。</P> </P> 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对于开国功臣,大多都是充满顾虑和忌惮。</P> </P> 功高盖主!哪个皇帝坐上皇位后,不希望自己坐得稳固?所以便有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P> </P> 刘秀可算是开国皇帝中的异类,没有杯酒释兵权的虚情假意,也没有残害开国功臣的卸磨杀驴,他与每一名开国功臣都相处得非常好,这固然和刘秀本身的品性有关,同时,他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在</P> </P> 他最最困难的时候,那些部下们对他不离不弃,有一口吃的,宁可自己饿肚子,都要先让他这个主公来吃,这份恩情,让刘秀牢记在心,也铭记了一辈子。所</P> </P> 以,在很多时候,刘秀的表现都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他</P> </P> 的手下可不全都是圣人,经常有人会犯错,但刘秀从没有太重的惩处过,当然了,他这种护短的个性,也给他自己制造了不少的麻烦,甚至是危机,这是后话。刘</P> </P> 秀毕竟是饮过金液的人,身体素质很好,昨天还是病怏怏的,但只过了一宿,到了第二天,他的精气神已明显提起来了。</P> </P> 冯异把昨天剩下的那点豆粥拿出来,热了热,要给刘秀吃。后</P> </P> 者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再多加些水,我们大家一起分食。”邓</P> </P> 禹正色说道:“主公病情未愈,还是主公吃吧!”</P> </P> “是啊,主公,就这么一点豆粥,又哪够我们大家分吃的?”</P> </P> “主公吃吧,我们都不饿!”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刘秀。</P> </P> 刘秀含笑说道:“我们已进入幽州,不远就是饶阳。我们先把这些豆粥吃了,垫垫肚子,等到了饶阳,再吃顿好的!”</P> </P>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嘀咕,主公该不会是病糊涂了吧?他们正被王郎通缉呢,去饶阳,不是去自寻死路吗?</P> </P> 铫期清了清喉咙,说道:“主公,听说幽州诸郡,大多也归顺了王郎。”</P> </P>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淡然一笑,随手把竖在旁边的节杖拿起,他捋了捋系在棍头上的黄带子,乐呵呵地说道:“谁又能知道,我们究竟是刘玄的使节,还是王郎的使节?”人</P> </P> 们闻言同是一怔,邓禹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顿是一亮,笑道:“主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谎称是王郎的使节,混入饶阳?”</P> </P> “正是!”刘秀含笑点点头。</P> </P> 现在还能留在刘秀身边的这些人,对刘秀都有种近乎于信仰般的崇拜,刘秀说他们可以混入饶阳,没有一人对此产生怀疑的,人们的脸上皆露出喜色,一个个咧着嘴,满心的激动和兴奋。只</P> </P> 要让人们心里有了希望,人们的身上就会充满干劲。刘秀一句话,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山洞里一下子充满了活力。刘秀也站起身形,舒展双臂,活动筋骨。</P> </P> 剩下的豆粥并没有多少,即便又加了许多的水,但里面的豆子就那么多,他们几十号人一分,最后每个人只分了个碗底。不</P> </P> 过可以即将进入饶阳,人们现在也不在乎这点稀溜溜的豆粥了,一口喝干后,干劲十足的收拾起行李。</P> </P> 刘秀走出山洞,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P> </P>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情,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也让他有种重获新生之感。病</P> </P> 前,刘秀心里充满了怨恨。他</P> </P> 怨恨刘玄害死了自己的大哥,还时时刻刻想加害自己,要斩草除根;他怨恨王郎称帝,对自己穷追猛打,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他怨恨刘林既心思歹毒,视百万人命如草芥,同时又愚不可及,竟然能相信王郎的鬼话,推王郎在河北称帝;他怨恨老天不公,自己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一条活路……而</P> </P> 现在,刘秀心中已无怨恨。</P> </P> 他对自己当前的处境,归结起来就四个字,不够努力。如</P> </P> 果他能再努力一点,他可以改变目前窘迫的处境,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可以带着身边的兄弟们走出绝境。</P> </P> 就在刘秀站在山洞外,心绪万千之时,邓禹走了过来,到了他身边,小声说道:“主公真要混入饶阳?”刘</P> </P> 秀看了邓禹一眼,点了点头。邓</P> </P> 禹眉头紧锁,提醒道:“主公,此行危险啊!”如果人家认不出他们,倒也罢了,一旦被人家认出来,他们在饶阳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P> </P>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大家跟着我,是为了寻求希望,可不是为了绝望。”稍</P> </P> 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尊我为主公,我就必须得给大家带来希望!”</P> </P> 此时的刘秀,说这种话真的是没什么本钱,不过邓禹却在刘秀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自信。</P> </P>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没有感受到刘秀的这种自信了,现在的刘秀,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刘秀。</P> </P> 邓禹心中一荡,拱手说道:“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禹都愿随主公同行!”</P> </P> 刘秀拍了拍邓禹的肩膀,说道:“王郎未在邯郸称帝前,随我者有数百人,而现在,只有几十人,为何?”</P> </P> 邓禹想了想,说道:“因为他们怕死。”</P> </P> 刘秀笑了,说道:“每个人都怕死,我也怕死。”</P> </P> 他幽幽说道:“那些离我而去的人,是因为意志不坚,是因为还不够努力,也不愿随我一起去努力。努力二字,人人都会说,人人都明白它很重要,但大多数人,对于这两个字都是得过且过。所以,只有少数人才能走得很高很远,而大多数人,都只是碌碌无为,平凡终老。”</P> </P> 邓禹看着刘秀,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朱佑等人也都走出了山洞,人们站在刘秀的身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主公!我等愿随主公,一同努力!”刘</P> </P> 秀转回身形,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对,我们一同努力!再多坚持一下!再多努力一点!”饶</P> </P> 阳,位于幽州和冀州的交界附近,南面是两州交界,北面是滹沱河。饶阳的地理位置不错,但城邑不大。</P> </P> 刘秀一行人到达饶阳的时候,已经是天近傍晚。刘秀还是拿着他那根棍子——节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摇大摆的来到城门前。</P> </P> 看守城门的官兵见到刘秀等人,都皱了皱眉。从冀州一路逃亡到幽州,刘秀这些人,每个都是浑身的狼狈,衣服又脏又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几乎都成了大花脸,头发也不知道几天没洗过了,变成一缕缕的,还沾着干枯的草叶。如</P> </P> 果不是刘秀等人个个身上佩剑,看他们的模样,和逃荒的流民几乎没什么区别。看</P> </P> 守城门的城门官走上前来,打量刘秀等人一番,语气不善地大声质问道:“你们都是干什么的?”“</P> </P> 大胆!”没等刘秀说话,一旁的朱佑先炸了,他一手叉腰,一手握住佩剑的剑柄,厉声呵斥道:“见到大人,出言不逊,你该当何罪?”朱</P> </P> 佑可不是白丁出身,做过官,打过仗,身上有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场,板起脸来,不怒而威。</P> </P> 城门官还真被朱佑给唬住了,感觉眼前这个汉子不像是普通人,他再仔细瞧瞧刘秀,倒吸口气。刘</P> </P> 秀的气质虽然儒雅,文质彬彬,但身上已然具备上位者的气势。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感觉他就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P> </P> 城门官缩了缩脖子,心思转了转,拱起手来,赔笑着问道:“不知阁下是?”“</P> </P> 我乃天子使节!奉天子之命,巡抚涿郡,今路过你饶阳,你可是要阻挠我等进城?”刘</P> </P> 秀的语气十分平缓,但身上的气势反而更足,即便是站于两旁的军兵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招摇撞骗 城门官可不是什么大官,也得罪不起邯郸过来的使者,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向旁让了让,拱手说道:“小人不敢,大……大人城内请!”刘</P> </P> 秀再没有多看城门官一眼,大摇大摆地向城内走去,邓禹、铫期、朱佑等人紧随其后。</P> </P> 城门官正打算去向县令禀报,刘秀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我们要去驿站休息,你在前面领路!”</P> </P> “是!大人!”城门官不敢拒绝,点头哈腰地应着,在前面引着路,把刘秀一人带入城内。到</P> </P> 了驿站,刘秀等人见到了驿吏。得知他们是从邯郸过来招抚涿郡的使者,驿吏也不敢怠慢,急忙令人准备酒菜。酒</P> </P> 菜没上来之前,刘秀和他的手下人还都板板整整的跪坐在桌旁,态度从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P> </P> 虽说一个个的穿着都不怎么样,又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狼狈不堪,但每个人都派头十足,倒像是朝廷下派的使者。</P> </P> 可是等到酒菜上来之后,这些人几乎顿时间就没有人样了,有些人甚至连用筷子都觉得慢,直接上手抓,大把大把的将饭菜往嘴巴里面塞。对</P> </P> 他们身份本就起疑,于暗中观察的驿吏见状,暗暗咧嘴,这些人哪像是使者,活像是饿死鬼托生,似乎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他们真是天子派下来的使者?</P> </P> 驿吏问身边的几名手下道:“你们看,他们像是邯郸使者吗?”几</P> </P> 名手下纷纷摇头,小声说道:“依小人看,他们不像是使者,更像是流民、逃犯!”“</P> </P> 干脆把他们都抓起来吧!”一名驿卒沉声说道。另</P> </P> 一名驿卒急忙摇头,说道:“可使不得!万一他们真是天子派下来的使者呢?”王</P> </P> 郎以前是什么人?就是一个术士,王郎的心腹之人,以前也未必是达官显贵出身,很可能和王郎一样,都是平民。现</P> </P> 在见到好吃的,都吃得狼吞虎咽,毫无规矩,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P> </P> 而且,邯郸距离涿郡可不近,这千里迢迢的走过来,途中发生意外也正常,万一这些人在半路上遇到贼军,遭到贼军的洗劫,已好些天没吃饭了呢?总</P> </P> 之,只看他们吃饭的模样,就判断他们是假冒的,这太武断了。</P> </P> 驿吏也觉得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对那名有经验的老驿卒说道:“你赶快去请示曹县令,让曹县令来定夺此事!”他</P> </P> 这是用出了推字诀。他只是个小小的驿吏,没那么大的本事去鉴别邯郸使者的真伪,万一出了问题,自己官职能不能保得住是小,脑袋能不能保得住才是大。驿</P> </P> 卒听了他的话,急忙答应一声,噔噔噔疾步地跑开了。</P> </P> 说来也巧,刘秀等人刚进入饶阳不久,王郎的心腹大将,彭宁也到了饶阳。彭</P> </P> 宁和王郎是老相识,王郎做江湖术士的时候,有了上顿没下顿,没少受彭宁的救济。</P> </P> 现在王郎做了皇帝,咸鱼翻身,自然很是感念彭宁对他的恩情,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彭宁。这</P> </P> 次彭宁只是路过涿郡,他要去的目的地是广阳,面见广阳王之子刘接,请刘接率兵到邯郸。目</P> </P> 前河北三王都已公开表态,支持王郎,可是除了刘林外,刘杨和刘接都没去邯郸。</P> </P> 也就是说,目前刘杨和刘接对王郎还都只是口头上的支持,并没有给予王郎实质性的帮助。</P> </P> 彭宁奉王郎之命,先去了真定,面见刘杨,请刘杨率军到邯郸。</P> </P> 刘杨是满口答应,但之后又找了各种各样的理解和借口,表示眼下正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暂时还不能离开真定,也去不了邯郸。</P> </P> 他这种推托的态度,让彭宁极为不满,但又拿刘杨这只老狐狸无可奈何,离开真定后,他马不停蹄的奔赴广阳郡,去找刘接商议这件事。驿</P> </P> 卒根本没见到县令,现在县令正在接待彭宁,又哪里有心思去见一名小驿卒?驿卒见不到县令,倒是听说了县令正在款待王郎的心腹爱将彭宁。他</P> </P> 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当即跑回驿站,向驿吏禀报了此事。最后,驿卒凑到驿吏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而后他含笑说道:“如此一试,立知真伪!”</P> </P> 听完他的话,驿吏的眼睛顿是一亮,连连点头,笑道:“此计甚好!”刘</P> </P> 秀等人还在大快朵颐的时候,猛然间,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叫道:“邯郸彭宁彭将军到——”这</P> </P>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可把屋内的众人吓得不轻。他们可不是真的邯郸使者,而是冒牌货,现在王郎麾下的将领到了,只要双方一见面,己方立刻就露馅了。人</P> </P> 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屋内的众人,第一时间放下碗筷,一个个就如同弹簧似的,从坐垫上蹦起,作势要往外跑。不</P> </P> 过刘秀却由始至终都坐在原位,动都没动,他开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P> </P>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刘秀,邯郸的将领来了驿站,己方现在不跑,还等待何时啊?只</P> </P> 是这话又不能在驿站里说出口,人们都是心急如焚,向刘秀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赶快起身,离开此地。刘</P> </P> 秀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挺直腰板,语气淡漠地说道:“即便是在邯郸,彭将军见了我,也得是彭将军主动来打我招呼,现在又岂有我去见他的道理?”啊</P> </P> ?众人闻言,简直都惊呆了。主公不会是演戏演得太投入了吧?他们可不是真货,而是假货啊!</P> </P> 刘秀一脸的平静,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坐下,该吃吃,该喝喝,等会彭将军到了驿站,我们再一醉方休。”</P> </P> “主公——”朱佑的冷汗都冒出来了。</P> </P> 邓禹不留痕迹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主公发话了,坐下!大家都坐下!”</P> </P> 说着话,他率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来,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壮着胆子,也纷纷坐了回去。而</P> </P> 后他们偷偷看向刘秀。后者就像没事人似的,拿起碗筷,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吃着饭。</P> </P> 刘秀之所以这么真定,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彭宁到了饶阳。事情这么可能会这么巧,己方前脚刚到饶阳,彭宁后脚就跟着到了?他</P> </P> 心里明白,以己方目前这副狼狈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真使者,驿站的人也肯定是起疑心了,但他们又不确定己方到底是不是邯郸使者,所以,便想出这么个注意,故意来试探己方。如</P> </P> 果己方真被他们吓跑了,那不用问,己方肯定是冒名顶替的,现在就算能跑出驿站,但也绝对跑不出饶阳。而</P> </P> 这个时候,己方若是表现得镇定自若,那么对方所用的诡计,也就不攻自破。刘</P> </P> 秀是人,不是神,他的推算,其实是算对了一半。彭</P> </P> 宁的确没有来驿站,驿站里的人,也的确是在用诈,在诈他们的身份。只</P> </P> 不过刘秀没有想到的是,天下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前脚刚到饶阳,彭宁还真就随后也到了饶阳。喊</P> </P> 出彭宁到了驿站后,见刘秀等人还在屋里,一个跑出来的都没有,这让守在外面的众人也都开始拿不准了。</P> </P>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使者啊?</P> </P> 如果说他们是真的,可他们模样和逃荒的难民没什么区别,吃相更是没眼看,好像已有多日未进食似的,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邯郸使者。</P> </P> 可若说他们是假的,那为何听说彭宁到来的消息,他们一点都不怕,一个跑走的人都没有呢?</P> </P> 最后,驿吏忍不住了,走进屋内,向居中而坐的刘秀含笑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人,彭宁彭将军已到饶阳,现正往驿站而来,不知大人和彭将军……”“</P> </P> 都是老熟人了。”刘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含笑说道:“等彭将军到了驿站之后,我等自然要一醉方休,你们驿站也要多准备几坛好酒备着。”</P> </P> “哎、哎!小人晓得!”驿吏干笑着连连点头,他偷眼观瞧刘秀,一点反常的神态都没有,表情平静似水,好像真和彭宁是老朋友似的。</P> </P>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小人……小人先告退,让人去备酒。”</P> </P> “嗯,下去吧!”刘秀随意地挥了下手。驿</P> </P> 吏躬了躬身子,退出房间。到了外面,他长叹一声,对围拢上前的驿卒们说道:“看来,我们是多虑了,这些大人,的确是邯郸使者。”如</P> </P> 此的镇定自若,从容自然,倘若他们还是假冒的,那只能说他们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好了,他这个小驿吏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甘拜下风。</P> </P> 驿站方明明说彭宁到了驿站,可是一刻钟过去,彭宁没有出现,两刻钟过去,彭宁还是没有出现,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彭宁依旧没有出现。</P> </P> 现在,邓禹、铫期、朱佑等人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P> </P> 刚才的确是驿方在故意使诈,成心试探己方的身份。人</P> </P> 们下意识地向刘秀看过去,心中暗暗挑起大拇指,主公真是厉害啊!倘</P> </P> 若刚才他们没能沉住气,一窝蜂的往外跑,身份将会立刻暴露,到最后,恐怕谁都跑不出饶阳。刘</P> </P> 秀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已然鼓起来的肚皮,然后扫视在场的众人,问道:“大家都吃饱了吗?”众</P> </P> 人齐齐咧嘴,向刘秀笑道:“主公,属下已吃饱了。”</P> </P> 朱佑打着饱嗝,说道:“我都担心一张嘴,酒肉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P> </P> 那你还是闭嘴吧!”刘秀差点被他说恶心了,他扬头唤道:“驿吏?驿吏何在?”时</P> </P> 间不长,守在外面的驿吏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大人,小人在此!”</P> </P> “彭将军呢?”刘秀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彭将军已经到了饶阳,正在来驿站的路上吗?都过了这么久了,彭将军就算是爬,也该爬到驿站了吧?难道彭将军在城内发生了意外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德行天下 驿吏低垂着头,被刘秀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道:“彭将军……彭将军他……”刘</P> </P> 秀猛然站起身形,脸色阴沉地问道:“彭将军当真在城内发生了意外?”</P> </P> “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刚才喊着‘彭将军到’的人是他,现在被刘秀追问起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刘秀了。</P> </P> 刘秀面沉似水地说道:“倘若彭将军在你饶阳出了意外,上到县令、县尉,下到你这个驿站小吏,皆人头不保!”说着话,他迈步向外走去。在</P> </P> 场的邓禹、朱佑等人也都纷纷站起身,跟着刘秀一并往外走。</P> </P> 驿吏急忙追上刘秀,颤声问道:“大……大人这是要去哪?”</P> </P> “自然是去找彭将军!”</P> </P> “彭将军……彭将军可能是去县府了,大人还是留在驿站里再等等吧……”</P> </P> 他话还没说完,刘秀已重重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凝声质问道:“你说彭将军在县府?那好,我现在就去县府,倒要看看,彭将军是真的在那里,还是被你等给劫持了!”</P> </P> 驿吏身子一哆嗦,说话都带着哭腔,结巴道:“小……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也不敢劫持彭将军啊……”刘</P> </P> 秀不理他,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外走。驿</P> </P> 吏紧随其后,当刘秀马上要走出驿站的时候,他再次追上刘秀,把他拦住,说道:“大人,彭将军应该很快就到驿站了,大人还是再等等吧!”“</P> </P> 少啰嗦,滚开!”刘秀怒声呵斥道。“</P> </P> 大人……”见</P> </P> 驿吏还是阻拦己方众人离去,刘秀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棍子向前一递,棍头直指驿吏,大声说道:“此乃陛下亲赐之节杖,见节杖如见陛下!”驿</P> </P> 吏身子一震,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向前叩首,在场的其它驿吏和驿卒也都纷纷跪伏在地。</P> </P> 节杖上面拴着黄色的布条,的确有代表皇帝之意。只不过刘秀手里的这根节杖,是刘玄的,而非王郎的。看</P> </P> 到节杖成功震慑住驿吏,刘秀向身后的邓禹、铫期等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走。是</P> </P> 非之地,众人哪肯久留,何况他们已经吃饱喝足,现在不走,还等待何时?众人跟随着刘秀,直奔北城方向而去。等</P> </P> 驿吏及其手下从地上站起的时候,举头再看,附近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P> </P> 一名驿卒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他们不会真去县府了吧?万一曹县令以为我们得罪了邯郸使者,怪罪下来,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驿</P> </P> 吏沉吟片刻,调头就跑,直奔县府而去。</P> </P> 等他到了县府,见到县令曹琦和彭宁,驿吏把邯郸使者抵达驿站,又来县府找彭宁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P> </P> 饶阳县令曹琦一脸的莫名其妙,邯郸使者有来饶阳吗?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再者说,刚才也没人来县府啊,更别说什么邯郸使者了。他</P> </P> 下意识地看向彭宁。可彭宁现在比曹琦还茫然,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他</P> </P> 不记得陛下有派使者来饶阳啊,难道是自己离开邯郸之后,陛下又另派了使者?当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他</P> </P> 问驿吏道:“不知那位使者大人尊姓大名?”</P> </P> “这……”驿吏垂下脑袋,小声说道:“小人……小人不知……”“</P> </P> 什么?你不知?”曹琦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人家跑到你的驿站,胡吃海喝了一通,你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P> </P> 驿吏的脑袋垂得更低,颤声说道:“小人……小人不敢多问!”</P> </P> 彭宁沉思片刻,问道:“他说是陛下使者,可有凭据?”驿</P> </P> 吏急忙说道:“使者有拿天子亲赐的节杖。”“</P> </P> 节杖?节杖是什么样子的?”</P> </P> “就……就是个木棍,上面系着根黄色带子。”</P> </P> 彭宁眉头紧锁,一根木棍子,上面系着黄带子,以陛下的性格,节杖这么重要的物件,绝不会弄得如此简单又简陋。听</P> </P> 驿吏的描述,这根节杖倒是更像刘秀拿的那一根。想</P> </P> 到刘秀,彭宁心头突的一震,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急声问道:“你详细说说,那个使者到底长什么样子!”驿</P> </P> 吏被彭宁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五一十的把刘秀的身材、样貌,以及身边众人的特征,仔仔细细的向彭宁讲述了一番。</P> </P> 彭宁听后,脑袋随之嗡了一声,这不正是陛下以十万户食邑通缉的刘秀吗?“</P> </P> 啊!”彭宁不由自主地叫喊出声,一把将驿吏的衣领子抓住,向回一带,厉声喝问道:“他人呢?他们人在哪里?”驿</P> </P> 吏被彭宁此时五官扭曲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不停地哆嗦着,他颤声说道:“走……走了,说……说说是来县府找彭将军您了……”“</P> </P> 去你娘的吧!”彭宁一把将驿吏狠狠推开,除非刘秀是得了失心疯,他才会来找自己。他</P> </P> 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曹琦说道:“这名使者,定然是刘秀所扮,曹县令,立刻封锁全城,集结所有的县兵,随我捉拿刘秀!”</P> </P> 什么,使者是刘秀改扮的?刘秀到了自己的饶阳?曹琦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边往外跑边连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另</P> </P> 一边。此时的刘秀,已与邓禹等人来到北城门附近。</P> </P> 他们刚到北城门这里,城内就乱了套。尤其是县府那边,叫喊连天,如同炸了锅似的,隐隐还能听到人们的尖声叫喊:“抓刘秀啊!抓刘秀——”</P> </P> 刘秀不动声色地走到城门前,立刻被看守城门的军兵拦挡下来。城</P> </P> 门官从军兵当中走出来,瞧瞧刘秀等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P> </P> 刘秀还是那一套说词,晃了晃手中的节杖,说道:“我们乃邯郸使者,要去往涿城,现路过饶阳,尔等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过城。”</P> </P> 虽说曹琦的命令还没有传到北城门这里,但城内已经乱了,这个时候,看守城门的军兵是不可能打开城门,放人出城的。</P> </P> 城门官是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兵油子,他不认识什么天子节杖,不过看刘秀这一行人的装扮,实在是不像是使者。</P> </P> 他心思动了动,拱手说道:“城内现有人叫喊捉拿刘秀,大人可知这是怎么回事?”刘</P> </P> 秀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速速打开城门!”</P> </P> “抱歉,大人,现在城内大乱,小人实在不便开城门!”城门官一脸无奈地说道。</P> </P> 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反而柔和了下来。他向旁走出几步,回头说道:“借一步说话!”</P> </P> 城门官一怔,想了想,还是迈步走到刘秀的近前。刘</P> </P> 秀向他那边凑了凑,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问道:“现今,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这江山时而是王莽的,时而是刘玄的,时而又是王郎的。阁下以为,这王郎在河北又能维持多久,难道,真的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吗?”</P> </P> 现在的天下,正应了那句话,城头变幻大王旗。以</P> </P> 前饶阳立着新莽朝廷的大旗,王莽死后,又改为了更始朝廷的大旗,可是随着王郎在邯郸称帝后,又变成赵汉朝廷的大旗。</P> </P> 变来变去,令人眼花缭乱,就连下面的军兵们都是头昏脑涨,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天子到底是谁。刘</P> </P> 秀的这番话,要是说给个愣头青听,没准对方立刻就炸了,当场就得把他抓起来。</P> </P> 但城门官是个老兵油子,精于世故,思虑周全。刘秀的话,等于是直接向他挑明了,我就是假冒的邯郸使者,我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刘秀。</P> </P> 你现在当然可以抓了我,去向王郎领赏,只是,你有命去领赏,你真的有命去花吗?这当今的天下,王郎真的能坐得稳当吗?他</P> </P> 这番话,把城门官说出一脑门子的冷汗。</P> </P> 他诧异地看向刘秀,后者根本不像是身陷绝境的逃犯,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还面带微笑,淡定自若。王</P> </P> 郎开出的悬赏令的确很诱人,但刘秀的话也说得没错,王郎在河北,到底能坐得稳几天,谁都不知道,没准什么时候更始朝廷的大军就打过来了,自己现在要是抓了刘秀,以后更始朝廷能放过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吗?再者说,刘秀是那么好抓的吗?天下谁人不知,刘秀仁德,且为反莽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只昆阳一战,便大败四十万莽军,有识之士,不知有多少人视刘秀为榜样,刘秀若真因自己而被王郎所杀,没准都不用更始朝廷找上自己,天下的有识之士就先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就</P> </P> 这一会的工夫,城门官思绪万千,一下子想到了好多的方方面面。</P> </P> 虽然他心里想得多,但现实中,他也就与刘秀对视了那么三、四秒钟。突然,他倒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拱起手来,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他</P> </P> 说道:“小人饶阳吕宴,在此恭送使者大人出城!”说着话,他直起身形,向后面的军兵们一挥手,喝道:“打开城门,放大人通行!”正</P> </P>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兵</P> </P> 卒们都是奉命行事,哪怕城内已乱得天翻地覆了,只要上级有令,他们就得去执行。听了城门官的命令,兵卒们没有二话,立刻打开城门。随</P> </P> 之吱嘎嘎的声响,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刘秀向邓禹、铫期、冯异等人甩下头,众人顺着打开的城门,快步走了出去。刘</P> </P> 秀临出城门之前,转头看向自称吕宴的城门官。两人又对视了片刻,刘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手,一躬到地。吕</P> </P> 宴见状,身子一震,急忙躬身还礼。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都已是心照不宣,刘秀也牢牢记住了饶阳吕宴的名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天意如此 刘秀一行人在吕宴的相助之下,有惊无险的逃出饶阳,知道县府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来追捕,刘秀等人不敢耽搁,全速向北急行。且</P> </P> 说彭宁和县令曹琦,率领着军兵追到北城这里,可是根本没看到刘秀等人的影子,曹琦随口问看守城门的军兵道:“刚才有无看到可疑之人?”</P> </P> 吕宴急忙走上前来,向曹琦拱手施礼,正色回道:“回禀大人,小的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只是……使者大人刚刚从北城出去了!”</P> </P> “什么?”听闻这话,彭宁和曹琦的眼珠子立刻瞪得滚圆,使者从北城门出去了?那哪里是什么使者,就是刘秀等人嘛!曹</P> </P> 琦气得脸色涨红,怒声喝问道:“你为何给他们开城门?为何不阻止他们出城?”</P> </P> 吕宴呆呆地吞了口唾沫,颤声说道:“大人,小的……小的只是个芝麻大的城门官,又哪里……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阻挠使者大人出城?”</P> </P> 稍顿,他又一脸不解地问道:“大人,难道……难道是小的做错了?小人不该放使者大人出城?”</P> </P> 彭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此时他真想拔剑,直接杀了这个废物。可严格来说,城门官还真没做错什么,以他的官职,在使者面前的确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官。</P> </P> 可问题是,刘秀等人并非真的使者,都是假的,但城门官又的确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彭</P> </P> 宁就感觉一股子怒气憋在自己的胸口处,上不来,下不去,快要把他憋炸了。他转头对曹琦狠声说道:“曹县令,趁着刘秀还没有跑远,我们得赶快去追!”“</P> </P> 对、对、对!也许还能追的上!”曹琦连连点头,而后对吕宴怒吼道:“没用的东西,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开城门!”“</P> </P> 是是是,小的这就开城门!”吕宴好似如梦初醒,对手下的军兵没好气地叫道:“开城门啊!赶快打开城门!”城</P> </P> 门都没有完全打开,彭宁已迫不及待地带着军兵冲了出去。</P> </P> 饶阳位于滹沱河的南岸,距离滹沱河只二三十里的路程。刘秀一行人出了饶阳后,他立刻命令腿脚快的手下人,先行一步,去往滹沱河的河边打探。现</P> </P> 在天色这么晚了,想要到船家已然不太可能,现在刘秀只能寄望于滹沱河河水结冰,他们可以踩着冰过河。被</P> </P> 刘秀派出去的那人,腿脚的确是快,只眨眼工夫便把刘秀一行人甩开,身子消失在夜幕中。刘秀等人向前跑了小半个时辰,那名被他派出去的探子跑了回来。</P> </P> 探子气喘吁吁地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主公,滹沱河……滹沱河河水并未结冰,岸边也未看到渔家!”听</P> </P> 闻这话,众人的脸色顿变。河水没有结冰,岸边又没有船家,这让己方如何渡河?前面完全是一条死路啊!</P> </P> 可是此时他们再想调转回头,改变方向,肯定是来不及了。刘秀看着手下的探子,眯缝起眼睛,沉默片刻,冷声说道:“谎报军情,你可知该当何罪?”</P> </P> “主……主公,我?”那人傻眼了,他刚才已经跑到滹沱河的岸边,也亲眼所见,河水的确是没有结冰,怎么就成谎报军情了?刘</P> </P> 秀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王霸,目光深邃地说道:“元伯,你亲自去打探,务必要看清楚滹沱河的河水到底有无结冰!”王</P> </P> 霸二话不说,插手领命,接着,甩开双腿,快速的向前飞奔而去。</P> </P>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滹沱河更近,王霸没用多久,就到了滹沱河的岸边,他先是低头瞧了瞧,靠近岸边的河水的确是已经结冰了。</P> </P>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冰上,脚下立刻发出咔咔的脆响声,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再往前方观望,滹沱河中心一带的河水根本没有结冰,还能听到哗哗的流淌声。</P> </P> 看罢之后,王霸忍不住暗暗咧嘴,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可现在,老天是真的绝了己方的路了。</P> </P> 王霸没有时间在这里多耽搁,他调头往回跑,心里也在不停的琢磨,回去之后要向主公怎么讲。</P> </P> 长话短说,往回跑的王霸,和往滹沱河这边赶来的刘秀等人,于半路上相遇。</P> </P> 看到王霸,众人呼啦一下围拢上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现在王霸带回来的消息,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倘</P> </P> 若滹沱河已经结冰,他们可以顺利过河,倘若滹沱河并未结冰,那么他们是彻底陷入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境之中了。“</P> </P> 元伯,滹沱河可有结冰?”“</P> </P> 是啊,到底有没有结冰,你倒是快说话啊!”众人急切地问道。喘</P> </P> 着粗气的王霸,抬头看向刘秀,说道:“主公……”</P> </P> 他刚起个话头,刘秀便问道:“元伯,你可是看清楚了?”</P> </P> “是!主公,属下已经看清楚了。”</P> </P> 刘秀的眼眸越发幽深,目光也越发的深邃,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说,滹沱河的河水是有结冰,还是没有结冰?”</P> </P> 王霸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刘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脱口说道:“主公,滹沱河河水已然结冰!”听</P> </P> 闻这话,在场的众人就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有的人都兴奋得一蹦多高,手舞足蹈地说道:“结冰了!真的结冰了!哈哈,这回我们可有出路了!”朱</P> </P> 佑跑到王霸近前,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激动起说道:“元伯,还愣在这里作甚?快走啊!”王</P> </P> 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真想狠狠给自己两嘴巴。</P> </P> 他这可是谎报军情啊!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刚才在主公咄咄逼人的注视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发的哪门子的疯,竟然脱口说出河水结冰这样的谎话。看</P> </P> 着周围兴奋不已的众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个谎话可圆回来。他看向刘秀,小声说道:“主公,我……”刘</P> </P> 秀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他下面的话,扬头说道:“走吧!我们去渡河!”</P> </P> 滹沱河的河水到底有无结冰,刘秀心知肚明,但是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千钧一发之际,他不能让下面的兄弟们泄气,他必须得给予人们希望。</P> </P> 如果此时告诉人们,前面是条绝路,估计大家连跑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和</P> </P> 刘秀一样,猜到滹沱河河水并未结冰的还有邓禹。不过邓禹什么话都没说,他想的和刘秀想的一模一样,只要还未到最后一刻,就应该让人们心怀希望。众</P> </P> 人继续向前奔跑,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人们终于来到滹沱河的岸边。刘秀、邓禹、王霸三人都不敢向河面上张望,也不敢去看人们绝望的表情。恰</P> </P> 在这时,第一个到滹沱河打探的那人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惊呼道:“竟然……竟然真的结冰了?难道,刚才真是我眼花看错了不成?”听</P> </P> 闻他的嘀咕声,刘秀、邓禹、王霸三人的身子同是一震,第一时间抬起头来,向河面上望去。</P> </P> 就在刚才,王霸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滹沱河并没有结冰,确切的说,是只结冰了一半,但是此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整个河面竟然全部结冰了。</P> </P> 匪夷所思,令人难以想象。这神奇又诡异的一幕,简直比刘秀当初率领三千敢死队,大败四十万莽军还要神奇,还要诡异。王</P> </P> 霸也和最先的那名探子一样,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河面的的确确是结冰了,而且是整个河面已完全结冰。</P> </P> 他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如此古怪之事,他还是平生仅见。他</P> </P>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刘秀,呆愣片刻,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声音颤抖地大声说道:“主公得天相助,将来,必可成就一番伟业!”除</P> </P> 了得天相助这个理由外,王霸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可以让河水一下子全部冻结。要</P> </P> 知道现在还没到深冬,河北这里也没冷到可以让河水瞬间结冰的程度,这只能说是主公洪福齐天,命不该绝。连</P> </P> 老天都不让你死,还有谁能杀得了你?得到上苍庇护的人,又岂能不成就一番伟业?此时王霸对刘秀,已不仅仅是仰慕和敬佩,无形中又多出几分敬畏。</P> </P> 邓禹也是一脸的惊讶,他紧随其后,也跟着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大礼,正色说道:“主公得苍天庇佑,定能继承高祖之大业!”王</P> </P> 霸和邓禹突然一前一后的表忠心,向刘秀施大礼,其它人都颇感莫名其妙,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P> </P> 是王霸和邓禹已经表忠心了,自己也不能落后,随即,在场的众人在刘秀的周围跪下一圈,齐声说道:“我等愿誓死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P> </P> 刘秀先是环视周围跪下的众人,然后仰头望天,看着夜幕中璀璨的星河,他突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P> </P> 笑了一会,他方收敛笑声,喃喃说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P> </P> 此时此刻,连刘秀都觉得是天意如此,他刘秀注定命不该绝,以前所受的那些苦难,皆是老天对他做出的考验。他</P> </P> 深吸口气,伸手把面前的邓禹和王霸二人拉起来,接着,又对周围众人说道:“大家都快起来吧!追兵即刻就到,我们得赶紧过河!”</P> </P> 滹沱河的确是结冰了,但冰层并不厚,人走在上面,能清楚听到自己的脚下传来咔咔的破裂声,所过之地,冰面上也迅速爬满一条条白色的龟裂。</P> </P> 当刘秀等人马上要行过滹沱河的时候,以彭宁和曹琦为首的军兵也追至滹沱河的岸边。看</P> </P> 到即将上到对岸的刘秀等人,彭宁大急,向周围的兵卒连声喊喝道:“过河!全体过河,务必拿下刘秀!”P</P> </P> S:六道书友群:189916202、321026918、187124004、515258639(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宗亲相助 在彭宁的命令下,大批的军兵冲上河面,直奔对面的刘秀等人追赶过去。要</P> </P> 知道现在河面上只是结起薄薄的冰层,刚才刘秀等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冰层都有些难以承受,发出嘎嘎的脆响声,并出现一条条的裂纹,现在这么多的军兵蜂拥而上,河面冰层破裂的速度更快。眼</P> </P> 瞅着军兵都要跑过滹沱河的中央,已经上到北岸的王霸眼珠转了转,向四周环视,看到河边有一大块巨头,他咧嘴一笑,招呼道:“巨卿,过来帮忙!”说</P> </P> 着话,他快步跑到那块巨石近前,站在一边,双手托住巨石的底部。</P> </P> 盖延一看,立刻明白了王霸的意思,他跑上前来,和王霸合力,把这块巨石给硬生生地抬了起来。</P> </P> 两人搬动着巨石,走到岸边,王霸说道:“三个数!一!二!三!”说着话,他二人一并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巨石狠狠向河面上投掷出去。这</P> </P> 块巨石,被他二人扔出了十多米远,落在河面的冰层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本就布满裂纹的冰层,再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P> </P> 只见以这块巨石为中心,大量的龟裂蔓延开来,就听冰面上传出咔咔咔一连窜的破碎声,裂纹从北岸这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心。正</P> </P> 在冰层上快速飞奔的兵卒们,突然之间感觉脚下一软,冰层碎裂,人们像是下饺子似的,顺着冰块之间的缝隙,噗通通的掉进冰冷的河水当中。</P> </P> 只顷刻之间,滹沱河的冰面上便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的叫喊之声,撕心裂肺,许多的兵卒脸色大变,纷纷调头往回跑。</P> </P> 可是破碎的冰层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兜着人们的屁股追了过来。前</P> </P> 后的时间都不到两分钟,再看滹沱河的水面上,刚才还人满为患,可是现在,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P> </P> 只有距离岸边较近的兵卒,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蹚着冰冷的河水,连滚带爬地逃到回到南岸上。就</P> </P> 这眨眼的工夫,至少有三、四百名兵卒掉入滹沱河,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河面上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到有兵卒在水面上挣扎。滹</P> </P> 沱河就如同一头张开大嘴的怪物,把这三四百名之多兵卒一下子吞噬得干干净净。</P> </P> 就站在岸边的彭宁和曹琦二人,看得清楚,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颤,同时也不由自主地连退出好几步。此</P> </P> 时,他二人也在后怕,身上惊出一层白毛汗,好在自己够聪明,没有第一时间过河,否则的话,岂不和那些落水的兵卒一样,掉入冰河当中,尸骨无存?刘</P> </P> 秀等人站在滹沱河的北岸,望着对面火光点点的追兵,过了一会,他挥手说道:“我们走!”</P> </P> 顺利过了滹沱河,成功甩掉后面的追兵,刘秀一行人向西北方向行进,不日,又进入到冀州的中山郡。</P> </P> 州与州之间的交界,并非是一条直线,而是犬牙交错,总体来说,幽州是在冀州的北面,而滹沱河的西北方,又的确是属于冀州地界。</P> </P> 刘秀等人逃离驿站的时候,都没有空手走,连带着顺走了不少的食物,这让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没有再饿肚子。进</P> </P> 入冀州地界后,他们依旧是一路往北走。</P> </P> 越往北去,王郎的控制便越薄弱,对于刘秀而言,也越有利。不日,刘秀等人到了卢奴。</P> </P> 卢奴是中山郡的郡城。中山郡太守名叫刘钧,其伯父是刘成。以前中山郡名为中山国,刘成便是中山王。</P> </P> 王莽篡位后的第九年,废掉了刘成的王位。中山刘氏这一脉也随之没落。刘</P> </P> 钧这边早早便接到了王郎传来的消息,说刘秀可能逃进了他的中山郡,命令刘钧,尽一切可能的追捕。刘钧极为重视此事,派出心腹属下去暗中调查。</P> </P> 结果还真被他查了出来,刘秀及其部众,果真来到卢奴,但却没敢进城,而是住在城外的一家客栈里。</P> </P> 刘秀等人所住的这个地方,说好听点叫客栈,说难听点,就是个大窝棚。没</P> </P> 有房墙,就是几根木头桩子支撑起个棚顶,四面透风,屋里、屋外,几乎是同一个温度。地</P> </P> 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垫子,没有房间、隔间,也没有固定的位置,谁来了,只要看到有空地,往上面一躺,就算住下了。</P> </P> 这样的客栈,自然也不需要看什么路引凭证,价钱更是低廉,一人两个铜钱,就可以住上一天,人多的话,还可以更便宜。</P> </P> 刘秀他们总共几十号人,就挤在这么一间大窝棚里。当晚,入夜,刘秀等人刚躺下来,龙准从外面进来,走到刘秀近前,说道:“主公,有人来访!”人</P> </P> 们还没有睡呢,听闻这话,心头同是一惊。有人来访?那说明主公的行迹暴露了!刘秀坐起身,问道:“是何人来访?”龙</P> </P> 准说道:“中山太守,刘钧。”朱</P> </P> 佑腾的一下站起身形,问道:“他带来多少人马?”龙</P> </P> 准说道:“只带了两名随从!”听</P> </P> 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只带来两名随从,刘钧是想干什么?</P> </P> 刘秀想了想,说道:“看来,这位刘太守并无恶意。”邓</P> </P> 禹面色凝重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诈。”刘</P> </P> 秀淡然一笑,说道:“刘钧只带两人前来,尚且不怕,我又怕什么?”说着话,他向龙准扬下头,说道:“有请!”龙</P> </P> 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时间不长,他从外面领进来三个人。三人都是披着大氅,脑袋也被大氅罩住。进</P> </P> 来之后,三人把大氅的罩头放下来,刘秀等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人四十左右岁的年纪,另外的两人,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中</P> </P> 年人穿着华丽,一身的锦缎棉衣,脚下穿着厚厚的兽皮靴子,浑身上下的穿着,不仅材质好,做工也精良,这一身的行头价值不菲。</P> </P> 另外的两名青年,皆为青衣灰裤的下人打扮,不过腰间都挂着佩剑,看其体型以及走路的姿态,亦可判断出来,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中</P> </P> 年人环视在场众人一眼,问道:“请问,大司马何在?”他</P> </P> 这一开口,就等于表明了他的立场。刘秀的大司马,是刘玄封的,而在王郎这里,刘玄只是个伪皇帝,既然是伪皇帝,那么伪皇帝所封的官职自然也是无效的。所</P> </P> 以,认定王郎为正统的人,是绝不会叫刘秀大司马的,肯叫刘秀为大司马的人,那必然是承认了刘玄的正统地位。</P> </P> 刘秀站起身形,走上前去,拱手说道:“在下刘秀!”中</P> </P> 年人身子眼眸一闪,拢目打量站于自己面前的这名青年。大窝棚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不过中年人还是能看清楚刘秀的模样。虽</P> </P> 说他的穿着不怎么样,破烂不堪,但仍能看出他的身材匀称修长,向脸上看,布满了灰尘和泥垢,可还是能看出他相貌堂堂,器宇不凡。中</P> </P> 年人打量了刘秀片刻,拱手施礼,说道:“晚辈刘钧,拜见从叔!”刘</P> </P> 钧是刘成的侄子,他和真定王刘杨是同辈,都是汉景帝的七代孙,而刘秀是汉景帝的六代孙,就辈分而言,刘秀的确是刘钧的族叔,后者叫他从叔并没有错,虽然他比刘秀年长了十好几岁。</P> </P> 这里也顺带整理一下刘秀、刘钧、刘杨先祖的关系。</P> </P> 刘秀的先祖长沙定王刘发,是景帝的第六子;刘钧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是景帝的第九子;刘杨的先祖常山宪王刘舜,是景帝的第十四子。</P> </P> 他们三人的先祖,是亲兄弟,再往上数,他们的老宗族都是汉景帝刘启。顺</P> </P> 便再提一下,三国时期的刘备,就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这里面的重点是‘自称’。刘</P> </P> 备到底是不是刘胜之后,这里面存在有诸多的疑点,不过刘秀是刘发之后,这一点绝对无毋庸置疑。</P> </P> 刘钧竟然以从叔来称呼自己,着实真让刘秀颇感意外,他又拱手说道:“刘太守叫秀文叔就好。”</P> </P> 刘秀和刘钧,虽然是同族的宗亲,但一个在荆州的南阳郡,一个在冀州的中山郡,这两个刘氏分支,之间也没什么来往,说起来和陌生人没多大区别。</P> </P> 刘钧也觉得两人的年纪相差了十好几岁,自己叫刘秀从叔,也的确有点不太合适,他含笑点点头,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便以文叔相称。”</P> </P>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刘太守请坐。”说着话,他率先在草甸子上跪坐下来。刘</P> </P> 钧倒也不矫情,于刘秀的对面跪坐,说道:“钧字伯玉,文叔可叫我伯玉。”刘</P> </P> 秀点点头,问道:“据我所知,中山郡业已归顺王郎。”</P> </P> 话外之音:你明明已经归顺了王郎,现在既已知道我在卢奴,却不遣郡军来捉拿我,而只带着两名随从,入夜后偷偷来见我,这又是何意?</P> </P> 刘钧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无奈地轻叹口气,苦笑道:“独木难支,四面楚歌,只我一人,又如之奈何?”如</P> </P> 果真定的刘杨不支持王郎,刘钧还能和刘杨联手,合力抗郎,但现在,连刘杨都倒戈到王郎那边,刘钧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随大流,做出愿意归顺王郎的表态。</P> </P> 他的处境,刘秀也能理解几分,他幽幽说道:“秀之首级,可价值十万食邑!”难</P> </P> 道,你对我的这颗脑袋,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吗?</P> </P> 刘钧面色一正,说道:“王郎自称成帝之子,简直是一派胡言!他异姓之人,却冒充我刘氏子孙,欲得天下,这简直是我刘氏之哀!钧与文叔,同为刘氏子孙,高祖之后,又岂能受外人所惑,自相残杀,骨肉相残,让异姓之人坐享其成?”</P> </P> 刘秀听明了刘钧的心意,拱手施礼,说道:“秀在此,多谢伯玉!”</P> </P> 刘钧急忙拱手还礼,不再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说道:“文叔客气了。钧此次前来,是为暗助文叔一臂之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支持反郎 刘钧没有倒向王郎那一边,而是暗中给予刘秀帮助,是有很多方面的考量。</P> </P> 首先,他本身的确是不喜欢王郎这个人,王郎就是个江湖术士,靠着编出一套成帝之子的说词,骗得刘林、刘杨、刘接的支持,侥幸坐上帝位。</P> </P> 他一个江湖术士,何德何能,能成为天子?若是死心塌地的跟随这样的人,自己以后能有出路吗?</P> </P> 再者,王郎满天下的追杀刘秀,还把刘玄贬的一文不值,摆出一副要与刘玄决一死战的姿态,可是,他真的能打得过刘玄吗?刘</P> </P> 玄麾下,现有大军数十万众,名扬天下的将帅,不知有多少,反观王郎这边都有谁?就靠刘林、刘杨、刘接这河北三王?</P> </P> 对于王郎与刘玄争天下这件事,刘钧对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P> </P> 思虑再三,他还是觉得刘玄更靠谱些。另</P> </P> 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郎并非刘氏宗亲,就算他尽心尽力的去辅佐王郎,功绩再大,充其量也就能成为一名朝臣。可</P> </P> 辅佐刘玄就不一样了,大家同为宗亲,只要他能稍微做出些功绩,便有可能被封侯,甚至都有可能被封王。</P> </P> 再说直白点,辅佐刘玄绝对比辅佐王郎更有前途,也最有可能恢复中山王的封号。无</P> </P> 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钧都更愿意站在刘玄这一边,对于刘秀,他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P> </P> 刘钧说道:“我在城外有一座庄子,文叔若不嫌弃,可以暂时住在庄子里!”“</P> </P> 这……”刘秀稍有些迟疑,刘钧问道:“文叔可是还不信任我?”刘</P> </P> 秀笑了,摆了摆手,说道:“伯玉误会了,倘若伯玉要害我,也不必如此的大费周折。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太麻烦伯玉了?”刘</P> </P> 钧要害他,直接带着郡兵来抓他就好,但刘钧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P> </P> 可是刘钧的做法也不是毫无风险的,万一消息走漏出去,被王郎察觉,刘钧性命难保。</P> </P> 听闻刘秀的话,刘钧笑了,摆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座庄子,平日里也是闲置着,只要文叔不嫌弃,无论住多久都没关系。”刘</P> </P> 秀不再推辞,站起身形,向刘钧深施一礼,说道:“秀落难之际,伯玉能挺身而出,鼎力相助,秀感激不尽!”</P> </P> 刘钧跟着起身,拱手回礼,说道:“文叔太客气了。”</P> </P> 连日来的东奔西走,疲于奔命,让刘秀一行人无不身心俱疲,而且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还只穿着单衣,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P> </P> 现在他们急需一个安全之所,进行休息和整顿,恰恰在这时,作为郡守的刘钧为刘秀等人提供了一座庄子,这可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P> </P> 当晚,由刘钧领路,把他们带到那座城外的庄子里。这座庄子,距离刘秀等人所住的客栈不算太远,相隔了六、七里的路程。</P> </P> 刘钧的这座庄子,规模不小,前庭、中庭、后院一应俱全,大大小小的房间,有数十间之多,住下刘秀这几十号人,绰绰有余。在</P> </P> 庄子的大厅落座后,刘钧含笑说道:“文叔,庄子里的下人不多,但都是老家仆,值得信任。文叔若有什么需要,直接知会下人就好。”</P> </P> 刘秀拱手说道:“多谢伯玉。”“</P> </P> 哈哈,文叔客气。”</P> </P> 刘秀说道:“现在已经入冬,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不知伯玉方不方便为我们送些棉衣来?”刘</P> </P> 钧仰面而笑,说道:“这有何难?只是小事嘛,文叔交代下人去办就好。”</P> </P> 刘秀再次向刘钧道谢。后者又稍坐了一会,向庄子里的下人交代了一番,而后起身,告辞离去。</P> </P> 等刘钧走后,朱佑咧着大嘴对刘秀笑道:“主公,这回我们可时来运转了,有刘太守相助,我们在卢奴的处境会很安全!”刘</P> </P> 秀缓缓摇头,说道:“我等在卢奴,并非长久之计!”</P> </P> 朱佑一怔,不解地问道:“主公还要走?”在冀州,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既有权势又肯真心实意帮助己方的人,就这么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吧?刘</P> </P> 秀轻轻叹口气,倘若可以,他也愿意走,他也想留在卢奴,过安稳舒适的日子,可是不行。</P> </P>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我们短时间住在卢奴,王郎或许还不会察觉,可时间一长,难免不会走漏消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一旦王郎派大军前来卢奴,我们可有能力保下伯玉的性命?”朱</P> </P> 佑眉头紧锁,沉默片刻,他缓缓摇了下头。</P> </P> 刘秀正色说道:“既然没有能力可在危急时刻保护人家,那么,就不要去牵连人家。”</P> </P> 人人都说刘秀的品性好,品性好不好,这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靠实实在在做出来的。现</P> </P> 在刘钧明明可以为刘秀等人提供庇护,但为了不牵连到刘钧头上,刘秀并没打算在卢奴这里长住下来。邓</P> </P> 禹问道:“主公接下来打算去哪?”“</P> </P> 继续向北。”刘秀说道:“只有远离了王郎的势力范围,我们才能得到发展壮大的机会。”</P> </P> 现在的刘秀,看似一无所有,实际上,他拥有天下间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声望。</P> </P> 只要拥有了声望,哪怕是被人家打入深渊,跌入谷底,他也可以再爬起来,进行绝地反击。现在的刘秀,虽然走在人生的低谷,但他的信心却是空前的膨胀。</P> </P> 作为主公的人信心十足,下面的跟随者们也都会充满了希望和干劲。不经常说话的冯异,拱手说道:“无论主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属下势必追随主公!”“</P> </P> 我等势必追随主公!”其余的众人也都异口同声道。刘</P> </P> 秀点点头,说道:“今晚,大家都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开始做离开的准备!”</P> </P> “是!主公!”</P> </P> 刘秀没打算在卢奴这里长住,他想着这几天把棉袍做出来,大家都有棉衣穿了,再筹备些食物,就离开卢奴,继续北上。可</P> </P> 是刘钧听完刘秀的打算后,执意不肯放他离开。</P> </P> 刘钧一再向刘秀保证,只要卢奴这里有他在,就不会发生危险,他们尽可以放心大胆的长住下来。另</P> </P> 外,刘秀现在北上,也没有安全的去处,这段时间,就连幽州诸郡,也有不少归顺了王郎,他进入幽州,处境依旧不安全。难</P> </P> 道还要跑到辽东、辽西,甚至玄菟、乐浪不成?</P> </P> 辽东郡、辽西郡,差不多就是现在的辽宁省,玄菟郡,位于现代的吉林省,乐浪郡,则是幽州最东面的一个郡,郡城是平壤,位于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北的地方。刘</P> </P> 秀能感受到刘钧的善意,但越是这样,刘秀越是不想连累他。</P> </P> 他考虑良久,缓缓说道:“伯玉,此次我奉命前来河北,招抚河北州郡,现王郎称帝,河北州郡大多已在王郎的掌控之中,我实在无颜回长安,面见陛下。”</P> </P> 听闻这话,刘钧也禁不住长叹一声。刘</P> </P> 秀继续说道:“王郎奸佞,祸乱河北,我必除之!可是在中山,距离王郎太近,稍有个风吹草动,便会被王郎有所察觉,做起事来,也大大受限,所以,我只能北上,在远离王郎的地方,招揽有识之士,组建兵马,伺机反攻邯郸!”</P> </P> 刘钧久久未语,过了半晌,他低声说道:“文叔欲在幽州组建兵马,又谈何容易?”幽</P> </P> 州是有闻名天下的强悍军队,那就是幽州突骑。</P> </P> 要知道幽州与匈奴接壤,为了抵御匈奴骑兵,幽州这里建立了强大的骑兵部队,常年与匈奴骑兵征战厮杀,经验丰富,战力彪悍,对阵横扫天下的匈奴骑兵都丝毫不落下风。</P> </P> 可问题是,幽州突骑都掌握在幽州十郡各郡府的手里,就算刘秀去到幽州,人家各郡的太守能把自己的骑兵白白送给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刘</P> </P> 钧思前想后,说道:“文叔,不如我们就在中山起兵吧!”刘</P> </P> 秀闻言,心头一震,惊讶道:“伯玉你?”</P> </P> 刘钧正色说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我愿意跟着文叔一起干,起兵反郎!”刘</P> </P> 秀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钧,意味深长地说道:“伯玉,事关重大,你可要考虑清楚!”倘</P> </P> 若成功,固然是功成名就,可一旦失败,死的将不是自己一个人,还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刘</P> </P> 钧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倘若文叔反郎,意欲取而代之,钧必誓死辅佐文叔!”</P> </P>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顿变。</P> </P> 刘钧的意思是,刘秀不应该只单纯的反王郎,在打败王郎之后,他应该取代王郎,在河北称帝。倘若刘秀具备称帝的心思,他就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刘秀一起干。刘</P> </P> 玄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刘钧没机会去接触刘玄,想指望刘玄,也离得太远,但刘秀可离他很近。</P> </P>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刘钧对刘秀的品性也十分敬佩,像刘秀这样的人,一旦得势,肯定不会亏待身边的人,而且以刘秀的声望,完全可以做到一呼百应,而寸功未立过的刘玄,又哪能和刘秀相比?</P> </P> 在刘钧的心目当中,支持王郎,不如支持刘玄,支持刘玄,不如支持刘秀。这转了一大圈,刘钧最终是把宝押在了刘秀身上。</P> </P> 刘秀没想到,刘钧支持自己的条件是要自己取代王郎,在河北称帝。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摆手说道:“伯玉慎言!”坐</P> </P> 在一旁的朱佑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说道:“主公,属下以为……”他</P> </P> 刚起了个话头,刘秀便转头怒视向他。朱佑吓得一缩脖,后面的话也全咽回到肚子里,再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拉开帷幕 刘秀向刘钧欠了欠身,说道:“伯玉,此事我还需再斟酌。”</P> </P> 刘钧点点头,没有强迫刘秀立刻做出表态,他含笑说道:“文叔就安心在卢奴住下吧!钧还是那句话,只要钧为中山太守,就确保文叔在卢奴的安全!”</P> </P> 在刘钧的一再挽留下,刘秀便在卢奴住了下来。这天,刘秀正在书房里看书,刘钧来访,同时还带来一个人。</P> </P> 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又健硕,生得方头大耳,虎背熊腰,相貌堂堂,卓荦不群。</P> </P> 见面之后,刘秀还没开口,那名青年快步上前,一躬到地,朗声说道:“在下耿弇,字伯昭,拜见大司马!”刘</P> </P> 秀拱手还礼,而后不解地看向刘钧。后者满脸笑容地说道:“文叔,伯昭乃上谷太守耿况耿大人之子!”</P> </P> 上谷郡位于幽州,中山郡位于冀州,两地虽然分属两个州,但却南北相邻,刘钧和耿况作为两地的太守,之间也常有往来,私交甚密。</P> </P> 当年,耿况与王莽的堂弟王汲是同窗,也因为这层关系,耿况得到王莽的赏识,被任命为上谷太守。得</P> </P> 知眼前这名健壮青年是耿况的儿子,刘秀含笑说道:“原来是耿公子,失敬、失敬!”耿</P> </P> 弇正色说道:“此次弇到卢奴,是专程来投奔主公的!”</P> </P> 刘秀一怔,主公?他还没反应过来,耿弇突然双膝跪地,向前叩首,同时大声说道:“主公在上,请受耿弇一拜!”耿</P> </P> 弇来得突然,拜得更突然,把刘秀拜了个措手不及。他稍愣片刻,急忙上前,把耿弇从地上搀起,脸上也流露出茫然和不解之色。他</P> </P> 和耿弇可是第一次见面,自己怎么就成了耿弇的主公了?刘秀现在满脑子的莫名其妙。众</P> </P> 人分宾主落座后,耿弇先是详细讲述自己是怎么来的卢奴。耿</P> </P> 弇的父亲耿况,原本对刘玄的印象并不好。</P> </P> 当初刘玄在南阳称帝,有派出好多的使者,分别去往各州郡招抚,其中有使者便来到了幽州的上谷郡。</P> </P> 别看当时刘玄刚刚称帝不久,汉军的实力还不算强大,但刘玄的使者却很牛气,对耿况说,大汉天子已经继位,先降者可复爵位。意</P> </P> 思就是,现在投降更始朝廷,还可以保留自己的官职爵位。</P> </P> 当时新莽朝廷和更始朝廷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对于更始朝廷的使者,耿况也不愿意得罪。</P> </P> 既然对方已经做出‘先降者复爵位’这样的承诺,耿况也没有多想,就把自己太守的印绶交给了使者,做出愿意归顺更始朝廷的姿态。可</P> </P>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使者收了耿况的印绶后,就不打算还了,‘先降者复爵位’的承诺也不打算作数了。耿况可急了,没有印绶,他还算什么太守?</P> </P> 耿况拿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的使者无可奈何,但太谷郡府的功曹寇恂可不干了。</P> </P> 记住寇恂这个人,这可是位了不起的人才。当</P> </P> 时寇恂带着一批郡军,就把使者的住地给包围了,然后他提着佩剑,带着军兵,去面见使者。</P> </P> 那名使者也没想到太谷郡府敢这么对待自己,他质问寇恂,你这是要威胁我?</P> </P> 寇恂义正言辞地说道:“人无信则不立,事无信则不成,商无信则不兴,国无信则必衰!国家才刚刚建立,便要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又岂能长久?”</P> </P> 使者被寇恂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不语。寇恂就当着使者的面,以使者的名义,传唤耿况。等耿况来了之后,使者无奈,只能把收缴上来的太守印绶归还给耿况。</P> </P> 这件事,一直让耿况耿耿于怀,他对刘玄的印象能好都怪了。使者都不讲信誉,那么派出使者的人,他能讲信誉吗?后</P> </P> 来汉军攻破长安,王莽被杀,这让耿况后怕不已。当初他可是得罪过刘玄使者的,现在刘玄杀了王莽,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他会不会记恨自己?更</P> </P> 始二年(公元二十四年),二月,刘玄定都长安。听闻消息的耿况,当即派出自己的儿子耿弇,带着献礼,去长安朝见刘玄,说白了,就是去向刘玄表忠心的。耿</P> </P> 弇和两名郡吏孙仓、卫包,以及数十名随从,带上筹备的厚礼,由上谷出发,一路南下去往长安。结果他们一行人,刚出上谷郡没几天,王郎便在邯郸称帝了。</P> </P> 王郎这个人,大本事没用,但煽动造势的本事却很厉害。他</P> </P> 刚刚称帝之时,各郡县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但王郎于暗中派出许多的手下,散播谣言,称河北诸郡的郡县都已归顺于他。</P> </P> 耿弇等人也有听到这样的谣言,耿弇对此嗤之以鼻,但他手下的那两名郡吏都信以为真。</P> </P> 孙仓和卫包二人一核计,己方还去什么长安啊,直接就近去邯郸吧!朝见刘玄,不如朝见王郎。他</P> </P> 二人把自己的想法讲给耿弇,耿弇勃然大怒,狠狠训斥了他二人一番。孙仓和卫包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当天晚上,他二人便偷偷跑了,直奔邯郸,去投奔王郎。</P> </P> 第二天早上,耿弇没看到孙、卫二人,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这两人肯定去偷偷投奔王郎了。</P> </P> 跑了两名郡府的官吏,倒是不算什么,关键是孙仓和卫包都很清楚,父亲是支持刘玄的,他俩到了王郎那边,只要把此事对王郎一讲,王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弄不好,王郎都会出兵讨伐上谷。恰</P> </P> 在此时,耿弇又听说去往长安的道路受堵,他干脆也不去长安了,调头往回走。路经卢奴,他顺道拜访太守刘钧,正是通过刘钧,他才知道刘秀在此。</P> </P> 以前,耿弇便对刘秀仰慕不已,对于刘秀领导的昆阳之战,更是赞不绝口,现在听说刘秀就在卢奴,他立刻起了投奔之意,和刘钧一说,两人一拍即合。</P> </P> 刘钧很清楚,光靠中山一郡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王郎的对手,倘若能把上谷郡拉拢过来,就算己方的实力依旧不如王郎,但起码也具备与之一战的本钱。</P> </P> 上谷郡可是有他十分羡慕的幽州突骑。虽说数量不算多,大概只有千余骑,但这一千突骑上到战场,其战力堪比数千步兵。听</P> </P> 完耿弇讲述的前因后果,刘秀心头大喜,倘若上谷郡真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无疑会让自己的实力得到大幅提升。</P> </P> 把前面的事情都讲完,耿弇正色说道:“幽州突骑,唯上谷、渔阳、辽东、辽西四郡最为骁勇!上谷太守是属下的阿翁,渔阳太守和主公是同乡,上谷和渔阳若是联手,合力助主公,主公定能攻破邯郸,斩下王郎之首级!”刘</P> </P> 秀边听边点头,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他柔声问道:“伯昭,令尊耿太守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耿</P> </P> 弇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家翁定会站在主公这一边,诛杀反贼王郎!”刘</P> </P> 秀抚掌而笑,说道:“如此,我可与伯昭一同北上了。”</P> </P> 在场众人纷纷皱眉,现在幽州的局势还不明朗,主公这时候北上,难保不会发生危险。何况,耿弇才刚刚投奔,主公对他未免也太信任了。</P> </P> 冯异眉头紧锁地说道:“主公三思啊!”刘</P> </P> 秀仰面大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然后指着耿弇,豪迈地说道:“伯昭便是我北行的主人!”</P> </P> 耿弇闻言,也是一脸的笑意,连连点头。</P> </P> 按照刘秀的打算,他准备和耿弇一同北上,去往上谷、渔阳二郡,分别会见上谷太守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P> </P> 渔阳太守彭宠,的确是刘秀的南阳老乡。</P> </P> 彭宠是宛城人,出身于官宦之家,他的父亲彭宏是当时极有名气的大忠臣,西汉末年,彭宏在渔阳任太守,后来王莽篡位,彭宏宁死不降王莽,最终被王莽所杀。同</P> </P> 为老乡,自然有天生的亲近感,刘秀感觉自己去拉拢彭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P> </P> 可是刘秀还没来得及随耿弇北上,王郎的大军便突然攻打过来。刘</P> </P> 秀的顾忌没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刘秀躲藏在卢奴的事,终究还是被王郎所知。得知此事的王郎,勃然大怒,随即调动军队,征讨胆大包天敢于收留刘秀的中山郡。中</P> </P> 山郡不是大郡,它的前身是中山国,辖内十二个县,而这十二个县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支持王郎,有的支持郡府,有的还不表态。</P> </P> 眼下王郎派遣军队,大举来攻中山,那些以前不表态的县府,纷纷倒向了王郎,以前肯听郡府指挥的县城,现在也都开始动摇。</P> </P> 得知王郎大军来袭的消息,刘钧第一时间来找刘秀,与他商议对策。刘</P> </P> 秀问道:“伯玉,现在我方的可用之兵有多少?”</P> </P> 刘钧正色说道:“郡军有两千,县兵……”说到这里,他顿住,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太守还能调来多少县兵。</P> </P> 刘秀心中暗暗盘算,现在各县肯不肯听从刘钧的命令,派遣县兵来援郡府,还未可知,所以各县的援军,己方不能指望,也就是说,己方目前能调动的,就是卢奴城内的两千郡军。据</P> </P> 报,王郎这次派遣的军队有两、三万之多,而且不是一路来的。</P> </P> 其中一部分是从邯郸而来,另一部分则是从涿郡而来。涿郡这一路敌军的主将,正是彭宁。邯</P> </P> 郸这一路的敌军主将,是王郎麾下的大将严奉。有意思的是,严奉的部将当中,便有先前从耿弇那里叛逃的孙仓、卫包二人。因</P> </P> 为涿郡距离中山郡较近的关系,彭宁这一路的兵马,也是最先进入中山的。彭</P> </P> 宁麾下的兵马,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军队,还有一部分是涿郡的郡军及饶阳的县兵,东拼西凑,组成了这么一支五千多人的混合部队。刘</P> </P> 秀琢磨了一会,正色说道:“我们不能给两路敌军汇合一处的机会,既然现在彭宁部已经进入中山,我们就先打彭宁,而后再打严奉!”刘</P> </P> 钧只是个文官,以前没有过领兵打仗的经验,现在听说王郎的数万大军攻打过来,他已然慌了手脚,乱了心神,哪里还有主意?</P> </P> 听闻刘秀的话,他连忙点头应道:“一切由文叔做主就好!”稍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文叔以为,此战,我方有无取胜之把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劝进之事 刘秀摇头说道:“只要双方的交战还没有结束,双方的胜负就永远没有定论!”只</P> </P> 要战争还在继续,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是刘秀的经验之谈。昆</P> </P> 阳之战的前夕,四十万莽军对阵不到两万的汉军,当时没人认为汉军能打赢这一仗,都认为莽军是稳操胜券,能轻松获胜。可</P> </P> 结果怎么样,四十万的莽军一败涂地,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王邑、王寻落荒而逃。这</P> </P> 次己方以两千兵马,对阵王郎军两、三万人,最终己方是胜是负,刘秀也不知道,只能边打边看。耿</P> </P> 弇拱手说道:“主公,末将即刻返回上谷,向家翁请援军!”刘</P> </P> 秀点了点头,对耿弇正色说道:“事不宜迟,伯昭需尽快动身!”</P> </P> “末将遵命!”刘</P> </P> 玄给刘秀封的官是行大司马事,现在,刘秀已经把前面那个‘行’和后面的那个‘事’都去掉了,就是以大司马自称。</P> </P> 身为大司马,刘秀便可光明正大的分封属下们的官职,耿弇目前被刘秀封为偏将军。在</P> </P> 刘秀的这些部下当中,官职能到偏将军已经很高了,再其之上的,只有邓禹,被封为前将军。朱</P> </P> 佑、冯异、盖延,皆为偏将军,铫期被封为贼曹掾,王霸为功曹令。值得一提的是,铫期的贼曹掾完全是个虚职。贼</P> </P> 曹掾,顾名思义,就是专司负责盗贼匪寇的官员,可刘秀现在连快属地都没有,又能去哪抓捕贼盗和匪寇?铫</P> </P> 期名为贼曹掾,实际上他干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刘秀给了铫期一道密令,让他派出手下的全部探子,仔细打探冀州和幽州所有倾向于王郎的官员和士族。刘</P> </P> 秀这么做,是不是准备秋后算账,暂且不说,现在他必须要掌握谁是站在王郎那一边的,谁是中间派,谁又是倾向于自己、倾向于更始朝廷的。知</P> </P> 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大敌当前,他最起码得能分得清敌我才行。</P> </P> 刘秀在卢奴,开始积极备战。与此同时,于涿郡攻入中山的彭宁一部,势如破竹,连续攻陷安国、陆成、安险三县,大军直逼卢奴。安</P> </P> 险在滱水下游的北岸,卢奴在滱水上游的南岸,之间相隔不足百里。刘</P> </P> 秀判断,彭宁军必定会从安险渡河,到达南岸,然后再向卢奴推进过来,他决定先率卢奴的两千兵马,去往安险的南岸,在那里阻击彭宁部的渡河。在</P> </P> 率军离开卢奴之前,刘秀一再叮嘱刘钧,他不在期间,务必要严守城池,封锁全城,无论谁来到卢奴,都不得将其放入城内,等他回来之后再说。</P> </P> 刘钧连连答应,拍着胸脯保证道:“文叔你尽管放心就是,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将其放入城内!”刘</P> </P> 秀点了点头,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而后他率领卢奴的两千郡军,出了城,直奔安险的对岸而去。</P> </P> 这些天,刘秀也不在卢奴躲着藏着了,和刘钧几乎天天去往集市,征召新兵。</P> </P>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二人征召上来数百名壮丁,刘秀离开卢奴的时候,这数百名壮丁他都没有带上,而是留给了刘钧,再加上城内的衙役,可战之兵,也有六、七百人之多,在刘秀看来,守城是足够用了。且</P> </P> 说刘秀,率领着两千兵马,一路向东,翌日,刘秀部抵达了安险的南岸。</P> </P> 以刘秀为首的兵马在滱水的南岸列阵,而以彭宁为首的兵马,则在北岸列阵,双方将士,隔河相望。白</P> </P> 天,气温回升,滱水波涛汹涌,可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河面开始结冰。刘</P> </P> 秀推测,彭宁部没有水军,他不敢白天渡河,最有可能的是,彭宁部会趁着晚上河面结冰,偷偷过河。等到晚上,刘秀派出大批的斥候,紧盯着河面的动静。</P> </P> 让刘秀颇感意外的是,即便晚上滱水河面已经结冰,但彭宁部还是按兵不动,全军将士龟缩在安险城内,毫无准备过河的举动。翌</P> </P> 日天亮,刘秀在中军帐里召见邓禹等人,推测彭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P> </P> 刘秀说道:“彭宁的兵力,数倍于我军,现在却停在安险,驻足不前,究竟是何意?”</P> </P> 朱佑挠了挠头,说道:“可能是彭宁现在还没有一战必胜的把握吧!”邓</P> </P> 禹点点头,认同朱佑的说话,接话道:“彭宁可能是在寻找我军的弱点。”刘</P> </P> 秀问道:“仲华以为,我军的弱点在哪?”邓</P> </P> 禹沉默了好一会,皱着眉头说道:“卢奴!”</P> </P> 刘秀闻言,心思顿是一动,仔细想了想,刘秀认为邓禹说得没错,己方的弱点的确是在卢奴。他</P> </P> 们现在率领的两千将士,都是郡军,而郡军中的大多数人,就是卢奴的本地人,一旦卢奴有失,己方军心必定大乱,到时彭宁率领大军攻过来,己方必败无疑。</P> </P> 朱佑嘀咕道:“可是彭宁部的主力,就在对面的安险,彭宁部若有大军调动,我军斥候必会有所察觉,可若想瞒过我方耳目,只派出小股兵力去偷袭卢奴,也很难能攻得破卢奴的城防!”在</P> </P> 场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朱佑的分析不无道理,彭宁若想偷袭卢奴,派兵少了,去了也没用,派兵多了,又会被己方所发现,彭宁想成功偷袭卢奴,太难了。</P> </P> 这其中的道理,邓禹也明白,但他目前能想到的己方弱点,只有卢奴这一处。刘</P> </P> 秀琢磨了片刻,转头看向铫期,问道:“次况,安险那边有什么动静?”</P> </P> 铫期正色说道:“主公,彭宁现已征召了安险、陆成、安国三地的县兵,眼下,彭宁麾下的兵马,业已扩充到近七千人。”</P> </P> 刘秀喃喃说道:“数倍于我,却按兵不动,这个彭宁倒是沉得住气!”朱</P> </P> 佑说道:“主公,依末将之见,彭宁也可能是在等严奉部的到来。”稍顿,他环视在场众人,面色凝重地说道:“严奉部有两万之众,现在彭宁部又扩充到七千,两军一旦汇合,合计兵力可达三万人,倘若对我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我军将士,实难应对!”卢</P> </P> 奴郡军,和刘秀以前手底下的汉军不一样,汉军在南阳打完了,到颍川打,军中老兵众多,作战经验极为丰富,战力强悍,可卢奴郡军以前没打过仗,拉上战场,全都算是新兵,以两千打三万,无异于以卵击石。刘</P> </P> 秀揉着下巴,说道:“彭宁其人,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现在他对我军占有大优,理应争取赶在严奉部到来之前,歼灭我军,好独揽大功。”可</P> </P> 问题是,彭宁现在太稳得住气了,和他的性格完全不相符,要么他的身边是有高人相助,要么他一定是在暗中图谋着什么。</P> </P> 刘秀想了一会,想不出来彭宁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对铫期说道:“次况,继续向对岸加派探子,安险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晓。”</P> </P> “是!主公!”铫期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会</P> </P> 议结束后,众人纷纷退出中军帐,最后只有朱佑还坐在营帐里没有动。刘</P> </P> 秀也没有理会留下来的朱佑,他伏在桌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铺在桌案上的地图,手指还时不时地在地图上划动几下。</P> </P> 朱佑看了刘秀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的火炉前,提起上面的水壶,给刘秀沏了一杯茶水,而后放到桌案边上,细声细语地说道:“主公喝茶。”</P> </P> 刘秀道了一声谢,拿起茶杯,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心不在焉地缓缓喝了口茶水。朱</P> </P> 佑清了清喉咙,然后又干咳了几声。刘秀无奈地放下茶杯,扬眉看着朱佑,问道:“阿佑,有事?”</P> </P> “嘿嘿!”朱佑咧嘴笑了笑,搓着手,在桌旁跪坐下来,问道:“主公考虑得怎么样了?”刘</P> </P> 秀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P> </P> 就是……就是刘太守说的那件事。”</P> </P> “什么事?”</P> </P> “啧!”朱佑向刘秀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就是关于主公称帝之事!”</P> </P>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道:“此事,以后不许再提!”朱</P> </P> 佑不甘心地说道:“他王郎何德何能,都可以在河北这里称帝,主公强过王郎千百倍,为何不能在河北称帝?”刘</P> </P> 秀眉头紧锁,脸上的不悦之色更浓,怒视着朱佑,沉声喝道:“你还说?”</P> </P> 朱佑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说道:“主公莫气,我不说了就是!”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地转身往外走。</P> </P> 刘秀被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差点逗笑了,当朱佑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刘秀抬手把他叫住,朱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刘秀从身后抽出一大块的羊皮,递给朱佑,说道:“天气凉了,在外面巡视的时候,把这个裹在身上!”</P> </P> 当时过冬的棉衣,都是由麻布或者葛布制成,而且棉衣里面也不塞棉花,而是塞碎麻布、旧丝绵之类,御寒的效果并不佳,最好用的棉衣,还得是皮子。</P> </P> 朱佑接过刘秀递过来的皮子,定睛一看,咧开大嘴笑了,说道:“是羊羔皮!”刘</P> </P> 秀说道:“伯玉送了我几块皮子,这块你拿去用吧!”</P> </P> “多谢主公!”朱佑将皮子直接披在肩膀上,美滋滋地走了出去。营</P> </P> 帐外面,邓禹、铫期、冯异等人都没有离开,看到朱佑出来,众人一股脑地围拢上前,纷纷问道:“仲先,和主公提了吗?”朱</P> </P> 佑撇了撇嘴,说道:“提了,不提还好,提了之后,白白挨了主公一顿训斥!”</P> </P> 刘秀是他们的主公,刘秀有没有称帝之心,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未来,众人对于此事当然都很上心。听完朱佑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皆是失落地连连摇头。</P> </P> 邓禹看着朱佑披在肩膀上的皮子,问道:“仲先,你这块皮子不错!”</P> </P> “是吧?这可是羊羔皮!”朱佑把披在肩膀上的皮子拿下来,还特意向周围众人展示了一番,得意洋洋地说道:“是主公送我的!”</P> </P> 邓禹也笑了,好奇地问道:“是仲先向主公要的,还是主公主动送给仲先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前来投奔 朱佑傲气十足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向主公要过赏赐,当然是主公主动送给我的!”邓</P> </P> 禹哦了一声,眨眨眼睛,含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见状,众人又纷纷追上邓禹,问道:“仲华,劝进之事你不管了?”</P> </P> “既然主公心中已有打算,我们就不用再『操』心了。”朱佑劝进,挨了主公的训斥,可之后主公又送了他一块珍贵的皮子,显然主公心里并没有责怪朱佑的意思,也就是说,主公也有进位之心,只是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罢了。</P> </P> 在当时,像羔羊皮、貂皮之类,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得起,普通的百姓,通常用羊皮、鹿皮之类,再穷点的,就只能穿厚些的麻布衣裳。刘</P> </P> 秀部抵达安险对岸的第二天,天还没亮,睡梦中的刘秀被营帐外面的龙准叫醒。刘秀睁开眼睛,问道:“何事?”</P> </P> 营帐外的龙准说道:“主公,姚大人求见!”</P> </P> 刘秀心中一动,随即从床榻上坐起,说道:“速请次况进来。”</P> </P> 他话音刚落,营帐的帘子撩起,铫期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床榻前,他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安险有动静了!”</P> </P> 刘秀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铫</P> </P> 期正『色』说道:“今早将近卯时,一辆马车离开的安险,沿着滱水北岸,一路向西,看起来,是打算去往卢奴!”</P> </P> 刘秀扬了扬眉『毛』,问道:“只一辆马车?”“</P> </P> 正是!”“</P> </P> 这就奇怪了。”刘秀和邓禹都有推测到彭宁的目标可能是郡城卢奴,但一辆马车里又能坐下几个人,只一辆马车的人,就想偷袭卢奴?</P> </P> 沉『吟』片刻,刘秀问道:“知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吗?”铫</P> </P> 期摇头,说道:“马车出了安险,并未停下过,车里的人也没有现身,斥候无法辨认车内之人到底是谁。”</P> </P> 刘秀问道:“可有派人跟着那辆马车?”铫</P> </P> 期应道:“有的,有三拨兄弟在追踪马车的去向。”</P> </P> “很好!盯紧它,还有车里的人,我倒要看看,彭宁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P> </P> 铫期的推测没错,这辆趁着天还没亮,从安险『摸』着黑出发的马车,目的地的确是卢奴,只不过马车里的人并不是去偷袭卢奴的,而是去向卢奴投诚的。马</P> </P> 车上总共就三个人,一人是赶车的车夫,另外的两人,则是孙仓、卫包。孙</P> </P> 仓、卫包本是上谷郡的郡吏,后来他二人跟随耿弇,去往长安朝见刘玄,结果半路上王郎称帝,他二人便舍弃了耿弇,偷偷跑到邯郸,投靠王郎。</P> </P> 这次他二人本是跟随严奉一同出征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俩又舍弃了严奉,反而跑到了彭宁这边。且</P> </P> 说孙仓和卫包,坐着马车,到了卢奴的对岸,这时候天『色』已暗,找不到船家,两人只能在马车上住了一宿。等</P> </P> 到第二天早上,趁着河水的结冰还没有化开,两人舍弃了马车,步行过河,来到卢奴的北城门外。</P> </P> 当他俩走到北城门近前的时候,城头上有人大声问道:“别往前走了!来者何人?报上姓名!”孙</P> </P> 仓向城头上的守军拱了拱手,说道:“我乃上谷郡门下掾孙仓,这位是上谷郡门下史卫包,我二人是专程来拜见刘太守的!”城</P> </P> 头上的军兵听闻他二人都是上谷郡的官员,不敢怠慢,说道:“两位大人在城外稍等,小的这就去向太守大人禀报!”</P> </P> 过了有半个时辰,刘钧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上。</P> </P> 刘钧自然认识孙仓和卫包,他手扶着箭垛子,探出头,向城外一瞧,孤零零站于城外,冻得哆哆嗦嗦的两人,不是孙仓和卫包还是谁?</P> </P> 看罢,他暗暗皱眉,心中嘀咕,孙仓和卫包不是都去投靠王郎了吗?现在怎么跑来自己的卢奴了?他问道:“城外可是孙门下掾、卫门下史?”门</P> </P> 下掾和门下史都是郡府里的中低层官员,没什么实权,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处理文书,打打杂之类。</P> </P> 如果说主簿是高级秘书,那么门下掾、门下史这类,就属普通秘书、普通助力。孙</P> </P> 仓和卫包不约而同地向城墙近前又走了几步,抬头一瞧,看清楚城头上的人是刘钧没错,他二人眼圈一红,双双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拜见刘太守!”刘</P> </P> 钧差点气乐了,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听伯昭说,孙、卫两位大人早已奔赴邯郸,去投靠王郎了!”</P> </P> 听闻这话,孙仓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是小人做错了,小人当初不该鬼『迷』心窍,误信谣言,犯下大错!我等本以为王郎仁善,谁知却是个嫉贤妒能之辈,我等前去投奔,而王郎却将我二人发配到军中,且只让我二人为屯长和率队……”汉</P> </P> 军编制,屯长是百人长,率队是五十人长,都是底层的小军官。等</P> </P> 孙仓说完,刘钧心中嗤笑,说王郎嫉贤妒能是假,抱怨王郎给他二人的官职太小才是真吧!</P> </P> 说起来,王郎也确实小气了,孙仓卫包二人再不济,也是郡府的中层官员,前去投靠他,他非但不让两人继续做文官,反而还把两人转入军中,只做屯长和率队。</P> </P> 刘钧慢悠悠地问道:“那么,两位前来卢奴找我,又是所为何故?”</P> </P> 孙仓和卫包一同拱手说道:“小人是专程来投靠刘太守的!”</P> </P> “投靠我?”刘钧仰面而笑,说道:“两位为何不回上谷,而来投靠我呢?”孙</P> </P> 仓说道:“这次我二人犯下大错,回到上谷,耿太守必会责罚我二人,我俩……实在不敢回去!”刘</P> </P> 钧想了想,问道:“你二人是从何地而来?”“</P> </P> 安险!”“</P> </P> 安险对岸,有大司马的驻军,你二人为何不去投奔大司马,而是舍近求远,前来卢奴找我?”孙</P> </P> 仓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俩是有想过投奔大司马,奈何大司马根本不认识我二人,我俩若是去了,恐怕不仅不会取得大司马的信任,弄不好,还得被大司马视为『奸』细,把我二人处斩!”</P> </P> 刘钧点了点头,孙仓的顾虑合情合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他看着城外的二人,久久沉默未语。现在正是己方用人之际,有人来投,他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但是孙仓和卫包都是上谷郡的官员,都是耿况的人,自己现在若是收下他二人,在耿况那边也不太好交代。正</P> </P> 在刘钧举棋不定的时候,孙仓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羊皮卷,说道:“刘太守,为了将功补过,为了显示我二人的诚意,小人特意绘制了安险的城防图,另外还绘制了彭宁部的粮草囤积之地。”</P> </P> 此话一出,让刘钧心头一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城外倾了倾。安险的城防图,还有彭宁部的粮草囤积地,这对己方而言可是极为重要的情报。尤</P> </P> 其是粮草的囤积之地,一旦被己方掌握,便可进行有效的偷袭,捣毁了彭宁部的粮草,彭宁部的兵力再多,也会士气大跌,军心大『乱』,于己方十分有利。</P> </P> 此时,刘钧的心思转动个不停。大司马领兵在外征战,自己坐守卢奴,无论怎么看,自己似乎都没做出像样的功绩。倘</P> </P> 若自己能把安险的城防图,以及彭宁部的粮草囤积之地送到大司马的手里,那自己无疑是立下大功一件。</P> </P> 想到这里,刘钧心跳加速,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又怎知,你手中的图究竟是真是伪?”</P> </P> 孙仓和卫包面『色』同是一正,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小人可以指天发誓,倘若此图是假,小人,乃至小人的家眷,天诛地灭,皆死无葬身之地!”他</P> </P> 二人发的誓可是够毒的,不仅把自己算上了,还把全家人都算上了。刘钧听后,不再迟疑,对手下人说道:“打开城门,放他二人进城!”此</P> </P> 时的刘钧,一心想着把孙仓和卫包绘制的地图弄到手,完全忘了刘秀临走之前对他的交代,‘无论是谁,都不得放入城内’。</P> </P> 而且刘钧也不想一想,当初孙仓和卫包能叛逃到邯郸,根本不管身在上谷的家眷死活,其家眷的生死在他二人的心目当中又能有多重要?</P> </P> 随着城门打开,孙仓和卫包二人进入城内。见到刘钧后,两人都是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道:“多谢刘太守不计前嫌,收留我二人,小人在此多谢刘太守!”刘</P> </P> 钧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P> </P> “谢刘太守!”孙仓和卫包站起身形,前者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刘太守,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是连夜跑到卢奴来的,已经一天一宿没吃饭了,刘太守,你看现在……”</P> </P> 刘钧白了他二人一眼,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边说道:“你二人先到我的府上坐坐吧!”</P> </P> “多谢刘太守!多谢刘太守!”孙仓和卫包点头哈腰地连连赔笑。一</P> </P> 路无话,刘钧把孙仓和卫包带到自己的府内,而后,他令人准备了酒菜,款待孙仓和卫包。</P> </P> 在吃饭的过程中,刘钧向他俩询问了不少关于邯郸以及严奉部、彭宁部的情况。</P> </P> 只要是孙仓和卫包知道的,一律是知不无言。</P> </P> 刘钧可不是傻子,他问的很多问题,他自己都是知道答案的,就是想听听孙仓和卫包如何回答,以此来判断他二人是真降还是诈降。结</P> </P> 果刘钧还挺满意,孙仓和卫包的回答,和他知晓的情况差不多。等到孙仓和卫包酒足饭饱了,孙仓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卷,恭恭敬敬地递交给刘钧,同时小心翼翼地说道:“刘太守,为了绘制这张地图,我兄弟二人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啊!”</P> </P> 刘钧知道他在邀功,晃了晃手里的羊皮卷,淡然一笑,说道:“只要里面的消息不假,你二人的功绩,我自然会记在心里!”</P> </P>(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心怀鬼胎 ..孙仓和卫包满脸的喜『色』,异口同声地说道“刘太守,小人绘制的图,绝对不假,倘若刘太守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P> </P> 刘钧淡然一笑,展开羊皮卷,低头细看。</P> </P> 羊皮卷里绘制的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安险的城防图,彭宁部驻扎在城中的何处,安险东南西北四城的城防情况,兵力多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P> </P> 另一部分是粮草囤积地的位置。刘钧定睛细看,喃喃说道“是在蠡城?”蠡城以前叫蠡县,后来因为人口越来越凋零,便取消了它县的编制,目前归属于陆成县。蠡城位于中山和涿郡的交界处附近,彭宁军是从涿郡进入的中山,把不显山不『露』</P> </P> 水的蠡城作为粮草囤积之地,是很有可能的。</P> </P> 看罢孙仓和卫包绘制的草图,刘钧将其卷起,收好,说道“你二人先暂时住在驿站,过段时日,本太守再给你二人安排住处!”</P> </P> “小人遵命!”孙仓和卫包向刘钧拱手施礼。等孙仓和卫包离开后,刘钧再次把羊皮卷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刘钧的心腹,郡府的主簿,也就是主记事掾史张义,向刘钧欠了欠身子,问道“大人,要不要把这张</P> </P> 图送交到大司马那边?”</P> </P> 刘钧想了想,说道“还是先派人去蠡城打探一番吧!”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这张图究竟是真是假,倘若是假,他等于是谎报军情,出了问题,责任可就大了。</P> </P> 张义点点头,赞道“大人英明!”</P> </P> 刘钧说道“行远(张义字),此事你派人去办,务必要尽快打探清楚,蠡城到底有无彭宁部的粮仓。”</P> </P> 如果彭宁军的粮仓绘制得没错,确实是设在蠡城,那么安险的城防图十有八九也不会错了。</P> </P> 这个道理,张义自然明白,他拱手说道“下官即刻去办!”</P> </P> “嗯!”</P> </P> 当晚,孙仓和卫包又来到刘钧的府邸。听下人来报,孙仓和卫包求见自己,刘钧不耐烦地问道“他二人有何事?”</P> </P> 下人说道“孙先生和卫先生说,有紧急军情要向大人禀报!”</P> </P> 刘钧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带他二人进来。”</P> </P> “是!”下人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时间不长,孙仓和卫包被仆人领了进来,见到刘钧,两人一躬到地,说道“小人拜见刘太守!”</P> </P> 刘钧扫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你二人又有军情要向我禀报?”</P> </P> 孙仓正『色』说道“小人突然想起离开安险时,有遇到彭宁身边的侍卫,据侍卫说,彭宁正打算偷袭卢奴!”</P> </P> 听闻这话,刘钧身子一震,倒吸了口凉气,问道“此话当真?”</P> </P> “事关重大,小人不敢妄言!”孙仓正『色』说道。</P> </P> 刘钧幽幽说道“彭宁不是正在安险,与大司马对阵吗?又怎么会来偷袭卢奴?”</P> </P> 孙仓说道“刘太守有所不知,彭宁故意装出一副要正面与大司马决战的姿态,暗中却要悄悄分兵,偷袭卢奴,只要卢奴一破,大司马失去了根基,此战必败!”</P> </P> “原来如此!”刘钧恍然大悟地喃喃嘀咕了一声。</P> </P> 恰在这时,孙仓和卫包二人的肚子都咕噜噜地叫了起来。</P> </P> 两人老脸一红,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头。刘钧也有听到他二人肚腹的打鼓声,问道“你俩晚上还没有吃饭?”</P> </P> 孙仓尴尬地笑道“实不相瞒,刘太守,我二人逃得匆忙,身上并未带钱财和贵重之物,中饭和晚饭,我二人都还没吃呢!”</P> </P> 刘钧愣了片刻,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这倒是本太守疏忽了。”说着话,他对一旁的下人道“让厨房准备些酒菜,端送上来!”</P> </P> “是!大人!”</P> </P> 过了也就两盏茶的时间,有仆人把做好的饭菜和酒水端送进来。刘钧已经吃过饭了,没有再动碗筷,陪着孙仓和卫包饮酒,顺便向他二人打探更多的军情。</P> </P> 孙仓和卫包都是精明之人,没有把彭宁军和严奉军那边的情况一下子全盘托出,而是像挤牙膏似的,只有等到刘钧问到了,他二人才会说出详情。</P> </P> 这饭顿,他们由傍晚一直吃到深夜,最后,刘钧微醺,孙仓、卫包则是酩酊大醉。</P> </P> 看孙仓和卫包二人都已醉倒在饭桌旁,想走也走不了了,刘钧让仆人准备两间客房,把他二人送到客房暂住一宿。</P> </P> 三更天,原本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孙仓和卫包,双双起床,悄无声息地走出各自的房间,到了外面,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轻车熟路的直奔刘钧的书房而去。</P> </P> 到了书房,两人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很快,他二人便在书房里找到了刘钧的太守印绶。</P> </P> 卫包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铺在桌案上,模仿着刘钧的笔迹,写下一封手谕,而后又用太守印绶,在绢帛上盖上印章。</P> </P> 处理妥当,他二人把绢帛收起,悄悄退出书房,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到四更天已过,也就是凌晨三点多钟,他二人装模作样的起床,向外走去。</P> </P> 这回两人没有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的往外走,很快便遇到了巡逻的家仆和护院。</P> </P> 他二人一脸的不好意思,说昨晚和太守大人喝酒喝多了,竟然冒失的住在太守大人的府内,实在是过意不去,现在要回驿站,等到天亮,再来向太守大人道谢。</P> </P> 孙仓和卫包这么说,家仆和护院也不好阻拦,目送着两人离开。</P> </P> 他俩出了刘钧府后,根本没回驿站,而是直接去了北城。</P> </P> 到了北城门这里,两人立刻被看守城门的军兵和衙役拦住。</P> </P> 此时,孙仓和卫包已一改缩头缩脑的模样,腰板挺得笔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高昂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说道“立刻打开城门,我二人要出城办事!”看守城门的军兵和衙役们都差点气笑了,城门官走上前来,冷笑道“这城门是你们想开就开的吗?这些天,郡城已经封城,别说现在是深夜,就算是白天,城门也不会开</P> </P> !”“你好大的胆子!”孙仓正要发怒,卫包向他摆摆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绢帛,向城门官面前一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二人有太守大人的手谕,难道,你敢抗命不成</P> </P> ?”</P> </P> 城门官吓了一跳,急忙接过绢帛,展开细看。果然,这的的确确是太守大人的手谕。其实卫包模仿的笔迹远没到天衣无缝的地步,若让有才学的人来分辨,看个两眼就能看出问题。不过让一个军兵出身的城门官来分辨刘钧的笔迹,那实在太强人所难了,</P> </P> 他能把字认全,能看出手谕像是刘钧亲笔所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手谕上面还清清楚楚地盖着太守印章,这还能有假?</P> </P> 看罢这份手谕后,城门官再不敢有轻慢之意,规规矩矩地把手谕递还给卫包,拱手说道“小人不知两位先生有太守大人的手谕,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两位先生恕罪!”</P> </P> 孙仓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赶快打开城门,放我出城!”</P> </P> “是!”城门官躬身应道,而后,命令手下的兵卒,打开城门。</P> </P> 看到城门一点点的打开,吊桥缓缓放下,孙仓和卫包的眼中皆闪现出晶亮的光彩,二人对视一眼,孙仓往外走去,卫包则留在原地没动。</P> </P> 临出城门之前,孙仓还特意叮嘱道“城门暂时不要关,等我回来!”说完话,他顺手把一名兵卒手中的火把拿走。</P> </P> 到了城外,孙仓又走出百余米,然后开始摇晃起火把。</P> </P> 黑漆漆的夜幕当中,那一点火光来回摇动,异常醒目。</P> </P> 城门官站在城门洞里,好奇地往外张望,看到远处那点跳动的火光,他一脸不解地问道“卫先生,孙先生这是?”</P> </P> 卫包冷冷瞥了他一眼,面『露』不悦之『色』,沉声说道“该你问的问,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倘若坏了太守大人的大事,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P> </P> 城门官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一个字,还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P> </P> 身在城门内的军兵们没有看到,随着城外孙仓摇晃火把,滱水的对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兵。</P> </P> 这些军兵还都穿着黑『色』的王莽时期的军装,随着军中主将的一声令下,人们一窝蜂的涌上滱水,踩着结成冰的河面,快速向对岸冲去。</P> </P> 放眼望去,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少说也得有两三千之众。这些军兵顺利过了滱水后,直奔距离岸边不远的卢奴城奔去。</P> </P> 等到人们跑到自己近前,孙仓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大声喊喝道“兄弟们随我杀入城内!”</P> </P> 孙仓在前领路,人山人海的军兵在后面跟随,人群仿佛『潮』水一般,直奔大敞四开的北城门蜂拥而来。</P> </P> 外面的兵马距离城门已不足五十步远,城内的军兵才意识到不好,城门官身子哆嗦个不停,结结巴巴地问道“卫……卫先生,外面好像来了许多的兵马!”</P> </P> 即便看不清楚,也能听清楚那轰隆隆的脚步声。</P> </P> 卫包一脸的平静,还特意向城门官摆摆手,柔声宽慰道“不必紧张,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是他的自己人没错,但绝不是卢奴城的自己人。</P> </P> 当城外的军兵距离城门不足二十步时,城门官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那哪里是自己人,全都是王郎军啊!</P> </P> 城门官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而后尖叫出声,转身就往城内跑。城门官带头一跑,看守城门的军兵们哪还会留下来等死?</P> </P> 人们纷纷大叫着,一并向城内逃去。卫包也不去阻止,这些兵卒根本无关紧要,甚至连刘钧都无关紧要,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中山郡城,卢奴!拔掉卢奴这根钉子,就等于彻底断了刘秀在冀州的根基,纵然刘秀的本事再大,没有根基、没有帮手,到最后,他也只有死路一条。nbsp;nbsp;</P> </P>(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尔虞我诈 看守城门以及城墙上的兵卒都跑了个精光,外面的王郎军完全是兵不血刃的冲入卢奴城内。 孙仓和卫包来到领兵的主将面前,拱手施礼,满脸堆笑地说道:“申将军,城内的守军不足千人,只要我们能先拿下刘钧,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举占领卢奴!” 领兵的主将,名叫申平,是彭宁的副将,也是王郎的心腹之一。 他坐在马上,微微一笑,说道:“此战我军能如此轻松获胜,孙将军和卫将军功不可没,日后返回邯郸,两位将军之功绩,我自会向陛下禀明!” “多谢申将军!”孙仓和卫包满脸喜『色』地再次拱手施礼。 “好了,你二人在前带路,我部即刻去擒下刘钧!” “是!”孙仓和卫包兴奋地答应一声,在前领路。 说起来卢奴城内的守军数量确实不多,防御也薄弱,现在敌军破城,这么多人攻入城内,并顺着主街道,从北城门一路冲到城邑的中心。 可是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申平部在城内突进了这么远,竟然没有遇到守军的一兵一卒,没有一人前来阻止和抵抗。 申平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暗暗摇头,刘秀以为他率军到了安险的南岸,就能阻止己方的推进,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卢奴这么重要的郡城交给刘钧这个蠢货镇守。 卢奴一丢,刘秀失去根基,他还拿什么抵抗己方的大军? 想到这里,申平嘴角勾起,冷笑出声,看来,刘秀也只是个徒有虚名之辈,昆阳之战的大获全胜,十之八九是出于侥幸罢了。 他正暗自鄙视刘秀不过如此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听闻左右两侧的屋顶上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申平下意识地抬头向房顶看去,只见房顶上一下子站起来数名手持弓弩的郡军。 他还没反应过来,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哨音四起,紧接着,无数的郡军从屋顶上站起身形。 人们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持弩机,对准街道上的王郎军,展开了齐『射』。 啪、啪、啪—— 嗖、嗖、嗖—— 只顷刻之间,弓弦弹『射』的声响、箭矢飞『射』的破风声,便连成了一片。瞬间,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箭如雨下。 申平麾下有三千之众,全部都拥挤在北城门到城邑中心这段主街道上,箭矢落入人群中,都没有『射』空的,每一箭都能钉在人们的身上。 “有埋伏!城内有埋伏——”王郎军反应过来,将士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申平心头大惊,他一边全力挥剑格挡两边飞『射』过来的箭矢,一边大声嘶吼道:“不要『乱』!都不要『乱』!向街道两旁的巷子、胡同躲避!” 没有机会了! 王郎军的将士也不是木头,自然不会站在街道上,硬挺着敌人的箭『射』。 人们四散奔逃,纷纷向主街道两旁的巷子口、胡同口跑去。他们以为躲进巷子里、胡同里,便可成功躲开敌人的箭『射』,可是他们根本跑不进去。原来主街道两侧的巷子、胡同里面,都藏有大批的郡军,顶在最前面的郡军,手中皆拿着铁皮包裹的巨盾,将逃入巷子和胡同里的王郎军,连挤带杀,又全部给顶了出去 。 此时再看街道内,两旁的屋顶上有郡军箭手在不停的『射』出箭矢和弩箭,沿途的巷口和胡同口,皆被一面面的巨大盾牌堵死,这条又长又宽的主街道,俨然变成了铁桶阵。 申平在马上也坐不住了,不是他不想骑马,而是他胯下的战马也被流矢『射』杀,他翻滚下战马,向周围环视,卢奴城内,哪里是毫无防备,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他怒吼一声,大吼道:“回撤!全军撤出卢奴!全军立刻撤退卢奴!” 撤不出去了!王郎军进来的北城门,业已被关闭,城头上,全都是郡军,当王郎军的将士们往回跑的时候,城头上箭矢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下来。 奔跑在前面的兵卒,于密集的箭阵之下,被当场『射』成了刺猬,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一排排地扑倒在地。 后面的兵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飞奔,可是他们跑上来的快,倒下的也快,箭阵过后,地面上如同长了一层黑草,掩盖了地面,也掩埋了王郎军将士们的尸体。 城门楼内,有几人站在里面,向外观望。其中一位,正是中山太守刘钧,他脸『色』泛白,汗珠子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即便面对箭阵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敌人,可是看到王郎军现在的惨状,刘钧还是打心底里生出阵阵的寒意。站于刘钧旁边的人,正是邓禹邓仲华。看出刘钧的紧张,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刘太守,今日我等若是不能杀光他们,日后,他们必会杀光我等。既然已经上了战场,兵 戎相见,那么,就不能再对敌人心慈手软。” 道理刘钧都明白,但这么惨烈的场面,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孙仓和卫包以为自己的计谋高明,潜入卢奴城给王郎军做内应,可是他二人没想到的是,铫期手下的探子竟会如此厉害,早已遍布在安险的四周,他们俩前脚刚离开安险 铫期手下的探子便把消息传回到刘秀那边。 掌握了孙仓和卫包的动向,以刘秀的头脑,只略微一琢磨,便把对方所用的计谋推断出个大概。 要破孙仓和卫包的诡计,很简单,他只需派一人回卢奴,知会刘钧一声,把孙仓、卫包二人杀掉就好。 可是,破敌之计,这只能算是下策,而反过来利用敌军之计,反杀敌军,重创敌军,这才是上策。 刘秀一边派人骑快马返回卢奴,向刘钧通风报信,一边又派出邓禹、盖延二将,率领一千郡军,悄悄回撤卢奴,来个将计就计。今晚,刘钧和孙仓、卫包的对饮,让他二人在自己府内留宿,给他二人制造机会,让他俩悄悄潜入自己的书房,盗用印绶,等等这些,都是刘钧在接到刘秀的通风报信后 的有意为之。 孙仓和卫包以为自己把刘钧这个废物玩弄在股掌之间,可实际上,是他二人的心思早已被刘秀看透,是他二人被刘秀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次在卢奴城内伏击王郎军的郡军,兵力并不多,有邓禹、盖延带回的一千将士,另有卢奴城内的数百守军,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还不到两千人。 只是郡军出现得太过突然,把王郎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大『乱』、惊慌失措之下,人们才感觉敌军数量众多,仿佛屋顶上、地面上、城墙上,全都是敌人。 以申平为首的三千王郎军,被堵死在卢奴城内,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人们只能拼了命的往北城门这边冲杀,希望能打开城门,逃出生天。 北城门这里的汉军数量,还不到五百人,但全部持有弩机。箭阵由城头上,一轮接着一轮的倾泻下来,跑过来的王郎军将士,也是一批又一批的被『射』杀在地。也就是几炷香的时间,北城门前的街道上,已铺满了王郎军的尸体,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箭矢覆盖一层,尸体又铺一层,箭矢再覆盖一层,如此反复,尸体夹杂着箭矢 已然堆积如山,其状惨不忍睹。 城门楼内的刘钧,感觉脑袋一阵发晕,肚腹都在翻腾,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就得当场吐出来。 他倒退两步,在城门楼的席子上跪坐下来,喃喃问道:“邓……邓将军,是……是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吗?” 邓禹颇感无奈地看眼刘钧,后者现在的心情,他能感同身受,当初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他说道:“只要敌军不投,就一个也不能留。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对敌人心存善念,就是对自己心怀恶意。” 刘钧地垂下头,缓了好一会,他感觉自己总算舒服了一些,慢慢站起身形,再次走回到城门楼的窗口前,探头向下张望。 外面,敌军的尸体似乎又多了不少,刘钧吞了唾沫,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不要再打了,投降吧!你们现在投降,还能有活路!再打下去,谁都活不成!” 王郎军也不想打,也想投降,可是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上,谁又会听他们的?四面八方,箭如雨下,即便他们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自身也得被箭矢『射』成刺猬。 听闻城门楼上有人喊喝己方可以缴械投降,有不少兵卒好像抓到救命稻草,纷纷扔掉武器,边向城门前飞奔,边大喊道:“投降了!我们都投降了……” 人们的喊声还没有消散,城头上的箭矢便向他们倾泻下来,一瞬间,这些放下武器的王郎军兵卒,无不是身中数箭,成群成片的扑倒在同袍的尸体当中。刘钧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邓禹,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只是小股敌军的投降,将士们根本顾及不到,也看不清楚,只能当成负隅顽 抗的敌军,一并『射』杀。” “……”刘钧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当申平跑到北城门前的时候,他的身上也中了四、五箭,只不过没有伤到要害。到了北城门这儿,他定睛一看,这里简直已经变成修罗场。 地面上是尸体不是铺了一层,而是分不清铺了多少层,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向下看,完全看不到地面,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血水。 三千进入卢奴的王郎军,现在还能站在申平周围的,连千人都不到了。这哪里能称得上是交战,只是单方面的一场屠杀。 申平眼珠子猩红,仰天撕声吼道:“刘秀,你个无胆鼠辈,有种的你就出来,与老子一战!” 随着申平这一嗓子,周围的箭『射』突然停了下来。申平以及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愣住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大批的郡军,列阵方阵,从城头上走了下来。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郡军纷纷下来,巷子、胡同里的郡军纷纷出来,与街道上列阵,前面是盾兵压阵,后面是长矛兵、铁铩兵。两个郡军方阵,一前一后的同时向王郎军的残兵败将推进过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只活一个 “杀!杀!杀——”郡军方阵在往前推进的同时,将士们也在齐声喊喝。 刘钧现在已经适应了不少,望着外面一触即发的近身厮杀,他莫名其妙地看眼邓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下令停止放箭,而是改用了方阵推进的打法。 邓禹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说白了,他的心思就是‘废物再利用’。他没打算放过敌方的一兵一卒,与其将这些敌军白白『射』杀,不如让己方将士拿他们练练手。郡军当中,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大多都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仗,手里也没沾过血,真到了两军对阵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估计没有不哆嗦的,这当然会大大影响己方 的战斗力。 现在敌军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敌军,都已被吓破了胆,斗志全无,没有多少战力而言,这种情况,当然是给己方将士练手的好机会。 不能说邓禹心狠,上到战场,两军交锋,那就是你死我活,不把敌军杀光,最后死的只能是自己。 申平也看出了郡军这边的意图,他眼珠子通红,厉声嘶吼道:“刘秀,你出来与我一战!刘秀!你给我滚出来——” 被申平喊得心烦,邓禹向旁抬了抬手,一名侍卫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将一把硬弓递到他的手中。 邓禹接过弓箭,捻弓搭箭,对准城下的申平,猛然一箭『射』了过去。 嗖—— 噗!这一箭,正中申平的小腹,后者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好在后面的军兵手疾眼快,将他搀扶住。 申平狠狠推开周围搀扶他的军兵,强忍着小腹的疼痛,大声吼叫道:“刘秀小儿,你这个只敢暗箭伤人的鼠辈……” 他话音未落,邓禹又是一箭『射』向他,这回准头比刚才强了一些,箭矢狠狠钉在申平的胸口上。 后者再坚持不住,单膝跪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 邓禹放下弓箭,大声喊喝道:“凡能取下贼将首级者,记大功!”他话音一落,由城头上推进下来的郡军将士们,齐声呐喊:“杀——” 一前一后,两拨郡军方阵,把王郎军压缩在北城门前的这块区域里,接下来,便是近身肉搏战。 最前面的郡军,手持巨盾,不断的向前挤压,后面的郡军手持长矛、铁铩,不断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去。 再看王郎军的阵营,外围的兵卒被一排排的刺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受伤未死,倒在地上,死命的哀嚎。 不过他们的号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郡军的方阵无情的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 申平也于『乱』战当中,被郡军的兵卒劈砍成好几段,其首级被一名郡军兵卒挂在矛头上,高高举起。 随着申平被杀,王郎军这边的将士也仅剩下五百来人,人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士们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大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推进的郡军方阵终于停止下来,只见前排巨盾的盾面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地面,只有尸体和流淌成河的血水。 面对着已经投降的王郎军,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城门楼上的邓禹。后者深吸口气,挥手喝道:“全部拿下,关入大牢!” 他此话一出,投降的王郎军长松口气,中山郡军这边也是如释重负。今晚的战斗,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敌人的血,都快杀得麻木了。 虽说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但即便如此,身在这个修罗场里,也是一种煎熬。郡军将士们纷纷上前,搜走地方的武器,另有人把王郎军俘虏押送到大牢里。 有几名刘钧的侍卫快步跑下城墙,于俘虏的人群当中,狠狠拽出来两个人,一人是孙仓,另一人是卫包。 这两人也是够命大的,刚才那么胡『乱』的场面,死了那么多人,可是看这两位,身上连点伤都没有。几名侍卫把孙仓和卫包押送到城门楼里,进来之后,都不用侍卫发话,孙仓和卫包已双双跪伏在地,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带着哭腔哀求道:“刘太守饶命,太守大人饶 命啊——” 刘钧并不是心狠之人,不过此时看到孙仓和卫包,他恨得牙根都痒痒,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厉声喝道:“厚颜无耻的小人,本太守现在就杀了尔等!” 说着,他举起佩剑,作势就要往下劈砍。邓禹抢先一把,把刘钧拦挡住,向他微微摇了下头,含笑说道:“刘太守,容我和他俩说几句话!” 刘钧强压怒火,狠狠放下佩剑,然后不甘心的又冲着孙仓和卫包吐了口唾沫。 邓禹走到孙、卫二人面前,站定,蹲下身形,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二人可认识我?” 孙仓和卫包心惊胆战的抬起头,看眼邓禹,立刻又垂下头,连连摇首,表示自己不认识。 “我叫邓禹,现在大司马帐下,任前将军之职!” 邓禹!孙仓和卫包虽不认识邓禹,但都听过他的名字,邓禹可是刘秀身边的头号心腹。 看到他二人惊讶的表情,邓禹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彭宁那个蠢货,以为我军都在安险南岸,却不知,安险南岸只是一座空营,我军将士,实则早已潜回卢奴设伏。” 孙仓和卫包脸『色』变换不定,其实,让他二人潜入卢奴做内应的这个主意,根本不是彭宁想出来的,而是他二人自己想出来的。 他俩对刘钧这个人还算比较熟悉,说他没本事吧,他能把一个郡治理得不错,说他有本事吧,那也实在是高估了他,总体而言,刘钧就是很平庸的一个人。 孙仓和卫包把刘钧揣摩得也算透彻,知道用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自己可以顺利潜入卢奴城内。可是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刘秀竟然识破了他俩的计谋。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啊! 想到了刘秀,孙仓和卫包心思同是一动,不约而同地向四周看了看,根本没看到刘秀的身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刘秀作为主事之人,他不可能不现身,他没有出现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现在根本不在卢奴城内。 孙仓和卫包下意识地对视一眼,暗暗咧嘴,刘秀既然不在卢奴,那说明他还在安险南岸。 现在他二人也不得不佩服刘秀的胆子太大了,邓禹已经率领中山郡军回撤卢奴了,刘秀一个人还留守在空营里,简直视对面的彭宁于无物。 他二人正在心里感叹着,邓禹幽幽说道:“你二人本是耿将军的属下。” 孙仓和卫包知道,耿弇已经投靠刘秀,并且被封为偏将军,他二人一同点头,眼泪如同短线的珍珠,哽咽着说道:“耿将军对我二人不薄,视我等如兄弟……”不等他二人把话说完,猛然间就听闻咣当一声,邓禹把肋下的佩剑抽出了出来,直接扔到他二人的面前,说道:“看在你俩与耿将军有些交情的情分上,我给你二人一个机 会。” 孙仓和卫包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邓禹。后者慢悠悠地说道:“你俩,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我可以让他离开,死掉的那个,”邓禹抬手向城内指了指,说道:“我也会给他留具全尸,和那些尸体一并埋了。 ” 听闻这话,别说孙仓和卫包满脸的惊讶,就连刘钧脸『色』也是一变,走上前来,小声说道:“邓将军,此二贼就是两个祸害,一个也不能留啊!” 邓禹一笑,说道:“孙仓和卫包本是耿将军的属下,要清理门户,我相信耿将军更愿意自己亲自动手。今日放走一个,日后,耿将军自会去取他的『性』命……”他话都没说完,孙仓茫然把邓禹丢在地上的佩剑抓起,在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孙仓将手中的佩剑向旁猛的一捅,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剑锋顺着卫包的胸口刺入,剑 尖在他的背后探出。 这一剑下去,直接把卫包刺了个透心凉。后者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孙仓似的,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子向旁倾斜倒地,躺在地上,四肢只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孙仓一剑刺死了卫包,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他用力的把佩剑从尸体身上抽出来,然后双手捧着滴血的佩剑,向邓禹面前一递,脑袋磕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邓将军, 小人之所以离开耿将军,投靠王郎,皆是受卫包的蛊『惑』,今日,小人手刃卫包,以此明志,以示忠心,还请邓将军收留!” 刘钧瞠目结舌地看着孙仓,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世间竟然还有此等厚颜无耻又心思歹毒之人! 邓禹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抽出一块手帕,同时接过自己的佩剑,将剑柄连同剑身,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好像担心孙仓的手上有毒似的。 擦拭干净,他丢掉手帕,收剑入鞘,向孙仓一摆手,说道:“你走吧!希望,你是真心悔改,以后好自为之。” “还请邓将军收下小人!”孙仓向邓禹连连叩首。 邓禹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他心里暗暗嘀咕,我可不敢收你,否则,弄不好哪一天我也得像卫包一样,步他的后尘。 见邓禹执意不肯收下自己,孙仓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三步一回头地向外走去。眼睁睁看着孙仓走出城门楼,而邓禹没有任何要阻止他离开的意思,刘钧是真急了,咬着牙说道:“邓将军,万万不可放他走啊,此贼心思歹毒,令人发指,今日若放他,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虚虚实实 邓禹向刘钧笑了笑,说道:“刘太守不必担心,仲华心中自有打算。” 孙仓边往城下走,边回头张望,他倒不是真舍不得邓禹,而是看邓禹有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直 到他走到城墙下,城门楼里也是毫无动静,孙仓提起来的心落下一半。 当他走到城门洞里的时候,这里的郡军已经接到邓禹的命令,将城门缓缓拉开。孙 仓深吸口气,迈步正要往外走,一名军兵突然叫住了他。孙仓身子一震,僵站在原地,连回头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叫住他的军兵牵过来一匹战马,把缰绳向孙仓面前一递,冷冰冰地说道:“这是邓将军送给你的,快滚吧!” 孙仓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动作僵硬地接过缰绳,拉着战马,走出卢奴城。到了城外,孙仓壮着胆子,又走出几步,突然,他扭转回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城门楼的方向,连连叩首,哭喊道:“邓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邓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 说完话,他又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接着,纵身上马,直奔城北的滱水而去。孙 仓不敢有片刻的耽搁,顺着结冰的滱水河面,跑到滱水的北岸,然后又一路东行,马不停蹄的跑回到安险。现 在,彭宁正在安险等卢奴那边传回好消息。卢 奴城内的郡军都已被刘秀带到安险的对面,卢奴形同一座空城,加上有孙仓、卫包二人在里面做内应,申平一举拿下卢奴,应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申平一部,三千之众,到最后,竟然只跑回一个孙仓。 见到狼狈而归的孙仓,彭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将孙仓的衣领子抓住,凝声问道:“我军三千将士,怎么只回来你一个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 仓吓得脸『色』煞白,将事情的经过向彭宁讲述一遍,最后,他哽咽着说道:“刘秀狡诈,识破了我方的计谋,反过来还用了个将计就计,在卢奴城内偷偷埋伏下重兵,申将军和下面的三千弟兄,全军覆没,卫包为了掩护我突围,也战死在卢奴城内,若非小人侥幸夺得一匹战马,恐怕,恐怕也见不到将军了……呜呜……”说 到最后,孙仓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失声痛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心酸。 申平和三千将军,全军覆没,都死在了卢奴!彭宁呆站在原地,久久都是一动不动。别 人看孙仓哭成这副模样,或许会觉得他可怜,不过看在彭宁的眼里,只觉得他可恶、可憎又可恨。偷 袭卢奴,是他的主意,他和卫包先潜入城内做内应,也是他的主意,现在害得己方白白折损了三千将士,连申平都死在了卢奴,孙仓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哭?彭 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把将肋下的佩剑抓住。还没等他往外拔剑,正恸哭不止的孙仓恍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来,好像没看到彭宁正在拔剑的姿态,急声说道:“将军,现在正是斩杀刘秀的好机会!” “什么?斩杀刘秀?”彭宁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孙仓,与此同时,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但却没有把剑拔出来。孙 仓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正『色』说道:“将军,这次是邓禹率领中山郡军偷偷回的卢奴,刘秀根本没有回去!” 说着话,他还重重地向彭宁点下头,表示自己所言,绝非虚假。彭 宁眉头紧锁,喃喃说道:“只有邓禹率军回了卢奴?刘秀并未回去……” “正是!”孙仓大声说道:“现在对岸的军营,只是一座空营,而刘秀,就在那座空营当中,以小人之见,刘秀之所以留在空营没有回卢奴,是为了哄骗我军,阻止我军过河,实则,他就是在『插』标卖首,现在只要将军率军攻打过去,不仅能一举攻陷敌军的大营,同时必能生擒刘秀,立下不世之功!”听 完孙仓的这番话,彭宁的心跳快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千 载难逢,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弯下腰身,抓住孙仓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问道:“你笃定刘秀不在卢奴,而是对岸的大营?” “绝对没错!”孙仓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人在卢奴城内,见到了邓禹,见到了刘钧,但唯独没见到刘秀。还有,在战斗中,申将军为了能与刘秀决一死战,把刘秀的祖宗都快骂了个遍,倘若刘秀真在卢奴,一定会现身,可是并没有,所以小人笃定,刘秀绝不在卢奴,只能在安险对岸的军营里!”彭 宁眯了眯眼睛,又问道:“你确定对面的敌营,只是一座空营?”孙 仓急道:“绝对错不了!在卢奴城内伏击我军的敌人,有两千余众,而刘秀的手里,只有两千人,这说明中山郡军现都在卢奴!” 彭宁眼珠子转了转,缓缓摇头,说道:“即便中山郡军都去了卢奴,现在仗已经打完,他们也该撤回来了!” “不可能!”孙仓正『色』说道:“小人可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的安险,中山郡军的行军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得过小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撤回到南岸大营,现在的敌营,必是空营!”彭 宁听后,眼中顿时闪烁出晶亮的光彩,再不犹豫,向左右喝道:“即刻点兵!全军将士,随我出战!”孙 仓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为了自己活命,不惜亲手杀了与他交情莫逆的卫包。在 邓禹面前,他感激涕零,指天盟誓,好不令人感动,可转过头,他就跑回到安险,要利用刘秀摆出空城计的机会,趁机擒杀刘秀。 彭宁采纳了孙仓的意见,带领着三千多将士,浩浩『荡』『荡』的出了安险城,顺着结冰的滱水,直奔对岸的刘秀军大营。 孙仓有件事情说对了,刘秀的确不在卢奴,还真就在南岸大营里。彭 宁率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直接冲过了滱水,来到南岸大营的辕门前。辕门大敞四开,站岗的兵卒林立,一个个腰身挺得笔直,寒风吹过,动都不动。见 状,彭宁冷笑出声,向左右喝道:“放箭!给我杀进敌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郎军的弓箭手、弩手纷纷『射』出箭矢。箭 矢『射』在辕门前的岗哨、守卫身上,骇人的一幕出现了,人们的身子哪怕『插』满了箭矢,竟然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叫唤一声。此 情此景,把彭宁连同他的手下将士都吓了一跳,有人禁不住惊呼道:“难道刘秀还施了妖法不成?”听 闻这话,彭宁嗤之以鼻,世间哪来的妖法?他冲着周围的将士们一挥手,骑着马,带头向前冲去。 下面的将士们紧随其后,跟着彭宁,哗啦啦地跑向前方的辕门。等 人们到了辕门近前,定睛一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哪里是什么妖法,这是在糊弄鬼呢!原 来,站于辕门前的那些岗哨、守卫,每一个是真人,都是穿着中山郡军军装的稻草人,稻草人以木桩子为支撑,立在原地,木桩子的另一头,深深钉入地面里。别 说在这些稻草人身上『射』几十箭不会倒,即便是『射』上几百几千箭,也不会倒。彭宁看罢,抽出佩剑,一剑把一个稻草人劈倒在地,嗤笑着说道:“装神弄鬼!” 说着话,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喊喝道:“都给我杀进敌营,先斩下刘秀首级者,赏万户侯!”呼 啦——意 识到敌军不会妖法,只是在装腔作势,彭宁手底下的将士们顿时变得生龙活虎,人们嘶吼着,呐喊着,顺着敞开的辕门,直接杀入军营当中。 空的!偌大的军营里,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兵卒们在往前冲杀的同时,把沿路的营帐纷纷挑开,这一排排一列列的营帐,全都是空无一人。 虽说没人,但营帐里面都留下不少的日用品和杂物。孙 仓陪在彭宁的身边,走到一座空营帐前,探头向里面看了看,一脸笑容地说道:“将军,营帐里面只有东西却没人,说明中山郡军是轻装上阵,赶回的卢奴,他们打算在卢奴打完仗,再轻装上阵,撤回大营。而我军现在,则恰恰是抓住了中间的这个空档!”哪 怕刘秀不在军营里,己方能缴获到这许多的物资,自己也算是将功补过,脑袋可以保住了。彭 宁扬起下巴,傲然说道:“倘若贼军都在营内,本将可将其一举全歼!”“ 是、是、是!以彭将军之武力,区区刘秀贼军,又怎能是彭将军的对手?”孙仓满脸堆笑地说奉承道。 杀入大营里的王郎军,没有遇到一兵一卒,再往前跑,便是军营的中军帐。 看到中军帐,以及竖立在中军帐前的帅旗,王郎军将士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的往前奔跑。当 他们距离中军帐还有五十步远的时候,跑在前面的兵卒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紧接着,身子向下急坠。只 顷刻之间,一长排的王郎军兵卒,全部调入一条长长的壕沟当中。 这条壕沟,有两米宽,两米深,百余米长,上面覆盖着浮土、干草和积雪,看起来和地面没什么区别,王郎军兵卒毫无防备,一下子陷进去数十号人。不 过在壕沟的底部,可是竖立着一根根削尖的木头桩子,人掉进去,瞬间便被木桩子刺穿。一时间,落入壕沟,还没有当场毙命的兵卒,死命的哀嚎。这 时候,中军帐的帘帐撩起,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刘秀。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六名贴身侍卫。“ 刘秀!是刘秀!他就是刘秀!”王郎军中,有人认出了刘秀,手指着前方,连声大叫。(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神鬼莫测 彭宁分开己方将士,从人群当中走出来,他站在壕沟旁,先是探头向里面看了看,接着,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刘秀,嘴角扬起,说道:“刘秀,你果然在这里!” 刘秀站在中军帐前,负手而立,点点头,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彭 宁先是呵呵的轻笑,很快变成了仰面大笑,问道:“刘秀,你以为就凭这一条壕沟,便可挡住我军数千将士?” 壕沟并不宽,总共才两米而已,只要是身体健全的成年男子,很轻易便可越过去。 刘秀耸耸肩,说道:“阻挡汝辈,有它足矣!” 彭宁闻言,勃然大怒,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他 抬起手中的佩剑,遥指对面的刘秀,狠声说道:“今日,本将要亲手摘下你的首级!”说着话,他冲着左右喝道:“冲过去,把刘秀给我拿下!”随 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王郎军将士们纷纷向后退了退,留出助跑的空间,而后全速向前冲刺,到了壕沟近前,纷纷一跃而起,打算直接跳过壕沟。 可就在这时,中军帐以及附近营帐的里面、后面,一下子涌出来两百人的弩手。中 山郡不是大郡,人口不多,郡军也不多,但刘钧确实把中山郡经营得很好,起码郡府很有钱,囤积了大量的弓弩、盔甲等物资,这给刘秀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两 百郡军分列成两排,前排人员齐齐『射』出弩箭。那些跳跃壕沟,身子还腾在空中的王郎军兵卒,根本无法闪躲,也无法格挡迎面飞『射』过来的箭矢。耳 轮中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箭矢破甲的声响,再看那些跳跃在空中的兵卒,纷纷从半空中坠落下去,调入壕沟里,又立刻被削尖的木头桩子贯穿身体。 第一排的弩手『射』完弩箭,立刻蹲下身形,向弩机里重新装入弩箭,第二排的弩手继续放箭。啪啪啪的弩机弹『射』之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第二排的弩手『射』完后,第一排的弩手也刚好重新装上箭矢,继续向对面放箭。 两排弩手,交叉放箭,虽说每次『射』出箭矢的都只是一百人,规模并不大,但却是绵『性』的,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跳跃壕沟的王郎军兵卒,许多人根本没跳过去,身在半空中便被『射』了下来,侥幸跳过壕沟的兵卒,没跑几步也被迎面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彭 宁边向人群当中退缩,边大声喊喝道:“冲!敌军只有两百人,给我冲过去,杀光所有敌军!”王 郎军刚开始的确是被突然出现的郡军打『乱』了阵脚,不过看对面的郡军人数的确不多,人们慌『乱』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一 批又一批的王郎军顶着箭『射』,跳跃壕沟,其中固然有人被『射』入壕沟里,但还是有不少人跳过了壕沟,组成盾阵,抵挡郡军箭『射』的同时,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当他们距离郡军弩手已不足二十步远的时候,中军帐的两侧,又杀出一百名郡军。为 首的一位,正是朱佑。朱佑手持一把大刀,越过己方的弩手,三步并成两步,冲到王郎军的盾阵前,一刀劈砍下去。 咣当!大 刀砍在盾面上,爆发出一声巨响,盾牌后面的兵卒受震击之力,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等他起身,朱佑的刀再次砍落下来,正中他的脑袋。在 朱佑刀劈一敌的同时,他后面的那一百名郡军也冲杀了上来,这些郡军,皆是手持铁铩,到了王郎军近前,将铁铩狠狠向人群中刺去。 铁铩是由长矛进化而来,前半部分像剑,后半部分是铩杆。在 北方这边,铁铩这种武器大多是由骑兵使用。战马冲锋的速度太快,骑兵用长矛的话,往往一矛刺出去,能一下子刺穿一两个敌人。 但之后再想把长矛从敌人体内拔出来,可就不太容易了。铁 铩和长矛最大的区别是加装了镡,战斗中,既可以用镡来格挡敌人的兵器,也可以有效控制铁铩,不至于太过深入的刺入人体。总 体而言,铁铩比戟灵活,比长矛容易控制,在当时算是非常先进的武器,也是汉人对付匈奴人的利器。 朱佑率领的这一百郡军,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和王郎军接触到一起,前方的盾兵被他们杀倒了一片。杀 倒了对方前排的盾兵后,朱佑也不恋战,挥舞大刀,喝道:“撤!” 这一百郡军,出来的快,回撤的更快。王 郎军还想随后追杀,可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弩箭。噗、噗、噗!没有盾牌的格挡,弩箭直接钉在人们的身上,破甲声、入肉声,此起彼伏。 只三百郡军,配合着那条并不算宽的壕沟,硬是把三千多王郎军给死死顶住了。就 在彭宁又急又气,暴跳如雷之际,突然间,王郎军的后方一阵大『乱』。彭 宁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在他一脸茫然的时候,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了过来,尖声叫道:“将……将军,不好了,后面有敌军埋伏,突然杀出来好多的敌军,兄弟们伤亡惨重!”听 闻这话,彭宁的脑袋嗡了一声,后面也有伏兵?这里不是空营吗?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些伏兵? 站于中军帐前的刘秀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喊道:“彭宁,你真以为我军将士都在卢奴吗?你这鼠辈,别的本事没有,听信谗言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今日,你部已深陷我军重围,『插』翅难飞,识趣的,乖乖放下武器投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你部上下,一个不留!”“ 啊——”彭宁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脸『色』铁青,须发皆张。 就在他旁边的孙仓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颤声说道:“将军,万万不可听信刘秀的鬼话,中山郡军明明都在卢奴,这里……这里只是小股的敌……” 他话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原来彭宁的手中剑,已深深刺入他的胸口内。孙仓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喃喃说道:“彭……彭将军你……你……” 彭宁现在恨孙仓,都恨到想啖其肉,碎其骨的地步。 他猛的把『插』入孙仓胸口的佩剑抽出来,紧接着,回手又是一剑,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孙仓的脖颈被斩断,人头从肩膀上滚落下来,同时,一道血箭喷『射』到空中。 用剑尖把孙仓的断头挑起,彭宁抓着断头的头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刘秀那边狠狠投掷过去,同时大声嘶吼道:“刘秀,我彭宁与你势不两立!” 刘秀与他相距那么远,孙仓的断头自然是砸不到刘秀身上。 很快,有一名郡军兵卒将彭宁扔过来的断头捡起,仔细看了看,然后提着断头,来到刘秀近前,躬身说道:“大人,是孙仓的首级。”刘 秀只扫了一眼,点下头,说道:“知道了。” 卫包死在了卢奴,孙仓死在了滱水南岸的郡军大营,当初从耿弇手底下叛逃,投靠王郎的这两位,谁也没落得好下场,皆死于非命。有 意思的,这两位,没一个是被刘秀这边的人杀的。 孙仓算对了一件事,刘秀的确留在郡军大营里,但他又看错了一件事,邓禹可不是把两千郡军都带到了卢奴,而是带走一千人,留下一千人。现 在伏击王郎军的郡军,正是留守大营的这一千将士。 刘秀和朱佑这边,只有三百人,另外的七百人,是被铫期和冯异二人率领,冯异部是兜着王郎军的屁股杀了上来,铫期部则是猛攻王郎军的两翼。 虽然郡军的兵力并不多,总共才一千将士,但由于是分头作战,所以显得人数众多,好像王郎部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了似的。深 陷重围,王郎已顾不上后面了,现在他一心只想把刘秀置于死地。 他对周围的将士们喊喝道:“大家跟着我一起上!只要杀了刘秀,敌军必败!”说着话,他提着佩剑,向前跑去。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大吼一声,跟着彭宁一并往前冲杀。 看到对面的王郎军倾尽全力的猛冲过来,保护在刘秀身边的龙渊、虚英等人纷纷说道:“主公,彭宁亲『自杀』上来了,主公还是先避一避吧!” 刘秀环视周围众人一眼,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他边缓缓拔出赤霄剑,边幽幽说道:“我已经避得够多也够久了!从宛城避到洛阳,从洛阳避到河北,从河北避到幽州,又从幽州避回到中山郡。这一战,我不会再避!”他 是人,不是神,有人的七情六欲,这些日子,他活的太憋屈了,现在的刘秀,也需要发泄,把心中的憋屈、不满、愤怒等等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龙渊等人听了他的话,再不多言,各自抽出佩剑,护在刘秀的周围。看到大批的敌军业已越过壕沟,直奔自己而来,刘秀断喝一声,持剑迎了上去。还 没等刘秀出剑,冲着他杀来的数名王郎军兵卒便被龙渊等人杀倒在地。 刘秀迈过地上的尸体,径直地撞入敌军的人群里,与此同时,一剑刺了出去,正『插』入一名敌兵的胸口。噗 随着敌军倒地,刘秀抽出赤霄剑,挥舞起来,砍杀周围的敌人。一道道的血箭从他四周喷『射』出来,只眨眼的工夫,倒下他剑下的兵卒已有十几号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暴吼:“刘秀,你纳命来!”随着话音,一道魁梧的身影向刘秀猛撞过来。刘秀将手中的赤霄剑向上一举,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巨响。 刘秀身形摇晃,退后了一步。持剑攻向他的这位,正是彭宁。彭宁得理不饶人,抡起手中的佩剑,再次向刘秀的头顶劈砍过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扬名河北 刘秀侧身闪躲,并顺势挥出一剑,横斩彭宁的脖颈。彭宁急忙收剑格挡。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声脆响,两剑之间乍现出一团火星。刘秀力劈华山的又是一剑,这一剑的来势更加凶猛。 彭宁深吸口气,横剑向上招架。当啷!又是一声脆响,彭宁身子摇晃,倒退出一步。他 刚刚稳住身形,刘秀接踵而至,力劈华山的再次抡剑劈砍下来。彭宁怒吼出声,也再次的横剑向上招架。当 啷!彭宁这次被震退了两步,身形还没站稳,刘秀又冲了上来,还是力劈华山的往他头顶劈砍。彭 宁嘶吼着双手持剑,全力向上招架。当啷!咔嚓!随着两声脆响,彭宁手中的剑不堪重击,被刘秀的赤霄剑硬生生的劈断。啊 彭宁大惊失『色』,拿着只剩下半截的佩剑,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又惊又恐地看着刘秀手中闪烁着红芒的赤霄剑,头顶的汗珠子也流淌了下来。刘 秀没有片刻的迟疑,提着赤霄剑,向彭宁追了过去,到了后者的近前,挥剑横扫,斩向彭宁的腰身。彭 宁无法格挡,扔掉手中的半截佩剑,身子向后翻滚,险险躲避开赤霄剑的锋芒。不过他背后的鱼鳞甲还是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此时的彭宁,心中的暴怒已完全被恐惧所替代。 他不敢恋战,调头就跑。刘秀哪肯放他离开,随即便追。他只追出五、六步,迎面冲来十数名王郎军兵卒,挡住去路。 刘秀断喝一声,完全不避让,持剑迎了上去。叮叮当当!刘秀挥剑拨打开前方刺来的长矛,而后到了众兵卒的近前,赤霄剑横斩出去。就 听沙的一声,三名兵卒胸前的皮甲被剑锋撕开,衣甲之内,血流如注,三人惨叫着仰面而倒。 斜侧方刺来一矛,直取刘秀的软肋,后者滑步闪躲开的同时,抓住矛杆,向回一拉,矛头从他的身侧掠过,狠狠刺在从他背后杀上来的一名兵卒身上。与 此同时,他一剑劈砍出去,将面前的兵卒砍杀在地。 十几名阻挡刘秀的兵卒,在他的赤霄剑下,没一个能走上一个回合的。 转瞬之间,人们已全部倒在血泊当中。此时的刘秀,业已杀得浑身是血,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血迹斑斑,双眼也爬满了血丝。刘 秀的身手确实非常厉害,不然在话,当初在昆阳,他也不敢只带着三千敢死队就硬冲四十万莽军的大营。随 着敌军一个个的倒在自己面前,刘秀感觉当初在昆阳决战时的那种豪情壮志又回来了。 他手腕转动,赤霄剑在他手中挽出朵红『色』的剑花,他冲着继续向自己扑来的王郎军兵卒发生一声大吼。看 着一身是血,手提血剑的刘秀,王郎军兵卒心头大骇,原本冲过来的人群也不由自主地纷纷停下脚步,在距离刘秀五步远的地方,端着长矛,驻足不前。他 们不敢上,可刘秀没有丝毫的胆怯,一甩手中的赤霄剑,沙的一声,地面上多出一条血痕。他持剑向前方的兵卒人群冲杀过去。刘 秀快,龙渊等人的速度也不满。他们几个人,杀入王郎军的人群当中,把对方的兵卒杀得大『乱』。身 在人群当中的彭宁暗暗咧嘴,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南阳农夫出身的刘秀,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作战竟然如此勇猛,简直比拼命三郎还拼命三郎。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刘秀取得昆阳之战的大胜,并非出于侥幸,上到战场的刘秀,当真是个狠人。他 心生惧意,不愿也不敢再硬抵刘秀的锋芒,一步步的后退,打算伺机逃走。恰 在这时,又有一支郡军在王郎军前军的侧翼出现,猛攻过来,为首的一名将领,中等身材,却手持一把大铁锤,这位正是王霸。 王霸一马当先,带着一百名郡军,如同一把利剑似的,由王郎军的侧翼狠狠『插』了进去。王霸不找别人,最先盯上的就是彭宁。他 挥舞着大铁锤,挡于他前方的王郎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王霸于『乱』军当中,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彭宁的近前。“ 竖子休走,吃我一锤!”王霸运足了力气,双手抡锤,对准彭宁的头顶猛砸下去。 彭宁吓出一身的冷汗,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颜面了,身子在地上翻滚,向旁闪躲。嘭 王 霸这一锤,没有砸中彭宁,狠狠锤在地上。 翻滚中的彭宁都感觉地面为止一震。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王霸紧接着的一锤又砸了过来。彭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地上翻滚。 他轱辘到一名手持铁戟的部下近前,从地上一跃而起,夺过部下手中的铁戟,顺势把这名部下向王霸甩了过去。可 怜这名王郎军将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踉踉跄跄地跌坐在王霸近前。 他看到了王霸,同时也看到了王霸砸落下来的锤子。啪!这一锤,正中这名将领的头顶,连头盔带里面的脑袋,一并被砸扁。尸体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彭 宁双手端着铁戟,嚎叫着向王霸跑了过去,一戟刺向他的小腹。王霸将手中的大铁锤向外一拨,当啷,彭宁被震得双手发麻,铁戟都险些脱手飞出去。这 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彭宁倒退两步,一脸的惊恐之『色』。 王霸可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抡起铁锤,对准彭宁的头顶猛击。彭宁使出吃『奶』的力气,横起铁戟,向上招架。 当啷!那一瞬间,彭宁的双臂就如同过了电似的,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他双手死死擎着铁戟,向上高举,王霸则是双手持锤,全力向下压,这两位较起了力气。他 二人还没有分出个胜负,彭宁身后的王郎军人群突然一阵大『乱』,随着数道血水从人群当中喷『射』出来,满身是血,手持赤霄剑的刘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看 到正和王霸较劲的彭宁,刘秀没有多一句的废话,箭步上前,一剑斩了下去。彭 宁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劲,他倒是也想躲避,但是上方压下来的大铁锤把他死死困住,让他动弹不得。说 时迟,那时快,刘秀这横扫过来的一剑,将彭宁的双臂连同脖颈,一并斩断。人 头落地,同时,还死死抓着铁戟的两只断臂也一并落下。失去了格挡的大铁锤,重重压在彭宁尸体的胸口上,将他的胸骨压塌,胸腔都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王霸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弯下腰身,把彭宁的断头抓住,高举过头顶,大声喊喝道:“彭宁已死!彭宁已死——”他 这大嗓门一喊,距离好远都能听得到。本 就被郡军打得晕头转向的王郎军,此时再听闻己方主将已死的消息,斗志锐减,军心大『乱』,许多兵卒也不再拼命了,不管不顾的掉头就跑。 一千对三千,刘秀这边本应该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在实际的交战当中,这一千郡军,对三千多的王郎军却不可思议地形成了碾压之势。 之所以会这样,固然和刘秀以及麾下部将们的勇猛有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刘秀这边的战术运用得当。 申平一部在卢奴全军覆没,这让彭宁一部自然而然地认定中山郡军都在卢奴,安险对面的郡军大营,只是一座空营。可 进来之后,他们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里不仅不是空营,而且还给他们设下了埋伏。 这时候的彭宁一部,就已经处于晕头转向的状态。他们搞不清楚郡军的主力到底在哪,好像既在卢奴,同时又在南岸大营,中山郡军神出鬼没,似乎无处不在。两 军交战,既是在拼生死,更是在打心理,可以说在心理战这方面,双方还没正式交手,王郎军就已经先输了。 以彭宁为首的王郎军没有想到郡军这边是分兵作战,其实也可以理解。 王郎没称帝之前,他的心腹,像彭宁这些人,都只是江湖中人而已,即便有读过些兵书,也只是知道些理论上的知识,纸上谈兵可以,真到实际交战当中,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可刘秀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书本理论与实际结合到了一处。 而且自舂陵起兵,他跟着大哥造反以来,刘秀就没打过几场以多打少的仗,他经历过的战斗,大多都是以少打多,以弱战强,是彻彻底底从逆境中成长起来的。在 旁人看来,以两千打七千本身就已经很难了,倘若再分兵作战,那无疑是自取灭亡。可习惯了以少打多的刘秀,还真就敢这么干,而且干起来还得心应手。 彭宁比刘秀年长许多,但就战场经验而言,他和刘秀的差距,就如同刚刚蹒跚学步的孩童和生龙活虎的成年人。刘 秀部与彭宁部的交战,是把兵者诡道运用到了极致。 借着孙仓、卫包的计谋,刘秀这边来了个将计就计,还不仅是一计,而是连环计,一气呵成的顺了下来,把彭宁部一步步地引进了全军覆没的绝境当中。彭 宁战死后,接下来的战斗也彻底失去了悬念,战场上的局面,完全变成了一边倒。除掉有少量的王郎军侥幸逃走外,大多数的王郎军要么被杀,要么缴械投降。经 此一战,七千余众的彭宁部,竟然被只有区区两千人的刘秀部全歼。这一战,不仅吓坏了身在邯郸的王郎,也让河北诸郡大为震惊。这 时,河北诸郡也不得不开始正视先前被王郎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的刘秀,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嘀咕,自己倒向王郎那一边,究竟是条出路,还是一条死路。 此战对刘秀而言,意义非比寻常,不仅让他在河北打出了名声,而且还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幽州的上谷郡和渔阳郡都决定站在刘秀的这一边。(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两郡支持 上谷郡会站在刘秀这一边,算是顺理成章之事,并没什么好稀奇的。上谷太守耿况,本来就打算向刘玄俯首称臣,还派出自己的儿子耿弇去往长安朝见。 只不过王郎在邯郸的突然称帝,让事情发生了变数。 对于己方到底该支持刘玄,还是该支持王郎,耿况和手下的心腹官员也做了一番商议。 上谷长史景丹,态度十分明确,他一针见血的指出,王郎的称帝缺乏根基,难以长久。 在郡府里,长史可不是小官,除了太守、都尉,最大的官就是郡丞和长史,两者平级。 景丹说王郎缺乏根基,不单单是指他底子薄,无法与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相比,另外他的称帝还缺乏合法『性』。 他说自己是成帝之子,就真是成帝之子了吗? 他的那一套说词,什么被成帝瞅一眼,天降金光,宫女怀孕,偷逃出宫,生下王郎,本名叫刘子舆等等这些,根本经不起推敲。 和根正苗红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刘玄相比,王郎这个自称刘子舆的成帝之后,完全站不住脚,也不会被天下百姓所承认。 王郎之所以在河北这里,得到各郡各县的俯首称臣,皆因有河北三王在给他撑腰。可是这河北三王也不是铁板一块。 目前来看,真正支持王郎的,只有赵王刘林和广阳王刘接,而最具实力的真定王刘杨,非但他自己没去邯郸向王郎俯首称臣,而且也没给邯郸派去一兵一卒。 他仅仅是在口头上表示,自己愿意尊崇王郎为天子。 刘杨这空口无凭的一句话,说白了,到了关键时刻,屁用都没有。王郎要是『露』出颓势,估计第一个叛逃王郎的,肯定就是他刘杨。 景丹向耿况做了一番详细的分析,把刘玄和王郎之间的优劣,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完景丹这番分析,耿况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而后他又去询问功曹史寇恂的意见。 在郡府里,功曹史也不是小官,仅次于郡丞和长史。 寇恂的意见和景丹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的态度是,己方既不要支持刘玄,也不要支持王郎,而应该去支持刘秀。 表面上看,寇恂的意见似乎和景丹没有区别。 刘秀是刘玄册封的行大司马事,支持刘秀了,也就等于支持刘玄了,可是此时,在寇恂的心里,他已经不再把刘秀和刘玄归放在一起。 用寇恂的话讲,刘玄嫉贤妒能,任人唯亲,支持刘玄,对己方没有任何的好处,弄不好,耿况的太守之位都坐不安稳。 而刘秀完全不同,礼贤下士,所过之处,士皆归之。另外,刘秀的德行要比刘玄高得多,知恩图报,『性』情温和,现在刘秀正处于逆境之中,己方若是在这个时候帮了刘秀,以刘秀的『性』情,必会对耿况感恩戴德,日后刘秀功 成名就,耿况也会前途无量。 耿况的两位心腹,景丹和寇恂,都是希望他站在刘秀这一边,支持刘秀与王郎对抗。恰在这时,耿弇也回了上谷郡城沮阳。 耿弇把他此行的经过向父亲讲述了一遍,最后说明,他已拜刘秀为主公,并被封为偏将军,劝父亲随他一同投靠刘秀。 耿况本就有心支持刘秀,现在听闻儿子已经投靠刘秀,并且被刘秀收留,还封为偏将军,耿况大喜,也更加坚定了投靠刘秀的决心。 不过仅凭上谷一郡之力,支持刘秀对抗王郎,还是显得势单力薄。 在耿弇和景丹的建议下,耿况派寇恂去往渔阳,约见渔阳太守彭宠,商议两郡联手,共同支持刘秀。 说来也巧,寇恂在去往渔阳郡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王郎派往渔阳的使者。对于幽州诸郡,王郎也十分重视,毕竟幽州突骑,名扬天下,能得到幽州诸郡的支持,也就等于掌控了幽州突骑,这会让他在以后争霸天下的道路中,得到一个大大的助 力。 双方碰上之后,相互询问了一番。 寇恂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官职。一听他是上谷郡长史,王郎使者顿时面『露』傲『色』,向寇恂表明,自己乃天子使者,现出使渔阳,接下来便要出使上谷。 听完对方的身份,原来是王郎派出的使者,正准备去往渔阳和上谷进行招抚。 寇恂点了点头,心里嘀咕,你也别去了,就在这吧!在场众人,无论是寇恂的手下,还是王郎使者的手下,谁都没想到,寇恂突然拔剑,一剑直接把使者给劈了。 将使者劈倒在地后,寇恂紧接着又是一剑,斩下使者的首级,而后高高举起,冲着使者的手下人振声喊喝:“如有抵抗者,杀无赦!” 护送使者的那些王郎军兵卒,无不心头大骇,吓得脸『色』顿变,看着高举着使者首级的寇恂,无一人敢反抗,全部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寇恂就是带着使者的脑袋,去了渔阳郡的郡城,渔阳城。 现在的渔阳城,正处于争论当中,争论的焦点,正是归属于谁的问题。更始皇帝刘玄,是根正苗红,高祖之后,汉室后裔,实力也大,可问题是,他远在长安呢。 王郎的实力是不如刘玄,但他可在邯郸,与己方近在咫尺。现在王郎有河北三王的支持,又有那么多的郡县归附,己方想独自对抗王郎的招抚,无疑于以卵击石。 渔阳郡府的官员,大多都劝说太守彭宠归顺王郎。只有一人除外,吴汉吴子颜。 吴汉可算是彭宠的铁杆心腹。 和彭宠一样,吴汉也是南阳人,当初他是跟着彭宠一同来的渔阳,两人一同创业,一同经营,关系自然是非比寻常。 后来彭宠成了渔阳太守后,自然也没忘吴汉这兄弟,任命他为安乐县令。 安乐县就在渔阳的旁边,中间只隔着一条阳乐水,阳是指渔阳,乐是指安乐,阳乐水的名字,也是根据这两城的名字而来。 吴汉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性』情冲动火爆,争强好胜,但偏偏相貌生得极好,单看外表的话,那就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好形象。 他武力超群,骁勇善战,不管面对多强的敌人,多么众多的敌军,他从来都是面不改『色』,但他又不是单纯的武夫,足智多谋,胸怀乾坤。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英杰辈出,能做到文武双全的将领不在少数,但要说其中的佼佼者,吴汉吴子颜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吴汉的意见和其它官员都不一样,他态度十分明确,支持刘秀。至于吴汉为什么强烈建议彭宠支持刘秀,原因很简单,也和他的『性』格有关,现在支持王郎的人已经那么多 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现在归顺王郎,这算是什么功劳,谁能记得住你? 反之,支持弱势的刘秀,打败了王郎,那才是不世之功,可扬名天下,名垂青史。 这就是吴汉的心中想法,彭宠问他为何支持刘秀,他也是这么回答的。支持王郎得天下,没功,支持刘秀得天下,大功,封侯拜相,前途无量。 听完吴汉的话,在场的官员们都差点气乐了,支持王郎还是支持刘玄,这可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不过彭宠却对吴汉的说词深以为然。彭宠和吴汉的关系,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吴汉一句话的分量,也要比其他人重得多。 虽说彭宠当时没有表态己方到底是该支持刘秀,还是该支持王郎,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向刘秀这边倾斜。 恰巧在这个时候,寇恂来到渔阳,面见彭宠,把渔阳、上谷两郡联手,共同支持刘秀的意见提了出来。 听闻上谷郡也支持刘秀,彭宠当场便『露』出喜形于『色』的表情,两眼都闪着亮光。 在场的渔阳官员们还是老一套的说词,纷纷表示反对,认为王郎势强,刘秀势弱,王郎不仅有三王支持,而且冀州的大多数郡县都已归顺王郎。 而刘秀现在有什么?就一个中山郡在支持他,而且中山郡境内的许多县还倒向了王郎。 在他们看来,刘秀的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己方绝不能登上刘秀这条沉船,白白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吴汉环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是一群无胆之鼠辈!” 寇恂也不多话,让下人拿上来一个圆滚滚的包裹,当众打开,众人定睛一瞧,原来包裹内装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手指着人头说道:“此贼为王郎使者,欲出使渔阳,被我半路遇到!”说着话,寇恂向彭宠拱手施礼,说道:“下官斗胆,代彭太守诛杀了此贼!”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有些官员都直接从坐塌上蹦了起来。 手指着寇恂,又急又气得浑身直哆嗦,怒声吼道:“寇恂,你好大的胆子,私杀天子使者,你该当何罪?” “大人,不能放走寇恂!竖子胆大包天,杀害天子使者,天子怪罪下来,大人危矣,渔阳危矣!” “大人当即刻拿下寇恂,送于邯郸,交于天子处置!” 人们正七嘴八舌的时候,吴汉突然哈哈大笑,他站起身形,走到那颗断头近前,低头看了看,又仰天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成功打断了众官员的嘈杂声。 众人看着吴汉,无不是敢怒不敢言。吴汉和彭宠的关系太好了,虽说只是个县令,但却没人敢得罪他。 吴汉扫视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等要大人拿下寇功曹,送于邯郸,交由王郎处置,是不是还要大人亲自去趟邯郸,向王郎负荆请罪啊?” 在场的官员们纷纷垂下头,谁都没有往下接话,其实,他们都有这个意思。见众人这般反应,彭宠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大声说道:“渔阳、上谷,比邻而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今,耿太守已决定支持大司马,我彭宠自当与耿太守共进退。再敢劝本太守归属王郎者,将与此贼,同等下场!”说话的时候,彭宠狠狠指了指吴汉面前的那颗断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实力飞涨 彭宠本就有意支持刘秀,现在寇恂又带来上谷郡太守耿况也支持刘秀的消息,这更加坚定了彭宠的决定。 他指着王郎使者的断头威胁郡府官员,众人吓得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再无人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寇恂正在渔阳做客期间,中山郡又传来消息,刘秀率领两千中山郡军,击杀了王郎麾下大将彭宁,同时还全歼了彭宁一部七千余众。 这个消息的传来,让渔阳郡府的大小官员们无不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刘秀打仗竟然如此厉害,只带着两千人,竟然打败了七千人,而且还是将对方全部歼灭,甚至还击杀了王郎军的主将彭宁,这太不可思议了。 刘秀在中山郡大获全胜的消息,不仅越发坚定了彭宠的决心,另外还让他支持刘秀的底气足了许多,面对的阻力也小了许多。 通过商议,彭宠最终做出承诺,渔阳郡出兵三千,其中骑兵、步兵各一千五,增援刘秀部。 寇恂代表耿况,也做出了承诺,上谷郡同样是出兵三千,骑兵步兵各一千五百人。事 情很快便被敲定下来,渔阳、上谷二郡,各出兵三千,一同支援刘秀。 渔阳郡这边领兵出征的主将是吴汉,都尉严宣、狐奴令王梁为辅。狐奴是地名,狐奴令也就是狐奴县的县令。 不过吴汉目前也只是个县令,彭宠担心他难以服众,在吴汉临率军出征之前,还特意把他的官职提升为渔阳郡长史。 上谷郡那边,领兵的主将是耿弇,寇恂、景丹等人辅佐。 幽州的上谷、渔阳二郡,合力出兵六千,援助刘秀。 看起来只六千人的兵力,似乎也不算多,与动辄出兵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王郎,依旧无法相比,但率领这支军队的将领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是白给的。上 谷郡这边,耿弇年少有为,才学过人,且武力高强,善用奇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景 丹在王莽时期就已经做到一个郡的二把手了,要知道景丹可是平民出身,一介平民,在王莽时期能做到一个郡的二把手,其能力之强,可想而知。 寇恂更是古今罕见的将相之才,且『性』情忠义刚烈,杀伐决断,足智多谋。渔 阳郡这边,吴汉勇冠三军,骁勇善战,虽说『性』情是好战又善斗,但绝非头脑简单之莽夫,敏而好学,积学善谋,武能威众,文能安疆,堪称顶尖级的文武双全型人才。只不过吴汉身上的匪气太重,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折损了他的名声。就 连狐奴令王梁,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善于统兵,也善于用兵,为人忠厚又踏实。 这些人的到来,投靠到刘秀的麾下,让刘秀的实力呈现出井喷式的增长。另 外,对于旁人来说,多出六千兵马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刘秀而言,能多出六千兵马,这太重要了,何况这六千兵马当中还有三千的幽州突骑。这 三千骑兵拉上战场,只要运用得当,万人难挡。耿 弇和吴汉率领着两郡的兵马,是从上谷郡、渔阳郡,一路打到中山郡这里,沿途凡遭遇到王郎军,皆被两军合力击杀。 等到两郡郡军抵达中山郡的卢奴,刘秀亲自出城相迎。 众将当中,唯一见过刘秀的就是耿弇。看到骑着马,兴冲冲出城而来的刘秀,耿弇面『露』喜『色』,向身边的众人兴奋道:“是主公!主公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刘秀刚到众人近前,还没来得及从马上下来,耿弇已迫不及待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末将耿弇,拜见主公!” 在场的吴汉、寇恂、景丹、王梁、严宣等人,也都齐刷刷下跪叩首,异口同声道:“末将拜见大司马!” 目前还只有耿弇正式拜在刘秀的麾下,至于其他人,刘秀肯不肯收还不一定呢,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叫主公,只能叫大司马。刘 秀下马,快步上前,先是把耿弇从地上拉起,然后又满脸笑容地看着其余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说 着,他又对耿弇道:“伯昭,快向我引荐一下!” 等众人相继起身后,耿弇把众人一一介绍给刘秀。他先是介绍一番上谷郡这边的人,而后介绍渔阳郡那边的人。介绍到吴汉的时候,刘秀感觉眼前一亮。吴 汉年纪不大,才二十多岁,生得非常漂亮,面如冠玉,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材修长,笔直挺拔,往那里一站,当真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神采奕奕。这 样的吴汉,站在自己面前,让刘秀打心眼里觉得喜欢。用 现代的话讲,刘秀绝对是外貌协会的人,对于那些长得漂亮的人,他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好感。 虽说同『性』相斥,但对于比自己英俊的男子,刘秀丝毫不会生出妒忌和排斥感。 吴汉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属下吴汉,字子颜,对明公之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明公,实乃三生有幸,汉愿拜在明公麾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说 话之间,吴汉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刘秀一脸的惊喜之『色』,连忙伸手把吴汉搀扶起来,说道:“子颜在渔阳的大名,我也是久有耳闻,能得子颜相助,我汉室何愁不兴?”刘 秀此话一出,吴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下面了。被刘秀拉起来时,他还特意用眼角扫了扫左右的众人,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吴汉虽远在幽州渔阳,但我的名字,连主公都曾有所耳闻。 如果人们知道吴汉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都会忍不住翻他白眼,还得顺便提醒他一句,主公那是在和你客套呢,你连这都听不出来?刘 秀把众人接入城内,分宾主落座后,刘秀感叹道:“耿太守和彭太守胸怀大义,忠贞不二,此次对秀这般鼎力相助,秀实在感激不尽。秀自当呈报陛下,请陛下封赏两位太守!” 寇恂眼珠转了转,追问道:“大司马打算向陛下请什么样的封赏?” 刘秀没有多想,正『色』说道:“以耿太守和彭太守之功绩,足以封侯!”寇 恂紧接着问道:“大司马能否赐下封号?”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心头同是一惊。封侯之事,那只能由天子决定,刘秀只是大司马,而且还只是个行大司马事,怎么可以随便赐侯爵封号?刘 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摇头说道:“这……恐怕不妥吧?”寇 恂正『色』说道:“现耿太守和彭太守虽都支持大司马,但郡府官员,仍有诸多不服者,倘若两位太守都能获得侯爵封号,必可大大稳定人心!后方巩固,大司马在前方,亦可专心致志,再无后顾之忧!”他 说的稳定人心,其实就是在稳定耿况和彭宠二人的心。 他俩是太守,一郡的首脑,只要他俩和刘秀一条心,那么上谷郡和渔阳郡,就永远都是刘秀最坚固的后盾。 如何稳他二人的心?封侯是最佳的手段。 这也不需要刘秀出什么力,就是先给耿况和彭宠一个虚衔而已。说白了,给他俩先吃颗定心丸,让他二人明白,刘秀清楚他俩的功绩,以后绝不会亏待于二人。听 闻寇恂的话,刘秀立刻领悟了他的话外之音,他禁不住多看了寇恂两眼,暗道:此人厉害,极善揣摩人心啊!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耿太守和彭太守忠肝义胆,我当向陛下请旨,封耿太守为兴义侯,封彭太守为建忠侯!” 寇恂闻言,眼睛顿是一亮,拱手说道:“主公英明!”先 别管你有没有权利封侯,也别管你的封侯是不是名正言顺,你先给耿况和彭宠吃下定心丸才是最主要的。稳 固了上谷和渔阳二郡,也就等于稳固了自己的后方,后方稳固住了,才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支持,你才有本钱去与王郎一决高下。上 谷、渔阳二郡,兵力又何止六千?真得到耿况和彭宠的全力支持,无论是上谷郡还是渔阳郡,召集数千幽州突骑都不算是难事。令 寇恂感到欣喜和欣慰的是,刘秀头脑机敏,一点就透。刚 才,寇恂还以大司马称呼刘秀,可听完刘秀的回复后,他立刻改口,称其为主公。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寇恂和吴汉还不一样,后者前来,就是为了拜刘秀为主公的,而寇恂是先验过刘秀的才能之后,才肯拜他为主公。 寇恂转头看向严宣,含笑说道:“严都尉回渔阳复命时,可将主公封彭太守为建忠侯之事,如实禀明彭太守!” 严宣喜笑颜开地向刘秀叩首,说道:“下官代彭太守,多谢大司马!”和 别人不一样,严宣不是来了之后就不走了,他是渔阳都尉,辅佐吴汉把兵马带到卢奴后,他还得回渔阳向彭宠复命。刘 秀笑『吟』『吟』地摆摆手,柔声说道:“我会尽快向陛下请旨,请陛下亲自授封彭太守。” “是!下官一定如实回禀彭太守。” 刘秀采纳了寇恂的意见,收到上谷和渔阳援助的六千兵马后,立刻以口头的形式授封耿况为兴义侯,彭宠为建忠侯,给这两位太守各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得不说,寇恂的这个建议非常高明,虽说没有正式的封侯仪式以及侯爵印绶,只是刘秀口头上的一个承诺,但对于耿况和彭宠二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得 到刘秀的封侯后,耿况和彭宠果然都是喜出望外,马上命令郡府,筹备粮草和物资,向刘秀所在的前线输送。可 以说刘秀能在河北立足,有本钱与王郎一决高下,上谷和渔阳二地,功不可没,不仅源源不断的给刘秀输送兵马,而且还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和粮草,其意义之重大,远胜过千军万马。(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分兵作战 得到上谷和渔阳二郡支持的刘秀,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直到此时,刘秀才算真正走上了崛起之路。 刘秀打败彭宁后,声势大振,这段时间,前来投奔刘秀的人不少,卢奴的两千郡军,现在已达到四千余众,加上耿弇、吴汉带来的六千幽州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万人。 接下来,刘秀要面对的便是严奉部。严奉统帅的兵力不少,足有三万余众,是目前刘秀兵力的三倍还多。按理说,严奉部早就该兵抵卢奴。 刚刚离开邯郸时,严奉的确是全速行军,直奔卢奴而来,他的本意是抢在彭宁的前面,击杀刘秀,抢下大功,结果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过快彭宁。 彭宁部先他一步进入中山郡,只不过彭宁部进入中山郡后,成了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不仅七千兵马全军覆没,连彭宁自己,也死在『乱』军当中。 听闻消息的严奉,可被吓得不轻。他本以为彭宁七千人,对阵刘秀两千人,是稳『操』胜券的一战,擒杀刘秀之功,和自己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了。 没想到,刘秀竟然如此善战,硬是把数倍于他的彭宁部全歼。这时候,严奉手下的谋士问了他一句话:“当初在昆阳,刘秀只带着三千人便打败四十万莽军,将军以为自己比王邑、王寻如何?将军麾下的三万将士,比四十万莽军又如 何?” 这一句话,把严奉问出一身的冷汗。 他当然比不了王邑、王寻,他麾下的三万将士,自然也远远比不过四十万莽军。刘秀当初能以三千破四十万,今日,以两千破自己的三万将士还不是绰绰有余? 刘秀打败了彭宁部之后,连带着,把严奉的气焰也打压了下去。 原本严奉部已经率兵进入巨鹿郡,马上就要进入中山,结果随着彭宁战败,严奉部也变得驻足不前,三万大军停在了巨鹿郡境内的临平。严奉部不敢贸然进入中山,与刘秀决一死战,但不代表刘秀不来打他。严奉部有三万余众,驻扎在巨鹿的临平,对中山虎视眈眈,于刘秀部而言,严奉部无疑是心腹之患 。 正所谓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近在咫尺的严奉部,已然成为刘秀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对他最直接的威胁。出兵进击严奉部,已成为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日,耿弇和寇恂结伴来到刘秀的住处。 刘秀的府邸是刘钧提供的,一座又大又气派的宅子。 他二人到时,抬头一瞧,只见刘秀正和邓禹、吴汉坐在大堂里。两人脱了鞋子,走入堂内,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主公!” “伯昭、子翼,快坐!”刘秀乐呵呵地向两人摆了摆手。 寇恂字子翼。耿弇先开口说道:“主公,末将和子翼是来请战的!” 刘秀乐了,笑问道:“伯昭来请什么战?” 耿弇正『色』说道:“严奉统帅三万大军,驻扎在临平,对卢奴虎视眈眈,倘若不能歼灭严奉一部,我方便会被他牵制在卢奴,动弹不得,如此,我方太过被动!” 刘秀脸上的笑意更浓,转头看向邓禹和吴汉,笑道:“仲华、子颜,你二人想到的事,伯昭和子翼也想到了!” 耿弇和寇恂闻言,这才明白,原来邓禹和吴汉也是为此事而来。虽说他们私底下没有碰过头,但却都想到了一处。 寇恂偷偷瞄了邓禹一眼。 他对吴汉非常熟悉,吴汉这个人,虽然喜好争强斗狠,但本身是非常有真才实学的,他能意识到消灭严奉一部是己方目前的重中之重,寇恂并不意外。 相对而言,寇恂对邓禹比较陌生,邓禹的年纪比耿弇还小,刚刚接触,寇恂也难免轻视了他,现在来看,邓禹虽年轻,但很不简单。 耿弇问道:“主公有何打算?” 刘秀笑道:“我和仲华、子颜也正在商议此事。” 吴汉扬起下巴,说道:“以末将之见,我军可先取安乡、安定二县,对临平形成夹击之势!” 安乡位于临平的西北部,安定位于临平的东北部,安乡、临平、安定三县相邻,呈三角形。 倘若能出其不意的攻占安乡和安定两地,的确可以对临平形成东西两面包夹之势。 刘秀看向耿弇和寇恂,问道:“伯昭和子翼以为如何?”耿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吴汉之谋可行。寇恂含笑说道:“子颜言之甚善!不过,倘若我是严奉,一旦发现安乡和安定已全部失守,我会第一时间选择撤兵。”绝不会 让自己陷入到两面受敌的合围当中。 听闻寇恂的话,吴汉皱了皱眉,『逼』退严奉部,这可不是他的目的,仅仅是『逼』退敌人,又算什么功劳?他要的是全歼敌军,这才是大功!他地垂下头,沉思不语。 寇恂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邓禹,欠身说道:“邓将军!” 邓禹回道:“寇将军。” “不知邓将军可有高见?”邓禹沉『吟』片刻,含笑说道:“此战,有两个战法,一稳一险。子颜所言,先取安乡、安定,是最为稳妥的战法,当然,如此一来,也很可能会吓退严奉,使其全身而退,日 后卷土重来,还是会成为我方的威胁。” “那么,邓将军所说的一险呢?” “出奇兵,取贳(shi)县。” “取贳县?” “贳县是严奉部回撤的必经之路,一旦贳县抢先被我军攻占,严奉一部想退也无路可退。” 寇恂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要攻取贳县,得先深入巨鹿郡,可若这么做,随时有深陷重围,全军覆没之危!” “所以我才说,先取贳县是一险!” 寇恂不再多言。邓禹能说出一稳一险两种战法,足以证明邓禹的能力和声望,名副其实。只是己方到底该选择哪种战法,的确是挺令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现在让王郎那边的人来听他们的商讨,估计鼻子都能被气歪了。 他们以一万打严奉的三万,把严奉部吓退了都不知足,还琢磨着去断严奉部的退路,这是打算要全歼严奉部的三万兵马。 吴汉眨眨眼睛,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率两千兵马,深入巨鹿,偷袭贳县,倘若不胜,末将提头回见主公!” 他话音刚落,耿弇也腾的一下站起身,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取贳县!” 吴汉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看眼耿弇,面『露』不悦之『色』。 刘秀看看吴汉,再瞧瞧耿弇,乐了,他『揉』着下巴,说道:“子颜可率渔阳军,取安乡。” “主公……”吴汉不满意刘秀的安排,打安乡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打贳县才是他想要的。 刘秀向吴汉摆了摆手,又对耿弇说道:“伯昭可率上谷军,取安定。” 就在众人面带诧异地看着刘秀的时候,他幽幽说道:“我率两千中山军,去取贳县!” 闻言,众人大惊,邓禹和寇恂也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刘秀摆手说道:“主公不可,此战太险!” 谁都没想到,刘秀把相对好打的安乡、安定分别交给吴汉和耿弇去打,而他自己,则选了个最为危险的贳县。 吴汉急声说道:“主公,贳县还是交由末将去打吧!”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吴汉问道:“主公可是不信任末将的能力?” “信不信任,这也需要你们自己做出证明。” “主公……”“王郎三番五次的派出使者,欲收复上谷、渔阳二郡,可是你们屡次将王郎使者拒之门外,不为所动,反而专程来投奔于我,此情此恩,秀铭记于心,正因为如此,秀更不 愿让诸位去冒险。”见吴汉、耿弇、寇恂等人都要说话,刘秀向他们摆摆手,继续说道:“安乡、安定之战,才是证明你们自己实力的一战!”刘秀和耿弇、吴汉等人接触的时间都不长,他们在战场上的能力到底如何,刘秀真的不太清楚,所以他才安排吴汉和耿弇去打相对容易的安乡、安定,他自己去打相对危 险的贳县。 这是对吴汉、耿弇的负责,也是对下面将士们的负责。 明白了刘秀的心意,吴汉和耿弇对视一眼,一同向刘秀拱手施礼,正『色』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次,刘秀对严奉部,采取的是四面夹击的战术。刘秀率领两千中山军,偷袭贳县,给严奉部来个釜底抽薪,封死它的退路。 吴汉率领三千渔阳军,进攻安乡,封住严奉部的西部,耿弇率领三千上谷军,进攻安定,封住严奉部的东部。 邓禹则率领余下的两千中山郡,由北南下,直取严奉部所在的临平。 以少打多,一万对三万,还敢兵分四路,由四个方向包夹严奉部,这种战术,估计当今天下也只有刘秀敢这么干了。 长话短说,两天后,吴汉和耿弇的两路大军先行开出卢奴,一路南下,直奔安乡和安定两地。第三天,刘秀也率兵离开卢奴,开始悄悄向巨鹿郡境内进发。 这次跟随刘秀一同出征的还有铫期、朱佑、冯异、王霸、盖延等人。为了隐蔽行踪,以刘秀为首的这两千中山军,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行军。 现在天寒地冻,白天就很冷了,晚上更冷,深夜行军,固然隐蔽,但将士们也都没少吃苦。 当他们行到巨鹿郡下曲阳一带时,又赶上了天降大雪,晚上,人们顶着冰寒刺骨的风雪前行,即便是刘秀,在马上都把自己包裹成粽子似的。 正往前走着,王霸从后面跑了上来,向刘秀大声说道:“主公,天太冷了,还是歇歇再走吧!” “什么?”即便王霸已经加大了音量,刘秀还是听不清楚,耳边都是呜呜的风声。王霸上前两步,走到刘秀的战马前,拉着缰绳,几乎是用吼的大喊道:“主公,太冷了,弟兄们都已坚持不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以德服人 别说下面的兵卒们坚持不住,就连刘秀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他从战马上下来,对王霸大声说道:“元伯,去把次况过过来!”“ 是!”王霸答应一声,转身跑开。过了好一会,铫期和王霸一并来到刘秀近前。刘秀问道:“次况,附近可有躲避风雪的地方?”铫 期伸手向前方一指,大声回喊道:“主公,再前行七、八里,前方有座山坳,可避风雪!” 刘秀侧着耳朵,听清楚了铫期的话,点点头,对王霸喊道:“元伯,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下!” 王霸点点头,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向后方跑去。刘秀沉『吟』片刻,费力地骑上马,拨转马头,也向后走去。 虽说中山郡军都是北方本地人,早已习惯了北方的严寒天气,但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又是在气温骤降的夜晚,人们也受不了,一个个顶着风雪,冻得瑟瑟发抖。 刘秀骑在马上,走了一会,看到王霸正在把一名倒地的兵卒搀扶起来。这名兵卒还不到二十的年纪,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人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了。王 霸大声呼唤了他几声,见他毫无反应,直接把自己的大氅解了下来,紧紧包裹在兵卒身上。见状,周围的兵卒们无不动容。要 说刘秀麾下的众将,对兵卒最好的就属王霸了。平日在军营里,王霸通常都和底层的兵卒一同吃住,得到了封赏,也会分发给下面的兄弟们。每 次战斗结束,清理战场,王霸也会亲自参与。看 到有衣衫不整的己方将士尸体,他都会将其衣甲规规矩矩的整理好,用王霸的话讲,人是干干净净的来的,要走,也应该穿得板板整整。 所以在底层兵卒的心目当中,王霸的威望一直都很高,人们也打心眼里喜欢和敬佩这个看起来粗犷,实则心细如丝的汉子。见 王霸把自己的大氅包裹在这名被冻晕的兵卒身上,刘秀翻身下马,将马儿牵过来,示意王霸,将这名兵卒放在马上。 王霸惊道:“这……这不妥吧,主公……” 刘秀摇了摇头,示意周围的兵卒过来帮忙。而后,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解下来,披在王霸的肩头。“ 主公——”王霸眼眶一热,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刘 秀拍了拍王霸的胳膊,甩头说道:“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王霸想把肩头上的大氅拿下来,还给刘秀,后者拉住他的手腕,喃喃说道:“从颍川随我者,众!而现在,就只剩下你和次况、公孙了!” 当初刘秀在颍川取得昆阳大捷,名声大噪,如日中天,前来投奔者犹如过江之鲫。 可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颍川人就只剩下铫期、冯异和王霸几人,而且铫期和冯异还是早先投靠他的。两 千中山郡军又艰难前行了七、八里的路,终于到了铫期说的那座小山坳。这座小山坳呈葫芦形,中间凹进去的地方的确可以避风挡雪。进 入小山坳后,由上到下的将士们,都如同虚脱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大风雪天赶路,不仅天寒地冻,而且极为消耗体力。现 在的众人,无不是又冷又累,又饿又乏。人们在山坳里和附近的山上劈了些柴火,于山坳中生起一圈圈的篝火。刘 秀坐在篝火旁,抽出肋下的佩剑,『插』起一块干粮,放到火上烤。并非刘秀不爱惜自己的剑,而是干粮已冻得如冰块一般,想串在树枝上也串不进去。其 他人也都效仿刘秀,拿起各自的武器,『插』起随身携带的干粮,放在火堆上烤软了,和着雪水吞进肚子里。 条件很艰苦,但是这么多的将士,无一人喊苦,因为连刘秀都和他们一样,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吞咽着冰冷如刀的雪水。 人们在山坳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等外面的风雪稍微小了一些,刘秀下令,全军将士,继续赶路。这 次与严奉部作战的部队,可不是他们这一支,而是四箭齐发,进攻的时间都已约定好了,无论哪一路出了问题,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完成任务,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甚至会导致整场作战计划的付之东流。哪 怕在行军途中再苦再累,刘秀也得咬着牙挺过去,不敢多耽搁时间。 北方的冬日,白天短,晚上长,走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前方的皑皑白雪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刘 秀部过了下曲阳,又足足走了三天,才终于抵达贳县附近。这 天下午,刘秀正躺在林子里的一座临时营帐中休息,外面传来铫期的话音:“主公!” 刘秀睁开眼睛,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说道:“进来!” 铫期弯着腰身,走入营帐中,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主公,前往贳县打探的斥候回来了!” 刘秀忙问道:“贳县的情况如何?城内有多少守军?”铫 期皱着眉头说道:“据探报,贳城守军有四千左右。” 刘秀扬起眉『毛』,说道:“这怎么可能?该不会是探子探错了消息吧?”贳 城不处于前线,而是在后方,区区一座县城,又怎么可能囤积了四千县兵?要知道作为郡城的卢奴,原本也只有两千郡军而已。铫 期正『色』说道:“主公,严奉把粮草囤放在了贳城!贳城的四千守军,大多都是严奉部留下的人。”刘 秀听后,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在战前,己方算计到了一切,唯独没能算计到严奉竟然把贳城选为了粮草囤积地,这也太巧了吧! 目前贳城有四千王郎军驻守,己方的将士满打满算才两千人,两千人打四千人,而且还是攻城战,这太难了。铫 期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情况有变,此战我们……” “这一战,我们必须得打,而且必须得把贳城打下来!”如果他们这边没能成功占下贳城,将直接影响另外三路将士的进攻部署。 “可是,贳城现有四千王郎军,比我军的兵力多出一倍!”兵法有云,三倍方可攻城,现在守军的数量反倒比攻方多出一倍,这仗还怎么打?刘 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问道:“贳城附近可有村镇?”铫 期说道:“在贳城的西南部,有一座名为杨村的村子。” 刘秀问道:“距离我部有多远?” “二十里。”刘 秀眼珠转了转,说道:“等到入夜,我军去往杨村。” “主公的意思是?”铫期满脸的疑『惑』。己方占领杨村,对贳城根本没什么影响,反倒是打草惊蛇之举。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以两千强攻四千敌军驻守的城邑,实难成功,必须得把敌人从城内引出来,我们要在城外与之交战!”杨 村,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子,有数十户人家,两百多口村民。它位于贳城的西南,贳城相距十余里地。当 晚,等到天『色』大黑,刘秀带着麾下的两千将士,悄悄向杨村方向进发。 二十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一个时辰,戊时过半,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以刘秀为首的中山郡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杨村。 杨村是座大村庄,没有军兵驻防,但有当地村民组织的守夜人。两名中年村民缩在村口的一间茅草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正 当他二人昏昏欲睡之时,房门突然打开,外面的寒风一下子灌进茅草屋里。两 名中年村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不满地说道:“谁啊?快关门、快关门……”他 二人话到一半,猛然顿住,只见从外面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还跟着好些的彪形大汉。这 两名中年村民下意识地把竖立在一旁的长矛抓了起来,矛头直指走进来的青年,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杨村,有……有上百壮丁,你们要作恶,可……可是找错了地方!” 从外面进来的青年,正是刘秀,他进入茅草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而后目光落在两名中年村民身上,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路经杨村,特来向杨村的百姓们求助!”刘 秀?两名村民诧异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名青年。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生得文质彬彬,说起话来,也是温文尔雅,很容易让人对他生出好感。 其中一名村民放下手中的长矛,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南阳的刘秀?在昆阳打败百万王莽军的那个刘秀?”“ 正是在下!”刘秀含笑说道。 两名村民脸『色』又是一变,对视一眼,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不知是武信侯大驾光临,多有得罪,还请武信侯恕罪!”刘 秀的名声好,这一点让刘秀一生都受用无穷。当 时的那个年代,人们极为重视德行,一个人德行的好坏,直接影响着他的名声,而名声又直接决定着天下人对他的态度。就 拿当年的王莽来说,王莽没篡位之前,那当真称得上是世间德行的楷模,他的儿子因为杀了一个奴隶,而被王莽给活活『逼』死了,硬是让自己的儿子给死去的奴隶偿了命。当时人们一提到王莽,下到黎民百姓,上道王公贵族,无不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德高望重。也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基础,王莽才敢篡位,才能成功篡位。只 不过王莽在坐上皇帝的宝座后,原形毕『露』,不仅高尚的德行没了,施政也是一塌糊涂,让百姓们苦不堪言,这才有了后面天下豪杰,群起而攻之。 刘秀本身是高学历,太学生,知识渊博,正因为这样,他越发重视自身的道德修养,这让刘秀在民间的声望极高。 像耿弇、吴汉、寇恂、景丹这些人中豪杰,之所以愿意投靠刘秀,很大一个原因正是因为刘秀的德行。 即便是远在河北的村民,一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刘秀,态度也随之来了个一百十八度的大转弯,跪地施大礼。有 的时代是看脸,有的时代是看钱,而在这个时代,就是看德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上门挑衅 刘秀把两名中年村民扶了起来,说道:“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一名中年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武信侯这么晚来杨村,可是有事?” 刘秀说道:“我等是路过杨村,现天寒地冻,将士们多有冻伤,我等想在杨村买些衣服。” 两名村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刘秀问道:“杨村可有里长?” “有、有、有!”两名村民连连点头。 刘秀笑道:“不知能不能麻烦两位,带我去趟里长家。” “这有何难?小人愿带武信侯去找里长!” 百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亭。有些大的村子,设有里长,有些小的村子,只有什长或者伍长。(十户为一什,五户为一伍。) 村民跟着刘秀从茅草屋里出来,到了外面,他举目一瞧,吓了一跳,原来刘秀不是只带了几个随从,而是带着好多的军兵。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看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看罢,村民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武信侯这是?” “你只管带我去见里长就好。”“是!小人遵命!”村民不敢再多问,迈步向村里走去。刘秀等人跟在他的后面,时间不长,村民在村子中央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他毕恭毕敬地说道:“武信侯,这便是 里长家了。” 刘秀道了一声谢,走到门前,轻轻拍打。此时他完全可以命令兵卒,把房门撞开,硬闯进去,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很有耐心的一直拍打着房门。 村民在旁看着,暗暗点头,都传刘秀是道德高尚的谦谦君子,今日得见,果然不假。刘秀叫门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院门里才终于传出动静。 “谁啊?”院内传出不满的质问声。 “在下刘秀,麻烦杨里长开下门。”路上,刘秀已经从村民口中得知里长姓杨,确切的说,杨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姓杨。 “刘秀?”随之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 看到外面站着这许多人,而且大多都是顶盔贯甲,罩袍束带,中年人吓得身子一哆嗦,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刘秀拱手说道:“阁下就是杨里长吧,在下刘秀!” 这名中年人正是杨村的里长,杨介。 刚才听门外的来人自称刘秀,他还以为是村里的人在和自己开玩笑,没想到,来人竟然真的是刘秀。他愣在原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领路的村民和杨介的关系还不错,快步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里长,这位是武信侯,快见礼啊!” 杨介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秀是什么人?现在他可是被天子重金悬赏的要犯,刘秀的脑袋,价值十万户呢!不过看到刘秀身后站着那么多的军兵,杨介瞬时间又泄气了。 哪怕刘秀的脑袋值百万户,那也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他回过神来,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小人杨村里长杨介,拜见武信侯!” 刘秀淡然一笑,摆手说道:“杨里长不必多礼。我们……可否进屋说话?” “当……当然!武信侯里面请,里面请!”杨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侧着身子,把刘秀等人让入自己的家中。 房间里烧着火坑,很暖和。落座之后,刘秀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图,要衣服。村子里成年男子的衣服,有多少他要多少,而且只要旧的,不要新的。 杨介听后,一脸的莫名其妙,狐疑地问道:“不知武信侯要这些旧衣裳又有何用?” 刘秀含笑说道:“此次我等只是路过杨村,我们的目标是贳城。” 杨介眨眨眼睛,身子猛的一震,颤声问道:“武信侯可是要和部下们装扮成村民的模样,混入贳城?”刘秀慢悠悠地说道:“杨先生是杨村的里长,只需管好这方圆几里就好,这方圆几里之外的事,杨先生就不要管了,管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哪怕知道的太多,也容易惹 祸上身,杨先生,你说呢?” 杨介缩了缩脖子,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脑门的汗珠子,连忙说道:“小人……小人知道了,多谢武信侯教诲。” “向村民收旧衣服之事,还需烦劳杨先生多多帮忙,当然,我们也不会白拿杨村百姓的衣服。” 说着话,刘秀转头看向跪坐在自己身后的朱佑。后者拿出个包裹,打开,然后推到杨介的面前。 后者低头一看,包裹里装的都是钱币,其中还有好几枚龟币,估计得有两三千钱之多。 他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的钱币,半晌没说出话来。刘秀笑问道:“杨里长觉得这些钱还不够?” 杨介连忙摆手,满脸赔笑地说道:“够了够了,而且……而且也太多了。” “多出的钱,杨里长就自己留下吧,杨里长肯帮我们做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杨里长。我等打下贳城,论功行赏之时,自然不会少了杨里长的那一份。”刘秀含笑说道。 杨介的眼睛顿亮,随之向前叩首,兴奋地说道:“小人能为武信侯做事,是小人的荣幸,小人责无旁贷,必全力以赴。” 刘秀笑了笑,柔声说道:“那就拜托杨里长了。” 有里长出面向村民收衣服,可以为己方省去不少的麻烦。 别看刘秀表面上对杨介客客气气,可实际上,他可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第一时间命令手下的兵卒,封锁全村,从这时开始,全村上下,只许进,不许出。 刘秀敢把己方的目的直接告诉杨介,自然是笃定了消息不会外泄,更不会传进贳城。其实刘秀的做法已经够柔和的了,在这个『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如草芥一般,若换成旁人,估计根本不会这般的大费周折,还请里长出面收衣服,直接就下令杀光 村民,强抢衣服了。 有里长出面,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等到天亮,只用了半天的时间,里长便收上来数百件村民的旧衣裳。 刘秀让手下的将士们换上村民的衣服,然后留下百余名兵卒,继续封锁全村,他带着其余的将士们,直奔贳城而去。 贳城的西面,有一大片树林,刘秀把没有更换村民衣服的千余名将士留在树林中,他自己带上那些已经乔装了的数百名将士,去往贳城。 快走到贳城城门的时候,刘秀让手下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被单拿出来,展开,只见被单的上面,用朱红的颜『色』谢了个斗大的玄字。 以刘秀为首的数百名将士,穿着普通村民的破衣裳,脸上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把这面玄字大旗高高举起。人们站在贳城的城门前,朱佑、盖延、王霸这些声音洪亮的,一个个扯开大嗓门,冲着城内高声喊喝道:“天下大『乱』,汉室当兴!天子已于长安登基,王郎小人,大逆不道 于邯郸妄称天子,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他们的这通喊,可把进出城的百姓们吓坏了,人们无不脸『色』大变,四散奔逃,有多远躲多远,好像他们身上都带着瘟疫,自己撞见了瘟神似的。 有数百名村民,在城外公然打着刘玄的旗号,大骂天子王郎,这个消息很快也传进了县府。 贳县县令听闻此事,气得脸『色』铁青,冲着在场的衙役喝道:“立刻集结所有的县役,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刁民统统给我赶走!” 还没等衙役们离开,有一名金盔金甲的将领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正往外走的衙役们,他沉声说道:“你们都等等!”说着话,他径直地走到县令前,阴阳怪气地问道:“胡县令,你派出这些衙役作甚?” 见到这名金甲将领,县令暗暗咧嘴。此人名叫张吉,严奉麾下的偏将军,也是主管贳城粮草的粮官。 县令拱手施礼,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将军,城外出现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下官正打算派人出城,去把他们驱散!” 张吉眯了眯眼睛,幽幽说道:“公然打着刘玄的旗号,对陛下不仅直呼其名,且句句污秽不堪,这些人在胡县令的眼中,就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县令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下官……” “这些胆大包天之徒,皆为反贼,理应全部处死!” 县令的身子又是一震,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村民能跑到贳城来,那肯定都是贳城周边的村民,现在要一下子杀掉他们数百号人,自己这个县令,以后还要不要干了?自己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他吞了口唾沫,咧着嘴,干笑道:“张将军,城外的那些……那些刁民,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下官……下官着人把他们驱散就好了……” 他话都没说完,张吉已手握佩剑,目光阴森地凝视着县令,冷冰冰地问道:“胡县令如此庇护这些反贼,难道,胡县令与他们是一伙的?要同他们反叛朝廷?” 县令闻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身子哆嗦个不停,颤声说道:“下官冤枉!张将军,下官冤枉啊!” “哼!”张吉瞥了他一眼,甩下外氅,说道:“此事胡县令就不用再管了,本将自会做出处理!”他作为粮官,坐镇后方,虽说很轻松,但也立不下什么功劳。可是现在好了,有群不知死活的村民主动送上门来,自己砍下他们的脑袋,送到邯郸,必能得到陛下的奖赏。想到这里,张吉嘴角勾起,兴冲冲地快步走出县衙。(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机警过人 张吉把城外的那些村民当成了自己可以升官发财的工具。 他兴冲冲地离开县衙,回到军营,点了两千多的兵马,带着一干麾下的军兵,从西城门出城,直奔外面的那些村民而去。 看到有这许多军兵杀出城来,外面那些高喊着反郎口号的村民们立刻作鸟兽散,一个个仓皇逃窜,如同一盘散沙似的,直奔城西的树林跑去。 见状,张吉更是一脸的轻蔑,对于这些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眼里。他喝令左右,斩杀全部的反贼,每取一贼首级者,皆可领百钱。 听闻他的命令,下面那两千多王郎军将士们,眼珠子都闪烁着金光,人们大喊大叫着,兜着村民们的屁股追了出去。 张吉本人更是一马当先,骑着战马,跑在最前面。村民们的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很快,张吉便追上一名人高马大的村民。 他抬起手中的长枪,对准这名村民的后心,狠狠刺出一枪。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名村民身子突然向旁翻滚,不可思议的躲避开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枪。 张吉勃然大怒,勒停战马,拨转马头,又反杀了回来。 那名魁梧村民快速从怀中掏出两大把沙土,双手向外一扬,沙土全洒在张吉的脸上,后者两眼进了沙子,也不顾上去杀村民了,单手提枪,另只手连连『揉』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才算恢复视力,同时还吐出两口沙子。 他定睛再看,那名魁梧村民已然跑出好远,人都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这时候,后面的兵卒也追了上来,人们皆是一脸关切地问道:“将军没事吧?” 作为堂堂的偏将军,在战场上竟被一个乡巴佬用沙土『迷』了眼睛,张吉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地吼道:“宵小鼠辈,今日本将必将此贼碎尸万段!” 说着话,他向前一挥抢,大声喊喝道:“给我追!一个也不许放跑!” 以张吉为首的王郎军,一路追杀落荒而逃的村民,全部涌入城西的那片林子里。 现在是冬天,林中的树木早已枯萎,没有树叶,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只不过林子里的树木密集,积雪也多,这大大影响了人们的速度。 张吉也不得不从马上下来,蹚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向前追赶着。随着王郎军越来越深入密林,发现己方非但未能追上那些村民,反而双方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你们没吃饱饭吗?都给我加把劲,今天倘若让反贼跑了,回去之后,都没有晚饭吃!”张吉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又追了一会,再往前看,已经连村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树木就是皑皑的白雪。 这时候,张吉猛然倒吸口凉气,区区一群村民,乌合之众,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己方将士使出了全力,非但没能追上对方,反而还被对方给甩没影了? 不对!这些人不可能是普通的村民! 张吉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不好,他急忙停下脚步,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四周的将士们大声喝道:“等等!都停下来!不要再追了!” 附近有兵卒愤愤不平地说道:“将军,反贼还没有跑得太远……” 话音未落,张吉摆摆手,说道:“别说话!”制止住手下人的话音,张吉眯缝着眼睛,缓缓扫视四周。 偌大的树林,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麻雀,没有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张吉眼眸闪烁了一下,急声说道:“不对!回撤!全军立刻撤回贳城!” 王郎手下的将领,很多都是江湖中人出身,他们领兵打仗的本事或许不行,但江湖经验都十分丰富,埋伏、暗算这些手段,他们个个用的得心应手。 此时的张吉感觉林中的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下令,让手下的军兵后队变前队,赶快撤出林子。 也就在王郎军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林子的深处传出一阵阵的喊杀声,紧接着,一大群手持利刃的村民从林子的深处冲杀出来。 在其后面,还跟着许多穿着盔甲的军兵。 此情此景,在王郎军将士脸『色』同是大变,张吉暗暗咬牙,林中果然有埋伏!这些村民也果然不简单!他急声喝道:“撤退!全军撤退!” 刚才王郎军是兜着村民们的屁股进行追杀,现在的情况一下子翻转了过来,变成村民们兜着王郎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在王郎军着急忙慌往林子外面跑的时候,村民们也如影随形地追杀了上来,双方接触到一起,立刻打成了一团。 张吉不管别人,边往回跑,边大声叫喊道:“撤退!全体撤退!” 于林中设伏的刘秀,也没想到张吉竟然如此机警,没有完全钻进他们布置好的包围圈里就先行撤退了。 不得已,他们只能放弃原定的伏击地点,从林子深处追杀出来。 这无疑是大大影响了刘秀的作战计划,但事到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多杀几人就多杀几人吧。 刘秀手提着赤霄剑,三步并成两步,追至一名王郎军兵卒的背后,一剑刺了出去。 噗!这名兵卒闪躲不及,被这一剑穿透后心,扑倒在地。前面的一名兵卒猛然扭转回身,对准刘秀的面门,抬手就是一记弩箭。 刘秀从尸体身上拔出赤霄剑,向外一挥,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弩箭被弹开,刘秀箭步蹿到那名兵卒的近前,一剑横扫过去。 那名兵卒下意识地举起弩机格挡。木制的弩机,在赤霄剑的锋芒下,和纸糊的一般。 咔嚓!弩机断成两截,连带着,兵卒的喉咙也被撕开,后者脖颈窜血,倒退两步,仰面而倒。刘秀一甩手中剑,继续追杀前方的敌人。 这只是战场的一角而已,接近两千人的中山郡军,在树林里全力追杀两千余众的王郎军,双方边跑边打,人们也是跑一路,死一路。 树林中的地上,倒下的尸体横七竖八,猩红的鲜血,将洁白的积雪染成一片片的鲜红『色』。 张吉是最先一批从树林中跑出来的人,他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跟着他一并跑出树林的将士,只有百余人,后面还有许多将士在卯足全力的往外跑。 他喘息了几口粗气,一把抓过来身边的一名兵卒,怒声吼道:“去!立刻回城,通知城内,做好迎敌准备!” “是!将军!”那名兵卒答应一声,甩开双腿,向贳城方向奔去。 张吉扭转回身,望着从林中奔逃出来的己方将士,脸『色』阴沉似水,拳头握得紧紧的。要知道这里可是贳城,乃巨鹿郡腹地,中山郡军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贳城的? 为何己方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另外,中山郡军又是怎么知道己方的粮草都囤积在贳城?现在张吉一脑子的茫然和『迷』『惑』,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他是带着两千多将士出城的,可是他在林子外面等了好一会,跑出来的将士,只有数百人,再往林子里面看,虽说还有一些己方将士在往外跑,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敌军。 张吉不敢再等下去,狠狠跺了跺脚,挥手喝道:“撤!”说着话,他带着跑出来的这几百将士,直奔贳城方向而去。 当刘秀砍翻了几名王郎军兵卒,从林子里追出来的时候,张吉那几百号人已经跑出好远。 朱佑、冯异和王霸几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刘秀身边,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和血迹,望着前方的王郎军背影,问道:“主公,还追不追?” 刘秀扫视众人一眼,问道:“能否再战?” 王霸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说道:“主公,哪怕巨毋霸在此,末将也能与之再战百合!” 刘秀一笑,甩头喝道:“追!倘若贳城来不及关闭城门,我们就直接杀入城内!” 以刘秀为首的中山郡军,追赶着以张吉为首的残兵,也奔着贳城跑去。 双方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相距只有两里左右的距离。看到敌军追杀上来,张吉等人跑得更快,过了有两盏茶的时间,他们终于跑到贳城的城门前。 人还没到呢,张吉就扯脖子大喊道:“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已然提前接到消息的贳城守军,在城门这里做好了准备,此时听闻张吉的命令,城门洞里的兵卒们合力关闭城门。 他们倒没有把两扇城门全部关闭,那样的话,把张吉等人也都关在城外了,他们只关闭了一扇的城门。 张吉等人顺着敞开的那扇城门,一股脑地冲入城内。等到最后一名兵卒进入城内,另一扇的城门也被缓缓关闭,这时候,刘秀等人距离城门连一百米都不到。 再往前跑,就要进入城头守军的『射』程之内,而且城门已然关闭,刘秀只能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紧闭的城门,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只差一步!如果能再早一步,他们便可在城门关闭之前杀入城内!这次伏击,虽然刘秀部以微弱的伤亡,成功击杀近两千之众的王郎军,但却没能杀掉对方的主将张吉,也没能一鼓作气地杀入贳城,作战意图并没能实现,也可以说,这 次的作战,他们其实是失败了。 就在刘秀将人站在距离贳城百米开外的地方,暗暗叹息时,突然间,就听贳城的城内一阵大『乱』,他们距离这么远,都能听到城内传出的喊杀声和打斗声。 刘秀等人无不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贳城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刘秀看向铫期,问道:“次况,我们在城内可有自己人?” 铫期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他手下的探子,的确是有人潜伏在贳城城内,可是人数并不多,连十人都不到,他们不可能在城内对守军发难。 刘秀问道:“那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他众人也都是满脸不解地看着铫期。后者满脸的苦笑,他虽然掌管着己方的情报,但也不是事事都知道。他说道:“主公,现在贳城的情况很诡异……”他话音未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峰回路转 贳城原本已关闭的城门竟然不可思议的打开了,之后更有大群的王郎军从城门内蜂拥而出。不 过看他们的模样,可不像是主动出城求战的,更像是被人从城内打出来的,一个个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许多人的脸上、身上还沾满了血迹。 向城头上看,城头上也『乱』了套,守军不知道和一群什么人打成了一团。见 此情景,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王霸吞了唾沫,喃喃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王郎军在和我们用计?” 刘秀当机立断,说道:“不管是不是敌人的计谋,既然城门已开,我们就没有不打进去的道理!”为 了能攻陷贳城,哪怕里面有敌军的陷阱,刘秀也愿意跳进去试一试。刘 秀向前一挥赤霄剑,大声喊喝道:“弟兄们,随我入城杀敌!”说着话,他率先向前跑去。周围的将士们齐声呐喊,跟随着刘秀一并向前冲杀。仓 皇出城的王郎军兵卒,很多人都是向刘秀这边跑过来的,双方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触到了一起。一名最先和刘秀照面的兵卒二话不说,持矛便刺。 刘秀侧身让过锋芒,从对方的身侧一闪而过,赤霄剑也顺势划开对方的小腹。刚越过这名兵卒,前面又跑来数人,其中一人手持佩剑,对准刘秀的头顶猛劈过来。他 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两把剑碰撞到一起,爆出一声脆响,不等对方收剑,刘秀向前近身,一拳打在对面的面门上,后者掩面,踉跄而退。身 侧有长矛刺来,刘秀向下低身,让过锋芒,顺势搂抱住持剑兵卒的双腿,向上用力一顶,对方在刘秀的头顶上折了个翻,重重地率到刘秀身后。看 都没回头看一眼,刘秀在地上仿佛弹簧似的,一跃而起,连人带剑,狠狠撞在一名兵卒身上,剑锋也顺势刺穿了对方的胸膛。『乱』 战之中,刘秀不停地往前冲杀,有些王郎军兵卒死在他的剑下,有些兵卒则是被刘秀击倒,他所过的地方,尸体连同伤者,在地上躺了一长列。 就在刘秀率领着麾下将士们,奋力向前冲杀的时候,从城内又跑出来一大群人。这 些人没有穿戴军装和盔甲,一个个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其中有一人高举起一颗血淋淋的断头,大声喊喝道:“张吉已死,首级在此,拒不缴械者,杀无赦!”此 人的这一嗓子,再加上他手中高举的那颗断头,让战场上的王郎军兵卒一个个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都蔫了。许多兵卒扔掉武器,跪伏在地,放弃了抵抗。那 些还拿着武器的兵卒,也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目光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随 着大批手持利刃的百姓从城内源源不断的涌出来,王郎军一面要面对这些百姓,一面又要面对刘秀军,腹背受敌。 看自己已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些不肯投降的兵卒,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手提着张吉断头的那名汉子,快步穿过王郎军兵卒的人群,来到中山郡军近前,环视一圈,问道:“请问大司马何在?”刘 秀边擦着赤霄剑上的血迹,边从人群中走出来。他 先是打量此人一番。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头不高,体型消瘦,不过精气神却很足,一对不大的小眼睛铮亮铮亮的。看 到他,刘秀的眼睛顿是一亮,问道:“可是伯山兄?” 这名干瘦的汉子寻声望去,瞧见刘秀,他身子一震,二话不说,放下张吉的人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耿纯,拜见大司马!” 此人名叫耿纯,出自于巨鹿郡的名门望族耿家。刘秀和耿纯以前见过面。刘秀在邯郸住的时间不短,期间,冀州很多的名仕都有前来拜访,耿纯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耿纯看刘秀器宇不凡,礼贤下士,麾下的随从也都是懂礼节,守法度,那时耿纯便有投靠刘秀之心。不过后来刘秀北上,继续去招抚诸郡,他们也就分开了。 再后来,王郎于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刘秀的人头,耿纯对此愤愤不平,和他的同族兄弟耿、耿宿、耿植等人一商议,决定举全族投奔刘秀。耿 家可是巨鹿郡的名门望族,更是巨鹿的大姓,耿纯带着宗族一同投奔刘秀,连亲戚带门客、家仆,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足有两千多人。为 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耿纯是带着棺材离家去寻刘秀。可是耿家上下这么多人,二千多口,未必人人都有耿纯这样的决心。 担心在投奔刘秀的路上,宗亲们会生出二心,坏了大事,耿纯还特意安排自己的两位兄弟耿宿和耿植,偷偷折回家乡,把自家以及宗亲的房子都烧了,断掉退路。就 这样,耿家两千余口,一路北上,来到了贳城。到了贳城,耿纯本打算在这里休息两日再上路,去往中山郡,投靠刘秀。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城外突然发生了『乱』子,听说是有群农民在城外打着刘玄的旗帜,大喊反郎的口号。耿 纯听闻此事,十分激动,他带着全族人,想出城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把这些农民都拉拢到自己这边,然后带着他们一同去往中山郡。不 过耿纯等人正要出城的时候,张吉带着大队人马先到了,喝退了附近围观的百姓,领着大批的军兵杀出贳城。见此情景,耿纯心急如焚,便打算和官兵动手。耿 耿宿、耿植等兄弟拦住了他,现在城内的军兵数量太多,一旦交上手,他们非但占不到便宜,弄不好,全族上下,都得交代在贳城。在 众人的劝阻下,耿纯压下心头的冲动,静观其变。结果张吉是带着两千多军兵杀出贳城,可回来时,只剩下数百人,而且个个丢盔弃甲,仿佛丧家之犬。侥 幸逃回贳城的军兵们都在不停的嚷嚷:“是中山郡军!是刘秀带着中山郡军打到贳城了!我们刚刚中了敌军的埋伏!” 听闻军兵们的叫喊,耿纯等人喜出望外,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正打算去往中山郡寻找刘秀呢,可现在,刘秀竟然也到了贳城。 耿纯和几个兄弟互相看了看,现在不动手,还等待何时?以 耿纯为首的两千多耿家人,在城内给刘秀做起了内用,对守城的军兵展开了偷袭。守城的军兵注意力都放在城外,谁能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冒出来敌人。张 吉等王郎军被突然发难的耿家人杀了个措手不及,最惨的就属张吉,他正坐在城墙下面喘着粗气歇息,被直奔他而来的耿纯一剑刺中后背,人当场就不行了。 被杀得晕头转向的王郎军将士,跑没地方跑,逃没地方逃,最后迫不得已,只能打开城门,往城外逃。对 于王郎军而言,这才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在城外等着他们的,正是刘秀军。 在刘秀军和耿家人两面围攻之下,两千多王郎军,伤亡了一千多人,剩下的也全部缴械投降。 这便是整件事的经过。听耿纯讲述完,刘秀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耿纯的手,动容地说道:“伯山兄为帮扶于秀,做出如此牺牲,实在令秀心中难安!”为 了投靠自己,耿纯不惜焚烧了自家的祖宅,这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得具备多大的魄力? 耿纯连连摇头,哽咽着说道:“只要能投在明公麾下,别说区区祖宅,即便是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刘 秀选择偷袭贳城,可不幸的是,贳城竟然是严奉部的粮草屯基地,这里驻扎着四千余众的王郎军。原 本此战已无胜算,刘秀灵机一动,想出个乔装村民,大骂王郎的主意,以此来引蛇出洞,与城外歼敌。 城内的守军和刘秀预想的一样,虽没倾巢而出,但也出来了两千余众。只不过王郎军比刘秀想象中的要狡猾,没有完全中计,意识到不好,张吉便下令撤军。无 奈之下,刘秀部只能仓促出战,虽然击杀敌军近两千,但却让张吉成功逃脱,跑回贳城。仗 打到这,看起来又无胜算了,但峰回路转,城内突然又杀出了耿纯一部,与刘秀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贳城。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张吉在贳城,正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地做着他的粮官,他做梦也想不到,祸从天降,贳城偏偏招来了刘秀和耿纯这两大杀星。刘 秀部攻占贳城,不仅消损了王郎军的兵力,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严奉部的粮草都落入刘秀的手里。接下来,严奉部的三万将士,将面临着粮草被断的困境。 在刘秀部占领贳城的同时,以吴汉吴子颜为首的渔阳军攻克安乡,以耿弇耿伯昭为首的上谷军攻克安定。 现在,贳城、安乡、安定三城都已被刘秀军所控制,对严奉部所在的临平已完成合围之势。刘 秀军来势汹汹,安乡和安定的相继失守,已让严奉心生寒意,对他打击最大的还是贳城的失守。这不仅是断了他的粮道,更是断了他的退路。严 奉心慌意『乱』,哪里还会继续留在临平,坐以待毙?他召集麾下的将士,迅速南下,准备以优势的兵力,强攻贳城,打通己方的退路。 贳城。 刘秀带着麾下的将士们,进入城内,第一时间去往县府。 刚走到县府的门口,县令胡晟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人还没到刘秀近前,已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巍巍地说道:“下官贳县县令胡晟,拜见大司马!” 听闻他的话,在场众人都差点气笑了。贳城被王郎军占领的时候,他这个县令是王郎的官,现在贳城被己方占领,他这个县令立刻又变成了刘玄的官。这 个胡晟,还真是哪边风大哪边倒!其 实现在,不仅胡晟是这样,冀州的许多郡县官员都是这样。城头变幻大王旗。上面的天子都变来变去,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又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谁势强,就依附于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祸乱本源 刘秀也没有难为胡晟,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胡县令请起。” 胡晟神情激动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谢大司马不杀之恩!下官多谢大司马不杀之恩……”刘 秀问道:“听说,王郎军的粮草都囤积在贳城,可有此事?” 胡晟连连点头,应道:“没错、没错!回禀大司马,严……严奉把五万石的粮食都屯放在了贳城!”刘 秀说道:“胡县令带我去查看!” “是、是、是!”胡晟连声应着,亲自领路,带着刘秀一行人去往城内的粮仓。路上,贳城的许多百姓都走出家门,云集在街头看热闹。人 们对刘秀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刘秀,百姓们都不愿意错过。刘秀比人们想象中要年轻的多,形象也好得多。 在百姓的心目中,刘秀要么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要么是三十多岁、奎武有力的汉子。 可事实上,刘秀只有二十多岁,文质彬彬,浑身的书卷气,而且也没有寻常官员的傲慢。这 样的刘秀,让人们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许多百姓在路边大声呼喊道:“大司马!” 见状,胡晟脸『色』一沉,怒声说道:“这些刁民……”他正要呵斥路边的百姓,刘秀向他摆摆手,勒停战马,向路边的人群拱手说道:“在下刘秀,今日在贳城,击杀王郎军,皆为光复汉室,诸位乡亲不必担心,我汉军军纪严明,对城中百姓绝不会侵犯秋毫,若有害群之马,诸位尽管向县府举报,一经查实,秀必严惩不贷!” 刘秀的这番话,不必让周围的百姓们吃下一颗定心丸,对刘秀也更加敬爱。很快,便有百姓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喊道:“小人叩见大司马!” 紧接着,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屈膝跪地,齐声高呼:“小人叩见大司马!”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人群,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胡晟在旁看得暗暗咋舌,很多官员出行,街道两旁的百姓也是跪地欢迎,但那可不是出于自愿的,而是被军兵强『逼』着下跪的。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刘秀没动一兵一卒,没有任何的言语恐吓,百姓们完全是自发的下跪施礼,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刘秀在民间的声望之高。 刘秀见状,急忙跳下战马,将附近的几名百姓拉起来,可是现场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一一拉起,只能拱手施礼,说道:“诸位快快请起,如此大礼,秀实在受之有愧!”稍 顿,他幽幽说道:“秀奉旨招抚河北,意在河北各郡,光复汉室,怎知王郎突然于邯郸造反,导致河北诸郡,战事连连,百姓深受其害,这皆是秀之过错!” 其实王郎的称帝,和刘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若说有关系,也就是他当初没同意刘林决堤黄河的意见,从而导致刘林转而去支持王郎。现 在刘秀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非但没有让百姓怨恨他,反而更加敬佩刘秀的人品。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善谁恶,人们也都有自己的判断。“ 大司马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又岂是王郎之流能比!” “大司马不必自责,河北之『乱』,皆因王郎,与大司马又有何干系?”听 着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刘秀心中也很是激动。 从县府到粮仓,路程并不远,可刘秀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终 于到了粮仓,胡晟忍不住长长松口气。 这一路上,刘秀和百姓们太过接近,他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发生意外,倘若刘秀在城内有个三长两短,刘秀的那些手下将士,不把自己生撕了才怪! 进入粮仓,举目一看,偌大的院子里,堆满粮食的草棚一座连着一座。五 万石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五万将士吃上一个月的。刘秀在查看的同时,问胡晟道:“城内现在可有饥荒?”胡 晟连忙躬身说道:“还好、还好!”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何谓还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胡晟缩着脖子,咧着嘴,赔笑着说道:“大司马,贳县的粮食,养贳县本地人,绰绰有余,可是,有很多的流民也跑来了贳城,这些流民没有吃的,入冬之前,情况还好点,入冬之后,每天都会饿死几个……”这 天寒地冻的,对于流民而言,生存的条件自然是越发的艰难。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即日起,县府对城内之流民,每日至少施粥一次。” 胡晟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大司马,县府的屯粮并不多……”“ 倘若县府的粮食不足,就从这些军粮里抽调。既然贳城现已归属汉室,贳县境内,就不能再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刘秀不容置疑,斩钉截铁地说道。胡 晟急忙躬身应道:“下官谨记大司马教诲,县府即日起,每日定为城内流民施粥一次!” 耿纯走上前来,对刘秀小声说道:“主公的做法,固然可以救济流民,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河 北的流民那么多,能供养千人、万人,但能养得起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吗? 刘秀苦笑,他何尝不知道施粥这类的做法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还有战事,只要还存在战『乱』,最终倒霉的人,都是百姓。他 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河北祸『乱』的根源,并不在郎,而皆在义军!” 赤眉、铜马、大彤、高湖、青犊等等,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起义军在河北各地,四处『乱』窜,搅得民不聊生。 当初各支起义军的宗旨都是志在反莽,可现在王莽已死,新莽朝廷已灭,但这些起义军都没有解散,还在各自为政,四处洗劫。 这种情况下,河北又岂能太平?河北的百姓,又岂能安生?听 闻刘秀的这番话,耿纯心生敬佩,主公之言,是直接说到根子上了。河 北的困境,并非是王郎造成的,说白了,王郎就是个在『乱』世之中,浑水『摸』鱼的投机者。真正的祸根,是散布在河北各地的起义军。 起义军揭竿而起的初期,是百姓们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反莽反朝廷,发展到现在,他们的诉求虽然都已得到了满足,但要他们自己解散,那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人 都有私心,都有欲望,队伍好不容易壮大起来,又怎么可能会自己解散,人们又怎会白白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 为了让自身继续生存下去,也为了继续扩大自己手中的权利,各地起义军还在不停的招兵买马,河北的情况并没有因新莽朝廷的覆灭而有所好转,反而更加混『乱』,无法无天。 目前,河北这里,包括冀州、幽州,大的势力可分为三股。 一股是刘秀所代表的更始朝廷,一股是以王郎为首的邯郸赵汉朝廷,还有一股就是起义军。 只不过起义军的情况比较特殊,它不是一个整体,内部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上百支之多,各自为政,有的相互配合,有的也存在争端,为了各自的势力范围,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斗得你死我活。 耿纯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是一语中的!” 刘秀苦笑,说道:“即便明知道祸『乱』的根源在哪,我们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 在让刘秀去平定各地的义军,那是不分轻重了,首先刘秀还没有那么强盛的实力,其次,目前对他最直接的威胁就是王郎,他不可能放弃攻打王郎,转而去平定各地的起义军。 见刘秀清楚的知道祸根在哪,也能理得清轻重缓解,耿纯不再多言,向刘秀躬了躬身子,退到一旁。 刘秀在贳城期间,全面恢复汉制。县 府的官员,要求必须穿戴汉制的官袍,民间的各种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因违反莽制而被抓入狱者,全部释放,对于流离失所的流民,县府每日定时施粥等等。这 些举措,让刘秀越发的赢得民心。消息很快也传到贳县周边,就连其它县城的百姓都希望汉军能尽快攻打过来,赶跑王郎军,接管自己所在的县城。这 日早上,刘秀接到铫期呈交的探报,以严奉为首的三万王郎军,现已由临平南下,直奔贳县而来,看架势,是准备强攻己方所在的贳城。 另外,邓禹也派人传来消息,提醒刘秀在贳城做好防守准备,只要能顶得住严奉部一天的攻势,己方的援军便可从严奉部的背后杀到。到 时,己方两面夹击严奉部,不愁严奉部不灭。 接到消息的刘秀,没敢多耽搁,立刻着手布置贳城的城防。 贳城城内的流民数量不少,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刘秀派人征召流民参加城防,既补充了自己这边的人手,也可以让流民们一日三餐,温饱有了最起码的保证,可谓是一举两得。 在巩固贳城城防期间,城内的许多百姓也自发的参与到城防工作中,帮忙运送滚木、礌石,赶制箭矢等等。在军民的通力合作下,贳城的城防可谓是日渐坚固。其 实贳城的北面就是洨水,城邑自身是有天险做协防的,只不过现在已是深冬,洨水业已被冻成冰河,根本阻挡不了严奉部的大军。三 日后,以严奉部越过洨水,抵达贳城。 因为后面有邓禹、吴汉、耿弇三路汉军追击,严奉片刻都不敢停歇,全军上下只稍做休整,他便下令大军攻城,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撕开贳城的城防,攻入城内。 在严奉的号令下,三万之众的王郎军,对贳城的北城展开了猛攻。严奉军跑得仓促,军中并没有携带大型攻城武器,完全是靠着人多势众,硬着头皮城头上冲锋。 贳城方面,刘秀亲自上阵,于城墙上指挥己方将士作战。 随着王郎军的主力推进上来,双方的攻防战开始全面爆发。(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城头血战 现在刘秀手下的将士,有他从中山郡带来的郡军,去掉伤亡,不足两千人;有耿纯为首的耿家人,去掉伤亡,两千出头;另有贳城投降的县兵加上衙役,不到千人;贳城自愿投军的壮丁,一千余人,林林总总加到一起,共有六千人左右。 看到城外的王郎军不断的『逼』近,距离贳城的城墙已不足五十步远,刘秀将手中的佩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放箭!”随 着他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守军纷纷端起弩机,对准城外的王郎军,搬动悬刀。啪 啪啪!弩机弹动之声连成一片,城头上,弩箭如雨点一般砸进王郎军的方阵里。叮 叮当当!弩箭撞击盾牌,脆响声此起彼伏。噗、噗、噗!箭矢穿透甲胄的闷响声也是接连不断。向前推进的王郎军兵卒,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守军能有这么多的弩机和箭矢,可以说是严奉功不可没。 严奉在贳城,不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还囤积了不少的物资,其中的盔甲、武器都是数以千计,现在这些东西,皆被刘秀拿来对付严奉自己了。 王郎军顶着箭雨,不断的向前推进,等人们距离城墙不足十步远,齐齐高举起云梯,开始向前冲锋。人 们跑到城墙下面,合力把一架架的云梯搭在城墙上,紧接着,兵卒们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向上攀爬。城 头上的守军,或是放箭,或是投掷滚木、礌石,从云梯上被砸落下去的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接连不断。 参与协助城防的壮丁虽然不会打仗,但他们也没闲着,不停的运送滚木、礌石到城头上。另 外还有人点燃了柴火,将大铁锅架在上面,向铁锅内添水,等水烧开了之后,人们合力抬起大铁锅,走到箭垛前,将一锅锅的开水倒到城外。被 开水直接淋到身上的王郎军兵卒,直被烫得嗷嗷惨叫,只顷刻之间,城墙地下的王郎军就如同炸了营似的。 不过三万大军的攻城,终究是声势浩大,非同小可。 主要是王郎军的攻势呈绵『性』,守军打退了一拨敌军,都来不及休息,第二拨敌军又攻了上来。好不容易把这拨敌军打退,后面还有第三拨、第四拨在等着。双 方的交战由上午一直持续到中午。这时候,城头上、城头下,尸体都已叠叠罗罗,无论是守城的刘秀军,还是进攻的严奉军,战斗到现在,伤亡都已不小。战 斗到这个程度,双方比拼的已不仅仅是战力和斗志,同时也是在比拼意志力,看谁更能咬牙坚持下去。 久攻不下,严奉心急如焚,作为全军主将的他,都已站到距离贳城只一百步左右的地方,他双手握着佩剑,拄在地上,眉头紧锁地望着前方的战况。 眼瞅着己方的攻势又开始渐渐疲软,严奉深吸口气,侧头喝道:“张英、张进何在?” “末将在!”随着话音,两名将官出列,向严奉『插』手施礼。严 奉面沉似水地说道:“你二人各率领三千兵马,替换下刘勋、田昭!” “末将遵命!”张英、张进双双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转身走开,而后各点了三千将士,开始向贳城发起冲锋。 业已战至精疲力尽且伤亡惨重的刘勋部和田昭部被替换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张英部和张进部。张 英和张进的攻城,要比刘勋和田昭凶猛得多。 这两人,都是身先士卒,玩了命的往前冲。主将尚且如此,下面的兵卒们哪里还会贪生怕死,人们甩开膀子,紧跟着张英和张进,卯足了劲的往城头上攻。王 郎军的攻势突然变猛,守军逐渐抵挡不住。很快,一名王郎军兵卒顺着云梯攀爬到城头上。 他刚从箭垛上跳下来,周围一同『射』过来三支弩箭,把他『射』杀在地。不过紧接着,第二名王郎军兵卒又翻过箭垛,跳到城墙上。 手持弩机的守军,边重新安装弩箭,边连连后退,手持长矛的守军冲杀上来,将那名敌兵刺杀在地。他 们都没来得及把长矛对敌兵的身体里抽出来,第三名敌兵又跳了上来。 这人手持长剑,一剑刺在一名守军的身上。后 者惨叫着倒地的同时,这名王郎军兵卒也被两杆长矛刺翻在地。可是第四名、第五名……越来越多的王郎军兵卒顺着云梯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 双方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这边的城防被撕开了口子,导致附近的守军精力分散,渐渐的,更多的王郎军兵卒攻到城头上。张 英也顺着云梯爬了上来,他手持长剑,连续砍杀数名守军,然后向周围看了看,断喝道:“给我找到刘秀,今日我定要取刘秀小儿的首级!”他 和张进之所以作战如此凶狠,很简单,两人是要给自家的兄弟报仇雪恨。张英是家中的老大,张进是家中的老三,而被耿纯砍杀的张吉,则是家中的老二。自 家的兄弟惨死在贳城,身首异处,张英和张进自然都狠毒了刘秀。 就在张英带着麾下的兵卒,准备向城门楼那边进攻的时候,王霸抡着大铁锤冲杀过来。到 了王郎军近前,王霸断喝一声,大铁锤横扫出去。 首当其冲的兵卒还想用剑格挡,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这名兵卒,连人带剑一并横飞出去,连带着,还撞到旁边一群同伴。 一名兵卒挣扎着正要爬起,王霸紧接着一锤子砸了下去,啪,锤头不偏不倚,正中那名兵卒的脑袋,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铁饼。 见状,周围的王郎军无不大骇,人们看着仿佛天神下凡般的王霸,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王霸冷哼出声,抡锤继续往对方人群冲去。人未到,锤先至,锤子扫入人群当中,倒下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攻上城头的这些王郎军,被王霸一个人冲击得大『乱』。正在人们节节败退的时候,张英从人群当中蹿了出来。 他箭步来到王霸近前,二话不说,手中剑直取王霸的面门。 后者向外一挥锤头,想把对方的剑挡开,哪知张英用的是虚招,他身形一晃,人已从王霸的身侧闪过,到了他的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张家三兄弟,以前都是江湖中人,他们的招式,不同于武将的大开大合,而是走轻盈、灵巧的路数。 王霸也没想到此人的身法竟然这么快。 他尽力的向旁侧身,就听沙的一声,张英的剑从他肋侧划开,剑锋磨蹭甲叶,划出一串火星子。如果没有甲胄护身,王霸的肋侧得被对方的剑挑开个口子。 刚一照面,自己就在对方的剑下吃了亏,王霸勃然大怒,他咆哮一声,抡锤向张英横扫。后者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向下挥出一剑,剑锋直取王霸的双目。这 回王霸可是加足了小心,抡出去的锤子猛的向上一挑,当啷,锤头挑在剑尖上,让张英在空中的身子折了个翻,落地后,又不由自主地向后翻滚出好远。 王霸得理不饶人,三大步追上张英,一锤子猛砸下去。张英急忙向旁翻滚,嘭,锤头砸在地面上,把地面一块偌大的城墙砖都砸成了石粉。张 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看向王霸的眼神就如同淬了毒似的。他怒吼着持剑向王霸攻去,到了王霸近前,分心便刺。 王霸提锤格挡,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张英刺过来一剑的同时,从他的袖口里突然飞『射』出来一支弩箭,直取他的面门。 啊!王霸心中惊呼一声,来不及细想,他将头向旁一转,沙,弩箭几乎是蹭着他的耳垂飞过。他 刚躲过这支弩机,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从张英的袖口内再次『射』出一支弩箭。这回王霸是实在闪躲不开了,被这支弩箭正中面门,他的身子也随之仰面而倒。看 到王霸的脸上钉着弩箭,倒地不起,张英不由得长吁口气。他喘息片刻,提着剑,走到王霸的身侧,作势要把王霸的脑袋砍下来,当做自己的战利品。他 的剑还举在空中,没往下落呢,猛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脚踝一紧,低头一瞧,原来王霸竟然不可思议的把他的脚踝死死抓住。 他定睛细看,原来那根钉在王霸脸上的弩箭,其实是钉在他的嘴巴里,更确切的说,是被王霸用牙齿给死死咬住了。 看清楚后,张英暗叫一声不好,可是此时他再想做出应对,来不及了。王霸的大手死死扣紧张英的脚踝,向回一拉,后者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他坐地的同时,王霸也顺势站起身形,侧头吐掉口中的弩箭,而后抓住张英的脚踝,将其身子抡起,对准旁边的箭垛子,狠狠砸了过去。 啪!随着一声脆响,张英的脑袋重重磕在箭垛子上,只这一下,便直接让张英的脑袋开了花,红的白的,从他脑袋里一并喷洒出来,溅落满地。 王霸咆哮着,把张英的身子投向王郎军的人群里。一时间,人们的惊呼之声四起。顺着云梯,刚刚爬上城头的张进,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只 一瞬间,张进的眼珠子爬满了血丝,双目变得通通红,他嗷嗷嘶吼着,持剑冲向王霸。可 惜,张进的身手远不如他的大哥张英,张英在王霸面前尚且占不到便宜,更何况张进?他 二人也就打了五六个回合,张进一个不慎,手中的剑碰到大铁锤上。他就感觉虎口一疼,掌心发麻,嗖的一声,他的手中剑在空中打着旋,横飞出去多远。张 进见势不妙,转身要跑,王霸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大铁锤向前一递,重重捅在对方的背上,张进的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与数名王郎军兵卒摔成一团。他 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没有再重新爬起的机会,追上来的王霸又是一锤,砸在他的背上,这一锤子,把张进的脊梁骨都砸个粉碎。 王郎军的两名主将张英和张进,都有成功攻上贳城的城头,只不过他二人却倒霉的碰上了勇武过人的王霸。 这对难兄难弟谁都没跑掉,一个被王霸摔死,一个被王霸砸死,兄弟俩都去九泉之下和先行一步的张吉团聚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双戟合璧 随着张英和张进被杀,攻城的王郎军士气大跌,好不容易攻上城头的军兵,也被王霸等人杀得节节溃败。前 面的人不断后退,后面的人则被挤压得无路可退,许多站于城墙边沿的兵卒,都被前方的人群给硬生生地挤了下去,惨叫着摔倒城墙底下。 很快,冯异和朱佑也各带着一队守军赶了过来,与王霸合力击杀攻上城头的敌军。 城头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还能站立的王郎军则是越来越少,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人山人海的守军,残存不多的王郎军失去斗志,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攻上城头的王郎军全部被歼灭,城外的王郎军也失去了继续强攻的勇气,人们如『潮』水一般向后败退。在 后方观战的严奉,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提起佩剑,狠狠指向迎面败退下来的己方兵卒,厉声嘶吼道:“临阵退缩者,杀无赦!都听见没有!临阵退缩者,统统杀无赦!” 就在严奉大吼大叫的时候,人们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震颤起来,而且在他们的后方,隐隐传来奔雷之声。严 奉心头暗惊,下意识地扭转回头,向后张望,别的他没看清楚,只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只见漫天的飞雪,扬起有两三米高,如风驰电掣一般,向贳城城外的王郎军席卷而来。 “骑……骑兵!那……那是骑兵!”也不知道是谁,尖着嗓子大声叫喊道。“ 突骑!幽州突骑——”紧接着,王郎军的阵营里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人喊马嘶,上到严奉,下到普通的兵卒,无不脸『色』大变。王 郎军看得没错,来的的确是骑兵,也的确是幽州突骑。这支骑兵,人数不是很多,只有三千骑,但就这三千骑兵,在平原上奔驰起来,声势也依旧骇人。 大队骑兵在飞驰时,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哪怕距离好远,人们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不断的震颤。严 奉呆愣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他急声大喊道:“列阵!准备抵御敌军!全体列阵,准备抵御敌军!”在 严奉的催促下,王郎军将士们纷纷清醒过来,人们咧着嘴,硬着头皮,在贳城城前列出方阵。前排是清一『色』的盾兵,后排是长矛兵和弓弩兵。眼 瞅着骑兵越来越近,严奉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看到他的号令,弩手们齐刷刷地端起弩机,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骑兵阵营。还 没等严奉下令放箭,骑兵阵型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分为二,两支骑兵队,都变成每排两人,拉成了两条长龙。如 此变阵,是把骑兵队伍能受到攻击的面降到最低限度。严奉深吸口气,大吼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郎军阵营里的弩机弹『射』声瞬间想起,一长面的弩箭箭阵向骑兵阵营飞『射』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当场被『射』成了刺猬,不过这一轮箭阵下来,也仅仅杀伤两支骑兵队的四名骑兵而已。可 是就这片刻的工夫,两支骑兵队都向前冲刺了十多米。紧 接着,王郎军的第二轮箭阵又来了,和刚才一样,依旧是两支骑兵的前排兵卒被连人带马的『射』杀,后面的兵卒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冲刺。王 郎军正打算『射』出第三轮箭阵,两支骑兵与他们相距已只剩下十多米。第三轮箭阵过后,骑兵由二龙出水阵,迅速变成锋矢阵。 两支骑兵,好像两支离弦的利箭,径直地撞上王郎军阵营前排的盾牌。咚 咚咚!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声,撞上盾牌的骑兵人仰马翻,盾牌后面的步兵五脏六腑都被震裂,七窍流血的扑倒在地。 盾阵一破,后面的骑兵端着铁铩,直接杀入王郎军的人群当中。两支骑兵,都是带头的将领最为醒目。其 中一人,跨骑白马,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中一把虎威亮银戟,真是连人带马一身白,英姿飒爽,芝兰玉树。向 脸上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英气『逼』人,卓越不凡。这 位正是吴汉吴子颜,他统领的一千五百骑兵,是来自于渔阳郡的幽州突骑。另 支骑兵将领,和吴汉刚好相反,胯下黄骠马,身上铜盔铜甲,手中画杆描金戟,浑身上下,金光闪闪。 看其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梢上挑,眼睛溜圆,相貌并不凶恶,反而还带着几分娃娃相。 这位正是耿弇耿伯昭,他统帅的一千五百骑兵,则是来自于上谷郡的幽州突骑。吴 汉和耿弇,这两位的形象是一个比一个好,但上到战场,两人的出手可是一个比一个狠。 尤其是吴汉,简直如猛虎出笼一般,杀入王郎军的人群里,手中的虎威亮银戟挥舞开来,周围的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以吴汉为中心,周围两米之内,都找不到一个活人,地上躺着一圈又一圈的尸体。有 吴汉和耿弇这两个杀神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的骑兵都变得轻松许多。 人们只需骑着马,跟着他俩往前跑,并顺便把手中的武器狠狠刺向被冲散的敌军人群就好。 吴汉、耿弇二人,各率领麾下的骑兵,由王郎军的阵前,一直冲杀到阵尾,可谓是透阵而过。 回头再看,只见王郎军的阵营,被这两支骑兵硬生生地割开两条长长的豁口,死伤者不计其数。 恰在这时,贳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以刘秀为首的守军,全部从城内冲杀出来,与骑兵一起,对王郎军展开了猛攻。 这两支骑兵,已然让王郎军的阵营大『乱』,现在刘秀部又杀出城来,配合骑兵作战,王郎军再抵挡不住,前排的兵卒如『潮』水般向后溃败。 看到己方的将士『乱』成一锅粥,严奉又急又气,胸口发闷,嗓子眼里一阵腥『舔』。他 怒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要『乱』!谁都不要『乱』!我方人多,敌军人少,此战我军必胜……” 他话还没喊完,就见一红人红马直奔自己而来。这 个‘红人红马’正是杀得浑身鲜血的吴汉。看到犹如杀神一般的吴汉冲着自己来了,严奉心头一寒,倒退两步,大叫道:“拦住他!杀了他!快杀了此贼!” 严奉身边的侍卫一窝蜂的向吴汉冲了过去。双 方刚一接触,两名侍卫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他 俩连吴汉是怎么出的戟都没看清楚,已被战戟斩了个身首异处。吴汉催马,从两具还站在原地的无头尸体之间掠过,长戟前刺,噗的一声,戟尖的锋芒贯穿一名侍卫的胸膛,吴汉断喝一声,将其高高挑起,砸向后面的侍卫人群。噗通!有数名侍卫闪躲不及,被同伴的尸体砸倒在地,摔滚成一团。吴 汉拖戟,策马冲入人群当中,一走一过之间,虎威亮银戟在空中画出一个圆环。再 看他四周的侍卫,皆是喉咙被利刃撕开,一圈的血箭,齐刷刷向正中央的吴汉一人喷洒。 他扬起头来,仰天大笑,仿佛在接受鲜血的洗礼似的。 此时的吴汉,从头到脚,再到胯下的战马,变得更红了。吴 汉的残暴完全与他的形象成正比,他的外在形象有多好,他的内在『性』情就有多残暴。吴汉自投靠刘秀之后,跟随着主公,南征北战,战必胜,攻必克,横扫天下,战功赫赫,武功盖世。 就以功绩来说,无人能出其左右,可他始终都被邓禹压着一头,坏就坏在他残暴的『性』情上。此时的吴汉,还只能算是处于残暴的初级阶段,远没到顶峰时期。 攻上来的侍卫有数十号人,可是就在眨眼的工夫,便被吴汉一人杀倒了大半。剩 下的那些侍卫,瞪大着眼睛,看着满头满脸满身全是血的吴汉,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这些堪称严奉身边最忠诚的部下,作鸟兽散,仓皇逃窜。严 奉也吓得差点没从战马上栽下去,他多一刻都不敢耽搁,拨转马头,催马就跑。 吴汉哼笑出声,嘴角扬起,拖着虎威亮银戟,随后便追。一名部将从侧面冲杀过来,还想挡住吴汉。后 者单手一挥战戟,将对方双手劈砍下来的大刀弹飞出去,紧接着一戟刺出,正中对方的胸膛。 噗!戟尖由那名战将的前胸入,在其背后探出头来。后者惨叫一声,都不等他栽下战马,吴汉将手中的长戟向前一甩,挂着戟尖上的尸体径直地向严奉飞去。 嘭!咚——战 将的尸体重重撞在严奉的背上,他身子向前一扑,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落 地后,又向前翻滚出好远,才算停下。严奉的头盔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站起。突 然间,耳畔旁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瞧,没看到是谁冲着自己跑过来,只看到一道寒芒闪现。咔嚓!战马掠过,长戟横扫,人头弹飞,血喷如泉。 无头的尸体向后踉跄两步,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吴汉一拉缰绳,拨马跑了回来,用虎威亮银戟『插』起严奉的断首,哈哈大笑,傲然说道:“无能鼠辈,『插』标卖首,也配与你吴太公(吴爷爷)一战?” 看着正在赏玩严奉断头的吴汉,周围的王郎军哪里还敢上来作战,人们就如同见到洪水猛兽似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环视四周,见附近的王郎军都在败逃,吴汉将『插』在战戟上的断头随手向旁一丢,拖着长戟,追杀其余的王郎军将士。贳 城一战,以严奉为首的王郎军大败,主将严奉被杀,麾下的三万将士,伤亡大半,另有数千人被俘,最终逃走的王郎军,连四千人都不到。 这一战,吴汉和耿弇都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双 戟战郎营,春风亦生寒;光照十二州,万骨何人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劝说真定 严奉部战败,刘秀军在巨鹿郡的北部,一下子攻占了安乡、安定、临平、贳城四地,名声大噪,声威大振。 贳城之战过后,前来投奔刘秀的人开始激增,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信都郡昌城的刘植。 当初刘秀巡抚河北的时候,刘植就想投靠刘秀,他正在昌城坐等刘秀到来的时候,王郎突然在邯郸称帝,重金悬赏刘秀。 这时候,刘秀东躲西藏,刘植也找不到刘秀人在哪里。他和同族宗亲们一商议,干脆就反了。 刘植带着同族宗亲以及门客,上上下下总共数千人,杀了昌城县令、县尉,一举占领了昌城。 刘秀在贳城与严奉部决战,身在昌城的刘植听说了此事,立刻带领着兄弟刘喜、刘歆等数千人,前来贳城,投奔刘秀。 只不过他们来晚了一步,当他们抵达贳城时,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刘秀军大获全胜,将严奉麾下的三万大军杀得一败涂地,严奉自己也被吴汉砍杀。 虽然没能赶上战事,不过刘秀对于刘植一众的到来,给予了极大的礼遇,敬为上宾,这让刘植等人都颇为受用,也越发的坚定投靠刘秀的想法。 别人打仗,通常都是兵力越打越少,而刘秀打仗则恰恰相反,他的兵力总是越打越多。 就拿现在来说,没与严奉决战之前,刘秀的兵力只有万余人,可是打完这一仗后,刘秀的兵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激增到了两万。 光是刘植一部的投靠,便让刘秀的兵力增长了四千余众。 这日,刘秀和麾下众将齐聚他在贳城的临时府邸。大堂内,众人相互的寒暄。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都把耿纯写成了耿弇的父亲,这纯碎是瞎扯淡。 耿纯是巨鹿郡人,放到现代,他是河北人,耿弇是挟风郡人,放在现代是陕西人,虽说两人都姓耿,但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两人同殿称臣倒是真的。众人寒暄过后,纷纷落座。王霸看了看左右,率先开口说道:“主公,贳城之战,我军大获全胜,王郎元气大伤,我军当趁胜出击,南下直取巨鹿城,进而夺取整个巨鹿郡 先拿下巨鹿,再拿下广平,之后便可直取邯郸!” 朱佑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大声说道:“末将附议!” 刘秀转头看向吴汉和耿弇,问道:“子颜和伯昭以为如何?” 前者想都没想,向刘秀拱手说道:“只要主公有令,末将可即刻率兵南下,直取巨鹿城!” 耿弇也跟着说道:“末将愿与子颜携手,共克巨鹿城!” 听闻吴汉和耿弇都支持己方立刻南下,攻取巨鹿城的建议,王霸和朱佑兴奋地咧开嘴,冲着他二人连连点头。 刘秀没有立刻说话,琢磨了一会,转头又看向邓禹和寇恂,问道:“仲华和子翼也认为我军当南下攻取巨鹿城?” 邓禹含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寇恂则是面『色』一正,欠了欠身子,说道:“主公,属下以为,现在出兵南下,还为时尚早。” 先取巨鹿,再取广平,最后可直取邯郸,这说起来容易,真想做到却很难。首先,王郎势力还称不上元气大伤,主力仍在,麾下的将士比己方要多得多。 其次,己方的势力范围还远远没有得到稳固,急于冒进,有后方生『乱』之险。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目前,对我方威胁最大最直接的,并非王郎,而是真定!” 现在刘秀部已经占了中山郡和巨鹿郡的北部,而真定国,就夹在中山和巨鹿之间。真定国的区域是不大,只弹丸之地,但人口众多,兵力也多,足有十多万之众。 刘秀率军南下的时候,一旦真定国突然发难,后方告急,在前方作战的将士必定军心大『乱』,有全军覆没之险。 吴汉一拍桌案,大声说道:“主公,我军可先平定真定!” 刘秀没有接话。真定并不好打,真定王刘杨一直对王郎虚与委蛇,可王郎的军队东征西讨,却始终不敢碰一下真定。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在王郎最兵多将广的时候,都对真定忌惮三分。 何况现在,己方的兵力总共才两万人,而真定王刘杨坐拥十多万的大军,就实力来说,双方相差太过悬殊。 就在刘秀暗暗琢磨的时候,耿纯欠身说道:“主公,属下以为,与真定王不宜兵戎相见,可以尽量拉拢!” 耿纯和真定王刘杨,沾些亲戚。刘杨的母亲耿氏,和耿纯是本家。论辈分的话,耿纯算是刘杨的外甥。 当然了,他二人的亲戚关系比较疏远,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耿纯不建议对刘杨动武,完全是站在己方的立场上考虑。 己方目前的兵力有两万,刘杨的兵力有十万,两万对十万,本就不好打,哪怕最终己方打赢了,也是元气大伤,到时王郎军攻打过来,己方还拿什么去应对? 再者,刘杨对王郎一直都是口头上支持,实际上,他没有给过王郎一兵一卒,显然,刘杨和王郎并不是同一条心,对这样的人,己方应该竭尽所能的争取才是。等他说完,还没等旁人说话,刘植躬身说道:“主公,属下以为,伯山言之有理。目前,我方若对真定王动兵,只会让王郎坐享其成,我方应当争取把真定王拉拢到我方这 边。另,属下与真定王有些交情,属下愿出使真定,劝说真定王投靠主公!” 刘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寇恂说对了,现在对于刘秀而言,心腹大患就是真定。这个弹丸之地,夹在中山和巨鹿之间,却坐拥十万大军,它若是倒向王郎那一边,对己方将构成巨大的威胁,反过来说,它若是能倒向己方这一边,可以将己方的实力, 瞬间提升到与王郎鼎足之势。 所以这个真定王刘杨,到底是支持己方,还是支持王郎,至关重要。刘秀向前探着身子,问道:“伯先出使真定,可有把握?” 刘植字伯先。刘秀问他的把握,不是劝说刘杨的把握,而是他出使真定,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现在刘杨口头上还是支持王郎的,而刘植已投靠己方,他和刘杨已是分属两个阵营。 刘植一笑,拱手说道:“主公放心,值对此行,很有把握。” 刘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倘若伯先能说服真定王,我方平定河北之『乱』,将不再是件难事了!” 刘植并未说谎,他和刘杨的确是有交情。刘植的刘家,是信都郡的豪强大族,族人众多,门客好友更多,声望、地位极高,称得上是一呼百应。 王郎在邯郸称帝,刘植都敢在昌城造反,还成功占领昌城,让郡府拿他无可奈何,可见刘植在信都郡的实力有多强。 至于刘杨,那更是真定国的土皇帝,坐拥十万大军,于真定说一不二。同为河北豪强,两人相距也不远,之间有交情,再正常不过。 刘秀采纳了耿纯和刘植的意见,派遣刘植,出使真定,拜访刘杨,希望能劝说刘杨,倒向己方这边。 不日,刘植奉命离开贳城,前往真定国的都城,真定城。 说真定国是弹丸之地,并不为过,整个真定国,就四座城邑,一个是真定城,另外三个是锦曼、肥累、稿城。 以四座城,能养活得起十多万大军,可见刘杨把真定国治理得如何。刘杨本人,一不太会用兵,二也不是以谋略见长,但他治理地方的能力,绝对算是出类拔萃。 得知刘植来访的消息,刘杨十分高兴,亲自迎出自己的王府,见到刘植,拱手说道:“伯先今日怎么如此得闲,来到真定了?” 刘植连忙一躬到地,说道:“伯先拜见真定王!” “伯先太客气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刘杨十分热情的把刘植请入自己的王府。 通过刘杨对自己的态度,刘植对此行更有信心了。他不相信刘杨在真定两耳不闻天下事。主公在贳城大捷,自己投靠主公这些事,刘杨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刘杨明知道,还对自己这般热情,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刘杨对王郎的支持,并不是出于真心,起码不是那么坚定的。 两人进入王府,在大堂里分宾主落座。等仆人们端送上来茶水,刘杨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笑问道:“伯元这是打哪来啊?” 刘植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植从贳城而来。” “贳城?本王听说贳城可是在打仗啊!”刘杨故作一脸惊讶状。 刘植偷偷翻了翻白眼,正『色』说道:“真定王,大司马已在贳城,大败严奉的三万大军,严奉也被大司马斩杀。” 这些事,刘杨早就听说了,不过还是故意『露』出惊讶之『色』。刘植也不管他故意装成什么样,直言不讳地问道:“真定王以为王郎如何?” 王郎已经称帝,刘植还直呼其名,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这……”刘杨才刚有所迟疑,刘植继续说道:“王郎妖言『惑』众,自称成帝之后,简直是笑话!区区一江湖术士,以妖言欺瞒天下,又岂能成就大业?岂能继承高祖之伟业?今大司马招抚河北,虽有王郎从中作梗,但冀州有识之士,纷纷归顺,更有幽州诸郡,明里暗里的支持大司马。没有幽州做后盾,王郎只凭借半个冀州,又无能人相佐, 他真能对抗得了长安,对抗得了大司马吗?”他这番话,算是说进了刘杨的心坎里。刘杨之所以对王郎只口头上的支持,没有给予实质上的帮助,他就是觉得王郎的底子太薄,难以长久。(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欲结亲家 正因为刘杨不看好王郎,但又迫于邯郸方面的压力,他才选择既归附王郎,但又不给予王郎一兵一卒的援助和支持。 刘杨拿着茶杯,又喝了口茶水,问道:“那么,以伯先之见,本王当如何?” 刘植正『色』说道:“归附大司马!” 刘杨与刘植对视片刻,乐了,说道:“伯先以为,刘秀在河北能成大事?” 稍顿,他又幽幽说道:“伯先别忘了,王郎有刘林、刘接的支持,而刘秀呢,他在河北,可没有任何的根基。”刘植一笑,说道:“大司马在河北没有任何的根基,现在尚且得到了上谷郡、渔阳郡、中山郡三个郡的支持,可见大司马的声望和能力,要远在王郎之上。倘若有一天,王 郎覆灭,而支持王郎的真定王,又当何去何从呢?” 刘杨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所顾虑的问题。他苦笑道:“我现在归附大司马,恐怕也为时已晚了!” 刘植一怔,不解地问道:“真定王此话怎讲?”刘杨幽幽说道:“大司马落难之时,本王站在邯郸那一边,袖手旁观,现在大司马得到三郡的支持,已然顺利渡过难关,本王再去依附大司马,这显得本王太过于……见风 使舵!日后大司马在河北成事,怕是会对本王秋后算账啊!” 原来刘杨顾虑的是这些!刘植眨眨眼睛,淡然一笑,说道:“我在来真定的路上,便已想过了这个问题。” “哦?”刘杨笑问道:“伯先可有应对之策?”刘植正『色』说道:“我与大司马也相处了数日,对大司马也算有些了解。大司马『性』情醇厚,为人正直,绝非会秋后算账、卸磨杀驴之小人!只要真定王现在肯站在大司马这一 边,日后,大司马一定不会亏待了真定王。真定王的担忧,实在是多虑了。”刘杨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落难之时满口仁义道德,得势之时翻脸无情、刀剑相向,伯先啊,这样的人,我们见过得还少吗?前有王莽,后有王郎 难道,还会少他一个刘秀不成?” 看得出来,刘杨对刘秀的顾虑太深,生怕刘秀现在用他,等到以后,会给他小鞋穿,找他的麻烦。 刘植皱着眉头,问道:“难道真定王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王郎那一边,与王郎同生死,共进退?” 刘杨身子一震,摆手说道:“本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让本王归顺大司马,本王实在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啊!” 说到这里,他偷眼瞧瞧刘植,见后者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又轻叹口气,说道:“若是能打消本王的这个顾虑,本王可率我真定的十多万大军,归顺大司马,以后这十多万的真定军,可任由大司马的调遣。” 刘植的眼睛顿是一亮,急忙追问道:“如何才能打消真定王的顾虑?” 刘杨呵呵地笑了,说道:“这,需要伯先你来拿个主意。” 刘植都差点气乐了,自己只是个说客,又能拿什么主意?他还没往下接话,刘杨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本王有三女,皆已及笄,但都是待嫁闺阁。” 说到这里,刘杨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刘植多聪明,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刘杨的意思。原来,刘杨是像和刘秀结成儿女亲家,说白了,他是想做刘秀的老丈人。 如此一来,刘杨和刘秀就等于捆绑在一起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植还真没想到刘杨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沉『吟』片刻,说道:“真定王,此事非同小可,伯先得回贳城,与我家主公商议。” 刘杨点了点头,含笑说道:“郑重起见,伯先还是请大司马亲自来趟真定的好。如果伯先和大司马能信任本王的话。” 刘植先是一愣,随即拱手说道:“伯先回去,一定把真定王的意思带到。” “好、好、好!”刘杨抚掌而笑,令下人准备酒菜,款待刘植。 刘植在真定就住了一天,翌日一早,他向刘杨告辞,返回贳城。回到贳城,刘植见到刘秀,把他与刘杨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最后,他说道:“主公,真定王并非执意不想归附主公,只因顾虑太深,生怕主公在成事之后,会与他秋后算账,故,他一直按兵不动,既不帮王郎,也不帮主公。倘若主 公能与真定王结成儿女亲家,如此一来,便彻底打消了真定王心中的顾虑。此事,还望主公三思啊!” 就内心而言,刘植是非常希望刘秀和刘杨结成亲家的。刘秀是他的主公,刘杨和他是老交情,他不希望这两个人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其次,刘杨麾下可是有十多万的真定军,一旦刘杨归附过来,己方的兵力能一下子增长十多万,这对己方实力的提升,得产生多大的助力啊! 反过来说,如果刘杨被『逼』着站到了王郎那一边,死心塌地的与王郎联手,和己方为敌,别看己方现在有三个郡支持,但还远不是人家的对手。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能促成此事。 听完他的话,刘秀低垂下头,沉默不语。在场的邓禹等人面面相觑,也都没有立刻说话。 成亲之事,看起来似乎挺简单的,只要刘秀点下头就行。可问题是,中间还卡着一个阴丽华。 与真定王之女成亲,总不能让人家去做妾吧?可若让她做正妻,那阴丽华又往哪摆?让阴丽华做妾?在刘秀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阴丽华下嫁给刘秀,成就一段佳话,若是为了得到真定王的支持,把阴丽华从正妻降为妾室,这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啊,也会大损刘秀的声 望。 “我不同意!”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朱佑先炸了。他转头对刘秀说道:“主公,仲先只认一个夫人,就是丽华夫人,此事,还请主公三思而行!” 这话,恐怕也只有朱佑敢在刘秀面前说了,即便是邓禹,都不好开这个口。 耿纯清了清喉咙,说道:“真定王,以及真定王麾下的十多万真定军归属于谁,无论是对我方,还是对王郎,都至关重要,还望主公能以大局为重!” 很显然,耿纯的态度和刘植一致,都支持刘秀和刘杨之女成亲。吴汉不认识阴丽华,也不认识刘杨以及刘杨之女,他扬起下巴,傲然说道:“小小的真定国,又有何可怕?大不了,我们就先灭了他的真定国,我吴汉去取他刘杨的首级! ”寇恂叹口气,向吴汉挥了挥手,苦笑道:“子颜慎言!真定国有十余万的大军,又能以如此狭小之地,把这十多万大军养得兵强马壮,让河北各路贼军,皆不敢进犯秋毫, 真定王又岂是王郎、严奉之流能比?” 言下之意,你赶快歇歇吧,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以己方现在的实力,还真碰不过人家真定国。 说起来,与吴汉私交甚好的就属寇恂,他二人以前关系就很好,现在同在刘秀麾下,关系自然是更进一步。吴汉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邓禹摇头叹息,意味深长地说道:“真定军若能为我方所用,我方可于数月内,平定王郎之『乱』。真定军若被王郎所用,我方……要么退 入幽州,要么,退回洛阳、长安。”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秀,喃喃说道:“仲华也认为我当迎娶真定王之女?” 邓禹垂下头,小声说道:“主公之家事,作为属下,本不该过问,但主公若想成大事,那主公之家事,便是公事,属下,属下只能提出最有利于主公之意见。”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爱情故事,早已被流传为佳话,世人很少有不知道的,也正因为这样,现在众人都不太好开口。 刘植干咳一声,说道:“主公和丽华夫人的事,属下也考虑过了,属下以为,丽华夫人仍可为主公正妻。” 在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刘植。 阴丽华还为正妻?那是让真定王之女给主公做妾?真定王若听闻此事,还不得当场气炸了啊。 倘若如此的话,都不如不答应人家,起码没有去羞臊人家,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还没等旁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刘植继续说道:“真定王之女,亦可为正妻!” “什么?”在场众人无不是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刘植。 其实现在很多人都误会了,认为古代的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古代男子的妻子,通常只有一个,就是正妻。 至于妾室,那的确可以有很多,但她们的地位,要比正妻低得多。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妾室的儿女,也就是庶出子女,没有继承权,能继承家业的,那得是正妻的子女,也就是嫡出子女。 庶出子女也不能向生养自己的妾室叫娘,得叫姨娘,他们只能管正妻叫娘或者娘亲。 刘植环视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当然不能让真定王之女做妾,可效仿古人,让其做妻,平妻!” 平妻的确是一种古制,春秋时期曾经出现过,但后来就越来越罕见了。 春秋之后再出现平妻,都是非常特殊的情况,通常是男子长年离家在外,与别的女人成亲,之间感情深厚,不愿让其做妾,可视为平妻。 正妻与平妻的关系和地位,相当于妯娌之间,而不同于妻妾之间的那种尊卑关系。此时刘植突然提出平妻这个概念,倒是让在场众人颇感茅塞大开。寇恂猛的一拍巴掌,赞道:“伯先高见,主公,属下以为,伯先言之甚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兄弟归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对于这件事,他们张罗得再欢,最后还得看刘秀的态度。刘秀沉默了许久,方缓声说道:“此事,容我再考虑、斟酌。”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晚,刘秀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把刘杨拉拢过来,能让己方提升多少实力,能对己方产生多大的助力,刘秀再清楚不过,但他心里的那道坎,却很难迈过去。 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刘秀干脆也不睡了,从床上坐起,穿上衣服,由内室走出来。 卧房外面的厅堂里,龙渊和龙准正在打坐,听闻动静,二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从铺垫上站起。 看到刘秀走出来,他二人一同躬身施礼,说道:“主公!” 刘秀向他二人笑了笑,说道:“睡不着了,想出去走一走。” “主公,外面太冷。” “再冷的天,我们也『露』宿过荒野。”说着话,刘秀走到房门前,将房门拉来。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让刘秀和后面的龙渊、龙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刘秀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流淌进肺子里,好像小刀子似的,不过也让此时的刘秀感觉清醒了不少。 夜间,天空中飘着白白的雪花,不知道这场雪已经下了多久,地面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在平整的白雪上留下一串足迹。不知道丽华现在在宛城做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有没有像自己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现在这个时候,想来宛城也很冷了吧。刘秀扬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便融成了水珠。 这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刘秀转头一瞧,只见邓禹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能看到邓禹,刘秀嘴角扬了扬,好奇地问道:“仲华,你怎么来了?” 邓禹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主公睡不着觉,特意带来了两壶酒,想和主公喝两杯。”说着话,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果然,在他手中有两壶酒。 刘秀面『露』笑意,等邓禹走到近前,他和邓禹并肩同行,笑问道:“仲华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觉?” “真定王主动提亲,这么大的事,主公若是能安睡才怪呢!” 如果涉及到旁人,刘秀还不至于失眠,哪怕他被王郎追杀,处境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是该吃吃,该睡睡,但只要一涉及到阴丽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秀向邓禹慧心的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和邓禹一同走回房间里。他二人在厅堂中落座,跟进来的龙渊和龙准继续坐在铺垫上打坐。 “我们离开宛城,已有好些日子了吧?” 邓禹掐着指头算道:“主公去洛阳当差几个月,来河北巡抚又过了几个月,主公离开宛城,已经有半年多了。” “真快啊,一转眼,就半年多了。”刘秀提起酒壶,也不往杯子里倒了,直接喝了一大口。 咕噜!邓禹也跟着灌了一口酒。他说道:“严奉战败后,王郎在邯郸,一直在招兵买马,看起来,是打算倾巢而出,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见刘秀把玩着酒壶,垂下眼帘,沉默不语,邓禹禁不住又喃喃说道:“以王郎在河北掌控的区域,他足以集结起一二十万,甚至更多的军队。”刘秀幽幽说道:“所以,王郎的主力大军一旦攻打过来,我们难以应对,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拉拢刘杨,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有了十多万真定军的相助,我们再抵御王郎 的主力大军,也就变得轻松许多。” 邓禹笑了笑,又向刘秀欠了下身,说道:“主公统领大局,对于真定王和真定军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倒是仲华多虑了。” 刘秀苦笑,轻叹口气,拿起酒壶,又喝了好大一口酒,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垂首说道:“倘若丽华在此,我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为难。” 如果阴丽华在河北,对于与刘杨结亲之事,他还可以和阴丽华商议着办。 可现在阴丽华不在河北,而是远在宛城,让刘秀和别的女人偷偷的成亲,而且还要把对方立为平妻,这让刘秀觉得太愧对阴丽华。邓禹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何况,无论是妻,还是平妻,其实这都在于主公你的态度。哪怕是妾,只要主公的心在她身上,那么她的地位比妻都 要高,反过来,哪怕是妻,主公的心若不在她身上,她的地位也连妾都不如。”听闻这话,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禹。后者意味深长地说道:“主公是成大事的人,身边的女子,不会永远都只有丽华夫人一个,何况,这次与真定王结亲,实在是迫在眉 睫,不得已而为之啊!丽华夫人非心胸狭隘之俗『妇』,定能理解主公之苦衷。”稍顿,邓禹又进一步说道:“再者,主公只有在河北成就一番大业,将来才能有机会从刘玄的眼皮子底下接走丽华夫人,倘若主公在河北有个三长两短,丽华夫人又当如何 自保呢?” 言下之意,主公你可别忘了,刘玄可一直对阴丽华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呢! 因为你现在还活着,刘玄碍于颜面,并不敢对阴丽华怎么样,可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刘玄可就为所欲为了。 而那些刘氏宗亲们,也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和当今天子撕破脸皮,你大哥刘演可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邓禹的这番话,倒是让刘秀惊出一身的冷汗,也正是这番话,终于让刘秀下定了决心。 他一口气,将剩下的大半壶酒一饮而尽,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头,猛的一锤大腿,说道:“明日,我召见伯先,与他商议,去往真定事宜。” 听闻这话,邓禹亦是为之动容,他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正『色』说道:“此事,让主公受委屈了。” 他没有说阴丽华受委屈了,而是说刘秀受委屈了,邓禹说这话,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刘秀是汉景帝的六代孙,而刘杨是汉景帝的七代孙,论族谱,刘秀可是刘杨货真价实的族叔。 现在,身为族叔的刘秀,要去迎娶刘杨的女儿,这等于是让刘秀娶自己的孙女为妻,辈分实在是『乱』了套。 可是这门亲事,是典型的一场政治联姻,双方是各取所需,谁又会去计较辈分的问题呢? 翌日,刘秀召来刘植,将自己打算亲自到真定走一趟的决定说出来。刘植喜出望外,刘秀与刘杨联手,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刘植连忙向刘秀拱手施礼,难掩脸『色』的兴奋,说道:“主公英明!” 刘秀问道:“我们明日动身如何?” 刘植正『色』说道:“一切由主公定夺!” 刘秀啼笑皆非地摇摇头。自己没有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刘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代自己同意了,现在自己接受了,他又摆出一副全由自己做主的模样。 当然了,刘秀也明白,刘植之所以如此急迫的希望自己和刘杨结成亲家,他本身并没有多少私心,主要还是在为自己着想。 也正因为刘秀明白这一点,他对刘植还是非常感激的,对刘植这个人也越发的信任。 刘秀还没离开贳城,去往真定,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严光来了! 严光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上千号人之多。 这些人里有贾复、马武、傅俊、祭遵、臧宫、马成等众多的老部下,除此之外,还来了许多的新人。 比如陈俊,他便是被贾复带过来的。 刘秀被刘玄软禁在宛城期间,贾复被分到刘嘉手下做事。刘嘉担任太常将军之职,陈俊便是他手下的长史。 这次贾复跟随严光来河北,回归到刘秀麾下,刘嘉还特意把陈俊推荐了过来,而陈俊自己,对刘秀仰慕已久,他也十分愿意随贾复一同来河北投靠刘秀。 说起来,刘演生前对刘嘉不薄。刘演最信任的两个同族兄弟,一个是刘稷,另一个就是刘嘉,对他委以重任。 可刘演被刘玄害死后,刘嘉还一门心思在刘玄的手底下做事,这事办得多少有些不地道。 但若说刘嘉这个人不怎么样,可也不对,在刘玄面前,他没少帮刘秀说话。 这次贾复说要去河北投靠刘秀,刘嘉连犹豫都不犹豫,当即便点头同意了,而且他不仅放贾复走了,还捎带上自己的一位得力干将陈俊。 对刘秀,他当真做到了鼎力相助的地步。 除了陈俊这种被人引荐来的外,还有自己主动来投的,像杜茂、坚镡等人,都属人中豪杰。 严光和贾复等人,他们是一路前来河北,一路在沿途上收人,从南阳走到河北,队伍不知不觉间,竟扩充到上千人之多。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在当时,刘秀的声望的确是太高了。刘玄对刘秀又妒忌,又顾虑重重,也是有道理的。 严光这些人的到来,让刘秀喜出望外,现在,他的心腹干将们几乎是齐聚一堂了。 刘秀坐在大堂的中央,看着下面的众人,偌大的厅堂里都快坐不下了,人头涌涌,好不热闹。 刘秀上下打量一番严光,看到严光的模样憔悴了不少,刘秀完全能理解他这段时间的辛苦。 自己以前的这些老部下,都被刘玄分散开了,分派到天南地北,严光能把这么多的老兄弟们统统聚齐,肯定没少东奔西走,风餐『露』宿。 他动容地说道:“这段日子,让子陵受苦了。”严光一笑,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主公客气了,子陵亦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主公在河北期间,危机四伏,子陵未能陪伴在主公左右,这才是子陵之过。”(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无事生非 当晚,刘秀设宴,款待到来的严光、贾复、马武等人。宴会上的气氛很热闹,众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马武向来贪杯,这样的场合,他自然不会喝得太少。 宴会中,马武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黑脸都变成了酱紫『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刘秀,说道:“主公和我们讲讲,这段时间在河北的经历吧!”刘 秀闻言,摇头而笑,说道:“一言难尽啊!”他放下酒杯,将他到了河北的经历向众人讲述一番。当 人们听到刘林找上刘秀,建议决堤河水,淹没下游城镇,有的人摇头,有的人哭笑不得。后 面刘秀又讲到王郎在刘林的支持下,于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他的首级,众人听得皆是揪心不已。 再之后,刘秀基本上就是在逃亡中度过,不敢进入城镇,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露』宿荒野。 最困难的时候,数日不能进食,冰天雪地,饥肠辘辘,如果没有冯异的那把豆子,他可能早已饿死在路上。听 到这里,不仅严光、贾复、马武等人眼睛湿红,就连邓禹这些和刘秀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众人,也都是潸然泪下,当时的处境,真的是太艰苦了。见 宴会的气氛低落下来,刘秀又讲到他们冒充使者,在幽州涿郡的饶阳骗吃骗喝的事。 说起这个,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热闹起来,严光、邓禹等人都是边『揉』着眼睛,抹着眼泪,边哈哈的开怀大笑。 刘秀最后说道:“好在危急时刻,刘太守留下我等,不仅让我等有了栖息之地,而且还给予诸多的援助,再后来,上谷的耿太守、渔阳的彭太守,双双来投,至此,我方集三郡之力,才算初步具备与王郎一较高下的实力!”众 人听后,无不是感慨万千,主公现在能在河北立足,当真是困难重重,经历了诸多的艰难险阻啊! 严光拿起杯子,看向吴汉、耿弇、寇恂、景丹、王梁等人,说道:“这杯酒,我敬上谷、渔阳二郡的诸位兄弟!”马 武和贾复等人也都纷纷拿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道:“敬上谷、渔阳二郡的兄弟们!”吴 汉、耿弇等人连忙举杯,说道:“也敬严先生和诸位将军!”众 人相互敬酒,一饮而尽。吴汉重新倒了一杯酒,转头看向刘秀,大声说道:“我吴汉这辈子,还从没有佩服过谁,唯独佩服我家主公!我建议,我们大家合敬主公一杯!” 这当然没人会反对,众人重新倒满酒,高高举起杯子,齐声说道:“敬主公!”刘 秀大笑,拿起杯子,正『色』说道:“此杯酒,也祝我等能在河北,立下不世之功勋!堂堂七尺男儿身,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顶天立地,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在人世,不愧对历代祖先!”“ 立功勋!创伟业!光宗耀祖!”众人齐应了一声,再次将一满杯的酒喝干。人 们之所以愿意跟随刘秀,不离不弃,与他同甘苦,更患难,其一是敬佩刘秀的人品和德行,被刘秀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其 二,人们也是觉得跟着刘秀能更有前途,能更有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机会。这 顿酒宴,一直到深夜才告一段落。等 到宴会结束后,刘秀当众宣布,任命严光为军师,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任命马武为镇威将军,傅俊、祭遵、臧宫等人大多也都被任命为偏将军。 旁人都欣然接受了刘秀的封赏,唯独严光拒绝了。严 光一向喜欢来去自由,不愿意被拴在一个固定的职位上,这让他觉得失去了自由自在,自己的人生也变得索然无味了。对 于自己的这些老同窗兼好友,刘秀自然十分了解严光的『性』情,见严光执意不肯接受军师之职,刘秀也就没有再强求,让严光继续做自己的幕僚、门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他的自愿。在 当时,做主公能做到如此大度的,当真没有几个,刘秀胸怀之宽广,的确称得上令人敬佩。另 外,刘秀还显示出对贾复的特别钟爱。在送贾复出府的时候,见贾复没有骑马,要步行回军营,刘秀不解地问道:“君文为何没有骑马?” 贾复玉面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公,末将的战马,在来河北的路上病死了,末将还一直没能选到合适的战马!”对 于一员武将来说,战马就是自己的两条腿,选择坐骑,可不能儿戏。刘秀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让龙渊把自己的坐骑牵出来,送于贾复。 刘秀的战马,是中山太守刘钧送给他的,一匹精挑细选的幽州良驹。见状,贾复吓了一跳,连忙推辞,刘秀不以为然地笑道:“君文还与我客气什么?”最 终贾复拗不过刘秀,只能收下刘秀送于他的坐骑,心中亦是感动万分。刘 秀把自己的战马赠予了贾复,这件事很快也在军营里传开了。以 前,刘秀送于部下一匹战马,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主 要的问题在于,现在的刘秀,可不仅仅是一名军中将领,全军的统帅,同时,他还是一个势力集团的首脑,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倍受人们的关注。 贾复一来,就被刘秀任命为破虏将军,这已经让很多人的心里感觉不痛快。贾复在河北立过什么功劳?他凭什么能一跃成为破虏将军?要 知道统帅上谷军和渔阳军的耿弇、吴汉、寇恂、景丹、王梁这些人,从幽州打到冀州,从中山郡打到巨鹿郡,都还只是偏将军而已;举全族上下数千人,前来投奔刘秀的耿纯和刘植,也只是偏将军。还 有,立下功劳的人多了去了,谁都没能得到被主公赠予战马这样的殊荣,凭什么贾复一来就能得到?对 此最为不满的就属吴汉,而且还有人从中挑拨,大司马主簿,朱浮。其 实刘秀对贾复的赏赐,与朱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毕竟贾复是武将,朱浮是文官,一个是刘秀麾下的将军,一个是刘秀帐下的秘书,两人既没有直接利害冲突,之前也没有任何的罅隙,但朱浮就是看贾复不顺眼,跑到吴汉那里,为他打抱不平。 用朱浮的话讲,吴将军统帅渔阳军,从幽州一路打到冀州,追随主公,先克安乡,再克贳城,斩杀王郎大将严奉,功劳之大,无人能出其左右。可 贾复一来河北,吴将军的光芒就都被这个寸功未立的贾复给抢走了,以后吴将军怕是永远都要被贾复压上一头了。 朱浮向吴汉说这些话,倒也谈不上存在什么歹意,朱浮这个人,对刘秀还真就是忠心耿耿,而且还非常有能力,见解独到,颇受刘秀的赏识。 但问题是,同样的米,养百样的人,有些人就愿意没事找事,原本没什么事,他们也愿意挑点事出来。朱浮就是这类人中的典型。吴 汉为人,向来眼高过顶,目中无人,鼻孔都恨不得往天上长,除了刘秀,他就再没把谁放在过眼里,包括他以前的老上司彭宠之内。 他本就对贾复不满,现在又听了朱浮这番打抱不平的肺腑之言,吴汉的肺子都快气炸了。他 凝声说道:“以前听闻,贾复勇冠三军,有万人不敌之武力,只是不知,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朱 浮摇着羽扇,嗤笑出声,慢悠悠地说道:“在叔元心中,当今天下,真正能称得上勇冠三军,万人不敌者,唯有吴君一人!”吴 汉嘿嘿一笑,再不多话,提着自己的虎威亮银戟,迈步走出营帐。看 到吴汉杀气腾腾的出去,朱浮吓了一跳,暗道一声可能要坏事,他赶紧追出去,急声问道:“吴君这是要去哪啊?”吴 汉说道:“倘若贾复武力不如我吴汉,他又岂能配得上破虏将军的称号,又岂能配得上主公的战马?” 他就差没直接说出口,能配上这两样的,只有我吴汉吴子颜。 吴汉提着戟,纵身上马,直奔贾复的营帐而去。朱浮像跟屁虫似的,在后面连跑带颠,累得气喘吁吁,还连声说道:“吴君息怒!吴君可千万别惹出祸事啊!” 朱浮这种人,就是挑事的本领一个顶俩,但挑完事之后,完全不具备收场的能力。吴 汉也不理他,策马奔行到贾复的营帐外,翻身下马。营 帐外的侍卫见吴汉提着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拦阻,问道:“吴将军这是……”话 还没说完,吴汉一挥胳膊,喝道:“都滚开!”挡于他前面的侍卫,被吴汉推出去好远,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经禀报,吴汉直接闯入贾复的营帐里。他 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原来贾复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净身,吴汉闯入营帐后,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光着身子,一脸的茫然,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吴汉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出来了。他站在营帐的门口,老脸涨红,深吸口气,说道:“贾复,你赶快洗,等你洗完了,我们到校军场上,比试一场,看看究竟谁高谁低!” 营帐里的贾复颇感莫名其妙,昨晚喝酒的时候,大家还好好的,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今日这一大早的,吴汉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找自己到校军场比武? 贾复以最快的速度,擦干净身子,穿好衣服,从营帐中走出来,向吴汉躬了躬手,说道:“子颜兄,这是作甚?”吴 汉挥手说道:“少啰嗦,拿上你的武器,和我去校军场!今日,你我非要分个上下高地不可!” 还没等贾复说话,朱浮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到了他二人近前,朱浮累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 呼哧呼哧地喘息了许久,方开口说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啊!主公严令私下械斗,违抗主公军令,重则要军法处置的!” 吴汉不以为然地说道:“只是比武而已,并非械斗,即便主公知道了,也不会责罚我二人!”说 着话,他又看向贾复,盛气凌人地质问道:“贾复,你可是怕了我吴汉,不敢与我比武?”(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英雄相惜 贾复的脾气能比吴汉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而且他从不是软弱怕事的人。 此时听闻吴汉的挑衅,他点点头,再不多话,转身回到营帐,将自己的画杆方天戟提了出来。 “你不是想和我比试吗?走!我们就去校军场比试!”见 贾复还真敢和自己比武,吴汉嘿嘿一笑,说道:“正所谓骂人无好口,打人无好手,虽为比试,但死伤可得自负!” 贾复乐了,气乐了,说道:“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只怪我自己学艺不精!” “说的好!”吴汉甩下头,正要上马,贾复提醒道:“还是不要骑马了,省的白白浪费马儿的『性』命!”吴 汉嘴角勾起,冲着贾复点点头,好像在说,你行,我看你一会还怎么嚣张? 他二人全然不顾朱浮的拦阻,大步流星地向校军场走去。朱浮见自己怎么拦都拦不住,觉得事情可能闹大了,他不敢耽搁,急忙跑出军营,直奔刘秀的府邸。吴 汉主动找上贾复,要与贾复一较高下,消息很快就在军营里传开了。 这么大的热闹,谁都不想错过,不管是有空的还是没空的,全军上下一万多人,几乎都跑到了校军场来围观。听 闻消息的邓禹也赶了过来,看到正往校军场中央走的贾复和吴汉,他急忙上前,拦阻道:“君文、子颜,你二人这是要作甚?”吴 汉不以为然地说道:“仲华,我和贾将军只是单纯的一场比武,你不必多管!” 贾复也跟着说道:“仲华,这是我和吴将军的事,你就别『插』手了!”说 着话,他二人分从左右,绕过邓禹,走到校军场的正中央。两 人分开一段距离,相距五步,吴汉将手中的虎威亮银戟狠狠往地下一『插』,扭了扭脖子,又抻了抻筋骨,同时说道:“我们可说好了,生死有命,后果自负!”贾 复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吴汉,扬头问道:“你究竟还打不打?”吴 汉嘴角扬起,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一把提起戳在地上的虎威亮银戟,只两个箭步,人便到了贾复近前,单臂膀抡圆了,力劈华山的一戟,狠狠砸向贾复的头顶。 贾复暗道一声来得好!他横起画杆方天戟,向上招架。 当啷!这一声巨响,好似晴空炸雷一般,围站于校军场四周观战的众人,皆感觉耳膜刺痛,胸口发闷,心跳漏了两拍。 吴汉这一戟抡下去,感觉不像是被对方挡住,更像是砸在一块花岗岩上。如果此时有人近距离细看贾复的双脚,便可看到,他的鞋底没入地面有一寸多深。贾 复用力一扬画杆方天戟,而后断喝道:“你也接我一戟试试!”说话之间,贾复同样是单臂抡戟,砸向吴汉。后者也不躲避,横起虎威亮银戟,向上招架。当 啷!又是一声巨响。这回四周的人们早有准备,提前捂住了耳朵,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吴汉紧咬着牙关,硬是一步没退。和 贾复的硬碰硬,总算是让吴汉明白了,贾复是有真本事的人,这一身的蛮力,估计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吴汉深吸口气,与贾复你来我往的战到一起。他 二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吴汉没投靠刘秀之前,贾复便有刘秀麾下第一猛将的美名,这次他一来到河北,立刻就受到刘秀的重用,被封为破虏将军,心高气傲的吴汉,当然忍不了。 贾复心中也有气,以前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又哪有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吴汉找上门来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贾复若不气不恼才怪呢。这 两位,上来就展开了连续的硬碰硬,你一戟,我一戟,两把长戟,不停的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巨响声,让周围观战的众人,双手几乎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耳朵。 两人硬碰硬地打了三十个回合,愣是没分上下。 这时候,贾复心里都禁不住生出敬佩之情!难怪吴汉如此嚣张跋扈,此人的确有一身好办事,光是这一身的力气,便是世间罕见。贾 复敬佩吴汉,吴汉又何尝不敬佩贾复?以前只听说贾复骁勇,万人不敌,今日得见,才知真是名不虚传。三 十个回合过后,两人对对方的力气都已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两人已不再单纯的硬碰硬,而是比拼起武艺。 这时候两人的打斗,才变得真正好看起来。 说起来,贾复和吴汉的形象都很好。贾复文质彬彬,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之气,仿佛一俊俏书生,吴汉更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风度翩翩,器宇不凡,他只要站在那里不说话,便会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形象这么好的两个人,刚开始的打斗,就跟斗牛似的,完全是硬碰硬的对着砸,仿佛打铁一般,就看谁能在力气上把对方给比下去,这样的打斗,自然也全无美感可言。 可现在他二人转而比拼武艺,只见两把长戟,在校军场内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人们也终于不用再捂耳朵了,空出两只手,不停地拍着巴掌叫好。贾 复和吴汉又打斗了三十个回合,依旧不分上下。打了这么久,他二人非但没有力气耗尽的迹象,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力气越来越足,出招也越来越快。 渐渐的,人们都已看不清楚校军场内的两把长戟,只能看到一条条的光影快速闪过。再 没有叫好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邓禹、耿弇、马武、铫期、盖延、王霸这些人都禁不住看呆了。 其实,贾复和吴汉的比武,从一开始就堪称是顶尖级的对决,以他二人的武艺,在当时也绝对能排进顶尖之列。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迅猛,渐渐的,两人的打斗进入到了第三阶段,比拼快攻快守。 人们已然看不清楚他二人的出招,地面的沙土逐渐飞扬起来,遮天蔽日,校军场内,如同刮起一道龙卷风。 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此时的贾复和吴汉,已经打了不下一百个回合。就 在他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拼尽全力时,猛然间,就听人群当中有人高声喊喝道:“都住手!”随 着话音,一侧的人群纷纷向左右退避,让出一条通道。只见刘秀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朱浮。 刘秀这一嗓子,并没有让校军场内的贾复和吴汉停手,两人还在打斗个不停。刘秀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向校军场走去,沉声喝道:“都住手!” 这回贾复和吴汉倒是听到了刘秀的喊声,两人各自虚晃一招,跳出圈外。 等空中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去,人们定睛再看,贾复和吴汉的衣服上都散布着一条条的口子。只 是不知是他二人都有手下留情,还是躲避得太好,两人都是衣服被划破,但并未伤到皮肉,身上也完全看不到血迹。向 脸上看,他二人皆有些气喘,脑门和脸颊也布满了汗珠子。他 俩吞了口唾沫,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手中的长戟向地上一戳,双双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看着已然累得满头满身都是汗的两人,刘秀颇感哭笑不得,他哼笑出声,说道:“还都挺有精神的嘛!既然闲不住,明日就随我起程,去往真定城!” 贾复和吴汉又互相看了看对方,接着,异口同声地应道:“是!主公!”其 实刘秀原打算今日起程,不过由于严光等人的到来,他只能多耽搁一天。 说完话,吴汉又向刘秀咧嘴一笑,正『色』说道:“主公,其实我对君文可是久仰大名,昨日相见,便相逢恨晚之感,只可惜没能找到切磋的机会,今日末将实在没忍住,便一大早的来找君文切磋切磋,也好增进下技艺!” 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吴汉,刘秀强忍着笑意,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么,子颜的技艺可就增进?”吴 汉忙道:“末将受益匪浅啊!”刘 秀白了他一眼,转目看向贾复,说道:“君文,你说!” 贾复躬身说道:“主公,确是如此!吴君来找末将切磋武艺,末将也同样是受益匪浅!”吴 汉眼眸一闪,偷眼瞄了贾复一下,没想到,贾复竟然还挺讲义气的,会帮着自己说话。此人生得人模狗样的,人品还真不错! 刘秀看看贾复,又瞧瞧吴汉,扬了扬眉『毛』,说道:“你二人还真是一见如故。不过,军营不是你们比武切磋的地方。”说 着话,他环视四周,又道:“再有下次,这般的兴师动众,一律严惩不贷!”“ 末将遵命!”贾复躬身施礼。 “末将谨记主公教诲!”吴汉同样躬身施礼。 刘秀又瞅了瞅他俩,无奈地摇摇头,背着手,转身走开了。目送着刘秀走远,吴汉挺直胸膛,傲然问道:“今日的比试怎么算?”贾 复耸耸肩,说道:“未分上下!吴君可要再比?” 吴汉说道:“主公已经下令,再比岂不是公然违抗主公的军令?我那有坛好酒,贾君可有兴趣去尝尝?”吴汉这个人,喜恶全随心,也都摆在脸上。没 比武之前,他的确是对贾复有诸多的不服气,但经过刚才的比试,他对贾复的印象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难得遇到一位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英杰,此时吴汉是打心眼里想与贾复结交。 贾复也不是个记仇的人,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如此,复便叨扰吴君了!”吴 汉大喜,挽着贾复的手,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朱 浮跟着刘秀离开校军场,他快行几步,来到刘秀的身侧,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这次吴将军找贾将军比武,必是因为贾将军在河北寸功为立,便被封为破虏将军,心中不服啊!想来,军中也必定有许多将士,都对贾将军不服气!”刘 秀脚步顿了顿,扭转回头,看向朱浮,一字一顿地说道:“贾君之功劳,秀心自知!诸如此类之言,以后不要再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发兵信都 朱浮挨了刘秀的训斥,彻底老实了,对贾复之事不敢再多言。刘秀打算第二天带着吴汉和贾复一同去往真定,不过下午,铫期给刘秀送来一份情报。信都郡的辟阳、高提、平提、历县、广川,合计五县,共同发兵郡城新都城。刘秀看过这份情报,颇感莫名其妙,信都郡的五个县,合力发兵去攻打郡城,这是怎么回事 ? 铫期正『色』说道:“主公,据报,信都太守任光、都尉李忠、信都令万修(xiu),拒不臣服王郎。 王郎随即派出武威将军陈懿,集辟阳等五县之兵,合计六千余众,兵发信都城,欲将任光、李忠、万修等人一举歼灭!” 刘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沉『吟』片刻,说道:“立刻召集诸位将军,来我处商议此事。” 铫期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刘秀麾下众将相继赶来。等到人都来齐了,刘秀将信都郡发生的变故向众人讲了一下。 信都郡就在巨鹿郡的东侧,与巨鹿郡相邻,而且刘秀等人所在的贳城,距离新都城也不算太远。 听完刘秀的话,邓禹『摸』着下巴,说道:“既然任光等人不肯接受王郎的招抚,那必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末将以为,主公当出兵救援信都才是!” 冯异颇感忧心地说道:“倘若其中有诈呢?” 如果这是王郎故意演的一出双簧,故意骗自己进入信都郡,贸然出兵,岂不中了人家的诡计? 邓禹说的有道理,倘若任光等人是真心站在己方这一边,现在有难,己方没有道理不去营救。可是冯异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谁又敢保证这不是王郎用的计谋? 寇恂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耿纯和刘植,问道:“伯山、伯先,对这位任太守可有了解?” 虽说耿纯和刘植都不是信都人,但两人是巨鹿人,距离信不远,对信都郡的情况也应该有所了解。耿纯和刘植对视一眼,前者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说道:“任光本是南阳宛城人,王莽在位时,他只是宛城郡府的一名小郡吏,后来宛城被迫,任光随岑彭投降,本要被 处斩,但被刘赐救下,之后便在刘赐麾下任职。再后来,长安和洛阳相继告破,刘玄便派任光来了信都,做信都太守。” 其实河北的许多官员都是刘玄任命的,只不过河北这里,天高皇帝远,刘玄对河北的控制力并不强。 加入河北境内起义军众多,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所以才有了刘玄派刘秀镇抚河北之事。 耿纯的这番话,向众人提供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就是任光太守的官职,是刘玄册封的。 也就是说,现在任光不接受王郎的招抚,即使其中没有诈,此事是真的,也不表示任光愿意投靠刘秀,信都郡府效忠的对象十之八九是人家刘玄。 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是傻子,耿纯的话说完,也就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王郎固然是己方的敌人,但刘玄也绝非是己方的盟友,他能不在己方的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 对于很可能是效忠于刘玄的任光,己方到底该救,还是不该救,这的确是个很令人头痛的问题。 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脸上,看刘秀到底是什么意见。 刘秀沉思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王郎,只要是王郎的敌人,那么,他就是我们的朋友,我军当即刻驰援新都城!” 现在不应该去计较任光究竟是站在刘玄那一边,还是站在己方这一边,既然王郎是大家共同的敌人,他们就该联合到一同,合力抗郎。 消灭王郎之事,是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至于他和刘玄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邓禹点点头,赞道:“主公英明!我军应当救援信都城!” 寇恂附议道:“信都虽为小郡,但若能一举拿下信都郡,便可打消我方东部之忧患!” 邓禹和寇恂这两位足智多谋的人都支持救援信都,其它人都不再提出反对意见。吴汉立即向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率麾下将士,出兵救援信都城!” 吴汉话音刚落,马武和王霸几乎同一时间拱手说道:“主公,末将愿往!” 刘秀琢磨了一会,说道:“此战,我需亲自前往。”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邓禹,说道:“仲华可代我留守贳城。” 目前刘秀军的粮草、辎重,几乎都囤积在贳城,对于刘秀而言,贳城自然是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把贳城交于旁人镇守,刘秀都不太放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邓禹最为合适。寇恂说道:“主公,贳城西有敬武,东有西梁,这两县都还被王郎所控制,对贳城的威胁太大,末将以为,我军可同时出兵,分别征讨敬武和西梁,既是消灭了贳城周边的 隐患,同时对主公率军进入信都郡,也能起到掩护作用。” 刘秀听后,深以为然。他连连点头,说道:“子翼言之有理。”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何人愿取敬武,何人愿取西梁?” 他话音刚落,耿纯和刘植双双拱手说道:“末将愿往!” 看到主动请缨的是耿纯和刘植二人,刘秀笑了,问道:“伯山、伯先,你二人可有把握?” 耿纯和刘植正『色』说道:“末将若不能胜,愿提头回见主公!” 刘秀点了点头,让耿纯和刘植率兵去打敬武和西梁,刘秀还是很放心的。首先,他二人『性』情老成稳重,并非贪功之人,若无把握,他俩也不会主动请缨出战。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耿纯和刘植都是巨鹿本地人,而且都是大士族出身,在巨鹿郡拥有很高的威望,也有很宽广的人脉。 在刘秀看来,以耿纯和刘植之才干,拿下敬武和西梁二县,并非难事。 他点点头,说道:“好,伯山可率部众,攻取敬武,伯先可率部众,攻取西梁。” “末将遵命!”耿纯和刘植齐齐『插』手施礼。 刘秀看向其它众将,又道:“君翁、巨卿,随仲华留守贳城!” 臧宫和盖延双双『插』手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连续下达将令,迅速做好了安排。 耿纯率领麾下的两千耿家军,攻打敬武;刘植率领麾下的两千刘家军,攻打西梁;邓禹、臧宫、盖延统帅四千兵马,留守贳城;刘秀与其余众将士,前往信都郡。 西梁虽然与贳城很近,相隔只数十里,不过西梁位于信都郡境内,而贳城则位于巨鹿郡境内,两县分属两个郡。 当刘植率军向西梁进发的时候,刘秀部紧随其后。 看起来,好像刘植部是前军,刘秀部是后军,两者都是来攻打西梁的。当刘植的军队抵达西梁城外时,西梁县令和县尉大惊失『色』,急忙登上城头,向城外张望。 看到城外两千之众的刘植军,县令和县尉二人双双吓得一缩脖。 西梁城内的兵力总共才几百人而已,现在前来进攻的敌军,不下两千之众,只凭己方这点兵力,能守得住西梁城吗? 这时候,刘植骑着战马,从队伍当中走出来,直奔西梁城而去。 见状,城头上的县兵们纷纷端起弩机和弓箭,准备放箭。县令急忙挥手说道:“等等!谁都不要放箭!” 对方只来了一人,显然不是来攻城的。县令手扶着箭垛,探头向外观望,随着来人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来人他认识,这不是刘植刘伯先吗?县令吞了口唾沫,等到刘植距离城墙只剩下二十米远,勒停了战马后,他冲着城外大声喊道:“来者可是伯先兄?” 西梁县令名叫闫瑜,和刘植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但彼此之间的确是认识。刘植举目望着城头上的闫瑜,拱手说道:“闫县令,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闫瑜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和刘植寒暄,聊家常。他咧着嘴,颤声问道:“伯先兄现率这许多的兵马,来我西梁城所为何故啊?” 刘植心中暗笑,这个闫瑜,到了现在还和自己装糊涂。他正『色』说道:“闫县令,植现已投奔我家主公大司马,官拜偏将军!” 稍顿,他又继续说道:“闫县令,郎于河北作『乱』,妄称成帝之后,妖言『惑』众,胆大妄为,天下有识之士,皆奋起而诛之。闫县令现助纣为虐,又是所为何故?” 闫瑜老脸一红,摊着双手说道:“伯先兄,河北郡国,纷纷投奔邯郸,本令又能如之奈何啊?”刘植正『色』说道:“大司马大义忠厚,只要闫县令肯举城归顺,大司马必会既往不咎,倘若闫县令还是执『迷』不悟,准备宁死忠于郎贼,待大司马大军一到,闫县令悔之晚矣! ” 闫瑜闻言,身子一哆嗦,听刘植这话的意思,现在城外的这些兵马,并非主力,后面还有刘秀亲自统帅的大军?他瞠目结舌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恰在这时,一名探子噔噔噔的跑上城墙,来到闫瑜的身后,『插』手施礼,说道:“大人,刘秀部正在向我城进发,距离我城,已不足十里!” 得到手下的探报,闫瑜不敢再怀疑刘植的话,他转头看向县尉李庆,哭丧着脸问道:“李县尉,现在我方当如何应对?”李庆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以我西梁一县之力,想抵挡城外这两千多兵马,尚且力不从心,等到刘秀亲帅的主力大军一到,我方必败,西梁必破!届时,大人与在下,乃至全县官兵,只怕……都『性』命难保,城中百姓,怕是也要遭池鱼之殃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决战前夕 李庆不说自己贪生怕死,而是说怕殃及城内的百姓,这话正说进闫瑜的心坎里,他连连点头,说道:“你我身为西梁县令、县尉,不能不管城中百姓的死活啊!”“ 正是!”李庆大点其头。 闫瑜不再犹豫,冲着城外的刘植大声喊道:“伯先兄,倘若下官投诚,大司马当真会既往不咎?当真不会伤害城中之百姓?” 刘植面『色』一正,大声回道:“植以人头担保!”闫 瑜仿佛经过多么激烈的心里挣扎似的,狠狠跺了跺脚,说道:“下官信任伯先兄的为人,愿意向大司马投诚!”说着话,他传令左右道:“打开城门!”随 着闫瑜一声令下,就听城门处传出吱嘎嘎的声响,先是吊桥被缓缓放下来,紧接着,城门打开,以闫瑜为首的西梁县官员们,纷纷从城内走出来。见 状,刘植一点都不意外,闫瑜和李庆二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此时看到己方的两千多兵马兵临城下,加上后面还有主公统帅的主力大军,以这两人的品行,绝不会据城坚守。 事实证明,刘植的推测一点没错,闫瑜和李庆知道刘秀亲自来了西梁,吓得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献城投降。刘 植一部兵不血刃的拿下西梁城,消息很快也传回到刘秀那边。 听闻前方传回的战报,刘秀笑了,对左右说道:“看来我让伯先率军攻打西梁还真是选对了人,我方未损一兵一卒,没费吹灰之力,并顺利拿下了西梁城!” 周围众人齐齐在马上拱手说道:“主公英明!”寇 恂问道:“主公,等会到了西梁,我们要不要进城?”刘 秀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一旦入城,只怕今天就走不了了,当务之急,我军得尽快赶到信都城,以解信都城的燃眉之急!” 说着话,他看向铫期,问道:“次况,信都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铫期说道:“刚有探报传回,现陈懿正指挥万余众,猛攻信都城!” 刘秀皱眉,说道:“五县不是出兵六千吗?怎么又变成万余众?”铫 期说道:“听说,是五校军的一部也加入进来!” “五校军!”刘秀眉头紧锁地问道:“五校军何时与王郎串通一气了?”五 校军是河北的起义军之一,势力不小,人数众多,据传有十多万众。铫 期说道:“探子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只是听说,王郎有意招抚五校军,并向五校军许诺,只要肯归顺于他,五校军的首领便可封侯拜相!” 刘秀眯缝起眼睛,低垂下头,沉思不语。王 郎的邯郸朝廷,和河北当地的起义军之间没什么往来,虽说王郎有对各支起义军抛出橄榄枝,但各起义军都没有做出回应。刘秀多少能明白些起义军心中的想法,其一,他们不愿意听令于人,不甘屈居人下,其二,起义军现在也在观望,想看看刘玄和王郎这两个并存的朝廷,最后到底谁能取胜。可 是五校军倒向了王郎,此举无疑是打破了目前微妙的平衡,会不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更多的起义军投靠王郎,现在还真无法确定。 寇恂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五校军倒向王郎,对我方十分不利啊!” 现在围攻信都城的是一万多军队,其中县兵六千,五校军在四千以上,可谁又知道五校军还有没有后续的援军?一 旦己方赶到信都城,撞上五校军后续的援兵,己方的局势可就危急了,毕竟己方现在只有七千将士。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次况,信都城附近可还有其它的五校军?”铫 期摇头,说道:“探子没有这方面的回报,要么是没有,要么是没打探出来!”刘 秀又想了想,当机立断,说道:“信都郡城绝不能让给王郎,传令下去,全军全速行进,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抵达信都城!” 西梁城这边,献城投降的闫瑜知道刘秀正统帅着大军,向西梁城这边赶过来。在 城外见到刘植后,他干脆也不回城了,令人取来一根绳索,交给刘植,让他把自己捆起来。刘 植见状,立刻明白了闫瑜的用意,他这是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要在西梁城外等主公到来。刘植并不介意帮闫瑜演这场戏。 他用绳子把闫瑜捆绑好,后者直接往地上一跪,向前叩首。没 过多久,人们的视线中果然出现了刘秀军的身影。李庆先是惊呼道:“来了、来了!”说着话,他也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可 是令闫瑜和李庆万万没想到的是,以刘秀为首的大军根本没进西梁城,而是直接从城前走了过去,继续向东进发。 跪在地上的闫瑜和李庆等人,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有人过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大队的兵马正浩浩『荡』『荡』的从城前而过,两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还没等他俩开口发问,只见一骑快速奔跑过来。马上的这位骑士,刘植认识,正是主公贴身护卫之一的虚庭。 “虚庭先生!”别看刘植已被封为偏将军,但在虚庭面前可不敢摆出官架子。能在主公身边做事的人,别管官职高低,绝非泛泛之辈。 “刘将军!”虚庭翻身下马,向刘植拱手施礼,而后,他问道:“那位是西梁令?”闫 瑜身子一震,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下……下官闫瑜,叩见大人!”虚 庭大声说道:“主公有令,西梁令献城有功,往日之过,可既往不咎,能否继任西梁令,可由刘将军定夺!”“ 末将遵命!”刘植急忙『插』手施礼。 闫瑜则是连连向前叩首,急声说道:“谢大司马不杀之恩!下官谢大司马不杀之恩!” 虚庭没有多加逗留,传完刘秀的命令,他向刘植点了下头,而后纵身上马,拨马而去。等 虚庭走后,闫瑜和李庆等人皆忍不住长松口气。刘植上前,把他二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含笑问道:“闫县令、李县尉,植所言非虚吧?”闫 瑜和李庆闻言,又不约而同地下跪,向刘植叩首,说道:“今日若非得刘将军提点,下官怕是已人头不保!救命之恩,下官感激不尽!”刘 植再次把他二人扶起,解开身上的绳子,说道:“好了,我们入城说话!”且 说刘秀等将士,一路向东行进,先是路过西梁,而后又绕过昌成、扶柳,一路急行,风餐『露』宿,两天后,已接近信都城。还 没等刘秀军抵达到信都城近前,前方先出现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帅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陈字。看到这面帅旗,人们也就知道对面的军队是何许人也了。 位于刘秀身旁的寇恂,望了望对面的大军,说道:“主公,看来陈懿是把攻城的主力大军都调过来,阻击我军了!”刘 秀点了点头,拢目细看对面的军队。这支兵马,兵力应该不下万人,正中央的方阵,将士们皆是穿着黑『色』的军装,黑『色』的皮甲,典型的王莽军打扮。不 用问便可猜出,中央方阵的将士,皆为陈懿召集的五县县兵。左右两边的方阵,人数稍少一些,穿着杂『乱』无章,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这必然是五校军增援王郎的军队。 此时,陈懿摆出的是矩形阵。矩形阵是最基础的阵法,没有多余的花样和变化,全军将士排列的阵型,呈长方形,是进可攻、退可守,但攻不强、守也不强,看似比较平庸,但又没什么明显漏洞的阵型。 见陈懿摆出矩形阵来应对己方,刘秀嘴角稍微扬了扬,说道:“陈懿没有必胜之决心!” 以优势兵力,却摆出这么个矩形阵出来,也等于间接表明了陈懿现在的心理,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 果以矩形阵在正面交锋中打输了,任谁都挑不出来他的『毛』病。 其余众人闻言,心里都在暗暗嘀咕,倘若自己是陈懿,统帅一万兵马,对阵主公七千兵马,估计也会摆出矩形阵来应对。 很简单,主公的威名太盛了。昆阳之战,主公以三千大败莽军四十万,任谁和主公做正面交锋,士气都不会太高,也都会选择保守阵型。 刘秀看了看左右,说道:“吴汉听令!”“ 末将在!”吴汉催马出列,在马上向刘秀『插』手施礼。刘秀说道:“你率渔阳骑兵,由敌军左翼『插』入,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耿弇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上谷骑兵,由敌军右翼『插』入,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贾复!” “末将在!”“ 你率五百奔命,随我正面击敌,伺机而动,直取中军!” “末将遵命!” 此时刘秀所言的奔命,便是汉代大名鼎鼎的奔命军。何谓奔命,奉命而行,闻命奔走,故曰奔命。奔 命军都是精锐之士,且全是亡命之徒,只要上面有命令传达下来,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硬往里面闯。汉 代有两大敢死队,一个是‘勇敢士’,另一个就是‘奔命军’。 这两大敢死队兵种,全都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伤亡率自然极高,不过在军中的待遇也极好。 比如他们可以携带女眷在军中随行,其军饷也要比普通兵卒丰厚得多,每逢大战之前,他们通常都会找隐蔽之处,先把自己身上的金银细软埋藏好。无 论是勇敢士,还是奔命军,大多都集中在北方,用于对付匈奴人,目前刘秀麾下的五百奔命军,正是上谷太守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为他招募来的。 可以说刘秀在河北的建功立业,麾下的将士们固然功不可没,但耿况和彭宠的功劳也不次于众将士。虽 说他二人并未直接冲锋陷阵,但却为刘秀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方支援,这为在前线征战的刘秀,提供了巨大的后勤保障。战 争,不是谁的武力强悍,谁就可以天下无敌,一统江山。 争夺天下,比拼的还是综合实力,包括天时、地利、人和,包括军力、民心、德行、后勤、经济等等一系列的因素。(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正面交锋 在刘秀的指挥下,汉军这边摆出了锋矢阵。顾名思义,锋矢阵就是呈箭头状,中间突前,两翼靠后。 随着两边阵营的擂鼓声响起,双方的阵型开始逆向推进。轰 隆、轰隆、轰隆!战场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双方阵营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短。 当双方已不足百步远的时候,战阵中的弓箭手率先开始发难。 两边几乎是同时放箭,随着嗡嗡的两声闷响,只见两长面的黑幕从双方阵营的头顶升空,于空中画出长长弧线,交错而过,之后,呼啸着砸进对方的阵营里。接 踵而至的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声。箭矢或撞击盾牌,或穿透皮甲,噼啪作响,向前推进的双方将士,不时有人中箭,扑倒在地。 双方之间的距离更近,前排的兵卒,甚至都能听到对面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杀——”双方的前排兵卒齐齐呐喊一声,紧接着,一同向前冲去。 咚、咚、咚—— 人们接触到一起,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连成一片,与此同时,噗噗噗,长矛刺穿人体的声响也是此起彼伏。数十上百的兵卒在一瞬间惨叫着、哀嚎着,倒在地上。将 士们手持武器,全力刺向对方的敌人,要么是把敌人刺杀,要么是被敌人把自己刺杀。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变得异常血腥。两 军对阵,正面交锋,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就是单纯的做战力比拼。由 于汉军这边摆出的是锋矢阵,中央突前,两边拖后,如此一来,双方的阵型只是中央部分在交战,两边都未能打起来。主 要是,位于矩形阵两翼的五校军,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敌人。坐 镇中军的陈懿心中一动,刘秀的兵力少,摆出锋矢阵来应对己方的矩形阵,倒也是正常的选择,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己方机会。 想到这里,他对左右的传令兵喝道:“命令我军两翼,向前推进,包夹敌军!” “喏!”两名传令兵纷纷答应一声,拨转马头,直奔王郎军两翼的五校军阵营跑去,传达陈懿的命令。 交战当中,王郎军阵型最先发生了变化。 阵型由原本的长方形,突然变成了凹型。由县兵组成的中军,死死顶住汉军的推进,与此同时,两翼的五校军向前推进,对汉军逐渐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就 在两翼的五校军不断向汉军包抄过来的时候,突然间,由汉军的两翼各杀出一支骑兵,这两支骑兵,正是由吴汉和耿弇统帅的三千幽州突骑。 五校军对突然杀来的骑兵毫无防备,而且双方的距离太近,骑兵冲锋的速度又太快,当五校军反应过来的时候,骑兵已冲锋到自己的近前。 且说以吴汉为首的渔阳骑兵,吴汉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到了五校军阵营的近前,挡在他面前是一长面的盾阵。吴汉双手端着虎威亮银戟,全力向前刺出。 咚!随着一声巨响,长戟的锋芒正刺在一面盾牌的中央。站于盾牌后面的兵卒,感觉撞击在自己盾牌上的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 强大的撞击力让他仰面而倒。都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吴汉的战马已从他的身上踩踏过去。吴汉在马上,居高临下,战戟向左右挥砍,两边的盾兵皆是人头断落,身首异处。借 着吴汉打开的这个缺口,后面的骑兵顺势杀入五校军的人群当中。五 校军是起义军,不是正规军,其战力甚至还不如地方上的县兵。说白了,五校军就是由农民、流民、匪寇、罪犯组成的武装势力。现 在他们面对的可是骁勇善战,经验丰富,长年与匈奴征战的幽州突骑,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手 持铁铩的幽州突骑,只一走一过之间,倒在地上、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便已是叠叠罗罗。吴 汉更是仿佛杀神附体一般,一人一骑,杀入到五校军的阵营中央。他一边不停的往前突进,一边大声喊喝道:“杀光所有敌军!一个不留!”统 帅这支五校军的将领,从阵营的中后段催马冲了上来,他还没看到别的敌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吴汉。只 见吴汉在己方的人群当中,长戟挥舞开来,砍杀己方的兵卒,就如同切菜一般。五 校军将领咬了咬牙关,怒吼一声,催马向吴汉冲杀过去。 双方刚一照面,五校军将领抡刀劈向吴汉的头顶。后者哼笑出声,将手中的长戟向外一挑,当啷,劈落下来的大刀被弹起有三尺多高。那 名五校军将领就感觉自己的双臂一震酥麻,手中刀差点脱手而飞。此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他心中大骇。吴汉的力气,和贾复都拼个不相上下,能小得了吗? “你也接我一戟!”说话之间,吴汉一戟扫向对方的腰身。五 校军将领急忙收刀,立起刀杆,招架吴汉扫来的长戟。当啷!就这一下,把这位五校军将领从战马上横着撞飞了出去。 噗通!他横着摔出两米开外,才重重地落在地上,紧接着又向旁翻滚出好远才算停下来。 吴汉拨转马头,向对方追杀过去。周围有数十名兵卒围攻上前,想挡下吴汉,救下己方的主将。可 是他们在吴汉面前,和草芥没什么区别,后者抡起虎威亮银戟,如砍瓜切菜似的,将数十名兵卒杀倒大半,而后,从人群当中提马冲出。这 时候,摔得头昏眼花的五校军将领,才刚刚从地上站起,正看到吴汉策马而来,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电光,闪向自己的脖颈。 他惊出一身的冷汗,身子就地翻滚,横着轱辘出去。 险险躲过吴汉的长戟,他回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对准吴汉的后心,手臂向外一甩,佩剑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刺向吴汉的后背。 可吴汉的背后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连头都没回一下,信手将虎威亮银戟向身后一扫,当啷,飞『射』到他近前的佩剑被弹飞到一旁的人群里。一 名兵卒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胸膛中剑,糊里糊涂的一命呜呼。 吴汉勒停战马,拨转马头,看向脸『色』大变的五校军将领,嘴角勾起,狞笑着说道:“今日,我必取汝狗头!”说着话,他再次催马冲向对方。打 不了了!五校军将领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当吴汉眼瞅着要到他近前的时候,他手臂突然向外一扬,一团白烟扑向吴汉的面门。这 便是五校军和正规军的不同之处。五 校军的将领,基本都是江湖中人,统兵的本事未必有多强,征战的能力未必有多厉害,但个个都带有一身的零碎,全都是江湖中常见的宵小手段。 此时,五校军将领扬出的白雾,正是混有蒙汗『药』的『迷』烟。洒出这一把『迷』烟,他也不管有没有『迷』倒吴汉,转身就向五校军的人群里钻进去。 如果能『迷』倒对方,自然是最好,若是未能『迷』倒对方,他也可以借着己方人群做掩护,逃出生天。 可他太低估吴汉了,后者看到白烟迎面扑来,第一时间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双目,与此同时,他也屏住了呼吸。 白雾散尽,吴汉放下手掌,定睛一看,正瞧见那名五校军将领在人群里钻了钻去。他狞笑道:“鼠辈,休走!”说话之间,他提马追了上去。 一戟刺穿,贯穿一名兵卒的胸膛,长戟去势不减,又刺在第二名兵卒的身上。长戟上挂着两个人,吴汉端戟,向外一挑,两具尸体一并飞向人群里的五校军将领。后 者毫无防备,被从中掉落下来的两具尸体砸了个正着。 他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与两具尸体滚成一团。他好不容易才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推开,吴汉业已到了他近前,长戟刺来,正中他的小腹。吴 汉臂膀用力,将五校军将领从地上硬生生地举到空中。他单手持戟,戟头上还挂着这名五校军将领,后者显然没有断气,四肢还在空中不停的挣扎着、舞动着。“ 尔等鼠辈!还有哪个再来送死?”说话之间,吴汉一甩虎威亮银戟,将五校军将领的身子抛入五校军人群里。没 人敢再接近吴汉一步,五校军的兵卒们吓得脸『色』煞白,眼睛惊恐的瞪得滚圆,端着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人 们的注意力还在吴汉的身上,渔阳骑兵已经突杀上来,撞入人群当中,惨叫声四起。 吴汉这边把对面的五校军杀得大败,耿弇那边,也同样杀败了对面的五校军。 不过吴汉和耿弇的任务并不是击溃包抄上来的五校军就完事了,接下来,两人率领的骑兵,趁胜追击,犹如两把利刃,由王郎军阵营的两肋,深深『插』了进去。 两肋遭受到敌人骑兵的猛烈攻击,所引发的连带效果便是,王郎军的中央阵型大『乱』。 在正面顶住汉军的县兵们,与汉军激战正酣,可突然间,听闻己方身后的两翼两『乱』,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人们也无法再集中精力与汉军厮杀。 两军交战,最忌惮的就是心有旁骛,县兵在战力上,本就不如对面的汉军,现在又无法集中精力,场面很快便陷入被动。 恰在这时,以贾复为首的五百奔命军,瞅准时机,从汉军阵营里突然杀了出来,直接『插』入对面的县兵阵营。贾 复没有骑马,和五百奔命一样,在步下作战。双 方的交战,随着五百奔命的上阵,天平立刻发生倾斜。这 时候,便体现出了奔命军的价值,他们能在军中享受特权,能拿到比普通兵卒多得多的军饷,完全是有道理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三箭破敌 贾复骁勇,但奔命军也不遑多让。人们冲出己方阵营,大吼着扑向对面的敌阵。 这些奔命军,几乎都是上身赤膊,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一身矫健的肌肉。 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奔命,快到对方盾阵前的时候,从盾阵的缝隙当中,一下子刺出来无数的长矛。几 人都是第一时间停下脚步,向下一蹲,躲过了盾阵缝隙中刺出的矛头。与 此同时,后面的奔命跑上前来,人们踩着蹲地同伴的肩膀,一跃而起,身子足足飞起有两三米高,直接越过盾阵,跳入敌营当中。哗 啦啦!随着奔命掉落在敌军的人群里,立刻砸倒了数名县兵,还没等周围的众人反应过来,奔命已然从地上爬起,挥起手中的环首刀,恶狠狠地劈砍出去。这 么近的距离,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长矛完全施展不开,反倒是短兵器的环首刀,威力可发挥到极致。只是一瞬间,一道道的血光便从人群当中喷『射』出来。 不等县兵对这几名跳起来的奔命展开围攻,又有数名奔命越过盾阵,跳了进来。这些奔命,清一『色』的手持环首刀,见人就砍,逢人就杀,如同一头头嗜血的野兽。县 兵阵营,被不断跳进来的奔命冲得大『乱』。背后的阵营一『乱』,前面的盾兵就完全变成了靶子。蹲在地上的奔命突然向前蹿出,身子重重撞在盾牌上,嘭嘭作响。强 大的冲击力让盾兵连连后退,纷纷仰面而倒。他们正准备从地上坐起,奔命已压在他们的身上,与此同时,他们双手倒握着刀把,向这些盾兵的身上连刺。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飞溅出来一道道的血水。没有盾兵的阻挡,后面的奔命军,畅通无阻的杀入敌阵当中。贾 复也是第一次和奔命军配合作战,见到奔命军个顶个的如狼似虎,上了战场,就跟猛虎出笼一般,贾复仰面大笑两声,拖着画杆方天戟,也冲进县兵阵营。 他一戟横扫出去,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前方数支长矛被斩断,紧接着,他把画杆方天戟向前一横,双脚蹬地,向前猛推。 长戟顶住数名县兵的腰身,贾复一己之力,竟然把面前好几排的县兵推得连连后退,而后人们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再看贾复的面前,足足倒下一大片人。 人们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贾复已然踩着他们的身子,直接冲杀了过去,接踵而至的奔命军,如同收割一般,将这些倒地的县兵纷纷刺杀在地。以 贾复为首的五百奔命军,真仿佛刀子似的,由陈懿军的正中央『插』入进去。与此同时,以吴汉为首的渔阳骑兵、以耿弇为首的上谷骑兵,分由陈懿军的两翼『插』入。三 支军队,就是三把尖刀,齐头并进,且目标完全一致,都是陈懿所在的中军。 战场的局势变化得太快,此时的陈懿,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己方已然处于劣势。忽然,他的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同时大『乱』起来。 “报——”随着喊报声,一名前方的兵卒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到了陈懿近前,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颤声说道:“将军,我军本阵被一支敌军突破,正在向中军杀来!”啊 ?陈懿倒吸口凉气,己方的本阵被敌军突破了?他 还未说话,只听左侧传来尖叫声:“报——” “报将军,我军左翼的五校军被敌人的骑兵杀败,现五校军溃散,敌骑兵正向我军中军杀来!”“ 报——报将军,我军右翼的五校军被敌骑兵杀败,现敌军骑兵正向中军突进!” 这一声声的告急,把陈懿打击得头晕目眩。刚才双方还是势均力敌,甚至己方还有兵力上的优势,怎么转瞬之间,便三线告急?“ 传令……传令左右两翼的五校军,务必要给我顶住敌军!” 从两翼跑来的兵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五校军溃败,现已落荒而逃,敌军骑兵,正向中军突进,将军早做应对啊!”五 校军败了?四五千人的五校军,这么快就败了?陈懿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坐在马上的身子都是摇摇欲坠。 他还没想出应对之策,就听前方喊杀声四起,陈懿下意识地向前观望,只见数名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好似野兽一般的敌兵,从己方的阵营里冲杀出来。这 些人,身上是红的,脸上是红的,只剩下眼珠子是白的,披头散发,发梢往下直滴淌着血水。 陈懿哪里见过这样的敌军,吓得倒吸口凉气,大声喊喝道:“放箭!『射』杀敌军,把他们统统给我『射』杀——”他 身边的侍卫人数不少,人们于陈懿身前列成两排,纷纷端起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迎面冲杀过来的奔命。“ 放箭——”陈懿撕心裂肺地喊着。 侍卫们纷纷搬动悬刀,就听啪啪啪一连串弩机的弹『射』声,弩箭飞『射』出去,几名冲过来的奔命,瞬间便身中数箭。 换成普通兵卒,这时候早就倒地不起了,而奔命就如同感受不到疼似的,即便身中数箭,还在前往奔跑。此 情此景,别说端着弩机的侍卫们傻眼了,陈懿也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这些人还是人吗? 眼瞅着敌人越跑越近,陈懿激灵灵打个冷颤,尖声叫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放箭!速速放箭!” 侍卫们如梦方醒,急忙向弩机重新安装弩机,继续向迎面而来的奔命展开了齐『射』。这 第二轮的箭阵过后,再看那几名奔命,一个个都如同刺猬似的,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可就在他们倒地的同时,也狠狠把手中的环首刀向前投掷出去。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加上这是他们临死前的奋力一击,环首刀飞出的劲道极大,而且快如闪电,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有几名侍卫胸膛被刺穿,另有两人脖颈被穿透。身 中数十箭,竟然还能杀人,这是人还是鬼啊!“ 奔命军!”一名侍卫突然像疯了似的尖声叫道:“他们都是奔命军——”也 就在他大喊大叫的时候,更多上身赤膊,浑身是血的敌人从县兵阵营里杀出来。 人们瞪圆了充血的眼睛,五官扭曲,连呲呲的牙齿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人们咆哮着,向侍卫们冲来。 他们的速度快,可有一人的速度更快,手持画杆方天戟的贾复。贾复从众人的身后追了上来,很快便跑到最先面,大喝一声:“都跟在我身后!” 他话音刚落,侍卫们已齐齐扣动弩机。啪啪啪!弩箭好似雨点,集中向贾复这一点飞『射』过来。 贾复抡起手中的画杆方天戟,数十斤重的长戟,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根小木棍似的,前方飞『射』过来的弩箭纷纷被打落在地。一 轮箭『射』过后,侍卫们手忙脚『乱』的重新安装弩箭,贾复突然断喝一声,直接把手中的长戟抛了出去。噗 !长戟正中一名侍卫的小腹,其力道之大,将他撞得倒退两步,与背后的同伴碰撞到一起,长戟的锋芒顺势贯穿了他们两个人的肚腹。贾 复抛出画杆方天戟后,立刻抽出肋下的佩剑,三步并成两步,到了侍卫们近前,一剑横扫出去。咔 嚓!电光闪过,人头弹飞,旁边的一名侍卫端起弩机,刚要向贾复放箭,后者身形一晃,突然闪至他的身侧,手臂向外一挥,打偏了弩机的方向。啪 飞『射』出去的弩箭正中旁边侍卫的脖颈上。贾复回手一剑,把这名侍卫也砍翻在地。他 转头一瞧,发现一名侍卫正在拔『插』在两具尸体身上的画杆方天戟。可是别说把战戟拔出来,他连把画杆方天戟抬起都费劲。 贾复眼中寒芒一闪,箭步上前,同时一脚踹了过去,把那名侍卫踢翻在地。他 单手握住戟杆,也没见用力,直接把长戟从两具尸体身上拔出,长戟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狠狠砸在倒地侍卫的脑袋上。 咔嚓!一戟下去,那名侍卫的半边脑袋被劈飞。贾复一人,将百余名侍卫组成的方阵冲得大『乱』,趁此机会,后面的奔命也顺利杀到侍卫们的近前。 没有多一句的废话,依旧是见人就砍,逢人就杀。被 侍卫掩护在后面的陈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拨马便跑。贾复看得清楚,冷笑出声,喝道:“你给我在这!” 他故技重施,再次抛出画杆方天戟,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对人,而是对马。画杆方天戟在空中化成一道寒芒,噗的一声,正『插』进陈懿战马的马『臀』上。战 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坐在马上的陈懿,也向前摔出了一溜滚。他的身子在地上轱辘出五六米远才算停下来,此时的陈懿,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他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刚从地上坐起,就听身侧传来马蹄声,而后,一匹战马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他坐在地上,抬头观瞧。太 阳刺眼,在对方的身上打出一道光晕。只见马上的这名骑士,银盔银甲,背披白袍,手中一杆虎威亮银戟,戟尖上还正往下滴着血珠。“ 嘿嘿!来得早是不如来得巧啊!你说你往哪滚不好,非得滚到你吴太公脚下!”这位英气『逼』人的银甲武将,正是吴汉吴子颜。 吴汉这个人,不说话哪都好,看上去就是一风度翩翩、俊美无双的公子,只要一开口说话,完全一地痞子。他 在嘲笑陈懿的同时,还不停地用虎威亮银戟的戟面轻轻拍打着陈懿的头顶。陈 懿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身子哆嗦个不停。“ 吴君戟下留人!”贾复快步上前,路过这匹死马时,顺带手,把自己的画杆方天戟捡起。他走到吴汉近前,说道:“此贼是敌军主将,当将其生擒献于主公!”吴 汉啧啧了两声,『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他拍了拍系在马鞍子上的一颗断头,说道:“本来还想凑一对的!”陈 懿下意识地看过去,瞧清楚这颗断头,他也彻底绝望了,这颗首级,正是五校军主将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突生变故 王郎军的中军被击溃,主将陈懿被擒,接下来的战斗已全无悬念,一部分的县兵落荒而逃,另一部分来不及逃走的县兵,也都纷纷丢掉武器,向汉军投降。 此战,刘秀率领的七千汉军,大胜一万余众的陈懿部。由于战事就发生在信都城城外,王郎军被打败的消息很快也传进信都城内。当 刘秀部打扫完战场,押解着三千多俘虏抵达信都城时,只见城邑的吊桥落下,城门打开,先是从城内走出来一大批穿着汉制官府的人。 接着,后面还跟出来一千余众的军兵。 刘秀正要催马上前,身旁的朱佑急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诈!”“ 无妨。”刘秀淡然一笑,继续催马上前。 他刚到众人近前,只见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走出人群,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下官信都郡太守任光,拜见大司马!” 任光的形象极佳,虽说人已到中年,但生得相貌堂堂,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举手太足之间,都透出一股长者的威严之气。 当初任光跟随岑彭,死守宛城,给汉军带来巨大的麻烦和威胁,让汉军恨之入骨。岑 彭投降时,很多人都主张杀掉宛城的官员。当时的任光就是凭借着自身的形象好,被路过的刘赐一眼相中,及时救了下来。而 刘秀和刘赐一样,也特别钟爱形象好的人。他 翻身下马,走到任光近前,正要把他搀扶起来,任光身后的那些官员们也都纷纷跪地,说道:“下官拜见大司马!”说 话时,许多人都是眼圈通红,跪伏在地,不停的哽咽。王郎在邯郸称帝,信都郡的所有县府,都选择投靠邯郸朝廷,唯独以任光为首的郡城,宁死不降。信 都都尉李忠、信都县令万修、郡功曹阮况、郡五官掾郭唐等人,都和任光一样,宁死不降王郎。 可是当周围的人都已选择投降,唯独你们这么一群人不肯投降,任光等人的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任光、李忠、万修等人完全是守着信都城这么一座孤城,死抗着王郎的压力。陈 懿并不是第一个前来攻打信都城的人,奉王郎旨意,前前后后来攻打信都城的,已经有好几拨人了。 只不过任光的确是善守,当年他跟随岑彭死守宛城的时候,便展现出了守城的才能。以任光为首的信都郡府,硬是把一拨接着一拨前来攻城的敌军打退。不 是不容易,而是太不容易了。孤立无援,群敌环绕,郡府上下几乎都看不到希望,上到任光,下到普通兵卒,都是抱着必死之决心。 这次陈懿举大军来攻信都城,城内已然是弹尽粮绝,别说滚木、礌石都已用光,就连箭矢都一根没剩下。 就在任光等人都抱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决心时,刘秀率军赶到,还一举击溃了强大的陈懿军,任光等人的心情能不感动吗?那些落泪的官员,都是喜极而泣。刘 秀伸手把任光搀扶起来,同时又向其它人摆摆手,说道:“诸位皆是汉室忠臣,快快请起!” “谢大司马……呜呜……”许多官员颤巍巍地站起身,再忍不住,以袖掩面,放声大哭。刘 秀又安抚了好一阵子,才在任光等人的簇拥下,进入信都城。 入城后,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城内的建筑,能拆的已经全拆了,用于制造滚木礌石等城防武器,细看驻足在街边的百姓,一个个无不是面黄肌瘦,面如土『色』。 信都城被困这么久,外面的粮食、物资统统运不进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孤城。 连守城的郡军都吃不饱肚子,城内的百姓就更没有粮吃了。独自支撑了这么久,城内没有爆发『骚』『乱』,没有大规模的饿死人,也足见任光、李忠、万修等人的能力。刘 秀边骑马前行,边挥手把朱佑叫到自己身边,说道:“将我军中多余之粮草,以及缴获陈懿军的粮草,统统交给任太守,救济城中百姓!” 朱佑没有二话,立刻『插』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 跟在一旁的任光、李忠、万修等人也都有听到刘秀的话。众官员的心里无不大受感动,纷纷向刘秀拱手说道:“下官代城中八万百姓,多谢大司马!” 刘秀挥挥手,说道:“这段时间,任太守以及诸位大人,乃至城中百姓,都受苦了。” 听闻这话,连任光的眼圈都红了,其它人更是潸然泪下。 到了郡府,众人纷纷落座,刘秀身为大司马,自然是居中而坐,在他的左手边,是他麾下的众将,在他的右手边,是任光等郡府、县府官员。刘 秀向任光详细了解了一番信都城乃至信都郡的情况。目前,信都城内什么都缺,缺少粮食,缺少『药』品,缺少武器,恐怕最多的就是人了。 至于信都郡,除了信都城外,其它城县,皆已归附王郎,局势很不乐观。 等任光说完,他看了刘秀一眼,禁不住感叹道:“倘若岑将军能在信都,信都局势绝不会变得如此不堪,这皆因任光无能啊!” 说着话,任光离席,向刘秀叩首,说道:“请大司马降罪下官!” 见状,李忠、万修等人也都离席跪地,齐声说道:“请大司马降罪!” 刘秀叹了口气,向任光等人挥了挥手,由衷说道:“诸位大可不必自责!信都郡之『乱』,只因王郎的大逆不道,妄尊称帝,而诸位能严守信都城,不被王郎进犯,堪称汉室之栋梁,如此有功之臣,又岂能受罚?”任 光等人再次向前叩首谢恩,这才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坐席上。 刚才任光提到岑彭,让刘秀心中感慨万千,可以说岑彭是他和大哥在南阳遇到的头一号劲敌。后 来岑彭被迫投降,归顺到大哥麾下,再后来,大哥被杀,岑彭又被征调到朱鲔麾下。他 问道:“任太守现在和岑将军还有往来?” 任光面『色』一正,说道:“以前还有书信,近期已信都城被困,已与岑将军断绝联系许久。” 刘秀若有所思地说道:“岑将军本在大哥麾下,大哥遇害后,便被朱鲔征用,倘若岑将军能来河北,助我一臂之力,秀可如虎添翼啊!”他 说这句话,其一是表达他欣赏和喜爱岑彭这位将才,其二,也是在试探任光等人的反应。要 知道刘演的被杀,官方的说法是预谋造反而被诛杀,可是此时刘秀以遇害来定『性』刘演的被杀,这等于是公然对抗更始朝廷。另 外,他对朱鲔直呼其名,那也是明显的僭越。朱 鲔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司马,而刘秀只是行大司马事,属于在特定的范围内,才可以执行大司马的职权,他与朱鲔的官阶,要差了好大一截呢!刘 秀故意『露』出这两个破绽,就是要看任光、李忠、万修等人作何反应。 听完她这番话,任光、李忠、万修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任光欠身说道:“下官和岑将军通书信时,岑将军正在颍川任都尉,现在岑将军是否还在颍川,下官也不确定,下官可以再修封书信去询问。”任 光既没有纠正刘秀话语中的错误,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进行附和,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岑彭身上。 刘秀闻言,嘴角扬起,『露』出一丝笑意。任光真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令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如此,就烦劳任太守了。” “大司马客气了。”任光急忙欠身施礼。 刘秀解了信都城之围,不过他在信都城也仅仅待了两天。等 到第三天,他留下自己的兵马,中山军交由马武指挥,上谷军由景丹指挥,渔阳军由王梁指挥,他自己则带着吴汉、贾复、朱佑等人,离开信都,去往真定。 如果不是信都城告急,刘秀早就去往真定了,也不会耽搁这么久。此 时,身在真定的刘杨也在一筹莫展。他有三个未出阁的闺女,先不论她们的容貌生得如何,才艺怎样,这三位女子,没一个愿意嫁给刘秀的。 很简单,她们可是王女,而刘秀是什么身份?侯!区区一武信侯! 刘秀又是什么官职?行大司马事!说白了,就是在河北这里,临时充当大司马,等河北局势稳定了,还得官复原职。他的原职是什么?司隶校尉! 说起来,俸禄比两千石的司隶校尉已经不是小官了,但这得分对谁讲。对于王女们而言,司隶校尉这个官职,实在是拿不出手。再 者,她们也不认为刘秀在河北能对抗得了王郎,刘秀现在手底下才几个兵,占了多少郡县?王郎又有多少兵马,多少个郡县臣服?哪 怕最终刘秀赢了,他又能如何,他在长安天子面前还不是不得宠?他大哥因为谋反被诛,天子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他? 还有,刘秀是什么出身?南阳一农夫!她们又是什么出身?王女!王女配农夫,合适吗?这 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现在她们是选夫婿,关系到自己的一辈子,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刘秀都不是个好选择,她们也打心眼里瞧不起村夫出身的刘秀。 刘杨虽然判断刘秀定非池中物,可是不代表他的女儿们会和他做出同样的判断。 他让大女儿出嫁,大女儿以死相『逼』,他让二女儿出嫁,二女儿还是以死相『逼』。他 让三女儿出嫁,作为『性』情最为刁蛮的小女儿,当着刘杨的面便直言不讳道,同宗结亲,而且还差着辈分,这是『乱』伦,她身为王女,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那么大的真定王刘杨,都被自家的小女儿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其实刘杨和刘秀虽为宗亲,但早就出了五服了,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近亲的问题。 而且这是政治联姻,哪怕是亲近,在巨大政治利益的驱使下,相互结合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三个闺女,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宁死不嫁刘秀,这让刘杨一筹莫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前来结亲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堂堂的真定王,又岂能出尔反尔?尤其是儿女婚事这样的大事!刘 杨已经在刘植面前承诺,要与刘秀联姻,可现在他的三个女儿都不肯下嫁刘秀,刘杨的头发都快愁白了。刘杨之所以选择支持刘秀,甚至与刘秀联姻,当然也有他的道理。首 先,王郎和刘玄相比,他更看好刘玄。刘玄毕竟攻占了都城长安,控制了全国的大部分地区,而王郎只是偏居一隅,就总体实力来讲,王郎的确远不如刘玄。其 次,刘秀的势力可就挨着他的真定国,一旦闹翻,战事马上就会爆发。 刘秀打仗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麾下战将如云,在昆阳,连四十万的莽军都被刘秀打败了,自己这十来万的真定军,能是刘秀的对手吗?刘 杨经过了深思熟虑,才选择的刘秀。只是他的三个女儿太不争气,一哭二闹三上吊,谁都不肯嫁给刘秀。正 发刘杨发愁的时候,刘秀派人送来的拜帖先到了真定城。接 到刘秀的拜帖,刘杨立刻明白了,人家刘秀那边是接受了自己的提亲,可自己这边呢,事情还悬而未决。刘 杨再次把三个女儿召来,这回他也难得的在女儿们面前板起脸来,面沉似水地说道:“不日,大司马就会抵达真定城……” “什么大司马,是行大司马事!”三女刘可卿低低嘀咕了一声。 刘杨老脸一沉,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沉声说道:“这样的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谁若是在大司马面前胡言『乱』语,可别怪父王不念父女之情!” 看出老爹是真怒了,三位王女同是一缩脖,都不敢再多言。刘 杨又扫视了三女一眼,说道:“等大司马到了真定城,父王会邀请大司马到府上赴宴,届时,你们顺便也和大司马见一面。”他 虽然没和刘秀见过面,但听刘植描述过刘秀的模样,英俊不凡,风度翩翩,颇有儒雅之气,是一谦谦君子。在 刘杨看来,如果刘植所言非虚,那么可以让刘秀和自己的女儿在私下里先见上一面,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他话音刚落,长女刘可颜惊讶道:“父王,女儿们不好到前庭赴宴吧?”刘 杨耐着『性』子说道:“到时,我会把大司马带到后院,你们准备些茶点就好。”长 女刘可颜、次女刘可欣、小女刘可卿相互看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厌烦之『色』。看 来父王这次是铁了心的要从她们三姐妹当中挑出一人,嫁给那个南阳的泥腿子刘秀。“ 父王,刘秀到底有什么好?为何父王偏偏对他另眼相待?” “就是!父王乃堂堂的真定王,麾下大军十余万,难道还会怕他刘秀不成?” “父王……”“ 都给我闭嘴!”刘杨拍案而起,怒视着被他娇惯坏了的三个女儿,一字一顿地说道:“父王已向大司马许诺,与大司马结成亲家,此事断然不会再有更改,这次,父王不会再任由你们的『性』子,你们嫁得嫁,不嫁也得嫁!”说完话,刘杨一甩袍袖,迈步离去。 刘家三姐妹互相看了看,刘可卿气呼呼地一跺脚,说道:“就算刘秀来到家中,我也不会去见他!” 刘可欣眼珠转了转,对刘可颜笑道:“大姐素有文采,到时可以找机会挖苦刘秀一通,让他知难而退。” 刘可卿闻言,眼睛顿是一亮,和刘可欣一同看向刘可颜。后者『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沉『吟』许久,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法子。 拜帖送到真定城的两天后,刘秀一行人抵达真定城。现在双方的关系仍处于敌对状态,但刘秀带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吴汉、贾复、朱佑、祭遵、刘植以及龙渊、虚英等人外,其余的随从就数十人,整支队伍,连百人都不到。只 带这么点人进入真定,既表明了刘秀对双方结亲的诚意,也表明了他对刘杨的信任。得 知刘秀到来的消息,刘杨为了表示敬重,亲自带领着郡国官员以及两千的骑兵,出城迎接。 等到双方碰面后,刘植走到刘杨近前,含笑拱手说道:“真定王!”说着话,他又向走上来的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这位便是我家主公,大司马!” 刘杨急忙举目看去,只见一位身材挺拔的英俊青年向自己这边大步走开。细看这名青年的模样,脸颊棱角分明,龙眉虎目,鼻梁高挺,朱唇皓齿,唇正口方。 看罢刘秀的模样,刘杨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暗道一声,好个英俊不凡又风度翩翩的青年,伯先所言,果然非虚! 现在刘杨完全是以老丈人看女婿的心理在打量着刘秀。与 此同时,刘秀也在打量刘杨。刘杨四十多岁,相貌生得很清秀,保养得极好,红光满面,皮肤泛着光泽,单从外表来论的话,会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双方打量完对方,目光碰到一起,刘秀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刘秀,拜见真定王!” 刘杨急忙拱手还礼,而后哈哈大笑道:“本王对大司马可是仰慕已久!以前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得见本尊,果真一表人才,英武不凡,乃人中之龙凤!” “真定王太过奖了!”刘秀面带笑意,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的态度,恰到好处,既没有太热情,好像我非要上杆子来巴结你真定王,也没有太冷淡,人都已经来了,就说明接受双方之间的联姻,那么就别装出一副清高又自命不凡的模样。 对于刘秀这种即不过分热情,但不特别冷淡,一副荣辱不惊的态度,刘杨很是满意。他暗暗点头,这样的刘秀,哪里像是村夫出身,简直比贵公子还像贵公子! 他向旁侧了侧身,含笑说道:“本王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大司马请移驾!”“ 真定王先请!”“大司马请!”两 人相互客气着,一并坐上马车。马车是半敞开式的,四周有围栏,上面是棚顶。坐在车里,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也能清楚地看到车内。 真定国不大,但真定城可是不小,城内的景象也十分繁华。 一直以来,真定国都是拥兵自重,别看河北各地的起义军闹得厉害,但还从来没有哪支起义军敢进到真定国这一亩三分地,其境内的百姓安居乐业,各处景象,一派祥和。说 实话,刘秀自打进入冀州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太平的地方。所以别看刘杨的态度总是摇摆不定,似乎是个『性』子不强的人,实际上,其人还是很有能力的。看 着刘秀的目光不时地看向车外,刘杨笑问道:“大司马以为真定城如何?” 刘秀实话实说道:“真定于冀州,犹如世外仙境。”刘 杨闻言,禁不住仰面而笑,摆手说道:“大司马太过奖了,本王实在愧不敢当啊!”话虽这么说,刘杨的心里还是非常受用,对刘秀的印象又提升了几分。 马车在城内行进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极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若非有大批的军兵拦挡,马车在街道上恐怕得寸步难行。人 们踮着脚,伸长着脖子,争先恐后的张望,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并向马车上指指点点。 对于刘秀这个人,大多数的百姓都充满了好奇,今日见到他本人,百姓们的第一感觉是年轻,第二感觉是俊秀。 马车穿过真定城的主街道,直接来到真定王府。 下了车马,刘杨把刘秀请入府内。 真定王府,说是府,实际上和宫殿差不多。前庭的房子,又大又气派,窗棱上镶嵌的都是琉璃,即便进入大堂,也不用点蜡,堂内的光线十分明亮。 大堂的地面,是乌木的地板,又黑又亮,仿佛镜面一般。就连人们的坐席,都是又软又有弹『性』,跪坐在上面,感觉十分的舒服。人 们面前的小方桌,全部为乌木打造,精雕细琢,精致又不失大气,大堂内一排排的柱子,雕刻着各种瑞兽,每根柱子都没有重样的。 真定王府的里里外外,就透着两个字,贵气。 众人落座之后,双方的人相互介绍了一番。也直到这个时候,刘杨才认真看向刘秀带来的随行人员。吴 汉、贾复、祭遵的形象都极好,要说差一点,就只有朱佑了,但即便朱佑,也是生得胖乎乎的,给人的感觉很喜庆。 双方相互寒暄着,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寒暄得差不多了,刘杨令下人送上来酒菜,同时,还叫来歌舞伎助兴。 酒席中,双方只谈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正事一点没说到,也没谈论双方之间的婚事。 这让刘植暗暗皱眉,上次他出使真定的时候,刘杨对双方的联姻可是很上心的,可是这次主公亲自来了,他反而不提此事了,难道其中有变不成? 他的目光一个劲的向刘杨那边飘,刘杨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暗暗苦笑,不是他不想提联姻之事,而是他那三个女儿太不争气。等 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杨主动向刘秀提出邀请,到后花园去赏花。刘秀没有推辞,只带着龙渊一名随从,跟着刘杨向王府的后院走去。到 了后花园,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雪是白的,而从白雪中盛开的花朵,也是白的。刘杨笑问道:“大司马可认识此花?” “倘若我没看错,应是铁筷子。” 听闻他的话,刘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忽听前方传来咯咯的笑声,有女子娇声说道:“大司马好眼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毛遂自荐 刘秀寻声望去,只见从花园的亭子里,走出来四名衣衫华丽的妙龄女子。三名女子走在前面,一名女子微微低垂着头,走在后面。看 到她们四人,刘杨立刻对刘秀一笑,等四女走到近前,他向刘秀一一介绍道:“这是本王的长女可颜,这位是本王的次女可欣,这位是本王的小女可卿。” 介绍完他的三个女儿,刘杨又把站在三女后面的那位姑娘拉出来,向刘秀笑道:“这位是本王的外甥女,郭氏圣通。”郭 圣通是刘杨妹妹的女儿,因为父亲过世得早,便一直寄养在刘杨的王府中。 刘杨每介绍一位,刘秀便拱手施一礼,刘可颜、刘可欣、刘可卿以及郭圣通,也都纷纷福身回礼。 在刘杨的招呼下,刘秀等人一同走进亭子里。亭 子里摆放了四个火炭盆,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寒冷。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茶壶、茶杯以及好几盘点心和干果。“ 大司马!”刘可颜含笑看着刘秀。刘 秀欠了欠身,回道:“可颜小姐。” 刘可颜看着刘秀,暗道一声可惜!传言刘秀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今日得见,果真不假。只可惜出身太低,而且在长安那边不得宠,在邯郸这边又被通缉追杀。 她含笑说道:“铁筷子通常生在蜀地,在河北并不常见,父王当年也是专程派人到蜀地,花费数月,才将这些铁筷子移植回真定,大司马又是怎么认识此花的?”刘 秀含笑说道:“当年,我有随大哥去过蜀地。” “哦,原来是这样。”刘可颜颇感意外。刘 可卿突然接话道:“刘演图谋不轨,欲起兵造反,后被天子察觉,被天子诛杀,天子没有因为刘演的关系而记恨大司马,还真是胸怀宽广。”听 闻这话,刘杨、刘可颜、刘可欣以及郭圣通的脸『色』同是一变,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可卿当着刘秀的面,说出这番话,无异于在刘秀的伤口上撒盐。 刘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柔声说道:“天子胸怀天下,自然非常人能比。”刘 杨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向刘秀赔笑道:“犬女年幼无知,有失言之处,还望大司马莫要责怪。”刘 秀含笑说道:“真定王客气了。”刘 可卿撇了撇小嘴,小声嘀咕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刘杨的三个女儿,刘可卿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由于是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得宠、最娇蛮的一个。 只不过娇蛮过头了,便很容易变成恶毒,此时就连龙渊看着刘可卿那张娇美的小脸,心中都充满了厌恶。 刘秀没有因为刘可卿的话,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愤怒,这让刘杨以及刘可颜、刘可欣都对他好感大增。 刘可颜兴致勃勃地说道:“听说,铁筷子有很多花种,不知大司马在蜀地有没有见过其它的花种?”“ 生长在雪地里,粉红『色』的铁筷子更美。”刘秀略带感叹地说道。刘 可颜惊讶道:“还有粉红『色』的铁筷子?” 刘秀点头。刘可卿转头看向刘杨。后者无奈地连连摆手,说道:“蜀地到真定,千里迢迢,上次移植回这些花,已耗费千金,以后父王可不能任由你胡闹了。” 刘杨对自己的女儿的确很宠爱。真 定冬季,百花凋零,而刘可颜又特别喜爱花草,刘杨四处打听,得知铁筷子耐寒,冬季也能盛开,便派人从蜀地移植回这些铁筷子,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 见大姐和刘秀想谈甚欢,刘可卿小脸一寒,紧接着,她又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可卿最近学了一首诗,不知能否请大司马鉴赏一下?” 刘秀说道:“秀才疏学浅,鉴赏愧不敢当。”刘 可卿也不管刘秀的客套,缓缓『吟』出一首诗。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皮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她 把这首诗『吟』完,刘杨在石凳上都快坐不住了,怒视着刘可卿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刘可颜、刘可欣也是一脸的窘迫和不自然。郭圣通则是充满诧异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可卿。刘 可卿刚才『吟』的这首诗,名为《相鼠》。《相鼠》这首诗,是把人给挖苦进了骨子里。拿最丑陋的动物老鼠来比人,大概的意思是,人要是没有自尊,连老鼠都不如,还活着干什么? 这首诗的映『射』是,按照宗谱的辈分,刘秀比刘杨都要高一辈,但为了趋炎附势,巴结真定,不惜自降辈分,给刘杨做女婿,不知廉耻,把做人的尊严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其 实按照事先的约定,是刘可颜找机会,拿这首诗来挖苦刘秀,但看到刘秀和大姐聊得那么起劲,刘可卿气不过,便抢先把这首诗『吟』了出来。 啪!刘杨猛的一拍桌案,腾的一下站起身,手指着后院那边,厉声喝道:“滚!都给我滚!” 刘杨知道,自家的闺女刁蛮成『性』,但也没想到会那么没脑子,竟然拿《相鼠》这首诗来讽刺刘秀。其实她此时讽刺的何止刘秀一人,是把刘杨也给讽刺进去了。刘 可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父王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的眼珠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过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刘 可颜和刘可欣急忙把刘可卿抱住,颤声说道:“父王,小妹不是故意的……”“ 她……”没 等刘杨说话,刘秀也站了起来,向刘杨摆摆手,说道:“真定王喜怒!可卿小姐心直口快,相信并无恶意。”刘 杨看眼刘秀,一脸的窘迫和难为情,连连摇头,说道:“教女无方,是本王教女无方啊!”刘 秀非但没有生刘可卿的气,反而还宽慰起刘杨,这份心胸,的确是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把 刘杨劝坐下来,刘秀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可卿,含笑说道:“刚才,可卿小姐让我鉴赏这首诗,我就随便说两句吧。”稍 顿,他目光低垂,略微沉『吟』片刻,说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能 懂我刘秀的,他自然会明白我刘秀的心境,不能懂我刘秀的,他又与我刘秀何干?老天啊,这都是什么人啊?刘 可卿以《国风》中的《相鼠》来挖苦他,而他则以《诗序》中的《黍离》作为回敬。 比拼才学,刘秀可是太学生,上太学期间,他也没少和同窗好友们玩这些文字游戏,你挖苦我一句,我再回敬你一句,斗得不亦乐乎。刘 杨的三个女儿,即便是最有才学的刘可颜,想在这方面赢过刘秀,也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以前,有人如此挖苦刘秀,他或许还会冲冠一怒,但是现在,刘秀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幼稚。听 刘秀以《黍离》回敬自己,刘可卿止住哭声,眨巴眨巴眼睛,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以对。 她求助地看向大姐,而此时,刘可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脸上还不自觉地流『露』出痴『迷』之『色』。见 状,刘可卿既羞愧难当,又怒火中烧,狠狠一跺脚,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跑去。 刘可颜和刘可欣回过神来,先是惊呼一声:“小妹!”而后二女一同看向刘杨,说道:“父王——”“ 你们也都给我滚回去!”刘杨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小女儿有多少才学,他作为父亲,能心里没数吗?拿 《相鼠》来挖苦刘秀,这不可能是可卿自己想到的,确切的说,以她贪玩的个『性』,根本就不可能会背《相鼠》这首诗。这 肯定是可颜和可欣暗中挑拨,给可卿出的鬼主意。 自己的这三个女儿,真是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刘可颜和刘可欣并不想走,可看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两人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亭子里了。 二人对视一眼,面红耳赤地向刘秀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三个女儿全部离开,刘杨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对刘秀苦笑道:“她们都是被本王娇惯坏了啊!”刘 秀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刘杨之所以要联姻,主要是不信任自己,现在自己亲自来到真定,便已是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双方到底还要不要联姻,倒也不太那么重要了。他 含笑说道:“真定王的千金,容貌、才学俱佳,足以匹配天下任何一青年才俊,下嫁于秀,的确是委屈了令千金。” 刘杨忍不住扶额,他一出生就在王府,父王过世,他继承王位,活到今天,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是有才还是无才,他能辨认不出来吗? 刘秀名声在外,深受各地百姓爱戴,麾下也是能人辈出,猛将如云。在 河北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刘秀完全是空手套白狼,连续获得中山、上谷、渔阳三个郡的支持,现在连信都郡府都归顺于他。以 刘秀的实力和威望,只要在河北打败了王郎,他便可以取而代之。这样的一个人中龙凤,自己的三个女儿竟然都看不上人家,刘杨想想都觉得可笑。 就在刘杨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郭圣通,突然开口问道:“大司马以为圣通如何?” 她此话一出,把刘秀和刘杨都说愣了。还没等刘秀反应过来,刘杨眼睛突的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圣通这个外甥女给忘了? 圣通打小就住在自己的王府,和自己的亲闺女没什么分别,倘若圣通能嫁于刘秀,那和自己嫁女的效果完全是一样的。想 到这里,刘杨的脸上立刻泛起一层光彩,他满脸堆笑地对刘秀说道:“大司马可曾听说过郭昌郭先生?”(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定下亲事 刘秀并不知道郭昌是何许人也,他微微摇了摇头。刘杨长叹一声,面『露』感伤地说道:“郭先生就是本王的妹婿,圣通的阿翁。”郭 昌出身于名门望族,在真定郡国,乃至在中山郡,都很有名气。 当年,他放弃继承百万家业,全部让给了自己的弟弟,此事在当地造成了极大的轰动,人们都对郭昌的仁义和德行赞誉有加。 刘杨的妹妹,也正是看中了郭昌的人品,才下嫁于他。 后来,郭昌在郡府为官,一度做到了郡功曹。 只可惜,郭昌在正值壮年的时候身患重病,留下遗孀,撒手人寰。之后,刘杨便把妹妹和郭昌的孩子郭圣通接到自己的王府,由他来抚养。 刘杨对郭圣通这个外甥女并不差,用视如己出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只不过小姑娘的心理要比成人敏感得多,舅母乃至下人们对她和刘可颜姐妹些微的差别,都如同在提醒着她,她不是王府内的正牌千金,她不是真定王府中的王女,她在王府里,就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而已。 郭圣通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一直都很想离开王府,可是舅父好心好意的收养了她,还把她抚养这么大,她实在不忍心伤舅父的心。 这次刘杨决定与刘秀联姻,而刘可颜姐妹又都态度强硬的不肯嫁于刘秀,这让郭圣通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离开王府的机会终于来了。而 且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她发现刘秀这个人可不仅仅是只生了一副好皮囊,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满腹才华,喜怒也不形于『色』,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和大度。就 内心而言,刘秀也十分符合郭圣通心目当中理想夫婿的形象。出于这两点,她才不顾姑娘家的矜持,『毛』遂自荐,主动提出愿意嫁于刘秀。刘 杨把郭昌的生平事迹向刘秀讲述一遍,最后,他的话头自然是要落在郭圣通身上。 他说道:“圣通是本王从小带大的,这孩子,打小就懂事,长大之后,更是温柔贤惠,为人妻子,必会成为贤内助啊!” 刘秀有认真听完刘杨的讲述,他的目光落在郭圣通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郭圣通看起来,与阴丽华年纪相仿,就实际年龄来说,她比阴丽华只小一岁。 由于她表现得太安静,刘秀刚才也没太注意她,现在仔细打量,发现郭圣通长得很美,和阴丽华那种让人一见便觉得惊艳,美得惊心动魄不一样。她 的美,是那种柔和似水的美,打眼一瞧,似乎只是个清秀小佳人,但越看越会觉得有韵味,越看越觉得美得不可方物。 要说最让刘秀对她感到好奇的,还是她刚才的『毛』遂自荐。一个小姑娘,竟然敢主动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求婚,这简直匪夷所思,也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 同时让刘秀对她也越发的感兴趣,想弄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着郭圣通,后者则微微低垂着头,手指尖轻轻捏着裙摆,刘杨干咳了一声,站起身形,说道:“贤侄,你在这里稍坐,本王去解个手!”说 着话,他又对郭圣通道:“圣通,代舅父招呼好大司马!” “是!”郭圣通脸『色』红扑扑地应了一声。刘秀起身,向刘杨拱了拱手。 目送着刘杨走远,刘秀的目光再次落在郭圣通的小脸上,问道:“圣通小姐以前见过我?” 郭圣通一愣,摇头说道:“小女子以前从未见过大司马!”刘 秀笑问道:“那么圣通小姐又怎知我会是你的良配?” 郭圣通正『色』说道:“小女子虽未见过大司马,但却听过很多关于大司马的传说。”“ 哦?”刘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随口说道:“圣通小姐说说看,有听过什么关于我的传说。”“ 人们都传,大司马宅心仁厚,忠君报国,且体恤百姓。当初刘林本是支持大司马的,还向大司马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意见,只是大司马并未接受刘林的主张,所以刘林才改而去支持王郎。” 刘秀倒了两杯茶,放在自己和郭圣通的面前,笑问道:“还有吗?”郭 圣通小心翼翼地反问道:“这是真的吗?” 刘秀幽幽说道:“决堤河水,淹没河东,可河东又何止赤眉,还有百万无辜之百姓。如此视人命于草芥,有违天道,猪狗不如。” 在这件事上,刘秀的确做到了扪心无愧。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一千多年后,还真有人这么干了,酿成骇人听闻的花园口决堤惨案。郭 圣通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心里暗道,原来此事是真的!她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过大司马打过的昆阳之战。大司马率三千勇士,大败了四十万的莽军,犹如天神下凡!” 刘秀笑了,问道:“圣通小姐可知道一万人是什么样的?”郭 圣通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莫名其妙地说道:“是……很大的一群人吧!”刘 秀说道:“人过一万,便已是无边无沿。若以一万人打一人,真正能接触到这一人的,也就十几二十几人,其余人,都只是围在四周干瞪眼。”这 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带着三千人,击溃四十万的莽军。当时,他可不是和四十万人真刀真枪对着干,他所面对的,就是以王邑、王寻为首的那一万来人。 虽说以三千人打败一万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远没有以三千破四十万那么神话。郭 圣通很聪明,听完刘秀的解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大司马肯在圣通面前澄清此事,足见大司马配得上君子之称!” 刘秀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说道:“圣通小姐幼年丧父,长年住在真定王府,的确多有不便,倘若圣通小姐想离开此地,秀,肯帮圣通小姐这个忙。” 郭圣通惊讶地看着刘秀,半晌没说出话来。刘 秀聪明绝顶,而且很善于洞察人心。郭圣通的『毛』遂自荐,刚开始的确让刘秀震惊了一下,但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对郭圣通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想 来,她很可能是想利用嫁给自己的机会,离开真定王府这个让她寄人篱下的地方。换句话说,今天来的人是自己,她会嫁,若是换成阿猫阿狗,她也同样会嫁。 刘秀觉得郭圣通的做法太委屈她自己了,倘若她真想离开真定王府,又不好开口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帮她这个忙,并不需要她非嫁给自己不可。 郭圣通稍愣片刻,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她身子一震,正『色』说道:“圣通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嫁于大司马!”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刘秀心中不解,问道:“为何?”郭 圣通小脸通红,垂首小声说道:“倘若大司马不是能令圣通心动并折服的人,圣通绝不会为了离开王府,而耽误自己的一生。”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了。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郭圣通,过了许久,他缓缓点头,说道:“圣通小姐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向真定王提亲,娶圣通小姐为妻!” 郭圣通闻言,心跳一震加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刘秀。看着他黝黑又深邃的眼眸,她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刘秀和郭圣通在亭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前去‘解手’的刘杨才乐呵呵地回来,见到刘秀面『露』笑意,而郭圣通则是含羞带怯,他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成了! 此时刘杨很想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当初自己怎么只想到了女儿,没想到圣通呢?现在仔细想想,再没有比圣通更合适联姻的人选了。 同宗结亲,这毕竟好说不好听,免不了要被人说三道四,而圣通不一样,她是外姓人,与刘秀联姻,可以省去很多的口实! 刘杨满脸笑意地问道:“看起来,贤侄与圣通聊得不错!” 刘秀看了一眼羞得抬不起头的郭圣通,站起身形,向刘杨拱手说道:“真定王,秀愿迎娶圣通为妻!”刘 杨大喜,急忙托住刘秀的胳膊,因为激动的关系,声音都变得颤抖,问道:“贤侄此话当真?”“当真!”“那……限制现在就不该再叫我真定王了!” 刘秀闻言,立刻改口,说道:“舅父!” 刘杨哈哈大笑,兴奋得连连搓手,说道:“这桩喜事,宜早不宜迟,贤侄,就在本月成亲如何?” 刘秀没有异议,说道:“秀为晚辈,一切皆凭舅父做主!”刘 杨闻言更喜,抚掌笑道:“好好好,本王这就着人,选一黄道吉日!还有,本王会在真定城,为贤侄挑选一座大宅子!最好的宅子!”刘 杨一心想与刘秀联姻,让自己选择站在刘玄那一边后,能有所保证。刘 秀则是看中了真定国的十多万大军,这对他的反郎大业,至关重要。而 郭圣通,既对刘秀一见钟情,也乐于趁此机会,离开真定王府,不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对 于这门利益大于感情的政治联姻,可以说他们三人都十分满意,皆大欢喜。 谁都没想到,一心想嫁女的刘杨,最终却嫁出了外甥女郭圣通。这个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后院。此时,刘可颜和刘可欣正在刘可卿的房间里宽慰她。 刘可卿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眼泪就没止住过,一边哭着,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从小到大,父王从未训斥过我,凭什么刘秀一来,父王就如此当众怒骂于我?难道对父王而言,我还不如他刘秀来得亲近?” 刘可欣安慰道:“父王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小妹也别往心里去了!” 刘可颜蹙着眉头说道:“小妹刚才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连大姐你也这样说我?”刘可卿的眼泪流得更凶,抽泣着说道:“《相鼠》这首诗,明明还是大姐你教我的呢!” 但我没有让你说啊!刘可颜暗叹口气。她们正在房间里说着话,一名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喜『色』地兴奋道:“定下来了!亲事定下来了!” “什么亲事?”小丫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三姐妹都说糊涂了。 “是……是刘秀的亲事定下来了!”小丫鬟喜形于『色』地说道。三 姐妹脸『色』同是一变,刘可卿也不哭了,从床榻上坐起,追问道:“定下的是谁?”刘可颜和刘可欣两姐妹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丫鬟,一脸的紧张。(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顺利联姻 丫鬟神情兴奋,还故意卖着关子说道:“不是大小姐,也不是二小姐,更不是三小姐,而是表小姐!”“ 什么?”听闻丫鬟的话,坐在床沿的刘可颜和刘可欣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形,两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刘 可卿也是又惊讶又茫然,不明白此事怎么会扯上郭圣通。 丫鬟走到三位小姐面前,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说道:“婢子还听说,是表小姐主动向大司马求婚的,大司马同意了,真定王也同意了,还说这个月就办婚礼!”说 完话,她丝毫没注意到三位小姐脸『色』的不自然,继续兴奋道:“这回三位小姐都不用再担心了,表小姐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可颜已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丫 鬟傻眼了,完全没弄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三位小姐不是不愿意下嫁大司马吗?现在大司马同意迎娶表小姐,这不是件好事吗? 刘可欣叫了一声大姐,快步追了出去。坐在床榻上的刘可卿握了握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郭家的孤女不仅会找机会,更是会捡漏。” 她虽然不愿意嫁给刘秀,但不代表她乐于见到郭圣通嫁给刘秀。 刘可欣快步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院子,一溜小跑的追上刘可颜,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姐怎么了?”“ 没什么。”刘可颜显然心情不佳,边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边心不在焉地随口回道。 刘可欣瞄了她几眼,犹豫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姐该不会是……不会是看上大司马了吧?”刘 可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妹。 过了好一会,她目光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司马不仅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且才华横溢,胸怀若谷,能得此夫君,人生足矣。”没 见到刘秀的时候,刘可颜觉得刘秀就是一南阳乡下出身的农夫。 可见到刘秀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对刘秀的印象全是错的。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农夫的土气,反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最 让刘可颜动心的还是,刘秀以《黍离》来应对《相鼠》。 没有针锋相对的尖锐,反而表现出了来一股心胸豪迈的宽广和奔放。这样的刘秀,着实让刘可颜对他的印象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心动不已。本 来她在安慰小妹的时候,心里还充满着喜悦之情,因为二妹和小妹对刘秀的兴趣都不大,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姐妹三人同争一夫那样的笑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平日来看起来温柔贤淑又文静寡言的郭圣通,竟然会『毛』遂自荐,捷足先登。 这让刘可颜现在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早知道这样,她当时就不会选择离开,直接把话挑明,表示愿意下嫁刘秀。看 着大姐对刘秀的赞美之言,刘可欣立刻明白了大姐的心思。 说起来,见到刘秀后,她对刘秀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认为刘秀的确是做夫婿的好人选。她琢磨片刻,说道:“大姐何不去找父王,请父王赐大姐与大司马成亲?”刘 可颜苦笑,说道:“这样的话,我又怎好说出口?” 她和郭圣通不一样,后者是孤女,而她是王府的长女,即便遇到心动之人,也要顾虑女子的矜持。刘 可欣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代大姐去和父王说!”说完话,也不等刘可颜回话,转身跑开。刘 可颜装模作样地轻唤了一声:“二妹!”见刘可欣连头都没回,她嘴角扬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此时,刘秀和刘杨都已经不在王府,而是去挑选宅子了。身 为真定郡国的土皇帝,刘杨在真定的资产不计其数,于真定城内的大宅子也有好几座。他带着刘秀,直接去了他最喜爱的一座宅子,承诺赠予刘秀。刘 秀在宅子里大致转了转,很是满意,向刘杨拱手说道:“真定王如此大礼,秀实在过意不去!” 刘杨老脸一沉,说道:“贤侄怎么又叫我真定王了?要记得改口。”“ 是,舅父!”刘秀又叫了一声。把 刘秀一行人安顿在这座宅子里,刘杨又坐了好一会,才告辞离去。 他刚回到自己的王府,便见到二女儿刘可欣快步走过来,他此时心情大好,脸上也带着笑意,乐呵呵地问道:“可欣来找父王,可是有事?”刘 可欣一脸气鼓鼓地质问道:“女儿听说,父王要把表姐许配给了大司马?” 刘杨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对吗?你们三姐妹都不愿意嫁给刘秀,正好圣通及时站出来接盘,这不正合适吗?刘 可欣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表姐只是个孤女,有什么资格嫁给大司马?” 听闻这话,刘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刘可欣继续说道:“父王,我和大姐都愿意嫁给大司马,这桩婚事,父王需从我和大姐当中任选一人!” 刘杨听了这话,肺子都快气炸了,当初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肯嫁的是你们,现在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又突然改变主意想嫁的,还是你们,这不是拿此桩婚事当成儿戏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派胡言!”刘杨气恼道:“父王已经决定,将圣通嫁于大司马,此事断然不会再做更改!”倘 若再变来变去,他在刘秀那边都交代不过去。何况,让圣通和刘秀联姻,的确比自家的三个女儿更合适。未 能得到父亲的首肯,刘可欣立刻不干了,义愤填膺地说道:“父王怎能如此偏心?到底我们是父王的亲女儿,还是表姐是父王的亲女儿?” 刘杨闻言,眼前发黑,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他怒喝一声:“孽障!”说着话,他本能反应的扬起巴掌。 刘可欣也是横的,非但没有躲,反而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往前凑,愤愤不平地说道:“打吧,父王最好打死女儿,如此父王再偏心表姐,也没人会说三道四了!” 刘杨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的巴掌,究竟还是没舍得打下去。最后狠狠一跺脚,拂袖而去。 刘秀和郭圣通的婚事定了下来,王府的前院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布置婚礼,由上到下,忙得不亦乐乎。 后院的气氛倒是很诡异,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夹着尾巴走路,做起事来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扫到台风尾。 对于郭圣通要嫁给刘秀的事,刘可颜、刘可欣、刘可卿三姐妹,都十分不满。 只不过前两者是觉得自己的心上人被郭圣通横刀夺爱的抢走了,而刘可卿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不要的东西,郭圣通这个孤女也不配去捡。三 姐妹心情不好,还有一人的心情也不太好,刘杨的二子刘真。 刘真的年纪与郭圣通相仿,一直以来,刘真都对郭圣通虎视眈眈,将其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对郭圣通下手呢,后者竟突然要嫁给刘秀了。 对于此事,刘真还硬拉上他大哥刘得,去找刘杨理论,想阻止这门亲事。 二公子刘真『性』情跋扈,反倒是长公子刘得,『性』情非常温顺,在父王面前,一声不吭,一直都是刘真在上蹿下跳的反对。刘 真的那点小心思,刘杨心知肚明,刘真的反对,在刘杨这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最后,不仅刘真被刘杨狠狠训斥了一顿,就连一言不发的刘得,也被刘杨骂了个狗血淋头。 女儿们不省心,儿子们更不让他省心。长子刘得,说是温顺,实则就是懦弱,遇到事情,也拿不出个像样的主意。 二子刘真,又过于张扬跋扈,在外面也没少借着真定王府的名头,欺男霸女。 如果这两个儿子的『性』情能稍微中和一下,刘杨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仅仅相隔了五天,刘秀和郭圣通成亲的日子便到了。迎亲的队伍,一大早的从刘秀的府邸出发,一路上吹吹打打,来到真定王府。 对于郭圣通,刘杨还是有很深感情的,此时看到外甥女出嫁,他还禁不住掉了几滴眼泪,拍着郭圣通的手,哽咽着说道:“圣通,嫁入大司马府,以后更要温柔贤淑,成为大司马的贤内助,让大司马无后顾之忧!”听 闻舅父的叮嘱,郭圣通眼圈一红,泪如雨下,屈膝下跪,哭着说道:“圣通谨记舅父教诲!舅父的养育之恩,圣通此生不知该如何报答舅父,倘若有来世,圣通甘愿做牛做马,回报舅父……”“ 好孩子,快起来吧!”刘 杨在自己的王府里,大摆宴宴,真定城内,乃至整个真定国内,有头有脸的士族乡绅,官员贵族,以及刘氏宗亲,几乎都来了。 酒席在大殿内肯定是摆不下了,院子里也都摆满了酒席,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片。 对于这门亲事,看得出来,刘杨是十分满意的,几杯酒下肚,刘杨便有了些许醉意,情绪高亢之下,刘杨是击筑欢歌。 这里的‘筑’并不是指建筑,不是刘杨拍着大殿的柱子、墙壁唱歌,那是疯子,筑是当时的一种乐器。 刘秀和郭圣通在镇定王府吃的酒菜,直到下午,刘秀才把郭圣通接到自己的府邸。 回到自己的府内,等待他们的还是一大场的酒席。看出郭圣通已面带疲倦,刘秀着人,送郭圣通回后院休息,他在前庭,继续招待宾客。这 顿酒席,从下午又持续到晚间。等到天『色』大黑,刘秀才被朱佑等人搀扶回自己的房间。今 天,刘秀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等他恢复神志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榻上,而郭圣通,就坐在床沿边。 刘秀从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感觉自己的脑袋涨的像要裂开似的。 郭圣通关切地看着他,说道:“夫君醉了,快躺下再睡会儿吧!” 刘秀看着郭圣通,过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是了,今日自己又成亲了,迎娶了真定王的外甥女郭圣通为妻。 他没有再躺下,反而向郭圣通近前凑了凑,伸出手来,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幽幽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刘秀的妻子!你,真的愿意吗?”(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身份转变 看着明明已醉得神志不清,但眼睛却又异常晶亮的刘秀,郭圣通重重地点下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你应该知道,我在宛城,已经有位妻子。” “我知道,是丽华姐姐!”刘秀和阴丽华的事早已被广为流传,郭圣通自然也有听说过此事。 见郭圣通明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她还愿意嫁给自己,刘秀不再多言,说道:“早点休息吧!”说着话,他先躺到床榻上。郭 圣通看了一眼刘秀,将身上大红的衣裙慢慢脱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等她把中衣也脱掉,身上便只剩下亵衣,她脸『色』羞红地低垂着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块白『色』的手帕。 她嗓音沙哑地说道:“夫君……”刘 秀睁开眼睛,看到她手中的那块手帕,立刻明白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他感觉有趣地笑问道:“是谁给你的?”“ 舅母。”郭圣通头垂得更低。看 着只着亵衣亵裤的郭圣通,刘秀的下腹突然生出一股暖流。他 握住郭圣通的柔夷,向回一带,她坐立不住,一下子扑倒刘秀的身上。她张开小嘴,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刘秀顺势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翌 日清晨,刘秀早早的醒来,感觉身边暖暖的,转头一瞧,发现自己身边正熟睡着一位出水芙蓉般的秀美佳人。过 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昨天,自己已和郭圣通成亲了,以后自己在河北,不再是孤家寡人。成 亲之前,刘秀和郭圣通就只见过一面,而且那次见面,他也没好太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此 时,他转头仔细端详着郭圣通的模样。郭圣通的年纪本就不大,清纯秀美的模样,又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两岁。她 皮肤白皙光滑,既富有光泽,又有弹『性』,轻轻抚『摸』,如同缎子般细腻。 她的五官很精致,浓眉的弯眉,长长的睫『毛』,肉嘟嘟的小嘴,熟睡中,小巧精致的鼻翼一起一伏。 刘秀的嘴角慢慢扬起,不自觉地凑了过去,轻吻下她的菱唇,手也自然而然地『摸』进被子里。小 姑娘似乎被他吻的痒痒,『迷』『迷』糊糊地挥了下手,正拍在刘秀的脸颊上。 啪!她在熟睡中,力气不大,被打的刘秀也不疼,不过还是让他老脸一红。他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下来,穿上一身便装,而后拿起自己的赤霄剑,走出卧房。 外面,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六人都在,看到刘秀从房间里出来,几人同是面『露』笑意,齐齐拱手施礼,说道:“主公!” “嘘!”刘秀向他们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众人立刻会意,再无一人说话。刘 秀提着剑,走出房门,到了外面,天刚蒙蒙亮,清晨的气温还很寒冷,刘秀吐出口白蒙蒙的雾气。他 先是活动一番筋骨,而后手持龙渊剑,在院子里快速的挥舞起来。 但凡时间允许,刘秀早上起来都会先练一番剑术。高超的武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日积月累的磨练。刘 秀练了有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他收剑入鞘,接过龙渊递过来的手巾,将脸上和脖颈的汗珠子擦了擦。他 问道:“信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龙渊急忙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小竹筒,递给刘秀,说道:“主公,这是姚大人派人送来的。”刘 秀将手中剑递给龙渊,然后接过竹筒,碾碎上面的蜡封,拔掉盖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卷白『色』的布条。他把布条展开,上面是铫期亲笔写的书信。 己方的大军,在邓禹和寇恂的主导下,先后出兵扶柳和昌成,并顺利拿下此二县,目前贳城、西梁、昌成、扶柳、信都城,已经连成一线,相互照应。 倘若王郎军再来进犯,这五座城邑,可以形成一条弧形的战线,共同出兵,夹击敌军。另 外,铫期还在书信中提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刘玄派遣尚书令谢躬,领兵三万,进发河北,矛头直指邯郸的王郎。 看罢铫期的书信后,刘秀将手中的布条递给龙准,后者掏出火折子,吹着,将布条烧为灰烬。 恰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刘秀举目一瞧,来人是吴汉、贾复、朱佑、刘植等人。 刘秀一笑,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刚接到次况传来的消息,天子派尚书令谢躬,统兵三万,前来河北。”一 听这话,朱佑立刻冷笑出声,说道:“想必刘玄业已听说主公和真定王联姻之事,担心主公得到真定王相助,打败王郎后会独占河北,这才装模作样地派谢躬前来。” 说完话,见刘秀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朱佑不解地问道:“主公,难道我说得不对?”刘 秀仰面而笑,赞道:“阿佑现在的头脑,可比以前灵活多了,连天子的心思,阿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的判断,和朱佑的判断一样,刘玄派谢躬率兵来河北,其实就是为了抢夺胜利果实的。更 确切的说,如果己方不敌王郎,谢躬一部可以助己方一臂之力,如果王郎被己方打败了,谢躬亦可顺理成章的接收河北。吴 汉狞笑出声,眼中寒芒一闪,杀气顿现,狠声说道:“主公,倘若谢躬来河北真是不怀好意,此贼断不可留!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早除之!” 刘秀缓缓摇头,他向众人甩下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又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 他说道:“谢躬是尚书令,又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河北,我们若是杀了他,等同于造反、叛『乱』,必受天下人的指责。”刘 秀之所以能跌入谷底,还可东山再起,归根结底,是出自于他的好名声。一旦名声被毁,也就等于失去了立足之根基,刘秀当然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另 外,尚书令虽然官不大,俸禄只有一千石。用现代的话讲,俸禄两千石的,相当于部级干部,刘秀的官职是司隶校尉,俸禄是比两千石,相当于副部级。而 俸禄一千石的尚书令,只相当于厅级干部。 可是尚书令是尚书台的主管官员,而尚书台则是直接归天子领导的权利中枢,类似于军机处,所以,别看尚书令只相当于厅级,但它的权利比部级都要大得多。想 杀谢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稍有不慎,惹得一身『骚』不说,得之不易的好名声都得毁于一旦。 吴汉皱着眉头问道:“主公,那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和王郎打个头破血流,最后却让刘玄那小儿坐享渔人之利?”刘 秀低头沉思,久久未语。过了好半晌,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现河北兵荒马『乱』,人人都是朝不保夕,今日活得好好的,可谁又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看到明日之太阳?” 想除掉谢躬这个人,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要肯用心,办法一定能想得出来。 他环视周围众人,正『色』说道:“当然,这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至于谢躬这个人,我们当尽量拉拢和争取才是。” 谢躬是绿林军出身,以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后被刘玄扶植起来,成了刘玄的心腹。刘秀可不认为绿林军出身的人,人品能有多好,对刘玄又能有多忠心。他 们正说着话,忽听房门那边传来召唤声:“夫君!”众 人转头一瞧,只见郭圣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里面穿着红『色』的襦裙,外面裹着一件貂皮的皮氅,白净的小脸,微微透着红润,看起来当真称得上是娇艳欲滴。见 到郭圣通,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齐齐站起身形,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异口同声道:“末将拜见夫人!”郭 圣通被众人突如其来的施礼吓了一跳。身 为刘杨的外甥女,她在镇定王府的地位并不低,但因为寄人篱下的关系,下人们对她的态度都很一般,见了她,通常只是马马虎虎地叫一声表小姐。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郭圣通愣了片刻,连连摆手,急声说道:“诸位……诸位将军不必多礼,圣通受之不起!”她 这么说,反而把在场众人都说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主公的夫人吗?怎么就受之不起了? 看着郭圣通一脸窘迫的可爱样子,刘秀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圣通,他们既是我的部下,也是我的兄弟,去帮我们准备些点心!”“ 啊?啊,好!”郭圣通回神,应了一声,快步走回到房间里。刘秀向众人一挥手,说道:“我们也到房间里坐,边吃边谈!” 众人在房间里落座,时间不长,郭圣通亲自端送上来好几盘的点心。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精致点心,众人皆是喜笑颜开,纷纷向郭圣通欠身说道:“多谢夫人!”郭 圣通连忙摆手说道:“诸位将军不用客气,尽管吃,不够的话,里屋还有很多。” “够了、够了,夫人这般盛情,实在是折煞我等!” 郭圣通并没有多做逗留,很快回到里屋的卧室。她坐到床上,感觉自己的心仍跳得厉害。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受人尊敬的感觉了。而 且这些人,哪有一个是平凡人?勇冠天下的贾复,横行渔阳的吴汉,巨鹿的士族大家,和真定王都能称兄道弟的刘植…… 这么多的英雄豪杰都对她毕恭毕敬,这让郭圣通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般,都有些不太真实。此 时的她,也更加确定,自己选择嫁于刘秀,是她这一生所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再次劝进 刘秀在真定城住的时间并不长,和郭圣通成亲后的第五天,便向刘杨提出要返回信都郡。 刘杨也能够理解,毕竟王郎还在虎视眈眈的随时准备从邯郸发兵北上。他 沉『吟』片刻,试探『性』地说道:“文叔在前征战,携带家眷,多有不便,不如把圣通暂时留在真定吧!”刘 秀正『色』说道:“现在圣通已经是我的夫人,我又怎能把她留在娘家?舅父,我会带上圣通一起走!” 刘杨听后,心中大喜。如果刘秀不肯带郭圣通离开,说明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很一般,这次的联姻也谈不上有多牢固,可现在刘秀愿意带着郭圣通一同离开,这让刘杨安心了不少。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文叔,你临行在即,舅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说着话,他从一旁拿出只锦盒,递给刘秀。 刘秀不解的接过来,打开一瞧,只见锦盒内放着两只半片老虎。 老虎为铜制,从中央切开,分成了两半,倘若合到一起,刚好是只完整的老虎。在虎身上,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打眼一瞧,刘秀立刻认了出来,兵符!确切的说,它应该叫虎符,其用途就是调兵的。刘秀看向刘杨,说道:“舅父,这是……” 刘杨含笑说道:“文叔欲平定王郎之『乱』,手中没兵可不行,舅父送你十万真定兵马,助你一臂之力!”说着话,他又向旁招了招手。 刘得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父王!”刘 杨看了大儿子一眼,转头又看向刘秀,说道:“文叔,舅父还有一事相求。”刘 秀说道:“舅父之事,就是文叔之事,舅父尽管直言。”刘 杨轻叹口气,说道:“文约(刘得字文约)生『性』醇厚憨直,奈何缺少磨练,我打算让文约到文叔帐下任职,不知文叔可愿费心?”刘 秀连想都没想,拱手说道:“只举手之劳,舅父太客气了。”刘 杨哈哈大笑,回手拍拍刘得的肩膀,说道:“文约以后在文叔帐下听命,军中之事,一定要向文叔多学多请教,不耻下问。”刘 得忙拱手说道:“父王,文约知道了。” 刘杨大手笔的直接送给刘秀十万真定军,同时还把自己的长子刘得安排在刘秀的帐下。其 一,他是真的想磨练自己的大儿子,以后继承他王位的,肯定是刘得这位嫡长子,可是对于刘得的能力,刘杨一直不太满意。 他认为在军中磨练一段时间,或许能让大儿子有所长进。其次,十万大军送到刘秀的手里,他心中也多少有些没底,把刘得派过去,算是有个内应。 刘杨的心思,刘秀能猜出一二,也能体量刘杨的用心。别 过刘杨,刘秀率领着真定国的十万大军,离开真定城,浩浩『荡』『荡』的回往信都。这 次的真定之行,刘秀来的时候还不到一百人,可离开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的十万兵马。 这十万大军在手,让刘秀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也让刘秀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与 刘秀同行的吴汉、贾复、朱佑、祭遵、刘植等人也都是眉开眼笑,豪情万丈。 己方在兵马只有万人的时候,便已连挫王郎军,现在己方的兵马激增到十余万众,平定王郎,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在 回程的路上,人们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日晚上,大军于宋子县附近驻扎。这里已属巨鹿郡境内,不日便可抵达贳城。营 地。吴汉找到朱佑,两人在营帐里围着火堆坐了下来,吴汉一边烤着手,一边说道:“仲先,我们主公和刘玄的关系如何?” 提到刘玄,朱佑满脸的愤恨之『色』,愤愤不平地说道:“刘玄小儿,害死了大哥,主公与他,不共戴天。”吴 汉眼睛顿是一亮,紧接着,又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主公从来没对我们说过,有报仇之心!” 朱佑笑了笑,说道:“主公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不愿意讲出来。主公与大哥的感情之深,绝非寻常兄弟能比!” 吴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主公有报仇之心,那么现在,机会可来了。眼下我们有十多万的大军,兵强马壮,主公若在河北称帝,刘玄鞭长莫及,等到平定王郎,河北局势稳定,主公再以为兄报仇之名,出兵讨伐刘玄,天下可定!”朱 佑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吴汉说完,他也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朱佑又苦笑道:“以前我也向主公提过此事,结果挨了主公一顿训斥。” 吴汉啧了一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主公是没有实力称帝,而现在不一样,我们多了十万的大军,多了支持我们的真定国,现在主公称帝,谁又能奈何得了主公?”朱 佑深以为然,双目晶亮地连连点头。吴汉进一步说道:“现在这些将士们跟随主公,舍生忘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前程?何谓好前程?倘若连主公都是人家的臣子,那么我们又算什么?臣下之臣?又何谈的前程?只有主公称帝登基,我等才有出头之日啊。”吴 汉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莽夫,耍起嘴皮子来,也是一个顶俩。朱佑被他说得心动不已,拉住吴汉的手,甩头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主公劝进!” “别、别、别!”吴汉连连摆手,干笑着说道:“这等大事,还应仲先去和主公提,我们这些兄弟当中,也只有仲先和主公的关系最为亲近,再没有谁,会比仲先去向主公劝进更合适了。”朱 佑被吴汉吹捧的晕乎乎的,撸了撸衣袖,重重地点下头,说道:“好!子颜,我这就去找主公!”说完话,朱佑深吸口气,转身向营帐外走去。吴 汉紧随其后,跟了出来,朱佑在前,吴汉再后,两人一并向刘秀的营帐而去。 刚走到营帐的门口,便遇到了在刘秀营帐四周巡视的刺『奸』将军祭遵。 看到朱佑大步流星地而来,后面远远的还跟着一条小尾巴吴汉,祭遵一脸的不解,问道:“仲先来找主公?”“ 正是!”朱佑点下头:“我有要事向主公禀报!”祭 遵没有再继续多问,便直接放行了。可 不经通禀,直接进入刘秀营帐的,全军上下,恐怕也只有朱佑了。 进入营帐里,刘秀正坐在帅案后,手捧着竹简看书。他挑起目光,瞧了一眼进来的朱佑,问道:“阿佑何事?”朱 佑吸了吸鼻子,嘿嘿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主公。” 刘秀放下手中的竹简,似笑非笑地说道:“说吧,到底是何事!”朱 佑挠了挠头,把心一横,快步绕过桌案,走到刘秀身旁,跪坐下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主公,我们平定王郎,打下河北,绝不能让刘玄那小儿白白捡了便宜啊!”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眼朱佑,没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朱佑继续道:“以前我们,要兵没兵,要地盘没地盘,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有十多万的兵马,有上谷、渔阳、中山、真定四地,还有信都和巨鹿的一部分,我们……” 听朱佑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刘秀不耐烦地问道:“阿佑,你到底想说什么?”“ 登基!” “啊?”刘秀一脸的茫然。“ 现在正是主公称帝的好时机!”朱佑滔滔不绝地说道:“下面的弟兄们、将士们为何选择追随主公,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前程,何谓好前程……”朱佑像复读机似的,把吴汉的那一套说词,一字不漏地向刘秀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主公现在称帝登基,既安民心,也安军心,还可大壮我汉军声威,主公……” “好了。”说来说去,又是来劝进的。刘秀皱着眉头说道:“阿佑,以前我警告过你,诸如此类的话,不要再提!”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以前我们没有实力,主公是不敢称帝,而现在我们有实力了,主公……”“ 你还说?”刘秀虎目一瞪,怒视着朱佑。“ 我就是要说,就算主公不爱听,我也要说!现在是主公称帝的好时机,主公若是错过了,将来必追悔莫及……”刘 秀抬手指了指朱佑,向营帐外大声喝道:“刺『奸』将军何在?速速拿下大逆不道的护军!” 营帐外面,可是蹲着好几个人呢,祭遵在,吴汉、贾复、刘植也在,他们都在蹲墙角偷听。听闻里面刘秀的召唤声,吴汉、贾复、刘植的目光一同落在祭遵身上。祭 遵苦笑着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次摆摆手。众人见状,皆是会心一笑,继续蹲墙角偷听。 “哪怕主公杀我,我还要说,主公现在就当称帝——”随着话音,朱佑风风火火从营帐里跑了出来,即便人出来了,还回头冲着营帐里一通大喊大叫。 紧随其后,刘秀也追了出来,他是提着剑追出来的。见 状,朱佑脸『色』一白,一溜烟的跑没影了。蹲墙角的吴汉、贾复、祭遵、刘植几人急忙站起身形,一个个好像没事人似的,各自散开,回往自己的营帐。刘 秀扫了众人一眼,收剑入鞘,面『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进来之后,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光,禁不住摇头而笑。 要说没有进取之心,对于刘秀这样的人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虽有进取之心,而要在什么时候行进取之事,这就需要考验他的智慧了。在 刘秀看来,以当前之局势,还不具备自己行进取之事的条件。现在,他还得等,等到刘玄和赤眉翻脸的那一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初次相见 刘玄会和赤眉翻脸吗?依照刘秀的判断,一定会。就 实力而言,赤眉军并不比刘玄朝廷弱,甚至兵马更多。刘 玄想让赤眉军俯首称臣,那是不可能的事,而赤眉军想让刘玄俯首称臣,那更加不可能。两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将来必有一战。而 一旦打起来,那必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决战。刘秀就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刘 玄刚刚迁都到长安的时候,赤眉军的首领樊崇有带着自己的部下们去投奔刘玄,向刘玄称臣。 当时赤眉军的军师陌鄢就强烈反对,提出刘玄心胸狭隘,己方若归顺刘玄,既不得刘玄的信任,也不会得到刘玄的重用,而且己方手里的兵马都得被刘玄夺得一干二净。 樊崇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只带麾下的几名将领去投奔刘玄。果 然如陌鄢推断的那样,刚刚迁都长安的刘玄,气势正盛,谁都不放在眼里。 对于前来归顺的樊崇等赤眉军将领,刘玄的态度十分冷淡。 刘玄接见樊崇后,只是象征『性』的给樊崇一个侯爵爵位,但没有给他任何的官职,也就是说,没有下放给樊崇任何的实际权力,反而还勒令樊崇,立刻将麾下的赤眉军都并入到自己麾下的汉军当中。刘 玄的态度,令樊崇以及麾下众将大为不满。他仅仅在刘玄的手底下待了几天,而后抓住一次机会,带上自己的几名部下,偷偷逃出离长安,回了赤眉军的根据地。回来之后,樊崇越想越生气,便和陌鄢商议,己方当如何应对刘玄。陌 鄢一笑,帮樊崇做了一番分析。 刘玄是什么人?以前只是个逃犯而已,为何能成为天子,完全是绿林军把他强推上的皇位,是绿林军扶植起来的傀儡。己 方为何不能效仿当初的绿林军呢?既然绿林军能推出一个听他们话的天子,己方为何不能也扶植起一个傀儡皇帝? 全天下的刘氏宗亲,汉室后裔,千千万万,又何止刘玄一个啊?听 了陌鄢的话,樊崇茅舍顿开,一拍巴掌,连赞陌鄢的主意好。在 陌鄢的出谋划策下,樊崇在赤眉军当中,还真找出来二十多名刘氏宗亲,汉室后裔。 要怎么在这二十多名刘氏宗亲当中挑选出一个天子,樊崇想出个绝佳的主意——抓阄。他 令人做了二十多根竹签子,其中只有一根竹签子的头被涂上红『色』,然后让这二十多名刘氏宗亲过来抽签。 至于抽签的顺序,也很有道理,按照年龄来排。年长者先抽,年幼者后抽。这 二十多名刘氏宗亲被樊崇赶鸭子上架,逐一来抽签。前面的二十多人,谁都没抽到那个涂着红头的竹签子,到最后,只剩下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不 等这名少年过来抽最后一根竹签,陌鄢抢先抚掌大笑,对樊崇说道:“将军,看来天意是让刘盆子登基为帝啊!” 这名少年,名叫刘盆子,在没加入赤眉军之前,他就是个放牛娃,即便是现在,他还是一副牧童的打扮,披头散发,骨瘦如柴,赤着双脚,衣不裹体。樊 崇打量一番刘盆子,又瞧瞧陌鄢,立刻明白了陌鄢的用意。他就是想要这个半大孩子来做天子,如此一来,己方也更加容易控制。就 这样,赤眉军都开了中国历史的先河,靠着抓阄选出位皇帝。刘盆子被赤眉军推为天子,立国号为建武,故刘盆子又被称为建世皇帝。刘 盆子称帝之后,立刻封樊崇为御史大夫,封徐宣为丞相,封逢安为左大司马,封谢禄为右大司马,封陌鄢为国师。至 此,以赤眉军为主体的建世朝廷正式创立。而此时的赤眉军势力,已经扩散到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等地,坐拥大军数十万众,声势如虹。 一山不容王二虎,天下又岂容二主?在这种分庭抗礼的局面之下,以绿林军为主体的更始朝廷,和以赤眉军为主体的建世朝廷,能不打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吗? 这便是刘秀在等的机会。只要更始朝廷和建世朝廷打起来,那么,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刘秀统帅着十万真定郡,不日抵达了贳城,与邓禹部汇合。与此同时,寇恂等人,也率兵从信都郡赶过来。刘秀部的各路大军,于贳城迅速集结。目 前,刘秀麾下的主力大军,肯定要属十万之众的真定军。其 次是上谷军和渔阳军。现在上谷军和渔阳军已都扩充到五千兵马,合起来有一万之众,其中六千为步兵,四千为骑兵。 在六千步兵当中,还包括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奔命军。中 山军和信都军,也各接近五千人,合计上万,只不过其中的骑兵数量较少,大多都为步兵。 总共十二万的大军,便是刘秀目前的全部家底。 按照刘秀和邓禹、寇恂诸将的打算,己方平定王郎之战,应该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一个县一个郡的平推过去。但 计划没有变化来得快,随着谢躬一部的到来,刘秀等人商定的步步为营计划,已经不再适用。 连日来,刘秀一直在和邓禹等人磋商,接下来的战事,己方应该怎么打。这天,他们正在军营的中军帐里商议,营帐外传来龙渊的话音:“主公!”“ 进来说话!”刘秀正低头看着冀州的地图,头也不抬地说道。龙 渊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尚书令谢躬到!”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惊,谢躬来得好快啊! 刘秀皱眉,己方这边可并未听说有三万大军接近贳城啊!他问道:“谢躬带来多少兵马?”“ 回禀主公,只有随从十数人。”“ 哦!”刘秀点点头,难怪自己没有接到有大军靠拢贳城的探报,原来谢躬是甩开了大军,先行一步。他眯了眯眼睛,说道:“有请!” 尚书令谢躬,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体型偏瘦,向脸上看,模样生得不错,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颇具儒雅之风。 刘秀向来喜欢长相好的人,只看谢躬的第一眼,刘秀便对他心生好感。 谢躬进入中军帐后,立刻向刘秀深施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下官尚书令谢躬,拜见武信侯!” 平常人见到刘秀,通常会以大司马相称,此时谢躬称刘秀为武信侯,显然是不承认他大司马头衔的。事实上,刘玄也的确没封刘秀大司马,只是封他行大司马事。 谢躬一开口,便让在场的诸将心生不满,看着谢躬的眼神也隐隐流『露』出杀气。刘秀倒是不以为意,含笑说道:“谢尚书令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朱佑,说道:“仲先,你令人准备一座营帐,再着人备些好酒好菜!” “是!主公!”朱佑答应一声,起身向外走去,路过谢躬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谢 躬全然当做没看见,向刘秀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多谢武信侯款待!”稍顿,他又含笑说道:“下官在此,恭喜武信侯。”刘 秀笑问道:“谢尚书令,我何喜之有?”谢 躬说道:“武信侯新婚燕尔,又迎娶一绝世佳人,自然可喜可贺。”他 特意加重‘又娶一佳人’这几字的语气,让他的道喜之词,便隐隐透出嘲讽之意。在 谢躬看来,刘秀的确很会娶妻。迎娶阴丽华,让刘秀在南阳得到了大士族阴家的支持。现在他来到河北,又迎娶了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继而让他获得真定国的支持。 这普天之下,再没有谁比刘秀更会娶妻的了!谢 躬的阴阳怪气,让一旁的吴汉当场就炸了。啪!吴汉猛的一拍面前的桌案,桌面上顿时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纹。他 腾的站起身形,手指着谢躬,怒声质问道:“谢躬,你他娘的是刚吃完屎,没擦干净嘴吧,不然怎会在这里喷粪?”吴 汉的外在条件太好,全然一副翩翩美公子的形象,而他的言谈举止则恰恰相反,只要一开口,什么爹啊娘啊的脏话,如同连珠炮似的往外喷。此 时谢躬都被他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汉,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自 从刘玄登基,绿林军鸟枪换炮,一个个也都开始注意起自己的休养,像吴汉这种满口污言秽语的人物,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过。过 了一会,谢躬终于回神,手指着吴汉,气得浑身直哆嗦,说道:“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吴汉见状,开口就骂:“你你娘个蛋!老子吴汉,大司马帐下偏将军,不服气,你我就出去单练!” 谢躬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个俊美无双的青年,就是个浑人,和这种人说话,说不出个道理。他 转头看向刘秀,脸『色』阴沉地问道:“武信侯指使部下,对下官口出恶言,这是何意?” 还没等刘秀说话,吴汉又气炸了。他怒声说道:“谢躬,你他娘的别睁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主公指使我骂你的?你他娘的还当这里是长安呢?你是在朝堂上卖弄颠倒是非那一套卖弄惯了,现在跑到河北来卖弄了?就你这等鼠辈,你吴太公一人能灭你千百个!”(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商讨发兵 “你……你……”谢躬被吴汉气得直哆嗦。感 觉已经差不多了,刘秀终于出来打圆场,他先是冷着脸说道:“子颜,不可对谢尚书这般无礼!”说 着话,他又和颜悦『色』地对谢躬说道:“谢尚书,子颜向来心直口快,口无遮拦,但心里并无恶意,还望谢尚书令能多多包涵。” 谢躬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如此口出污秽,还叫心中没有恶意?刘秀这是摆明了偏袒吴汉嘛! 可是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谢躬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拿刘秀和吴汉无可奈何。 他深吸口气,强压怒火,看向刘秀,问道:“下官此次来访,是来询问武信侯打算如何平定王郎之『乱』,又需要下官做哪些配合?”刘 秀说道:“现在我们也正在商讨此事,不知谢尚书有何高见?”谢 躬问道:“武信侯现有多少兵马?” “可用之兵,十二万。”刘秀没有丝毫的隐瞒,这种事,相瞒也瞒不住。 他从真定国领出十万大军的事,估计早已传遍了河北,至于上谷军、渔阳军、中山军、信都军,总共才两万人,向谢躬隐瞒个五千、八千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谢躬暗暗皱眉,同时也暗暗叹了口气。 当今(天子之意)派刘秀巡抚河北,真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刘秀到河北才几天,竟然已佣兵十二万众,倘若再让他平定王郎,那刘秀在河北岂不要佣兵数十万? 心腹大患!当真是心腹大患啊!谢躬心中感叹的同时,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武信侯有十余万大军,当即刻南下,直取邯郸才是!” 刘秀笑呵呵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王郎麾下,兵力有数十万众,正面交锋,我军可不占优势!” 谢躬说道:“武信侯率兵可由北向南攻,下官率兵从可西向东攻,我们两军,双箭齐发,如此一来,可让王郎首尾难顾!”刘 秀眼睛一亮,缓缓点了下头,这个谢躬,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这个双箭齐发的主意,也着实不错。他 含笑说道:“谢尚书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谢 躬急声说道:“武信侯,军情紧急,且不可耽搁,目前王郎正以邯郸为中心,四处招兵买马,假以时日,让王郎兵强马壮,我们再想平定此贼,难上加难!” 刘秀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柔声说道:“我知道了。” 之后,刘秀又与谢躬随便说了几句话,便把谢躬打发了出去。等谢躬离开,刘秀环视左右众将,问道:“大家有什么意见?”众 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寇恂清了清喉咙,说道:“倘若我是谢躬,也会向主公提出双箭齐发这个主意!”“ 哦?”刘秀看向寇恂。寇 恂说道:“双箭齐发,我军和谢躬军齐头并进,一同向邯郸挺近,可是我军有十二万,谢躬军只有三万,那么邯郸的主力,肯定会选择北上,阻击我军向邯郸『逼』近,如此一来,谢躬便有机会,率军直捣黄龙,抢先攻占邯郸。” 吴汉闻言,气哼哼地说道:“原来此贼打的是这个鬼主意!”说 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倘若让谢躬抢先攻占了邯郸,我们可真就成了在为他人做嫁衣!”邯 郸是王郎的大本营,其中必然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和物资,以及王郎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倘若都让谢躬抢先得了去,那己方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刘秀闻言笑了,说道:“倘若谢躬真是这么打算的,那他可就太低估了王郎这个人了。”王 郎打仗或许不在行,但绝对不是个没有能力的蠢货。 说刘秀在河北空手套白狼,他也只能屈居于第二位,排名第一位的,绝对是这位算命先生、江湖术士——王郎。 当初,王郎的手里真的是没有一兵一卒,单凭一张嘴,在河北这里硬是被他骗得了皇位,佣兵数十万众,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普天之下,谁还能比得过王郎? 倘若他是无能之辈,又岂能做到这一点? 即便自己和谢躬双箭齐发,邯郸会把主力大军放在自己这边,邯郸城内也绝不会无兵驻守。 恰恰相反,王郎一定会给他自己留下足够多的兵马。谢躬想以三万兵马去偷袭邯郸,那纯粹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 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寇恂诸将纷纷点头,认为主公分析得有道理。寇恂幽幽说道:“若是如此,我方和谢躬两军,齐头并进,直捣黄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邓禹说道:“我担心的是,王郎会在巨鹿城布下重兵!”巨 鹿城是巨鹿郡的郡城,只是这座郡城的位置很古怪,位于巨鹿郡的最南面,与广平郡接壤。广平郡只是个小郡,过了广平,便是赵国郡,也就是邯郸所在之地。 可以说巨鹿城,就是邯郸的东北门户,一旦巨鹿城被破,从广平到邯郸,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届时邯郸等于门户大开,随时可能面临被兵临城下的危险。所 以,在邓禹看来,王郎一定会封死巨鹿城这座邯郸的东北门户,会在那里布下重兵防守。刘 秀闻言,立刻低头看向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勾画,慢慢点了下头,觉得邓禹分析得很有道理,巨鹿城将会是王郎军的防御重点。 寇恂说道:“倘若我军绕过巨鹿城如何?”邓 禹皱着眉头说道:“如此一来,我军的后勤便难以保障!另外,绕过巨鹿城,还极有可能让我军陷入被王郎军前后夹击的险境!”刘 秀接话道:“倘若谢躬一部能把王郎军留守邯郸的兵马,死死拖在邯郸城内,那么,绕行巨鹿城的策略,倒也十分可行!” 邓禹面『色』凝重地说道:“就算我军不会被王郎军前后夹击,可是粮草的问题又当如何解决?” 刘秀正『色』说道:“这个我有办法。”他 此话一出,把在场众人都说愣了。主 公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深入敌人腹地,主公又能有什么办法弄到十多万大军所需的粮草?靠抢百姓的粮食?这也不太符合主公平日里的作风啊! 就在众人还暗自琢磨的时候,刘秀伸了伸筋骨,含笑说道:“好了,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众 人纷纷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告退!” 邓禹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刘秀的帅案前,在刘秀对面跪坐下来,手指着地图,说道:“主公,要打邯郸,需尽快才是!眼下即将开春,河北境内的大小河水都将解冻,等到那时我方再出兵,会平添诸多的麻烦!”河 北境内,水域众多,一旦解冻的河水全部融化开,的确会大大影响行军的速度。刘 秀点头,深以为然,说道:“我们得争取在三月之前,出兵南下,四月前,兵抵邯郸!”邓 禹应道:“如此甚好!”他 二人正说着话,龙渊在营帐外说道:“主公,谢尚书求见!” 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才把他打发走吗?刘秀无奈地摇摇头,与邓禹相视而笑。他扬头说道:“有请!”很 快,谢躬去而复返,从外面走了进来。“武信侯!”和刚才一样,见到刘秀,谢躬还是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从 这一点便可看得出来,谢躬这个人做事,十分的死板和教条。虽说他心里对刘秀厌恶至极,但是上下尊卑这一层的礼仪,他遵守的极好。 刘秀向谢躬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他笑问道:“这次谢尚书见我又有何事?”“ 刚才见武信侯在与众将议事,下官不好谈私事。”“ 私事?”刘秀还真不知道,自己和谢躬之间又能有什么私事。 谢躬一笑,说道:“下官在来贳城的半路上,巧遇一女子,自称是武信侯的眷属。” 刘秀面『露』诧异之『色』,问道:“不知此女叫什么名字?”谢 躬说道:“她自称叫许汐泠!”汐 泠?她不是和她的师姐溪澈影以及史罗在一起吗?难道她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刘秀心头一惊,追问道:“她现在哪里?” 见刘秀还真认识这位许小姐,谢躬反而有几分意外。在他看来,这个自称许汐泠的女子,妖媚至极,妩媚入骨,而刘秀的为人,又不好女『色』,两人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谢 躬愣了片刻,欠身说道:“与下官的夫人在一起,现就在下官的营帐内。下官……这就着人去把她请过来!”刘 秀向谢躬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他把龙渊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龙渊听后,向刘秀施了一礼,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一脸费解的谢躬,刘秀含笑说道:“这位许小姐,的确是我的眷属,这次烦劳谢尚书一路护送,秀感激不尽。” 谢躬急忙施礼,说道:“武信侯太言重了,下官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本以为这位半路恰巧遇到的许小姐是个骗子,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是刘秀的人。刘 秀向旁摆手说道:“谢尚书请坐。我正好有事,想与谢尚书商议。”谢 躬在旁跪坐下来,问道:“不知武信侯所言何事?”刘 秀说道:“谢尚书提出,你我两军齐头并进,共伐邯郸之事,刚才我与麾下诸将仔细商议过了,我觉得谢尚书此计可行。”谢 躬闻言大喜,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武信侯打算何时发兵?”“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刘秀正『色』说道。 谢躬忍不住拍了下巴掌,应道:“下官也正有此意!说起来,下官与武信侯倒是想到一起去了!”稍 顿,他又迫不及待地说道:“武信侯,下官明日便可动身,与麾下将士汇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双管齐下 刘秀笑道:“谢尚书不必那么急,可在贳城再多休息几日。”谢 躬正『色』说道:“军情紧急,瞬息万变,下官不敢耽搁时日,延误战机啊!”刘 秀又挽留了几句,便不再多劝。谢躬起身,向刘秀告辞。等 谢躬走后,刘秀也出了中军帐,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刘秀的营帐内,与刘秀新婚燕尔的郭圣通在,随谢躬一同来到贳城的许汐泠也在。看到刘秀从外面近前,正坐在桌旁喝茶的郭圣通和许汐泠一同站起身形。 前者说道:“夫君!”后者说道:“主公!” 看起来郭圣通和许汐泠已经相互认识了,刘秀向她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 郭圣通识趣地回到营帐里端的隔间。刘秀落座后,立刻问道:“汐泠,你怎么来贳城了?可是澈影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许 汐泠一笑,柔声说道:“主公不必担心,师姐和史夫人一切安好,并无变故。” 刘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许汐泠继续说道:“汐泠听说谢躬率军进入河北,便想探一探谢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便以主公眷属为名,混入谢躬的队伍里。” 原来如此!谢文东笑问道:“可有收获?” 许汐泠正『色』说道:“谢躬为人,颇为正直,做事刚正不阿,只是对刘玄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刘秀听得认真,许汐泠对谢躬的分析,和他的判断差不多。许汐泠继续说道:“还有……”“ 还有什么?” “谢躬的夫人,颇有心机,且聪明绝顶,是位奇女子!倘若不是女子,其成定要在谢躬之上!”这 倒是刘秀不知道的。虽说谢躬这次来贳城,有带着他的夫人,但刘秀和谢躬的夫人根本没见过面,对她这个人自然也谈不上判断。许 汐泠跟在刘秀身边那么久了,刘秀对她自然很了解。别 看许汐泠平日里柔柔弱弱,待谁都是客客气气,但实则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能得到她这般称赞,想来谢躬的这位夫人,必有过人之处。 “区区一女子,应不足为虑。” “谢躬倒是很听他夫人的话。”许汐泠提醒道。刘 秀点了点头,做到心中有数,含笑说道:“倘若真如汐泠所言,我倒是想会会她了。” 许汐泠先是一笑,而后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汐泠这次来贳城,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刘 秀说道:“如此也好!圣通在军中无伴,汐泠也正好可以陪陪她。” 他本打算把郭圣通送到中山郡的郡城卢奴,但郭圣通执意不肯,非要留在军中,陪伴他左右。郭 圣通的确很贤惠,嫁给他后,没有提出过任何非分的要求,只有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的坚持。 邓禹和朱佑也都劝过他,现在郭圣通已经是他的夫人,身份非同一般,而河北这里又兵荒马『乱』,刘秀的头顶上还悬着王郎开出的十万户赏金。 倘若把郭圣通一个人留在卢奴,的确不太合适,也很不安全。 刘秀经过反复思量,觉得邓禹和朱佑所言也不无道理,便把郭圣通留在军营内。 得到刘秀的首肯,许汐泠面『露』喜『色』,向刘秀施礼说道:“汐泠多谢主公!”等 许汐泠离开后,郭圣通才从里面的隔间里走出来,她将一张『毛』皮大氅披在刘秀的肩上,好奇地问道:“汐泠小姐是阿秀的属下?” 私下里,郭圣通对刘秀也以小名相称。刘秀笑问道:“怎么?不太像?” 郭圣通红着脸小声嘀咕道:“妾还以为汐泠小姐是阿秀的侍妾。” 刘秀仰面而笑,拉住郭圣通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说道:“汐泠帮我做过很多事,堪称是我的得力帮手!” 郭圣通将头靠在刘秀的胸前,轻轻应了一声,同时两只小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在谢躬告辞离去的第三天,以刘秀为首的十二万大军,由贳城起程,开始南下。 十二万大军,声势浩大,一路南下,长驱直入,所过城镇,皆不敢抵抗,纷纷归顺。目 前河北这里的郡县,基本全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当王郎势强的时候,人们自然而然地归顺王郎,当刘秀势强的时候,人们又立刻舍弃王郎,改而归顺刘秀。 对于沿途归顺的城镇,刘秀基本上全是一个策略,不做出任何的惩处,以安抚为主。 只要不抵抗,只要肯献城投降,过往的所作所为,皆可既往不咎。刘秀的宽宏大量,让死心塌地想抵抗刘秀的地方官员更少。刘 秀军先过历乡,而后抵达大陆泽,过了大陆泽,再继续南下,便是巨鹿城。这 时候,刘秀军的探报仿佛走马灯似的,在本方的军营里进进出出,将前方的战报源源不断的传回到军中。传 回来的探报数量太多,不可能每一份都交给刘秀过目,作为主管情报的铫期,得先行筛选和汇总。这 个工作量可不小,铫期一个人,几乎是从早忙到晚,累得晕头转向。 看他一个人的负担太重,刘秀临时把冯异也调派了过去。有了冯异帮忙,铫期的负担减轻了许多,起码有了休息和吃饭、睡觉的时间。这 日,刘秀军在大陆泽南岸扎营。营寨还没有安顿好,铫期收到一份重要的情报,他拿着探报,第一时间去找刘秀。 这份战报是从巨鹿城附近传回来的,记录王郎麾下的李育和张参,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巨鹿城,现正在巨鹿城以及周边布防。李 育和张参都是王郎朝廷里的核心人物,前者是大司马,后者是大将军。此二人率领二十万大军,驻扎巨鹿城,很显然,王郎是打算在巨鹿城与刘秀部决一死战。 看罢这份情报,刘秀微微蹙了蹙眉头,问道:“现在巨鹿城的布放情况如何?”铫 期正『色』说道:“据报,城内有大量粮草和城防物资的囤积,另外,李育、张参还在巨鹿城周围布置了三座营寨,与巨鹿城形成联防之势!”刘 秀问道:“可有图绘?”铫 期说道:“图绘暂时还未传回,应该很快就到。”他 话音刚落,冯异便拿着刚刚传回军营的巨鹿城城防图绘进入中军帐,交于刘秀过目。 巨鹿城周围的三座营寨,呈三角形,把巨鹿城围在当中。无论哪一座营寨遭受到攻击,巨鹿城以及另外两座营寨,都可在第一时间出兵增援。 倘若避开这三座营寨,直接攻打巨鹿城,在攻城的过程中,攻方的背后乃至两翼,随时都会遭受到敌军的进攻。刘 秀看罢图绘后,将其交给中军帐里的众将传阅。 人们看罢,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不管李育和张参是什么出身,他们在巨鹿城的布防还是具备独到之处的。 三座外围营寨与中央的巨鹿城,环环相扣,互成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不宜对付。 邓禹眉头紧锁地说道:“如此布防,且有二十万大军驻守,我军想要强行攻下巨鹿城,困难重重。”他 说得还算比较客气的,以十二万,打二十万,而且还是攻坚战,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何况巨鹿城的布防还如此精妙。 众将低垂着头,一个个皆沉思不语。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巨鹿城乃邯郸的北方门户,王郎军会着重布防巨鹿城,会在巨鹿城设下重兵防守,这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还是原来的想法,直接绕过巨鹿城,直击广平郡城广平城!”还 没等在场众将说话,铫期说道:“主公,据报,广平郡的粮食几乎已经被征用光了,广平郡境内的百姓,很多都已经迁移到别处。即便我军绕过巨鹿城,顺利拿下广平城,只怕,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城内更不可能有粮草和物资。”刘 秀深吸口气,说道:“我已经说过了,粮草之事,我会解决,现在大家只需告诉我,在不考虑粮草的情况下,绕过巨鹿城,直取广平城,到底可不可行!”人 们纷纷起身离席,围站在中军帐中央的地图前,仔细查看。邓 禹目光深邃地看着地图,沉『吟』许久,缓缓开口说道:“末将以为,主公之策可行,只是,关键还要看谢躬军何时能抵达邯郸!”谢 躬麾下的三万兵马,是从司隶地区向邯郸方向发动进攻,两者之间的距离,要比刘秀这边近得多。 而且从司隶到邯郸,一路平坦,要水没水,要山没山,加上王郎把主要军力都布置在巨鹿城和邯郸城,也不会有太强的兵马去阻击谢躬部的推进。 想来,谢躬部很快就会兵抵邯郸。事 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以谢躬为首的三万大军,几乎没经过像样的交锋,便一路畅通无阻的推进到邯郸城外。望 着近在咫尺的邯郸城,谢躬喜出望外,命令麾下的将士们,对邯郸城发起猛攻。他 本以为王郎的主力大军都被刘秀牵制到巨鹿城,邯郸城内空虚,可一交上手,谢躬才猛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邯 郸城内,守军众多,起码不下十万之众,三万将士强攻十万大军驻守的邯郸城,这都不能算一头撞到墙上,而应该说是一头撞到钢板上。 就在谢躬硬着头皮,指挥大军强攻邯郸的时候,一名兵卒快马来到他身边,递交给他一张布条。谢 躬展开布条一看,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邯郸城易守难攻,且城内守军众多,若继续强攻,有全军覆没之危! 对于字条上的字迹,谢躬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于自己夫人的手笔。看 罢夫人派人送来的字条,谢躬咬了咬后槽牙,再看看近在咫尺,但已让己方将士伤亡惨重的邯郸城,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传令左右,鸣金收兵。谢 躬军来的快,打的快,收的也快。只是就这一会的工夫,攻城的将士们已付出两千多人的伤亡。他 虽然下令撤兵,但没有率军离开邯郸,而是于邯郸的城外扎营,对邯郸城依旧是虎视眈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避其锋芒 刘秀吸引了王郎军的主力,自己好不容易兵抵邯郸,谢躬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攻打邯郸。但强攻的话,还真打不下来,谢躬只能率军守在邯郸旁边,寻找机会。 谢躬部驻扎在邯郸城外,这让邯郸城内的十万大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守在城内,与城外的谢躬耗下去。 邯郸城的王郎军不能增援巨鹿城那边,这给刘秀部带来极大的便利。在刘秀的坚持下,十二万众的大军绕过巨鹿城,而后一路南下,直扑广平城。广 平郡算是冀州最小的一个郡,不仅占地面积小,人口也并不多,不过广平郡境内水域丰富,堪称冀州的产粮重地。 刘秀军出其不意地绕过巨鹿城,直奔广平城而来,这让广平郡郡府大吃一惊。 太守姚沛原本打算死守广平城,可是当刘秀的大军抵达城外,姚沛带着郡府的官员们,登上城门楼,举目向外一瞧,顿时间失去了斗志。 只见城外,刘秀的兵马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城外几乎看不到别的了,全都是人。 旗帜招展,竖立如林,一块块的方阵,铺天盖地,无边无沿,其中还穿『插』着一支支的马队,在阵营当中来回穿梭。 见到刘秀军这番阵势,姚沛心凉半截,再没剩下一丝一毫的斗志。主战的姚沛都尚且如此,其他那些主降的官员们,其心情也就可想而知。 众官员们纷纷向姚沛拱手说道:“大人,汉军来势汹汹,且兵马众多,以城内的这点兵马,又如何能独守这偌大的广平城?” 广平郡夹在邯郸和巨鹿之间,不仅粮食被征个精光,兵力也快被征光了,现在整个广平城内,上上下下,算上衙役,只勉强能凑足一千守军。单 凭这一千人,想抵挡刘秀的十多万大军,无异于天方夜谭,真交上手,刘秀军只需一走一过,便足以将广平城踏为平地。姚 沛现在也没底气了,他环视周围的众人,见四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充满着期盼地看着自己,姚沛暗暗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也罢!既然力敌必败,不如……不如就降了吧!”听 闻这话,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如释重负,广平郡功曹陈熙急忙拱手说道:“大人英明!下官听闻,大司马所过之城镇,只要肯献城投降,大司马一律既往不咎。”姚 沛当然也有听说此事,这也是他愿意投降刘秀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令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说着话,他带头向城下走去。刘 秀这边,都没来得及派人去城前劝降,只是在城外拉开了架势,便把城内的太守姚沛,吓得献城投降。 看到前方的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好多官员,刘秀对周围众人一笑,说道:“这位广平太守,还算是个识趣之人!” 刘秀身边的众将此时都笑不太出来,很简单,目前他们的后勤补给已经被切断。这 没办法,绕过巨鹿城,就意味着本方的补给必然要中断,接下来,这十二万大军的口粮,将会成为己方最为头痛的问题。刘 秀催马向前走去,周围的众将齐齐跟随,护在刘秀的左右。众人骑着马,来到广平郡郡府官员面前,刘秀率先开口说道:“在下刘秀,哪位是姚太守?” 姚沛身子一震,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下官广平太守姚沛,叩见大司马!”与 此同时,姚沛周围的官员们也都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下官叩见大司马!”刘 秀低下头,看了看姚沛以及其它众人,嘴角扬起,问道:“姚太守为何现在才来献城?可是想过据城坚守,阻击我部?” 姚沛脸『色』顿变,连连叩首,说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姚太守起来说话!诸位也都起身吧!”“ 谢大司马!谢大司马恕罪之恩!”姚沛又磕了个头,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刚刚刘秀的一句质问,惊出他一身的冷汗。 刘秀回头,看向铫期。后者会意,向前一挥手。他身后的探子们纷纷催马,数十骑一窝蜂地冲入广平城内。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两军交战之际,不是对方说投降了,就真的投降了,刘秀这边也要提防城内设有伏兵。 数十名探子进入广平城内,过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纷纷从城内跑了出来,见到铫期后,纷纷摇头,表示城内并无伏兵。得 到探子们的确认,刘秀这才下令,前军进城,中军和后军于城外扎营。邓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姚沛身边,拱手说道:“姚太守,在下前将军邓禹。”“ 哎呀,原来是邓将军,失敬、失敬!”邓禹可算是刘秀军中的二号人物,可不是姚沛能得罪的起的,他急忙拱手还礼。“ 请问姚太守,城内可有囤积之粮草?”这是邓禹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 听闻他的问话,姚沛怔了片刻,呆呆地摇摇头,说道:“邓将军,广平城内的屯粮,现只有百余石,其余的粮食,皆已被征调到邯郸。”邓 禹暗暗皱眉,问道:“那么,姚太守可知,广平郡境内,哪里还有屯粮?”姚 沛苦笑,摇了摇头,说道:“全郡的粮食,都已被天……被王郎征收光了,下官听说,就连身在巨鹿城的二十万大军,屯粮都不多,只勉强够半月所需。” 听闻这话,走在前面的刘秀勒停了战马,扭转回头,问道:“只够半月所需?难道王郎认为,这场战事,只会打半个月?”姚 沛欠身说道:“回禀大司马,王郎的意思是,等到前方将士的粮草不够了,再从邯郸运送过去,如此……” 他话没说完,刘秀接话道:“如此可以确保,前方将士不会发生哗变。王郎把二十万大军交到李育和张参的手里,实则,还是不信任他二人啊!” 王郎的皇位得来的太容易了,更确切的说,是他的根基太单薄了,坐到至高无上的皇位后,对谁都不放心,即便是对李育和张参这样的心腹重臣,都要留一手。姚 沛躬了躬身子,没敢多言。刘 秀哼笑出声,幽幽说道:“王郎是奇人,河北是奇地。”只 有河北这个神奇的地方,才能造就出王郎这个神奇的‘天子’。一个江湖术士,单凭一张嘴,竟然骗到了皇位,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郡县归顺臣服,匪夷所思。 进入广平城内,刘秀按照惯例,在城内巡视了一番。和 己方探子打探到的情况差不多,即便是广平郡的郡城,城内都见不到几个人,十室九空。现 在还留在城内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整座城邑,死气沉沉,如同一座死城。刘 秀在城内转了一圈,找了一间较大的空宅子,作为今晚的过夜之地。刘秀走到大堂,看到墙壁上挂了不少的字画,他走到一副字前,忍不住定睛细看。这 副字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类似于童谣,‘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不 过这几个字写的着实漂亮,龙飞凤舞,刚劲有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秀心中暗叹一声好字,看下面的落款,他眼睛顿是一亮,落款处写的是史游,急就篇。 史游可是元帝时期大名鼎鼎的书法家,他虽然官不大,只是个县令,但以一手好字名扬天下。以前刘秀还真没见过史游的真迹,不知道这幅字是真是假。他 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字画的绢布。这 时候,有一人走入大堂,看到刘秀正两眼放光地看着墙上的字画,他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下官郡功曹陈熙,拜见大司马!”刘 秀回神,转头看了一眼陈熙,摆手说道:“陈功曹不必多礼。” “谢大司马!”陈熙应了一声,而后向前了两步,小声说道:“下官来见大司马,是有一事禀报。”“ 哦?何事?” “大司马有所不知,广平太守姚沛,并非真心归顺。此前,他一直主张据城坚守,抵御大司马的大军,下官屡次劝说,晓以大义,却屡次遭姚沛训斥,今日大司马率兵抵达广平城,姚沛摄于大司马之军威,才不得不献城投降。下官叩请大司马,务必提防此人!”说着话,陈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门顶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握兵权,也就等于掌握了很多人的生杀大权,这时候,便会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出现。有刚正不阿者,有心怀叵测者,有正言直谏者,亦有谗言陷诟者。要 如何分辨这些人,既考验掌权者的智商,也考验掌权者的情商。听 了陈熙的话,刘秀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他说道:“我知道了,陈功曹起来说话。” “是!大司马!”陈熙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大司马可随时派人去查证。” “嗯。”见刘秀态度不冷不热的点下头,陈熙目光一转,看向旁边墙壁的字画。看 清楚字画下面的落款,他心中顿是一动,含笑问道:“大司马可是喜欢史游先生的字?” 刘秀有感而发道:“史游先生的字,纵任奔放,又不失洒脱飘逸,见字如见人,令人神往啊!” 陈熙急忙抚掌赞叹道:“大司马之言,可谓是入木三分,也道出了史游先生字法之精髓!” 刘秀笑问道:“陈功曹也喜欢史游先生的字?” “下官虽谈不上有多喜欢,但家中倒也收藏了几幅史游先生的真迹。” 说着话,陈熙又特意向墙上的字画瞥了一眼,正『色』说道:“史游先生的真迹,绝非这类仿体能比!”原 来这幅字是假的!但即便是假的,字也写得着实漂亮。还没等刘秀说话,陈熙立刻继续道:“若大司马喜欢,下官这就回府去取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妇人之心 “好!”刘秀乐呵呵地应了一声。陈 熙没有再多做逗留,向刘秀告辞后,兴匆匆地走了出去。等他离开,邓禹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主公可是要收下陈功曹的字画?” 见邓禹进来,又这般发问,想必自己和陈熙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刘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干笑两声,说道:“陈功曹家中有史游先生的真迹,我也想观摩观摩。”邓 禹笑了一声,反问道:“倘若陈功曹要将这两幅史游的真迹送于主公,主公收是不收?”刘 秀乐呵呵地说道:“既然是人家送我,我又岂有不收的道理?”邓 禹继续问道:“那么主公收了陈功曹的字画后,又当如何回报人家呢?”“ 呃……”不 等刘秀说话,邓禹继续道:“陈功曹前来向主公举报姚沛,显然是想取而代之,欲做广平太守。主公真打算让陈功曹接任姚沛,升任广平太守之职?” 刘秀正『色』说道:“我并无此意。” “可是主公收了人家的东西,不为人家办事,是惹人非议,名声受损;若是真为人家办了事,则有卖官之嫌,主公名声更加受损。主公是……意欲何为啊?” 邓禹问得慢条斯理,不过他这番话,已把刘秀说得面红耳赤,一脸的窘迫。刘 秀是人不是神,在他身上也有人『性』中贪婪和自私的一面,不过他有一点好处,知错能改。邓 禹在刘秀面前说完这番话后,再没有多言,坐到一旁,让龙渊帮他煮了一壶茶,而后,他便慢悠悠地喝起茶水。没 过多久,陈熙从家里回来,果然带来了两幅史游的字。 刘秀欣赏归欣赏,喜爱归喜爱,看完之后,便还给了陈熙。果然如邓禹所料,陈熙立刻提出愿意将这两幅字送给刘秀。 刘秀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在旁喝茶的邓禹。邓禹端坐在那里,吱溜吱溜地喝着茶水,优哉游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刘秀这里瞟一眼。刘秀暗叹口气,对陈熙含笑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两幅字,我不能收!”“ 大司马言重了,正所谓宝马赠英雄,这史游先生的真迹,也应该让懂得欣赏的人收藏!” 陈熙口若悬河,执意要把两幅字送给刘秀,不过后者的态度十分坚决,死活也不肯收下。最 后陈熙无奈,只能收回自己的两幅字,悻悻离去。陈 熙前脚刚走,一旁的邓禹仰面而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军务繁忙,得即刻去往营中巡查!”看 着一副急于去巡营的邓禹,刘秀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感情仲华在我这里,不是为喝茶,只是为监督我啊!” “末将不敢!”邓禹再次躬身一礼,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刘秀摇了摇头,仔细回想,还是觉得史游的字是真的漂亮!在 广平城之休整了一天,翌日,以刘秀为首的大军离开广平城,继续南下,向邯郸方向进发。 王郎军在巨鹿城设下重防,这等于是给刘秀出了个难题,看他如何来解。 刘秀选择绕过巨鹿城,不顾后勤补给被断的风险,直扑邯郸,如此一来,刘秀等于把这道难题又抛回给王郎这边。 现在王郎军面临着两难的选择。继 续驻守巨鹿城,已然毫无意义,毕竟刘秀军已经绕城而过,进入广平郡了。可不驻守巨鹿城,返回邯郸,半路上又必然会和刘秀军相遇。 李育和张参做好了防守,以二十万打刘秀的十二万,他二人还很有信心。但 是让他俩与刘秀做狭路相逢的正面交锋,两人的心里都没有多少底气。所以现在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进退维谷,离开巨鹿城不是,留守巨鹿城也不是。 他二人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刘秀军可没给他俩做出决定的时间。十 二万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过了曲梁,直『逼』易阳。易阳位于赵国郡境内,与邯郸近在咫尺,刘秀军若是攻占了易阳,也就等于兵临城下。 这时候,王郎也急了,连续派人,向李育和张参发出调令,让他二人赶紧率领麾下大军,回撤邯郸,阻击刘秀军。一 天之内,李育和张参连续接到王郎的三封诏书,可见王郎现在之焦急。李育和张参一商量,己方已经不能继续留守巨鹿城了,必须得赶回邯郸,解邯郸之危。 以李育、张参为首的二十万王郎军,仓促离开巨鹿城,一路向邯郸方向急行,欲追上正向邯郸『逼』近的刘秀军。 其实不用他们去追,刘秀就在易阳附近等着他们呢!这 二十万的王郎军,对于刘秀而言,无疑是心腹大患,己方在大举进攻邯郸之前,必须得先把这支王郎军主力歼灭掉。 不然的话,己方根本无法安心攻城,弄不好战事就得打成拉锯战,而刘秀手里可没有那么多的粮草和王郎军长时间的耗战。一 方有心等,一方有心追。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和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终于在易阳城南二十里的平原地带相遇。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规模可不小。一方是十二万大军,一方是二十万大军,双方的兵力合到一起,已达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的大军阵前对垒,规模宏大。在 交战前夕,刘秀特意派出刘植,骑快马去往邯郸,请谢躬出兵,助己方一臂之力。在 邯郸城外的谢躬军大营里,刘植有顺利见到谢躬,他把刘秀的战略意图向谢躬仔细讲述一遍。 刘秀在正前抗住人多势众的王郎军,他希望谢躬能趁夜悄悄离开邯郸,绕行到王郎军的背后或者侧翼,在两军正面交战正酣之际,谢躬突然率军杀出,如此一来,己方必能大败王郎军主力。 听了刘植转达的话,谢躬禁不住连连点头,认为刘秀的策略极佳。 以十二万打二十万,劣势还是很大的,最后谁胜谁负,真就不好说,如果己方突然出现,猛攻王郎军的背后,使其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王郎军必败。谢 躬只略微思虑了一番,便当即表态,请刘植回去转告刘秀,己方今晚悄悄动身,明日便可抵达易阳一带,只要刘秀明日开战,他必能率军赶到,与刘秀联手,共歼敌军。刘 植闻言大喜,向谢躬道谢,而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易阳外的汉军大营,向刘秀复命。刘植走后不久,谢躬被他的夫人找了过去。 谢躬的夫人姓秦,名子婳。许汐泠对她的评价,并没有高抬她,秦子婳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女红之类,她一窍不通,但琴棋书画,她是样样精通。 而且秦子婳还精通兵书战法,无论是才学还是领兵打仗的本事,她其实都在谢躬之上。秦子婳的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出头而已,身材修长,容貌娟丽,清冷脱俗。“ 夫人!”谢躬对自己的这位夫人十分尊敬,进入营帐里,主动招呼了一声。“ 妾听说,刚刚刘植刘将军来访。” “正是!” “所为何事?”谢 躬随即把刘秀的策略向秦子婳讲了一遍。后者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见状,谢躬不解地问道:“夫人以为武信侯的战术不妥?”秦 子婳没有直接回答谢躬的问题,反问道:“夫君以为,武信侯其人如何?”“ 胸怀若谷,雄才大略,能屈能伸,非等闲之辈!”刘秀能忍下兄长被害之仇,向陛下俯首称臣,单凭这一点,谢躬对刘秀便充满了忌惮之心。秦 子婳点点头,微微一笑,说道:“夫君对武信侯看得很透彻!一个具备雄才大略的人,手中又恰恰握有重兵,夫君以为,他会不会生出非分之想?”谢 躬倒吸口气。秦子婳继续说道:“现在武信侯手握十二万大军,且获得上谷、渔阳、中山、真定、信都诸君的支持,假以时日,武信侯手中的兵力将会更多,倘若再让他击败王郎军主力,接收下王郎军中的降兵,刘秀麾下的兵马,只怕二十万都挡不住!”听 完这话,谢躬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追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与其援助武信侯,夫君不如作壁上观,让武信侯和王郎军拼个两败俱伤,如此一来,夫君才是真正为陛下铲除了心腹之患!” 在秦子婳心目当中,王郎只跳梁小丑而已,可以说十个王郎捆在一起,所造成的威胁,都没有一个刘秀的威胁来得大。何 况,这次刘玄派谢躬到河北,真正的意图可不是平定王郎之『乱』,倘若刘玄真想对付王郎,又哪会只派过来三万兵马? 他最真实的意图,就是让谢躬来抑制刘秀,不让刘秀在河北做大。秦 子婳这席话,让谢躬颇有醍醐灌顶之感。他愣了半晌,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向秦子婳连连点头,说道:“夫人高见!夫人之才,远胜为夫啊!” 现在谢躬也意识到自己答应刘秀的求助,太过于草率。这 次的机会多么难得,既可以消耗王郎军,同时又可以消耗刘秀军,己方坐山观虎斗即可,又何必参与其中? 帮刘秀打赢了王郎军主力,就等于帮刘秀在河北做大,进一步壮大他的声威和势力,实乃养虎为患之举。谢 躬反复思量,面带苦笑地说道:“可是,为夫刚刚已经承诺了武信侯,今晚便会率军去往易阳,等明日决战之际,助他一臂之力!”秦 子婳一笑,说道:“等到今晚,夫君可派人去往易阳,转告武信侯,我军于邯郸附近发现敌情,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固守营盘。” 谢躬苦笑道:“如此说词,武信侯又岂能会信?” 秦子婳暗叹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谢躬,正『色』说道:“夫君效忠的是天子,而非武信侯。”所 以,刘秀信不信你,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把陛下想做之事做好,自然会得到陛下的宠信和奖赏。至于刘秀,陛下迟早都会对他下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决战开始 易阳南二十里,刘秀军大营。刘秀业已收到刘植的回报,谢躬表示愿意出兵,合力歼灭王郎军,这让刘秀安心了不少。可 惜,就算刘秀再会推算,也推算不到谢躬的夫人秦子婳会突然出来作梗,并且成功打消了谢躬出兵来援的打算。当 晚无话,翌日一早,刘秀传令下去,全军饱餐战饭,准备出战。连日来,刘秀军一直都在省吃俭用,全军将士已经缩减到一天两顿饭。但 即便如此,军中的粮草有出无进,也消耗得极快,毕竟这是十二万人的大军,每天所需的粮食最少也得上千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倘若后勤补给充足的话,那倒无所谓,可问题是,刘秀军的补给线早已经断了。 全军的将士心里都明白,今日之战,便是提前到来的决战,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己方便再无后顾之忧,可直取邯郸,杀掉王郎,结束这场战事。 这顿早饭,将士们吃的是既紧张,又兴奋。早 饭过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分批分次的行出大营,队伍一批批的于营前列成方阵,列好方阵的队伍,向前推进,后面的队伍继续列阵。刘 秀军这边出营列阵,驻扎在对面的王郎军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探子立刻把刘秀军的异动禀报给李育和张参。 听闻探报后,李育、张参对视一眼,相视苦笑,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刘秀军倾巢而出,这摆明了是要与己方展开决战。李 育深吸口气,说道:“此战,我军已避无可避,只能拼死一搏!” 张参站起身形,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司马,下命令吧!” 李育看了一眼张参,宁了宁心神,向外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出战!” 随着李育一声令下,王郎军大营就如同炸了锅似的。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成群成片的兵卒跑到空地列队,然后又被各自的将官带领着,快速跑出大营。 一块块的方阵,于王郎军大营前排列整齐。李育和张参不是把二十万大军都聚拢到一起,而是李育率领十万,张参率领十万,分成左右两大块方阵。 向前推进时,两大方阵齐头并进,打算对刘秀军形成包夹之势。坐 镇中军的刘秀看罢,眯了眯眼睛,沉思片刻,说道:“敌军分为左右两军,欲左右夹击我军。邓禹听令!”“ 末将在!”邓禹催马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刘秀说道:“你率领五万将士,马武、冯异、傅俊、王霸、祭遵、臧宫等诸将为辅,迎击敌军左部!” “末将遵命!” “吴汉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万将士,耿弇、寇恂、王梁、刘植、耿纯等诸将为辅,迎击敌军右部。” “末将遵命!”刘 秀继续说道:“其余诸将,随我率两万将士,坐镇中军,伺机而动!”“ 末将遵命!” 根据李育和张参摆出的阵营,刘秀对己方阵型快速做出调整。十二万大军,由原本的一块大方阵,迅速分裂成了两大一小的三块方阵。以 邓禹和吴汉为首的两快大方阵,分向左右移动,各自迎向李育军和张参军,而刘秀亲自率领的小方阵,则是走在两块大方阵的中央。从 对面推进过来的王郎军,当然也都看到了刘秀军的变化。 这时候,李育和张参倒是心有灵犀,各自派出麾下的骑兵,向刘秀所在的两万人方阵率先突进过去,试探虚实。别 看这块小方阵的兵力不多,只两万人左右,但却处于两块大方阵的中央,无论哪一边战事吃紧,它都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增援。可 以说刘秀摆出的这个阵型,中央的这块小方阵是核心所在。 李育和张参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不约而同地派出骑兵,想利用骑兵的速度,出其不意的先将这块小方阵击溃。两 支骑兵,突然从王郎军的两块方阵中冲杀出来,战马奔驰,仿佛两支离弦之箭,直奔刘秀方阵而去。 看到敌人派出骑兵来冲击本阵,贾复快步来到刘秀近前,『插』手施礼,说道:“主公,末将前去迎敌!” “君然可有把握?” 贾复正『色』说道:“末将率五百奔命,足以制敌!” 刘秀点了点头,叮嘱道:“君然多加小心!” 自从上次和奔命军有过一次配合后,贾复便对奔命军喜爱有加,战后,他有向刘秀请命,希望自己能担任奔命军的主将。刘 秀没有多做犹豫,当场便批准了贾复的申请,将自己麾下的奔命郎全部交给贾复统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贾复在奔命郎中竖立起极高的威信,众奔命郎对贾复无不是心服口服,也愿意听从他的领导和指挥。 贾复下马,提着画杆方天戟,带着数百名奔命,从己方的阵营里走出来,于阵营前站成长长的一排。 看到敌军方阵中突然跑出来数百号人,正向刘秀方阵冲锋的骑兵们先是吓了一跳。可 定睛细看,这些刘秀军兵卒,手中既无弓弩,也无盾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方阵的前面,一个个都如同木桩子似的。 见状,众骑兵无不在心中嗤笑,这些人难道是疯了不成?以为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堵人墙,便能抵挡住己方骑兵的冲击?简直是出来送死的! 两支骑兵,逐渐合二唯一,变成了一支大型的骑兵队伍,人们一个个趴伏在马背上,尽量降低自身受到攻击的面积。 轰隆隆——足 有两千骑兵的冲阵,声势不容小觑,随着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人们能清楚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站 在最前面的贾复,面对着迎面黑压压而来的骑兵,面无惧『色』,反而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当跑在最前面的一名骑兵快要到他近前的时候,贾复突然断喝一声:“杀——” 他喊喝的同时,将戳在地上的画杆方天戟提起,双手持戟,向前狠狠刺出。这一戟,正中战马的前胸。耳轮中就听扑的一声,大半的戟尖都没入战马的胸膛。战 马冲锋时的力道之大,何止百斤?可恐怕的是,贾复用画杆方天戟,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战马的惯『性』,双脚磴踏住地面,没往后退一步。马 背上的那名骑兵,受惯『性』使然,嗷的怪叫一声,从马背上直接向前飞了出去。 随着贾复与一名骑兵率先交上手,其余的骑兵也都接踵而至,冲杀到近前。原 本像木桩子似的,直挺挺站立在己方阵营前的奔命郎,在战马冲到自己近前的瞬间,一同蹲了下去。在 他们下蹲的同时,将背后背着的长剑拔出。 他们所用的长剑,皆为特制,剑身笔直,又细又长,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只是看,便让人觉得锋利异常。此剑有名,斩马剑。 斩马剑便是斩马刀的前身。在与北方匈奴长年的征战中,汉人研制出来的一种专门克制骑兵的神器,就是这种斩马剑。 当时斩马剑铸造之精湛,即便到了现代,相隔接近两千年,从汉墓当中挖掘出的斩马剑都不带锈迹。别 看斩马剑细长,但剑锋之锋利,斩断马腿,就如同切菜一般。一 长排的奔命郎,全部蹲下身形,并顺势抽出斩马剑,而后蹲地挥刀,一时间,就听咔咔咔的脆响声响成了一片。被 斩断马腿的战马,嘶吼着向前扑倒,骑在马背上的骑兵,尖叫着向前飞扑出去。放 眼望去,两军阵前突然出现了一长排的‘飞人’。这些飞人,落到地上,嘭嘭作响,然后贴着地面向前翻滚,刚好轱辘到方阵前排兵卒的脚前。 人们都无需战斗,只要提起手中的长矛,向下一刺,便可结果一名敌骑兵的『性』命。 奔命军面对着王郎骑兵,根本不站直身形,要么猫着腰,要么蹲在地上,不停游走,不停的挥砍着手中的斩马剑,将一匹匹奔驰过来的战马斩翻在地。 这说起来轻松,看奔命军做起来也确实挺轻松的,可实际上,远没有说起来或者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骑兵冲阵的情况下,自己要如何躲避骑兵的攻击,要如何闪躲战马的踩踏,要如何斩断马腿又不被战马的惯『性』撞击到,这都需要反复的实战磨练。 奔命军之所以骁勇善战,奔命郎之所以能让匈奴人闻风丧胆,随便挑出一位,那都是经过千锤百炼,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幽州突击骑兵,简称幽州突骑,天下闻名,可是幽州奔命,比幽州突骑还要恐怖得多。冀州人未必会了解这一点,对此最深有体会的,当属匈奴人。身 在本放阵营里的李育和张参,说实话他俩都没太看清楚刘秀军是怎么和己方骑兵交的战,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己方派出去的两千骑兵,竟然全没了。再 看刘秀军阵营的前面,战马的尸体叠着人的尸体,人的尸体夹杂着战马的尸体,叠叠罗罗,一层铺着一层。 此情此景,不仅让李育和张参看傻了眼,两人麾下的二十万王郎军也全都看傻了眼。 那可是两千骑兵啊!两千骑兵,对阵两万左右的步兵,的确不太好打,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贾 复率领奔命军,对阵王郎骑兵,大获全胜,这让还没有全面交战的双方心理,出现了巨大的落差。刘 秀军这边,士气大振,将士们群情激动,热血沸腾,整个身子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人们边继续往前推进,边齐声呐喊:“杀!杀!杀!”反 观人多势众的王郎军,士气一下子被打压了下去,将士们再往前推进的时候,看的都不是正面而来的敌军,而是心惊胆寒地斜看着刘秀所在的方阵,生怕这块小方阵会突然向自己这边杀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失信于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正面交锋,打的就是一个士气,拼的就是一个心气。在正式交锋之前,王郎军的士气便已被打压了下去。 邓禹统帅的五万兵马,对上的是以李育为首的十万王郎军,吴汉统帅的五万兵马,对上的是以张参为首的十万王郎军。很 快,双方的战阵便接触到了一起。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就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粉碎着战场上所能看到的一切。 前排的盾兵缩在盾牌的后面,死命的向前挤压,后排的长矛兵和弩手,不断的向前刺出长矛,『射』出弩箭。 双方的兵卒,已经不是接二连三的倒下,而是成排成排的扑倒在血泊中,然后又被敌方或者己方的将士们踩踏成肉泥。吴 汉不是莽夫,刘秀肯让他统帅五万大军,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观望前方激战正酣的战局,吴汉快速对己方阵型做着调整,他下达的将令,如同走马灯似的,一道道的传达下去。 随着两军战斗的持续,吴汉军这边的中央部分,逐渐呈现出不敌之势,原本方形的战阵,也渐渐变成了凹型。 对面的王郎军将士以为吴汉军这边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士气顿时提升起来,人们卯足了劲的往前推进。 战场上的局势迅速发生着改变。吴汉军阵营,变成了凹字形,而对面的张参军阵营,变成了凸字形。 就在张参军的前军将士们不断向前挤压推进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踏入吴汉军的包围圈里。感 觉钻入己方口袋阵里的敌军数量已经足够多了,再多的话,有可能撑破自己的肚子,吴汉当机立断,侧头喝道:“速发旗语!”随 着他一声令下,旁边手持帅旗的众兵卒们,开始合力摇晃帅旗。 吴汉这边的旗语,立刻传达给了全军将士。看到己方帅旗有规律的摆动,各部的将官纷纷率领着本部兵卒,对王郎军展开了合力反攻。 钻入吴汉军口袋里的王郎军,起码有两万之众,原本顺风顺水的推进,突然之间遭受到巨大的阻力,与此同时,自己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吴汉军的喊杀之声。张 参部的前军主将是孙礼,他也在吴汉军的口袋阵里,意识到不好,他急忙向左右喝道:“赶快传令,全军后撤!” 来不及了!就在他下达将令的同时,耿弇率领四千骑兵,突然从吴汉军本阵杀出,在战场上画出一道弧线,直奔张参军的侧翼『插』了进去。 张参军毫无防备,被突然杀到的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兵卒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要么被骑兵的铁铩刺翻在地,要么被奔驰而来的战马直接撞飞。 这四千幽州突骑,杀入张参军的阵营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锐不可当,一举将张参军的阵营懒腰切割成了两部分。被 切割出去的那部分,正是陷入吴汉军口袋阵里的两万前军将士。孙 礼下令,全军后撤,可是被骑兵切断的退路,让前军将士们根本撤离不出去。 战场上的战局,当真是瞬息万变,刚才看,张参军还占有巨大的优势,把吴汉军『逼』压得节节退败。 可是转瞬之间,张参军便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两万之众的前军,被五万的吴汉军团团包围,另外八万之众的张参军,则被耿弇统帅的四千骑兵冲击得连连后退。 眼瞅着前军与本阵被切割开,而且前军还被敌军包围,张参大急,喝令全军将士,无论如何也要把前军解救出来。 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不一样,最精锐、最善战的将士,通常都会布置在前军。虽 说前军的伤亡率最高,但同样的,前军也是双方胜负的关键。前军胜,全军胜;前军败,也基本预示着全军要败。军中的将士们,无不以能被安排进前军为荣。 可以说两军交战,双方的前军将士,就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武器。现 在以孙礼为首的两万前军将士被五万敌军团团包围,对于张参而言,这等于是把他缴械了,他怎能不急?在 张参不断的催促下,八万张参军重整旗鼓,对耿弇统帅的四千骑兵展开反击。骑 兵冲阵,无与伦比,骑枪之下,众生平等,但骑兵可不是用来打阵地战的。随着八万之众的张参军凶狠的反扑上来,四千骑兵也开始呈现出不支。 四千幽州突骑,被八万张参军的推进『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张参军主力要接触到吴汉军的包围圈,这时候,对于吴汉军来说,已是非常之危急。再 这么继续下去,他们非但围歼不了敌人的前军,反而自身还要被敌军内外夹击,全军覆没。 现在,便显示出了刘秀高超的布阵才能和临阵指挥才能。他把本方的将士们,布成三块方阵,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此阵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两个字,灵活。看 出吴汉军的意图,也看到张参军的疯狂反扑,刘秀立刻下令,本阵向吴汉军靠拢,迎击张参军主力,助吴汉军歼灭张参部的前军。这 突如其来的变阵,再次让打张参军一个措手不及。正向前反扑,不断向吴汉军『逼』近的张参军主力,被迅速移动过来的刘秀军给死死顶住了。 张参并不知道顶住己方的这两万敌军是由刘秀亲自统帅,此时他双目通红,大声嘶吼道:“敌军只有两万人,给我速速击溃敌军!” 失去了精锐前军的八万张参军,想击溃刘秀为首的两万汉军,谈何容易。 双方拼杀到一起,只顷刻之间,利刃破甲透体的声响便连成一片,两边的将士们,很多人都是同时刺穿了对方的身体,双双倒在地上。就 在双方打得势均力敌之时,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再次出动,人们光着膀子,手持长剑,由汉军的阵营里,直接突杀进张参军的战阵当中。千 里之堤,毁于蚁『穴』,两军对垒,一处的崩塌,便可能影响整个战局。贾 复统帅的奔命军,虽然只有五百来人,但冲入敌军当中,却是锐不可当,把这一边的敌军搅得大『乱』。这一块敌军的混『乱』,也迅速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八 万之众的张参军,再次后撤。刚才他们是被骑兵冲退,而这次则是被刘秀军击退。己 方明明有八万大军,而敌人只有区区两万左右,但己方的八万大军,却被敌人的两万人击退,这让在后面观战的张参气得七窍生烟。他 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传令下去,我军将士,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有胆敢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他 的将令有传达下去,但却没人听他的。八万之众的张参军,被刘秀军『逼』得一退再退。同 一时间,吴汉已然亲自上阵,率领麾下的将士们,对被困的孙礼部展开了全力围攻。孙 礼倒是也想率部突围,他先后做过数次尝试,但都未能突围出去,反而损兵折将甚巨。随 着吴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孙礼周围的将士们也越来越少。原本两万之众的将士,就这么会的工夫,已连一万人都不到了。孙 礼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此时他的心情,又想哭,又想笑。己方有二十万的大军,刘秀军只有十二万,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战场上,己方竟然还能被敌军团团围困住,而本方十八万将士,竟无一人过来营救,难道这不可悲可笑吗? 再被围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孙礼豁出去了,率领麾下将士,做了最后一次的突围。 在孙礼部向外突围的时候,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被箭阵砸倒,被箭矢掩埋的将士,不是一个接着一个,而是一片接着一片。突 围到最后,就连孙礼都身中十数箭,死在了『乱』军当中。张参部的两万精锐前军,就是这么被吴汉打没的。 随着被困的敌军被全部歼灭,吴汉军重新布阵,替换下刘秀部,继续迎向张参军。双 方再次碰到一起,张参军立刻呈现出不支的迹象,前方的兵卒根本抵挡不住吴汉军的推进,被『逼』得一退再退。兵 败如山倒。败势已然形成,再想力挽狂澜,谈何容易,何况张参军面对的对手还是吴汉吴子颜。 战场上,一分为二的王郎军,张参部这边最先支撑不住,由部分的败退,逐渐演变成了全军溃败。张 参部这边一败,也直接影响到另一边的李育军。 李育军将士们无心恋战,也开始节节后退。李育意识到,今日之战,己方已毫无胜算,他果断下令,全军后撤,退回营寨。战 场上,可不是一方想退就能顺利退走的。王郎军在后撤的过程中,遭受到刘秀军的追击。后侧的将士们,是跑一路,死一路。等 到李育和张参率领的麾下将士退回到王郎军大营的时候,再清点人数,一天的交战打下来,二十万大军,折损六万有众,只剩下十三万人。 刘秀军这边自然也有不小的伤亡,十二万将士锐减到十万左右。两座营寨之间的这一大片广阔的空地中,四处狼藉,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老鸦成群。人 们干枯的鲜血,把地面都染成了黑褐『色』。接 下来,是双方派出各自的收尸队,将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装上马车,拉走焚烧。白 天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双方将士们,此时即便面对面的碰到一起,也都相视无言,个忙个的。汉 军大营,中军帐。刘秀坐在营帐里,并没有因为白天打了大胜仗而沾沾自喜,反而眉头紧锁。 首先,虽说王郎军战败了,但己方这边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有两万之众的伤亡。其次,他苦等的谢躬军并没有到来。倘 若今日谢躬军能出现的话,刘秀甚至都不求他们直接参战,只需打下敌军的空营,便可让己方今日的战果扩大一倍、两倍,甚至都有可能全歼敌军。可 是,谢躬军一直都没有到来,只是在天近傍晚的时候,才派来一人,传达了谢躬送来的消息,说是在邯郸附近又发现新的敌情,谢躬不敢率军离开本方大营。谢 躬派人送来的消息,让刘秀麾下的众将无不义愤填膺。你明明已经答应己方,今日决战,会助一臂之力,现在却出尔反尔,谢躬其人,未免也太厚颜无耻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于心不忍 吴汉拿着一条浸湿的汗巾,边擦着脖颈上的尘土和汗渍,边气呼呼地说道:“下回再让我遇到谢躬这小人,我亲手拧断他的脖子!”邓 禹说道:“主公,谢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想让我军和王郎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人之利。” 刘秀当然也能猜到谢躬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谢躬这个人,既有心计,又有能力,只是很可惜,他一心忠于刘玄,不能为自己所用。他 没有就谢躬之事再多说什么,即便谢躬不来相助,他也可以率领部下们独自消灭对面的王郎军主力,只是己方这边也会付出不小的伤亡。 寇恂话锋一转,幽幽说道:“经过今日之战,李育和张参只怕不敢再轻易出营应战了!” 朱佑皱着眉头接话道:“倘若李育和张参龟缩在大营里,避而不战,我军若想强攻下敌营,亦非易事。”现 在己方这边的可战之军还有十万,但王郎军主力也尚在,仍有十多万人,以十万强攻十数万大军的营盘,当然是不太好打。刘 秀闻言乐了,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主动进攻王郎军?” 朱佑一怔,刚要说话,邓禹解释道:“主公的意思是,只要我军继续向邯郸进发,王郎军自然不会再龟缩营内,只能出营一战。” 听完邓禹的解释,朱佑恍然大悟。邓禹看向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我军的粮草可不多了。” “还够几日食用?”刘秀问道。 邓禹正『色』说道:“最好还能维持三日。”此 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军中的粮草竟然只够吃三天的了!三天之内,己方能打得下邯郸吗? 还有,主公以前不是说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吗?可是主公所说的粮草在哪呢?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后者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明日一早,我军起程,继续向邯郸行进!” 寇恂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我军起程,就是『逼』着王郎军出战,今日一战,我军伤亡不小,全军将士,皆已疲惫不堪!”刘 秀说道:“我军的伤亡大,王郎军的伤亡更大,我军将士疲惫,王郎军将士更加疲惫!两军交战,讲的就是一鼓作气,反之,再而衰,三而竭。”寇 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众人把接下来的战事又做了一番商议,而后在刘秀的示意下,纷纷离去。 经过一天的鏖战,刘秀虽没有亲自上战场,与敌军交手,但他的神经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现在松弛下来,人亦是身心俱疲。他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刚进来,郭圣通便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阿秀,今日战事如何?” 刘秀向郭圣通一笑,解下背后的大氅,递给郭圣通,说道:“很顺利,初战告捷!” 郭圣通接过大氅,搭在衣架上,然后又帮着刘秀把他身上的甲胄一一解下来。她说道:“我听说,原本答应前来援助的谢尚书,并没有来。” 刘秀淡淡应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道:“他来了,是锦上添花,他不来,对于我军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夫人不必为此担心。”听 闻这话,郭圣通紧张的情绪松缓了不少。帮着刘秀把甲胄全部接下,又令自己的侍女准备一桶热水。刘秀脱下身上的衣服,泡在浴桶里,舒适地闭上眼睛。 郭圣通拿着手巾,帮他擦着后背,说道:“阿秀,军中的粮草是不是不多了?”刘 秀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听谁说的?” “丫鬟有听到兵卒的闲聊,说以前在真定,都是一天三顿饱饭,现在却成了一天两顿,而且还每顿都吃不饱。”郭圣通小声说道。“ 我军后续的粮草,也应该就快运到了。”刘秀昏昏欲睡地小声嘀咕道。 郭圣通说道:“阿秀,以后我也一日两餐。”刘 秀睁开眼睛,坐直身形,回头看向郭圣通。看着刘秀赤『裸』的身子,郭圣通小脸通红,小声说道:“妾是阿秀的夫人,更应以身作则,与将士们同甘苦、共患难。何况将士们在前方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尚且每日只吃两顿,妾身在营中,无惊无险,在吃穿用度上,更应与将士们一样。” 听闻这话,刘秀既感惊讶,又颇受感动。 自己为了与刘杨联姻,草草娶回的这位妻子,还真的是温柔贤惠。虽说出身于王府,但身上没有一丁点娇娇小姐的脾气,反而非常能吃苦。 军中的生活十分艰苦,要什么没什么,可郭圣通能坚持下来,这本身就很不容易。刘秀握住郭圣通的柔荑,感叹道:“夫人如此,夫复何求啊。”因 为军中粮草紧张,连刘秀的夫人郭圣通都把每日三餐降为了每日两餐,这件事很快也在军中传开了。原 本心中还有怨言的将士们,在知道此事后,无不深受感动,不仅心中的怨言一扫而光,同时对郭圣通的印象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以前,郭圣通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就是主公的夫人,可望而不可及,现在,他们对郭圣通多了几分亲近,也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可以说郭圣通做的这件事,手段非常之高明,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并不然。 郭圣通的做法,既帮到了自己的夫君,同时也让她在刘秀部下中赢得了极高的威望。日 后郭圣通与阴丽华之争,刘秀的部下有那么多人支持郭圣通,人心所向就是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当中,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 翌日,一早,刘秀军开始起营拔寨。 许汐泠身边的丫鬟小梅,边帮着她收拾东西,装上马车,边小声说道:“小姐,婢子听说,夫人决定,把每日三餐降为每日两餐。” “哦?”许汐泠一怔,对此颇有些惊讶。“ 现在此事已经传开了,许多将士都在私下里讨论,夸赞夫人闲德,与大司马一样,能与大家共甘苦,共患难。他们还说,大司马能娶到夫人,既是大司马的福气,也是将士们的福气!”许 汐泠听后,秀眉紧锁,幽幽说道:“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以前,在她看来,郭圣通只是个孤女,说是王府出身,实则只是寄人篱下罢了。主公之所以与她成亲,只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罢了,对她没什么感情。可 现在来看,郭圣通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个女人,可比阴丽华有心计得多,城府也深得多。想 到这里,许汐泠忍不住暗暗叹口气,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刚远离了阴丽华,现在又多了个郭圣通。 刘秀军离开易阳一带,直奔邯郸方向行进,这果然把王郎军从大营里『逼』了出来。经 过昨日一战,王郎军伤亡了六万余众,关键是,这里面还有两万余众的精锐将士,此战过后,王郎军的士气已然跌落进谷底,实在不适合继续出战。 但刘秀军根本不给他们恢复的时间,第二天便开始向邯郸进发,迫于无奈,李育和张参只能硬着头皮,率军出战,阻击刘秀军的推进。 这次双方交战的战场位于易阳和邯郸的中间。双方的这第二场交锋,没有首日交战那么惨烈,双方前前后后只打了两个时辰,便以王郎军的主动败退而告终。 随着王郎军一退,刘秀军没有原地停留休息,继续向南进发。一天后,以刘秀为首的大军兵抵邯郸。刘 秀军刚到邯郸,谢躬便亲自来到军营,拜访刘秀。见面之后,谢躬还特意向刘秀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没有率军到易阳相助。 听着谢躬漏洞百出的解释,刘秀既不与他争辩,也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不动声『色』的与谢躬虚与委蛇。把 谢躬打发走后,吴汉等将纷纷不平地说道:“主公真应该现在就杀了此贼!” 刘秀摇头笑了笑。现在他在名义上还是刘玄的臣子,而谢躬更是刘玄身边的心腹重臣。司隶校尉杀了尚书令,这如何向天下人解释? 他若真这么做了,估计刘玄做梦都会笑醒,因为他是把自己陷入万夫所指的境地。刘秀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更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邓禹说道:“主公应该向谢躬提出,借些粮草。” 刘秀幽幽说道:“首先,谢躬军中所剩的粮草也应该不会太多,其次,就算谢躬手里有粮,仲华,你认为他会借给我们吗?”以 谢躬的所作所为,他应该更乐于见到己方将士全部饿死才对。 邓禹扶额,重重地叹息一声,自己也是急糊涂了,竟然想到去向谢躬借粮。粮草问题,现在已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也是己方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毫 不夸张的说,对于目前的刘秀军而言,粮草不足的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了王郎军的威胁。谢 躬离开刘秀军的大营,回到本方的营地,他立刻钻进自己的营帐里。秦 子婳正等着他呢,见他回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夫君此行,是否看出武信侯的粮草已有不足?” 她研究过刘秀军的行军路线,绕过巨鹿城,的确可以避开艰难的攻坚战,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后勤补给被断。从 刘秀军绕过巨鹿城,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就算军中带了足够多的粮草,现在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谢躬看了秦子婳一眼,坐了下来,眉头紧锁地说道:“我没有机会去看武信侯军营里的屯粮,不过,看营中的将士们,多为面黄肌瘦,且我留到晌午,武信侯也未挽留我用膳。” 秦子婳眼睛顿是一亮,笑道:“武信侯的军中,果然已是粮草不足!” 谢躬看向自己的夫人,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我军中的粮草,可以分出一部分送于武信侯!” 秦子婳诧异地看着谢躬,说道:“夫君,眼下可是消耗武信侯实力的最佳机会,夫君且不可生出『妇』人之仁!” 谢躬苦笑。他是不喜欢刘秀这个人,也认为刘秀是对陛下最大的威胁,但到了刘秀军的大营里,看到那么多饥肠辘辘的将士们,他实在是于心不忍。这 可是十万人啊!而且都是击杀王郎反贼的有功之士!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谁算计谁 谢躬和秦子婳都判断出刘秀军的粮草已经不足,而他们的军营里,粮草则是卓卓有余。刘秀军的后勤补给被断,但谢躬军的后勤补给可一直是源源不断。而 且谢躬身为尚书令,向各地征粮的速度也快,没有哪个郡县的太守、县令敢得罪手握实权的尚书令。如果谢躬肯帮刘秀解决粮草问题,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在秦子婳的劝说下,谢躬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他是同情刘秀麾下的十万将士,但他更忌惮刘秀这个人。刘 秀军抵达邯郸的第二天,便通知谢躬,合力进攻邯郸城。秦子婳给谢躬的建议是,己方不必全力进攻,只需虚张声势,敲敲边鼓就好,主攻让刘秀军去打。 首先邯郸城内守军众多,城防坚固,强攻邯郸,自身的伤亡太大,其次,倘若真这么快的打下了邯郸城,对刘秀军也起不到消耗的效果。 秦子婳的本意还是尽可能多的消耗刘秀手下的将士。当 刘秀军和谢躬军合力进攻邯郸的时候,谢躬军果然是出人不出力,攻城的时候,雷声大,雨点小。 刘秀军这边倒是用出了全力,只是没打多久,刘秀军也被迫撤退了。并 非邯郸城真的那么难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是李育和张参率领着十多万的王郎军跟了上来,担心己方的背后会遭受到敌军的偷袭,刘秀军才不得不放弃攻城,选择退兵。 因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刘秀军这边也没什么伤亡。 只是回营之后,众将们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谢躬出人不出力,光看着己方强攻邯郸,而谢躬军却在旁摇旗呐喊。吴 汉愤愤不平地说道:“王郎军固然可恨,但谢躬比王郎军可恨十倍、百倍!”刘 秀苦笑,以谢躬的表现,己方已很难再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倘若有机会,谢躬没准都会在己方的背后捅一刀。目 前,刘秀军所剩下的粮草,已连一日正常的消耗都不够,军中的将士,由一日两餐也变成了一日一餐。再这么耗下去,全军将士的确有被活活饿死之危。 现在战场上的局面很有意思,也可以说很诡异。刘 秀军和谢躬军明明都是更始朝廷这一边的,但谢躬军却和王郎军抱着同一个心理,都坐等着刘秀军因为粮草不足的问题而先发生内『乱』。 刘植向刘秀提议,他再去谢躬军大营走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向谢躬先借些粮食回来。刘秀并没有劝阻刘植,点头应允。不 撞到墙上,将士们不知道有多疼,不被人家拒绝几次,将士们也不会明白刘玄和刘玄的心腹们有多恶毒。刘 植再次前往谢躬军大营。和上次一样,谢躬亲自接待了刘植,好酒好菜的款待他。看着这满桌的酒菜,刘植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己方大营里,十多万的将士饥肠辘辘,饿得两眼冒蓝光,现在即便摆在他面前的全是山珍海味,他也提不起丝毫的胃口。他 长叹一声,对谢躬说道:“谢尚书,我军大营,粮草已有不足,希望……谢尚书能暂借我军一些粮食。” 谢躬喝了口酒,含笑问道:“刘将军,不知你部的粮食还够几天食用?”刘 植沉『吟』片刻,苦笑道:“实不相瞒,只够半月所需了。” 谢躬闻言,扬起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植。过了一会,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半月所需,足矣!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我两军,足以攻破邯郸!”刘 植吞了口唾沫,急忙改口说道:“在下……在下刚才言过其实了,我军之粮草,不足十日所需。” “不足十日,那么省一省,也够十日之用。” 刘植暗暗皱眉,说道:“其实,是不足五日。” 谢躬摇了摇头,笑道:“刘将军似乎还是没跟我说实话啊!” 刘植将心一横,直言道:“其实军中之粮草,连今日所需都尚且不足!还望谢尚书能出手相助,解我军燃眉之急!”谢 躬也没想到刘秀军的粮食竟然已经全部用光,连维持一天的军粮都没有。 他愣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刘将军所有不知啊,我军粮草也快消耗殆尽,正等着后方运送粮食上来。”刘 植眯了眯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酒菜,这还叫粮草消耗殆尽? 他急声说道:“谢尚书,现在你我两军身在邯郸,直面强敌,本为一家,我方有难,谢尚书真的要袖手旁观不成?”谢 躬苦笑道:“刘将军,并非我不想帮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总不能让我把麾下将士的口粮统统送到你部,让自己麾下的将士们饿肚子吧?”刘 植再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形,怒视着谢躬,沉声说道:“这么说来,谢尚书执意要袖手旁观?”谢 躬叹口气,说道:“我军也实在是粮草不济!”刘 植气得脸『色』煞白,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这些菜肴,他又看向谢躬,言下之意,这就是你的粮草不济? 谢躬无奈道:“倘若不是为了招待刘将军,我在军营里,也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他话音还未落,刘植一脚把面前的小方桌踢翻,桌上的菜肴散落了满地。见状,谢躬麾下的众将官齐齐站起身形,一个个手握佩剑,怒视着刘植。刘 植没有理会周围的众人,目光阴冷地看着谢躬,点了点头,说道:“谢尚书今日之恩,我刘植记下了,倘若有机会,我刘植必加倍报答谢尚书!” 说完话,刘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刘植出身于巨鹿大家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看着谢躬那副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的模样,他都觉得反胃。 当着尚书令的面如此无礼,谢躬麾下众将又哪会放他离开,人们纷纷起身离席,站在营帐口,把刘植的去路挡住。 刘植目光阴森,冷笑着问道:“想杀我刘植?你们动手试试!”说 话之间,他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场众人皆被刘植锋利又阴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谢躬安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刘将军急于回营复命,诸位将军就代我送送刘将军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秀军虽然断粮,但毕竟是十万大军,他此时若真杀了刘植,也不好收场,弄不好,刘秀都得率兵攻打过来,得不偿失。听 闻谢躬的话,众将握住剑柄的手纷纷放了下去,让开营帐口,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地摆手说道:“刘将军,请吧!” 刘植回头冷冷看了谢躬一眼,哼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回 到本方大营,刘植把此行的经过向刘秀以及众将们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吴汉气炸连肝肺,腾的一下站起,对刘秀拱手说道:“主公,既然谢躬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了!他不借粮,我们就去抢!” “对!主公!我们到谢躬军大营去抢粮!” “主公……”这 次,众将大多都站在吴汉这一边,都支持己方到谢躬军去抢粮的建议。刘 秀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们去和谢躬军拼个两败俱伤,好让王郎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他 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说得哑口无言。邓禹瞄了一眼刘秀,心思转了转,『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道:“欺人太甚,谢躬实在是欺人太甚!”朱 佑咬牙切齿地接话道:“主公,我早就说过,刘玄心思歹毒,不足为信,倘若我等再忠于刘玄,早晚有一天都要被他害死,干脆主公就带着我们大家反了吧!”以 前,刘秀麾下的官员,并不是人人都希望刘秀去登顶帝位,有那么一些人,还对刘玄存在幻想。 可是这次的事,让那些对刘玄抱有幻想的文官武将们,算是彻底绝望了。我 们是在为你征战厮杀,帮你去平定叛『乱』,可是当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袖手旁观,落井下石,我们凭什么还帮你去打仗?凭什么还为你去和敌人拼命?“ 主公,反了吧!”中军帐里,不管是武将,还是文官,无不是异口同声道。刘 秀眉头紧锁,脸『色』一沉,呵斥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谁都不可再言,违令者,杀无赦!”人 们蹿起来的火气,被刘秀压制了下去。但只是压制,而不是熄灭,压制的越狠,等到爆发的时候,爆发力也越强。这,也是刘秀最想要的。 若说此时的刘秀,毫无进取之心,那是不可能的。刚刚造反的时候,刘秀的确没想过称帝,一心只想着辅佐自己的大哥。大 哥死后,刘秀也没有称帝之心,而且也没有那个外在条件。到了河北,压在自己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消失了,刘秀颇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 这时候的刘秀,也没有称帝的心思。可随着中山、上谷、渔阳三郡的投靠,尤其是在刘秀和刘杨成功联姻之后,这时的刘秀,野心才开始真正迅速膨胀起来。 只是称帝这种话,他自己不能说,得让麾下的将士们去帮他说,称帝这种事,他自己也不能做,得让麾下的将士们强推着他去做。 刘秀这个人,做事周全,所思所想,面面俱到,他是既想要实的,也想要虚的,既想要至高无上的皇位,也想要仁义闲德的好名声。 普天之下,恐怕再没有谁的野心,会比刘秀更要大了。 翌日,刘秀军彻底断粮了。全军将士,全都窝在自己的帐篷里,要么躺着,要么坐着,一个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同时对谢躬乃至刘玄的恨意也越发浓烈。 绕过巨鹿城,冒着后勤补给被断的风险,这个命令是刘秀下达的,现在全军断粮,刘秀自然要承担全部的责任。可 现在的情况是,近在咫尺的友军明明粮草充足,却不肯分给己方一粒粮食,人们怨恨的焦点自然而然便集中在谢躬的身上。秦 子婳还是太小看刘秀了,她以为自己成功算计了刘秀,但从未想过,是不是刘秀正在将计就计的反过来算计着她,以及她的夫君谢躬,乃至谢躬背后的刘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成竹在胸 就在谢躬和秦子婳都认为刘秀军即将发生大『乱』子,而刘秀军的将士们也濒临绝望的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一支规模浩大的粮商队伍突然来到刘秀军的大营。 这支粮商,规模得有两千人之多,其中一半是运粮的,一半是押粮的。队伍中的马车之多,站在队伍的前头,看不到队伍的末尾。每辆马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粮食。 谁都没想到,在刘秀军已经断粮,眼瞅着要大难临头的时候,会突然出现这么一支规模空前的粮商。听闻探子的禀报,谢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喃喃说道:“这不可能!刘秀军的后路已经被王郎军切断,上谷、渔阳、中山、真定、信都诸郡的粮食,根本运送不过来!” 报信的探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支运粮队,不是从北方来的!”“ 什么?”“ 据说是从颍川来的粮商!”“ 颍川?”谢躬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一脸的震惊和茫然。颍川距离河北,虽不至于千里迢迢,但路程也不近,颍川的粮商怎么会突然来到河北卖粮? 再者说,现在河北兵荒马『乱』,又是王郎造反,又到处都是起义军,哪个粮商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运粮到河北贩卖?又有哪个粮商,能凑齐这么多的粮食? 谢躬一脑门子的问号,百思不得其解。 这支规模浩大的粮商,当然不是心血来『潮』,莫名其妙的跑到河北来卖粮,而是事先接到刘秀的调令,专程来到河北,为刘秀送粮的。运 粮队的主事者,不是别人,正是何鲁。 早在刘秀率军进入颍川作战的时候,便结识了颍川当地的大粮商何鲁,而何鲁则因为受到刘秀的恩惠,心甘情愿地拜在刘秀麾下。 刘秀收下何鲁后,并没有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而是让何鲁继续在颍川做粮商,刘秀则于暗中给予他极大的扶持。当 时刘秀的大哥刘演还活着,刘秀暗中扶持何鲁,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培养一条属于自己的粮道,为将来大哥成就大业铺平道路。结 果昆阳之战结束后没多久,刘演突然被刘玄所害,刘秀也被剥夺了兵权,先是被软禁在宛城,后来被调到洛阳做监工,他暗中扶持的何鲁,也暂时派不上用场。 但刘秀和何鲁之间一直没断过联系,他把自己在颍川和汝南缴获到的许多钱财,都偷偷运到了何鲁的手里,让他尽可能多的去收购粮食。 这次他与王郎的决战,刘秀早就预判到王郎会在巨鹿城布下重兵,己方若强攻,实难取胜,不如直接绕过巨鹿城,让王郎军在巨鹿城坚固的城防化为泡影。可 是绕过巨鹿城,己方将要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就是后勤补给会被切断。这 时候刘秀想到了何鲁,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暗中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到颍川,让何鲁把他所能囤积的粮食,统统运送到河北。何 鲁倒是听话,接到刘秀传来的命令后,立马组织人手,把这一年收购到的粮食统统聚拢到一起,集中运往河北。单 凭他自己,想要运送这么多的粮食到河北,恐怕还没到地方,只是走在半路上,就得被抢个一干二净。不 过刘秀在颍川给何鲁留下不少的人脉,何鲁也正是通过刘秀留下的这些人脉,组织起上千人的壮丁,护送着运粮队,从颍川一路来到河北。何 鲁经商多年,为人十分机敏,也特别懂得生存之道。 没到河北的时候,他打的是刘玄的旗号,过了黄河,进入河北境内,他立刻改换成王郎的旗号。在 北河这里,打着王郎的旗号,的确让运粮队成功避开了许多起义军的『骚』扰。 其实以何鲁一行人的速度,早就该到了,只是在半路上,他又突然接到刘秀传来的消息,让他找隐蔽之地,先休息几日,然后再赶路。何 鲁不明白刘秀的意图,但刘秀有令,他必须得遵从。这也正是运粮队迟迟未到的原因所在。世 界上最大的仇恨,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是饥饿。 饥饿能让人们变得疯狂,饥饿能让人们抛弃生死,甘愿提着脑袋,揭竿而起,饥饿能让人们抛弃道德,放下廉耻,变身成野兽,不惜同类相食。刘 秀正是巧妙的利用这一点,把麾下将士们的刻骨仇恨引到谢躬以及刘玄的身上。 他采用的手段,远远称不上光明正大,但话说回来,由古至今,但能凡成大业者,又有谁能称得上是君子?何 鲁运送来的粮食,一下子解决了刘秀军最大最迫在眉睫的难题,这让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不断涌入己方大营,整个营地都为之沸腾。 人们感觉,跟着刘秀这位主公,简直像犹如神助一般,每次身陷绝境,几乎都快看不到希望了,但每次又都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危机。如 果这都不算真命天子的话,那么什么才算真命天子?其 实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刘秀所创造的一个个神话,其中确实是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为人早就的。 就在刘秀军兴高采烈接收粮食的时候,谢躬也忍不住闻讯赶来,一探究竟。上次他来,刘秀军大营还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气氛,而现在,完全被欢呼雀跃所取代。看 着营中将士们脸上既兴奋又激动的笑容,这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这 时候,谢躬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恶人他已经做了,可他这个恶人做的,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他等于是白白做了一回恶人。 此时的谢躬,已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被刘秀算计了。 他来到中军帐,时间不长,被龙渊请了进去。中军帐里的人可不少,刘秀以及麾下的众将都在,何鲁以及他带来的几名心腹也都在。 原本其乐融融的中军帐,随着谢躬走进来,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都是在冷眼睨着他。 谢躬暗暗苦笑,他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说道:“下官拜见武信侯。”“ 谢尚书不必多礼。”刘秀乐呵呵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下官听说,有支从颍川来的粮商,到了武信侯大营。”谢躬说话时,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何鲁等人身上。在 场的众人,他大多都认识,只有何鲁这几人眼生得很,而且他们还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刘秀笑了笑,向何鲁摆摆手,说道:“何先生,这位是尚书令谢尚书。”说着,他又介绍何鲁道:“这位便是谢尚书想见的颍川粮商,何鲁何先生!” 谢躬转头看向何鲁,上下打量他一番,幽幽说道:“何鲁?以前从未听说颍川有何先生这么一位大粮商,不知何先生贩卖的这些粮食,都是从哪弄来的?”“ 这和你谢尚书有关系吗?”没等何鲁说话,坐在一旁的吴汉嗤笑出声,说道:“何先生是粮商,不偷不抢,就愿意来到河北,就愿意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白白赠予我军,这有什么问题吗?”这 么多的粮食,又哪里是一个普通粮商能囤积下来的,能囤积这么多粮食的粮商,又岂能是默默无名之辈?此 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蹊跷。谢躬对刘秀说道:“武信侯,这位何先生,行驶诡谲,其中恐怕另有隐情,我想带他回营,查问一二。” 何鲁闻言,脸『色』顿是一变,急忙看向刘秀。刘秀淡然一笑,慢悠悠地说道:“谢尚书有什么问题,不必问何先生,尽管问我就是。”谢 躬莫名其妙地扬起眉『毛』。刘秀含笑说道:“何先生一直都是我的属下。”听 闻这话,谢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恍然大悟。 难怪颍川会突然出现何鲁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粮商,原来他是刘秀的属下,看来,刘秀早就开始在颍川布局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谢躬微微眯了下眼睛,沉默片刻,问道:“武信侯,可否借一步说话。”刘 秀与他对视片刻,笑了,向在场众人挥了下手。见状,人们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形,临走出营帐前,皆狠狠瞪了谢躬一眼。等 人们都出了中军帐,刘秀淡然说道:“谢尚书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武信侯早就通知了颍川的属下,运送粮食到河北。”谢躬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秀耸耸肩,不置可否。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懒着回答。谢 躬继续说道:“既然武信侯明明已经从颍川的属下那里征调到了粮食,为何还要向下官借粮?”刘 秀笑了,乐呵呵地反问道:“谢尚书以为呢?”“ 武信侯是笃定了我不会借粮。” 刘秀但笑未语。谢躬大声说道:“武信侯是一心想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哈哈!”刘秀闻言大笑,反问道:“谢尚书自己不是也想做个恶人吗?” 他反问的一句话,倒是把谢躬问了个哑口无言。他沉默许久,幽幽说道:“躬只是区区一尚书令,分量还没有重到能让武信侯专门设计陷害。” 嗯!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刘秀笑呵呵地没有接话。谢 躬继续道:“武信侯让我做这个恶人,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麾下的将士们恨我,而是想让麾下的将士们恨当今!” 嗯!不仅有自知之明,还很聪明!刘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说道:“谢尚书是位难得的人才,我以为,谢尚书待在长安,是屈才了,不如留在河北,这里是谢尚书可以大展才能的理想之地。”谢 躬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与他对视片刻,猛然站起身形,转身向外走去。快走出营帐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下脚步,扭转回头,说道:“武信侯,只要谢躬在一天,河北,就永远都是天子的河北,不会是其他人的河北!”说完话,他一撩帘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望 着来回摇晃的帘帐,刘秀勾了勾嘴角,轻轻叹息一声,喃喃嘀咕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攻敌要害 补足了军中的粮草,刘秀军的士气得到了大幅的提升,接下来,刘秀和麾下众将的目光再次落在邯郸身上。现 在刘秀军和谢躬军都驻扎在邯郸城外,两军合计十三万。王郎这边,城内驻扎着十万守军,另外,刘秀军的背后,还有李育和张参一部,合计二十三万左右。就 兵力而言,王郎军占有绝对优势,另外,刘秀军这边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谢躬军。 现在,刘秀军已经无法再把谢躬军当成友军,往好一点说,谢躬军或许会在战场上敲敲边鼓,摇旗呐喊,往坏一预测,谢躬军都有可能在己方的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刘 秀麾下的众将,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会议中,寇恂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敌军的核心。敌军的核心不是城内的王郎,也不是城内的十万守军,而是李育、张参一部。因 为有李育、张参的存在,城内的守军才具备坚守下去的斗志,也因为李育、张参的存在,己方根本不敢全力进攻邯郸城。 若想破邯郸,就得先击破李育、张参这十多万的王郎军。对 于寇恂的分析,在场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刘秀也是连连点头,认为寇恂是说到了点子上。只 是要击败李育和张参,也非易事,经过这段时间的两军对阵,众人也都能看得出来,李育和张参都不是泛泛之辈,也还有些真才实学。刘 秀心思转动,过了一会,他喃喃说道:“我记得,广平太守曾说过,李育、张参一部的粮草并不多。”听 闻这话,邓禹眼睛顿是一亮,说道:“主公,王郎是担心李育、张参手握兵权后,会生出二心,所以才故意不向他二人运送太多的粮草。” 刘秀嘴角勾起,笑了笑,说道:“算起来,李育军的粮草,现在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吧?”寇 恂脸上泛起一层光彩,含笑接话道:“也就是说,最近这段时间,邯郸城内定会有一批粮草,要悄悄运往李育军大营。”刘 秀点点头,含笑说道:“王郎军能切断我军的后勤补给,我军何不效仿,也切断他李育军的后勤补给!”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来,吴汉兴奋地说道:“光是切断李育军的补给,那还不够,我们还得把这些粮草统统劫过来!”耿 弇起身,向刘秀『插』手施礼,振声说道:“主公,末将愿率本部骑兵,袭击敌军粮道!”他 话音刚落,吴汉也急忙起身,说道:“主公,末将也愿率本部骑兵,袭击敌军粮道!”目 前,上谷、渔阳的幽州突骑,还是由耿弇和吴汉统帅。刘 秀看了看他二人,沉『吟』许久,方缓缓说道:“我军的斥候能掌握到敌军的一举一动,同样的,敌军的斥候也能掌握到我军的一举一动,双方近在咫尺,无论哪一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能第一时间被对方所察觉。” 吴汉和耿弇对视一眼,皆皱起眉头。刘 秀继续说道:“子颜和伯昭若想率领骑兵,成功偷袭敌人的运粮队,就不能留在军营里,也只有这样,你二人在行动时,才不会让敌军有所察觉!”吴 汉和耿弇刚刚垂下的头立刻又抬了起来,看向刘秀,异口同声道:“主公,我们可率骑兵弟兄,在营外找隐蔽之所藏匿!”刘 秀蹙眉道:“这样做,行迹虽然更加隐蔽,但将士们可就太辛苦了。”现 在已是四月,但北方的天气依旧寒冷,他们躲在营外,不能埋锅造饭,风餐『露』宿,条件之艰苦,可想而知。 吴汉和耿弇齐声说道:“主公,只要能破敌,末将不怕辛苦!” 刘秀琢磨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看向铫期,说道:“次况,此事由你来配合子颜和伯昭!” “末将遵命!” 铫期是主管探报的,邯郸周边的地区,都已经被他手下的斥候打探遍了。 哪里适合藏匿,哪条路线适合骑兵的长途奔袭,铫期皆了如指掌。另外,吴汉和耿弇率领骑兵,躲藏在外面,所有的联系,都得靠铫期手下的斥候去完成。刘 秀做好了针对李育和张参的安排。先前是李育、张参断他的粮道,现在则变成刘秀要去断他二人的粮道。 正如刘秀这边分析的那样,李育军的粮草的确已所剩不多,只不过李育和张参并不着急,毕竟邯郸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他们的营地,与邯郸城近在咫尺。 这日,李育询问部下,营中粮草还够几日所需。粮官的回答是,只够三日所需。 李育听后,当晚便派出一名善于骑『射』的部下,偷偷去往邯郸城,将己方缺粮的书信『射』上城头。李育派人送来的书信,很快便被送到王郎的手里。看 罢李育的书信,王郎嗤之以鼻,纷纷不平地说道:“阵前征战,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可吃起饭来,倒是一个顶俩!”刘 林和刘接看了一眼王郎,正『色』说道:“陛下,大司马和大将军虽然未能在战场上击败刘秀军,但也成功牵制住了刘秀军,让刘秀军不敢再贸然强攻邯郸,现大司马军中缺粮,陛下当尽快做好安排才是!” 王郎或许没认识到李育、张参的重要『性』,但刘林和刘接都很清楚,现在的邯郸城,说是靠着城内的十万守军支撑住了,实际上,真正倚靠的就是李育和张参统帅的十多万大军。如 果没有这十多万大军在城外牵制刘秀,只靠邯郸这座孤城,根本守不住。王 郎也只是说说气话罢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给十多万将士运送粮草,坐视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 他呵呵一笑,说道:“赵王、广阳王放心,朕又怎会不管大司马、大将军以及十多万将士的死活?向大司马部运粮之事,就由赵王安排吧!” 赵王刘林,在邯郸朝廷里,官拜丞相,可以说是除了王郎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当然了,当初王郎也正是被他一手推上皇位的。刘林应了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刘林当然不会亲自出城去运粮,他把此事交给了丞相长史吕恒去办。丞相长史不是小官,在丞相府系统中,仅次于丞相司直,吕恒本身也是刘林的心腹。 接到刘林的命令后,吕恒没敢耽搁,立刻筹备粮草。 他筹备的粮草是三万石,差不多够李育军一个月所需。城北那边,是刘秀军的营地,城西那边,是谢躬军的营地。 吕恒既不敢走北城,也不敢走西城,而是走的南城。他带着运粮队,由南城门趁夜悄悄离开邯郸,于城外绕了个大弯子,向李育军大营进发。他 觉得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隐蔽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李育派出部下,给邯郸传信的时候,就已经被刘秀军的探子察觉到了。 以吕恒为首的运粮队,刚刚出了邯郸城,附近的刘秀军探子便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到大营。接到探报的铫期,立刻拿出地图,将吕恒一行人的行进路线做了番仔细分析。之后,他在地图的一条路线上点了点,令人去给躲藏在营外的吴汉和耿弇报信,让他二人在这条路线上,袭击王郎的运粮队。等 到消息传到吴汉和耿弇那边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一个时辰了。倘 若换成步兵,过去这么久,再想追赶吕恒运粮队,肯定来不及,可吴汉和耿弇统帅的四千将士,皆为骑兵,而且都是幽州突骑,速度极快。 收到铫期传来的消息后,吴汉和耿弇立刻率领着麾下的骑兵,按照铫期指点的路线,展开了长途奔袭。 以吕恒为首的运粮队,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行进路线已经被铫期提前预判出来,而且以吴汉和耿弇为首的幽州突骑,正风驰电掣般向他们这边奔袭过来。 深夜,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的时候,运粮队已经绕过邯郸,绕过了刘秀军大营,正由东向西行进,直奔李育军大营。 按照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可抵达李育军营地。可 就在这个时候,人们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传来闷闷的奔雷之声。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往天上看,以为是要下雨了。夜 空深蓝,繁星点点,半月高悬,星河璀璨。天空中,连点乌云都看不到。 “奇怪!既不像要下雪,也不像要下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有些兵卒不自觉地发出嘀咕声。吕 恒也觉得莫名其妙。恰在这时,他身边的一名随从脸『色』顿变,惊呼道:“大人,这……这好像不是雷声,像是……像是骑兵奔驰的声音!” “骑兵?”吕恒挠了挠头,嘀咕道:“大司马和大将军已经知道我们行进的路线了?”他 的第一反应不认为这是敌军来袭,而认为是李育和张参派人来做接应。 可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这条运粮路线是他临时定下来的,连赵王都不知道,那大司马和大将军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奔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在持续不断的轰隆隆声响中,无论是吕恒,还是下面的兵卒,都有一种胸口被压上一块大石头,透不上气的感觉。借 着月光,隐隐见到前方道路的尘土扬起多高,仿佛迎面刮来一道飓风似的。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的震颤着。 随着前方骑兵的距离更近,吕恒深吸口气,往前走出几步,大声喊喝道:“前方的骑兵兄弟听着,我乃丞相长史吕恒,现押运粮草,去往大将军的营地……”他 话还没说完,忽听身旁传出惊呼之声:“大人小心——”随着喊声,吕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人已被身边的一名随从狠狠扑倒在地。 也就在他二人倒地的瞬间,就听头上传来嗖嗖嗖一连串的破风声,从骑兵队伍当中突然『射』出来无数的弩箭,吕恒身边另外几名随从,脸上还都带着茫然,人已是纷纷中箭倒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劫走粮草 “敌军!是敌军——”吕恒趴在地上,呆愣了片刻,如同发了疯似的大声喊叫道。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旁边的随从急忙拉住他,大声说道:“大人,危险!”说 着话,他冲着周围的兵卒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保护大人!”在 他的叫喊声中,附近的兵卒们纷纷举起盾牌,边抵挡骑兵的弩箭,边奔跑过来,将吕恒护住的同时,快速把他拽起,并将他拉到人群的后面。可 是就这一会的工夫,骑兵已冲杀到了近前。耳轮中就听咚咚咚一连串的闷响声,那是战马撞击盾牌的声音,紧接着,惨叫声响成一片。即 便兵卒们用盾牌做抵御,但还是抵挡不住战马冲锋时强大的撞击力。人们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与后面的兵卒们碰撞到一起,瞬间倒下好几排人。 骑兵可不管你是站着还是躺着,战马哒哒哒的踩踏着人们的身体,无情的践踏过去。随从拉着吕恒,仓皇向后面跑,可是他们的速度又哪能快得过骑兵的战马?很 快,一名骑兵便追到了他二人的身后。随 从把吕恒推开,与此同时,他抽出佩剑,向外一挑,当啷,刺过来的铁铩被弹开,紧接着,他一跃而起,身在空中,一剑横扫出去。 沙!剑锋划开骑兵的脖侧,后者骑着战马,又向前跑出几步,身形摇晃着一头栽了下来。看 到己方的一名同伴被敌人所杀,立刻又冲杀过来数名骑兵,骑兵手中的铁铩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在空中画出一条银线,直奔随从的周身要害刺了过来。随 从先是向外连挥两剑,挡开分从左右刺过来的铁铩,而后他身形提溜一转,让过迎面而来的战马。当 这匹战马要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断喝一声,肩膀狠狠撞在马身上。 轰隆!连人带马,一并翻倒在地,不等倒地的骑兵从地上爬起,他箭步上前,一剑刺透骑兵的胸膛。 这名随从,本是江湖中人,在河北这边的江湖中,他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难逢敌手。 他持剑护住吕恒,时间不长,已有数名骑兵死在他的剑下。就在随从奋力厮杀,想掩护吕恒逃走的时候,忽见一名金盔金甲的武将向自己这边直冲过来。 随从也没有多想,持剑迎了过去。 金甲武将催马到了他的近前,手持金『色』的长戟,对准随从的胸膛,一戟刺了过去。随从纵身跳起,顺势挥出一剑,横斩金甲武将的脖颈。 后者可不是普通的骑兵军卒,见状,他不慌不忙的向回收戟,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锋劈砍在戟杆上,撞出一团火星子。 不等对方的身形落地,金甲武将把画杆描金戟向外一推,随从在空中的身形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他摔落在三米开外的地方。金 甲武将催马追至近前,居高临下,一戟刺了过去。随从惊出一伸的冷汗,急忙向旁翻滚,咔嚓,戟尖刺在地面上,半个戟头都没入泥土里。随 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可是他刚站起身形,哪知金甲武将突然一拨马头,顺势拉了下缰绳,战马咴咴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提起,向前连蹬。他 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金戟上,没想到,对方胯下的战马也能参与战斗。随从准备不足,猝不及防,被战马的两只前蹄狠狠踢在胸口处。他 闷哼一声,身形后仰,向后连退了数步,就觉得嗓子眼发甜,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体内涌到了嗓子眼。 他紧咬着牙关,把这口老血生生吞了下去,不过,金甲武将的长戟也再次向他横扫过来。 来不及闪躲,随从只能硬着头皮,双手持剑,硬接对方的锋芒。当 啷!咔嚓!在金戟与佩剑碰撞的瞬间,随从的手中剑便横飞了出去,他意识到不好,可再想做出应对,哪里还有机会? 只见画杆描金戟去势不减,在随从的腰间横斩而过。脆 响声过后,再看这名随从,腰身以下的部位还站在地上,腰身以上的那部分,已经飞出去好远。金甲武将这势大力沉的一戟,直接把他横劈成两截。这 位金甲武将,正是耿弇耿伯昭。看 到自己手下最厉害的随从死于对方的金戟之下,吕恒吓得魂飞魄散,头发丝都快竖立起来。 他尖叫一声,调头就跑。他只跑出七、八步远,就听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吕恒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一名银盔银甲的武将正向自己直冲过来,对方的手中,还提着一把银『色』的长戟。这位正是刘秀麾下的头一号杀神,吴汉吴子颜。他 以前从未见过吴汉,自然也不认识他,可看到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吕恒顿时心凉半截,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完全不听使唤。他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叫道:“别杀我,我是丞相长……”他 话都没说完,吴汉已策马从他身边掠过。吕恒还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刚刚长吁口气,可突然之间,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 围的兵卒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纷纷惊叫出声。原 来吕恒的身子还跪在地上,但项上人头却从肩膀上轱辘落地,滚出了好远。而断头的表情,还是一脸的茫然。和 吴汉经常打配合的耿弇,早已习惯了吴汉的杀神本『色』。吕恒明明已经下跪投降,可吴汉还是毫不留情的斩下他的首级,对此,耿弇一点也不意外。一 戟斩杀吕恒的吴汉,片刻都未停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地上的尸体,他像是赶任务似的,一个劲的向前催马,追杀敌军兵卒,所过之处,可谓横尸遍地。 面对着以吴汉和耿弇为首的幽州突骑,运粮的王郎军兵卒,毫无还手之力,直被杀得抱头鼠窜,四散奔逃。有 什么样的主将,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击溃了王郎军后,上谷骑兵便纷纷停了下来,跟随耿弇,查看马车上的粮食。 而渔阳骑兵则跟着吴汉,四处追杀落荒而逃的王郎军兵卒,直把逃兵『逼』得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跟 随吴汉、耿弇一同出战的王梁,催马从运粮队的前后逛了一圈,回来后,见到耿弇,他喜笑颜开地兴奋道:“耿将军,这回我们可赚到了,我看这次王郎军运送的粮食,起码得有两三万石之多!” 耿弇年轻的脸上也『露』出喜『色』,将画杆描金戟挂在战马的得胜钩上,抚掌说道:“何先生运来的粮食,再加上这一批劫来的粮食,我军的粮草算是彻底无忧了!” 王梁连连点头,乐得嘴巴合不拢,禁不住感叹道:“主公当真是一福星!眼瞅着全军将士即将陷入绝境,事情偏偏就出现了转机,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耿弇也深有同感,说道:“能随从主公,是我等之幸事!” 说完话,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押运粮草回营!”说着话,他向四周看了看,环视一圈,狐疑道:“吴将军呢?” 王梁苦笑道:“想必定去追杀敌兵了!耿将军,我去找吴将军回来!”说着话,王梁拨马,向路边的野地跑了出去。相 对于旁人,王梁与吴汉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他二人以前都是渔阳郡的县令,后来又一同率领着渔阳军,前来投奔刘秀,他俩的关系自然很熟络。王 梁一连打听了好几名渔阳骑兵的兵卒,才算把吴汉找到。此时吴汉都追敌追出五、六里地了。在 王梁的劝说下,吴汉这才偃旗息鼓,放弃追杀剩余的逃兵,率领着部下骑兵,折返回来。 与耿弇汇合后,两人率部,兴高采烈地押送着三万石粮食,回往本方大营。三 万石粮食遭受敌军洗劫,负责押送粮食的吕恒被杀,数千兵卒折损大半,这个消息传回邯郸,王郎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 他握着拳头,连砸桌案,面红耳赤地怒吼道:“废物!简直就是一群废物!”身 在大殿里的刘林,脸『色』难看至极。吕恒毕竟是他的人,现在由吕恒负责押送的三万石粮食全被刘秀抢走,他的责任也不小。刘 接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林,对王郎说道:“陛下,现在军粮被劫,而大司马和大将军那边,正急需粮草,陛下当及早安排人手,再运送一批粮食才是!”王 郎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看眼刘林,见刘林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他又看向其它众人。大殿里的群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纷纷低垂下了头。 现在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军粮被劫,绝非偶然,而是刘秀那边特意加强了戒备。 这次吕恒运送军粮被杀,换成自己前去,恐怕也好不了多少,这可是个要人命的差事。殿 内的大臣们,无一人说话,更无一人主动请缨。王郎看了一圈,见无人请缨,他只能主动开口,说道:“哪位爱卿愿意运送军粮到大司马的营地?” 大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见状,王郎气恼地再次问道:“哪位爱卿愿意运送粮草到大司马的军营?”人 们都仿佛被点了『穴』道似的,依旧无人开口说话。王郎猛的一拍桌案,质问道:“难道诸位爱卿都被刘秀吓破了胆不成?” 寂静!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群臣的头垂得更低,有些人还在心里默默嘀咕着,你能耐,你不怕刘秀,那你倒是去啊!王 郎一连质问了好几句,可在场的大臣们,死活就是不吱声。王郎也是气急了,直接点向大臣中的左冯翊严鸣,说道:“严爱卿,这次便由你负责押运粮草吧!”左 冯翊是官名。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是京师地区的三位地方行政官员,合称三辅,又称三秦。王郎称帝后,在他的邯郸朝廷里也弄出个三辅,不伦不类。京 兆尹是主管长安地区的官员,用现代的话讲,就是首都市长。左冯翊是主管长安北面的冯翊郡的官员,右扶风是主管长安西面扶风郡的官员。左 冯翊和右扶风这两个官名,就是根据冯翊郡和扶风郡而得来的。可 王郎是在邯郸称帝,和长安八竿子都打不着,又哪里的左冯翊、右扶风?他 设置这两个官职,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朝廷里也有京师三辅,让他这个邯郸朝廷看起来也更正规一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殷切期盼 听闻王郎点名到自己的头上,严鸣身子一哆嗦,没等说话,鼻涕眼泪先流淌下来。他 向前叩首,带着哀求说道:“陛下,臣为家中长子,上有老,下有小,陛下对此是知道的啊……”王 郎听了这话,鼻子都快气歪了。他连连拍打桌案,怒声呵斥道:“严鸣,朕现在是让你去运粮,没有推你上刑场!”严 鸣吓得一缩脖,哆哆嗦嗦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道:“现在出城运粮,和上刑场又有何区别。” 王郎都恨不得起身,上去踹他两脚。他凝声说道:“这是朕的旨意,严鸣,你可是要抗旨不遵?”小 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王郎一眼,见他脸上凶相毕『露』,活像要吃人似的,虽说严鸣和王郎以前有些交情,但现在他也不敢再推三阻四,只能硬着头皮,颤声说道:“臣……臣领旨就是。” 严鸣奉命,向李育军押运粮草。这次,严鸣押运的粮草并不多,只有一万石,队伍的规模小了许多,目标自然也更小,更不易被人发觉。可 是最终,严鸣也未能把这一万石粮食运成功送进李育军大营。走 在半路上,他们再次遭到幽州突骑的袭击,运送的粮草被抢个精光,伤亡惨重,而挂着左冯翊空头衔的严鸣,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死在混战当中。得 知消息的王郎,彻底惊呆了。他算计到了一切,提前在邯郸城内囤积下大量的粮食和物资,并留下重兵防守,为了防止李育和张参生出二心,还特意控制了他们的军粮,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计到己方会在运粮上出现问题。 邯郸和李育军大营,只咫尺之遥,但邯郸满城的粮食,就是运送不到李育军的手里。现在,王郎也没了注意,对此一筹莫展。比 王郎更急的是李育和张参。 军中的粮食每日都在大量的消耗,可邯郸的粮食却迟迟运送不过来,现在眼瞅着全军就要断粮了。 这两天,李育连续派人去往邯郸催粮,但他望眼欲穿的粮食,就是不见踪影。张参找到李育,两人核计对策。张 参说道:“陛下不是不想给我们送粮,而是根本送不过来,刘秀军的骑兵,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从邯郸送出来的两拨粮食,皆被刘秀军抢走,还折损了吕恒和严鸣两位大人。” 这些情况,李育当然也清楚,但他现在不想听这些理由,他只想要粮。他 说道:“军中粮草,已所剩无几,过了今日,明日便要断粮,无粮可用,全军上下,岂不大『乱』?”张 参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他幽幽说道:“邯郸虽有十万大军,但陛下绝不会把这十万大军派出城,为今之计,也……也只有我军亲自去往邯郸,接军粮了!” 说完这话,他瞄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育。目前,他们的营寨与邯郸之间,隔着刘秀军大营。他 们若去往邯郸,得先绕过刘秀军大营才行,可刘秀军又不是木头桩子,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绕营而过吗?一旦刘秀军出营求战,己方又如何应对? 李育的脸『色』变换不定,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他眯缝着眼睛,幽幽说道:“现在刘秀军迟迟不敢强攻邯郸,皆因我部的存在,我部在刘秀心中,早已成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我部龟缩在营内,刘秀尚且不敢率军来攻,一旦我军出营,刘秀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张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育继续道:“刘秀之所以连续偷袭我军的粮道,其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劫走粮食,更是要『逼』我军出营一战!” 这个因素,张参也想到了,他眼珠转了转,说道:“邯郸城内可有十万大军,倘若陛下能……” 他话没说完,李育打断道:“不用指望陛下!刚才你也说过了,陛下不可能把邯郸的十万守军派出城,哪怕我们活生生战死在邯郸城下,城内也未必会出来一兵一卒援助我等!” 李育和张参能官拜大司马、大将军,自然都是王郎的心腹,既然是心腹,自然也对王郎这个人十分了解。听了李育的话,张参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邯郸与我部,近在咫尺,邯郸十万大军,我部十余万大军,合计二十余万,却被刘秀区区十万人吓得动弹不得,甚至连粮草都运送不过来。” 说到这里,张参无力地扶住额头。现在他的感觉仿佛被困在沙漠中,已经处于被渴死的边缘,可是明明能看到前面就是水源,但就是爬不过去。 翌日,李育军断粮。三日后,李育军营内都开始屠杀战马,就这样过了五天,李育军终于坚持不住,他派人给王郎发出最后一封求救信。信 中,李育言明,全军已断粮多日,军心动『荡』,不能再等,他将统帅全军将士,向邯郸进发,倘若陛下还能念及昔日之情,望能派兵,出城接应。李 育的这份书信,既像是求救信,又像是绝别书。王郎看罢书信后,深受感动,不由得声泪俱下。可 是让他派兵出城接应李育军,他不能,也不敢。 邯郸城内只有这十万守军,也是他最后的护身符,派出城去接应李育军,万一谢躬率军来攻怎么办?又万一全军覆没了这么办?以后谁还能保护他? 兵熊熊一个,强熊熊一窝。王郎贪生怕死,下面的大臣们也没比他强到哪去。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胆子可以比天还大,可是当他什么都有的时候,便会瞻前顾后,怕死,怕失去这得来不易的一切,胆子比针鼻还小。 这是人『性』,也完美诠释了王郎等人此时的心态。 李育和张参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率领着全军饥肠辘辘的将士们,行出大营,向邯郸方向进发。和 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得知李育和张参终于熬不住了,率领全军出营,刘秀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出营,阻击李育部。 两军一个是由北向南进发,直奔邯郸,另一个是由西向东进发,堵截对方。两军于邯郸城北五里的地方遭遇。 现在两军的士气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将士们士气高亢,一个个腰板挺直笔直,杀气腾腾,气势如虹。另 一边,以李育、张参为首的王郎军,则是一个个盔歪甲斜,有些底层的兵卒,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两眼昏花,身子来回直打晃。 两军的战场,距离邯郸只有五里,只要站在城头上,便能望见双方交战的战场,可是拥有十万大军的邯郸城,就是城门紧闭,一兵一卒也没出城做接应。 刘秀军严阵以待,并不主动发起进攻。现在急的人不是他,拖延的时间越长,对李育军越不利。 此时,李育和张参坐镇中军,两人骑在马上,都在伸长脖子,望着刘秀军背后的邯郸城。现 在他俩多么希望能从邯郸城内杀出一支大军,配合己方,前后夹击刘秀军。 两人望眼欲穿,可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什么都没等来。李 育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也罢!今日之战,于你我而言,或许就是一场死战。”张 参心头发酸,眼圈湿红,说道:“事到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育不再等了,向前一挥手中的令旗,大声喝道:“传令全军将士,擂鼓,进军!”随 着李育一声令下,王郎军的阵营里响起了一阵阵的擂鼓声。不知是错觉,还是和王郎军的内部气氛有关,此时军中的擂鼓声,似乎都显得有气无力。 鼓声响起,前排方阵的兵卒们,开始齐齐向前行进,紧接着是第二排方阵,第三排方阵。十 多万人的王郎军,内部的小方阵有上百块之多,上百块的小方阵又组合成一块铺天盖地的大方阵。 齐齐向前推进,光是轰隆隆的脚步声便已传出去多远,声势惊人。刘 秀望着向己方推进过来的王郎军,他嘴角勾起,说道:“困兽之斗!”说着话,他侧头道:“擂鼓!” 很快,刘秀军这边也响起了鼓声,与王郎军的鼓声相比,刘秀军的鼓声敲得震天响。 “嗬——”个个方阵的将官们,纷纷发出喊喝之声,而后刘秀军的方阵也开始向前推进。双方逆向而行,很快便相距不足百步。这已经进入到弓箭手的『射』程。军 中的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向对面的敌军『射』出箭矢,与此同时,兵卒们也都纷纷举起盾牌,准备好抵御敌军的箭『射』。刘 秀军的箭阵,是结结实实地砸进王郎军的阵营内部,箭阵落下,密集的如同黑『色』雨点,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人中箭,惨叫着扑倒在地。而 王郎军的箭阵,则是砸在了刘秀军的边缘。一半的箭矢砸入刘秀军的前排,另一半的箭矢则落在方阵的外面。 要知道阵营前排的兵卒,都是重盾兵,盾牌又大又厚重,箭阵『射』进重盾兵的阵营里,杀伤力实在是微乎其微,基本全被盾阵挡了下来。 在古代的军队中,弓箭手的地位,相当于现代部队的特种兵,属于稀缺兵种,待遇自然也要强过普通兵卒。可 是现在,连王郎军的弓箭手都有气无力,下面的普通兵卒的状况,也就可想而知。 意识到这一点,刘秀军的将士们士气更盛。人们的眼中闪现出精亮的光彩,向前推进的速度也变得更快。李 育和张参都不是无能之人,双方只是较量箭阵,就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差距,等会将士全面接触,己方哪里还有胜算? 两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邯郸城,在心里默默祈祷,王郎能派兵来援。 哪怕他不把十万大军都派出来,只派出一两万人,也可让刘秀部收尾难顾,不仅能大大减轻己方的压力,甚至还有可能反败为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早有应对 李育和张参还没有等到邯郸城内的援军,两军前排的方阵已先碰撞到一起。随着咚咚咚的闷响声,双方的前排兵卒提着盾牌,相互碰撞,巨响之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从盾牌的后面刺出来一根根锋利的长矛,有些长矛刺在对面的盾牌上,有些长矛则顺着盾牌的缝隙,刺入人群当中。 一时间,人们的喊杀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双方拼得势均力敌,还看不出来孰强孰弱,这时候战场上的局面也是最血腥的。 前排的盾兵死光了,后排的长矛兵继续往前顶,没有盾牌格挡对面的武器,双方伤亡的人数都成直线上升。 密集的方阵站列,前排的兵卒哪怕是闭着眼睛,把手中的长矛刺出去,都能捅在对面的敌人身上。随着双方将士伤亡的不断加剧,战斗也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看到前面拼杀的异常惨烈,留在本阵的奔命们,无不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的主将贾复,异口同声道:“将军——” 贾复明白麾下兄弟的意思,他点点头,深吸口气,拨马向刘秀跑了过去,到了刘秀近前,他『插』手施礼,说道:“主公,请准末将出战!” 刘秀看了贾复一眼,说道:“贾君莫急,再等一等。”这已经是贾复第二次来向刘秀主动请缨出战,可是得到的答复还和第一次一样,依旧是让他再等一等。 他也不清楚主公究竟要自己等什么。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主公,前方战事惨烈,弟兄们伤亡惨重,还是让末将出战吧!” “再等等。”这回刘秀没有看贾复,目光深邃地观望着前方战场。 刘秀不肯让他出战,贾复也没办法,只能返回本阵。 见麾下的兄弟们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贾复苦笑着摇了摇头。见状,奔命郎们无不是心急如焚,忍不住擦拳磨掌,还一个劲的跺脚。 邯郸城内。此时,王郎就在北城门楼内,邯郸朝廷的大臣们也都在这里。 望着城外的战场,人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五里的距离,算不上远,但也不近,他们想看清楚战场上的细节,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看到双方的交战已经全面展开。 刘林和刘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刘林走到王郎身旁,说道:“陛下,大司马及其部下,已断粮多日,现在与刘秀军力敌,只怕难以取胜。” 王郎又何尝不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哀叹道:“刘秀来势汹汹,朕……又如之奈何啊!” 刘林说道:“为今之计,陛下当派出城内将士,援助大司马!” 听闻这话,王郎禁不住打个冷颤,说道:“不可!万万不可!倘若朕把城中的将士派出去,那么谁来保护邯郸?赵王别忘了,在城西还有谢躬在虎视眈眈!” 刘林沉默片刻,正『色』说道:“陛下不必派出城内全部的将士,只需派出两万兵马,袭扰敌后,让刘秀军首尾难顾,如此,亦可解大司马部的燃眉之急!” 王郎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派出两万兵马……”派出去两万,城内只剩下八万,八万人能守得住这偌大的邯郸城吗? 见他犹豫不决,刘接走上前来,正『色』道:“陛下,今日之战,大司马部绝不能败,一旦大司马战败,城外再无牵制敌军之人,邯郸孤城,难以保全!” “这……暂且容朕三思!”王郎的脑门布起一层的虚汗,思前想后,脸『色』变换不定。 刘林说道:“陛下,已经没时间了,快做决定吧!” “是啊,陛下,倘若大司马坚持不住,一旦战败,我们即便派兵去援,也来不及了!” 在场的群臣大多都是墙头草,见刘林和刘接都劝说王郎,出兵救援李育、张参,他们也跟着纷纷劝说道:“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现在,赶快出兵吧!” “陛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郎的脑袋都快吵炸了。他抬起头来,环视城门楼内的众人,问道:“谁愿率两万将士,增援大司马?” 此话一出,现场瞬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皆低垂下头。不要说领兵出战,他们只是站在城门楼内,望着远处的战场,都感觉腿肚子转筋,浑身发软。 见状,王郎差点气笑了。说出兵救援大司马的是你们,可问到谁愿意领兵出战,结果都变成哑巴了。王郎凝声问道:“你们是要朕,亲自领兵出战吗?” “臣等不敢!”人们纷纷躬身施礼。 这时,一名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向王郎『插』手施礼,说道:“陛下,请准儿臣出战!”出来请缨的这位,正是王郎的大儿子,王熙。 王熙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二十岁,相貌和王郎相似,年轻气盛,一脸的傲气。 看到是自己的儿子请缨出战,王郎眉头紧锁,说道:“熙儿,战场并非儿戏,由不得你胡闹,退下!” “陛下,城外刘秀军只区区十万人,又何足惧哉?陛下请准儿臣出战!”王熙再次向王郎『插』手请缨。王熙的武艺怎么样?在整个邯郸城内,还未遇到过敌手。可前提条件是,他是王郎的儿子,而且还是皇长子,是未来的准太子,是有可能接替王郎,成为天子的人。在邯 郸城内,只要是长点脑子的人,在和王熙比武的时候,都不可能把他打败,充其量是和他打个平手,而这,反倒成了王熙狂妄的本钱。 自己儿子的半斤八两,王郎又怎会不知?他眉头紧锁,呵斥道:“一派胡言!下去!” 王熙被王郎训斥得面红耳赤,也没脸继续待着城门楼里了,转身负气而去。王郎环视其余众人,问道:“难道满朝文武,就无一人敢领兵出战?” 城门楼里还是鸦雀无声。王郎随手一点骠骑将军彭拾,说道:“彭将军,朕命你率两万兵马,出城迎敌,助大司马、大将军一臂之力!” 彭拾和王郎一样,都是江湖中人出身。这时候王郎能点到彭拾的头上,其人的武艺着实是不错,在江湖中,起码能跻身于剑客之列。 听闻王郎命令自己出战,彭拾倒也不推辞,『插』手说道:“臣遵旨!” 彭拾奉命,率领邯郸的两万守军,顺着邯郸的北城门,冲杀出去。 两万守军突然攻出城来,动静可非同小可,不仅刘秀军将士听到了,对面的李育军将士也同样听到了。 坐镇中军的李育和张参,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陛下竟然还真的派兵来援助己方了。 意识到邯郸的援军来了,李育军士气大振,反倒是刘秀军这边,军心开始浮动起来。 刘秀倒是丝毫不慌张,似乎王郎会派出援兵,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侧头说道:“吴汉听令!” “末将在!”吴汉和贾复一样,几次向刘秀请缨出战,得到的答复都是等一等。现在,他终于明白主公让自己等什么了。 原来主公早就留着后手,防着邯郸城的援军从己方背后攻上来。 刘秀说道:“吴汉,你率两千渔阳骑兵,以及一万将士,抵挡住邯郸敌军!” “末将遵命!” “贾复听令!” “末将在!”贾复催马上前,『插』手施礼。 “贾复,你率奔命军,伺机而动,迎击邯郸敌军!” “末将遵命!” 对于突然出城的两万邯郸援军,刘秀不慌不忙的下达着将领,以吴汉为主,贾复为辅,统帅一万多将士,迎击这两万来敌。 吴汉率领麾下的兵马,直奔从邯郸城内杀出来的王郎军而去。双方逆向行进,很快便碰到一起。见面之后,双方没有二话,立刻厮杀到了一起。 在双方展开白刃战的时候,吴汉将麾下的骑兵一分为二,分袭敌军的左右两翼。王郎知道彭拾武艺高强,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他忽略了一点,彭拾自身的武艺再怎么高强,他终究不是将军,不会领兵打仗,而战场上的两军对垒,和江湖械 斗、比武对决,那完全是两种概念。 看到前方的敌军阵营里,突然杀出来两支骑兵,速度极快的分袭己方的左右两翼,作为全军主将的彭拾都懵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命令自己周围的将士,大声喝道:“你等速速领兵,去给我抵挡住两翼之敌军!” 周围将官纷纷诧异地看着彭拾,他们所在的可是中军,将军的意思是要自己这些人,把中军都领走,去抵挡刘秀军的骑兵? 看着彭拾阴沉的脸『色』,众人也不敢多问,纷纷『插』手领命,率领着中军兵卒,前去抵御由两侧攻来的渔阳骑兵。 混在吴汉军中,正寻找战机的贾复,也看到了敌军的变阵。 此时,连贾复都颇感莫名其妙,中军可是全军的核心所在,敌军竟然分出中军兵力去抵御骑兵了,这个敌军的主将到底会不会打仗? 既然战机已经出现,贾复又哪会错过?他招呼一声周围的奔命军,直接从本方的人群里冲了出去,直扑对面的王郎军阵营。 手持画杆方天戟的贾复,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长戟挥舞开来,周围的敌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锐不可当。 他挥下的奔命郎也不遑多让,紧跟在贾复的周围,使出吃『奶』的力气,卯足劲的往前冲杀。 贾复善战,奔命郎同样善战,他们只数百人,但在上万之众的敌军当中,如入无人之境,硬是杀开一条血路。 见状,指挥全军的吴汉亦是暗暗点头,难怪主公那么喜爱贾复,贾复作战,当真是勇猛过人。他这股子猛劲,再加上一身好武艺,在战场上,当真会给人万夫莫敌的感觉。(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肉包打狗 贾复率领着奔命军,长驱直入,顺着王郎军的阵营直『插』了进去。当贾复以及周围的奔命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王郎军方阵的时候,抬头再往前看,只见前方竖立着一杆帅 旗,帅旗上写有斗大一个‘彭’字,帅旗的下面,有一名顶盔贯甲,罩袍束带的将领,在他的周围,只有百余名侍从。 见状,贾复也不管这名敌军将领是谁,手持画杆方天戟,径直地冲杀过去。 站于帅旗下的那名王郎军将领,正是彭拾。见到突然有一群敌军竟然突破了己方的前军,向自己这边杀来,彭拾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慌张,等到贾复催马快到自己近前的时候,他断喝一声,抽出佩剑,催马迎了过去。 贾复和彭拾骑在马上,打了个照面,贾复二话不说,持戟便砸。嗡!长戟破风,来势汹汹,空中都发出令人心口发闷的声响。 彭拾立刻判断出敌方武将,力大惊人,他不敢硬抵其锋芒,侧身闪躲,避开贾复的长戟后,两马交错之际,他挥手砍出一剑,直取贾复的脖颈。 贾复收戟招架,当啷,剑锋砍在戟杆上,爆出刺耳的铁器碰撞声。贾复顺势把长戟向前一划,横斩彭拾的腰身。彭拾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仰。 沙!画杆方天戟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走马交错之际,两人连续过了好几招,这是一个照面,半个回合。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拨转马头,双双反杀回来,这是一个回合。 叮叮当当!贾复和彭拾战到了一起。前者力大,所用招式,大开大合,后者力气不如贾复,但胜在灵巧,剑走偏锋,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之间,也难分上下。打斗了几个回合后,彭拾感觉越大越别扭,主要是他不善于在马上作战,江湖出身的他,下盘功底十分扎实,而在马上,他的下盘功底完全发挥不出来,这让彭拾感觉自 己完全被对方压制住了。 当他二人再次走马交错的时候,彭拾突然使了个不可思议的招式,他的身子跳离开自己的战马,横着向贾复撞了过去。 贾复在战场上与敌对战过这么多次,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打发。彭拾的怪招,也确实打了贾复一个措手不及。 他急忙收戟,将戟面挡在自己的胸前。当啷!随着彭拾横装过来,他顺势刺出的那一剑,正中贾复的胸口,剑尖被画杆方天戟的戟面硬生生挡了下来。不过贾复虽然成功接下彭拾出其不意的一剑,但人还是被对方撞了个正着。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彭拾受反弹之力,仰面摔倒在地,贾复也在战马上坐立不住,侧身翻了下 去。 一招过后,原本坐在战马上的二人,全部掉下战马,落到地上。 彭拾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了起来,紧接着,他甩开双腿,仿佛旋风似的向贾复冲了过去,到了近前,他手腕一抖,一连攻出三剑。 这才是他习惯的打斗方式,收招、变招,收发自如。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贾复不仅在马上厉害,在地上,人家也不遑多让。 看到对方发了疯似的向自己抢攻,贾复哼笑出声,手持画杆方天戟,不慌不忙的将彭拾的抢攻一一化解,而后,两人再次打成了一团。 在他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贾复麾下的奔命军冲杀上来,与彭拾手下的侍从们战到一起。 有一名奔命,手持斩马剑,连挑四、五名侍从,抢步来到帅旗近前,抡剑便要斩断旗杆。 恰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一声:“尔敢?” 随着喊喝声,一名王郎军将领催马冲杀过来。这名将领,年纪不大,头顶虎头金盔,身披虎头金甲,腰间系着大红的束带,背后披着大红的大氅。 他这一身行头,黄红相应,金光闪闪,身在『乱』军当中,犹如鹤立鸡群。 听闻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那名要砍帅旗的奔命没觉得怎么样,反倒是与贾复打斗的彭拾心头猛然一颤。 他下意识地偷眼望去,看清楚这名金甲小将,一瞬间,彭拾的头皮都麻了。他想不明白,这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军中。 这位金甲小将,正是王郎的儿子,王熙。王熙要领兵出战,王郎没有同意,还当众训斥了他一顿,这让王熙感觉颜面扫地,同时心里也十分不服气。 在彭拾率军出城的时候,王熙披了件头蓬,混于兵卒当中,也跟了出来。 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向自己的父皇,以及满朝的文武大臣们证明,他王熙是有上马平天下的本事的。 原本王熙躲在军卒当中,还不想这么快出手,可是看到敌军兵卒要斩断己方的帅旗,他按捺不住,突然杀了出来,直奔那名奔命郎而去。 王熙这一身行头,着实挺吓人的,那名奔命郎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见他策马奔自己而来,奔命郎面『色』凝重,双手持剑,如临大敌。 很快,王熙便催马到了他的近前,手中的大刀对准奔命郎的头脑劈砍过去。 奔命郎没有用剑招架,身子突然向下一低,在地上翻滚着躲避开王熙大刀的锋芒。 紧接着,他一轱辘蹲起,斩马剑顺势向旁挥出。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战马的右后蹄应声而断。 噗通!战马嘶鸣着扑倒在地,王熙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受惯『性』使然,向前轱辘出去多远,虎头金盔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这是什么鬼?那名奔命郎暗暗皱眉,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敌方的大将,没想到,竟然是个酒囊饭袋。他站起身形,提着斩马剑,大步流星地向王熙走了过去。摔得七荤八素的王熙从地上爬起,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突然发现对方距离自己已近在咫尺,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手里空空,他身子一震,急忙低身,把落地的长刀 捡起。 见状,这名奔命郎都差点被他逗笑了,看他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冷声说道:“战场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说话之间,他已提不起和王熙打斗的兴致,转身向帅旗那边走去。 王熙捡起地上的大刀,怒吼一声:“我乃陛下长子王熙,鼠辈休走!” 这可真应了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位奔命郎看王熙年幼,难得发一次善心,要放他一马,没想到,王熙不知死活的报出自己的家门。 一听他是王郎的儿子,这名奔命郎脸上的杀气顿现,眼中也闪烁出骇人的精光。 他停下脚步,扭转回神,阴森森的黑眸冷冷凝视着王熙,问道:“你是王郎的儿子?” “大胆!直呼天子名讳,我要你的脑袋!”说话之间,王熙手持大刀,向奔命郎冲了过去,顺势一刀,向前劈砍。 奔命郎身形一晃,横移出去。 咔嚓,刀锋砍在地面上,刀头没入泥土大半。 奔命郎看得暗暗咧嘴,怀疑王郎是不是疯了,就他儿子这身半吊子的本事,王郎也敢放他出城作战? 他嗤笑一声,在王熙往外拔刀之际,他猛然向前欺身,斩马剑横挑王熙的肋侧。 王熙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出剑,忽觉得自己的肋下一阵刺疼,低头一瞧,肋侧的束带被划开一条口子,鲜血正汩汩流淌出来。 他又羞又气,又恨又怒,暴吼一声,抡刀继续向奔命郎劈砍。 可是他的出刀,在奔命郎眼中,要速度没速度,要力道没力道,对自己完全不构成威胁。 他二人的打斗,就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奔命郎在王熙的周围游走不定,时不时地攻出一剑,定能让王熙身上挂彩。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王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还多出十几条伤口,身上金黄『色』的甲胄,也被鲜血染出一条条的红线。 另一边作战的彭拾,眼瞅着王熙不敌对方,他心急如焚。不过他刚这么一分心,贾复的长戟已横扫到他的腰侧。彭拾头皮发麻,身子急忙向后倒退。 不过他还是慢了半拍,沙,他小腹前的衣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连带着,里面的肚皮也被划开四寸多长的伤口。 彭拾疼得闷哼一声,手捂着小腹的伤口,踉跄而退。 这时候,王熙已被奔命郎踢翻在地,大刀摔出去好远。 他挣扎着还想从地上爬起,奔命郎走上前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双手持剑,高高举起,对准王熙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 彭拾也顾上不自己身上的伤口了,他断喝一声,将手中的佩剑直接甩了出去,狠狠掷向那名奔命郎。听闻身侧恶风不善,奔命郎下意识地向下一低头。 当啷!飞『射』过来的佩剑,撞掉他的头盔,刹那间,这名奔命郎的头发散落下来。他回头怒视了彭拾一眼,再不客气,对准王熙的脖颈,一剑砍落下去。 咔嚓! 寒光乍现,血光喷『射』。可怜王熙,以为自己已经打遍邯郸无敌手了,可他却不知,他这个邯郸无敌,只因为他是王郎的儿子。 出了邯郸,上到战场,王郎儿子的身份已不会再对他起到任何的保护作用,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看到王熙被敌军一剑砍断脖颈,当场身首异处,彭拾就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吓得晕死过去。 不过很快,他也不用去同情王熙了,贾复的画杆方天戟径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王熙、彭拾,一前一后,相隔不足几秒钟,先后命丧疆场。随着他二人被杀,帅旗被砍倒,王郎军将士,军心大『乱』,战场嗅觉敏锐的吴汉,又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立刻传令三军,对王郎军展开全力猛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攻心为上 王郎派出麾下的两万将士,本想助李育和张参一臂之力,可没想到,彭拾竟然在己方本阵,被贾复出其不意的斩杀,王郎军群龙无首,军心动『荡』,士气大跌。 吴汉趁此机会,统帅麾下将士,对王郎军展开全力猛攻。 王郎军只做出象征『性』的抵抗,便开始节节溃败。吴汉不依不饶,一边指挥者骑兵,继续袭扰敌军,混『乱』敌军的方阵,一边亲自率领着步兵,于正面战场步步推进。 每名统帅,领兵打仗都有自己的风格,吴汉也不例外。吴汉的风格就是攻。吴汉是幽州官员出身,经常接触幽州突骑,他本身也对骑兵作战的理解十分独到。他 指挥的军队,完美结合了他本身的优势,特别擅长骑步配合。交 战中,他派出骑兵,或『骚』扰敌军的侧翼、后方,或猛击敌军的薄弱之处,以此来最大限度的打『乱』敌军的阵型。 与此同时,他指挥步兵在正面战场上不断的往前『逼』近,给敌方的前军造成极大的压力,迫使其不断后退。 如此一来,敌军的两翼受到骑兵『骚』扰,混『乱』不堪,加上前军不断的后撤,一前一后,自相碰撞,全军的整个阵型便『乱』成了一团。以 一万打两万,以少打多,但在吴汉的指挥下,看战场上的局面,吴汉军更像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反倒是王郎军更像人单力薄的一方。 仗打到这个程度,吴汉的统帅能力,由此也可见一斑。身 在王郎军深处的贾复等人也没闲着,贾复率领着奔命军,左突右冲,把王郎军的中军搅得一塌糊涂。 很快,王郎军由节节溃败,变成了落荒而逃,人们也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的了,调头就往后跑。因自相践踏而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 这一战打下来,出城的两万王郎军,最终只逃回去三千来人,其余的王郎军,要么战死,要么被吴汉军生擒活捉,可谓是一败涂地。 当王郎听闻逃回来的兵卒禀报,说自己的儿子王熙刚刚有混在军中出城,而且还在『乱』军当中,被敌军所杀,王郎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猛的向旁栽倒。 在场的群臣手疾眼快,急忙把王郎搀扶住,七嘴八舌地呼唤道:“陛下!陛下——” 王郎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周围的众人,没等他开口说话,一口老血先喷了出来。 且说城外的战场。李 育和张参见到邯郸出兵增援己方,两人以及麾下的将士们,无不喜出望外。 可是期望最大,失望也越大。谁能想到,两万之众的援军,竟然败得如此之快,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刘秀军造成像样的压力,自己已先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消 息传到李育、张参这里,他二人傻了,周围的众将们也都傻了。全军将士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士气,瞬间又跌入谷底,甚至比刚开始交战时的士气还不如。 “天绝我军!真是天绝我军啊!”此时的李育,已经彻底绝望了,他心里清楚得很,邯郸派出的这两万援军一败,接下来,邯郸再不会派出一兵一卒。只 靠己方这群饿得浑身乏力的将士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如狼似虎的刘秀军对手。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战 场上,势均力敌的局面已悄然发生改变,刘秀军一步步的向前推进,反观王郎军,则是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方阵每后退一步,前排都倒下成群成片的兵卒。看 到王郎军已显『露』出败象,刘秀叫来龙渊,向他交代道:“传令前军将士,边推进边劝降,如有放下武器投降者,可一律接收!”“ 是!主公!”龙渊答应一声,快马向前军跑去。 刘秀又道:“龙准、龙孛!”“ 属下在!”龙准、龙孛二人催马上前,『插』手施礼。“ 去后军,让弟兄们把大锅都抬出来,埋锅造饭!”“ 是!主公!”龙 准和龙孛拨马去往后军,时间不长,大批的兵卒合力抬着一口口的大铁锅,走了过来。 到了中军空地这里,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的,有的烧柴,有的架锅,有的抬水,有的切肉。时 间不长,一口口的大铁锅里,皆冒出热气,炖肉的香气也随之蔓延开来。这 时候,不要说对面的王郎军闻到肉汤的香味是个什么滋味,即便是刘秀军的将士们,提鼻子闻着肉香,也是口舌生津,不由自主地一个劲吞口水。前 军那边。接到刘秀的命令后,刘秀军将士开始不再单纯的杀伤敌军,而是边进攻边大声喊喝道:“王郎军的弟兄听着,现在只要肯放下你们的手中的武器,大司马可既往不咎,不仅能绕过你们的『性』命,而且你们还都有肉汤喝!”“ 别再抵抗了!王郎在河北造反,有违天道,跟着王郎,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倘若再执『迷』不悟,死忠于王郎,只能白白丢了『性』命,给王郎做陪葬!”所 谓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饥肠辘辘的王郎军兵卒,在闻到飘散过来的肉香味后,本就是把抓『揉』肠一般,现在又听到汉军的劝降,即便是意志力坚定的人,都禁不住像放下武器,何况,许多兵卒的意志力还并不坚定。 他们当初选择跟随王郎,只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可是现在王郎给不了他们饭吃,但是刘秀能,那为何还要再打下去? 哗啦!哗啦!很快,战场上王郎军兵卒扔掉武器的声响便不绝于耳,大批的兵卒放下武器,跪伏在地,向刘秀军缴械投降。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李育军已经必败无疑,刘秀即便不用攻心之术,也能大获全胜。这 不得不说,刘秀的本质的确是非常仁厚。河北这里,兵荒马『乱』,朝不保夕,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刘秀实在不忍心见到再有数万甚至十数万的人战死沙场。 再往更深层次说,刘秀是希望把河北作为自己未来的根据地,现在多杀一个人,日后,他在河北就少一分的力量。 无论于公于私,刘秀都希望少杀人,最好是不杀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之策。在 身陷绝境的情况下,投降就如同瘟疫一样,在王郎军中迅速蔓延开来,各部的将领们,想拦都拦不住。投 降的王郎军兵卒,被汉军一批接着一批的带回到中军这里,人们看到摆在空地中央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忍不住一个劲的吞咽口水,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刘秀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对身边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说道:“交代弟兄们,给投降的兵卒,每人盛一碗肉汤。”虚 英、虚庭、虚飞三人面面相觑,虚英小声说道:“主公,我方的兄弟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现 在已经过了晌午,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人们也只能饿着肚子继续作战。刘 秀含笑说道:“等打完了这一仗,人人都有肉汤喝!快去吧!”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不再多言,将刘秀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接过汉军兵卒递过来盛满肉汤的碗,许多王郎军降卒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就往肚子里面灌。一碗汤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都添得一干二净。 前方战场上,王郎军的败势已经无法阻挡。现在投降的兵卒,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而是由军司马率领着,一部、两部的成群投降。此 时,李育和张参都心知肚明,此战己方已经彻底败了,再无一丝一毫的胜算。李 育缓缓抽出肋下的佩剑,同时抽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剑身,说道:“下面的将士们,可以降,但我不能。” 即便他选择了投降,以他大司马的身份,也没有活路。似乎看出李育的心思,张参脸『色』一变,急忙抓着他的胳膊,颤声说道:“大司马,你……”“ 早知如此,当初,真应该跟随刘秀啊!”李育扔掉手帕,仰天感叹道。 王郎造反时,有河北三王支持,各郡各县,纷纷归顺,就连幽州的许多郡县,也暗中向王郎示好,可谓是如日中天。而 当时的刘秀,身边随从只百余人,被追杀得东躲西藏。谁能想到,才过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刘秀已率军兵临城下,而王郎,只剩下邯郸一座孤城。 当初双方的强弱相差得那么悬殊,可是现在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逆转,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刘秀又是怎么做到的,李育想不明白。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悔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错过了刘秀,却选择了王郎。“ 大司马!”张参看着李育脸上的绝望和死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李育向张参淡然一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毫无预兆,他猛然一挥胳膊,将张参的手狠狠甩开,而后他手腕翻转,倒握着佩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说道:“大将军,我李育先走一步!”说 完这话,他将手中剑用力一抹。 噗! “大……”张参再想拦阻李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血箭由李育的脖颈处喷『射』出来,他在战马上摇晃了几下,接着,尸体从马背上栽落在地。 看着横剑自刎的李育,张参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即将来到的命运。他鼻子发酸,眼泪簌簌流淌下来。跳下战马,把背后的大氅解下来,缓缓盖在李育的尸体上,同时蒙住他的脸,而后,他重新翻身上马,看向左右目瞪口呆的众将,大声喊喝道:“诸将听令,随本将军,冲杀敌阵!” 说完话,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催马向前奔了出去。 在场众将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坐在马背上,一动没动,只有零星几名将官,跟在张参的后面,随着他一并向前冲去。 他们这不是去求战的,而是一心去求死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局势逆转 邯郸城外的这一战,最终以刘秀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此 战,邯郸朝廷的大司马李育自尽,大将军张参、骠骑将军彭拾、王郎的长子王熙,皆死于『乱』军之中。 李育军十三万人,邯郸援军两万人,合计十五万,除了战死的和逃走的,其中有八、九万人都做了刘秀军的俘虏。此 战的胜负,也基本奠定了河北接下来的局势。由原本的王郎势强,刘秀势弱,一下子转变成刘秀势强,而王郎势弱。留 下一部分兵卒清理战场,刘秀率领着本方大军,押解着人数和刘秀军兵力差不多的俘虏,返回本方大营。 回营之后,刘秀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遣散被俘的王郎军将士。倘 若其中有人愿意加入己方,己方可一律接收,不愿意加入的,也不必勉强,收缴盔甲、武器以及军牌后,便可放他们自行离去。现 在招降被俘将士,效果肯定不理想,愿意加入刘秀军的人,恐怕也不会太多,如果能关押俘虏一段时间,然后再进行招降,加入刘秀军的人一定会倍增。可 问题是刘秀现在养不起这么多的俘虏。己方要多久才能攻破邯郸的城防,占领邯郸城,刘秀现在还无法做出准确的推断。但 己方的粮草就这么多,又要养活己方的将士,又要养活这么多的俘虏,根本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所 以,为今之计,必须得尽快遣散被俘的王郎军将士,让己方的消耗尽可能的少一些。被 俘的王郎军将士,足有九万之众,最终同意加入刘秀军的只有两万来人,其余的众人,全部选择回家,不愿意再继续打仗了。在 刘秀的授意下,刘秀军将士也没难为这些想回家的俘虏,给他们每个人发放些干粮,而后就地遣散。 刘秀军在忙着遣散俘虏的时候,谢躬也来到刘秀军大营。 在中军帐内,见到刘秀,谢躬拱手施礼,说道:“恭喜武信侯,一举平定李育、张参二贼,大涨我汉军士气,大灭反贼之威风。”刘 秀一笑,说道:“谢尚书的贺喜可是太早了点,毕竟邯郸还没有被攻陷,王郎还没有伏法。”谢 躬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道:“这次武信侯为何独自会战郎贼,而未事先知会我方,这是何意?”刘 秀乐呵呵地看着谢躬,还没等他说话,朱佑嗤笑出声,说道:“上次我军会战李育、张参,倒是有事先知会谢尚书,谢尚书也答应过我方,会出兵来援,可结果怎么样,我军将士望眼欲穿,也未能等来谢尚书的援军!” 朱佑提起这件事,让谢躬的老脸不自觉地为之一红,他干咳一声,说道:“上次是有特殊的情况……”“ 所以这次,我们担心谢尚书那边又出现特殊的情况,也就不事先通知谢尚书了。我军兵力是不多,但独自对抗王郎诸贼,也卓卓有余。”朱佑底气十足,斩钉截铁地傲然说道。谢 躬脸『色』难看,他看向刘秀,似笑非笑地问道:“武信侯可是在责怪下官,上次未能如约赶到战场?” 刘秀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将士们刚刚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勇敢杀敌,而现在,谢尚书一来就质问我军之用意,不觉得太让将士们寒心了吗?” 谢躬深吸口气,未再就此事多言。他沉默片刻,说道:“武信侯,下官入营的时候,看到许多穿着王郎军军装的兵卒在成群离去,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刘秀说道:“他们都是被俘的郎军。”谢 躬诧异道:“武信侯是要把他们都放了?” 刘秀说道:“现在我军中粮草也不充裕,没法养活这接近十万之众的降兵,只能把他们统统遣散。”说到这里,他笑问道:“怎么,谢尚书可是想接收他们?” 谢躬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这么多的降兵,他的军营可装不下,再者说,他也同样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么多的降兵。 只是,刘秀没有留下这些降兵,而是选择把他们遣散,这让谢躬颇感意外。在 他眼中,刘秀野心勃勃,对天子早已存有不臣之心。这次他一下子俘获九万余众,还不得想方设法地把他们收编到自己麾下,壮大自己的实力。可 实际上,刘秀并没有这么做,难道真是因为粮草不足的原因? 事实上,如果刘秀真打算把这些降兵收为己用,粮草问题,想想办法也能解决。在刘秀的观念里,兵贵精,而不贵多,所谓的精,不是善战才精,而是要心齐。 只有真心投靠自己,全军将士,才能上下一心,对面强敌的时候,才会拧成一股绳,握成一颗拳头。 三心二意,打打顺风顺水的仗没问题,一旦打逆风仗,弄不好就会自『乱』阵脚,甚至会像王郎军那样,临阵投降、倒戈。 所以,刘秀宁愿自己的实力扩充得没有那么快,他也要牢牢掌控住军心。刘 秀的心思,比谢躬要深远得多,也不是谢躬能够理解的。等 谢躬离开,刘秀出了中军帐,亲自去巡视那些投降己方的王郎军兵卒。 这两万王郎军兵卒,军阶最高的只是几名偏将军,但凡是有名号的将军,大多都不敢投降,趁『乱』逃走了。 见到刘秀来了,这几名偏将军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小心翼翼地说道:“罪将叩见大司马!” 刘秀上前,将几人搀扶起来,笑问道:“你们那么多的同袍,都选择了回家,你们为何不走呢?” 几名偏将军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黑脸的汉子低声说道:“罪将的家人都已死光,无牵无挂,选择王郎,只为了能混口饭吃,现在能转投到大司马麾下,乃罪将之幸事!” 刘秀笑道:“投靠到我的帐下,就不是为了混口饭吃?”黑 脸汉子身子一震,急忙说道:“罪将对大司马仰慕已久,只要大司马肯收留罪将,罪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其 余众人也都急忙说道:“我等愿誓死效忠大司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刘 秀点点头,说道:“你们在王郎军中,都任偏将军之职,但转投到我军,只能先从校尉坐起,以后,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你等可愿意?” 众人想都没想,再次纷纷屈膝跪地,齐声说道:“属下叩谢大司马不杀之恩!叩谢大司马收留之恩!”刘 秀向他们摆摆手,含笑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之后,刘秀又向他们了解一番邯郸城内的情况。他们都是李育和张参的部下,离开邯郸城已经有段时间,对于现在邯郸城内的情况,他们也不是很了解。不 过他们能推断出目前邯郸城里还剩下多少将士、多少粮草等等重要信息。 跟随刘秀前来的邓禹,把他们提供的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了解得差不多了,刘秀又好言安抚众人一番,而后起身离去。 走在军营里,邓禹拿着刚刚记录的内容,仔细查看。 看着其中粮草的数据,邓禹暗暗咋舌,禁不住向身边的刘秀苦笑道:“王郎登基,仅仅才两个多月而已,但在邯郸城内,竟然囤积下这么多的粮食,不知这两个多月,他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又活活『逼』死了多少的百姓!”“ 就快了!”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今日之战过后,那些观望的郡县,不会再向邯郸增援一兵一卒,邯郸也将彻底沦为孤城。只区区八万军心动『荡』的守军,又能坚持多久?”邓 禹点点头,仰天感叹道:“河北太『乱』了,百姓们的生活也太苦了,真希望能早些结束河北的战事啊!” 刘秀也深有同感。他们正往前走着,突然看到前面围着好多的兵卒。刘秀和邓禹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原 来这里是奔命军的营地,聚在这里的兵卒,都是想加入奔命军的。 奔命军算是军营里最特殊的一群人,他们拥有着连将官都没有的特权,比如可以带女人随军,可以在军营里来去自由,有些奔命郎,莫名其妙的消失好几天,回来之后,也没人过问。 若是放到现在,奔命军的『性』质更像是雇佣军。领着高昂的军饷,吃着和将官一样的伙食,可以随意的进出军营,可以携带女人随军,等等这一系列的特权,都令普通兵卒,甚至是军中的将官为之眼红,想加入奔命军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当 然了,一旦成为奔命军中的一员,也就意味着要过上刀口『舔』血的生活,上到战场,就得冲锋陷阵,勇往直前,不流干最后一滴血,就不能停止战斗。负 责招人的,正是那位手刃王熙的奔命郎。 他名叫关俊,在奔命军中担任校尉一职。奔命军是个不太讲究军阶的地方,校尉在奔命军中已经算是高官了,目前,除了贾复,就属他军阶最高。他 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缓缓擦拭着斩马剑,一边环视在场的众人,朗声说道:“人人都可以成为奔命,只要你能豁出『性』命,只要你敢去和敌人玩命,你就可以以奔命自居。但是,要加入我们这支奔命军,可没有那么容易,我要先看你们的杀敌数,再验你们的真本事。现在,有杀敌十人以上者,可留,杀敌不足十人者,就都回去吧。” “要十人?”“ 杀敌十人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说道:“五人可以吗?大人,小的已经杀了五敌!”“大人,小人曾杀过六敌!” 关俊乐呵呵地环视众人,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招人条件,不会再有更改。”众 兵卒们都是一脸的无奈,人们相互看了看,纷纷摇头离开。上 到战场,真正能直接接触到敌军,真正能杀敌者,只有被安排进前军这部分将士。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随着人们不停的离开,到最后,只剩下百十号人。 站于人群后面的刘秀,拉了拉邓禹,向不远处的营帐走去,他俩站在营帐的后面,继续观望。 关俊扫视剩下的众人,含笑点点头,说道:“你们当中的弓箭手,也可以离开了,目前我军当中并不缺箭手。”剩 下的这百十号人,很快又减少了一大半,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三、四十人。看着剩下的众人,关俊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想加入奔命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难临头 剩下的众兵卒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关俊淡然一笑,幽幽说道:“很多人都说奔命军中的奔命郎,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妖魔、野兽,冷血无情!说这种话的人,他注定只能成为战场上的草芥,而奔命,则是刀子,用来收割这些草芥的刀子!”稍 顿,他嘴角勾起,目光深邃地继续道:“我为奔命,很简单,只是希望等到自己年老力衰的时候,可以指着地图,洋洋自得的对自己的儿孙说,这里的战争,我当年参加过,那里的战争,我当年也参加过,当年,我有跟随着主公,一同打下这偌大的江山!”“ 七尺男儿,生逢『乱』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能不能做到了无遗憾,那则要看自己!”说着话,关俊站起身形,将手中的斩马剑向旁一挥,发出嗡的一声龙『吟』,他用剑尖指向一旁的武器架,说道:“倘若你们还是想留在奔命军中,现在,就拿起武器,与我一战,生死全凭天命!”现 场静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块,一名身材魁梧的兵卒大步流星地走到武器架前,从中拿起一把斩马剑,而后走到关俊面前,倒握着斩马剑,拱手施礼。 关俊着看这名身材高大、魁梧雄壮的兵卒,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 奔命从来不会被谁吓到,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会死,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凡人无法战胜的妖魔鬼怪,奔命也要具备拔剑一战的勇气,这是身为奔命最基本的信条。 关俊站起身形,同样是倒握着斩马剑,向那名兵卒躬身施礼,而后,两人各自倒退了一步,还是那名兵卒率先大喝一声,持剑冲了上去。 他冲得快,倒下的也快,关俊只一个滑步,便闪躲开他的锋芒,同时用脚尖一勾兵卒的脚踝,后者飞扑着向前摔出去好远。兵 卒摔了个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关俊走上前来,用剑身拍打着兵卒的后背,面沉似水地大声喝道:“站起来!你就这点本事吗?只这点本事,凭什么加入奔命军?”兵 卒双目圆睁,怒吼一声,抓起斩马剑,从地上爬起,扭转回身,再次向关俊攻了过去。这回他二人对了一招,当兵卒还想要继续抢攻,再次被关俊踢翻在地。 “站起来,继续!” “啊——”这名兵卒也是横的,发出一声怒吼,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他 冲上去一次,被关俊打倒一次,再冲,再被打倒,如此反复,直到他累得精疲力尽,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对于他的表现,关俊十分满意。他走到累瘫在地的兵卒面前,伸出手来。兵卒愣了一下,握住关俊的手,后者向上一提,将这名兵卒从地上拽起,说道:“武艺差了点,对战的经验也少了点,不过没关系,武艺差,可以磨练,经验少,也可以累积,只要具备死战到底、永不服输的志气,便有资格加入奔命!”魁 梧兵卒听闻这话,又惊又喜,呆愣片刻,立刻屈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多谢大人!小人多谢大人!”关 俊拍拍他肩膀,笑道:“起来吧,兄弟!”说着话,他看向其余的兵卒,问道:“还有下一个吗?”这 回他话音刚落,人们已争先恐后的向武器架跑去,有的拿剑,有的拿刀。 站于不远处观望的刘秀,连连点头,他问邓禹道:“可知此人是谁?” 邓禹含笑说道:“此人名叫关俊关苏潼,在奔命军任校尉,武艺高强,与贾君相比,也不遑多让啊!对了,主公,王熙就是被关校尉斩杀的!”刘 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此人的身手如此厉害!他说道:“关俊着实不错,在军中只任校尉,太屈才了,可升为偏将军,并升任奔命军副将!” 邓禹没有二话,拱手说道:“主公英明,慧眼识才!”邓禹对关俊的印象极佳,此人不是为名为利才来投军的,而是真正有志向、有大抱负的人。 他从营帐后面走了出来,冲着正和兵卒们比武的关俊招呼了一声:“关校尉!”听 闻召唤声,关俊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向与他比武的兵卒摆了下手,然后将战马剑背于身后,举目寻声望去。见 到召唤自己的人是邓禹,他面『色』一正,急忙收剑入鞘,快步走上前去,拱手施礼,说道:“关俊见过邓将军!” 在场的众兵卒也都纷纷跑了过来,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小人拜见邓将军!” 邓禹向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而后,他对关俊一笑,说道:“关校尉,看看,谁在这里!”说着话,他向刘秀那边看了一眼。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刘秀也在,众人同是一惊,紧接着,他们一同屈膝跪地,说道:“主公!”“ 大家都起来!”刘秀伸手把关俊搀扶起来。邓 禹乐呵呵地说道:“关校尉,不,现在应该叫关将军才对!今日之战,关将军斩杀王熙有功,主公已决定,升任关将军为偏将军!” 在军中,做到了校尉,再想往上升迁,已经是很难的事了,除非是和上面主将有过硬的关系。 关俊对于自己能做到校尉,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主公竟然要把他提升为偏将军。 要知道朱佑、马武、冯异等主公的老部下,现在也只是偏将军,率领渔阳军、上谷军来投,且屡立战功的吴汉、耿弇等人,也都是偏将军。 看他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做出反应,邓禹悠然一笑,说道:“关将军,还不快谢恩?” 关俊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主公,属下何德何能,竟升任偏将军,还望主公收回成命!” 刘秀一笑,再次把关俊拉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贾君作战,以莽着称,而我看关君,『性』情稳重,胸有沟壑,可补贾君之不足,以后在军中,关君还要多多辅佐贾君才是!”关 俊吓得一缩脖,急忙躬身施礼道:“属下谨记主公教诲!”主公竟然称呼自己关君,这让关俊都深感受宠若惊。 刘秀含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奔命有贾君和关君两位将军在,我放心多了!”“ 主公折煞属下,属下愧不敢当!”关俊忙欠身说道。刘 秀向他含笑点点头,说道:“好了,关将军去忙吧!现在奔命军只几百将士而已,这还远远不够,希望关将军能尽快将奔命军的人数扩充到千人左右,当然,我既要数量,更要精良,凡新征召之奔命,不能比现在之奔命相差太过悬殊。” 关俊正『色』说道:“属下谨记主公训诫!”刘 秀没有再多说什么,向关俊挥了挥手。后者『插』手深施一礼,而后带着一干想要加入奔命军的兵卒,快步走了回去。因 为刘秀没有离开,这些兵卒们也都想在主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和关俊比武的时候,一个个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 过关俊始终都是游刃有余,将与他比武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趴在地。刘 秀和邓禹驻足观望了好一会,两人才回到中军帐。 落座后,邓禹乐呵呵地说道:“今日,李育军全军覆没,王郎势力,元气大伤,现只剩下邯郸一座孤城,已是我军囊中之物。” “别忘了,还有那些谢尚书!” “主公担心他会抢功?” “功劳我可以统统都让给他,但只有一条,王郎的皇宫,我军一定得抢先占领!”刘秀正『色』说道。 通过王郎囤积的粮草,便可判断出来,王郎在河北没少搜刮钱财,邯郸皇宫里,有王郎的全部家当,那是多少的钱?打 仗,归根结底,打的就是钱。招兵买马、筹集粮草、扩充实力,样样都需要用钱。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在争霸的这条路上,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现在刘秀手里有兵有将,但最缺的就是钱,如果能把王郎搜刮的钱财全部占为己有,那可是解决了他的大问题。邓 禹多聪明,一点就透,听完刘秀的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没错!邯郸皇宫,绝不能让给谢躬军,我军一定得赶在他们的前面,牢牢控制住!”这 时候,龙渊突然开口说道:“主公,既然这个谢躬如此碍事,我们何不妨找机会除掉此人?”刘 秀问道:“如何除掉?” “属下以为,可暗中行刺!” 刘秀『揉』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可有把握?” 龙渊正『色』说道:“若属下去做,可有六七成的把握。”刘 秀想了想,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否决道:“不行,太冒险了!”深 入谢躬军大营,行刺谢躬,就算行动成功,真杀掉了谢躬,想要全身而退,也几乎没有可能,这是下下之策,己方现在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翌 日,刘秀军对邯郸做了一次试探『性』的佯攻。攻 城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仿佛不要钱似的,如同雪片一般从城头上砸下来。见守军抵抗甚是凶猛,刘秀没有再坚持攻城,下令鸣金收兵。 过了两天,刘秀军再次对邯郸城发起进攻,只不过这次的攻城,就是弓箭手站在城外放箭。 『射』入城内的箭矢,几乎每根上面都绑着布条,取下来,展开,布条上面皆写着:凡能取下王郎首级者,可既往不咎,且赏万户侯。 刘秀采用的依旧是攻心战术,从王郎势力的内部进行分化。 李育和张参的全军覆没,还有儿子王熙被杀,这接连不断的打击,让王郎的精神几乎崩溃。 现在,刘秀军又『射』入城内这么多挂着蛊『惑』布条的箭矢,王郎变得越发神经兮兮,无论看谁,都感觉对方像是要对自己图谋不轨,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刘林、刘接,他都开始提防起来。 刘林和刘接自然也感觉出了王郎的反常,现在他俩都预感到,倘若再继续跟着王郎,怕是要大难临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人心思变 刘林和刘接私下里商议,如何应对当年的局面。刘 接一肚子的怨气,唉声叹气地说道:“说起来,还是真定王聪明啊,表面上支持王郎,背地里又支持刘秀,两面讨好,既保存了自己,还能赚到最大的便宜!”刘 林深吸口气,眼帘低垂,脸『色』越发的阴沉。他也没想到王郎竟然如此没用,明明已经控制了河北的大部分地区,最后却被只身前往河北的刘秀所击败。刘 接看了刘林一眼,正『色』说道:“现在王郎只剩下邯郸这么一座孤城,实难长久,赵王,我们得赶快想好应对之策啊!” 刘林苦笑,说道:“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刘 接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小声说道:“赵王,刘秀军不是已经说了吗,只要能取下王郎的首级,以前的事,可既往不咎。”见 刘林脸『色』一变,刘接幽幽说道:“现在王郎连你我都提防,显然是不再信任任何人,眼下,人心思变,都在为自己谋划出路,你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啊!”刘 林叹口气,摇头说道:“可是,你我和别人不一样,王郎能在河北称帝,能坐上天子的宝座,是你我大力扶持,硬把他推上去的,刘秀能放得过旁人,但能放得过你我吗?”实 际上,那个真正把王郎推上帝位的人,就是他刘林,刘接也是在王郎称帝之后,才来的邯郸。不 过王郎能那么快的控制河北诸多郡县,刘林、刘接的确都功不可没。 刘接眼珠转了转,说道:“邯郸虽为孤城,但粮草充足,守军也有八万之众,刘秀军若想强攻邯郸,就算最终能成功,其伤亡也会极大,这,应该不是刘秀愿意看到的。”刘 林眨了眨眼睛,问道:“广阳王的意思是?” 刘接说道:“倘若我们能助刘秀一臂之力,让刘秀兵不血刃的拿下邯郸,就算以前有再大的过错,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刘林脸『色』顿变,惊讶道:“广阳王是要杀王郎?” 此话一出口,刘林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当初王郎可是被他一手推上皇位的,现在王郎是君,他是臣,为了保命,他又要调过头来,去杀王郎,那他刘林成什么人了?他在河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刘 接正『色』说道:“献出邯郸,并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去杀王郎,城内的八万守军,可大多都是你我二人的部下啊!”言 下之意,只要他俩命令手下人,打开城门,放刘秀军入城,便可万事大吉。至于王郎,自然会有刘秀去动手。刘 林的脸『色』变换不定,思前想后,疑问道:“刘秀真的能会放过你我二人?” 王郎称帝之后,之所以能开出十万户的天价悬赏刘秀的脑袋,他二人可是功不可没,在刘林看来,刘秀恐怕早已对他二人恨之入骨。 刘接正『色』说道:“我们可以派人去和刘秀谈嘛!”“ 如同刘秀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去和谢躬谈!”刘接意味深长地说道:“谢躬虽然兵少,刘秀兵多,但谢躬是刘玄的心腹,背后的人也是刘玄,只要谢躬肯护佑你我二人,刘秀也拿你我没有办法。” 刘林思前想后,缓缓点了下头,觉得刘接的办法还是不错的。两 人经过一番密谋后,时隔一日,便分别向刘秀军大营和谢躬军大营,各派出一名心腹部下,作为使者,分别与刘秀和谢躬商谈他二人倒戈之事。出 使刘秀军大营的人,名叫刘相,是刘林的从弟,和刘秀自然也是宗亲。刘 林和刘接派刘相出使刘秀军大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宗亲之间,更容易说得上话。至 于出使谢躬军大营的人,身份比刘相要差上一些。相对而言,刘林和刘接都更加重视刘秀对自己的态度。得 知刘林、刘接派使者来求见自己,而且还是河北这边的刘氏宗亲刘相,刘秀那么聪明,立刻便猜出刘林和刘接的心思。 他对刘相很是客气,亲自出了中军帐,迎接前来拜访的刘相。 刘相与刘秀年纪相仿,比他大不了几岁,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不过气质较为儒雅,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见 面之后,刘相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刘相见过大司马!” 刘秀含笑,拱手还礼,说道:“相兄可是稀客,快,里面请!”“ 大司马先请!” 刘秀把刘相让入中军帐。进来一瞧,里面的人可不少,一边坐着的全都是顶盔贯甲的武将,另一边坐着的都是文官,两边皆坐着好几排人。落 座之后,刘秀笑问道:“这次相兄来到我军大营,是单纯来拜访叙旧,还是有事相商?”刘 秀初到邯郸的时候,和刘相见过面,刘相还特意在府上设宴款待过他,当时两人想谈甚欢,说起来,他俩也算是有些交情。刘 相长叹口气,向刘秀拱手说道:“我此次前来,是代赵王和广阳王向大司马道歉的!” “哦?”刘秀故意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相兄此话怎讲?” 刘相一脸的尴尬之『色』。当初从兄刘林本想推刘秀称帝,但刘林向刘秀提出决堤河水的建议后,被刘秀一口拒绝,这导致刘林认为刘秀是『妇』人之仁,难以成就大事,才改而去支持王郎。 现在想想,当初从兄的决定太过草率,也太过儿戏了。他说道:“赵王和广阳王不该……” 他才起了个话头,刘秀突然打断道:“王郎妖言『惑』众,逆天而行,于邯郸挟持赵王、广阳王,造反称帝,实属大逆不道,罪无可恕,人神共愤,死不足惜,相兄不必代赵王和广阳王向我道歉,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有王郎一人!” 刘秀的这番话,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对于王郎在邯郸称帝这件事上,他完全把始作俑者刘林和刘接摘除出去,只把王郎视为罪魁祸首。 刘相听闻这话,眼睛顿是一亮,暗道一声大事可成!他反应极快,立刻接着刘秀的话头说道:“大司马言之甚善!王郎称帝,赵王和广阳王亦是深受其害,受王郎之威胁,不得不为他做事,大司马能体量,当真是胸怀若谷,古今一人!” “哈哈!”刘秀仰面而笑,说道:“相兄言重了,秀可不敢当啊!”刘 相正『色』说道:“王郎倒行逆施,罪无可恕,对此,赵王和广阳王皆深有所感,故,二王想在城内做内应,助大司马一举攻克邯郸,擒杀反贼王郎!”刘 秀说道:“倘若赵王和广阳王真能与我军里应外合,助我军一举拿下邯郸城,二王非但无过,反而立有大功,秀自当向陛下禀明赵王和广阳王之功绩!”刘 相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说道:“相在此,代赵王、广阳王,多谢大司马!”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也希望大司马能言而有信!”刘 秀也跟着起身,拱手说道:“人无信则不立!秀之为人,向重诚信,但凡秀许诺之事,必能说到做到!还望相兄回去之后,能劝慰赵王和广阳王宽心!”刘 相乐得差点直拍大腿。刘秀为人,的确重视诚信,几乎从未听说过刘秀有出尔反尔的时候,这也是刘秀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地方之一。他 喜笑颜开道:“如此,相回邯郸后,一定把大司马的话带到!”刘 秀含笑点了点头,又向刘相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接着,又让人准备酒菜,他乐呵呵地说道:“当初在邯郸,相兄于府中,摆下盛宴待我,今日相兄来我军营,我却只有粗茶淡饭待之,还望相兄海涵。”“ 哎呀!”刘相连忙说道:“大司马太客气了,让相真有些无地自容。”刘 相见到刘秀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他是真的没想到,刘秀对自己竟然如此礼遇有加,对于赵王和广阳王,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反而还主动帮他二人开脱,说他俩都是受了王郎的威胁,才不得不为王郎做事。吃 饭中,刘秀也旁敲侧击的提到,大家虽然一个在南阳,一个在河北,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同为宗亲,一脉相承,理应相互关照,互相提携。 而王郎是什么人?谎称成帝之后,冒充刘氏子孙,罪大恶极。对 于刘秀的说词,刘相深以为然,连连附和。这顿饭,可谓是气氛极佳,宾主尽欢。 饭后,刘相婉拒了刘秀的挽留,向刘秀告辞,返回邯郸。 等刘相走后,中军帐内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马 武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刘林、刘接,就是十足的小人嘴脸,王郎得势之时,他二人对主公喊打喊杀,现在王郎失势,他二人又主动来巴结主公,反复无常,心思歹毒,不足为信!”邓 禹含笑说道:“不管刘林和刘接是多么的两面三刀,厚颜无耻,但既然现在能为我方所用,我方就应该尽量争取,而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寇 恂大点其头,说道:“主公,倘若刘林、刘接二人真能在城内给我军做内应,我军拿下邯郸,那可是易如反掌之事!”刘 秀淡然一笑,缓缓开口说道:“恐怕,刘林、刘接派出的使者,并不止刘相一人,也不会只来我军大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里应外合 刘相回到邯郸,见到了刘林和刘接后,将自己拜访刘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他二人讲述了一遍。 听完刘相的话,刘林和刘接喜出望外,兴奋异常,忍不住急声追问道:“刘秀当真说我等是被王郎要挟,才不得不为他做事,而非自愿为他做事?” 刘相连连点头,说道:“此话是大司马亲口所言,而且还说过好几遍呢!”刘 林和刘接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喜『色』,神情激动,眉飞『色』舞。 刘相继续说道:“大司马还说,大家同为宗亲,虽分在南北,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理应相互照拂才是!” 刘接连连点头,感叹说道:“大司马这是真心实意的在帮我等开脱啊!” 刘林也有同感,心里也做出了决定。他对刘接、刘相二人说道:“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接应大司马!” 知道刘秀并没有怨恨他二人,还一心为他二人开脱,刘林和刘接对刘秀的称呼也变了,由直呼其名,改称为大司马。另 一边,刘林、刘接派去出使谢躬军大营的使者也回到了邯郸。相对于刘秀而言,谢躬的态度要傲慢许多,承诺只要刘林和刘接肯在城内做内应,他可请奏陛下,免去他二人的死罪,但有一点,破城之时,他二人必须得想办法拖住刘秀军,邯郸的皇宫,必须得由他谢躬麾下的将士占领。刘 秀那边猜测的没错,现在,谢躬也惦记上了王郎搜刮的钱财。谢 躬本身并不是贪财之人,他之所以惦记王郎的这些钱财,全是为刘玄着想。谢躬认为在己方破城之后,所缴获的钱财,理应全部上交给天子。 可一旦被刘秀得了去,他能不能上交给天子,可就两说了,弄不好会被刘秀偷偷拿走,用来壮大他自己的势力,为绝后患,他干脆就不让刘秀得到这笔钱财。 两相比较,刘秀对己方的使者,以礼相待,客气有加,而且话里话外的都在为己方开脱,还一再强调同宗之情。而 谢躬则是态度傲慢,自持胜券在握,目中无人,还提出这样、那样的条件,可他连己方做了内应之后,最终能不能保住『性』命这样的承诺都不肯给,只说是上奏天子,请天子从轻发落。 刘秀和谢躬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凡是头脑正常的人,肯定都会选择倾向刘秀这边。 刘接和刘林密谋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提出:“谢躬并不可信,与之相比,我更相信大司马的为人!”刘 秀的名声太好了,不仅德行高,而且宽厚仁慈,言而有信,他说会既往不咎,能保全他俩的『性』命,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刘接也有同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接继续说道:“何况,大司马业已与真定王联姻,而我们又与真定王交情莫逆,单凭这层关系,大司马也不会难为我等。即便将来秋后算账,只要有真定王在,也可保你我安然无恙。至于刘玄……”说 到这里,刘接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说到:“反复无常,薄情寡义,倘若选择他,只怕日后,你我都会深受其害。” 刘林正『色』说道:“刘玄不足信,而且,他也长久不了。别忘了,邯郸可是有天子气!” 刘接禁不住在心里翻了翻白眼,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迷』信这一套呢!没 错!刘林的确是把‘邯郸有天子气’这句话铭记在心,而且深信不疑。 他一本正经地继续道:“王郎是个假天子,这不能作数,那么真命天子,应该就是城外的那位。”刘 接扶额,忍不住摇头苦笑。反 正不管怎么说,刘林和自己的立场是一致的,大家都倾向于支持刘秀,能统一立场就足够了,至于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支持的刘秀,那都不重要。刘 接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要支持大司马,我们也得帮大司马做点事才行!”刘 林不解地问道:“做什么事?” 刘接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做大司马想要,但又没好意思开口的事!” “……”刘林被他说得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几天,刘林和刘接派出的使者,频繁往返于刘秀军大营和谢躬军大营。就 算他二人不打算倒向刘玄那一边,但至少表面上得能过得去,先安抚住谢躬再说。五 月。邯郸被困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天夜里,凌晨寅时,也就是早上三点多钟的时候,邯郸的北城城头以及西城城头上,几乎同时亮起了一堆柴火。 柴火烧得旺盛,火光熊熊,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邯 郸北城和西城外,都是在相距两里左右的地方,分别聚集着一大批的兵马。没 有掌灯,也没有点亮火把,黑压压的大军,静得鸦雀无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这 两支兵马,正是蓄势待发的刘秀军和谢躬军。 且说刘秀,他骑在战马上,看到城头亮起了火光,他眼眸一闪,侧头说道:“传令下去,让全军将士,做好准备!”他 四周的传令兵不敢说话,只齐齐『插』手施礼,而后拨马而去,于各方阵中来回穿『插』,低声传达刘秀的命令。 相隔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城头上,又亮起第二团火光。见 状,刘秀眯了眯眼睛,向前一挥手。他两边的方阵,率先向前行进。人们的脚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走起路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随 着己方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刘秀一催胯下的战马,也开始向前缓缓行进。 在距离邯郸北城还有一里远的时候,刘秀抬起手臂,时间不长,推进的方阵停了下来。刘 秀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城头上又亮起了第三团火光,与此同时,城门前,也有火把在摇晃。 见状,刘秀深吸口气,喊喝一声:“全军冲锋——”随 着刘秀一声令下,全军将士已经不再列着方阵缓慢推进,而是纷纷甩开双腿,全速向前奔跑。 轰隆隆—— 即便人们的脚上都有包裹着麻布,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奔跑时,发出沉闷的闷雷之声。城头上没有箭矢『射』下来,人们未受到任何的反击,便直接冲到了城门前。 此时,城门已然大开,城门的两边,还站着两大群兵卒,人们都是王郎军的打扮,只不过他们的手臂上都系着红布。 红『色』是汉军军装的颜『色』,系着红『色』的布条,等于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汉军在城内的内应。 冲到近前的汉军兵卒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加理会,顺着敞开的城门,轰隆隆地跑进城内。随 着一批又一批的汉军不断涌入邯郸城,很快,邯郸的北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与 此同时,邯郸的西城也『乱』了起来,喊杀声四起。站在城头上,向城内观望,只见邯郸的北城和西城,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有高举着火把,向前飞奔的兵卒。与 刘秀军的畅通无阻相比,谢躬军进入西城后,很快便遭受到城内守军的阻击,双方与大街小巷中展开厮杀,混战成了一团。 此时的王郎,正身在寝宫中熟睡,身边躺着他的一名爱妃。外面的嘈杂声,最先把他的妃子惊醒,后者推了推还打着鼾的王郎,急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嗯?”王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囫囵不清地说道:“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吧!”“ 陛下,你听听,外面怎么这么『乱』。” 王郎撩起眼帘,眨了眨眼睛,侧耳听令,果然,外面隐约传来嘈杂之声。他皱了皱眉头,从床上坐起身,这时候,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推门跑进寝宫。他 不敢进入内室,站在寝宫的大殿里,急声说道:“陛下,大……大事不好了,刘秀军、谢躬军,都……都攻入城内了……”内 侍的这句话,把王郎吓得险些没一头从床榻上栽下来。 他急忙下了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赤『裸』着上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将房门打开,看着外面的内侍,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刘……刘秀军、谢躬军,现已攻破北城和西城,已……已经杀入城内了……” 这回王郎可听清楚了,脑袋也随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身子不由得一阵摇晃。内侍急忙搀扶住他,颤声说道:“陛下,现在……现在当如何是好?” 王郎没做称帝之前,就是个江湖术士、算命先生而已,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主意。就 在这时,又有一名内侍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报陛下,广阳王入宫求见!”“ 广阳王……”此时王郎的脑袋都是空白一片,他喃喃念叨一声,眼睛顿是一亮,急声说道:“快!快请广阳王来见朕!”“ 是!陛下!”内侍大营一声,转身跑了出去。时间不长,刘接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都不等刘接施完礼,王郎已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拉住刘接的胳膊,颤声问道:“刘秀军和谢躬军,已……已经攻入城内,广阳王,这……这是真是假?”刘 接正『色』说道:“陛下,现刘秀军和谢躬军的确已经攻入城内,邯郸业已守不住了,趁现在敌军还没有攻过来,陛下得赶紧逃走!”稍 顿,他又说道:“臣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马车,陛下快上车!” “这……这……” “陛下!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刘接急声说道。 王郎重重一跺脚,转身跑回到内室,拉起床榻上花容失『色』的宠妃,在宠妃身上,胡『乱』裹了几件衣服,他自己也穿了一件,两人衣衫不整地快步跑出寝宫。 到了外面,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在马车的周围,还站有好多的皇宫侍卫。 王郎拉着宠妃,仓皇坐进车内,而后,他挑起门帘,看向刘接,问道:“广阳王,你不随朕一同上车吗?” “陛下先走!臣要与敌军死战到底!”说着话,他又对自己带入皇宫的众侍卫说道:“你们保护陛下,速速逃离邯郸城!”(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争霸之路 王郎和宠妃乘坐着马车,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下,仓皇逃出皇宫,直奔城南而去。现在刘秀军和谢躬军都还没攻到南城这边,一路上倒也是畅通无阻。 很快,马车便来到南城门。守城的军兵早已慌『乱』成一团,四散奔逃,此时连个给王郎开城门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由侍卫们跑上城墙,放下吊桥,打开城门。马 车出了南城门,一路向南逃窜。 且说城内。谢躬军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皇宫,可是从西城门到皇宫的这条路上,到处都是守军,有些守军四处逃窜,有些守军还坚持作战。 谢躬军边打边向前推进,其速度自然无法与刘秀军相比。刘 秀率领麾下的将士们,进城之后,几乎没受到任何的抵抗。一马当先的吴汉、贾复、马武等人更是直接杀到了皇宫大门前。邯 郸皇宫是在赵国王宫的基础上建造的,说是皇宫,其实如同一座小型的城邑,里面的空间极大。倘 若王郎不跑,而是死守皇宫的话,外面的兵马想要攻打进来,也非易事。 可是现在,王郎已经逃走,皇宫侍卫们跑的跑,散的散,偌大的皇宫,已无一兵一卒驻守。吴汉等人刚到皇宫的正门前,宫门打开,刘接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回头命令身后的随从们不用跟着自己,他独自一人,向外面的汉军将士走去,同时大声说道:“本王乃广阳王刘接!”吴 汉、贾复、马武等人都没见过刘接,听闻他就是广阳王,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众人纷纷下马,迎上前去,拱手说道:“吾等拜见广阳王!” 见到汉军众将对自己的态度都很客气,刘接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同时也长长松了口气。他摆手说道:“诸位将军免礼!”稍 顿,他又正『色』说道:“王郎现已逃出邯郸,不过王郎的妻妾、儿女,大多还都在皇宫里,本王现已派人将他们统统控制住!” 听闻王郎逃走了,吴汉等人皆是眉头紧锁。王郎可是个祸害,让他逃走,以后必会成为己方的隐患。刘 接看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本王早已着人去追,相信,他们定能带着王郎的人头回来!” 吴汉等人齐齐向刘接拱手施了一礼。刘接笑『吟』『吟』地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里面请!”邯 郸皇宫不仅气派,而且建造的十分完善。进 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甬道,穿过这条甬道,再往前看,前方是内宫墙。顺着内宫墙的城门进入,这才算是真正进入皇宫。 一座偌大的广场,宽敞又空旷,如果在这里列阵的话,站下数千名军兵绰绰有余。行 过这座大广场,前面是皇宫正殿,也就是天子和大臣们朝议的所在之地。人们顺着台阶,缓缓走了上去,边走还边低头看。 台阶都是由象牙白的巨石垒砌而成,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台阶上还刻各种各样的纹路,每一级的台阶纹路都不一样,有祥云,有日月星辰,有山水,有瑞兽等等。 见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刘接含笑解释道:“这里以前是赵国的王宫,后来秦国吞并赵国,赵王宫亦被秦军损毁了不少,现在这些,大多都是后来修建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了一声。走到台阶顶端,再往前看,便是大殿。这座大殿,地面是清一『色』的黑『色』光亮的大理石,走在上面,如同走在镜面上似的。 两边竖立着两长排黑『色』粗粗的柱子,柱子上浮雕了盘龙等瑞兽。往里面看,大殿的里端有座半米高的台子,台上摆放着桌案和席子。不用问,那定是天子坐席。 马武大咧咧地走到台上,直接在天子坐席上坐了下来,哈哈大笑道:“原来皇帝就是坐在这里!” 刘接见状,禁不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那可是天子坐席,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吗,谁要是坐在这上面,等于是说他有不臣之心。 不过吴汉等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多,看到马武坐在上面,人们哄堂大笑。 马武东『摸』『摸』,西碰碰,觉得新鲜,他拍了拍坐席上的软榻,说道:“难怪人人都喜欢坐在这上面,坐起来还真舒服啊!” 吴汉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台上,用屁股挤了挤马武,说道:“换换、换换,让我也试试!”他 把马武挤到一旁,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感受一番,哈哈大笑,又向贾复招手说道:“君然,来来来,你也坐这试试!”贾 复乐呵呵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兴趣。 众将正在大殿里嬉闹之时,刘秀也进入皇宫。见刘秀来了,众人急忙从台上下来,齐齐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刘接面『色』一正,连忙拱手说道:“大司马!” 在刘接看来,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抢着去坐天子的皇位,刘秀肯定是怒火中烧,免不了要勃然大怒,甚至很可能会有人人头不保。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刘秀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他向刘接拱手回了一礼,说道:“这次多亏了广阳王和赵王在城内做内应,我军才兵不血刃的攻下邯郸,在此,秀要多谢广阳王!”说着话,他深施一礼。刘 接连忙躬身回礼,说道:“大司马太言重了,我与赵王,受王郎蛊『惑』,助纣为虐,现于城中做内应,亦只是将功补过罢了,大司马能不怪我二人,我二人已是感激不尽。” 刘秀摆手说道:“这次广阳王和赵王,都立下不世之功,以后河北的治理,也需要广阳王和赵王的多多相助!”他 说这话,就是给刘接吃一颗定心丸,表示自己不会卸磨杀驴,也杜绝他心里的猜疑,免得生出别的什么心思。刘 接闻言,果然大喜,向刘秀说道:“大司马放心,日后大司马有需要用到我刘接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刘接责无旁贷!” 他们正说着话,刘林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刘秀,刘林心头百感交集。当初刘秀来邯郸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拜访过刘秀,向刘秀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建议。 可是因为刘秀未同意他的建议,他改而去支持王郎,硬是把王郎推上皇位,还建议王郎,追杀刘秀。 说起来,他当初干的这些事,的确是不地道,此时再次面对刘秀,刘林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愧疚之情。 他抢步上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带着哭腔,哽咽说道:“罪人刘林,拜见大司马!” 刘秀伸手拖着他的胳膊,把刘林扶起,说道:“赵王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刘 林心头发酸,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说道:“刘林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愧对邯郸军民,愧对河北百姓,更愧对大司马啊!” 刘秀拍了拍刘林的胳膊,说道:“赵王太言重了,赵王亦只是受到王郎的蛊『惑』,又哪来的这些七七八八的罪名?” 其实,刘秀这一生,他的敌人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帮了他的大忙,也成就了他的大业。刘 玄杀了他的大哥,就当时而言,这对刘秀的确是个沉重的打击。但 从长远来看,刘演的遇害,又何尝不是掀掉了一直都压在刘秀身上的那座大山,让刘秀真正走上了独立自主的争霸之路。刘 林也是一样。他支持王郎在河北称帝,在当时来看,的确是让刘秀陷入绝境,给刘秀造成了他这一生所遇到的最大危机。但 同样的,王郎的称帝,也让刘秀具备了可光明正大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毕竟他拥有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平叛! 刘秀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处于社会最底层,距离皇帝,他差了十万八千里。如 果他的人生是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无论如何也坐不到皇位上。 恰恰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敌人出现,对他的黄图霸业起到了极大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正是他的这些敌人们,直接帮着他踩平了这条原本充满荆棘的帝王之路。刘 秀的皇位,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些敌人们把他给硬推上去的。 听了刘秀的话,刘林感动不已,声泪俱下。刘秀非但没有任何责怪刘林的意思,反而还好言相劝,十分体贴的安抚了他一番。刘 秀之所以不杀刘林和刘接,除掉他看重诚信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刘林和刘接不能杀。 他二人在河北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通过他俩能在河北硬生生地抬起一位皇帝,也可看出他俩在河北的能量有多大。若 是得到他二人相助,能帮助刘秀更快更有效的控制河北地区。其 二,刘林和刘接都是刘氏宗亲,如果刘秀杀了他二人,等于是把全天下的刘氏宗亲都得罪了。要 知道王莽篡位也才十几年的光景而已,全天下的刘氏宗亲,依旧是个非常庞杂且极具实力的体系,得罪了这个体系,对于刘秀的霸业,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还会造成极大的阻力。 为了泄恨,草率杀了刘林和刘接,却给自己的将来带来巨大的麻烦和隐患,这在刘秀看来,是非常不划算的,得不偿失。 但凡是能成就皇图霸业者,都是非常务实的人,逞一时之快,快意恩仇,活得热血,活得洒脱,活得痛快,这是侠客,绝非霸主。 刘秀安抚住刘林和刘接二人后,他俩带着刘秀去查看皇宫的库房,进入皇宫的库房,点亮灯台,里面白花花的一片。 只见库房当中,竖立着一座座高大的柜台,每个柜台上面都有许多的小格子,几乎每个小格子里都堆放着银块子。看 到这么多的银子,进入库房的众人,无不咋舌不已。在 当时,银子是不能直接当钱花的,但银子属贵重金属,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铸造龙币,一枚龙币可当三千钱用,非常昂贵。 继续向里面走,里面的柜台上,堆放的都是金块。 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百两之重。看着这满库的金银,刘秀禁不住感叹道:“王郎也仅仅才篡位三月啊!” 刘接一笑,对刘秀说道:“大司马,这还不是王郎的全部钱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矛盾渐起 “哦?”刘秀意外地看着刘接,问道:“广阳王是说,王郎还有一部分钱财没有放在皇宫里?”刘 林也是颇感意外,一脸不解地看着刘接。刘 接正『色』说道:“据我所知,王郎搜刮来的钱财,有一部分是放在皇宫里,另外的一部分,则被他藏在了城外,至于具体藏在了哪里,我现在还没查清楚。” 刘林诧异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刘接笑道:“我也是在无意中才知晓的此事!很多了解内情的人,都已经被王郎秘密杀掉了。” “原来是这样。”刘林的心眼没有刘接那么多,听完他的话,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王郎,既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啊!”刘 秀问道:“广阳王可能查出王郎放置于城外的钱财,具体藏到了哪里?” 刘接信心十足地说道:“大司马放心,我已经派人着手去调查此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出结果!”“ 嗯!”刘秀点了点头。 刘接话锋一转,问道:“大司马,王郎的家眷当如何处置?”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以广阳王的意思呢?”刘 接想都没想,说道:“以我之见,当全部处死,永绝后患!” 刘秀敲了敲额头,说道:“子嗣处死,至于妻妾,可贬为奴籍!” 刘接拱手说道:“大司马仁厚,真乃河北黎民之幸啊!”刘 秀笑了笑,而后令邓禹将皇宫金库里的钱财,全部运走。 邓禹按照刘秀的命令,将金库里的金银珠宝,一车接着一车的运出皇宫。刘林则为刘秀提供的了一座大宅子,既可以居住,也可以放置这些钱财。对 于刘林和刘接来说,钱财在他二人眼中已经没那么重要,看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都落入刘秀的手里,他二人也不觉得眼红。 现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两人就已经很知足了,如果能更进一步,连保住自己的地位都可以得到保全的话,那是再好不过。至 于钱财,他二人都富足得很,根本就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刘秀这边刚把皇宫里的金银珠宝搬运走,谢躬终于带着手下的将士们,突破了守军的堵截,来到皇宫。进 入皇宫里,谢躬都没去正殿,而是直接去往金库。到了金库里,举目一瞧,谢躬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偌大的金库,里面连一金一银都没剩下,全部被搬运一空。 谢躬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出了金库,直奔皇宫的正殿,去找刘秀理论。看 到谢躬气势汹汹的快步进入大殿,正和刘林、刘接说话的刘秀,哈哈一笑,说道:“听说谢尚书率兵入城之后,遭遇到大批贼军的堵截,我和赵王、广阳王正商议着,打算派兵去增援谢尚书,没想到,谢尚书这么快就击溃了贼军!” 谢躬强压怒火,向刘秀拱手施了一礼,说道:“武信侯!”说着话,他又向刘林、刘接拱了拱手,说道:“刘先生!” 刘秀的武信侯,是刘玄册封的,这个爵位,他谢躬承认。至 于刘林的赵王头衔,刘接的广阳王头衔,那都不是出自于刘玄的册封,所以谢躬也不会承认他俩二王的头衔,只是以先生相称。 谢躬的为人,的确是教条又死板,只是个头衔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但谢躬就是要较这个真,即便明知道如此称呼会得罪刘林和刘接,他还是要较这个真。 果不其然。听谢躬竟然相互自己为刘先生,刘林和刘接二人的眼中隐隐闪现出火光。 连刘秀都尊称自己‘赵王’、‘广阳王’,而你谢躬是个什么东西,竟然称呼自己先生。 刘林和刘接都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两人冷冷看着谢躬,嘴唇抿得紧紧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谢躬完全不理会他二人是什么反应,对刘秀说道:“武信侯,皇宫金库里的钱财,不知现在何处?” 还没等刘秀说话,刘林没好气地说道:“王郎逃走的时候,把皇宫里的钱财席卷一空,谢尚书要追缴这些钱财,就去找王郎要!”谢 躬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据我所知,王郎逃出邯郸的时候,只乘坐一辆马车!”只一辆马车,又能拉得走多少钱财?刘 接说道:“可谢尚书也不去打听打听,王郎逃走之时,身边跟了多少的侍卫!哪怕一人只带走一块金砖、银块,也足以把金库搬光了!” 谢躬耐着『性』子说道:“我听说,武信侯进入皇宫之后,曾调用大量的马车进出皇宫,不知武信侯从皇宫里都拉走了什么。” 刘秀耸耸肩,说道:“只是一些受伤的兄弟而已。” 谢躬脸『色』一沉,大声质问道:“难道武信侯要把皇宫里的钱财统统私吞不成?” 刘林和刘接气恼地说道:“谢尚书,说话可是要讲凭证的,你说大司马私吞皇宫里的钱财,可有真凭实据?”谢 躬的确是没有真凭实据,但刘秀和刘林、刘接的那套说词,只能骗骗三岁孩童。王 郎跑得那么快,几乎是己方刚刚进城,他就逃出了邯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可能会带走大量的金银珠宝? 既然皇宫里的金银珠宝不是被王郎拿走的,那么就只能是被刘秀拿走的。可恶的是,刘秀瞪眼说瞎话,死活不承认。刘 秀当然不会承认,涉及到那么多的钱财,此时,他只能厚着脸皮,揣着明白装糊涂。刘秀柔声说道:“我想,谢尚书是误会了,皇宫内的钱财,并非是我拿走的,谢尚书可不能诬陷好人啊!”谢 躬恨得牙根痒痒,他凝声问道:“武信侯可敢让我搜查你的住处?”刘 林和刘接闻言,勃然大怒。前者厉声喝道:“谢躬,你好大的胆子!”刘 秀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你谢尚书要以什么名义来搜查我的住处?谢尚书可是成心想羞辱于我?” 谢躬说完这话后,他自己也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他向刘秀躬了躬身形,低声说道:“下官不敢!” 刘秀冷冷一笑,迈步向殿外走去,路过谢躬身边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还有你谢尚书不敢做的事吗?”眼 瞅着刘秀要走出大殿,这时候,谢躬手下的一名将官快步跑了进来,他先是看眼刘秀等人,而后在谢躬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谢躬听后,脸『色』顿变,猛然回头,对正往外走的刘秀说道:“武信侯且慢!”刘 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躬,后者走上前来,拱手说道:“武信侯,赵国王宫内侍交代,武信侯的部下进入王宫后,曾坐过伪皇的皇位。”没 等刘秀开口说话,吴汉双手掐腰,大声说道:“吴太公坐过,你待怎样?”谢 躬看了吴汉一眼,侧头喝道:“将大胆逆贼,立刻拿下!” 随着他的话音,从大殿外一下子冲进来十数名侍卫,直奔吴汉而去。 吴汉见状,作势就要拔剑,刘秀抢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住他拔剑的动作,同时,刘秀目光如电地看向那十几名侍卫,振声喝道:“我看哪个敢动?”众 侍卫被刘秀晶亮的目光吓了一跳,大步流星而来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谢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秀,问道:“武信侯这是何意?可是要包庇部下?”刘 秀淡然一笑,问道:“请问谢尚书,王郎是什么人?”“ 自然是胆大包天之反贼,伪皇帝、伪天子!” “嗯!”刘秀大点其头,说道:“谢尚书也说了,王郎是伪皇帝、伪天子,那么他的皇座,也只能算是伪皇座,军中兄弟,只是坐了一下伪皇座,又何罪之有?”“ 你……”谢躬脸『色』涨红,可嘴唇却是青的,他咬牙说道:“武信侯这是强词夺理!”刘 秀振声说道:“我麾下将士,没有贪生怕死之鼠辈,只有奋勇杀敌之英杰,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现只因为坐了一下伪皇座,你谢尚书便要治罪,究竟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谢尚书欺人太甚?”谢 躬怒视着刘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刘 秀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扫向吴汉诸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部将士,随我去围剿城内贼军之残余,凡有胆敢阻拦者,一律以延误战机论处,杀无赦!”“ 末将遵命!”吴汉等人齐齐『插』手应了一声,而后,人们一个个手握着佩剑的剑柄,跟着刘秀向外走去。 刚才被谢躬叫进来的那十几名侍卫,吓得暗暗咧嘴,非但无一人敢靠前一步,反而还随着刘秀等人的走近,不由自主地连连退避。 刘秀对谢躬强硬的态度,以及谢躬拿刘秀的无可奈何,刘林和刘接都有看在眼里,这让他二人心中也更加坚定,自己得站在刘秀这一边。 以后,在河北真正能做主的人,恐怕也只有刘秀了。 谢躬也没有在皇宫里久留,刘秀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出来。皇 宫里的钱财,不翼而飞,等于是被刘秀强行抢走了,邯郸城的控制权,绝不能再落入刘秀一个人的手里。 出了皇宫后,谢躬急忙命令手下人,尽快占领皇宫以西的城区。 同一时间,刘秀军也迅速占领了皇宫以东的城区。刘秀军和谢躬军这两支军队,以皇宫为中心线,把邯郸城一分为二,一个占据东边,一个占据西边。在 刘秀这里受了气,谢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立刻给长安的刘玄写奏疏,在奏疏中言明,刘秀拥兵自重,且私吞王郎搜刮之钱财,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请刘玄早做应对。 很快,谢躬的奏疏便被送到刘玄的手里,看罢这份奏疏,刘玄直接把书简摔在桌案上,气狠狠地说道:“养虎为患!朕当真是养虎为患啊!早知今日,朕当初真应该永绝后患!”(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釜底抽薪 刘玄对刘秀在河北的不断做大,忌惮不已,他召来心腹重臣赵萌,与他商议,打算削掉刘秀的侯爵爵位,罢免刘秀的官职,召他回长安复命。赵 萌当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倒不是倾向于刘秀,而是觉得刘玄现在想召回刘秀,已然没有可能。当 前,刘秀拥有十多万的大军,兵强马壮,并有上谷、渔阳、中山、真定等诸郡的支持,可以说现在之刘秀,早已不是在宛城和洛阳时的刘秀。现 在想削掉刘秀的爵位,罢免刘秀的官职,召他回长安,太晚了,倘若真这么做的话,最大的可能『性』是把刘秀直接『逼』反。 听完赵萌的分析,刘玄吓出一身的冷汗,刘秀要是反了,他连个应对的手段都没有,毕竟河北不是他的地盘,目前他在河北,只有谢躬这么一个亲信。刘 玄吞了口唾沫,问道:“那么,依爱卿之见呢?”赵 萌微微一笑,说道:“陛下现在对刘秀,不仅不能削爵罢官,反而要以安抚为主,怀柔为辅,让刘秀不知不觉地放下戒心,然后陛下再对刘秀来个釜底抽薪。” 刘玄眼睛顿是一亮,向前探着脑袋,急声问道:“爱卿有什么好主意,快详细说来听听!” 赵萌说道:“刘秀剿灭王郎有功,陛下理应封赏才是!” 刘玄沉默片刻,问道:“爱卿以为,朕当如何封赏?”赵 萌正『色』说道:“陛下可给刘秀封王!” 刘玄眯了眯眼睛,惊讶道:“封王?”赵 萌含笑说道:“只封王,没封地,亦只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于陛下而言,没有任何的损失,如此做,反而还彰显了陛下赏罚分明,大公无私。”刘 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萌继续说道:“同时,陛下可调代郡太守赵永,到长安任职。” “哦?”刘玄不解地看着赵萌。赵 萌说道:“刘秀麾下的十多万大军,主力虽是真定军,但精锐却是幽州军,可以说一直支持刘秀的上谷和渔阳二郡,就是刘秀目前所拥有的最大本钱。若陛下直接动幽州的上谷、渔阳二郡,必会引起刘秀的警觉,陛下可退而求其次,先动代郡。代郡与上谷相邻,陛下得到了代郡,便可对刘秀根基之一的上谷郡,产生直接威胁。” 刘玄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够用,对于赵萌的话,他无法完全理解,但本能的觉得有道理。赵萌继续说道:“陛下得到代郡,只是釜底抽薪的第一步,接下来,便可实施第二步,任命一位忠于陛下的幽州牧,掌管幽州诸君的兵马,彻底断掉刘秀和幽州的联系。做完这一步,陛下方可实施第三地步,对中山、真定等地动手。”说 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刘秀和当年的刘演不一样,陛下要处置刘秀,得一步一步的慢慢来,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虽说刘演和刘秀都掌兵,但刘演没有自己的根据地,还是在刘玄的眼皮子底下,加上刘演对刘玄毫无戒心,而且刘演本身的『性』格也狂妄自大,这些种种的因素加到一起,才导致刘玄能成功杀掉刘演。可 刘秀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具备自己的根基,又远在河北,朝廷鞭长莫及,何况刘秀的『性』格比刘演要谨慎得多,也更得人心,刘玄想用除掉刘演的那一套,再照搬到刘秀身上,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听 完赵萌的这个‘三步走’,刘玄连连点头,觉得赵萌言之有理。他应道:“好!此事就依爱卿之见!”赵 萌眼珠转了转,说道:“陛下封王的同时,也可试探一下刘秀,召他回长安,让他将麾下兵权暂交于谢尚书。” 刘玄扬起眉『毛』问道:“刘秀回同意?” 赵萌摇摇头,乐呵呵地说道:“刘秀同意,自然最好,陛下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刘秀不会同意,也没关系,陛下可以按照微臣的计划,一步步的实施,同时还可让刘秀背上抗旨不遵的名声,于陛下有利。”“ 嗯!”刘玄边听边连连点头,等赵萌说完,他抚掌而笑,说道:“爱卿此计甚好!” 赵萌这个人,名字里有个萌,名字听起来也很萌,可他的为人,和萌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赵萌心思歹毒,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因 为是刘玄的老丈人,贵为国丈,加上刘玄也的确宠信他,赵萌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以前有郎中弹劾赵萌,说赵萌行为放纵,刘玄听后,勃然大怒,当场拔出佩剑,用佩剑去击打弹劾赵萌的郎中。郎 中可不是小官,用现代的话讲,它是集天子的保镖、秘书、顾问、随从于一身,可以随时随地向天子进谏,监督百官,弹劾大臣。可 是郎中说到赵萌的不是,刘玄都能当场拔剑相击,可见刘玄对赵萌的宠信到了何等地步。这 事还不算完。赵萌知道有郎中弹劾自己,勃然大怒,怀恨在心,在翌日早朝的时候,赵萌于朝堂之上,揪着郎中的衣服就往外走,到了大殿外面,拔剑要杀。此 情此景,把满朝的大臣们都惊呆吓傻了。刘玄也出面劝阻赵萌,可赵萌根本没听刘玄的,当着刘玄的面,拔剑杀了那名郎中。而 过后,刘玄也没有对赵萌做出任何的惩处,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赵 萌现在在更始朝廷里,就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而刘玄也是有意放纵,这更让赵萌无法无天。这 里也要顺便提一句,此时的刘玄,已经掌控了极大的实权,不再是绿林系手里的傀儡皇帝。 相对而言,绿林系的人都是胸无大志,没有太大的野心,即便绿林系在最如日中天,手中权力最大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要篡位,要取代刘玄。只 要让他们掌握到一定的权力,让他们拥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并让他们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绿林系的人就很知足了。绿 林系的胸无大志,给了刘玄掌控实权的机会。 在朝堂上,刘玄大量启用忠于他的心腹,像赵萌、谢躬等等,都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此,绿林系的人也不去过问。 只要刘玄不去招惹他们,不损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刘玄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他们对刘玄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这 就是目前更始朝廷的现状,刘玄治理天下的本事,还不如王莽呢。 王莽执政十多年,朝中还真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只手遮天的权臣,而刘玄倒好,登基仅仅一年,朝堂中就冒出来赵萌这么一位心狠手辣、权倾朝野的外戚权臣。 刘玄采纳了赵萌的意见,给代郡太守赵永发去诏书,调他到长安任职。赵 永被调到长安,就如同地方官员,被调到中央『政府』,自然算是升官了,赵永接到刘玄的诏书后,也是十分高兴,当天还在府内大摆宴宴。书 表两边。 且说王郎,在刘秀军和谢躬军双双攻入邯郸后,王郎只带着自己的一名宠妃,仓皇逃出邯郸,一路向南逃窜。王 郎打算逃到魏郡。魏郡地广人稀,只要找到一个荒僻之处,躲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可 是他们离开邯郸没多久后,刘接派来的侍卫们便不走了,要回邯郸复命。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着王郎逃出邯郸,等到了邯郸之外的地方,脱离了危险,之后的事就不归他们管了。 要知道跟随王郎逃出来的皇宫侍卫,数量并不多,才两百来人而已,其余的五六百名侍卫,则都是刘接派来的人。 这些人要是走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两百来人,别说刘秀、谢躬一旦追上,自己必死无疑,即便是遭遇到贼寇,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王 郎对领头的将官说道:“钟将军,你们可不能现在就回邯郸啊,起码要护送朕到魏郡之后再走嘛!”钟 姓将官名叫钟盛,他向王郎拱手说道:“陛下,臣等是奉广阳王之命,护送陛下出城,现陛下已经平安离开邯郸,我等也当返回邯郸,向广阳王复命!”王 郎并不知道刘林和刘接都已投靠刘秀,汉军能攻入邯郸,都是他二人在暗中搞鬼。 他正『色』说道:“刘秀军和谢躬军来势汹汹,广阳王在城内,独木难支,现在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刘接是不是还活着都两说,你们回去,又去找谁复命?钟 盛正『色』说道:“臣等深受广阳王恩惠,广阳王在,我等便在,广阳王若不幸遇难,我等当与广阳王共赴黄泉!” 王郎闻言,心中感慨万千,为何刘接能有这么忠心的部下,而自己却没有呢?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等先护送朕到魏郡,到了魏郡之后,你们再返回邯郸也不迟,只要朕能顺利抵达魏郡,对你等,必重重有赏。” “这……”钟盛『露』出迟疑之『色』,与周围的部下们相互看了看,最后人们的目光一同落在马车的车厢里。车 厢内,除了有王郎的那位宠妃外,再无任何长物,王郎现在的许诺,说白了也就是张空头支票罢了。 钟盛琢磨了片刻,拱手说道:“请陛下恕罪,我等还是得即刻返回邯郸!” 王郎看出钟盛等人都已动心,只不过没看到自己携带钱财,所以以为自己是在哄骗他们。他 悠然一笑,说道:“再往前走,便到白渠,等到了白渠,朕自然会给你们奖赏。” “这……” “怎么?钟将军可是不相信朕的话?君无戏言!朕既然说到白渠会给你们奖赏,就绝不会食言!”钟 盛又与部下们看了看,而后躬身施礼,说道:“微臣不敢!” 王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内。 在王郎重金许诺下,钟盛等人没有舍弃王郎,护送着他继续向南走。等到天亮,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白渠。 白渠是一条河,附近有不少的山林。在王郎的指引下,队伍走进一大片的山林之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王朗伏诛 王郎对这一带似乎轻车熟路,在他的指引下,一行人转弯抹角的来到一处山脚下。 这里有一座破旧的茅草屋,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窗户和房门都已经腐烂掉,向里面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王 郎直接走进茅草屋里,环顾四周,而后走到茅草屋的正中央,抬脚在地上跺了跺,说道:“把这里刨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郎发什么神经。钟盛看了王郎一眼,对手下人甩头说道:“陛下的话,你们没听到吗?”一 干侍卫们不敢再怠慢,人们没有带刨土的工具,纷纷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挖着地上的泥土。他 们足足挖了半米多深,可地里什么都没有,人们纷纷不解地看向钟盛,钟盛则是转头瞧向王郎,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 王郎老神在在地说道:“继续挖,挖得还不够深!”钟 盛向手下人扬了扬头,示意他们继续往深了挖。 人们大概挖了有一米深,突然感觉土中有坚硬之物,人们快速的把上面的浮土扒开,定睛一看,原来土下埋着一口铜皮大箱子。这 口大箱子可不小,而且分量极重,人们抓着边缘,根本提不起来。 不得已,人们只能顺着箱子的边缘,继续开挖,可是很快,在这口箱子的四周也相继碰到坚硬之物,推开泥土,还是一口口的铜皮大箱子。 钟盛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向王郎看了一眼,而后对站在四周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出去等!” 随着他们退出茅草屋,让出足够大的空间,人们挖掘的速度更快。时 间不长,有四名兵卒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算把一口大箱子抬起来。从屋内抬到屋外,就这么几步远的距离,已让四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人 们把箱子放下时,地面上都传出嘭的一声闷响。王郎扫视左右一眼,走上前去,将箱盖缓缓打开,周围众人瞪大眼睛,纷纷向箱子里面看去。在 箱盖打开的瞬间,里面顿时乍现出金光。人们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仔细观瞧,只见这口箱子里,装的都是一块块的金砖,而且整整装了一大箱子。难 怪只这么这一口箱子,却要四名彪形大汉吃出全力才能勉强抬起来。人 多力量大,没过多久,人们又相继抬出来五口大箱子,合计六个箱子,在地上排成了一排。 打开箱盖,里面都是满满的黄金。别说下面的侍卫们看傻了眼,就连钟盛也同样看傻了。 广阳王府出身的他,早已见惯了金银珠宝,可是这么多的黄金,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王 郎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钟盛,说道:“钟将军,现在你还认为朕在骗你吗?”你们想要多少报酬,朕会给不起? 钟盛吞了口唾沫,躬身施礼,说道:“是末将有眼无珠,还请陛下恕罪!”看 着躬身施礼的钟盛,王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猛然间,就听噗的一声,王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禁不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盛。四 周的那些皇宫侍卫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不自觉地张大嘴巴,半晌回过来神。只 见躬身施礼的钟盛,不知何时已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剑锋顺着王郎的小腹刺入,剑尖被他的背后探出来。“ 你……你……”王郎嘴巴一开一合,想要说话,但口中吐出的全是血水。钟 盛跨前一步,凑近王郎,在他身边说道:“陛下,对不住了,广阳王有令,要末将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邯郸复命!” 说着话,他向后一拔剑,沙的一声,剑锋从王郎的小腹内抽了出来。王 郎禁不住后退了两步,钟盛箭步上前,手起剑落,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王郎的项上人头应声断落。 嘶!一道血箭从短颈处喷『射』出来。钟盛抹了一把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水,同时甩了下手中剑,振声喝道:“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刘接派来的那些侍卫们,纷纷抽出佩剑,对着身边的皇宫侍卫们便下了死手。刘 接的手下本就人多,有数百号人,而皇宫侍卫只有两百来人,加上准备不足,被周围的刘接手下杀了个措手不及。只是一瞬间,便有数十号人中剑倒地。 其余的那些皇宫侍卫们转身要跑,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刘 接的手下把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团团包围,对他们展开了围攻。这已经称不上是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前 后的时间都没用上一盏茶,两百多名跟随王郎逃出邯郸的皇宫侍卫们,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钟盛提着剑,走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当中,见到还有喘气没死透的,立刻上去补一剑。 他从头到尾的走了一圈,确认再没有留下活口,他这才从甲胄内抽出一块麻布,将王郎的人头放在麻布中,仔细的包裹好。 这时,一名侍卫走上前来,说道:“将军,她怎么处置?” 说着话,侍卫用手中剑指了下坐在马车里,早已被吓傻了的王郎宠妃。钟盛眼中寒光一闪,沉声说道:“大王的命令是杀光所有人!”那 名侍卫吓得一缩脖,停顿片刻,小声说道:“将军,直接杀了她,也太可惜了吧,兄弟们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等会再杀?” 钟盛一听,立刻便明白了下面人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道:“让兄弟们都快一点!”说完话,他又道:“还有,派出些兄弟,去附近的村镇多找几辆马车回来!”“ 是!”那名侍卫一脸喜『色』地应道。王 郎以为刘接对他忠心,特意派数百名侍卫保护他逃出邯郸。可他哪里知道,刘接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目的,其一,杀王郎这个功劳,他刘接要独占,其二,王郎藏于城外的那笔钱财,他要得到。他倒是没打算自己独吞,而是想献给刘秀,如此一来,他的功劳更大,所受到的礼遇和得到的地位也会更高。 就城府和算计而言,刘林和刘接还真不是一个等级的,刘接的心机,要远远在刘林之上。 当钟盛等人带着王郎的首级,以及六大箱子的黄金,回到邯郸,摆在刘秀面前的时候,刘秀大喜,无论是王郎的脑袋,还是这六箱子的黄金,对于刘秀都很重要。 得到王郎的首级,他即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也可以给河北百姓们一个交代。得到这么多的黄金,刘秀可以囤积更多的粮草、物资和军饷,征收更多的将士们。刘 秀给谢躬传去口信,说王郎在逃离邯郸后,被部下所杀,尸体弃之荒野,现在,他的首级被路过的村民捡到,送进了邯郸城。 谢躬得到消息后,没有片刻的耽搁,立刻赶到刘秀的府邸。他只见到了王郎的首级,至于那六大箱子的黄金,他自然是看不到的。他 围着王郎的首级转了一圈,喃喃说道:“原来,此贼就是王郎!”说着话,他看向刘秀,说道:“武信侯,王郎的首级当尽快送到长安才是!”刘 秀点了点头,而后笑问道:“不知是由谢尚书派人送到长安,还是由我派人送到长安?”谁 派人送王郎的首级到长安,就等于是谁杀的王郎,这里面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谢躬闻言,正『色』说道:“既然是武信侯得到的王郎首级,理应由武信侯派人送到长安。”刘 秀闻言,禁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说起来,谢躬的为人着实是不错,只可惜,长了一颗榆木脑袋,一根筋,死忠于刘玄。他 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即刻派人将王郎的首级送到长安。” 谢躬话锋一转,问道:“武信侯,王郎逃离邯郸的时候,不是带走了全部的金银珠宝吗?不知那些金银珠宝现在何处?”刘 秀早就想到谢躬会问到这个,他想都没想,说道:“王郎是被部下所杀,他的金银珠宝,自然也被他的那些部下们抢夺一空,现在再想追查这些钱财,几乎已没有可能!” 谢躬凝视着刘秀,深深吸了口气,现在王郎已死,部下们也都跑的跑,散的散,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武信侯以仁德名扬天下,理应对陛下忠心耿耿才是!”刘 秀笑问道:“谢尚书的这番话,可是在暗指我对陛下不忠?”谢 躬躬了躬身子,说道:“武信侯言重了,下官只是提醒一二而已,毕竟,陛下待武信侯可不薄!” 他的意思是,当初刘演欲起兵造反,行大逆不道之事,而陛下只杀了刘演一人,对刘秀,非但没杀,还给他封了侯,可谓是仁至义尽。刘 秀闻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双手自然而然地背到身后,倘若是站在他的背后,此时便可看到,刘秀的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手指关节泛白,指甲都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他 幽幽说道:“是啊,陛下待我的确‘不薄’,用‘恩重如山’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谢躬说道:“武信侯能明白这一点,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说着话,他向刘秀深施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等谢躬离开,看出刘秀是强压怒火的刘接,冷笑出声,说道:“大司马,这个谢躬,心思歹毒,言语更加恶毒,断不可留!”刘 秀长长吸了口气,心中的火气迅速消散,他对刘接一笑,说道:“广阳王言之有理!” 他一语带过谢躬的事,而后又向刘接拱手,正『色』说道:“这次多亏有广阳王相助,不仅击杀了王郎,还夺回王郎搜刮的钱财!”刘 接连忙拱手还礼,说道:“我与大司马,现已在同一条船上,不应再分彼此才是!”刘 秀说道:“广阳王之恩情,秀定牢记在心!” 刘接闻言,顿是面『露』喜『色』,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刘秀近前,说道:“现在王郎已死,河北无主,大司马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刘秀现在只是侯爵爵位,哪里有资格封王?所以只有刘秀坐上了皇位,他的广阳王头衔,才能名正言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未雨绸缪 希望刘秀能更进一步的,可不仅仅是刘接,还包括赵王刘林、真定王刘杨,以及刘秀麾下的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马武诸将。 不过在刘秀看来,现在依旧不是最佳的时机,他还得再继续等。 对于这些劝进的言论,刘秀一律严厉对待,强行压了下去。 不日,天子诏书传到了邯郸。 在诏书中,刘玄对于刘秀在河北的作为,大加称赞,简直把刘秀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对于刘秀所做出的功绩,更是夸赞到没边了。 在诏书的末尾,刘玄册封刘秀为萧王,并让刘秀将河北兵权交于尚书令谢躬,他自己回长安复命。让明眼人来看刘玄的这份诏书,前面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假的、虚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甚至连给刘秀的封王,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只封王,没封地,那就是个空头 衔嘛! 这份诏书,真正要表达的,就是让刘秀放下兵权回长安。看得出来,刘玄对刘秀在河北的做大,忌惮不已,现在打算收回刘秀手中的兵权,回到长安,任他宰割。 接到刘玄的诏书后,刘秀接受了刘玄的封赏,收下萧王的印绶,至于将自己的兵权交给谢躬,自己要回长安复命,那对不起,他做不到。 刘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虽说他在河北平定了王郎之『乱』,但河北远没有进入太平盛世。 在河北境内,流窜着大批的贼军,包括铜马、尤来、青犊、高湖、重连、五校、富平等等起义军。 别说铜马、尤来那些大型的起义军人数众多,即便是像五校军这种中型起义军,人数都多达二十余万。 整个河北地区,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数百万之众,河北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当初刘秀奉命来河北巡抚,平定叛『乱』是他的工作,平定贼军也同样是他的工作,现在他的工作远未完成,又岂能半途而废,回长安享受太平盛世? 对于刘玄的这封诏书,刘秀是接受封王,但不肯回长安复命,而且他也给出了拒绝回长安的理由。 刘秀不肯回长安,送诏书的使臣也拿他没办法。刘秀的态度,让谢躬更加认定刘秀有不臣之心,对他的提防之意也更重,甚至都透出了敌意。 此时,邯郸的局势很有意思,由原本的王郎一人做主,现在变成了刘秀和谢躬两人做主。 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在邯郸城内划出一条分界线,刘秀掌管邯郸的东半边,谢躬掌管邯郸的西半边。 在两人共同治理邯郸期间,刘秀和谢躬也都没闲着。 刘秀派人出使邯郸东面的清河郡,希望清河郡能效忠于自己,谢躬则派人出使邯郸西南的魏郡,希望魏郡能效忠于朝廷。 两人的动作都行之有效。清河郡太守连琦向刘秀表了忠心,而魏郡太守陈康,则向谢躬表了忠心。说起来,在刘秀和谢躬共同治理邯郸期间,两人都是有所收获。刘秀接封不听召,让刘玄大为恼火,这则是在赵萌的预料之中,他让刘玄赶快给代郡太守赵永去书信,趁着刘秀还没把注意力转移到幽州的空档,尽快拿下代郡,然后再 替换掉上谷太守和渔阳太守,进而控制整个幽州,断掉刘秀的幽州根基。 刘玄采纳赵萌的意见,传诏赵永,调赵永到长安任职。赵永以为天上掉馅饼,好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屁颠颠的离开了郡城桑乾,南下去往长安。 他人还没出代郡地界,消息传到了上谷,上谷太守耿况听闻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他急忙修书一封,派人连夜追赶赵永。 耿况派出的属下,很快在代郡地界追上赵永,将耿况的书信交给了他。 赵永是代郡太守,耿况是上谷太守,两郡左右比邻,赵永和耿况自然也是老熟人。 也正因为是熟人,耿况在书信中的话也说得很直白。 耿况帮赵永做了一番分析。更始与萧王的河北之争,愈演愈烈,幽州为重中之重。 现更始调你到长安,目的是什么?你在代郡的功绩,真大到都传进了长安,连更始帝都对你青睐有加?不可能! 更始帝调你去长安,其目的是为了派人接管代郡,以代郡为根基,进而控制整个幽州。如此一来,便可大大消损萧王在河北的实力。 而你呢,到了长安,也必然会受到更始的重用,充其量就得一闲职,天下脚下,遍地贵胄,你无根无基,又哪里有在代郡做太守来得逍遥自在? 说白了,代郡在北疆,天高皇帝远,身为太守的赵永在这里,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跺一脚,整个代郡颤三颤。 而去到长安呢,他这个代郡土皇帝,一下子就会变成只小蝼蚁,随便哪个权贵看他不顺眼,都能一脚把他踩死。 看到这里,赵永被热血冲昏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同时也惊出一身的冷汗。耿况的这番分析,让他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继续往后看,耿况给他出的注意是,不能接受更始的召见,不能去长安任职,你应该去邯郸,拜见萧王,向萧王俯首称臣,如此方可继续做代郡的太守。 看罢耿况的建议后,赵永深以为然,当即改了主意,不再去长安,而是取道前往邯郸。 邯郸,刘秀府邸。 这天早上,刘秀吃完早饭,在书房里坐了一会,静下心来,连续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阴丽华,表达他的思念之情,另一封是写给阴识,让他护送阴丽华回新野老家。 他这次接封不听宣,必然会让刘玄大动肝火,自己远在河北,刘玄还奈何不了自己,他担心,刘玄会暗中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家人。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二姐死了,大姐住在母亲的娘家,小妹业已嫁给了李通,现在刘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妻子阴丽华。 让阴识把阴丽华接回新野老家,起码安全上能有所保证。他把自己写好的书信交给虚英、虚飞、虚庭三人,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书信回去,并对阴丽华提供保护。 虚英、虚飞、虚庭齐齐躬身施了一礼,而后拿起刘秀写好的两卷书简,转身离去。等他们三人走后,刘秀吁了口气,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丽华在家中如何。 他心头感慨万千,正琢磨着,郭圣通和许汐泠从外面走了进来,后者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进入书房,许汐泠说了一声:“主公!”而后她把茶杯放在桌案上,站立到一旁。 郭圣通看了她一眼,问刘秀道:“妾刚刚看到虚英他们急匆匆的离府,而且都背着行囊,夫君可是派他们远行?” 虚英三人都是刘秀的贴身侍卫,而郭圣通是刘秀的夫人,他们之间也经常接触,彼此之间自然很熟悉。 “嗯!”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我让他们去趟南阳,护送丽华回新野老家。” 郭圣通眼眸一闪,喃喃问道:“姐姐她……”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我与天子,已渐成水火不容之势,丽华还是回新野老家更安全些。” 郭圣通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问道:“阿秀为何不让虚飞他们接姐姐来河北?” 许汐泠闻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同时深深看了一眼郭圣通。 没等刘秀说话,许汐泠缓缓说道:“丽华夫人若回新野老家,还可平安无事,倘若来河北,半路必遭劫难!” 现在刘玄对刘秀可是充满了提防和戒备,刘秀派人把阴丽华送到新野老家,这或许还不算是个事,可一旦刘秀派人接阴丽华来河北,那可是捅了马蜂窝。 你把家人接到河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打算在河北造反了?刘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行,而且这么做还给了刘玄对丽华下手的口实。 见刘秀看向自己,郭圣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在家里生活太辛苦了,理应来河北,与夫君团聚才是……” 她话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连连干呕起来。 许汐泠吓了一跳,刘秀也急忙站起身形,扶住身形摇晃的郭圣通,问道:“夫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郭圣通干呕了好一会,才算把呕吐感强压下去,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受了风寒。” 刘秀扬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他话音刚落,龙渊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拱手施礼。 “去请医官来,帮夫人看一看。”刘秀说道。 “是!”龙渊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郭圣通向刘秀强颜笑了笑,说道:“夫君不用担心,妾的身体没事。” “刚刚开春,河北这里的温差大,还是得多注意些。”刘秀转头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代我送夫人回房间休息。” “好!”许汐泠走到郭圣通身旁,搀扶着她,走出书房。 等郭圣通和许汐泠离开,刘秀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当然很想把阴丽华接到河北,夫妻二人团聚,但正如许汐泠所言,他一旦这么做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刘玄又怎么可能会放走丽华? 刘秀不愿意现在称帝,阴丽华也是他考虑的因素之一。 他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外面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时间不长,龙渊连门都没顾得上敲,直接冲了进来,一脸喜『色』地说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刘秀不解地看着龙渊,不明白平日里一直老成稳重的龙渊,这是怎么了。他问道:“什么事?” “主公,夫人有喜了!” 刘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边快步往外走,边急声问道:“当真?”“医官已经替夫人把过脉了,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龙渊兴奋地说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矛盾尖锐 刘秀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居室,正看到医官从里面走出来。 这名医官是刘秀军中的军医,名叫赵溪,医术非常高明。看到刘秀,赵溪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大王!” “夫人当真有了身孕?”刘秀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溪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大王,夫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听闻赵溪的亲口确认,刘秀脸上的喜『色』更浓,他回头说道:“龙渊,重赏赵先生!” “是!主公!” 刘秀快步走进房间里,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郭圣通正准备坐起,他急忙上前,伸手扶住郭圣通的胳膊,问道:“夫人可感觉身体舒服了些?” 郭圣通一脸激动地握住刘秀的手,颤声说道:“夫君,医官说妾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嗯!我已听赵先生说了!”刘秀目光下移,落在郭圣通还很平坦的小腹,手也自然而然地轻轻抚『摸』上去,眼中盛满着柔光。 郭圣通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夫君,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刘秀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倚靠进自己的怀中。 他深吸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的孩子,起名为强字如何?” 郭圣通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刘强?万一是女孩怎么办?哪有女孩子叫刘强的?” 刘秀仰面而笑,一只手臂将郭圣通的香肩搂得更紧,另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说道:“我有预感,他一定是男孩!” 郭圣通有喜,这可不是件小事。郭圣通可是刘秀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有身孕,等于是蕴蓄着刘秀的嫡长子或者嫡长女。 也就是说,只要郭圣通的肚子里是男孩,那就是刘秀的准接班人。 听闻此事的邓禹、吴汉、贾复、寇恂、马武、铫期、朱佑等人,乃至赵王刘林、广阳王刘接,都纷纷前来向刘秀道喜。 每个人来都是空着手,郭圣通光是接众人送来的礼物就接到手软。 邓禹前来贺喜时,送的是黄金打造的长命锁,郭圣通颇感过意不去,意味深长地说道:“邓将军的礼物太贵重了,我怎好收下?”其实与其他人相比,邓禹送的那个金制的小长命锁,毫不起眼,可邓禹是平民出身,没什么家底,而且为人正直,缴获到的战利品,毫不藏私,全部上交,而刘秀给他的 赏赐,则通常被他拿来分给部下们,所以邓禹的日子一直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郭圣通跟随刘秀南征北战,长时间待在军营里,与诸将常有接触,对他们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邓禹送的这块长命锁,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邓禹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拿出血本了。 听闻郭圣通的话,邓禹笑了,说道:“王夫人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仲华,或是看不上仲华的贺礼。” 郭圣通连忙说道:“邓将军言重了,我绝无此意。” “那么还请王夫人收下仲华的贺礼。” 郭圣通很是感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小腹,说道:“如此,就多谢邓将军了!” 邓禹满脸笑容,向郭圣通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而后告辞去往前庭。 刘秀在前庭大摆宴席,款待前来贺喜的宾客。像马武这种贪杯的人,更是一个劲的向刘秀敬酒,几杯酒下肚,刘秀也喝得满脸通红,欢笑之声,也渐渐大了起来。马武摇头晃脑地说道:“说起来,王夫人也真是不容易啊,怀着身孕,跟随主公,一路南征,军营里的日子那么苦,王夫人不仅挺住了,而且孩子还没事,此子有福,大王 更是有福啊!” 刘秀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连连点头。马武刚发表了几句感叹,紧接着又举起酒杯,张罗道:“来、来、来,我们大家再敬大王一杯!” “敬大王!”邓禹等人纷纷举杯。 “敬萧王!”刘林和刘接亦是举杯相敬。 刘秀哈哈大笑着拿起杯子,向众人环敬了一圈,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佑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感叹道:“主公现在贵为萧王,理应住在王宫才对,怎还能住在这座小宅子里,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他的话立刻引起在场众人的共鸣,人们纷纷点头,跟着朱佑的话头,齐声说道:“大王理应住在王宫!” 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河北兵荒马『乱』,百废待兴,一枚钱币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余钱建造王宫?再者说,这里也不小嘛,住下我和夫人,绰绰有余。” 说完话,他还哈哈大笑两声。朱佑清了清喉咙,说道:“大王并不用花钱建王宫,邯郸……不是有一座现成的吗?” 此话一出,大厅里立刻寂静下来,人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刘秀身上。 朱佑的意思很明显,王郎的皇宫,是在赵王宫的基础上建造的,现在王郎死了,伪皇宫又变回赵王宫,刘秀是天子册封的萧王,现在邯郸,理应住进赵王宫才对。 刘秀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完朱佑的话,他认真思索起来,琢磨了一会,他说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话音刚落,一名家仆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站在房门口,看眼刘秀,又瞧瞧在场的其他众人,欲言又止。 刘秀有看到站在房门口的仆人,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那名仆人如释重负,快步走到刘秀面前,拱手施礼,说道:“大王,吕先生被谢尚书抓了。”仆人说的吕先生,就是吕宴。吕宴本是饶阳的门官,当初刘秀被王郎通缉,逃到饶阳,骗吃骗喝,后来身份暴『露』,落荒而逃,若非身为门官的吕宴打开城门,刘秀一行人 恐怕就折在饶阳城内了。 对于当时出手相助的吕宴,刘秀很是感激,得势之后,他也没忘此人,便把他招入麾下,做他的眷属。 给刘秀做眷属,虽非官员,但却是刘秀身边的人,不仅受人尊敬,而且平日里还能捞到不少的好处,算是个美差。 听完仆人的话,刘秀皱了皱眉头,问道:“谢尚书为何要抓捕吕宴?” 仆人躬着身子,小声说道:“说是……说是吕先生与皇宫的宫女有染,而且还偷偷变卖皇宫里的物件。” 还没等刘秀说话,朱佑猛的一拍桌案,怒声说道:“放他娘的屁!王郎都是个假皇帝,又哪来的皇宫?哪来的宫女?”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刘秀,气呼呼地说道:“大王,我看这个谢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每天非弄出点幺蛾子出来恶心人,这件事,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与宫女有染这个事,可大可小。 皇宫里的女人,无论她贵为皇后、嫔妃,还是最底层最卑贱的宫女,理论上来说,她们都属于天子的女人。与宫女有染,就等于是碰了天子的女子,那还了得? 不过皇宫里的宫女太多了,历朝历代,少则上千,多则上万,皇帝一个人,不可能临幸这么多的女人,所以宫女与皇宫侍卫有染之事,也层出不穷。 这种事一旦被抓到,主要就看天子的心情。天子心情好,睁只眼闭只眼,把犯事的宫女和侍卫驱逐出宫就算完了,天子心情不好,杖刑、杀头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谢躬以吕宴与宫女有染问罪,如果刘秀不出面的话,吕宴十有八九会『性』命难保。此时刘秀的脸『色』不太好看,谢躬什么时候找麻烦不好,偏偏赶在今天找麻烦。 他站起身形,对在场众人说道:“我去王宫走一趟,诸位继续,我去去就回!”说着话,刘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主人都走了,在场的众人哪里还能坐得住?人们纷纷起身,跟随着刘秀一并往外走。 刘秀一行人,只是来到王宫的大门口,便看到吕宴被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跪在他旁边的还有一名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与他有染的宫女。 向旁边看,谢躬正面沉似水地站在不远处,左右还站着数名将官以及不少的侍卫。 看到刘秀带着好大一群人来了,谢躬颇感意外,他知道吕宴是刘秀的眷属,可没想到,只区区一眷属,竟然把刘秀都惊动了。 他迎上前几步,拱手说道:“下官拜见萧王!”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而后面无表情地问道:“谢尚书为何抓捕孤的眷属?” 谢躬正『色』说道:“萧王有所不知,吕宴不仅与宫女有染,而且与宫女私通,贩卖宫中宝物……”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吕宴可是去了长安?” “啊?”谢躬被刘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愣了,不解地看着他。“谢尚书可是在长安抓捕的吕宴?”刘秀正『色』说道:“当今天下,只有一个皇宫,就在长安,当今天下,也只有一个天子,就住在长乐宫,现,谢尚书说吕宴与宫女有染,那 必是吕宴去了长安,谢尚书也必是在长安抓捕的吕宴,孤说得可对?” 谢躬是刘玄的铁忠,刘秀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他这位铁忠的心思,可是如此一来,他给吕宴定下的罪名,乃至抓捕吕宴的行为,都变得不合理了。 一时间,谢躬面红耳赤,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刘秀一指面前的宫门,说道:“对了,孤还有件事忘通知谢尚书了,即日起,孤将入住赵王宫,孤的眷属,也要住在赵王宫内,谢尚书可有异议?” 谢躬闻言,脸『色』顿是一变,下意识地说道:“这怎么能行?那可是……” “那可是什么?难道,谢尚书是把王郎的住处视为了真皇宫?那么在谢尚书的眼里,王郎是真命天子?”说话时,刘秀眼中凶光毕『露』,手也随之握住佩剑的剑柄。 倘若此时谢躬胆敢说出一个是字,刘秀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将谢躬斩于剑下。谢躬麾下的将领刘庆立刻上前,向刘秀拱手赔笑道:“萧王误会了,谢尚书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还请萧王喜怒!”(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代郡之乱 刘庆出面做和事老,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对于刘秀要入住赵王宫,这件事本身并不合规矩,但谢躬只是个尚书令,他阻止不了刘秀,也没权去阻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报告,将刘秀在邯郸的‘无法无天’上疏给刘玄。 刘秀借着吕宴这件事,顺势住进邯郸的赵王宫。 对此,刘秀自己感觉倒是无所谓,他要的从来都是实的,对于这些虚的东西,他看得很轻,有或者没有,都不太重要。不过刘秀的部下们都是兴高采烈。 刘秀住进王宫里,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王,刘秀的地位提升,他们这些部下们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另外,刘秀以前住在刘林赠予的宅子里,让部下们都不太敢花费重金去置房产。 他们自己住的宅子,总不能比主公的宅子都要大吧!现在不会再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哪怕他们买下全城最大的宅子,也大不过王宫。 对于此事最开心的莫过于郭圣通。 没和刘秀成亲之前,她只是真定王府的表小姐,寄人篱下,地位也高不到哪去。 现在,她是王夫人,是这座偌大的赵王宫的女主人。王宫的前宫,归刘秀管,而后宫则全都归她管。 只不过郭圣通已怀有身孕,刘秀怕她累着,特意安排许汐泠协助郭圣通,管理后宫的事务。 至于此事的引子吕宴,本以为自己的脑袋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没想到,主公不仅救下了自己,还顺势住进了王宫,更把与他相好的小宫女许配给了他。 这件事之后,吕宴的尾巴可彻底翘了起来,在邯郸城内,几乎都是横着走。人们也都知道吕宴是刘秀眼前的红人,还曾在饶阳救过刘秀的『性』命,即便是城中的官员,乃至军中的将官,见到吕宴也都礼让三分,这让吕宴也越发的飞扬跋扈,横行霸 道。 刘秀住进赵王宫的第三天,那位被耿况劝来的代郡太守赵永,便到了邯郸。刘秀在赵王宫的温明殿接见了赵永。 赵永见到刘秀之后,立刻呈上了刘玄送给自己的诏书。 刘秀接过诏书,大致看了一遍,心中立刻了然,刘玄这是准备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企图控制幽州,断掉自己在幽州的根基。 他放下诏书,微微一笑,问道:“赵太守这是打算奉诏,去往长安任职?”赵永急忙跪伏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臣赵永,向来仰慕大王,愿以大王马首是瞻,若大王派臣去往长安任职,臣绝无二话,即刻前往长安赴任,倘若大王不愿臣去长安 觉得臣还是可用之人,臣将即刻返回代郡,继续做代郡太守,为大王之功业,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让刘秀十分高兴,赵永这么说,等于是向刘秀表明了自己的归顺之意。 倘若代郡也能归附自己,那么幽州的西面三郡,代郡、上谷、渔阳,可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这对他进而控制其它的幽州诸郡,至关重要。刘秀连连点头,含笑说道:“眼下河北,贼军四起,民不聊生,即便幽州,亦是贼军横行,赵太守乃地方之贤能,若能守一方之太平,乃地方百姓之福,远胜过到长安任职 啊!” 赵永闻言,心头大喜,急忙向前叩首,说道:“臣谨记大王教诲!臣不应为自己之仕途,而让代郡百姓身陷险境,臣这就返回代郡。” 刘秀乐呵呵地点点头,说道:“既然赵太守到了邯郸,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今晚,我于宫中设宴,与赵太守开怀畅饮。” 赵永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大王如此盛情,实在是折煞微臣。” 刘秀仰面而笑,进一步给赵永吃下定心丸,说道:“以后代郡之事务,还要烦劳赵太守多多费心才是。” 赵永一脸正『色』地说道:“请大王放心,微臣回代郡后,定当尽心竭力,为大王治理好代郡,不让大王有后顾之忧!” 刘秀大笑,连声赞好。 当晚,刘秀在王宫设宴,盛情款待了赵永。翌日一早,赵永向刘秀辞行,返回代郡。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永从代郡出来的很容易,现在想回去,可是没有机会了。 连耿况都没想到,刘玄送到代郡的并不是一封诏书,而是两份,明面上的诏书,是送给赵永,调赵永到长安任职。 可同时还有一封密诏,秘密送给了代郡的桑乾令张晔,密诏中言明,倘若赵永没有奉诏行事,张晔可伺机杀掉赵永,取而代之。 只不过赵永接到刘玄的诏书后,并没有表现出异常,还欢天喜地的要去往长安。张晔怀揣着刘玄的密诏,也就没对赵永下手。 可谁知赵永在去往长安的半路上,突然改道去了邯郸,面见刘秀,向刘秀表了忠心,而后又被刘秀派回代郡,直接做代郡太守。 得知消息的张晔,迫不及待的带人占领了郡府,控制了郡城桑乾。 与此同时,他还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与匈奴私通,他向匈奴人许诺下重金,请匈奴出兵援助。 另一手,是与起义军五校军私通,同样是许诺重金,请五校军出兵援助。 张晔不是个傻子,虽说他能趁着赵永不在,控制整个代郡,但想以代郡一郡之地,独自对抗刘秀势力,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但刘玄远在长安,不可能给予他实际上的支持,他要对抗刘秀,就只能求助于外援。 而距离幽州较近的外援,一个是北方的匈奴人,一个就是河北的起义军五校军。 张晔想得挺好,但他也犯下一个错误。如果他只求助于五校军,情况还能好一些,但他竟然求助到匈奴的头上,这是幽州诸郡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幽州诸郡,长年与匈奴人作战,不知杀了多少的匈奴人,也不知有多少的将士死在匈奴人的手里,双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不可化解。 现在张晔引来匈奴人,进入汉地,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上谷太守耿况。耿况向幽州各郡的郡府传书,征调各郡的幽州突骑,其一是驱逐匈奴人,其二是平定张晔之『乱』。 在对待匈奴人的问题上,幽州各郡同仇敌忾,纷纷向上谷派出兵马。 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上谷便集结起一直三、四千人的军队,耿况任命自己的儿子耿舒为主将,统帅上谷以及幽州诸郡的联军,出兵征讨代郡。 耿舒是耿弇的亲弟弟,说起来,耿况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善战,耿弇是统兵打仗的帅才,他这个弟弟耿舒,也不遑多让。 奉父亲之命,耿舒率领幽州军,从上谷郡直接突进到代郡。 由于耿舒来的速度太快,张晔重金请来的外援,五校军还没有到位,匈奴也只是派来三千匈奴军,已做试探。 如果代郡这里的战事顺利,匈奴会派出更多的兵马进入代郡,到那时,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钱了,而且还要代郡的土地。 代郡的匈奴军,正好碰上了耿舒统领的幽州军。 幽州军向来善战,尤其是碰到匈奴人之后,将士们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得到了buff加成似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以为耿舒为首的幽州军,高举着大汉的旗帜,对在代郡相遇的匈奴军展开了猛攻。 双方的兵力其实大致差不多,匈奴军有三千多人,幽州军也是三、四千人左右,可一仗打下来,幽州军将匈奴军杀得大败,横尸遍布山野。 只此一战,幽州军斩首匈奴军两千余众,逃走者仅数百人而已。 耿舒统帅的幽州军,大败匈奴军,消息很快也传到邯郸,刘秀闻之大喜,立刻封耿舒为复胡将军。张晔最大的依仗匈奴人被耿舒打败,郡府震惊,当耿舒率领兵马,长驱直入,抵达代郡郡城桑乾的时候,张晔麾下已无兵可派,全都跑光了。张晔自知无力抵抗,光着膀 子,然后给自己来个五花大绑,出城投降。 对于张晔,耿舒倒也没客气,直接下令,斩首示众。张晔及其同党,悉数被杀,耿舒重新夺回代郡的控制权,而后,赵永才得以回到桑乾,继续做他的代郡太守。 自己能重新回到代郡做太守,太靠耿舒相助,赵永自然对耿舒感恩戴德,于桑乾盛情款待耿舒以及他麾下的将士们。张晔是死了,不过张晔在生前重金许诺过的五校军可还在,当五校军赶到代郡的时候,代郡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张晔之『乱』也被耿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张晔许给 他们的重金,自然也没法去要了。 正所谓贼不走空,五校军都到了幽州,又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代郡这里有耿舒,看起来不太好惹,五校军调转矛头,直接去攻上谷郡,打算趁着上谷兵力空虚,攻破上谷郡城,抢一把大的,然后再走。 这次五校军可是倾巢而出,由首领高扈亲自统帅,全军将士,算上随军眷属,总共二十多万人,围攻上谷郡城沮阳。耿况能培养出耿弇、耿舒这么善战的两个儿子,他自己又岂是等闲之辈?面对二十多万的五校军,耿况并不惊慌,镇守在郡城,沉着迎战,于城内征召壮丁,抵抗五校军 的攻城。 二十多万人的五校军,一连攻了五日,硬是没能打下沮阳。 连续五天的攻城,导致五校军上下疲惫不堪,可恰在这时,耿舒又率领幽州兵,回救沮阳。 在耿况和耿舒父子二人的里应外合下,五校军大败,最终仓皇退出上谷郡,一路向南逃窜。 随着五校军败走,由张晔引发的代郡之『乱』,才算彻底告一段落。不过此事之后,五校军和刘秀势力的仇恨也算是彻底结下了。在代郡之『乱』中,耿舒表现出了极高的统帅天赋,而耿舒也的确是非常善战,尤其是对阵匈奴人乃至其它蛮夷的时候,战力似乎会自动加成似的,在以后与匈奴人的征战中,耿舒也是屡破匈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局势变换 在耿况、耿舒父子俩平定张晔之『乱』期间,刘秀和谢躬在邯郸也爆发了较大的分歧。分 歧点就在于赵国郡太守的问题上。刘秀的意思是,刘林为赵王,理应治理赵国,而谢躬的意思是,刘林这个赵王可不是刘玄册封的,而是伪天子王郎封的,当然不被承认,说白了,现在的刘林就是白丁,凭什么治理赵国郡,赵国郡太守,理应由朝廷来任命。 赵国这个地方,面积很大,但却地广人稀,境内只有三座城邑,一个是襄城,一个是易阳,再一个就是邯郸。刘 秀和谢躬对于让谁来治理赵地这件事,各持己见,争执不下,互不相让。其 实,刘秀对刘林的印象很一般,甚至称得上非常之厌恶。王 郎在河北的作『乱』,归根结底就是刘林一手造成的,还有刘林提出决堤河水,淹没河东的意见,也足见此人心思之歹毒。刘 秀之所以为刘林据理力争,争取让他来治理赵地,主要是做做样子罢了。其 一,可以进一步拉拢刘林、刘接、刘杨等河北的刘氏宗亲,让河北这里的刘氏宗亲都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对自己给予支持。其 二,他知道此事谢躬一定会极力反对,如此一来,亦可进一步让河北这边的刘氏宗亲与刘玄产生分歧,进而让他们更加远离更始朝廷。做 到刘秀这个位置,考虑的已经不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体的全局。他 想在河北彻底站稳脚跟,离不开河北刘氏宗亲们的支持,而且河北刘氏宗亲这股势力,也是他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 刘秀极力为刘林争取赵地的治理权,这不仅让刘林大受感动,也同样让河北的刘氏宗亲们大受鼓舞。以 前,河北的刘氏宗亲,大多以河北三王马首是瞻,可是刘林心眼太小,没有容人之量,刘接心计太深,就连周遭的同族宗亲也经常算计,而刘杨则是胸无大志,偏居一隅,缩在真定国,不太管事,可以说能量最大的河北三王,都不太得人心。不过刘秀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一点,让刘氏宗亲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赵地的管理者之争,最终还是随着刘玄的诏书传到邯郸,而告一段落。刘玄当然不可能把赵地的管理权让给刘林,在刘玄眼中,刘林和刘秀就是穿一条腿裤子的。刘 玄的这封诏书,任命谢躬,行冀州牧事。也就是说,让谢躬兼任冀州牧。既然谢躬兼任冀州牧,那么对赵地的太守,谢躬便有任命权。这 封诏书,无疑是直接否定了让刘林来接管赵地。得知此事后,刘林和刘接第一时间入王宫,面见刘秀。 见面之后,刘林恨得咬牙切齿,狠声说道:“我刘林一族,世代为赵王,可刘玄竟如此对我,实乃欺人太甚!” 刘秀叹息一声,站起身形,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颇感无力地说道:“倘若只我和谢尚书相争,我还可坚持己见,但现在,天子下诏,我也无可奈何啊!” 刘林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在河北,在赵地,在邯郸,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怒声说道:“萧王,反了吧!刘玄昏庸无道,祸『乱』天下,他也配为天子?当今天下,也只有萧王可为天子!” 刘秀脸『色』一变,摆手说道:“赵王慎言!” 刘接接话道:“萧王,我以为赵王言之有理,刘玄荒『淫』,朝野混『乱』,长安城内,民不聊生,只有萧王为帝,方为天下百姓之福!”刘 玄做天子,刘林不被封王,他刘接也同样不被封王,两人都是空挂着赵王、广阳王的头衔,根本不被人承认,这样的日子,他俩实在是过够了,只有刘秀登基,才能改变现状。刘 秀看看刘林,又瞧瞧刘接,叹息一声,说道:“现在之河北,并非我一人之地。”听 闻这话,刘林和刘接都敏锐地嗅到刘秀态度的变化。以前提出让他在河北称帝,刘秀都是严词拒绝,而现在,他只是强调他还没有完全控制河北。 刘林眼中寒芒一闪,说道:“萧王顾虑的可是谢躬?要除掉此贼,易如反掌,今晚我便可派人着手去做,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谢躬睡丢了脑袋!” 刘秀摆了摆手,坐回到自己的坐席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谢尚书并不重要,即便谢尚书死了,还会有李尚书、王尚书接踵而至。” 刘接眼珠转了转,幽幽说道:“重要的是,谢躬背后的刘玄,还有谢躬手中的兵权!”刘 秀缓缓点了下头。平定王郎之『乱』后,他和谢躬便开始了在河北抢地盘。他招抚了清河,谢躬招抚了魏郡,他派人去招抚巨鹿,谢躬便派人去招抚常山,谢躬是摆明了要在河北和他针锋相对的争下去。 目前,摆在刘秀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谢躬。 但若真杀了谢躬,正如他所说,刘玄还会派来第二个、第三个谢躬,接替他的位置,另外,这么做也太冒险了,会让他背负上图谋不轨的骂名。现 在刘秀还不愿和刘玄公然撕破脸,他既缺少分庭抗礼的先决条件,也不具备分庭抗礼的基本实力。他幽幽说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刘林还有说话,刘接一笑,拱手说道:“只要萧王能心向我二人,我等一切皆以萧王马首是瞻!” 听闻这话,刘林反应也快,同样是拱手施礼,说道:“一切皆以萧王马首是瞻!” 刘秀和谢躬在邯郸的这场交锋,因为刘玄的『插』手,让谢躬笑到了最后。谢 躬也顺理成章的任命了赵国郡太守,以及邯郸令。当然,赵国太守和邯郸令,都是他的心腹之人。 刘玄对河北的干预还不算完,没过几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入邯郸,刘玄任命苗曾为幽州牧,任命韦顺为上谷太守,任命蔡充为渔阳太守,这一连串的任命,让幽州的官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首先,上谷、渔阳二郡,都是刘秀的根基所在,刘秀麾下最精锐的部队,都是出自上谷和渔阳,现在刘玄任命韦顺取代耿况,蔡充取代彭宠,无异于釜底抽薪,要斩断刘秀在幽州的根基。 而幽州牧的任命,则是进一步让刘玄掌控整个幽州,彻底斩断刘秀对幽州的念想。刘玄的这一招也是够毒的,他在幽州弄个苗曾,在冀州弄个谢躬,对刘秀形成全面打压的态势。接 到消息的刘秀,久久陷入沉思,现在来看,刘玄对他已经失去了忍耐力,就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刘秀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龙渊进来禀报,朱佑求见。 刘秀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时间不长,朱佑走进书房,在刘秀的对面跪坐下来。刘秀看了朱佑一眼,见他一脸的怒气,笑问道:“阿佑,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谢躬了!”“ 谢尚书又怎么惹到你了?”刘秀好奇地问道。“ 他刚刚又出城去充当好人了!”“啊?”刘秀没太听明白。 “前两天,河内的青犊军,流窜进魏郡,袭扰数地,魏郡的百姓纷纷北逃,跑到邯郸,刚刚谢躬出城去充好人,又是施粥,又是安置流民,现在从魏郡逃过来的百姓,都在念及谢躬的好,都在对刘玄感恩戴德呢!”朱佑愤愤不平地说道。“ 打王郎的时候,谢躬领兵在旁干瞪眼,接收邯郸的时候,他倒是抢的欢,把王郎囤积的那些粮食,硬是抢走了一半,如果没有我们,他能杀得了王郎,能占得了邯郸,现在还能去充好人,笼络民心?”朱 佑越说越气,满脸愤愤不平的表情。刘秀暗暗皱眉,喃喃说道:“此事,我们倒是忽略了。”说着话,他向外召唤道:“龙渊!”“ 属下在!”“ 召铫期、寇恂入宫见我!” “属下遵命!”没 过多久,寇恂和铫期相继入宫。进入书房,两人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王!” 刘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落座。等两人在朱佑旁边坐下后,刘秀问道:“次况,青犊军袭扰魏郡之事,你可知晓?”铫 期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说道:“末将知道此事。”刘 秀问道:“为何不报?” “这……”铫期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秀,小声说道:“末将以为,魏郡已归顺谢躬,故……”“ 故魏郡之百姓,死活都与我等无关?”刘秀皱起眉头。铫 期地垂下头,说道:“是末将失职,请大王恕罪!”刘 秀目光一转,看向寇恂,说道:“子翼,你率两万兵马,出兵魏郡,剿灭流窜进魏郡之青犊军!”寇 恂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刘秀问道:“此次子翼领兵出征魏郡,平定贼军,可需哪位将领相助?”寇 恂沉『吟』片刻,转头看眼身旁的铫期,说道:“倘若有铫将军相助,此战,恂将更有把握!” 铫期没想到寇恂没点吴汉、贾复、耿弇那些能征惯战的猛将,而是选中了自己,他颇感诧异。刘 秀想了想,点点头,对铫期说道:“次况,你可愿助子翼一臂之力?”铫 期连忙拱手说道:“末将愿与寇将军同往魏郡!” 刘秀说了一声好,随即道:“次况,你把手头上的事务,交接给龙渊。” 铫期愣了一下,而后拱手施礼,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又道:“铫期听封!”铫 期先是一怔,紧接着,急忙离席,屈膝跪地。 刘秀说道:“铫期勇武过人,屡立战功,封为虎牙大将军!”说 着话,他从桌下拿出一只锦盒,递交给旁边的龙渊。龙渊接过来,把锦盒放到铫期面前,顺便将锦盒的盖子打开。锦盒里装着的,正是虎牙大将军的印绶。(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迫在眉睫 刘秀让铫期掌管情报,也只是权宜之计。要论武力,铫期能勇冠三军,要论才智,铫期能统帅千军万马,让像铫期这样的大将只做情报工作,也着实是屈才了。铫 期看到虎牙大将军的印绶,内心激动不已。 让他搞情报,别说刘秀觉得屈才,即便是铫期自己也做得不是很开心,他也想象吴汉、贾复、马武那样,去驰骋沙场。 他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主公终于肯让他统兵打仗了。他向前叩首,振声说道:“末将谢大王隆恩!” 刘秀摆了摆手,示意铫期起身,然后柔声说道:“此次,次况与子翼,共同领兵,征讨流窜进魏郡之贼军,征战杀敌,次况可为先,制敌之策,次况可多向子翼请教。” 在刘秀的眼中,寇恂是位奇才,无论治政还是征战,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谋略上,有过人之处。铫 期面『色』一正,说道:“末将谨记大王教诲!” 他们正说着话,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人一同进宫求见。刘秀闻言乐了,说道:“大家都来了。”说着话,他对龙渊说道:“让仆人多备些茶点!”龙 渊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邓禹等人走进书房。见到寇恂、铫期、朱佑也在,众人先是一怔,而后纷纷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大王!” 刘秀向众人摆手,说道:“诸位都请坐。” “谢大王!”刚 坐下,吴汉便开口说道:“大王,末将听闻,刘玄已任命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且三人都已北上,不日即可抵达幽州赴任!”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吴汉猛然一拍桌案,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刘秀在内。吴汉也觉得自己失态,反应有些过火了,下意识地抚了抚桌面,对刘秀说道:“大王,刘玄欺人太甚,步步紧『逼』,是不想给我们活路!”耿 弇接话道:“上谷、渔阳,乃大王在幽州之根基,绝不能让二郡落入韦顺、蔡充的手里!”邓 禹眉头紧锁,说道:“天子已下诏,苗曾、韦顺、蔡充业已走马上任,我等又能如此奈何?”吴 汉眼中杀机顿现,狠声说道:“大王,以末将之见,可将苗曾、韦顺、蔡充三人全部杀掉!”邓 禹接话道:“倘若如此,就是公然与朝廷决裂,弄不好,立刻就会招惹来朝廷的大军!” 吴汉说道:“怕什么?河北是我们的地盘,刘玄倘若真敢派兵来征讨,我等就在河北,杀他个片甲不留!”一 直沉默未语的刘秀,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此事,容我再斟酌斟酌。”稍顿,他说道:“目前,对我们最大的威胁,还不是朝廷那边,而是河北的贼军。”说 着话,他向龙渊扬下头。后者取出一张牛皮地图,挂在墙上。这是一张河北的地图,包括冀州和幽州,绘制的谈不上精细,反而十分粗糙,但在当时,能有这么一张地图,已经很不容易。刘 秀站起身形,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说道:“五校军流窜进上谷郡,围攻郡城沮阳,虽被耿太守和耿将军父子二人击败,但主力尚存,现从上谷南下,逃入冀州的常山、中山二郡,四处袭扰,搅得民不聊生;青犊军从河内流窜直魏郡,烧杀抢掠,现魏郡之百姓,已大批北逃,至邯郸避难;铜马军,正从清河郡向巨鹿郡流窜,同样是烧杀抢掠,郡府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他停顿住,环视在场众人,说到:“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尤来、高湖、重连、大彤、上江等等的贼军。只要河北境内之贼军,一日没有平定,我们就没有本钱,也没有实力去和朝廷一决高下。张晔之『乱』,可为前车之鉴!”张 晔的作『乱』,虽然没有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但也为刘秀敲响了警钟。刘 玄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向贼军妥协,甚至可以向匈奴人妥协,己方现在若是和刘玄撕破脸,刘玄一定会利用河北境内的贼军,为他所用,到时己方内忧外患,局面将十分不利。在 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就连好战的吴汉,也是低垂下头,陷入沉思。 刘秀正『色』说道:“当务之急,我军当尽快平定河北境内之贼军,以消我方的后顾之忧!”闻 言,众人互相看看,心中皆禁不住暗叹口气。要想彻底歼灭河北的贼军,谈何容易,铜马、尤其、青犊、五校、高湖、重连等等,甚至连赤眉军都有一部分在河北流窜,杂七杂八的贼军加到一起,数百万之众,己方的十多万兵马,想要平定这么多的贼军,不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啊? 寇恂正『色』说道:“我以为,大王言之有理,贼军之害,远胜朝廷,贼军一日不平,我方无一日安宁。” 邓禹慢悠悠地说道:“河北之所以出现如此众多之贼军,皆因当年王莽暴政,导致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艰辛困苦,为了生存,别无选择,只能揭竿而起,但现在不一样,大王坐镇河北,施德政,兴百业,河北百姓,渐渐安居乐业,当下之贼军,已渐失人心,逐步势衰,贼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并不难平定。”他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眼睛同是一亮,心中也重新燃起希望。仔 细想想,邓禹说的不是没道理,有安稳太平的日子可过,谁还愿意落草为寇?谁还愿意过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刘秀抚掌而笑,向邓禹和寇恂点了点头,说道:“子翼说到贼军之危害,仲华说到平定贼军之根本!贼军看似势强,远胜于我方,实则,我方为顺应天道,贼军为逆势而行!得天道者,自然得民心,凡能得民心者,天下亦垂手可得!” 众人连连点头,朱佑兴奋地说道:“我们先平定贼军,再踢翻刘玄那个昏君,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哈哈!” 寇恂干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仲先慎言!即便将来得到天下,也是大王的天下!”朱 佑挠了挠头,看眼刘秀,嘿嘿嘿地干笑道:“都一样、都一样嘛!”众 人本以为刘秀定要因朱佑的失言而生气,可没想到刘秀却哈哈大笑起来,爽朗地说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这天下,我与诸君分之!”说 着话,他还抬手点了点朱佑,说道:“先分给阿佑你!” 朱佑乐得见牙不见眼,圆脸变得更圆了,笑道:“阿秀和高祖不一样,若让阿秀得了天下,定然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兄弟!” 刘秀和刘邦的确不一样。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是刘邦登基前和登基后的鲜明写照,而在刘秀这里,是没有鸟尽弓藏那一说的。 对待这些跟随着自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部下们,刘秀虽不至于把每个人都视为兄弟一般,但确实对每一个人都怀着感激之情。 现在刘秀已贵为王公,但朱佑还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小名,这其实已经是僭越了,而刘秀非但不生气,还能开怀大笑,通过这一点也可看出刘秀的心胸和『性』情。 当然了,朱佑和刘秀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两人和亲兄弟差不了多少。刘 秀这一生,大起大落,但无论是站在人生高峰,还是跌入人生谷底,朱佑对他都是不离不弃,始终陪在他身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予刘秀莫大的支持,刘秀喜爱朱佑,不是没有道理的,不仅仅因为两人是发小,是同窗。对 于河北的起义军,刘秀分出数股兵力去驱逐,寇恂和铫期一股,去平定青犊军,吴汉和耿弇一股,去平定五校军,朱佑、冯异、马武一股,去平定铜马军。刘 秀麾下的十多万大军,这么一分派出去,也就没剩下多少人了。刘秀这边在打击河北起义军,谢躬也同样派出兵力,打击起义军。 从某种意义上讲,谢躬和刘秀的意愿是存在重叠的,两人都希望把河北带入太平盛世,都希望剿灭贼军,让河北百姓们安居乐业。只 不过往更深层的本质上来讲,两人的出发点不一样。刘秀是希望把河北当成了自己的根基,而谢躬则希望代表朝廷,收复河北的民心。说 白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刘玄。只 不过刘秀和谢躬对起义军的征讨,并不顺利,前方征战的将士们伤亡很大。即便刘秀军和谢躬军的战力再强,但也招架不住起义军的人多势众。对 于起义军而言,他们完全可以用己方的两个人、三个人甚至五个人来换你一个人,这样他们都能换得起,但刘秀军和谢躬军却换不起。 战事的不顺利,让刘秀不得不把三路兵马都召回邯郸。见到刘秀把他的兵马召回来了,谢躬也急忙召回自己的兵马。 这场征战打下来,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把青犊军逐出了魏郡,赶回河内,铜马军和五校军也都受到一定的打压。 在王宫的议事中,吴汉提出,己方兵力太少,与人数众多的贼军作战,吃亏太多,他建议,去往幽州征兵,只要能把幽州各郡的幽州突骑征来,消灭贼军,将易如反掌。听 了吴汉的意见,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现在苗曾为幽州牧,向幽州征兵,需要得到苗曾的首肯才行,可是作为刘玄亲信的苗曾,他能允许己方征得幽州突骑吗? 吴汉扫视众人一眼,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去往幽州蓟县,面见苗州牧,请他出兵,援助我军!”他 话音刚落,耿弇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与吴将军一同北上,去往上谷、渔阳,说服韦太守和蔡太守,出兵援助我军!” 苗曾、韦顺、蔡充都刚刚到幽州,韦顺和蔡充目前在上谷郡的郡城沮阳,苗泽目前则住在蓟县。 蓟县放到现代,就是北京附近。蓟县的北面,便是上谷、渔阳二郡。 刘秀看看吴汉,又瞧瞧耿弇,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面,这回刘秀的沉思,超乎寻常的久,好半晌,他敲打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看向吴汉和耿弇,说道:“好!就依两位将军之见,你二人可去幽州征兵!”(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爱才之心 听闻刘秀准许自己去往幽州征兵,吴汉和耿弇大喜,两人齐齐『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末将必不辱使命!” 刘秀看了他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多加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如遇阻力,需三思而行。” 吴汉和耿弇说道:“谢主公提醒!” 离开王宫,两人在去往军营的路上,吴汉笑得别有深意,问道:“伯昭,你回到上谷,见到韦顺和蔡充,倘若两人执意不给借兵,你当如何?” 耿弇没有直接回答吴汉的问题,反问道:“倘若子颜到了蓟县,见到苗曾,而苗曾也不肯借兵,子颜又当如何?”吴汉与耿弇对视了片刻,嘴角勾起,噗嗤一声笑了,用手指头点了点耿弇,而后,他目现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此行蓟县,就没打算再留苗曾的活口,无论他是肯借 兵,还是不肯借兵。” 听闻这话,耿弇嘴角抽了抽,随即仰面而笑。笑了一会,他说道:“弇也正有此意!” “哈哈!”吴汉大笑,说道:“不谋而合,你我当去喝上一杯!” 耿弇轻轻叹口气,说道:“只是,如此行事,怕会引来大王的不满啊!” 吴汉挑下眉『毛』,说道:“大王不会不满。” “哦?为何?”耿弇不解地问道。 吴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提出去往幽州借兵,你认为大王为何要考虑那么久?” 经他这么一说,耿弇也想起来了,当时大王的确是沉思了许久,久到耿弇以为大王心不在焉,没有听清楚自己二人说的话呢。他好奇地问道:“为何?” 吴汉一笑,说道:“大王是在考虑苗曾、韦顺、蔡充三人,到底要不要杀,杀掉之后又会有何后果。” “哦?” “当大王同意你我去往幽州的那一刻起,就表示大王已经下定决心,要置他三人于死地!” 耿弇诧异地看着吴汉,半晌没回过神来。 在他心目当中,吴汉虽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也是个冲动易怒的直『性』子,没想到,他对主公竟了解得如此透彻,或者说,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机敏。 “倘若真如子颜所言,那么,子颜可当真让弇刮目相看了!”耿弇忍不住感叹道。 “哈哈!”吴汉大笑两声,拍了拍耿弇的肩膀,说道:“走走走,我们去喝酒!” 刘秀心里想的,是不是真像吴汉说得那样,连吴汉自己都不清楚,这么说,只是为给耿弇吃一颗定心丸罢了。对于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事,吴汉曾特意去向邓禹请教过,请邓禹帮他分析,如果己方真杀了苗曾、韦顺、蔡充三人,会引发出什么样的后果?刘玄会不会真的和主 公撕破脸,派兵来攻打河北。 邓禹给出的答复是,与主公撕破脸有可能,但刘玄直接出兵河北的可能『性』并不大。不是说长安距离河北太远,不宜用兵,而是长安现在已经混『乱』成一团。 目前的更始朝廷,刘玄几乎不太处理政务,朝堂上,完全是权臣赵萌当家做主。赵萌这个人,既心思歹毒,又心胸狭小,自私自利,于朝堂之上,一手遮天。 赵萌本身就已经算是个大祸害了,可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是更始朝廷里最大的祸害,还有一个派系,一大群人,比赵萌更能祸害人,那便是绿林系。 目前,绿林系依旧是更始朝廷里的最大派系,手握重兵,绿林系的人,都是草莽出身,哪里会治国安邦? 以王匡、张卬等人为首的绿林系,祸『乱』三辅,暴行施虐,民不聊生。 为了赚得钱财,绿林系的人公然卖官,不管你是地主乡绅,还是贩夫走卒,哪怕是地位最卑贱的商户,只要有钱,就能在他们手里买个官当。 如果钱再多点,还能买个爵位。 更始朝廷在长安期间,长安甚至都流传出一首歌谣: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像中郎将、骑都尉,这都属于军中的梁柱,是构成一支军队的核心骨干,而关内侯虽然低于列侯,但也是有食邑领的。 可是这么重要的官职和爵位,在长安都已经烂大街了,可见当时卖官、卖爵之猖獗,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在更始朝廷的治下,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杀人、放火皆可用钱赎罪,官职、爵位皆可用钱购买。 朝廷已经腐烂到了这一步,简直比新莽朝廷更甚,长安、冯翊、扶风三辅的百姓,能不怨声载道吗! 至于刘玄在做什么?他也很忙,天天忙着在后宫与『妇』人们寻欢作乐。 邓禹判断长安不敢对河北发兵,他的依据就在这里。 现在,正因为更始朝廷手握重兵,三辅百姓才不敢揭竿而起,一旦更始朝廷把手中的大军派到河北,三辅必定生『乱』。 在听了邓禹的这番分析之后,吴汉心中算是有底了,他也因此下定了铲除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决心。 吴汉和耿弇是一同北上的,进入幽州地界后,两人便分头行事,吴汉去往蓟县,耿弇则去往上谷的郡城沮阳。 他二人离开邯郸后,刘秀主动去找谢躬,希望谢躬能给苗曾写一封书信,请苗曾派出幽州兵,协助己方,平定河北地区的贼军。听了刘秀的话,谢躬忍不住摇头苦笑,颇感无奈地说道:“萧王,实不相瞒,下官有给苗州牧写过数封书信,请苗州牧出兵平叛,奈何,苗州牧以初到幽州,诸事不通为由 都回绝了。” 谢躬和苗曾的关系很一般,更确切的说,两人之间存在很大的心结,以及竞争的关系。谢躬和苗曾都是绿林系出身,还都是受到刘玄的提拔,从最底层升上来的。 不过谢躬的仕途,始终比苗曾更加顺畅,也更得刘玄的欢心,后来还被刘玄提拔为尚书令,这着实让苗曾眼红不已。 这次苗曾受刘玄的任命,前往幽州任州牧之职,算是咸鱼翻身了,他的官职,已然不在谢躬之下,最次也是平起平坐,这让苗曾颇感扬眉吐气。 谢躬和刘秀出兵平定河北的贼军,出师不利,苗曾是知道的,收到谢躬送来的书信,让自己调派幽州兵助他平定贼军,苗曾嗤之以鼻。 你冀州贼军四起,和我幽州又有什么干系?现在你向我求助,人我来出,功劳你去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对于谢躬的求助请求,苗曾一律拒绝。 对于此事,谢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愤怒至极,可他拿苗曾也确实没办法。 毕竟苗曾已今非昔比,现为幽州牧,位比诸侯,用现代的话解释,州牧就是集几个省的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最高级别的地方首长。 听了谢躬的回复,刘秀轻轻叹口气,说道:“倘若幽州能出兵增援河北,又何愁贼军不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躬心思动了动,眼睛突的一亮,说道:“倘若萧王下令,命苗州牧出兵,或许可行!” 刘秀『揉』了『揉』下巴,思虑良久,似乎是勉为其难地说道:“试试吧!只怕我这位萧王,也调不动他苗州牧啊!” 谢躬转念一想,立刻又泄气了。陛下派苗曾到幽州赴任,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刘秀,刘秀去向苗曾借兵,苗曾能借才怪呢!心里刚刚燃气的希望,瞬间破灭。现在谢躬也是真急了,主要是河北这里的起义军确实太猖獗,就拿青犊军来说,前几日,他和刘秀联手出兵,好不容易将其驱逐出魏郡 这才过了几天,青犊军又从河内郡流窜回魏郡,依旧是四处烧杀抢掠,闹得魏郡到处流民,民不聊生。 现在在谢躬的心里,刘秀已经退居为次要敌人,首要的敌人,就是河北地区多达数百万之众的各支起义军。 他深吸口气,说道:“萧王,下官制定了几个针对青犊军的策略,不知萧王可愿指点一二?” 刘秀笑道:“麻烦谢尚书拿于我看。” 谢躬将桌案上的几卷竹简拿起,递交给刘秀。后者拿起一只竹简,展开,定睛细看。这个竹简上主要写的是联防策略。在村与村之间,村与城镇之间,召集壮丁,组建民团,由官府出人训练,并配发盔甲、武器,如此一来,再面对小股贼军袭扰的时候, 村镇最起码能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也省得城邑中的官兵被贼军牵着鼻子走,东奔西跑,自己累得不成样子,却连贼军的人影子都看不到。 看罢这份竹简的方案,刘秀连连点头,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他放下竹简,看向谢躬,笑问道:“这其中的联防之策,是谢尚书想到的?” 谢躬干笑道:“下官之策,漏洞颇多,还请萧王不吝赐教!” 刘秀深深看了一眼谢躬,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竹简,又拿起第二卷,这里面的策略,是着重于进攻。 谢躬根据青犊军屡次进犯魏郡的路线,着重写出几个进攻的侧重点。青犊军在魏郡有几个重要的据点,也可以说是从河内郡进入魏郡的跳板,己方与其追着青犊军跑,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如直接去攻他们的据点,先断其退路,困敌于魏 郡。 见刘秀看着看着,渐渐皱起眉头,谢躬有些紧张地问道:“萧王以为,此计不妥?” “困敌于魏地,此计虽好,但我担心贼军会做困兽之斗,残害魏地之百姓,如此一来,魏地百姓可就遭殃了!”刘秀幽幽说道。 听闻这话,谢躬也是倒吸口凉气,连连点头,应道:“萧王指点得极是,对此……倒是下官疏忽了。”说着话,他走上前来,作势要拿走竹简烧掉。 刘秀向他摆摆手,微微一笑,说道:“谢尚书的这些策略,我打算拿回去,再仔细斟酌一番,不知谢尚书方不方便暂放我这里。” 这些策略,本来就是谢躬的构想,可不可行,有没有疏漏之处,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像刚才刘秀提出的,万一青犊军被困在魏郡,做困兽之斗,那魏郡得有多少百姓遭殃?这一点他就没有想到。 他对刘秀笑道:“萧王太客气了,萧王想看,统统带走就是。” 这些竹简里,都是谢躬的点子,他不仅肯给自己看,还肯让自己拿走,仔细研究,谢躬的这份心胸,也着实是宽广。想到这里,刘秀又生出爱才之心,突然问道:“谢尚书以为,长安的局势现在如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严词拒绝 谢躬听闻刘秀的发问,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刚刚入主长安,局势混『乱』,在所难免,假以时日,长安必享太平盛世。” 刘秀暗暗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问道:“谢尚书以为,邯郸比长安如何?” 谢躬一笑,朗声说道:“长安乃天子脚下,邯郸只赵国旧都,赵地之郡治,又岂能与长安相提并论。” 他二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是闲谈,实则不然。刘秀的发问有玄机,谢躬的回答也同样有玄机。刘秀问长安的局势,实则是问刘玄治理天下的能力。谢躬回答天子入主长安不久,暗指刘玄刚刚称帝,处理政务,难免有所纰漏,这都可以理解,只要时间一长,刘玄自然会对各项政务得心应手,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刘秀拿长安和邯郸相比,实则是拿自己比刘玄。谢躬的回答是,你二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刘玄贵为天子,你只是诸王之一,又岂能相提并论? 看得出来,刘秀的发问,是有招收谢躬之意,而谢躬直接拒绝了刘秀投来的橄榄枝,而且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躬死忠于刘玄,刘秀也无可奈何,他幽幽说道:“谢尚书,真吏也!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还望谢尚书不要意气用事,三思而行啊!”“哈哈!”谢躬仰面而笑,说道:“先贤们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可先贤们又说大丈夫当宁折不屈;先贤们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而先贤们又说一马不鞴双鞍,忠臣 不事二主。有时候,下官都糊涂了,不知到底哪些先贤说的是对,哪位先贤说得是错,萧王能否为下官解『惑』?” 谢躬说这番话,带有戏谑之意,刘秀微微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形,向谢躬说道:“孤就不打扰谢尚书了,告辞。” “下官送萧王!”谢躬也不挽留,随之起身,躬身施礼,跟在刘秀的身后,一并向外走去。 刘秀还没走出大厅的房门,从外面先走进来一位『妇』人。这位『妇』人面容清丽,貌美如花,气质清冷高雅,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端庄高贵之气。 两人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进,刚好打了个照面,『妇』人先是一怔,而后急忙福身施礼,说道:“妾见过萧王!” 刘秀没见过这位『妇』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没等他发问,谢躬上前,含笑介绍道:“萧王,这位是内子。” “原来是谢夫人。”刘秀听许汐泠提起过谢躬的夫人秦子婳,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没想到,谢躬的这位夫人,竟然如此出众。 “妾听闻萧王来府内做客,特意让人备了茶水。萧王这是要走吗?” “嗯!孤与谢尚书的事已经谈完,就不在贵府多做叨扰了,告辞。谢尚书也请留步。”说完话,刘秀又看了一眼秦子婳,走出谢躬的府邸。 目送着刘秀上了马车,在侍卫们的护卫下走远,秦子婳小声问道:“夫君,萧王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谢躬轻抚着秦子婳的腰身,边往府内走,边说道:“其一,是商议魏郡之匪患,其二,萧王对我有招抚之意。” 秦子婳眼眸一闪,可是很快,她的目光又暗淡下来,说道:“夫君定是未应萧王。” 谢躬仰面而笑,说道:“知我者,夫人也!” 其实,就内心而言,秦子婳对更始朝廷,乃至对刘玄,也很失望。 正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现在,刘玄不理朝政,日日笙歌,寻欢作乐,朝纲混『乱』,『奸』臣当道,权臣胡作非为,这江山能守得住吗? 倘若夫君真能投到刘秀麾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不过秦子婳了解谢躬,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夫君,绝不会做出背叛天子之事。 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夫君屡次与萧王针锋相对,屡次回绝萧王之美意,日后,夫君也当小心提防萧王才是!” 谢躬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说道:“萧王的野心虽大,但现在他还不敢对我动手,起码在彻底平定河北的贼军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秦子婳皱着眉头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夫君小心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多谢夫人的提醒,为夫心中自知。”谢躬满脸笑意地拉着秦子婳的手,走进大厅里。 且说刘秀,离开谢躬的府邸,坐进马车内,他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谢躬可以对刘玄忠心耿耿,可以拒绝他,但不应该出言戏谑他,这让刘秀的心里十分不痛快。 马车正往前走着,忽听外面吵吵嚷嚷。 刘秀敲了敲车壁。随着声响,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刘秀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面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行人都在急匆匆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他召唤道:“龙渊。” 龙渊拨马走了过来,在马上拱手施礼,说道:“大王!” “前方出了什么事?”龙渊说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打听!”说着话,他向身旁的一名侍卫扬下头,那名侍卫拱了下手,快马跑了出去,路过一名路人的时候,他勒停战马,向其打听前面怎么了 。 侍卫向几名路人打听了一番,而后骑马跑了回来,到了龙渊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龙渊听后,皱了皱眉,靠近刘秀的马车,小声说道:“大王,百姓们说,吕先生要被当众问斩。” “谁?”刘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吕宴吕先生!”龙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秀眉头紧锁,问道:“怎么回事?是何人要斩吕宴?” “这……”侍卫们也没打听得太详细,确切的说,百姓们也只是知道吕宴要被问斩,至于是何人要斩首吕宴,百姓们也都不知道。 见龙渊回答不上来,刘秀说道:“去前面看看!” 这次吕宴,还真没犯在谢躬的手里。自从刘秀在谢躬的刀下救出吕宴后,这让后者以为自己有了萧王这座大靠山,整个邯郸城,就没有能让自己害怕的人了,哪怕犯下再大的事,只要萧王出面,也可大事化 小,小事化了。 吕宴在邯郸,都恨不得横着走,哪怕是在大街上,有看到不顺眼的人,亦是非打即骂,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有一日,他在街上恰巧遇到一位美貌的『妇』人,心中顿起邪念,带着几个小跟班,跟踪『妇』人,一直尾随到她的家中。 当时『妇』人的丈夫也在家,出面理论,言词稍稍过激一些,便让吕宴拔剑杀了。 而后,吕宴就在人家的家里,强行『奸』污了『妇』人,更狠的是,事后他连『妇』人两岁大的孩子都没放过,投进了井里。 等吕宴一行人心满意足的走后,『妇』人也投井自尽,这可以算是一桩灭门惨案。这户人家的亲戚将此事报了官,希望官府能严惩吕宴。 邯郸令,相当于省会市长,得知此案和吕宴有关,吓得也没敢私自审理,而是上报给了郡府。 别看赵郡太守和邯郸令都是谢躬的人,但他俩也不太敢招惹吕宴,可这桩灭门惨案,他们又不能不处理。 最后,还是太守硬着头皮,派出衙役,‘请’吕宴到郡府接受此案的审理。衙役们找上吕宴的时候,后者正带着一群跟班逛大街呢,听闻衙役们要带自己去郡府,吕宴当场就炸了,手指着那些衙役们,大放厥词,别说是你们,即便是太守来了, 州牧来了,他吕宴也不放在眼里。 吕宴非但不跟衙役们走,还命令手下的跟班,和衙役们打成了一团。就在双方在大街上拳打脚踢,不可开交的时候,祭遵恰巧路过这里。 看到一方是大王的眷属,一方的郡府的衙役,双方打得灰头土脸,鼻青脸肿,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命令麾下的兵卒,将双方人们统统拉开。 祭遵是刘秀麾下将领,吕宴当然认识祭遵,看到他,吕宴如同受了多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他快步跑到祭遵的马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说郡府欺人太甚,以欲加之罪,诬陷于他。 祭遵可不是像吴汉、贾复、马武那种冲动易怒型的将领,听了吕宴的话,他暗暗皱眉,郡府要以欲加之罪,治罪大王的眷属? 除非是这位刚上任的太守脑子进水了,才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 他没有只听吕宴的一面之词,让手下兵卒把那些衙役们统统叫过来,问了个仔细。 衙役们的说词,可和吕宴截然不同,把吕宴是如何酿成灭门惨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祭遵讲述一遍。 祭遵听后,简直是气炸连肝肺,挫碎口中牙。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问吕宴道:“衙役们所言,是真是假?”吕宴脸『色』难看,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祭遵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小人家中,有不少的王宫宝物,祭将军可以随小人回家中看看,倘若有祭将军喜欢的,尽管拿去! ” 祭遵说道:“此事之后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衙役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吕宴一脸尴尬地哎呀一声,低声说道:“邯郸城可是大王打下来的,这邯郸,理应是我们的天下,只是个把条人命的事,还请祭将军帮帮小人,小人一定不忘祭将军的恩情 会在大王那里为祭将军多……” 他话都没说完,祭遵脸『色』顿变,倒退两步,侧头喝道:“将吕宴给我拿下!” 此话一出,别说吕宴傻了,衙役们傻了,就连祭遵自己的兵卒们也都傻了。拿下吕宴?吕宴可是大王的眷属啊,而且还对大王有救命之恩呢! 见手下兵卒都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祭遵厉声喝道:“都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众兵卒如梦方醒,人们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走到吕宴近前,说道:“吕先生,对不住了!”说着话,有人取出绳索。 吕宴回过神来,顿时气炸了,手指着祭遵,大声喊喝道:“祭将军,你这是作甚?我吕宴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凭什么抓我?”祭遵理都没理他,只是对手下兵卒厉声喝道:“速速拿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执法如山 兵卒们不再迟疑,拉肩头,拢二背,将吕宴捆绑个结结实实。祭遵看向几名目瞪口呆的衙役,说道:“诸位,吕宴强占民女,草菅人命,人神共愤,罪无可恕。他就不用去郡府受审了。”说着话,他又向手下兵卒说道:“拉倒菜市口,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在场众人闻言,身子都哆嗦了一下,吕宴怒视着祭遵,大声嘶吼道:“祭遵,你凭什么杀我?我吕宴乃大王眷属,你凭什么杀我?祭遵……” 下面的兵卒们不管吕宴的大吼大叫,拉着他就往集市口走。现 场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听说要问斩吕宴,人们哪会错过这么大的热闹,竞相奔走相告,消息很快便在全城传开了。 邓禹、寇恂等人也都听到消息,纷纷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当 他们赶到集市口的时候,吕宴已被人五花大绑的摁跪在地,行刑的刀斧手就站在一旁,已经就位,只等着祭遵的一声令下。见 此情景,邓禹等人纷纷快步走到祭遵近前,不解地问道:“祭将军,这是怎么回事?”祭 遵环视众人一眼,将吕宴所犯下的罪行向众人大致讲述了一遍,最后,他沉声说道:“吕宴目无王法,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此贼不诛,天理不容!” 众人暗暗咧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邓禹身上。一旁跪在地上的吕宴,看到邓禹如同看到救星似的,大喊道:“邓将军救我!邓将军救救小人啊!当初小人在饶阳,是救过大王和邓将军『性』命的……”说到这里,他哭得泣不成声。 邓禹暗叹口气,吕宴无法无天是事实,其罪当诛也是事实,但他毕竟救过大王和自己的『性』命。 他沉『吟』片刻,说到:“祭将军,吕宴必定是大王眷属,祭将军杀他,有僭越之嫌,还是,交由大王亲自处置吧!”祭 遵反问道:“邓将军以为,大王可会徇私枉法?” 邓禹下意识地说道:“大王当然不会徇私枉法!” “既然如此,把吕宴交由大王处置,依旧要被处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说着话,祭遵看向身披大红袍的刀斧手,喝道:“行刑!”“ 且慢!”邓禹向刀斧手挥了下手,说道:“大王眷属,就算其罪当诛,也应由大王来杀,祭将军不能私自将吕宴处死!”祭 遵看了邓禹一眼,冲着刀斧手厉声喝道:“我让你行刑!胆敢违抗军令,军法伺候!” 这名刀斧手是祭遵的部下,听闻祭遵的喊喝声,他再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即便邓禹已向他挥手,让他先不要行刑,但刀斧手还是把手中刀高高举起,对准吕宴的脖颈,一刀劈砍下去。耳 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吕宴的脖颈应声而断,人头掉落,轱辘出去好远。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先是吓得一闭眼,而后,人群当中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邯 郸百姓,也是被吕宴欺凌得狠了,现在看到吕宴被当众斩首,为他惋惜的人几乎没有,全都是拍手叫好的。见 祭遵还真把吕宴给杀了,邓禹等人都有些回不过来神。不知会大王,就这么把大王的眷属给杀了,这个祭遵,也太狠了!当 刘秀乘坐车马车,来到集市口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吕宴的活人,只看到了吕宴身首异处的尸体。 刘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得阴沉凌厉,他环视左右,问道:“吕宴是何人所杀?”人 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祭遵身上,不用旁人指出自己,祭遵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刘秀近前,拱手施礼,说道:“大王,吕宴是末将所杀!”闻 言,刘秀的目光立刻落在祭遵身上。祭遵是他在颍川作战时收的部下,与吴汉、寇恂、耿弇相比,祭遵算是他的老部下了。刘秀问道:“第孙为何要杀吕宴?” “回禀大王,此贼当杀!”祭遵将吕宴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一遍,而后他正『色』说道:“一颗老鼠屎,可坏掉一锅汤!大王以贤德名扬天下,而吕宴,不仅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还败坏大王的名声,罪无可恕。末将未能他处以车裂、腰斩等极刑,已是末将之过,还请大王恕罪!” 祭遵很会说话,他不说自己越权杀了吕宴,而是说只对吕宴处以斩首之刑,实在是太轻了。等祭遵说完,周围众人无不暗暗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刘秀目光深邃地看眼祭遵,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马车上,向赶车的车夫说道:“回宫!” 车夫还没来得及驱使马车,邓禹快步走了过来,猫腰就往里面钻。紧随其后的是主簿陈副。刘 秀的主簿,本是朱浮,因为朱浮能力出众,现已升迁为偏将军,主簿一职便由陈副接任。 身为王公,刘秀的马车很大,车厢内部也宽敞,即便坐下四五个人,都能松松快快地喝着茶水。看 眼不请自来的邓禹和陈副,刘秀气乐了,问道:“你二人上来作甚?” 邓禹说道:“大王,吕宴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在邯郸已经引起民愤,倘若大王再姑息于他,定要反受其害!” 陈副接话道:“大王向来要求严明法纪,今日祭将军严苛执法,虽有僭越之嫌,但也着实严明了法纪,大王万万不可降罪于祭将军啊!” 刘秀看看邓禹,又瞧瞧陈副,久久没有说话。 纵然吕宴该死,但毕竟是他的眷属,要杀吕宴,也应该由他来动手,可祭遵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把人给杀了,这哪里是在杀吕宴,而是在打他刘秀的脸面。邓 禹和刘秀是同窗好友,又朝夕相处这么久,刘秀是高兴还是不痛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 含笑说道:“大王,此事祭将军做的确实有失当之处,不过,禹以为祭将军没有扯谎,他杀祭遵,的确是为大王的名声着想!” 刘秀深吸口气,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知道第孙做得没错,就是心里不太舒服。”和 普通人一样,刘秀身上,也是既有优点,也有缺点,而护短便是他的缺点之一。 部下们是手心,眷属们是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手心把手背咬了一口,刘秀想发火都不知道该向哪去发,心里憋着一股闷火,能痛快才怪。见 邓禹和陈副还要劝说自己,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不会降罪于第孙,吕宴有今日之下场,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稍 顿,他又补充一句:“也是我管教不严,疏忽了眷属这一块。”刘 秀的身份变化得太快了,连他自己都没太适应现在王公的身份,他自然也没顾及到眷属们会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横行霸道,行伤天害理之勾当。 “回宫之后,我自会训诫下人,以吕宴为戒,不可重蹈覆辙。”说着说着,刘秀开始自省起来。邓禹和陈副见状,相似而笑,主公开明仁善,这才是下属之幸事。倘 若换成其他的主公,单凭祭遵今日的所作所为,他被撤职都是轻的,弄不好还会人头不保。 翌日,刘秀和部下们议事的时候,特意提到了祭遵斩首吕宴这件事。不 少人都以为祭遵要倒大霉了,可没想到,刘秀非但没有惩处祭遵,反而还当众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而后刘秀不仅对祭遵的严明执法大加赞赏,还赏赐他黄金百两,并安排祭遵专门负责巡视军营以及城内,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祭 遵也没想到主公非但没罚自己,反而还奖赏了自己。他急忙起身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动容地说道:“末将谢大王隆恩!” 那些为祭遵暗暗捏把冷汗的文官武将们,无不长松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随之落了下来。冯 异神情激动地拱手说道:“大王贤明,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实乃臣等之幸!” 祭遵杀吕宴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谢躬那边自然也听说了。 谢躬麾下的不少人都等着看刘秀这边的热闹呢,可谁都没想到,私『自杀』了刘秀的眷属、亲信的祭遵,竟然没受到任何的惩处,反而还受到刘秀的嘉奖,这着实令人意外。即 便是谢躬也没想到,刘秀能宽宏大度到这种地步。他在赞叹刘秀为人的同时,对刘秀的忌惮之情也更加重了几分。 书表两头。且说吴汉,他和耿弇一同北上,进入幽州后,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吴汉率领着一千幽州突骑,去往蓟县。目 前,那位刚到幽州走马上任的幽州牧苗曾,就住在蓟县的县城蓟城。苗 曾可不是一个人来得幽州,他麾下还有两万之众的兵马,两万多人驻守的蓟城,绝不是吴汉这一千来人能打得下来的。吴 汉到了蓟县附近后,便让麾下的将士们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宿,翌日一早,他只带着二十骑,离开营地,前往蓟城,面见苗曾。 到了蓟城外,吴汉也不进城,对城头上的军兵大声喊喝道:“我乃萧王帐下偏将军吴汉吴子颜!尔等速速通知苗州牧,让苗州牧出城领王令!” 守城的军兵不敢怠慢,急忙跑进城内,向苗曾通禀消息。苗曾的年纪,与谢躬相仿,三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但个子不高,体型偏廋。听 闻吴汉抵达蓟城的消息,苗曾一愣,疑『惑』不解地问道:“吴汉来蓟城作甚?” “回禀大人,说是来传萧王令!”兵卒小心翼翼地回道。 苗曾愣了片刻,嗤笑出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传萧王令!嗬!好大的口气!”稍顿,他问道:“吴汉带来多少兵马?”“ 啊?”兵卒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说道:“没有……没有兵马,就……就二十骑!”“ 哈哈”苗曾闻言,忍不住仰面而笑,他还以为刘秀是给吴汉派了重兵,倘若自己不肯接所谓的王令,吴汉便要强攻蓟城。原 来是自己高估了刘秀,可也对,刘秀在冀州,已经被贼军闹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派到幽州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差强人意 得知吴汉只带着二十骑来到蓟城,苗曾压根就没把吴汉放在眼里,他带着一干随从和护卫,从蓟城里出来。 吴汉一行人就在城门外,苗曾大咧咧地走上前去,先是上下打量吴汉一番。吴汉的形象非常好,也可以说非常具有『迷』『惑』『性』。 如果单看外表的话,吴汉就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气质出众的贵公子。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唇红齿白,身材修长,体型匀称,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即便是男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可吴汉的内在和外在是截然相反的。刘秀为人仁善,麾下的众将大多也不是残暴之人,而吴汉当属众人中的异类。 刘秀军的将领中,很少有人敢做屠城这种事,但吴汉却做过好几次,这也是吴汉最被后世诟病的地方。 看到刘秀派来的只是这么一个小白脸,苗曾心中顿生轻视之意,向吴汉身后看,果然只有二十骑,不多不少。 苗曾心中嗤笑,态度傲慢地问道:“我乃幽州牧苗曾!你是吴汉?” 吴汉朗声说道:“在下乃萧王帐下偏将军,吴汉吴子颜!” 苗曾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汉,问道:“你是封萧王之命而来?” “正是!” “萧王派你来蓟城,所为何事?” 吴汉说道:“冀州匪患,日渐猖獗,且贼军兵力众多,大王望苗州牧能集结幽州兵马,出兵援助冀州!” “哦?”苗曾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回去禀报萧王,下官初到幽州赴任,诸事不通,现无力召集幽州兵马。” 吴汉眯了眯眼睛,问道:“我有带来大王手谕,苗州牧可是要抗令不遵?” 苗曾哈哈大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王的命令,还落不到我苗曾的头上,你回去转告萧王,只命令我幽州牧做事的,只有陛下!” 吴汉点了点头,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铜打造的萧王令牌,振声说道:“萧王令在此,命苗州牧速速召集幽州兵马,出兵冀州!” 苗曾差点气乐了,用眼角余光睨着吴汉,以及他手中的萧王令牌,好像在说,你吴汉是听不懂人话吗?萧王无权命令他,能命令他的,只有天子! 吴汉好像没看懂苗曾的意思,将手中的令牌再次向前凑了凑,与苗曾的距离之近,都快贴到他的脸上了。 苗曾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吴汉,竖子无礼!我再对你说一次,能命令我苗曾的,只有天子,萧王之令,苗曾恕难从命!” 吴汉点点头,将手中的令牌放下,问道:“这么说来,苗州牧是执意要违抗萧王之命了?” 苗曾笑了,轻蔑地说道:“天下初定,王公贵胄,不知凡几,倘若王公之命,曾都要遵从,那曾在幽州岂不忙死了?” 他说这话,是暗指刘秀没有自知之明,他区区一个空头衔的萧王,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自己? 再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萧王是怎么得来的吗?那只是陛下用于安抚他的。 吴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说道:“看来,在苗州牧眼中,这萧王的令牌,一文不值。” 苗曾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向前探着脑袋,问道:“难道,吴将军只是刚刚才领会到?”究竟是你傻,还是刘秀傻?你们是真傻,还是在和我装傻? 就在苗曾笑个不停的时候,吴汉缓缓抬起手中的令牌,高举到空中,苗曾还没反应过来呢,吴汉已一令牌狠狠砸在苗曾的头上。 啪! 令牌可是纯铜打造而成,放在手里掂一掂,起码得有数斤之重,加上吴汉力大,这一令牌结结实实地砸在苗曾的脑门上,随着一声脆响,当场便把苗曾砸倒在地。 顷刻之间,苗曾的脑门血流如注。 苗曾躺在地上,两眼瞪得又大又圆,但却没有焦距,脸上的表情也充满着茫然,此时他的大脑都被砸得一片空白。 此情此景,让苗曾手下的随从、护卫惊呆了,也让城头上的军兵们看傻了,即便吴汉带来的二十名手下,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吴汉用令牌将苗曾砸倒在地后,不依不饶,弯下腰身,抡起膀子,挥着令牌,一下接着一下的在苗曾的脑袋上连砸。 “大王令,你敢不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苗曾区区一州牧,竟敢公然违抗大王之命,你该当何罪?你他娘的该当何罪?” 吴汉一边说着、骂着,一边用令牌猛砸苗曾的脑袋,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血珠子顺着苗曾的脑袋,四处飞溅,在吴汉的脸颊上留下一片片的红斑。 只眨眼的工夫,苗曾的脑袋就变成了血葫芦。 吴汉自己也砸累了,喘口粗气,抽出肋下的佩剑,片刻都未迟疑,一剑直接斩下苗曾的脑袋,而后,他提着苗曾的人头,看向苗曾身后的随从和护卫。 也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如梦方醒,一个个脸『色』大变。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白脸,竟然突然发起疯了,当着己方众人的面,竟然把州牧给杀了。 哗啦啦! 一时间,城头上、城头下的军兵们,纷纷把弩机抬了起来,锋芒一致对准吴汉,手指头扣在悬刀上,作势要想吴汉放箭。 吴汉后面的二十名军兵,齐齐奔跑上前,以自己的身体死死将吴汉护住。 吴汉提着苗曾的断头,一扒拉面前的手下弟兄,将人们推开。 他不但没退缩,反而还向前走了好几步,出了人群,高举起手中的萧王令牌,大声喝道:“萧王令在此,谁敢放箭?” 静!蓟城城前,死一般的寂静。苗曾的手下,成千上万,而吴汉这边,只有二十名兵卒,但这些成千上万的军兵,却被吴汉一人给震慑住了。 吴汉高举着萧王令牌,再次跨前两步,大声喝道:“苗曾公然违抗王令,现已被汉就地正法,凡胆敢违抗王令者,格杀勿论!”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高举着血迹斑斑的萧王令牌,径直地向前方的苗曾随从、护卫们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的走近,人们无不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现场有这么多的苗曾手下,可是面对着只身走过来的吴汉,竟无一人敢对吴汉扣动悬刀,向他『射』出弩箭。 步步『逼』近的吴汉,他一个人的气场,已完全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压制住了。 吴汉明明只一个人走过来的,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怕什么,但就是不敢对他放箭。 刘秀对吴汉的评价是,‘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差强人意这个成语,也就是出自于此。 不过刘秀用的差强人意,可和现在的差强人意不是同一个意思,而是甚强人意的意思。 意思就是说,只要有吴汉在,便可大大振奋人心,吴汉一个人,能敌得过一国的军队。 一人敌一国!有这么善战的部下,作为主公的能不喜欢吗?虽说吴汉『性』情残暴,好杀成『性』,但屡次犯错,刘秀都不忍严惩于他,都给予吴汉极大的包容。 有这么一个功高盖主的部下,刘秀非但不忌惮,不提防,反而还能不断的容忍吴汉的犯错,从中既能看出刘秀的心胸,更能看出刘秀这个人的自信。 历朝历代,为何会频繁出现鸟尽弓藏的情况,归根结底,就是做主的人,担心部下们功高盖主,怕部下们觊觎自己的位置,简单点说,就是出自于不自信。 而刘秀在这方面的情商,要远远高过他的先祖刘邦。 苗曾带出城的部下们,被不断走来的吴汉『逼』得一退再退,到最后,人们都快退进城门洞里。其中一名文官脸『色』惨白,看着一手高举着萧王令牌,一手提着苗曾人头,仿佛杀神附体、天神下凡般的吴汉,他再坚持不住,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身子哆嗦成 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下……下官愿……愿遵从萧王之命……” 有人开了头,其他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下官愿遵从萧王令!” 官员们都下跪,表示服从刘秀,剩下的侍卫和军兵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跪到地上,齐声说道:“我等愿听从萧王调遣!” 吴汉一个人,带着二十名军兵,来到蓟城,面见苗曾。苗曾压根就没想过,人家是奔着要自己命而来的。 他还真就毫无顾虑的出城和吴汉见了面,结果一言不合,他便做了吴汉的剑下鬼。 估计直到死,苗曾的脑子都是茫然的,都没想明白,吴汉的胆子为何会这么大,只带着二十名军兵,就敢当着己方千军万马的面,对自己下此毒手。 嗯!不得不说,这就是吴汉,这就是他做事的风格。他的脑回路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很多时候,吴汉做出的决定都是匪夷所思,令人震惊。 吴汉出其不意的杀了苗曾,而后,他没有损耗一兵一卒,没有动一刀一枪,全盘接收了苗曾麾下的两万将士。 而后,吴汉又以刘秀的名义,向幽州诸郡,发出萧王令,勒令各郡,调派骑兵,增援冀州,集结地就设在蓟城。 吴汉杀苗曾,如同一枚重磅炸弹,震惊幽州全境。幽州各郡府得知此事后,太守、都尉们无不暗暗咋舌,吴汉的胆子是真大,人也是真狠啊! 虽说当今天下是更始朝廷,但朝廷远在长安,离幽州远着呢,而刘秀就在河北,杀神吴汉就在幽州,与己方近在咫尺。 违抗朝廷的命令,自己未必有事,但若违抗刘秀的命令,违抗吴汉的命令,估计吴汉马上就会领兵攻打过来,到时,只怕自己也会步上苗曾的后尘。 各郡府在接到吴汉的萧王令后,没有一个敢不遵从的,纷纷派出本郡的幽州突骑,向蓟城方面集结。 在吴汉杀苗曾的同时,耿弇去到了上谷郡,见到了由刘玄任命的上谷太守韦顺、渔阳太守蔡充,耿弇对他二人也没客气,直接下令处死。和吴汉杀苗曾不一样,上谷本来就是耿家的地盘,而且韦顺和蔡充手里也没有兵马,两个光杆司令,又身在人家的地头上,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灭贼方针 吴汉和耿弇的幽州之行,不仅杀掉了幽州牧苗曾,还顺带着杀掉了韦顺和蔡充这两位太守,幽州诸郡震惊的同时,都纷纷派出本郡的幽州兵马,去往蓟城云集。 一时间,蓟城聚集的兵马激增。 这里原本只有苗曾麾下的两万兵马,可仅仅十日之内,蓟城便聚集起上万之众的幽州突骑,另有幽州步兵万余人,全部的兵力加到一起,接近五万兵马。这么多的兵马都归吴汉一个人指挥,而且其中还包括了上万的幽州突骑,这样的军力阵容,实在太可怕了,邯郸的武将、谋臣们纷纷向刘秀进谏,吴汉手握重兵,只怕其 心生变。人『性』本来就是如此。当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对你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可一旦让他掌握到权力,品尝到权力的甜头,他便想要得到更多,而这个时候,你反而 成为了他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对于部下们的进谏,刘秀都是一笑置之,被部下们劝得心烦了,刘秀摇头说道“子颜为人,我心自知。” 吴汉的『性』子,颇像是一匹野马,他若对你不服,你再怎么拉拢他也没用,可他若是对你服气了,你根本不用刻意去讨好,他自然会对你忠贞不二。 不得不说,刘秀识人的本事是非常厉害的。对于吴汉,他给予了极大的信任。 事实上,刘秀对吴汉的认知一点都没错,吴汉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是在征战沙场,握手重兵,位高权重。 死在他手里的敌人、无辜者,不知有多少,可谓是战功赫赫,于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出其左右。 但他对刘秀,从未生出过二心,哪怕是吴汉到了晚年,临过世的前一年,他还在为刘秀征战,指挥着大军,屠杀刘秀的敌人们! 吴汉和耿弇召集到幽州兵马,而后率领着大军,起程南下,直奔邯郸。 这个时候,刘秀身边又有人提出建议,赶紧换帅,让邓禹或者贾复等刘秀的心腹之人,奔赴吴汉军,替换下吴汉。 谁知道吴汉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他率领幽州精兵,直奔邯郸,倘若心怀叵测,可就大事不妙了。刘秀听后,回复的还是那句话“子颜为人,我心自知。” 当吴汉和耿弇率领着大军,抵达邯郸的时候,刘秀非但没有做出任何的提防,反而还主动出城相迎。 看到迎出城来的刘秀,吴汉除了高兴,没有感觉到别的什么,耿弇却是心中感慨,主公对自己和吴汉,当真是做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刘秀所表现出来的信任,让耿弇更加坚定追随刘秀的决心。他催马上前,到了刘秀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末将耿弇,拜见大王!” 吴汉紧随其后,也来到刘秀面前,跪地施礼,喜笑颜开地说道“末将吴汉,幸不辱大王使命,征来幽州兵马四万余众。” 刘秀神情激动地把吴汉和耿弇二人从地上拉起,而后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动容道“子颜、伯昭,一路辛苦了!” 耿弇一本正经地说道“为大王做事,末将不觉辛苦。” 吴汉则是乐呵呵地说道“大王,苗曾小儿,竟敢不听大王令,现已被末将斩下首级,苗曾麾下的兵马,也全部被末将接收过来!” 其实,耿弇先前对刘秀的分析没错,在刘秀决定派出吴汉和耿弇北上幽州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留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活口。 虽说杀掉他们三人,有可能导致自己和刘玄提前撕破脸,但是这三人的存在对他的威胁实在太大,已经大到在拔他的根,在动摇他的根基。 倘若再留这三人活命,后果之严重,将不堪设想,甚至整个幽州都会被刘玄掌控。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在河北的东山再起,只怕还没跳起来,就先被人家一巴掌拍下去了。 对于吴汉杀苗曾,耿弇杀韦顺、蔡充这两件事,刘秀没有做出直接的表态,既没有说做的好,也没说做的不好,但刘秀对吴汉和耿弇热情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思。 刘秀笑道“子颜和伯昭都辛苦了,我已在王宫设宴,走,我们回王宫吃酒!” 说完话,刘秀拉着吴汉和耿弇,同乘一车,回往王宫。 吴汉和耿弇从幽州带回来接近五万之众的大军,其中还有一万的幽州突骑,这可不是件小事,刘秀麾下的主要将领和官员,基本都有出席宴会。 众人在大殿中开怀畅饮,刘秀还难得的令人请来歌舞伎助兴。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汉向手下的一名亲兵低声说了几句。那名亲兵答应一声,快步跑出大殿。 时间不长,外面来了十多名兵卒,合力抬着两口大箱子,搬入大殿里。刘秀见状,不解地问吴汉和耿弇道“子颜、伯昭,这是何物?” 吴汉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这是末将所征兵马之名册,现全部献于大王!”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同是一亮。吴汉献出幽州兵马的花名册,就等于是把手中的大军全部上交了。 担心吴汉会生出二心的人们,无不在心里长松口气,而统兵的将领们,则是看着那两口大箱子眼馋不已。 幽州兵之所以善战,是因为幽州和匈奴长年征战,幽州将士基本全都是在与匈奴人不断的战斗中逐渐磨练出来的,哪怕是最底层的普通兵卒,战力都非常强悍。 而幽州的突击骑兵,那更是名扬天下,让匈奴人都闻风丧胆。不久之前,耿舒率领幽州突骑,在代郡大破匈奴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己方多出这么一大批精锐的幽州兵马,哪个将领不想分上一杯羹,将其中的一部分纳入自己的麾下,当然了,最好是能分到一部分的幽州突骑。 贾复老神在在地说道“奔命军经常为兵源不足而犯愁,这次吴君征集到两万余众的幽州精锐,我奔命军的兵源,总算是有着落了。” 人们表情怪异地看了贾复一眼,心里嘀咕,这位贾君,平日里话不多,可是这一开口,就要拿走最精锐的幽州兵,脸皮也忒厚了。 马武急忙向刘秀欠身说道“大王,末将麾下也多有不足……” 他话都没说完,王霸立刻『插』话道“大王,末将麾下,同样缺少兵力!” 马武看向王霸,直咬后槽牙。见他二人又要杠上,刘秀仰面哈哈大笑,说道“今日之酒宴,是为子颜和伯昭接风洗尘,配兵之事,以后再议!” 说着话,他拿起酒杯,环视众人,说道“为早日平定河北之匪患,还河北百姓一太平盛世,我们干此一杯!” “干!”大殿的众人齐齐举起酒杯,看到刘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人们才纷纷喝干杯中的酒水。 刘秀放下杯子,询问吴汉和耿弇,眼下幽州的局势如何,匪患是否严重。 吴汉没说话,耿弇正『色』说道“回禀大王,幽州亦有匪患,但多为旁支,人数不多,远没有冀州这般猖獗。” 刘秀说道“贼军之患,危害甚大。我们如河堤,而贼军如蝼蚁,千里之堤可毁于蚁『穴』。若能及早平定河北之匪患,大业可图,若不能平定,我等将自身难保!” 吴汉脸『色』一沉,振声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军,剿灭贼军!” 刘秀乐了,笑问道“子颜欲剿灭哪股贼军?” “呃,这……”吴汉语塞,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不是他找不到可剿灭的对象,而是可剿灭的对象实在太多了。 目前河北境内,遍地贼军,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数十支,数百万之众,简直如过江之鲫,吴汉一身的本事,可让他去剿灭贼军,他都无从下手。 邓禹说道“大王,末将以为,可先治巨鹿!” 活动在巨鹿郡的起义军,主要就是铜马军,而在河北这里,不算小股的赤眉军,属铜马军的兵力最多,实力最强。 在邓禹看来,己方要打就应该打最强最大的那一个,如此一来,可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可让一大批实力较弱的贼军,不战而降。 当然了,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最高的,一个不慎,非但无法剿灭贼军,反而自身还有全军覆没之危。 听完邓禹的建议,刘秀陷入沉思。在河北这里,要怎么剿灭贼军,要怎么消除匪患,刘秀考虑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这段时间里,他天天都在思虑。 总体的方阵,不外乎就两个。一个是像邓禹说的那样,先打最大最强的铜马军,吃掉最大的,再逐渐吞那些小的。 另一个方阵,就是反着来,先逐个吃掉小的,剩下最大的那一个,己方再集中全部的精力,将其一举剿灭。 两个方针,都是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到底该如何选择,颇让刘秀苦费了一番心思。 在宴会中,刘秀并没有做出表态,或者说,刘秀自己都在举棋不定,没有考虑好到底哪一个方针作为稳妥。不过谢躬倒是帮刘秀做出了决定。 苗曾、韦顺、蔡充三人被杀,涉及到一位州牧、两位太守,这可不是件小事,更始朝廷还没有问责刘秀呢,谢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向刘秀索要吴汉和耿弇二人。 谢躬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接,既然是吴汉和耿弇杀的苗曾、韦顺、蔡充,理应将他二人押送到长安,请陛下定夺。 倘若陛下说他二人无罪,他二人可以返回河北,倘若陛下定了他二人的死罪,那也是他俩活该倒霉,咎由自取。 吴汉和耿弇都是刘秀的心腹爱将,刘秀怎么可能把他二人交出去?刘秀的表态是,他已经严厉惩处了吴汉和耿弇,此事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以后不必再追究。谢躬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你的部下,在幽州杀了一位州牧、两位太守,你现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件事就算完了?谢躬也是气急了,当场指责刘秀,纵容部下,杀 害朝廷命官,居心叵测,对朝廷心存反意。 刘秀暴怒,直接命人把谢躬逐出王宫。此事之后,刘秀也终于决定了剿灭贼军的方针,就是先打小的,再打大的。这两件事,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挨着,实则不然,其中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事出反常 翌日,刘秀去到军营,召集麾下的众将议事。 除了邓禹、朱佑等这些老部下外,现在又多了冯愔、宗歆、邓寻、耿欣、左于等武将,另有韩歆、李、李春等谋士。 虽说刘秀的军帐已经够大的了,但坐下这许多人,仍显得有些拥挤。刘秀右手边的官,坐了好几列,左手边的武将,人数更多。 等人都到齐了,刘秀率先开口说道:“对于平定贼军之事,我已下定决心,先治理魏郡!”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立刻交头接耳,舆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主公竟然首先选择对魏郡的贼军下手。要知道魏郡依附的可不是本方,魏郡太守陈康业已归顺朝廷,是谢躬那边的人。 邓禹眯了眯眼睛,心思转了转,倒吸口凉气。坐在邓禹旁边的吴汉向他那边凑了凑,小声问道:“邓君,大王先治魏郡,这是何意?” 向刘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邓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恐怕,大王是准备对谢躬下手了。” 吴汉先是一怔,而后嘴角扬起,喜笑颜开,低声道:“这是好事!我早看那贼子不顺眼了!” 虽然吴汉还不太明白为何先治魏郡,等于是要对谢躬下手,反正现在在邯郸,甚至在整个河北,他最看不顺眼的人是谢躬。 能除掉这个眼钉、肉刺,他心里自然非常高兴。 邓禹微微皱着眉头,他想的可吴汉多得多。 己方已经杀了苗曾、韦顺、蔡充,现在又要除掉谢躬,主公是不是太急了点? 算长安朝政混『乱』,但真把刘玄『逼』急了,孤注一掷,引大军进犯河北,于己方十分不利。 刘秀抛出这个引子之后,没有马说话,而是默默等着众人讨论和消化。 过了一会,他方缓缓开口说道:“魏郡与邯郸,近在咫尺,魏郡生『乱』,邯郸难以幸免,故,我以为,先治魏郡之贼军,方为重之重。” 人们面面相觑。与赵郡接壤的郡可不止魏郡一个,北面有常山郡,东面有巨鹿郡和广平郡。 巨鹿和广平的匪患那么严重,而且都归属了己方,主公不去平定这两地的贼军,怎么去帮着谢躬平定魏郡之贼军?刘植干咳一声,说道:“大王,魏郡之贼军,多为青犊部,而青犊军的根基并不在魏郡,而是在河内,我方若引大军入魏郡,青犊贼可避其锋芒,逃回河内,如此一来,我 方……难以制敌!”青犊军在魏郡,所采用的战术是打得过打,打不过跑。派小股兵力是打他,人家能一口把你吃掉,若派大批将士去打他,人家立刻便逃回河内,让你的劳师动众成为 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白消耗。 在刘植看来,想平定魏郡的贼军,难度太大。 在场的许多人纷纷点头,认同刘植的说法。 首先,魏郡贼军不太容易平定,其次,算己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魏郡的贼军平定了,那也是在帮谢躬做嫁衣,这又何必呢? 刘秀目光深邃地说道:“倘若贼军要跑,我们去拔它的跟,出兵河内!” 刘植张了张嘴巴,呆呆地看着刘秀,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主公出兵魏郡好像只是个引子,其真实目的是河内郡吧? 河内郡与魏郡接壤,但河内不属于冀州,而是归属于司隶。不过河内郡和冀州一样,同属于河北地区。 邓禹目光低垂,幽幽说道:“大王,只我方一军之力,出兵河内,多有不足,当与谢尚书一同出兵,最为稳妥。” 虽说河内境内也是贼军四起,但毕竟归属于司隶,己方暂时还没有涉足。 贸然己方出兵河内,这恐怕会引起长安朝廷的恐慌,弄不好长安朝廷都会以为己方打算挥师西进,直取长安。 与谢躬一同出兵,那不一样了,表示己方出兵河内,只是为平叛,别无它意。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得云山雾绕的,怎么己方平叛都平到河内去了?寇恂环视在场众人,说道:“青犊军的根基,在河北的犬『射』,青犊军若在魏郡吃了亏,一定会向犬『射』逃窜,我方在追击青犊军的同时,可顺势接收河内诸县,进而控制整个 河内郡。河内素有天下粮仓之美誉,控制了河内,我军之粮草,将再无后顾之忧。” 任光眉头紧锁地说道:“谢躬又怎么可能会让我军控制河内?” 这时候,刘秀突然开口说道:“倘若谢尚书死了呢?” 军帐内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刘秀正『色』说道:“我方若想彻底平定河北之贼军,必不能有后顾之忧,而谢尚书的存在,已对我方造成诸多阻力。” 稍顿,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谢尚书有治国之才,奈何,我屡次招抚,他都未允,不得已,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谢躬在河北,不仅对刘秀造成诸多的阻力,而且他还是刘玄安『插』在河北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刘秀的一举一动,这让刘秀有如坐针毡之感。 随着刘秀势力在河北的不断壮大,他与刘玄的矛盾日益尖锐,这时候,谢躬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刘秀和刘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是刘秀必须得针对的对象。 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只能将他除掉。 刘秀是仁善,但他绝不是个心存『妇』人之仁的人,该他心狠、该他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次的议事,刘秀只是向部下们透出点风声,具体要怎么做,他没有说得太清楚。事隔两天,他派人给谢躬送去请帖,请谢躬到王宫议事。 得知刘秀邀请谢躬入王宫议事,秦子婳劝谢躬不要去,次他与刘秀闹得不欢而散,这次刘秀突然送来请帖,谁知道刘秀按的是什么心思? 对于夫人的劝阻,谢躬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刘秀还没有胆量敢公然杀害自己这位尚书令。他安抚秦子婳一番,而后,便应邀去往王宫,面见刘秀。 几日前的不愉快,好像在刘秀这里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刘秀热情款待谢躬。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加刘秀又如此客气,谢躬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向刘秀说道:“几日前,下官犯,对萧王无礼,还请萧王恕罪!”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过去的事,过去了,孤不会计较。”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这次孤请谢尚书来王宫,主要是为了商议平定匪患之事。” 谢躬闻言,面『色』顿是一正。河北的匪患,不是他一个人能平定得了的,必须要得到刘秀的全力协助才行。他正『色』说道:“萧王可有平定贼军之良策?” 刘秀苦笑,说道:“现贼军势强,反而我方势弱,平定贼军,绝非易事,也没有捷径可走。” “是啊!”谢躬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现在他也被河北四处流窜的贼军弄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刘秀说道:“孤以为,要平定河北之贼军,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来!孤打算,先治理魏郡之贼军!” 谢躬眼睛一亮,他还真没想到,刘秀会首选魏郡。好像生怕刘秀反悔似的,谢躬急忙追问道:“萧王打算何日出兵?出兵多少?” “只要准备妥当,粮草充足,可即日出兵,由孤亲自率领,发兵十万,势必将魏郡境内之贼军,一举歼灭!”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躬二话不说,站起身形,向刘秀深施一礼,而后,他神情激动地说道:“萧王有如此决心,真乃魏郡百姓之福!下官代魏郡百姓,多谢萧王!” 刘秀乐了,说道:“孤奉陛下旨意,招抚河北,平定河北贼军,还河北百姓太平盛世,亦是孤分内之事,责无旁贷。” 与刘秀相处这么久了,从刘秀口听到的顺耳之言,没有几句,这次刘秀所言,算是说进了谢躬的心坎里。 谢躬再次拱手,再次深施一礼,说道:“下官亦会亲率全部兵马,随萧王一同出兵魏郡,剿灭贼军!” 对刘秀,谢躬的忌惮还是太深了。他确实不放心让刘秀单独去魏郡平定贼军,担心刘秀打着打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魏郡太守陈康杀了,然后再提拔起一个忠诚于他的太守,这样一来,刘秀便把魏 郡平定到他自己的囊了。即便谢躬不提同行,刘秀还想邀请他同行,现在谢躬主动提出来,刘秀反而省了口舌,他哈哈大笑道:“有谢尚书同行,你我两军,合力对敌,此战,将更有把握,我军必 胜!” 见刘秀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同行,谢躬心头大喜,神情激动地说道:“萧王所言极是,此战,我军必胜!” 谢躬是满怀着喜悦之情,别过刘秀,返回自家的府邸。看到谢躬安然无恙的归来,秦子婳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追问谢躬,这次入王宫见到刘秀,都谈了什么事。 谢躬把自己和刘秀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向秦子婳讲述了一遍。 秦子婳听后,陷入沉思。考虑许久,她突然打了个冷颤,说道:“魏郡业已归顺于朝廷,萧王不出兵平定归顺于他的郡县,却偏偏选择了魏郡,事出反常必有妖!次夫君与萧王已经撕破脸面,而 这次,萧王却不计前嫌,热情款待夫君,事出反常必有妖!萧王欲平定魏郡贼军,势必是为夺取魏郡,可他却同意夫君可一同前往,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一连说出三次‘事出反常必有妖’来提醒谢躬,刘秀此举绝不简单。谢躬听后,哈哈大笑,搂住秦子婳的腰身,不以为然地说道:“夫人多虑了,对萧王,夫君还是有些了解的!”(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反应机敏 数日后,刘秀亲率的十万大军,和谢躬率领的五万兵马,一同离开邯郸,南下魏郡。 . 从邯郸出发,南下二十余里,便可进入魏郡地界。 魏郡乃冀州大郡,全郡共有近二十个县,地方大,人口也多,加上与河内接壤,气候、环境都与河内差不多,属产粮重地。 魏郡,在战国时期,它是魏国。三国时期,曹『操』被封为魏王,其属地就是魏郡,曹『操』定魏郡的郡城邺城为国都,大名鼎鼎的铜雀台,便是建在魏郡的邺城。 曹魏、魏国,其中的魏,就是由魏郡而来。 天下未『乱』之际,魏郡百姓,安居乐业,因为粮产丰富的关系,人民生活可谓是富足。 可天下大『乱』之后,魏郡便成了重灾区。恰恰因为百姓富足,今天这支起义军进来洗劫一次,明天那支起义军又进来洗劫一次,闹得魏郡百业尽废,民不聊生。 百姓们生活不下去,要么直接投奔了起义军,要么干脆迁徙到别处避难,魏郡这一大片富饶的土地,日渐荒芜,十村九空。 进入魏郡后,看着一座座被废弃的村庄,以及大片被荒废的田地,刘秀和谢躬的心里都是感慨万分。 还是那句话,就内心而言,刘秀和谢躬都希望河北局势安定,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他们再往南走,便是梁期县。他们还没到梁期城,迎面先遭遇到一大批的梁期百姓。 刘秀从马车里出来,举目向前望了望,而后迈步向前走去。龙渊、龙准、龙孛三人急忙跟上前来,低声提醒道“大王,小心有诈!” “无碍。”刘秀摆了摆手。他分开己方将士的人群,走了出来,看着对面人数众多的百姓,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为何如此慌张?” 刘秀并没有顶盔贯甲,身穿长袍,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过周围军兵对他的态度都很客气。 有名百姓急声说道“这位大人,我们都是梁期县的百姓,听说青犊军要打过来了,我们打算去往邯郸避难!”稍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从哪里来?” “邯郸!”听闻刘秀的回话,百姓们同是一惊。不等人们继续发问,刘秀说道“诸位不必惊慌,在下刘秀,此次率领大军进入魏郡,就是为平定贼军。” 得知眼前这位儒雅的青年就是刘秀,在场的百姓们都惊呆了,还是刚才发问的那名百姓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草民拜见萧王!” 其余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地,齐声说道“草民拜见萧王!” 刘秀走上前去,将带头下跪的百姓搀扶起来,而后又向其它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快快请起!” 等人们都相继起身,刘秀正『色』说道“大家不必再去邯郸,今日,我部必剿灭来犯之贼!” 闻言,百姓们无不是欢天喜地,乐得手舞足蹈,有些人都忍不住相拥而泣。别说在当时那个落后的年代,即便是现代,想拖家带口的搬离自己的家乡,去到外地生存,尚且很难做到,在当时,如果不是百姓们被『逼』得实在生活不下去了,人们绝不 会拖家带口的迁徙到别处。 现在得知萧王亲自率军来剿灭贼军,自己也不用去人生地不熟的邯郸避难了,人们能不高兴吗? 在激动过后,人们再次哗啦啦地跪倒一大片,齐声说道“萧王请受我等一拜!” “萧王万岁!”“萧王万岁——” 这里要说一下,在汉代,万岁还不是皇帝的专用名词,而是一句很普通的祝福语,人人都可以用,比如哪家的老人过寿,前来道贺的人便可用‘万岁’来祝福。直至唐代,万岁才成为皇帝专用名词,所以在汉代的朝堂上,是听不到群臣一起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这句话的,也没有三叩九拜之礼,对皇帝的称呼,更用不上‘万岁’这 个词。 刘秀和百姓们说话时,谢躬也赶了过来。得知怎么回事后,谢躬脸『色』难看,狠狠咬了咬牙,对刘秀怒声说道“贼军胆大包天,竟然都洗劫到了梁期,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攻打邯郸了?他们眼中,可还有天 子,可还有王法?” 见谢躬激动得脸『色』涨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刘秀倒是没有他那么气恼,幽幽说道“青犊军这是在报复。” 谢躬一怔,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说道“上次我们出兵魏郡,让青犊军吃了不小的亏,这次他们再次流窜进魏郡,越发的肆无忌惮,就是在报复我们上一次出兵魏郡的事!” “岂有此理!这群贼子,皆该千刀万剐!”说着话,谢躬侧头喝道“刘将军!” 谢躬麾下大将刘庆,跨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在!” “刘将军,你率领一万精兵,务必要将进犯梁期之贼军,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末将遵命!”刘庆答应一声,飘身上马,去往本阵提兵。 刘秀麾下的众将齐刷刷地看向他,只等着他下令出战。刘秀没有草率派兵,他看向龙渊,问道“我方可有探报?” 龙渊摇摇头,说道“前方的探子还没有回来。” 刘秀点点头,对麾下众将说道“传令全军,先原地休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现在他们只是听梁期逃亡的百姓说,有贼军要攻打梁期,具体是什么情况,贼军又有多少兵马,己方还一无所知,刘秀不敢也不愿意贸然动兵。 刘秀军在原地休息,刘庆则率领着一万将士,直奔梁期而去。 谢躬见状,暗暗皱眉,出兵之前,大家可是说好了的,一同来魏郡剿灭贼军,现在要和贼军打仗了,刘秀怎么又按兵不动了呢? 他走到刘秀近前,说道“萧王,现贼军就在梁期附近,还望萧王尽快出兵,与我部一同灭贼!” 刘秀问道“谢尚书可有接到发现贼军之探报?” “呃……还未曾接到这方面的探报。” “谢尚书可知贼军兵力有多少?”“下官不知。”“可知贼军的首领是何许人?”“也……也不知。” 刘秀说道“现在,我们对贼军的情况,一无所知,又怎能贸然出战?再等等,等前方探报传回,再出兵也不迟!” 他说的这番话,倒也没什么错,但就是让谢躬的心里非常不痛快。 己方可是有十五万的大军,还要等什么探报?直接打过去,纵然贼军兵力再多,也不可能是己方十五万大军的对手嘛。 他深吸口气,沉『吟』片刻,究竟还是没和刘秀争论,只是话中有话地说道“萧王到了魏郡,倒是突然变得用兵谨慎了!” 刘秀打仗,给世人留下的印象是彪悍,哪怕是以寡敌众,他也敢带头冲锋,昆阳之战就是个明摆着的例子。 不过世人倒是误会刘秀了,刘秀打仗,向来谨慎,犯错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闻谢躬的话,他淡然一笑,也不往心里去,还特意找过来几位上了年纪的百姓,询问他们魏郡这里的具体情况。 得知其中一位老者家中有地,刘秀还与之交流起种地的心得。 谢躬在旁,听了一会便听不下去了,走到一旁,和麾下将士们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过了有半个多时辰,谢躬手下的一名探报跑了回来,向谢躬禀报,在梁期附近,果然发现了青犊军。 谢躬身子一震,急忙追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回禀大人,有三千余众。”探子正『色』回道。 听闻这话,谢躬暗暗松了口气,贼军只三千来人,刘庆率领的可是一万大军,将贼军歼灭,应是易如反掌。 刘秀有听到探子的回话,他突然走了过来,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呃……回禀萧王,贼军有三千余众!现正在向西逃窜!” “糟了!”刘秀低呼了一声,侧头喝道“传令下去,全军起程,向梁期西面的钦山行进!” 此时,刘秀已没有和百姓聊天时的轻松,面『色』凝重,让龙渊牵过来一匹战马,他纵身上马,率麾下的大军,向西南方向行进。 谢躬不清楚刘秀在紧张什么,而且还不停的催促麾下的将士们,加快行军速度,全速行进。 对此,谢躬的一位谋士心中暗笑,对他小声说道“萧王这是知道贼军只有三千来人,要和己方抢攻啊!” 谢躬没有多说什么,骑着马,追上刘秀,与他并肩而行,正『色』说道“萧王莫急,贼军只有三千人,刘将军可轻取之!” 见谢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刘秀好奇地问道“谢尚书以为,我军入魏郡,青犊军知是不知?” 谢躬一愣,各路贼军都在邯郸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这次己方十五万大军的调动,如此大的动静,贼军应该不会不知道。 他说道“青犊军应该已经知晓,萧王为何会有此问?”刘秀没有回答谢躬的疑问,又问道“既然青犊军已明知道我方十五万大军南下,进入魏郡,他们为何还只派三千来人袭击梁期?是专程让这三千来人送死的?让他们来展 现螳臂当车的?” 谢躬呆呆地看着刘秀,过了一会,他猛然倒吸口凉气,惊骇道“萧王的意思是,贼军有诈?这三千贼军,只是诱饵?” 刘秀说道“梁期的西面,是钦山,地势险峻,林木如海,极易设伏!倘若贼军逃入钦山,刘将军若率部贸然进入,必中埋伏!” 谢躬脸『色』大变,急忙叫来一名探子,令其赶紧追上刘庆,不要贸然追敌进山。刘秀看了一眼谢躬,暗暗摇头,此时提醒,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刘庆的死活,刘秀并不在乎,可一旦刘庆部被青犊军歼灭,这将导致青犊军士气大振,会给己方接下来的平叛带来巨大的阻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反制青犊 很不幸,还真被刘秀一语成谶了。 出现在梁期附近的三千多青犊军,确实只是诱饵,钦山之内,也确实被青犊军设下了埋伏。 刘庆率领着一万兵马,追击落荒而逃的青犊军,见到前方逃窜的青犊军跑进了钦山,刘庆也有过犹豫,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背后可是有十多万大军呢。 何况这次出兵魏郡,不仅大人亲自前来,连萧王都来了,这个时候,自己更得给大人长脸才是,绝不能让萧王看了笑话。 出于这样的心理,刘庆没有多做考虑,率领着麾下的一万兵马,追进钦山。 结果进来之后,没跑出多远,便发现周围伏兵四起,箭矢如蝗,手下的兵卒,成群成片的被『射』翻在地。 刘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他心中虽怕,但表现得还算镇定。 他当即指挥部下,龟缩成一团,列起盾阵,抵御敌军箭『射』的同时,整体阵营向钦山外移动。 设下埋伏的青犊军,不下五万之众,见刘庆军打算突围出去,他们又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 青犊军的主将指挥部下,对刘庆军的方阵展开了猛攻,接下来,双方展开了更加血腥的近身肉搏战。 当刘秀和谢躬率领着部下赶到钦山的时候,设伏的青犊军开始撤退。 随着围攻的青犊军全部撤离,再看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原本一万之众的刘庆军,此时还能拿着武器站立着的,已不足三千人。 就这么会儿的工夫,刘庆军打没了七千多人。战得满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几乎脱力的刘庆,在麾下兵卒的搀扶下,走到谢躬近前。 没开口说话之前,他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大人,是末将无能,中了敌军的埋伏……” 谢躬上前,伸手把刘庆搀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刘将军的伤势如何?” “末将无碍,只是些皮外伤。”刘庆眼圈一红,水珠在眼眶中打转。 谢躬点了点头,说道:“伤势无碍就好!” 说着话,他目光旁移,看着满地的尸体,他心里把抓『揉』肠一般。谢躬是真没想到,己方才刚刚进入魏郡,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 他看向刘秀,脸『色』阴沉地说道:“萧王,贼军应该还没有跑远,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击?” 刘秀能预判到那三千青犊军只是诱饵,现在,谢躬对于刘秀用兵的本事,也不得不由衷佩服。 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要不要继续追击敌军,他也开始主动征询刘秀的意见。略微想了想,刘秀缓缓摇头,说道:“穷寇莫追。”说着话,他举目望了望四周的山林,继续道:“这么大的钦山,别说我军只有十多万人,就算有数十上百万,进入其中, 亦只是沧海一粟。” 谢躬顺着刘秀的视线环顾四周,点点头,认为刘秀言之有理。他皱着眉头说道:“萧王,我们该怎么做?”“可暂时驻扎在钦山外,静观其变。”刘秀说道:“眼下开春不久,山中的野物并不多,这拨青犊军足有数万之众,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张嘴,他们不能长时间躲藏在山中不 出来,我们可于山外,安『插』眼线,守株待兔!” 刘庆眼睛一亮,狠声说道:“只要贼军一出山,我方可将其围而歼之!” 刘秀点点头。 谢躬眉头紧锁地说道:“可是,钦山这么大,倘若我军驻扎在钦山东部,贼军若从钦山西部逃离,我方想追也追不上啊!”刘秀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含笑说道:“我军可兵分四路,分别驻扎于钦山的东南西北,无论贼军从那一边逃离,我军都可第一时间察觉,并对其进行阻击,无需取胜,只需 拖住敌军就好,如此,另外的三部,便可赶来支援,将敌军一举歼灭!” 谢躬一拍巴掌,笑道:“萧王的这个主意好!” 刘秀说道:“谢尚书部,可驻守一边,我部,可驻守另外三边!” 谢躬连连点头,刘秀让己方只驻守一边,已经是对己方格外照顾了。他凝声说道:“这数万贼军,胆大包天,断不可留!” 在对付起义军的态度上,刘秀和谢躬高度一致,就是要在河北,将各路起义军彻底铲平,永绝后患。在刘秀的安排下,谢躬军驻扎在钦山的东部;刘秀军派邓禹,率领四万大军,驻扎在钦山的北部;派吴汉率领四万大军,驻扎在钦山的南部;他自己亲率其余的两万大军 驻扎在钦山的西部。 青犊军抛出诱饵,勾引刘庆军钻入他们在钦山设下的包围圈。 在青犊军看来,打完这一仗,他们便可以藏在钦山。 钦山这么大,即便官兵进山追捕,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但青犊军明显没想到,刘秀根本没有率军进山,而是分兵四路,驻扎于山外,给他们来了个守株待兔。正如刘秀所言,刚开春不久,山中的野物极为有限,无论是野菜、野果子、蘑菇、木耳,还是山林野兽,数量都很少,如果他们人数不多,倒也可以在深山当中,轻松地 躲个把月。但他们可是有数万人,有数万张嘴等着吃饭呢! 短时间内还好说,时间一长,青犊军在山里也受不了了。 事隔三日,青犊军率先向钦山南部做了突围。驻守钦山南部的正是吴汉,看到青犊军选择由自己驻守的这边突围,吴汉乐了,立刻组织兵力,进行阻击。 虽说刘秀已经下过命令,见到贼军突围,己方只需做好防守,堵住敌军去路即可。 但吴汉又哪是个只会被动挨打的人,他指挥着麾下的将士,与突围的青犊军打起了对攻战。 青犊军能设伏让刘庆吃个大亏,但在正面战场碰上吴汉,即便双方兵力相当,他们也真的是打不过。一场交锋下来,青犊军扔上三千多人的伤亡,又败退回钦山。 等青犊军逃走后,吴汉当即下令,将被俘的、受伤的贼军,统统斩首,即便是战死的贼军,也全部切下脑袋,悬挂于林中的树干上。 一仗打完,钦山南边的树林,挂起一颗颗血淋淋的断头,这一大片的森林,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这还不算完,吴汉让麾下的弓箭手以及兵卒们,用贼军的首级练习弓箭、弩箭的准头。 他这么做,可不完全是出自于『性』情的残暴,而是在故意羞辱青犊军,故意激怒青犊军,希望能借此引来青犊军的报复。仅仅杀掉对方三千来人,吴汉又哪能满足? 吴汉的做法,的确惹怒了钦山的青犊军,许多将官都向主将建议,己方再向南突围一次,与吴汉死战到底。战死的兄弟,绝不能任由吴汉这般羞辱。 青犊军的主将还算冷静。吴汉是那么好对付的吗?那是个上了战场就不要命的主儿。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连主将都敢在前冲锋陷阵的玩命,下面的将士们,个个都能豁得出去。数万人一同拼命跟你死磕,谁又能抵挡得住?青犊军主将制止住麾下弟兄欲与吴汉死战的想法,根据他们的探报,分别驻扎在钦山四面的官兵,西面官兵的营地规模较小,兵力也应该最少。他决定,改变突围方向, 向西突围。 驻扎在钦山西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秀。 别看刘秀这边只有两万人,但这两万人里,包括了以贾复为首的两千奔命军。单单是这两千奔命军,他们在战场上的杀伤力,绝不亚于一两万的大军。青犊军的这次突围,比第一次突围时要坚决得多,主要是他们的口粮已经吃光,就算山中的野菜,也被他们采光了,即便的野菜根,都被他们从土地里挖出来啃个一干二 净。 再这么被困下去,他们这数万人有全军覆没之危。青犊军突围时,直接猛攻刘秀军的营地。 刘秀军根本不出营作战,全军龟缩在营地中死守。青犊军发起的数次攻势,皆被刘秀军打退。 青犊军主将见刘秀军营寨难以攻破,他立刻下令,全军向北行进,绕过营寨,然后再向西突围。 当青犊军向北转移的时候,刘秀军终于出营了,率先杀出来的,就是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 双方针尖对麦芒的碰上,立刻战到一处。 先前,青犊军已经对刘秀军大营发起数次进攻,皆无功而返,上下疲惫,士气低落。反观奔命军,一直被刘秀压制着没有参战。 在体力上,他们保持着全盛状态,在心态上,他们都憋着一口闷气。现在上到战场,人们终于可以把这口闷气发泄出来,一个个的,皆是卯足了劲的砍杀敌军。 刘秀都没来得及带上主力大军与敌决战,光是两千人的奔命军,便把数万之众的青犊军杀得大败。就连青犊军的主将,都险些丧命在贾复的战戟下。 青犊军这次的突围,当真是铩羽而归,其伤亡之大,超过了一万之众。 可以说先前青犊军的士气就已不高,在第二次突围无果后,全军上下的士气,彻底跌入到谷底。 在之后的几日,青犊军又分别向钦山的北面和东面做了突围,但突围的力度已远远不如前两次的突围,最后皆是被打退。 一连数日的耗战,青犊军伤亡惨重,但最最致命的问题还是全军断粮。 饿得两眼昏花的人们,开始吃树叶、挖青草,甚至是拔树根、扒树皮。 可是这些东西,能为人体提供的养分太有限,根本不顶饿,大批的兵卒被饿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很多人都是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能醒过来。仗打到这一步,青犊军由上到下,都已经绝望了。很多人开始向主将建议,向官兵投降。(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战在即 青犊军现在去掉突围时战死的、重伤的,再去掉饿死的,以及饿得不能动的兵卒,还剩下的可战之兵,已连万人都不到。青 犊军的主将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己方已深陷绝境。无 奈之下,他只能同意了部下们的请求,带领着麾下部众,从深山当中走出来,向驻扎在钦山西部的刘秀军缴械投降。青 犊军的规模,比五校军还要大,足有二三十万人之多,如果再加上眷属的话,数量得有五十万左右。出 现在魏郡梁期这一带的数万青犊军,只是青犊军的一部,而非主力大军。为首的主将,名叫张通,属青犊军首领的嫡系心腹。 以张通为首的青犊军残部,被汉军押入大营。刘秀还特意去巡视了一番,他也挺好奇的,这数万青犊军怎么能在钦山里熬了那么久。 见到青犊军的残部,第一感觉就是惨。由上到下,个个都是面黄肌肉,眼窝深陷,面颊向里面凹着。走到伤兵近前的时候,顿时有刺鼻的恶臭味传来。 刘秀皱了皱眉头,抽出佩剑,将一名伤兵缠在伤口上的布条挑开,周围众人定睛一看,都差点吐出来。 原来狰狞的伤口处,竟然生满了白胖胖的蛆虫,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已经腐烂得发黑了,散发出来的臭气,令人作呕。 龙渊拉着刘秀倒退了两步,小声提醒道:“主公,小心有疫症!”所谓的疫症,就是指瘟疫。张 通在第二次突围的时候,遭遇到贾复的奔命军,他自己也伤在贾复的战戟下。 他由两名兵卒搀扶着走到刘秀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萧王,我等主动来降,还望萧王能网开一面,绕过我等的『性』命!” 刘秀看向跪伏在地的张通,说道:“主动来降?你说得倒是轻松,但凡你们还有别的出路,你们可会出山投降?”张 通脸『色』难看,沉默未语。 刘秀继续道:“所以,别和孤说你们是主动来降,事实上,你们是被『逼』无奈,无路可走,只能投降!”说 完话,他一甩袍袖,转身回往中军帐,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其全部送往谢尚书的大营,交由谢尚书处置!”杀 掉这些贼军,显得自己太残忍,饶过这些贼军,又是在白白浪费己方的粮食,不如推给谢躬,让谢躬自己看着办。 刘秀把投降的青犊军,全部推给了谢躬,对此,谢躬还挺高兴的,感觉刘秀的处理方式,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也刚好把刘庆战败的脸面找了回来。谢 躬询问刘庆的意见,问道:“刘将军,你认为我军当如此处置这些贼军?” 刘庆脸『色』一沉,狠声说道:“贼军可憎可恶,也可恨至极,罪无可恕,理应全部处死!”谢 躬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按照刘将军的意思办吧!”“ 多谢大人……咳咳……”刘庆神情激动,『插』手施礼,但很快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被 青犊军围攻的时候,刘庆身上也是多处负伤,他嘴上说无碍,实则伤势并不轻。见 刘庆咳嗽得厉害,谢躬正要点其他的将领去处死这些青犊军,刘庆压下咳嗽,拱手说道:“请大人将这些反贼,交于末将,末将要亲手送他们上路,以消心头之恨!”“ 可刘将军的伤势……”“ 大人放心!末将并无大碍!” “既然如此,那么,处置贼军之事,就由刘将军去办吧!”“ 多谢大人!”刘庆一躬到地。 以张通为首的青犊军残部,一个没跑掉,最终全部被刘庆坑杀。就连坑杀他们的大坑,都是刘庆『逼』迫着青犊军,让他们自己挖出来的。 张通部的全军覆没,对于青犊军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其余那些流窜在魏郡的青犊军部众,再不敢四处『乱』窜,纷纷向魏郡的南部移动。只 要稍有不对,他们便可第一时间撤离魏郡,返回河内。刘 秀和谢躬率军,一路南行,不日,抵达魏郡的郡城,邺城。魏 郡太守陈康亲自出城迎接,见到刘秀和谢躬后,陈康毕恭毕敬地向他二人分施一礼,说道:“下官魏郡太守陈康,拜见萧王!拜见谢尚书!”谢 躬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等陈康直起身形,谢躬问道:“最近魏郡境内,贼军猖獗,不知邺城的情况如何?” 陈康面『色』一正,说道:“回禀谢尚书,前段时间,贼军确实猖獗,甚至都频频出现在邺城附近,欲对邺城图谋不轨。可自从萧王和谢尚书在钦山取得大捷后,贼军无不闻风丧胆,其猖狂的行径也收敛了不少,眼下,已有数日未在邺城附近发现过贼军的身影!”说 到这里,他又满脸堆笑地说道:“这都是托萧王和谢尚书的福啊!下官代邺城百姓,多谢萧王和谢尚书!”说着话,他再次深施一礼。 谢躬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刘秀深深看了一眼陈康,也没有多说什么。 陈康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官场的老油条,这样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并不可靠。刘 秀很奇怪,对于这样的人,谢躬竟然没有及时把他替换掉,还继续留他在魏郡太守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谢躬的用人之术,还是有待商榷。他 这么想,就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刘秀既有名望,又有威望,很得士族阶层以及读书人的拥戴,所以前来投靠刘秀的能人贤士,络绎不绝,数量极多。吴 汉杀了苗曾,刘秀立刻便把曾做过他主簿的朱浮派到了幽州,让朱浮接任幽州牧。耿 弇杀了韦顺、蔡充,刘秀根本不用担心上谷郡和渔阳郡会群龙无首,耿况和彭宠这两位原太守,都是现成的人选。所 以在刘秀这里,他从来没有为无人可用这个问题发过愁。 而谢躬那边则是恰恰相反,虽说他是朝廷的人,但在河北这里,支持刘玄的人并不多,肯投靠谢躬的人更的少得可怜。 谢躬现在真的是没人可用,如果他罢免了陈康的官职,他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任魏郡太守之职。刘 秀和谢躬率军抵达邺城后,没有再马上离开,留在邺城做休整。 不日,谢躬的夫人秦子婳也来到了邺城。得 知此事后,在一次的议事中,刘秀还特意开谢躬的玩笑,说道:“谢尚书领兵打仗倒是有趣,家眷还要跟随,谢夫人可是忧心谢尚书会在外沾花惹草不成?” 谢躬闻言,老脸顿是一红,连忙摆手说道:“萧王说笑了。” 他话锋一转,岔开话题,说道:“萧王,目前魏郡境内之贼军,都已南下至『荡』阴一带,据报,有十数万众!”『荡』 阴,就是现场的汤阴,位于魏郡和河内郡的交界附近。青犊军各部在『荡』阴云集,目的很明显,收缩兵力,欲与汉军在『荡』阴打一场大决战。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青犊军现在是打算在『荡』阴,与我方决一死战!” 谢躬吸了口气,下意识地问道:“萧王以为,魏郡之贼军,有实力能与我军相抗衡?”刘 秀摇了摇头,只要仗还没有打完,就很难说谁能笑到最后。他 说道:“这一战,对于贼军而言,是打得打,不得也得打!毕竟在钦山,他们折损了数万人,若是一仗不打,就这么逃回去,他们无法向首领交代。”谢 躬边听边点头,觉得刘秀分析的有道理。刘 秀继续道:“贼军把决战的地点选择在『荡』阴,也很有意思。倘若这一战他们打赢了,那自然最好,不仅立下了大功,而且还可以顺势控制住整个魏郡,其势力甚至可顺势向北扩张到赵郡、广平郡、清河郡。倘若他们打输了,倒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跑嘛。过了『荡』阴,再往南去,便是河内。他们随时可以逃回河内的老巢。” 原来是这样!难怪贼军各部,都回缩到『荡』阴,原来贼军还有这样的算计!谢躬恍然大悟,在佩服刘秀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道:“这群贼子,果真是狡诈。” “是啊,贼军狡诈,可不是那么容易平定的。”刘秀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咯咯的脆响声。伤 势未愈的刘庆开口问道:“萧王,那么『荡』阴这一战,我们要不要打?”刘 秀乐了,反问道:“贼军已经在『荡』阴摆出了欲与我军决战的架势,刘将军以为,我军是该避战,还是该与之决战?” 刘庆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我军当然该与之决战!”刘 秀点了点头,说道:“刘将军所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说着话,他看向谢躬,问道:“谢尚书的意见呢?”谢 躬正『色』说道:“贼军如此猖狂,我军又岂能避而不战,向贼军示弱?萧王,下官以为,此战我军必须得打,而且,必须得打赢!”刘 秀转头看向龙渊,问道:“云集在『荡』阴的贼军兵力具体有多少?”龙 渊说道:“据报,有十五、六万人,不过,其中有部分是贼军眷属,不能算作可战之军!”刘 秀说道:“贼军进入魏郡,是来洗劫的,家眷不会带得太多,这十五、六万人中,家眷应不会超过两万。”谢 躬认同刘秀的判断,他皱着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贼军之兵力,与我军相差无几!” 己方若是以多打少,他还有信心,可现在的情况是,敌我双方兵力相当,这让谢躬的心里有些没底。 他面『色』凝重地问道:“贼军兵力如此之多,而且河东的援军,也随时可能抵达『荡』阴,此战,于我方可是凶险万分啊!”刘 秀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打仗,无论孰强孰弱,无论是大仗还是小仗,就没有不凶险的,就没有不死人的。既然决定要打,那么就得下定决心,与敌军死拼到底,绝不退让!”谢 躬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下头,说道:“萧王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他深吸口气,看向自己麾下的众将,振声说道:“此战,我军将士当与贼军死战到底,不成功,便成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接受谄媚 议事之后,谢躬别过刘秀,回到自己在邺城的临时府邸。 见他回来,秦子婳关切地询问这次议事的内容。谢躬对秦子婳没有任何的隐瞒,把议事的决定向她讲了一番。 听闻要与青犊军在『荡』阴展开大决战,秦子婳眉头紧锁,沉『吟』好一会,她细心叮嘱道:“两军交战之时,夫君切不可莽撞,更不可冲在前面打头阵。”见 谢躬不解地看着自己,她继续道:“夫君可让萧王先破敌,夫君率部,随后掩杀贼军即可。”她 轻轻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在邯郸,夫君和萧王多有争执,水火不容,这次与萧王一同出征,当小心提防,以备不测。” 谢躬仰面而笑,说道:“为夫与萧王,虽政见不合,立场不同,但对萧王的为人品行还是了解的,萧王是君子,而非宵小之徒。” 刘秀的野心大归大,但他的德行和品行,谢躬都是很认同的,他可不认为刘秀会使用宵小手段,暗中对付自己。 秦子婳的脸上『露』出苦笑,感觉自己的夫君实在太天真了。现在刘秀和刘玄争的可不是一件东西,一个人,也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天下。古 往今来,凡逐鹿天下者,又有哪一个能配得上君子之称?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算计?秦子婳意味深长地说道:“夫君莫忘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前车之鉴。”谢 躬愣了一下,脸『色』也为之一变。 琢磨了片刻,他摇摇头,说道:“苗曾心胸狭隘,十足一小人,眼睁睁看着冀州贼军四起,却不肯出手援助,萧王杀他,也实属无奈之举。”见 自己的夫君现在都开始替刘秀辩护了,秦子婳忍不住暗叹口气。刘秀这个人着实是厉害,连自己的夫君和他接触时间长了,都会对他生出好感。她 好奇地问道:“夫君可是打算站在萧王那一边?”谢 躬说道:“当然不是!陛下于为夫恩重如山,知遇之恩,没齿难忘,为夫又岂能背弃陛下,站在萧王那一边?” 秦子婳提醒道:“既然夫君不打算站在萧王那边,现又不断为萧王说话,这很危险。”谢 躬眨眨眼睛,疑『惑』道:“为夫有为萧王说话吗?”秦 子婳正『色』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陛下与萧王,早晚必有一战!夫君既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就当小心提防萧王才是。”谢 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为夫知道了。” 秦子婳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谢躬提防刘秀,最好是能敬而远之,但每次谢躬都没太往心里去。经 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刘秀的为人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用品行兼备来形容,并不为过。 可是谢躬忽略了一点,刘秀是要争天下的人,而正人君子,只能辅佐于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对于这一点,秦子婳看得比谢躬透彻。 邺城是魏郡的郡城,也是魏郡境内最大最繁华的城邑。尤其是当前,邺城城内几乎是人满为患,坐在街道两旁乞讨的流民,简直比街道上的行人还要多。起 义军在魏郡虽然猖獗,但还没有猖獗到进攻郡城的地步,相对而言,邺城既安全,又稳定,魏郡百姓在自己的家乡生活不下去,要迁徙,首选的地点就是邺城。 魏郡太守陈康为谢躬安置了一座临时府邸,为刘秀也安置了一座府邸,两座府邸的规格都差不多,距离郡府都很近。这日,陈康前来拜访刘秀。按 理说,陈康已效忠于刘玄,是刘玄的人,应该远离刘秀才对,可陈康却三不五时的前来拜访问候。他 的心思,刘秀多少能猜出一些,像陈康这种官场上的老油条,大多都是这样,他们不会死吊在一颗树上,而是骑在墙头,看到那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如果一时间感觉不出来哪边风大,他们便会两边讨好,左右逢源,为自己的将来留下一条退路。今 天陈康来拜访刘秀,顺带着还领来了两名美女。 向刘秀见过礼,见朱佑也在,陈康忙又向朱佑施礼,而后在旁落座。他 满脸堆笑地对刘秀说道:“下官为萧王准备的这座宅子,因一时疏忽,未能备好下人,这是下官的失察,这次下官带来两名小婢,可伺候萧王的起居。” 说着话,他向外招了招手。两名身穿留仙裙的姑娘,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二女的年纪都不大,看起来也就刚刚及笄的年纪,十五、六岁的样子。 其五官样貌,虽还透着少女的青涩,但能看得出来,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说是让二女来做婢女,但实则,就是让她二人来给刘秀做侍妾的。对 于陈康这种给刘秀送美女的人,朱佑已经见过得多了,本以为刘秀还会像往常一样拒绝,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刘秀倒一反常态。 刘秀对陈康一笑,说道:“陈太守太客气了,这让孤怎么好意思呢?”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陈康,闻言心中顿是一动,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所用的‘礼物’让萧王十分满意。他 连忙说道:“区区两名婢女,不算什么。萧王在外领兵征战,生活起居又岂能无人照顾,明日,下官再送来几名婢女,供萧王差遣。” 刘秀仰面而笑,说道:“陈太守如此盛情,孤实在不好推辞,那么,孤就收下了。”陈 康乐得合不拢嘴,他不怕刘秀贪得无厌,向自己一再索要,就怕刘秀什么都不要,或者说就怕自己『摸』不清楚刘秀的喜好。 现在知道刘秀爱美女,那么事情就好办了。魏郡这么大,美女又这么多,只要刘秀喜欢,要多少他都能选得出来。陈 康打的主意,的确就是两边讨好。他之所以选择投靠刘玄,只因刘玄的更始朝廷已经入主长安,看起来是正统。 不过在河北这里,刘玄的势力微乎其微,反倒是刘秀的势力,正在不断的壮大。尤 其是苗曾、韦顺、蔡充三人的被杀,这件事可把陈康吓得不轻,让他惊出一身的冷汗。通 过这件事也可以看得出来,刘秀在河北的实力,已经到了可以和刘玄分庭抗礼,甚至是压过一头的地步,如果自己再死抱着刘玄,弄不好自己也会步上苗曾三人的后尘。 刘秀杀苗曾三人的意义,绝不仅限于控制幽州,更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让那些本已效忠于刘玄的河北官员们都感觉后脊梁发凉,也让他们开始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惴惴不安起来。 陈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摸』清楚刘秀的‘喜好’,陈康心中更加有底,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不少。他含笑说道:“萧王到邺城已有几日,可曾去过云兮阁?”刘 秀面『露』茫然之『色』,不知道他所说的云兮阁是个什么地方。陈 康连忙乐呵呵地解释道:“云兮阁可是邺城,乃至整个魏郡,最有名气的酒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叫得出名字,在云兮阁都能吃得到。” “哦?”“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晌午,下官可带萧王去品尝云兮阁的美味。”陈康谄媚地笑道。刘 秀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好。那么,就麻烦陈太守了!”“ 萧王真是折煞下官了。” 在刘秀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朱佑跟了进来。回头看了朱佑一眼,刘秀也不在意,将身上居家的袍子脱掉,换上一件出门专用的锦袍。朱 佑好奇地问道:“大王喜欢陈康送来的那两位婢女?”刘 秀摇摇头,说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并未仔细看。”现在若问他那两个小姑娘具体长什么样子,估计他都已经记不起来了。朱 佑不解地问道:“既然大王并没有十分喜欢,又为何要收下?” 刘秀笑了,说道:“盛情难却嘛!陈太守都已经把人送来了,我若是不收下,岂不折了陈太守的脸面。” 朱佑皱着眉头说道:“陈康可是刘玄的人,大王又何必在乎他的颜面?” 刘秀换好了衣服,系好玉带,走到朱佑近前,拍拍他的肩膀,若有所指地说道:“今天是陛下的人,明日是谁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朱佑脸『色』一变,惊讶道:“大王的意思是,陈康可以拉拢过来?” 刘秀点点头,说道:“至少,可以为我们所用。” 稍顿,他又乐呵呵地说道:“既然要用人家,就得先让人家的心里有个底嘛!”收下陈康送来的两位美女,刘秀就是在给陈康吃下一颗定心丸。 朱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己方到底哪里能用到陈康。 见朱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秀哈哈大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朱佑,笑道:“如果你喜欢,可以带走。”“ 什么?”朱佑茫然地问道。 “陈太守送来的两位美女啊!”刘秀很不正经地笑嘻嘻道。 朱佑连连摆手,说道:“大王可饶了我吧,我和谁争,也不能和大王争嘛!” “算是我赏给你的。只不过,现在还不行,大战在即,当务之急,需心无旁骛才是。” 人家刚刚送来的美女,刘秀立刻便转手送给了朱佑,这等于是公然打陈康的脸面,好像是故意羞臊人家,那么还不如直接拒绝,不收下来。 在人前,刘秀通常都是一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形象,而在私下里,刘秀和朱佑的相处,可谓是原形毕『露』,毫无顾虑的嘻嘻哈哈的说笑,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陈康并没有夸大其词,在当时,云兮阁的确是邺城乃至整个魏郡最大最豪华的一座酒楼。它的背景也不简单,出自于江湖门派云兮阁。 作为江湖门派的云兮阁,以消息灵通而着称,也非常被江湖中人所忌惮。只 要是个人,他或多或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而云兮阁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总是能把人们深藏的这些秘密挖出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主动来访 晌午,陈康带着刘秀,来到云兮阁。跟随刘秀一同前来的,除了朱佑,便只有龙渊、龙准、龙孛三人。 云兮阁位于邺城的东部,分为上下两层,门脸又大又气派,进入其中,里面装饰得也十分奢华。这 里没有公共用餐区,全部都是隔间。一楼的隔间稍小,二楼都是较大的隔间。云 兮阁的掌柜,自然认识陈康,见到这位太守大人来了,掌柜的急忙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陈太守,稀客稀客,楼上请!” 陈康派头十足地向掌柜的点点头。 刘秀打量这位周掌柜,他年纪不大,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白脸短须,国字脸,五官周正,个头不高,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喜庆。“ 周掌管,这位是萧王!还不快向萧王施礼?”陈康慢条斯理地提醒道。周 掌管闻言,急忙向刘秀拱手施礼,赔笑道:“草民周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萧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萧王恕罪。”刘 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周掌柜言重了。” “萧王、陈太守,楼上请!” “萧王请!”刘 秀一行人上到二楼,周掌管把他们领到最大的一间包厢。 别看这间包厢在二楼,但包厢的一角有座小水池,其中有红白相间的锦鲤,另一角放置着一座小假山,四周的一圈,『插』着竹子,身在其中,仿佛在世外田园一般。 酒馆的包厢还能这么布置,让朱佑都禁不住惊奇地睁大眼睛,向四周打量个不停,心中啧啧称奇。 落座之后,陈康老神在在地吩咐道:“周掌柜,今天把你们云兮阁最好吃的酒菜,统统都要上一遍!”“ 一定、一定!”周掌管点头哈腰地应道。 把周掌管打发走,陈康含笑问道:“萧王以为这里如何?”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既奢华,又不失雅致,让人有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之感!”在 二楼的包厢里,竟然还能设计出一座小假湖,小假山,这不仅需要大胆的想法,更需要有大把的真金白银做支持。 陈康哈哈笑道:“只要萧王喜欢就好。”说 话之间,有婢女将一盘盘的菜肴端送上来。正如陈康所言,在云兮阁里,只要能叫得上名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且云兮阁的厨艺也堪称一绝。 盘中的菜肴,无不是『色』香味俱全,还未入口,只是闻其香味,便已让人唇齿生津。刘 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顷刻间,鲜美的味道于口中迅速蔓延开来,回味无穷。而 后,他又夹了一块熊掌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其 实熊掌大多都是脂肪,有很重的腥臊味,厨艺精湛又经验丰富的厨师,能用各种佐料以及老汤,将腥臊味掩盖掉,吃起来确实比猪蹄子、牛蹄子更美味,但大多数的厨师可没有这样的手艺。刘 秀现在吃的熊掌,完全品尝不出来一丁点的腥臊味,又嫩又滑,略带着弹『性』,吃入口中,让人当真有飘飘欲仙之感。刘秀禁不住感叹道:“天下美味,恐怕也莫过于此了吧。”陈 康连忙笑道:“萧王,云兮阁的熊掌可是堪称一绝啊!”稍顿,他又拿起一笼蒸屉,打开上面的盖子,满脸堆笑地说道:“萧王尝尝这个!”朱 佑把自己面前的笼屉打开,向里面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笼屉里有一层白白细长条的东西,头上还有黑眼睛,看起来有点像大号的蛆虫。他 下意识地惊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陈 康被朱佑的反应逗笑了,也可以看得出来,萧王以前应该没有吃过。他含笑道:“萧王、朱将军,这可不是鬼东西,可是大名鼎鼎的震泽银鱼!” “震泽银鱼?”朱佑一脸的惊讶,他低下头,定睛细看笼屉,仔细观瞧,这才看出这一根根白白细长的‘虫子’,原来都是白『色』半透明的小鱼。震 泽,也就是太湖,震泽银鱼,也就是太湖银鱼,在当时已经很有名气了,只不过以前刘秀和朱佑只是听说过,但从没见过。要 知道太湖可是在江南,而冀州这里是在河北,相隔好几千里呢,在河北的魏郡,能看到江南的震泽银鱼,实在是让人惊奇。 陈康看眼刘秀,含笑解释道:“这就是云兮阁厉害的地方啊!他们总能有办法,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把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都弄到邺城来。”朱 佑惊叹道:“这么一屉蒸鱼,得多少钱啊?”陈 康仰面大笑,说道:“朱将军不用管多少钱,今日,下官宴请萧王和朱将军,也算是一进地主之谊!”人 家都已经这么说了,朱佑哪还会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银鱼,刚要放入口中,他又马上将银鱼放在碗里,嘿嘿笑道:“大王先请!” 刘秀夹起一根,吃了起来。银鱼很特别,无鳞无刺,无骨无肠,也完全没有鱼腥味,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即便是口腹之欲不重的刘秀,都忍不住连吃了好几条。见状,朱佑也甩开腮帮子,一筷子夹起好几条,向口中猛塞。 刘秀等人正品尝着云兮阁的美味,这时候,突然有琴音传来。刘秀听了片刻,放下筷子,静心欣赏起来。这 首琴曲他并不陌生,名叫《雉朝飞》,是牧犊子所创。虽 说《雉朝飞》的曲调很动听,也很凄美,但刘秀并不喜欢,更确切的说,他是不喜欢《雉朝飞》的作者牧犊子。牧 犊子和屈原有相似之处,身上都带有愤世嫉俗的劲头。 但屈原的愤世嫉俗,是来自于‘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那种愤怒、无奈,又无力去改变的悲壮,而牧犊子的愤世嫉俗则完全是来自于个人的哀怨。‘ 大圣在天,恩及草木鸟兽,而我独不获。’只 需听听牧犊子的感叹,就能感受到孤芳自赏,郁郁不得志的那种哀叹。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刘秀不欣赏牧犊子,也不喜欢他创作的琴曲。 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弹奏《雉朝飞》的人,琴技很高,其造诣,估计已达到进入乐府的程度了。 看到刘秀听琴曲听得聚精会神,陈康欠了欠身,然后站起身形,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问守在门外的侍者道:“是何人弹奏?”“ 呃……”还没等侍者回话,周掌柜走了过来,赔着笑,小声说道:“是花小姐再弹奏。”陈 康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包厢里。周 掌柜只是云兮阁的管理者,而非老板。云兮阁的老板,正是这位花小姐,同时她也是江湖门派云兮阁的阁主。对 于这位花小姐,陈康也只见过一面,更确切的说,他是只看到了人,却没看清楚人家具体长什么样。 当时花小姐带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对犹如一翦秋水,清澈但又深不见底的眼眸。原 本他对这位花小姐还感兴趣的,一直想看看她的真面容,倘若是个美人,他便想办法把她弄进自己的府里。他 正打着花小姐的主意,某天早上他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枕边竟放着一朵花。 打那之后,他对这位花小姐便再无非分之想,反倒是敬而远之,能避就避。人 家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朵花放到他的枕边,也同样有办法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脑袋取走。而 且他对花小姐还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呢,只是在心里打着主意,便被人家所察觉,光是想一想,都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见陈康回来之后,坐在座位上,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刘秀笑问道:“陈太守可有问到是何人在弹奏?” 陈康干笑一声,说道:“回禀萧王,是云兮阁的阁主花小姐在弹奏。” “花小姐?”“ 啊,花小姐名叫花非烟。”陈康神『色』不太自然地说道。 刘秀乐了,看得出来,陈康对这位花非烟似乎颇有几分忌惮。作为魏郡太守,邺城的土皇帝,在邺城还能有让他忌惮的人,这倒是很有意思。“ 一个女子,能在邺城开起一家这么大的酒馆,很不简单。” “萧王太过奖了。”这话不是陈康说的,而是来自于房门外。跪 坐于刘秀身后的龙准、龙孛二人脸『色』同是一沉,双双站起身形,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开房门,同时手也握住肋下的佩剑。房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衣裙、面戴白纱的姑娘。古代的女子,有没有出嫁,是姑娘还是夫人,不能通过年纪判断,而要看发髻。虽 说对方蒙着面,但看发髻,的确是未出阁的姑娘。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在门外偷听,这犯了龙准、龙孛的大忌。 还没等他二人出言训斥,白衣姑娘向包厢里的刘秀和陈康福身一礼,说道:“民女花非烟,拜见萧王,拜见陈太守!民女并非有意在门外偷听,而是得知萧王和陈太守前来用膳,故专程来做拜礼。” 刘秀一笑,向龙准、龙孛二人挥了下手,等他俩退回来后,刘秀对花非烟一笑,说道:“花小姐客气了,请进。” “谢萧王!”花非烟脱下鞋子,从外面款款走进包厢。姑娘的个头并没有很高,但体型匀称,显得身材修长。她 穿着白『色』绣花的襦裙,勾勒出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裙摆曳地,遮住双足。向脸上看,由于带着面纱,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这一对大眼睛,既黝黑,又明亮,既神秘,又洁净。只 看她的眼睛,刘秀便对花非烟留下极佳的印象。等花非烟跪坐下来,刘秀含笑问道:“刚才那曲《雉朝飞》,是花小姐所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见面之礼 花非烟含笑说道:“让萧王见笑了。”稍顿,她问道:“想不到,萧王也精通音律。” 刘秀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在花小姐眼中,孤可是个乡下农夫出身的粗鄙之人?” 听闻刘秀这话,陈康的脸『色』顿变,不过花非烟倒是完全不紧张,她含笑说道:“非烟并无此意。萧王可喜欢《雉朝飞》这首曲子?”刘 秀笑问道:“孤在来云兮阁之前,便已听说,天下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云兮阁不知道的,就像这天下的山珍海味,没有云兮阁弄不到的。那么,在花小姐看来,孤对《雉朝飞》这首曲子,是该喜欢,还是该不喜欢?” 他的发问,有明显为难花非烟之意。一 个人喜不喜欢一首曲子,这是很隐私的问题,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花 非烟与刘秀对视片刻,说道:“非烟以为,萧王不会喜欢《雉朝飞》。” “哦?为何这么说?”刘秀颇感兴趣地问道。“ 萧王是胸怀大志之人,自然不屑于孤芳自赏、无病呻『吟』。”花非烟实话实说道。刘 秀闻言,仰面而笑,这位云兮阁的阁主还真是不简单,单凭她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便称得上是一位女才子了。他 笑问道:“既然花小姐明知我不喜欢《雉朝飞》,为何还要弹奏此曲?” 花非烟对答如流道:“非烟弹奏萧王不喜欢的曲子,而萧王还能对非烟以礼相待,不恰恰彰显出萧王的大胸怀!”刘 秀眨眨眼睛,再次大笑起来。本 来陈康向他讲述云兮阁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现在来看,似乎陈康并没有夸张,起码云兮阁的这位阁主的确是位妙人儿,心思机敏,且洞察人心。 刘秀对花非烟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他笑问道:“花小姐可会唱『吟』《雉朝飞》?”花 非烟点点头。刘秀问道:“可否借花小姐的琴一用?”听 闻这话,花非烟立刻让门外的一名侍女将自己的琴抬来。 等侍女把琴摆在包厢里,刘秀起身走了过去,于琴前跪坐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琴弦,琴音叮咚,清脆悦耳。刘 秀会抚琴,但琴技并没有很高明。他以前上太学的时候,像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他都有涉足一些,只不过就像他在太学学的《尚书》一样,都是马马虎虎。 《雉朝飞》是一首很哀怨的曲子,歌词是: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飞於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大 致的意思是,连雉鸟都成双结对,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独身一个人呢,没有老婆,没有家世,哎呀,我的命实在太苦了。可 刘秀在弹奏《雉朝飞》的时候,不仅提高了两个音调,而且还加快了节奏,将这首怨天尤人的悲伤凄凉曲子,愣是给弹成了‘行军进行曲’,时而似万马奔腾,时而是征战沙场,杀气腾腾,一音一调,都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花非烟原本还想跟着琴音『吟』唱,可是刘秀这么弹,等于是把曲子全给改了,她想唱也唱不出来。等 到刘秀一曲终了,她有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敬佩地说道:“萧王大志,小女子自愧弗如。” 她不评价刘秀的琴技,其实也没什么好评价的,她只说刘秀抚琴时的心境。刘 秀笑了笑,低头看着掌下的琴,说道:“是把好琴。”花 非烟说道:“倘若萧王喜欢,非烟可以赠予萧王。”刘 秀摇摇头,说道:“花小姐把琴赠予我,是糟蹋这把琴了。”花 非烟一笑,从袖口中抽出一只竹片,递向刘秀,含笑说道:“既然萧王不肯收非烟的琴,那么,这份见面礼,还望萧王收下。” 龙孛走到花非烟近前,冷着脸看了她一眼,而后接过她手中的竹片,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一番,没有异常,这才递交给刘秀。后 者接下,定睛细看,竹片上有几行秀娟小字。“ 孙礼,河内怀城人,年三十五,孙冒、孙登之弟。礼残忍好杀,冲动易怒,莽夫也!礼胸无大志,胆小惧强,鼠辈也!冒于犬『射』,有兵十万余,登于温县,有兵近十万。” 这竹片上的区区几行字,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孙礼,正是聚集于『荡』阴的青犊军主将,而孙礼的大哥孙冒,则是青犊军的大首领。竹 片上,不仅对孙礼的为人做了分析,而且还提供了两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其一,孙冒在犬『射』,麾下有兵马十多万人。孙 登在温县,有兵马接近十万人。如果这两条消息都是真的,就是说,孙冒和孙登没有派兵增援『荡』阴的打算,或者说,孙礼根本没向自己的两位兄长求援。 刘秀把竹片上的字迹看过一遍后,将竹片揣进自己的袖口内,含笑问道:“花小姐这是何意?” 花非烟说道:“只是一份见面礼,希望能对萧王有所助。”刘 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是真,自然会大有帮助,倘若是假,非但无助,反而还有大害。” 花非烟说道:“今日,非烟可保证它是真,但过了今日,非烟也不敢保证了。世事变化无常,非烟只能知晓今日之事,却无法预料到明日。” 她这么说,倒是让刘秀相信了几分。他含笑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形,说道:“今日能在云兮阁得见花小姐,不虚此行。”说 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后者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块木质的牌子,放到桌上,说道:“今日大王之酒资,花小姐可通过此牌,于大王府中索要。” 陈康连忙说道:“不、不、不!萧王,说好了,今日是由下官做东,宴请萧王,以进地主之谊。”刘 秀对陈康一笑,说道:“陈太守的宴请,是陈太守的,而这,”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牌,道:“是我对花小姐的一份心意。”天 上不会白掉馅饼。自己和花非烟只初次见面,她就给自己送来一份这么大的礼物,估计十有八九是有所求。 刘秀让龙渊留下一块萧王的木牌子,其话外之音是,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接见你。他 的话外之音比较隐晦,陈康没听出来,但花非烟却听懂了。她拿起木牌子,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非烟多谢萧王!”刘 秀向她笑了笑,又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见刘秀都走了,陈康自然不会留下来,他急忙跟上刘秀,一并离开云兮阁。 到了外面,他小声提醒道:“萧王,这位花小姐可不简单啊!” 刘秀面『露』不以为然之『色』,说道:“只是一弱女子而已。”说着话,他对陈康道:“孤要回府了,今日多谢陈太守的宴请!” “哎呀,萧王太客气了,这不是折煞下官嘛!”刘 秀别过陈康,回往自己的府邸。马车里,朱佑仔细看着花非烟送的竹片,皱着眉头问道:“大王,这上面所写,能是真的吗?” “阿佑认为,她为何要骗我?”“ 也许……也许云兮阁早已与青犊军私通!”听 闻他的话,刘秀点点头,说道:“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只是,她这么做的代价太大。”故 意传个假消息给自己,自己会不会上当还两说,她苦心经营的云兮阁,肯定要毁于一旦。 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换取一个不确定的受益,以花非烟的才智,不像是能做出这种蠢事的人。 朱佑仔细想了想,喃喃说道:“难道,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得先看看,她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当 天傍晚,刘秀吃过晚膳,正在书房里看书,龙渊轻敲房门,说道:“主公!”“ 进来吧。” 房门拉开,龙渊走进书房,说道:“花小姐来了,现在厅堂。” 呦!她还真来了!刘秀放下手中的书简,站起身形,含笑说道:“走!我们去见见这位花小姐。”刘 秀进入厅堂的时候,花非烟正跪坐在塌上,动作舒缓又优雅地喝着茶水。这次她没有带着面纱,真容完全『露』了出来。 花非烟不是阴丽华那种令人惊艳型的女子,也不是郭圣通那种耐看型的女子,而是位自带仙气,既清冷又高傲的姑娘。看 到她时,人们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 仔细看她的长相,是位很漂亮的姑娘,年纪也不大,充其量也就十七、八岁。 这让刘秀有些诧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陈康向他讲述云兮阁的时候有提到,云兮阁在邺城已经有七、八年了。可 七、八年前,花非烟也就十岁左右,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能在邺城开得起云兮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 在刘秀暗暗奇怪的时候,花非烟已然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了一礼,说道:“非烟拜见萧王!”“ 花小姐免礼。”“ 谢萧王!” 花非烟起身,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面『露』不解之『色』地问道:“非烟脸上可还粘着米粒?” 刘秀被她的话逗乐了,向花非烟摆了摆手,示意她请坐。两人分宾主落座后,刘秀解释道:“我听说,云兮阁在邺城,已有七、八年了。”“ 确切的说,在邺城已开了十年。” “十年?那么十年前,花小姐还只是个孩童吧?”花 非烟含笑问道:“萧王不会认为当初是我开设的云兮阁吧?”刘 秀不解地看着她,好像在问,你不是云兮阁的阁主吗? 似乎看出刘秀的疑问,花非烟说道:“云兮阁是家翁所开,非烟只是女承父业而已。”(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决战魏郡 刘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花非烟说道:“家严已于三年前过世了。” 刘秀看了一眼花非烟,三年前,她应该还未及笄吧!花非烟继续说道:“非烟上面本还有一兄、一姐,但也都殁于这『乱』世之中。” 说到这里,她脸上流『露』出伤感之『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花小姐节哀。”刘秀柔声说道。 花非烟向刘秀感激地笑了笑,说道:“生逢『乱』世,命如草芥,非烟一直都想依附于一胸怀大志之主公,奈何,始终未能觅得合适之人选。”刘 秀闻言,心中顿是一动,笑问道:“那么,现在呢?” 花非烟看向刘秀,说道:“倘若萧王不弃,非烟愿为萧王效犬马之劳!” 刘秀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做出表态。他也需考虑花非烟这番话的真伪。沉默了一会,他幽幽说道:“当今天下,远胜于秀者,不知凡几!长安朝廷,以汉室正统自居,坐拥天下;赤眉军,拥兵百万之众,势力遍布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甚至连河北都有涉及;铜马军,麾下大军数十万众,横行河北,无人能出其左右。”说 到这里,他顿住,乐呵呵地看向花非烟,言下之意,天下远胜于自己的势力,不知有多少,可那么多强盛的势力你不选,为何偏偏选我呢? 花非烟正『色』说道:“天子昏庸,朝廷无道,民怨四起,已实难长久,至于赤眉、铜马等部,看似强盛,可皆行贼军之事,非烟难以与之共谋。”刘 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花非烟,后者坦然地与他对视,继续说道:“而萧王则不然。萧王之德行,名扬天下,有识之士,竞相来投。得民心者得天道,得天道者,必得天下!在非烟眼中,普天之下,群雄虽众,但能成大业者,唯有萧王!” 与她又对视好一会,刘秀突然仰面大笑起来,摇头说道:“花小姐谬赞了!” 花非烟眼帘低垂,幽幽说道:“萧王或许不知,家兄与家姐,皆是亡于贼军之手。”说 着,她挑起眼帘,目中闪现出两道精光,毫不避讳的与刘秀对视,一字一顿道:“非烟愿助萧王,剿灭贼军,也愿助萧王,谋得天下。只要萧王不弃,从今往后,云兮阁将誓死追随萧王,同气连枝。”刘 秀看着花非烟,花非烟也同样看着刘秀,两人似乎都想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刘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问道:“花小姐之言,令我感动,只是,花小姐要如何能让我信任呢?” 花非烟立刻从袖口中抽出一卷白『色』的布条,双手托着,递向刘秀那边。龙渊上前,将布条接过来,没有看出异样,转身走到刘秀那边,将布条递了过去。 刘秀拿起布条,将其慢慢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迹。定睛细看,这里面记录着很多人,非常之详细,包括姓名、『性』别、年纪、特貌特征、目前在哪、做什么营生等等,随着刘秀把布条一点点的展开,里面所记录的人也越来越多。刘秀只看了十分之一左右,眼睛就已经看花了。 他放下布条,看向花非烟,不解地问道:“花小姐,这是?”花 非烟说道:“非烟为表决心,也为表忠心,甘愿献出云兮阁的花名册!” 原来这卷布条中所记录的人,都是云兮阁的人。刘秀心头一惊,目光再次落到布条上,很快,他便找到了邺城这部分。云 兮阁在邺城有数十号人,其中的一部分有详细介绍,另一部分,只是有个名字而已。让刘秀颇感诧异的是,竟然连郡府,以及陈康的府邸,都有云兮阁的人。 花非烟把云兮阁的花名册献给刘秀,就等于是把云兮阁上下这数百号人的生死,统统都交到了刘秀的手里,由此可见,她投靠刘秀态度之坚决。 即便对花非烟印象不怎么好的龙渊、龙准、龙孛,都对她为之侧目。布 条中所记录的人员太多,刘秀不可能全部看一遍,他把布条卷起,递给龙渊,叮嘱道:“小心藏好。”而 后,他看向花非烟,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含笑点点头,从桌案下面,拿起一块铁质的萧王令牌,让龙渊递给花非烟。 而后,他说道:“这块萧王令牌,非烟请收好,但凡是在效忠于我的郡县,见到此令牌,上至州牧、太守,下至军卒、衙役,皆如同见到我本人。”花 非烟听后,急忙起身离席,走到刘秀的面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非烟多谢大王隆恩!”不 得不承认,花非烟是个很有眼光的女人。天下群雄并举,花非烟一眼就相中了刘秀,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刘秀,在群雄当中还算是很不起眼的那一个。要 说兵多将广,有赤眉军、铜马军,要说正统,有刘玄的更始朝廷,要说偏居一隅、占地为王,有霸占蜀地的公孙述,与这些势力相比,刘秀的势力小得可怜。 可花非烟既看不上赤眉、铜马那些起义军,也看不上刘玄,更看不上公孙述,她独独看上了刘秀,认为刘秀将来能有大作为,云兮阁也只有依附于刘秀,才能拥有更长远的发展。 刘秀让铫期卸任了管理情报的职务,改而让铫期去指挥兵马征战,其实这在很大程度上虚弱了刘秀的情报组织。而 云兮阁的加入,不仅弥补了刘秀的损失,反而还让刘秀的情报组织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花非烟投靠刘秀之后,刘秀的麾下便有了两位情报主管,一位是龙渊,一位是花非烟。 只不过龙渊和花非烟的竞争关系并不大,龙渊与刘秀形影不离,一直都跟在刘秀身边,而花非烟有云兮阁要经营,她本人能出现在刘秀面前的次数并不多。刘 秀军和谢躬军在邺城休整了数日,而后,两军一同起程,由邺城南下,直奔『荡』阴。目 前,聚集在『荡』阴的青犊军有十多万人,为首的主将,正是孙礼。孙 家三兄弟,可以称为青犊军的三巨头,老大孙冒,自称青犊大将军,是青犊军的大首领,老二孙登,自称骠骑将军,老三孙礼,自称车骑将军。花 非烟对孙礼的评价是,既是个莽夫,又是个鼠辈,欺软怕硬,且残忍好杀。 这次,刘秀和谢躬联手入魏郡,孙礼派张通,去到梁期,于钦山设伏,本想给他二人个下马威,没想到,张通只是取得个小胜,之后便被困死在钦山,数万之众,全军覆没。 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人,孙礼也不好向自己的两位兄长交代,他将麾下的兵力都集中在『荡』阴,欲与刘秀军和谢躬军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刘秀和谢躬有十多万的大军,青犊军这边也同样是十多万人,就人数而言,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占便宜。 接下来的交锋,就要看双方主将的临阵指挥,以及麾下将士的战力了。 两天后,刘秀和谢躬统帅的大军,抵达『荡』阴。『荡』 阴的南面,便是『荡』水,孙礼命令麾下十多万的大军,于『荡』水岸边扎营。他的做法,显然是在效仿当年的项羽,打算以背水一战来激发己方将士的士气。刘 秀军和谢躬军休息了一晚,翌日早上,两军开出大营,向青犊军营地进发。 孙礼倒也不怯战,下令全军出战,迎击敌军。双方于『荡』水北岸,排兵布阵,各摆阵型,拉开架势,决战一触即发。 此战的规模可不小,两边都是十多万的大军,兵力合到一起,接近三十万。放眼望去,双方泾渭分明,虽说两边采用的都是矩形阵,但汉军这边军装统一。 无论是刘秀军还是谢躬军,都穿着汉军制式的军装,里面是红『色』的长袍,外面是棕『色』的皮甲。 青犊军这边并没有统一的军装和盔甲,里面穿什么的都有,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套在外面的甲胄更是五花八门,有皮甲,有铁甲,还有不着盔甲的。 刘秀军在矩形阵的中央,谢躬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刘秀军的左翼,另一部分在刘秀军的右翼。刘秀和谢躬二人身在中军。两 人骑在马上,举目观望对面的青犊军。望 着对面人山人海的阵型,谢躬暗暗咋舌,不无顾虑地低声说道:“萧王,贼军兵力众多,军容强盛啊!”他 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一仗,己方还要不要打?刘 秀淡然一笑,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当一鼓作气!倘若我军避战,士气必然大衰,接下来的仗,将会更加难打。” 谢躬点点头,深吸口气,振作精神,正『色』说道:“萧王,下令进军吧!” 刘秀慢慢抬起手来,周围众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隔 了几秒钟,刘秀抬起的手臂猛然向下一落,指向前方。看罢,周围立刻传出喊喝之声:“擂鼓!擂鼓——”咚 咚!咚咚咚! 很快,汉军阵营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擂鼓声。鼓声一起,前方阵列的尉官们纷纷喊喝起来,指挥着自己麾下的方阵,向前推进。 哗啦、哗啦!一块块的方阵开始向前行进,兵卒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甲胄的摩擦声,连成了一片。 看到汉军已开始向己方推进过来,坐镇青犊军中军的孙礼,脸『色』一沉,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全军进攻!今日之战,既是决战,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破釜沉舟 孙礼指挥着青犊军,与汉军展开了对攻。双方的阵营逆向推进,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当双方距离百步的时候,汉军这边纷纷将盾牌举了起来。 前排的重盾兵,手中拿着的是清一『色』的铁质盾牌,半人多高,将盾牌抬起,可以遮挡住全身的大部分,后面的兵卒,拿的是木质的盾牌,高举过头顶,往眼望去,每个方阵的上方都形成一面巨大的木质盾阵。 各方阵的校尉,边骑马在本阵穿梭,边连声喊喝道:“弓箭手,开弓!”“准备放箭!”汉 军方面,经历过数次大规模的军团战,无论是上层的将官,还是中层的校尉、底层的兵卒,都具备丰富的战斗经验,对面着人山人海的敌军,人们虽紧张,但并不慌张。按 照校尉的指示,弓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随着校尉的一声喊喝:“放箭!”紧接着,一面的箭雨从方阵当中飞『射』出去。汉 军的箭阵,不是由一块方阵『射』出去的,而是前军的全体方阵,一同放箭。 耳轮中就听嗡的一声,远远望去,只见一长面的黑雾从汉军阵营腾空,于高空中画出一面弧线,而后,箭阵挂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呼啸声,砸进青犊军阵营里。 噼噼啪啪!空中落下的箭矢,仿佛雨点一般密集,经验不足的青犊军,只是顷刻之间,便有一长排的人被箭阵掩埋。 青犊军没有打过军团战,他们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打个偷袭,抢完就跑,牵着官兵的鼻子打。像 现在这种面对面的交锋,而且还是这么大规模的正面交锋,根本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战斗经验。 汉军的箭阵,让青犊军在双方还没有正式接触之前就先吃了大亏。许 多兵卒准备不足,被箭阵砸了个正着,有些人身中数箭,有些人身中十数箭,甚至是数十箭,如同刺猬一般扑倒在地。 直至汉军都已『射』出第三轮的箭阵,青犊军的将领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声叫道:“顶盾!全体兄弟,顶起盾牌!” 可是,青犊军这边,有的兵卒有盾牌,有的兵卒没有盾牌,此时想组成盾阵,也组得不完整,所谓的盾阵,零零散散,千疮百孔。只 这样的盾阵,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汉军那么大规模的箭阵? 青犊军在往前推进的时候,是走一路,死一路,许多兵卒往前走着走着,就突然中箭倒地,再也没能站起来。坐 镇中军的孙礼暗暗咧嘴,他对身边的将领说道:“敌军箭『射』甚是厉害!让前军的弟兄,加快速度,与敌军做近身战!” 孙礼以为,只要打起近身战来,己方将士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了,可是在军团战中,近身肉搏,更加考验双方的综合实力。等 到两军相距五十步的时候,汉军的箭阵突然变得更加凶猛,大批的军卒开始用弩箭向对面放箭。要 命的是,青犊军的排头根本没有重盾兵,人们所拿的基本都是木质的小圆盾,这种盾牌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大规模的箭阵?随 着汉军动用了弩箭,青犊军的伤亡也随之呈直线上升。青犊军的将领们根本没有应对之策,只能一个劲的催促手下的兵卒,加速前进,全力推进。双 方的距离由五十步,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渐渐的,双方前排兵卒都已经能清楚听到对面敌军的喘息声。终 于,两边的方阵碰撞到了一起。咚咚咚,盾牌与盾牌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汉军这边的重盾兵没怎么样,反倒是对面的青犊军,被撞到了一长排。汉 军的排兵布阵,就如同教科书一般,有板有眼。最前排的重盾兵,是军中最为身强体壮的兵卒,也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壮,才能抬得起来那么沉重的铁质重盾。可 是青犊军的排兵布阵非常随『性』,胆大的都放在前面,胆小的留在后面。表 面上看,这么排兵布阵似乎也没错,毕竟排在前面的兵卒,与敌军做直接身体接触,需要胆子大。可 是两军交锋,除了胆量外,更需要有超强的身体素质,超强的战斗力。古 代两军对阵,一旦前军战败,这一仗基本就输了,因为全军最精锐的将士,肯定是要放在前军打头阵的。古代的军事家们,能总结出这样的排兵布阵的理念,肯定是有他的有道理。 而青犊军的将领们,恐怕也没学过几天兵法,连最最基本的排兵布阵都是『乱』来的。平 时他们四处流窜,打个游击,倒是无所谓了,现在可是和汉军做正规的军团战,还如此的随意,巨大的劣势在战场上立刻暴『露』出来。 前排的盾兵挡不住汉军重盾兵的冲撞,后排的长矛兵,那就是人家的活靶子。 一根根的长矛、长戟从重盾兵的身后刺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阻挡,直接刺在青犊军兵卒的身上,战场的中央,惨叫声四起。反 观青犊军的反击,刺出去的长矛大多都被汉军前排的重盾格挡住,对汉军所造成的杀伤力极为有限。与 此同时,汉军阵营的弓箭手们也没闲着,人们不断的捻弓搭箭,将箭矢『射』向空中,由高空画出弧线,砸入青犊军的阵营中央。汉 军的箭阵可不是一轮,而是一轮接着一轮,处于箭阵锋芒之下的青犊军阵营,兵卒们成群成片的被『射』倒在地,有些人当场毙命,有些人受伤未死,还在地上死命的哀嚎,求助。 可是很快,人们的身上便长起了一层黑草,那是汉军随后的箭阵覆盖下来。在 汉军箭阵的攻击下,青犊军阵营被硬生生地切割出一块中空地带,这一条宽宽的地带,完全被箭阵覆盖,进来一个死一个,进来一群死一群。 倘若有高空往下俯视的话,便会清晰发现青犊军的整体阵型已经脱节,被汉军箭阵切割成两部分。 青犊军内也有弓箭手,也有向汉军做出反击,只是对汉军造成的杀伤效果不大。首 先,汉军方阵都有组成盾阵,由高空落下的箭矢,大多被盾阵挡了下来,另外,青犊军的箭『射』还击比较零散,有些人在前面放箭,有些人在后面放箭,这导致的有些箭矢『射』入对面的汉军阵营,而有些箭矢则『射』进了青犊军的前军,非但没能杀伤到对方,反而还给己方人员造成极大的伤亡。在 军团战中,箭手们需要站在什么位置放箭,箭头『射』向空中的角度,乃至该用多大的力气,这些都是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在这套流程之下,既能有效的杀伤对方,又能确保不误伤到自己人,可不是箭手们想在哪放箭就在哪放箭那么随意。不 打不知道,这一打,青犊军缺乏大战经验的缺点,完全暴『露』出来。 全军上下,越打越『乱』,渐渐的,原本齐整的矩形阵,现在都已『乱』成了一团,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阵型了。在 后面观战的孙礼倒吸口凉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此战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双方兵力相当,以为己方将士们都能抱定必死之决心,就能一举攻克汉军,可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双方战力上的差距,太过悬殊,战场上的局面,几乎快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孙礼看出来己方越打越劣势,其他将领们自然也看出来了。人 们纷纷快步走到孙礼近前,拱手说道:“将军,汉军凶狠,我军恐怕不是汉军的对手,不如……不如先行撤军吧!” 环视周围的众将,孙礼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此时撤退,岂不被人笑掉大牙?”稍 顿,他眼中寒芒一闪,狠声说道:“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我已经说过了,今日之战,要么敌死,要么我亡,谁都别给我心存侥幸!”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将北岸的船只全部砸沉,这不是自绝退路吗?人们齐声说道:“将军,万万不可啊……”“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五万能破四十万,我军现有十余万,敌军也只十余万,破釜沉舟,我军岂能不胜?” 巨鹿之战,之所以能五万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项羽啊,可将军你是项羽吗?昆阳之战,之所以三千能破四十万,因为领兵的人是刘秀啊,可将军你是刘秀吗?你非但不是刘秀,你现在对阵的,恰恰是刘秀!和刘秀用破釜沉舟这一套,能行吗?众将面面相觑,一个个呆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见状,孙礼勃然大怒,手握佩剑,厉声喊喝道:“都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在孙礼的威『逼』下,众将无奈,只能按照孙礼的命令,去将『荡』水北岸的船只全部凿沉。很 快,这个消息便传入青犊军的阵营当中,人们听说己方的船只全沉了,士气非但没能提升起来,反而是全军上下,如丧考妣。船 只没了,也就是说己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仗还怎么打? 青犊军军心动『荡』,人们的喊叫之声,对面的汉军自然也听到了。时间不长,消息便传到了刘秀那里。 听闻手下军兵的回报,说是孙礼竟然将青犊军的船只都凿沉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向报信兵卒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刘秀忍不住仰面大笑。 他对身边的谢躬说道:“项公不知,他在巨鹿之壮举,害了后世多少人啊!” 这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破 釜沉舟,那是有特定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需要有一位像项羽这样,具备超强凝聚力,且勇冠三军、无人能敌的领导者,要具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那种决心和气魄,要有我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劲。当 初甄阜在南阳玩这一套,把自己给玩进去了,现在孙礼又学项羽玩这一套,你不死谁死?刘 秀看着还一脸茫然的谢躬,面带笑意,语气笃定地说道:“此战,贼军必殁于『荡』水!”(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厚颜无耻 孙礼破釜沉舟的做法有没有激发起青犊军将士的士气,这不知道,但战场上的局势,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双方的战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武器装备,乃至整体的配合、主将的临阵指挥等等,青犊军都与汉军相距甚远。 孙礼下令凿沉己方自己的船只,并未能扭转青犊军在战场上被动的局面,随着汉军阵营的步步推进、挤压,青犊军在不断被迫后退的同时,阵型也越来越混『乱』。 眼瞅着己方已渐渐招架不住汉军的攻势,孙礼不得已,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手下的骑兵部队。 孙礼手里,有一支五千骑的骑兵,这支骑兵,既是他敢于与汉军正面交锋的底气,也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支骑兵的。 现在战斗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倘若再不能扭转局势,此战必败。 随着这支骑兵从青犊军的身后杀出来,对于青犊军将士而言,比破釜沉舟要管用得多,起码是立竿见影的见到了效果,青犊军方面的气势明显提升起一大截。 可是人们还没来及兴奋得太久,孙礼这支压箱底的骑兵便撞上了以贾复为首的奔命军。 奔命军只有两千人,而且都是步兵,只这么点兵力,迎上五千骑兵,战斗本应该毫无悬念才对。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奔命军中奔命郎,个个手持斩马剑,与骑兵接触时,人们伏低身形,满地翻滚,时不时挥出的一剑,必能斩断战马的一条腿。 五千骑兵,与奔命军对战到一起,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战马接二连三的嘶鸣着,倒在战场上,马背上的骑兵也纷纷摔下来。 人们都没有从地上爬起的机会,便被扑上前来的奔命郎用斩马剑刺死在地。 此情此景,让作战中的青犊军将士们看傻了眼,也让在后面观战的孙礼同样傻了眼。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千骑兵对阵两千步兵,场面竟然会是一边倒,不是骑兵碾压了步兵,而是步兵反过来碾压了骑兵。 骑兵的出战,对青犊军的士气产生了多大的提升,此时,便对青犊军的士气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甚至在青犊军眼中,对面的汉军简直不是人,倘若他们是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打出这么有违常理的战斗? 骑兵的冲锋完全发挥不出来,这给奔命军斩马腿的战术创造出绝佳的机会,这回都不用骑兵去冲击奔命军,奔命军主动强攻了上来。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孙礼的脑门、面颊流淌下来,看着己方的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斩杀在地,孙礼心头发寒,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忍不住喃喃说道:“这群汉军,怎 生如此厉害?” 战场上的局势可容不得他感叹。在奔命军抵挡住青犊军骑兵的同时,汉军这边的骑兵也发起了进攻。 吴汉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左翼,耿弇统帅着五千幽州突骑,猛攻青犊军的右翼,两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深深『插』入青犊军的左右两肋。 随着汉军的两支骑兵攻入进来,青犊军将士是彻底坚持不住了,前面的兵卒还在拼死作战,而中后方的兵卒已成群成片的向后溃败。 本就已经脱节的青犊军阵型,现在彻底分裂成了两部分。看到对方只剩下前军在抵抗,中军和后军都在向后败逃,汉军士气大振,将士们不断的向前推进,左右两翼的谢躬军,逐渐凸前,对留在战场上的青犊军前军,展开了合 围之势。 当青犊军的前军意识到不好,再想后撤,已然没有机会,余下两万多人的前军,已被汉军团团包围。 这时候的战斗,已基本失去悬念,两万人想冲出十多万人的包围圈,而且还是在双方战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可能。 被困的青犊军,左突右冲,结果皆是无功而返。随着青犊军的伤亡越来越大,汉军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很快,连汉军阵营里的弓箭手们都不敢再放箭了,因为包围圈已经变得太小,这一箭『射』出去,没准就落到自己人 的头上。 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残存的一万多青犊军,全部选择了向汉军缴械投降。 吃掉这批青犊军的前军,刘秀立刻指挥手下的大军,去追击逃走的青犊军,至于这些投降的俘虏,刘秀依旧是交给谢躬处置。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谢躬也没时间去管这些俘虏,留下数千人看守他们,他率领其余的兵力,跟随刘秀军,一并追击溃败的青犊军。 青犊军一路向南逃窜,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荡』水的岸边。 这时候,人们都傻眼了,原本停靠在岸边的船只,现在已一条都不剩,全部被孙礼下令砸沉,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人们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众多将领、侍卫团团护住的孙礼,这时候还在大喊大叫:“重整旗鼓!我军将士,立刻重整旗鼓,与刘秀、谢躬,决一死战!” 现在,青犊军上下已经慌『乱』成一团,根本没人听他的。就在孙礼还打算重新排兵布阵,再与汉军打一场决战的时候,汉军将士已然追击过来。 有些水『性』好的青犊军兵卒,连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了,扔掉武器,脱掉身上的甲胄,噗通通的纷纷跳入江水当中。 可是水『性』好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要么不会水,要么只会些皮『毛』,他们想游过江水滚滚的『荡』水,除非发生奇迹。 前面是如狼似虎的汉军,背后是滔滔江水,青犊军将士,几乎都濒临绝望。 汉军的推进可不会因为青犊军绝不绝望而停止,人们列着整齐的方阵,一边向前行进,一边以手中的武器敲打盾牌,同时齐声喊喝道:“杀!杀!杀——” 人们的喊喝,配合着武器击打盾牌的声响,仿佛锤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敲在青犊军将士的心头上。 六神无主的青犊军将领们纷纷看向孙礼,颤声问道:“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孙礼知道该怎么办,早就想办法了,还至于等到现在?他汗如雨下,沉『吟』片刻,问道:“所有的船只都凿沉了吗?” 此时,他想到的不是麾下的十多万将士,而是他自己该如何保命。 众将官面面相觑,其中有一名将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将军令我等凿沉全部船只,我等……我等不敢抗令!” 平日里,孙礼为人残暴,即便是对自己的部下,稍有不顺心,也是非打既杀,所以他的命令,即便人们觉得不对,但也不抗有丝毫的违抗。 现在,孙礼终于为自己平日里的残暴吃到了苦头。 听闻部下说没有船只了,他咬了咬牙关,说道:“快,把你们的水囊都给我!” “啊?” “我说,把你们的水囊都给我!” 周围的众将以及侍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孙礼的命令,把水囊解了下来,递给他。 众人的水囊,在地上垒起好大一堆。孙礼下马,将水囊里的水全部倒掉,而后向侍卫要了根绳子,把所有的水囊都系在一起。 这时候,众人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孙礼是打算用水囊过江。 一名将领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将军,你不能走啊,你若是走了,下面的弟兄们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 “滚开!”孙礼没好气地把那名将领推开,而后他拽着好长一串的水囊,直奔江边走去。水囊大多都是用牛皮做的,清空内部,放在水上,的确有很大的浮力。 孙礼把一长串的水囊放入江水中,感觉浮力还挺大的,他转头看向麾下的众将,沉声说道:“你们也快去找水囊,能不能跟随我过江,就看你们的命了!” 这时候,人们总算看清楚,孙礼不要脸到了什么程度。大敌当前,己方这么多将士身陷绝境,他身为全军主将,竟要带头逃走。 可更不要脸的是,他把己方这些人的水囊都拿走了,反而要己方再去找其它的水囊。 一名将官走到孙礼近前,牢牢抓住他的胳膊,颤声说道:“将军,我军十数万将士,危在旦夕,将军不能弃我等于不顾啊!” 其余的众将也都围拢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孙礼,纷纷哽咽道:“将军,你不能走啊!” 孙礼环视众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想留下等死,那你们就去死吧!” 说完话,他狠狠一挥胳膊,想把麾下将领的手甩开。哪知对方抓得太紧,他竟然没能甩动。 眼瞅着汉军已经攻了上来,前方已经交上手,再不走,可真就来不及了。孙礼大急,回手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对准死抓着他胳膊不放的那名将领,恶狠狠就是一剑。 好在那名将领反应够快,连忙闪身躲避,堪堪让过佩剑的锋芒,当然,他抓着孙礼胳膊的手也随之松开了。 孙礼没有再继续追击,用剑锋环指众人,狠声说道:“谁若再胆敢拦我,我必杀之!”说完话,他收剑入鞘,拖着水囊,快步走进江水中。 望着趴伏在水囊上,双手在水中不断划动的孙礼,人们不知不觉地皆握紧了拳头。 一名将官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问道:“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像孙礼一样,去抢夺部下的水囊,然后渡江逃走?另一名将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喃喃说道:“今日之战,已再无胜算,即便我等侥幸逃走,回到犬『射』,我等也免不了一死,与其如此,不如 ……”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众人都能听明白。 这时候,一名将领突然将长弓提了起来,捻弓搭箭,对准江面,狠狠『射』出一箭。在场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他『射』出的箭矢,不偏不倚,正中还在江面上拼命划水的孙礼。这一箭的力道之大,由孙礼的背后刺入,箭头在其前胸探出来。江面上的孙礼惨叫一声,人在水囊上也趴不住了,翻身栽了下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荡阴之战 看着中箭的孙礼在江面上奋力的扑腾,渐渐的,他的扑腾越来越弱,人也随之沉入水里。人们瞠目结舌地看向『射』杀孙礼的将官,脸『色』煞白,身子都哆嗦个不停。 这名将官扔掉手中的长弓,对周围众人说道:“留在这里作战是死,逃回河内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我们不如带着孙礼的首级,献于汉军,向萧王投降!”说 话之间,他将身上的甲胄一一脱掉,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江水当中。 众人如梦方醒,会水的将官们也都纷纷脱掉甲胄,接二连三的跳入江中。没 过多久,那名『射』杀孙礼的将官把孙礼的尸体从江里拽了上来,人们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尸体拽上岸。 还是『射』杀孙礼的将官抽出佩剑,一剑砍下孙礼的首级,看了看左右,然后他高举着孙礼的人头,边向汉军那边走去,边大声喊道:“不要打了!兄弟们都不要再打了!孙礼已死,我们向汉军投降!” 其实,仗打到这个地步,再打下去,接下来就是一场大屠杀。这名将官的喊话,让交战的双方纷纷停了手。 他高举着孙礼的人头,从青犊军阵营走出来,到了汉军阵营的近前,大声说道:“孙礼已死,我军弟兄,愿向汉军投降!” 还没有等到汉军那边做出表态,青犊军阵营这边,已先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只 见人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放弃了继续作战。现在自己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而且孙礼也死了,哪里还有再打下去的必要。 时间不长,消息也传到了刘秀和谢躬那里。听 闻青犊军的主将孙礼被部下所杀,剩余的近十万青犊军,全部缴械投降,谢躬喜出望外,猛的一拍大腿,笑道:“我军一战功成!” 刘秀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他点点头,对身边的朱佑说道:“仲先,你去把斩杀孙礼的那人带过来。” “是!大王!”朱佑『插』手领命,骑马向前方跑去。过了有两刻多钟,朱佑把『射』杀孙礼的青犊军将领带到刘秀面前。刘 秀看到他时,他手中还提着孙礼的首级。朱佑冷着脸,沉声说道:“赵琦,这位便是萧王!” 听闻朱佑的提醒,这名青犊军将领急忙放下孙礼的人头,跪地叩首,说道:“小人赵琦,叩见萧王!”刘 秀问道:“你带来的可是孙礼首级?” “正是!”“ 举高一些。”赵 琦双手托住断头,高举过头顶。谢躬低头看了一眼,立刻便别过头去。断头自然谈不上有多赏心悦目,龇牙咧嘴的,表情狰狞,看着既恶心,又骇人。刘 秀慢条斯理地问道:“这确是孙礼?”“ 小人不敢在萧王面前扯谎,请萧王明鉴。” “嗯,你起来吧!”“ 谢萧王!”赵琦从地上慢慢站起身形,小声说道:“我等皆不愿与萧王为敌,皆因孙礼下令,我等才不得不从,今,小人斩杀孙礼,将功补过,还请萧王饶过我等『性』命。”刘 秀没有立刻做出表态,转头看向谢躬,问道:“谢尚书的意思呢?” 在钦山,谢躬坑杀了一万余众青犊军,刘庆被伏击的仇算是报了,心中的那口恶气也算出了,另外,现在的青犊军可不是一万人,而是接近十万之众,要全部杀掉,他也下不了这样的狠心。思 前想后,他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下官听从萧王的。”刘 秀沉『吟』片刻,说道:“孤志在河北平定贼患,还河北太平盛世。你部虽为贼军,但念及主动请降,孤可既往不咎。有愿意回家者,孤可以给他们路费,放他们自行离去,有愿意留下充军者,孤也欢迎。赵琦,你认为可好?” 赵琦闻言,再次屈膝跪地,向前连连叩首,哽咽着说道:“小人代十万弟兄,多谢萧王,萧王仁德,恩济万泽……”说到这里,赵琦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刘秀暗叹口气,走到赵琦近前,将他扶起,说道:“起来吧!孤虽志在平叛,但更愿意看到河北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太平盛世!” 赵琦虽被刘秀扶起,但仍是哭得泣不成声,但凡还有活路,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当初他们之所以加入青犊军,跟着孙冒、孙登、孙礼三兄弟造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倘若萧王真能平定河北的战『乱』,再创河北的太平盛世,那当真是恩济万泽,是河北万民之福啊! 刘秀向来是言而有信,他说不杀青犊降军,当真就一个没杀。 他说给青犊降军自由选择的权利,当真就做到了。青犊军除了战死的数万人外,剩下的十万降军,其中大半都选择了回家。对 于这些要回家的青犊军,刘秀没有任何的为难,真就给他们每人一笔路费。当然了,从他们身上缴械的盔甲和武器,没有再还给他们。 余下的三万来人,选择投靠汉军。这些人,本来就没有田地,即便回家,也没有营生,与其回家挨饿,还不如留在汉军,不管怎么样,起码能有口饭吃。对 于这些愿意留在汉军的三万降军,谢躬眼馋不已。 要知道刘秀麾下已经有十多万的大军了,而自己手里,现在还不到五万人,倘若能把这三万降军收入麾下,他在河北的实力能提升一大截,在刘秀面前也更有底气。 只是这三万降军,可不是他想要就能从刘秀那里要过来的。『荡』 阴之战,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此战,汉军不仅一举平定了魏郡之贼患,而且还重创了青犊军,让青犊军折损了十多万人,并成功击杀了青犊军三巨头之一的孙礼。但 是这一战还远远没有结束,听闻孙礼在魏郡战败被杀的消息,身在河内的孙冒部和孙登部,都在率领着各自麾下的大军,向魏郡方向进发。其 来势汹汹的劲头,明显是奔着为孙礼报仇而来。与 此同时,尤来军也在不断的向魏郡方向靠拢,看起来,青犊军和尤来军似乎已经联手一处。青犊军目前有兵力二十多万,尤来军的兵力十多万,两者的兵力加到一起,有三、四十万之众,这么多人若是进入魏郡,先不说汉军能不能应对得来,魏郡非得被搅个底朝天不可。在 『荡』阴军营里,刘秀召集谢躬,以及麾下众将,商议如何应对青犊军即将到来的报复行动。谢 躬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己方虽然刚刚获得一场大胜,但孙礼部毕竟才十万来人,战力不强,可是现在,以孙冒、孙登为首的青犊军有二十多万人,与青犊军一同向魏郡而来的尤来军,也有十多万人,这么多的敌人,己方能应对得来吗?他 清了清喉咙,说道:“萧王,贼军兵力众多,且来势汹汹,我方……不如暂避锋芒,方为上策啊!”寇 恂眼神黯了黯,幽幽说道:“谢尚书,我军可以躲,可以暂避锋芒,那魏郡之百姓呢?他们也能躲,也能暂避贼军之锋芒吗?”谢 躬被寇恂质问得哑口无言,地垂下头,沉默未语。寇 恂看向刘秀,正『色』说道:“大王,此战,我军避无可避,只能与贼,决一死战,方可保存魏郡百姓之『性』命!” 孙冒和孙登,就是为报孙礼的被杀之仇,汉军跑了,他二人在魏郡找不到汉军,满腔的怒火就得发泄在魏郡百姓身上,到时,不知得有多少无辜之百姓蒙难。 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能跑,只能战。打赢了自然是最好,战败了,孙冒、孙登也会杀他们这些汉军泄愤,不会殃及到魏郡百姓。 谢躬有听明白寇恂的意思,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早知如此,我们当初不该杀孙礼啊!” 寇恂提醒道:“孙礼残忍好杀,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在他的手里,罪无可恕,理应伏法。何况,孙礼是被其部下所杀,并非我等动的手。”刘 秀摆摆手,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他环视在场众人,问道:“谁有破敌之策?”一 直稳如泰山的邓禹,闻言一笑,拱手说道:“敌军虽众,但皆为匹夫尔,不足为虑。”谢 躬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道:“邓将军可有破敌之良策?” 邓禹说道:“与其留守魏郡,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杀贼军个措手不及!”谢 躬面『露』惊讶之『色』,喃喃说道:“主动出击?”邓 禹说道:“孙冒由犬『射』向魏郡进军,孙登由温县向魏郡进军,尤来军,由山阳向魏郡进军,三路贼军,出兵的地点为三处,抵达魏郡的时间也各不相同。”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谢躬也是点头表示没错。邓 禹继续说道:“孙登由温县发兵,距离魏郡尚远,可暂时排除在外。山阳虽离魏郡更近,但尤来军显然不想打头阵,故行军速度缓慢,反倒是由犬『射』发兵的孙冒部,会先尤来军一步,抵达魏郡。倘若让三路贼军的兵力汇聚在一起,三四十万之众,我军的确难以应对,但若是分而击之,我军可轻取之!”用 现代用语来解释邓禹的战术,就是打时间差。 三路敌军,三条进军路线,不可能同时抵达魏郡,其中必然有个时间差,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汉军便可以逐一击敌,将敌军各个击破。人 们认真考虑着邓禹的战术,经过反复斟酌,认为这应该是对于己方而言,最佳的战术了。 谢躬幽幽说道:“对付十多万的敌军,的确要比对付三四十万的敌军轻松许多,可是,他们要连续打三场啊!”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连续打三场硬仗,神仙也受不了啊! 这时候,刘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们不会连续打三场,充其量,就是打两场,甚至,极有可能只打一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分而击之 谢躬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萧王何出此言?”刘 秀说道:“尤来军只是来助战,虽兵力众多,但却不能视为主力,倘若战事对青犊军有利,尤来军自然会与青犊军携手,与我军为敌,倘若战事对青犊军不利,尤来军一定是以自保为优先考量。” 谢躬边听边点头,说道:“贼军多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有便宜可占,定要抢破了脑袋上,没有便宜,反而有『性』命之忧,他们便会有多远躲多远。”刘 秀一笑,继续说道:“至于青犊军的孙冒部和孙登部,前者只一匹夫,并无多少真才实学,至于后者,其人狡诈,诡计多端,但生『性』薄情寡义,倘若我军能快速击败孙冒部,孙登部必不战而逃。” 谢躬听后,眼睛顿是一亮。难怪刘秀说此战己方不会打三场,只会打两场,甚至一场。 他心思转了转,眼神又黯淡下来,说道:“孙冒部速度最快,只怕,他们不会率先进入魏郡,而是会停留在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等另两路贼军。”刘 秀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战事,我们要进入河内!”谢 躬倒吸口凉气,惊讶道:“这……萧王,这恐怕有僭越之嫌吧?” 刘秀笑道:“陛下命我招抚河北,河内亦属河北,又怎会僭越?”谢 躬苦笑,说道:“萧王未僭越,但是下官,却是僭越了。”刘 秀是巡抚河北没有,但谢躬可没有这样的任务,目前他的官职是尚书令,兼冀州牧,他的权利范围,只限于冀州,而河内郡属于司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贼军于河北境内四处『乱』窜,又岂是局限于一州?倘若谢尚书只打算在冀州一地平叛,那么,这河北的贼军之『乱』,永远都平不完。”刘秀摇头说道。唉 !谢躬叹息一声,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他若进入司隶平叛,会不会引起陛下的不满?他正琢磨着,邓禹正『色』说道:“谢尚书,现在河内,贼军四起,各郡各县,皆各自为政,与朝廷离心离德,此次我等入河内平叛,既是剿灭贼患,更是彰显朝廷之威仪。” 他这句话既打动了谢躬,也提醒了谢躬。谢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色』说道:“好,我部当随萧王一同进入河内,平灭贼患!” 如果自己不跟着刘秀,让刘秀单独领兵进入河内,那么河内的各郡各县不都得被刘秀抢走啊! 现在刘秀已经坐拥幽州和冀州大部分郡县,倘若再让他的势力扩散到河内,扩散到司隶地区,那岂不要和朝廷分庭抗礼了?谢 躬想的是,不能给刘秀收服河内郡的机会,而刘秀想的是,此次出兵河内,必须得有谢躬跟随,否则给长安造成的压力太大,引起长安方面的恐慌,弄不好刘玄会出重兵讨伐己方。在 刘秀看来,能先不与刘玄撕破脸,就尽量不要撕破脸,当前还是积蓄自己的实力是最重要的。此 时的刘秀和谢躬,都是各怀鬼胎,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对于进入河内平叛之事,两人算是不谋而合了。刘 秀不认识孙冒、孙登、孙礼三兄弟,对青犊军也没有很熟悉,他之所以能了解到孙家三兄弟的为人,全靠云兮阁提供的情报。很 多时候,刘秀的推算都准确的令人咋舌,在旁人眼中,简直神乎其神,能精确的预料到敌人在未来的一举一动,仿佛会未卜先知似的。刘 秀是人不是神,他当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之所以能屡次预料到敌人的举动,其一是他的确擅长洞察人心。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总能提前掌握到敌人大量的情报。可以说他麾下的情报组织,功不可没。 这次,云兮阁为刘秀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将孙冒、孙登的为人、处事风格,都描述得一清二楚。通 过这些情报,刘秀判断,冒进的一定是孙冒,而孙礼和尤来军,一定会拖后。事 实证明,刘秀的推断十分准确,孙冒一部,果然是第一个抵达朝歌的。 朝歌位于河内与魏郡的交界处,在『荡』阴的南面,两者之间,相距不足百里。孙冒部抵达朝歌后,于城外扎营,不再前进。 孙冒是有勇无谋,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只凭自己一部之力,难以与汉军相抗衡,所以他才率军驻扎在朝歌,等二弟的孙登部以及尤来军,前来汇合。以 前,青犊军屡次从河内进犯魏郡,在魏郡也屡次遭到官兵的围剿,但每次只要他们退出魏郡,回到河内,魏郡的官兵就不再追了。这 种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便给孙冒留下了固化的印象,好像只要己方停留在河内,那么一定是安全的,魏郡的敌人,一定不会进入河内来攻击己方。 可是这一次,他想错了。孙冒军抵达朝歌的第三天,汉军突然从『荡』阴南下,趁夜偷袭孙冒军的大营。当 汉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孙冒还在自己的大营里睡觉,突然听闻外面人声鼎沸,他吓得一机灵,连忙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这时候,一名侍卫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颤声说道:“大……大将军,大事不好,敌军前来偷营!” 孙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训斥道:“什么敌军?哪来的敌军?” “是……是汉军从魏郡打过来了!” “什么?”孙冒闻言,睡意顿时被吓得一干二净。他从床榻上起身,光着脚,走到侍卫近前,一把将侍卫的衣领子抓住,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汉……汉军从魏郡打过来了……”“ 这,这不可能啊!”孙冒眉头紧锁,喃喃嘀咕道:“汉军怎么会跑出冀州,来到河内呢……” “报——”随着喊报之声,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孙冒『插』手施礼,说道:“报大将军,我军北营正遭受敌军攻击!” 孙冒急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人山人海,不计其数!北营的将士,只怕,只怕已坚持不了多久,请大将军速派援军,增援北营!” 这名兵卒话音刚落,外面再次传来喊报声,紧接着,一名兵卒跑了进来,急声说道:“报大将军,大批敌军正强攻东营,东营告急,请大将军速派援军!”还 没等孙冒说话,之后,西营和南营告急的消息也相继传来。四营都在遭受汉军攻击,而且同时告急,这让孙冒都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很 快,青犊军的众将也纷纷来到孙冒的营帐。此时,孙冒还处于头昏脑涨的状态,心『乱』如麻,目光慌『乱』地扫视左右,问道:“哪位将军有御敌之策?” 众将们都等着孙冒拿主意呢,孙冒倒好,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反而让麾下的众将出主意。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将领说道:“大将军,汉军是有备而来,而我军则是仓促迎战,此战,于我军非常不利,依末将之见,我军当……当弃守大营,向外突围!” 另一名将领立刻表示反对,说道:“现敌军四面围攻大营,敌军的兵力具体有多少,我们还不得而知,贸然突围,有深陷重围之危!”“ 正因为我们不知敌军的兵力具体有多少,更不能留守大营,坐以待毙,当及时突围,方为脱身之策!” “留守大营,最为稳妥,我军可依托营防,抵御敌军,总比突围时,惨遭敌军围困强得多!” “我军当突围!” “我军当留守!”… … 青犊军众将的意见,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即刻突围,一派主张留守大营。就 在众人争论不休,孙冒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名兵卒跑进来禀报:“大将军,北营被敌军攻破!” 这一句话,让营帐内的众人瞬时间安静下来。人 们惊得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营竟然被攻破了?北营可是己方营防做得最为坚固的营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呢?孙 冒一把将武器架上的佩剑抓了起来,沙的一声,他拔剑出鞘,用剑锋指向报信的兵卒,厉声喝道:“你敢谎报军情?” 那名兵卒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说道:“大将军,小人……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谎报军营啊,北营,北营确实被敌军攻破!”孙 冒持剑的手都在哆嗦,这回在场的众将再无一丝一毫的分歧,人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将军,北营已破,我军大营已经守不住了,当务之急,得赶紧突围!”“ 是啊,大将军,再不突围,等到敌军杀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大将军……” 孙冒被周围众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禁声,他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撩起眼帘,斩钉截铁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由南营向外突围!”在 得知北营被破的消息后,孙冒选择由南营突围。事实上,他选择的突围方向还真不错,在南营这边发起进攻的,是实力相对较弱的谢躬军。谢 躬麾下,最为善战的刘庆,现在邺城养伤,目前谢躬麾下,还真没有太善战的将领。 看到贼军的辕门突然打开,无数的贼军源源不断的从辕门内涌出来,还真把谢躬军吓了一跳。谢 躬军慌,出营的青犊军更慌,人们出了大营之后,仿佛没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看 出贼军不是来主动出营求战的,而是出营逃窜的,谢躬悬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去,他传令全军将士,全力阻击敌军的突围。 最先跑出南营的青犊军,的确没什么战斗力,在谢躬军凶狠的进攻下,伤亡惨重,可随后跑出来的青犊军可不然,这是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精锐兵马,双方于南营外展开了一场大混战。 好在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一心只想着突围,不愿与谢躬军恋战,否则的话,谢躬军在孙冒部的手里定要吃大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暗中布局 谢躬率部,奋力阻挡突围的青犊军,不过最终还是被青犊军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以孙冒为首的青犊军,有十万之众,经过这一战,兵力来了个腰斩,跟随孙冒成功逃走的青犊军,只有五万人左右。 此战可把孙冒吓得不轻,他率领着残部,从朝歌一直逃回到犬『射』。原本正向朝歌进发的尤来军,听闻孙冒战败的消息后,立刻调头,返回山阳。 就连孙登部也停止了进军,于原地驻扎观望。 这次,汉军又再次大获全胜,于河内重创孙冒部,现在,无论是刘秀军还是谢躬军,士气都已经打起来了。 刘秀和谢躬一商议,决定趁热打铁,乘胜追击,直取青犊军的老巢犬『射』,将青犊军彻底歼灭。犬『射』是山阳县旁边的一座小镇子,山阳县是尤来军的老巢,犬『射』是青犊军的老巢,两者近在咫尺,比邻而居,所以青犊军和尤来军的关系向来不错,常有来往,也经常一 起配合。这次青犊军要为孙礼报仇,向尤来军求助,尤来军没有找借口推辞,直接派出十万兵马,援助青犊军,只不过他们增援的这十万兵马也没派上用场,只走到半路,便被汉 军吓了回来。 刘秀推测,己方大军若去攻打犬『射』,一定会惊跑山阳的尤来军,尤来军绝不会死心塌地的与青犊军联手,与己方死战到底。 跑路的尤来军,向南逃窜的可能『性』不太大,如果他们渡过黄河,便跑到洛阳一带去了,那不是自己找死吗?所以尤来军最大的可能『性』是向北逃窜。 刘秀建议谢躬,率军北上,半路阻击向北逃窜的尤来军,不需要将尤来军击败,只需挡住他们北逃的路线就好。 而他自己则率领部下,先攻克犬『射』、山阳两地,然后再调头北上,与谢躬军联手,夹击尤来军,彻底剿灭青犊军和尤来军这两股贼军。 只要消灭了河内的贼军,就等于安定了魏郡,魏郡安定了,就等于为冀州创造出一个稳定的南部粮仓,这对于冀州的整体稳定,至关重要。 对于刘秀的战略分析,谢躬深以为然,并没有多想,便同意了刘秀的策略。 随后,汉军开始兵分两路,确切的说,应该是兵分三路,只不过第三路军特别隐秘,连谢躬都不知道。 表面上看,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向西南推进,直扑犬『射』和山阳,以谢躬为首的汉军,则是向西进发,欲半路阻击将会向北逃窜的尤来军。 而在私下里,刘秀交给吴汉一个秘密任务,让他率领五千突骑,悄悄返回魏郡,直奔邺城。 且说刘秀军,从朝歌南下,长驱直入,向犬『射』和山阳快速行进。当刘秀军的先锋部队路过修武县的时候,遭遇到一股尤来军的兵马。 这支刘秀军的先锋部队,以耿弇为首,景丹为辅,兵力三千,是清一『色』的幽州突骑,遭遇的尤来军,有万余众,皆为步兵。双方于修武县境内,展开了一场交锋。 这一战,耿弇和景丹率领着三千突骑,带头冲锋,向敌军的方阵展开了骑兵冲锋。此战打的,如同教科书一般。 由耿弇和景丹统帅的三千骑兵,在战场上仿佛化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而一万之众的尤来军,就如同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尖刀刺在肥肉上,骑兵践踏着步兵,透阵而过。只一轮骑兵冲锋,便把尤来军的万人方阵给冲散了,接下来,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单方面屠杀。 尤来军大败,万余将士,活着逃走的还不足千人,残部仓皇跑回到山阳,与尤来军主力汇合。吓破了胆的尤来军残部,把汉军描述得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汉军的主力部队还没有打过来,尤来军就已经在士气上折损了一大截。当耿弇和景丹率领着先锋军接近山阳和犬『射』的时候,果然如刘秀所料,尤来军完全没有和青犊军携 手作战的意思,而他们选择撤退的路线,也和刘秀预料的一模一样,向北逃窜。 只不过刘秀没有预料的是,尤来军逃窜的速度太快,甚至都快过了去半路劫杀他们的谢躬军。 谢躬军还没抵达事先预定好的阻击地点,便听说尤来军已经跑过去了,现在还在往北仓皇而逃,看起来,似乎要逃到林虑一带。 林虑县,那是河内郡最北面的一个县,可见尤来军已经被刘秀军吓到了什么程度。 听闻这个消息的谢躬都傻了,这尤来军跑路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己方紧赶慢赶,都未能赶上他们跑路的速度。 向报信的探子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尤来军是被刘秀部的三千先锋军吓跑的。 谢躬听后都差点气乐了,尤来军足足有十多万人,竟然被三千人给吓得落荒而逃,贼军就是贼军,看起来人多势众,但皆为乌合之众,完全不堪一击。 刘秀的目标是青犊军和尤来军的老巢,可是功劳也不能让刘秀一个人全都占了,谢躬决定,全军北上,直扑林虑,打算在林虑将尤来军一举歼灭。 犬『射』和山阳,本是青犊军和尤来军的大本营,鼎盛时期,这块弹丸之地聚集着数十万众的起义军。 而现在,尤来军跑路,孙礼部在魏郡被全歼,孙登部停留在怀城一带张望,犬『射』和山阳,只剩下孙冒这一部只五万人的残兵败将。 当刘秀率军抵达犬『射』的时候,孙冒部内部正发生着严重的分歧,有些人主张战,有些人主张逃,还有人主张降。 青犊军的内部,连是战是撤还是降都没统一意见,刘秀军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犬『射』不是城邑,只是个小镇子,外围没有城墙,只有两米高的土墙,至于滚木、礌石、抛石机、弩机等等的城防武器,那是统统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城防,又哪里能抵挡得住刘秀亲自统帅的大军? 现场指挥汉军攻城的人,并不是刘秀,而是邓禹。邓禹将汉军分成三路,分从犬『射』的北面、东面和南面发起进攻。围城不围死,攻城攻三面。留下一面不打,这叫网开一面,其目的,就是为消磨守军的斗志,故意给守军留出一条退路,让守军能看到求生的希望,守军抵抗的斗志便不 会再那么强烈。 在汉军的三面强攻之下,孙冒军完全没有抵挡之力,最后迫不得已,孙冒只能率部从犬『射』的西面撤退。 邓禹是给犬『射』网开了一面,只是这一面,也不是那么好跑的。在孙冒带着部下,从犬『射』逃出来时,遭遇到早已等候多时、蓄势待发的汉军骑兵。 耿弇和景丹这两支骑兵,由孙冒部的两翼冲杀进去,将孙冒部搅了个大『乱』。孙冒部不敢恋战,人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是步兵的两条腿,又哪能跑得过骑兵的四条腿? 耿弇、景丹率领着骑兵,兜着孙冒军的屁股追杀,青犊军的将士是跑一路,死一路,就连孙冒的背后,都中了两支弩箭。 孙冒趴在战马上,带着残兵,一口气跑出十多里,确定汉军没有再继续追杀,他这才忍痛勒停战马,再清点麾下将士的人数,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原本的五万将士,现在已连五千人都不到,即便是剩下的这不到五千人,也大多是丢盔弃甲,披头散发,浑身的血迹,其状惨不忍睹。 坐在马上的孙冒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侧身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好在周围的众将以及随从们手疾眼快,及时把孙冒接住,没让他一头摔在地上。 孙冒两眼猩红,颤声说道:“杀弟之仇,二十多万兄弟,我孙冒与刘秀,势不两立……”他话还没说完,又吐出一口老血。 身受两处箭伤,再加上着急又窝火,让孙冒再支撑不住,就此一病不起。他这场病,再未痊愈过,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 孙冒死后,其弟孙登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青犊军的首领。 孙登麾下,可是有十多万的大军,他完全可以赶在汉军抵达之前,先一步进入犬『射』。 可他偏偏选择了驻足不前,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孙登对孙冒是故意见死不救,其目的,就是想成为青犊军的首领。 一个人的钝感力,也是他能否获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所谓的钝感力,字面理解是迟钝力,往更深层的理解是一个人的抗击打能力。 没有人一下子就能获得成功,人生中,难免会有起起落落。 孙冒在钝感力方面,明显是不如刘秀。只经历这一次的惨败,便让他一蹶不振,一病不起,最终一命呜呼。 而刘秀的钝感力无疑是极强的。 起兵造反时,二哥、二姐的被杀,他扛住了;形势好转,大哥却突然遇害,他自己也被刘玄软禁,失去了一切,他也抗住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刘玄,去到河北,结果河北又冒出个王郎称帝,以十万食邑悬赏他的脑袋,『逼』得他如同过街老鼠,险些被活活饿死,他还是抗住了。 刘秀的成功,绝非偶然,他的身上,有太多太多优秀的特质,而这些,恰恰是他能获得成功的基础。 在刘秀率军大破犬『射』的同时,魏郡邺城,吴汉率领着五千幽州突骑,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邺城城外。 看到这么多的骑兵突然来到邺城,守城的军兵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如临大敌。 吴汉从己方阵营里走出来,单枪匹马地来到城门前,扬头冲着城头的守军大声喝道:“我乃吴汉吴子颜,让陈太守出城与我说话!” 守城的军兵们同是一怔,吴汉?吴汉不是跟随萧王去河内平叛了吗?怎么突然返回邺城了? 以为前线有紧急军情,军兵们不敢怠慢,让吴汉在城外稍等,人们跑进城内,去向太守陈康禀报。 得知吴汉突然返回邺城的消息,陈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出了太守府,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到了城门这里,见城门已然关闭,他喝令左右,打开城门。随着城门打开,陈康骑着马,跑了出来,到了城外的吴汉近前,他勒停马儿,向吴汉拱手说道:“吴将军怎么突然返回邺城了,可是前方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釜底抽薪 吴汉下马,走到陈康近前,嘴角扬起,『露』出两排小白牙,他嘿嘿一笑,说道:“陈太守,实不相瞒,我是来接收邺城的!” 陈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接收邺城?这是什么意思?邺城也没被贼军占领啊!自己可还是魏郡的太守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呃,吴将军,你……你说接收魏城,这是何意?” 吴汉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邺城,现在只是长安的邺城,而不是大王的邺城,汉这么说,陈太守可能听得懂?”陈 康愣了片刻,猛然惊醒过来,刘秀……刘秀这是要反啊?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转身就要往城内跑。吴 汉也不追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乐呵呵地说道:“陈太守可以躲进城内,可以关闭城门,甚至可以命令城头上的守军,把汉『射』杀在城外,可是,你真的敢吗?汉就站在这里,你真的敢杀我吗?”已 经转过身形的陈康,腿都已经抬起来了,却迟迟未能迈出去。 见状,吴汉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陈康的身后,微微弯下腰身,贴近陈康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荡』阴,大王能扫平孙礼等十余万贼军,在朝歌,大王能扫平孙冒等十万贼军,陈太守,你以为你这区区千把人驻守的邺城,能挡得住大王几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半个时辰?或者一盏茶,一炷香?” 陈康身子哆嗦得厉害,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脸『色』白得已毫无血『色』。吴 汉冷笑出声,说道:“刘玄昏庸,荒『淫』无道,长安朝廷,更是『奸』臣当道,闹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陈太守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死忠于这样的朝廷?” 陈康脸颊上的汗珠子更多了,他急忙转过身形,看向吴汉,颤声说道:“本官……本官……”吴 汉说道:“大王有令,只要陈太守肯献出邺城,以后,陈太守还是魏郡之太守,倘若陈太守执『迷』不悟,死忠于刘玄那个昏君……”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陈康的肩膀。陈 康激灵灵打个冷颤,双腿抖个不停,身形摇晃,摇摇欲坠。恰 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一骑从城内飞奔出来。吴汉举目一瞧,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跑 出城的这位,不是旁人,正是谢躬麾下的大将,刘庆。刘庆听闻吴汉突然撤回邺城的消息,也认为前方可能出了什么大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骑马奔出城门,到了吴汉和陈康二人近前,勒停战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看到陈康一副面如土『色』的样子,他心头一震,更加认定是出了大事,他急忙走到吴汉近前,急声问道:“吴将军,前方出了什么事?谢尚书可安好?” “谢尚书啊,唉!”吴汉叹了口气,地垂下头,嘀咕着什么。由 于他说话的声音太小,刘庆听不太清楚,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紧张地追问道:“吴将军,你大点声,谢尚书他到底怎么了?”吴 汉抬起头,看着刘庆,说道:“刘将军,还是你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多等等谢尚!” “你说什么?”刘庆还没反应过来,吴汉突然拔剑,一剑刺入刘庆的小腹左侧。太突然了,城内城外、城上城下的人,谁都没想到,吴汉会对刘庆突下杀手。“ 吴汉你……你疯了不成?”刘庆身边的两名侍卫大惊之『色』,双双冲上前来,还不等他俩向吴汉出手,后者把佩剑从刘庆的肚腹内抽出,挥手斩出两剑,就听噗噗两声,两名侍卫的脖颈一并被斩断,两颗首级,从侍卫的肩膀上掉落下来。 陈康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噗通、噗通!两具无头的尸体相继倒在地上,每一声的闷响,都让陈康的身子一哆嗦。咔 一 把沾着血迹的佩剑,『插』在陈康面前的地面上。看着面前这把血迹斑斑的佩剑,陈康的头皮都快炸了,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吴汉。吴 汉向躺在地上、还没有断气的刘庆努了努嘴,说道:“陈太守,倘若你愿意效忠于大王,便用这把剑,斩下刘庆的首级。倘若你还想继续效忠于刘玄,那也简单,来来来,就用这把剑,斩下我吴汉的首级!”说话时,吴汉伸长了脖子,脑袋向陈康面前探着,一只手还在自己的脖颈处不停地比划着。要 论外在的形象,刘秀麾下的众将,吴汉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要说『性』格,吴汉就是个典型的地痞、流氓。耍横耍无赖的本事,他若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一个劲向自己伸脑袋的吴汉,陈康吓得汗如雨下。他不敢杀吴汉,是真的不敢杀,杀了吴汉,等于捅了马窝蜂,刘秀非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不可。 吴汉伸着脑袋一个劲的往前凑,陈康吓得缩着脖子,端着肩膀,一个劲的往后缩。他 收回目光,心惊胆寒地看向躺在地上,重伤不起的刘庆,此时刘庆也在看他,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陈太守还在等什么?快动手啊,你到底要杀哪一个?”“ 我……我……” “道理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刘玄昏庸,长久不了,大王贤明,受万民敬仰。路我也给你指清楚了,死忠刘玄,死路一条,追随大王,富贵安康。现在,对于陈太守而言,真的就那么难选吗?”“ 我……”“ 陈太守,你还要汉等到什么时候?”吴汉一把把『插』在地上的佩剑抓住,将剑柄硬塞进陈康的手中,狞笑着说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这里,陈太守,快动手,你到底要杀哪一个?” “我……我……”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陈康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汗珠子顺着他的下颚直向下滴淌。他双手握着剑柄,两只手都哆嗦成了一团。“ 陈太守,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快动手,你到底要杀哪一个?陈太守!”此 时的陈康,都快被吴汉『逼』疯了,他嗷的尖叫一声,双手持剑,跑到刘庆近前,看准刘庆的脖子,闭着眼睛,全力挥砍出一剑。 噗!随着利刃断骨的声响,再看刘庆,双目圆睁的断头轱辘出去好远。当 啷!陈康手中的佩剑落地,他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刘庆身首异处的尸体,整个人都吓傻了。吴 汉在旁,仰面大笑,他走到陈康近前,从地上捡起佩剑,用臂弯把剑身上的血迹搽干净,而后收剑入鞘。 他伸手把陈康从地上拉起,并抚了抚他身上的官服,含笑说道:“怎么样?陈太守,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选嘛!只要不是傻子,是个人就知道应该怎么选喽!” 陈康看向吴汉,咧着嘴,颤声说道:“吴将军,下官……下官是真心实意地向投靠萧王啊!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日吴将军肯给下官这个机会,吴将军对下官……恩同再造!”说着话,陈康突然跪伏在地,向吴汉叩首。 这个陈康,还真是如大王所言,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吴汉哈哈大笑,再次伸手把陈康从地上拉起,说道:“走吧,陈太守,我们进城说话!对了,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谢躬的家眷还在邺城!”“ 对、对、对!谢尚书,不,谢躬的家眷就在邺城!下官这就派人去擒拿!”陈康连连点头。 他杀了刘庆,与谢躬算是彻底决裂了,接下来,他只能投靠刘秀,再别无其他的选择。 “嗯!”吴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嘿嘿冷笑道:“听说谢躬的夫人,貌美如花,我倒要看看,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城 外发生的这一系列的变故,实在太突然了,让城头上的守军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尚书令兼冀州牧的谢躬,其麾下大将刘庆死了,而亲手杀死刘庆的人,竟然还是太守大人。守军们一时间都是晕头转向,谁都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谢躬的夫人秦子婳,的确就在邺城,看到前来抓捕她的大队官兵,秦子婳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秀终于还是对夫君下手了!她 多次提醒夫君,凡欲逐鹿天下者,根本不存在什么君子,刘秀的野心,绝不仅限于河北,倘若把他当成君子看待,早晚要吃大亏。可 惜,夫君听不进自己的劝见。面 对着官兵,秦子婳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被官兵押解着,来到郡守府。看 到秦子婳,陈康的脸皮再厚,也多少有些难为情。毕竟他可是向谢躬表过忠心的,指天盟誓,信誓旦旦地说愿意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现在谢躬在外征战,而自己却在邺城投靠了刘秀,还趁机抓捕了谢躬的家人,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看 着秦子婳站在大堂内,立而不跪,一对美目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陈康一脸的尴尬和窘迫,低垂下头,躲避秦子婳的注视,同时不自然地连连干咳。 吴汉上下打量秦子婳一番,传言还真没错,秦子婳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难能可贵的是,她美得不让人腻烦,反而美得灵动。 “你就是谢夫人?”吴汉笑问道。 秦子婳目光一转,看向吴汉。即便秦子婳见过世面,并已身为人『妇』,但看到吴汉之后,也不由得一怔,暗叹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吴汉长得漂亮,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朱唇皓齿。嘴角上扬,既笑得邪气,也笑得洒脱豪放,肆无忌惮,『露』出的洁白牙齿,更是增添几分俊美。 “吴将军!” “哦?”吴汉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站起身形,走到秦子婳近前,笑『吟』『吟』地问道:“谢夫人认识我?”“ 能被萧王如此信任,派来邺城,行釜底抽薪之事,又生得如此俊美者,恐怕也只有吴将军一人了!”秦子婳实话实说道。“ 哈哈!”吴汉大笑,拱手说道:“谢夫人真是一妙人儿!跟着谢躬,可惜了,以后不如跟着我吧,做我吴汉的夫人如何?”(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忠臣陨落 秦子婳对吴汉说道:“吴将军可以杀妾,但莫要羞辱妾,倘若吴将军要用强,妾会以死明志。” 吴汉闻言乐了,看着秦子婳的眼睛更亮。别 看秦子婳只是一女子,但却具备不输于男子的风骨。此时秦子婳小脸上的倔强,和眼中流『露』出来的决绝,在吴汉眼中,都是赏心悦目般的光彩照人。 他抬手指了指秦子婳,含笑说道:“你这个女人,我要定了,但你大可以放心,汉不会对女人用强。”刘 秀派出吴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服邺城,他这是给谢躬来了个釜底抽薪。而 此时的谢躬,还全然不知魏郡太守陈康已然转投了刘秀,而自己的夫人,落入吴汉之手,自己的大将刘庆,被陈康砍杀。 现在谢躬正率领部下,向林虑进发。尤来军北逃,现已跑到林虑避难,谢躬现在要做的,就是率军赶到林虑,一举歼灭尤来军。在 他看来,尤来军虽人多势众,但被刘秀军的三千人吓得落荒而逃,实乃乌合之众,虾兵蟹将,自己率军到林虑,剿灭尤来军,亦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他忽略了一点,尤来军之所以在山阳不战而逃,他们顾虑的可不仅仅是耿弇、景丹统帅的三千幽州突骑,真正忌惮的是这三千突骑背后的刘秀军主力。 刘秀的威名太盛,尤来军不愿与刘秀军主力拼个你死我活,尤其是在他们还有退路的情况下。而 逃到林虑的尤来军,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已经逃到了河内的最北面,再无路可逃。这时候谢躬率领部下来攻,尤来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谢躬军和尤来军在林虑的交锋,就是于这种情况下展开的。十多万的尤来军退无可退,横下一条心,拼死作战,与谢躬军的决战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此 战,谢躬军被尤来军杀得大败。尸殍遍野,死伤无数。四万多将士,最后跟随谢躬一起逃走的只剩下几千人。 这一战,谢躬军可谓是一败涂地,险些被尤来军打了个全军覆没。谢躬没有带着残部向南溃败,去与刘秀军汇合,而是选择北上,进入魏郡,去往邺城。 此战之败,让谢躬怀疑自己是被刘秀算计了,刘秀明知道己方只有四万兵马,却让己方去对付十多万人的尤来军,这不是故意让己方以卵击石吗?可 是谢躬忘了,当初刘秀只是让他率军阻击尤来军北上,可没有让他们追敌到林虑作战。谢 躬打算带着残部,回到邺城,重整旗鼓,再反杀回林虑,与尤来军决一死战。但谢躬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邺城,已经不是更始朝廷的邺城,而是刘秀的邺城。 抵达邺城后,谢躬根本不疑有他,率领着麾下的残兵败将,直接进入城内。他 们前脚刚进来,后面的城门便被关闭,走在前面的谢躬听闻城门关闭声,不由得暗暗皱眉,这大白天的,邺城关闭城门作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城墙上站起密密麻麻手持弩机的兵卒,与此同时,在他们四周的街道上,也出现了一队队的骑兵。 谢躬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恰在这时,正前方的街道上行来两个人,一人正是魏郡太守陈康,另一人,则是吴汉。 没想到在邺城能看到吴汉,谢躬一怔,催马上前,在马上拱手说道:“吴将军,你怎会在邺城?” 吴汉冲着谢躬龇牙一笑,可是他变脸如翻书一般,沉声喝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谢躬身边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由谢躬左右两侧的街道,各蹿出一条人影,来到谢躬的战马前,将他直接从战马上拽了下来。“ 啊——” 噗通!谢躬惊叫出声,身子重重地摔落在地。见状,谢躬身后的侍卫以及众多将士们,无不大惊失『色』,人们正要上前,吴汉振声喝道:“我看哪一个敢动?”在 他喊喝的同时,就连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也出现了大批的军兵,同样的,人们都是手持弩机,锋芒对准了街道上的谢躬军将士。蹿 到谢躬近前的二人,将谢躬拉肩头,拢二背,捆绑个结结实实,然后将其摁跪在地。谢躬扬起头来,怒视着吴汉,厉声喊喝道:“吴汉,你在作甚?”吴 汉嘿嘿一笑,反问道:“谢躬,你可知罪?” “本官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你违抗大王令,私自率军到林虑作战,导致数万将士,白白命丧疆场,你还敢说自己何罪之有?” 谢躬先是一怔,而后气急败坏地吼道:“是萧王害我……” “大王可有让你去林虑作战?” “这……”“ 大王令你阻击贼军,可你,非但没能做到,反而还私自率军去往林虑作战,导致我军惨败,你现在还要把罪责推到大王头上?”吴汉振声质问道。 原本端起武器的谢躬军将士们,听闻这话,纷纷把手中的武器放下了。如果真如吴汉所言,那么,己方这次的惨败,责任的确是在谢尚书身上啊!谢 躬脸『色』变换不定,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他咬牙说道:“吴汉,你只是偏将军,我乃尚书令,兼冀州牧,你无权抓我!” 吴汉含笑点点头,不慌不忙地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块铜质的令牌,向谢躬面前一伸,说道:“我吴汉是无权抓你谢尚书,可大王有权抓你问罪吧!” 看到刘秀的萧王令牌,谢躬全明白了,吴汉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邺城的,而是受刘秀之命,专程折回邺城,伏击自己的。 他目光一转,看向吴汉身后的陈康,厉声嘶吼道:“陈太守!陈康!”陈 康如同鹌鹑似的,低垂着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吴 汉走到谢躬近前,弯下腰身,贴近他的耳边,说道:“虽然,我并不想问,但大王已经交代了,我还是必须要再问谢尚书一句,谢尚书可愿辅佐大王,共创大业?” “呵呵呵,哈哈哈——”谢躬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汉,先是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笑 了许久,他才收敛笑容,冲着吴汉一字一顿地说道:“躬,生为更始臣,死亦为更始鬼!要躬辅佐『乱』臣贼子,痴心妄想!”“ 嗯!好!说得好,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吴汉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抬手拍拍他的脸颊,说道:“谢躬,你尽管安心上路,刘庆正在黄泉路上等你,至于你的夫人,以后自然会有我吴汉来照顾!” 谢躬的脸上,立刻『露』出惊骇之『色』,他张开嘴巴,刚要说话,吴汉已快如闪电般抽出佩剑,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剑斩断谢躬的脖颈,将他的脑袋直接劈砍下来。 噗!谢躬的首级掉落在地,轱辘到街边,看断头的表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消失的骇然。吴汉一脚踩在谢躬无头的尸体上,将剑身上的血迹于尸体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吐了口唾沫,哼笑道:“自以为是!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不死,我又怎么和子婳成亲?”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谢躬的部下们,用剑尖环指众人,说到:“谢躬不遵大王令,私自率军前往林虑作战,导致我方将士,折损数万之众,罪无可恕,现已伏诛,你等,可是要随谢躬一同上路?”这 些谢躬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紧接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放下武器,全部跪伏在地,向吴汉缴械投降。吴 汉做事,向来果决,杀伐决断,绝不拖泥带水。他在幽州杀苗曾时是这样,在邺城杀谢躬、刘庆时还是这样。 面对着杀气腾腾、盛气凌人、锐气『逼』人,且成竹在胸的吴汉,谢躬的部下们连为他报仇的欲望都生不出来,无一例外,全部投降。刘 秀对吴汉的评价是一人敌一国,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也足见吴汉这个人的能力。 剑斩谢躬,吴汉还觉得不解气,对左右喝道:“将此贼的尸首,拖到城外,弃于『乱』坟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陈 康快步走到吴汉身旁,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将军,谢夫人她……” “嗯?”听 闻吴汉的质疑声,以及看到他斜视自己的眼神,陈康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他 急忙改口说道:“秦……秦小姐她和……和谢躬向来情深,倘若让秦……秦小姐知道将军将谢躬尸身弃于『乱』坟岗,必……必对将军生出怨恨啊!” 陈康虽是墙头草,善于见风使舵,但他还不是个十恶不赦、阴狠歹毒到骨子里的人。 对于谢躬,乃至秦子婳,他存有愧疚之情,现在谢躬已死,他是真的不希望谢躬被暴尸荒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听完她的话,吴汉沉『吟』片刻,对左右说道:“拉倒『乱』坟岗埋了,不用留坟头,也不用做标记!”“ 是!将军!”兵卒们答应一声,将谢躬的尸体搬上一辆马车,用草席子随意的一盖,便拉出城去。吴 汉随手拍了下陈康的肩膀,把后者吓了一跳,心惊胆寒地看着他。吴汉咧嘴一笑,说道:“刚刚,陈太守提醒得不错!” 陈康长松口气,向吴汉连连赔笑。 刘玄的心腹,更始朝廷的尚书令,兼冀州牧谢躬,就是死在邺城城内,死在吴汉的剑下。谢 躬其人,并没有什么恶行,即便是刘秀,对谢躬也颇为欣赏,赞叹他是‘真吏也’,是个一心为国为民,且能做实事的好官。 但是生逢『乱』世,不是做个好官就能得到好报,最为关键的一点,得能选好阵营,站好队。而谢躬,恰恰在错误的地点,站错了队。 自王郎死后,刘秀在河北的势力,迅速膨胀,如日中天,这个时候,谢躬还一心忠于刘玄,处处和刘秀唱反调,刘秀又怎能容他? 更要命的是,身在长安的刘玄,并没有给予谢躬任何实质上的支持,完全是把谢躬一个人扔在河北,任其牵制刘秀,任其自生自灭。刘 秀也有给过谢躬机会,而且不是一两次。他屡次暗示谢躬,希望他转投到自己的麾下,可谢躬也的确是个硬骨头,宁死不肯背弃刘玄。 到最后,谢躬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刘秀和刘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被迫献城 刘秀在犬『射』大获全胜,重创孙冒部,接下来,他把目光开始瞄准了犬『射』南部的怀城。目前,以孙登为首的十万余青犊军,就驻扎在怀城附近。 怀城为河内的郡城,刘秀要出兵讨伐孙登,其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进一步剿灭青犊军势力,他更想要的,其实是怀城,进而控制整个河内郡。 河内不仅是产粮之地,而且位置也极为重要,北面是并州,东北是冀州,东面是兖州,南面便是洛阳,与洛阳仅隔着一条黄河。占 据了河内,便可以随时渡过黄河,兵发洛阳。洛阳有陪都之美誉,洛阳有失,接下来,长安便会直接遭受到威胁。 刘秀的志向,从来都不在河北这一地,占据河内,对于刘秀而言,是必须要走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孙 登比孙冒和孙礼果决得多,得知刘秀率领大军,直扑怀城,他倒也干脆,直接率领着麾下的十多万兵马,向西逃窜。 以孙登为首的青犊军跑路了,暴『露』在汉军面前的便是怀城。 目前驻守怀城的是河内太守韩歆。刘秀和韩歆关系不熟,不过他和韩歆麾下的一员大将,倒是不陌生,岑彭! 刘演遇害之后,本为刘演部下的岑彭,被分到朱鲔的麾下做校尉。岑彭能力出众,骁勇善战,很得朱鲔的器重,受朱鲔的推荐,他做了淮阳的都尉。 可是也不知道是岑彭运气太好,还是他的运气太差,他刚到淮阳上任没几天,徭伟突然造反。 岑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平定了徭伟的叛『乱』,他也因平叛有功,从淮阳都尉,升迁为颍川太守。可 是岑彭还没到颍川上任呢,刘茂又突然在颍川造反。 如果岑彭手里有兵马,还可以进颍川平叛,关键是,他是去颍川上任的,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对于刘茂的造反,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颍川被造反的刘茂霸占,他这位太守,自然也无法赴任。但要这么回朝廷,又必然会受到责罚,岑彭无奈之下,只好北上,去了河内,投奔河内太守韩歆。 韩歆当年是南阳名士,而岑彭是南阳郡府的大将,两人之间,交情颇深,韩歆也一直很欣赏岑彭的才干。 刘玄称帝之后,韩歆便被任命为河内太守,得知岑彭来投奔自己,韩歆十分高兴,十分热情地接纳了岑彭,打这之后,岑彭便留在河内,于韩歆的手底下做事。当 韩歆得知刘秀和谢躬率领大军,进入河内平叛的消息时,他心里可是非常高兴的。要知道流窜在河内的青犊军和尤来军,是他的心腹大患。 有这两支贼军的存在,韩歆这个河内太守做得那叫一个寝食难安,心惊肉跳。 两支贼军的兵力,有数十万之多,而河内郡府的郡军,只有区区数千人,又哪里能剿灭得了青犊军和尤来军。 郡府非但剿灭不了人家,倘若青犊军和尤来军主动来攻怀城,怀城根本守不住。 好在青犊军和尤来军也颇为忌惮长安朝廷,他们在河内的势力虽大,但却不敢轻易触碰郡城,怕惹来长安朝廷的出兵镇压,正因为这样,怀城才一直平安无事。现 在刘秀和谢躬要把青犊军、尤来军这两支眼中钉、肉中刺帮自己拔掉,韩歆又怎能不高兴呢?刘 秀和谢躬重创青犊军,吓跑尤来军,更是让韩歆在怀城乐得合不了嘴。可 是好景不长,很快便有消息传来,谢躬在林虑战败,率领残部逃回魏郡邺城时,又被魏郡太守陈康和刘秀麾下的偏将军吴汉所杀,现魏郡太守业已倒戈到刘秀麾下。 这个消息,可把韩歆吓得不轻。刘秀竟然把谢躬都杀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还要干什么?先 是杀了幽州牧苗曾、上谷太守韦顺、渔阳太守蔡充,现又杀尚书令兼冀州牧的谢躬,不臣之心,都已经不能算是昭然若揭,而应该说是摆在明面上了。 当刘秀率领麾下大军,向怀城进发的时候,韩歆首先想到的是,刘秀此举,绝非冲着孙礼部,而是冲着自己的怀城来的。 刘秀军还没抵达怀城,韩歆便已命令郡军,加固城防,于城头上准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和火油,欲死守怀城,与刘秀军决一死战。韩 歆不了解刘秀,岑彭又哪能不了解?不说他和刘秀在战场上的交锋,单凭他在刘演麾下任过职,对刘秀便称得上是十分了解。纵 观刘秀的战绩,时常会做出出人预料的举动,当所有人都认为此战已无法再继续打下去的时候,他却偏偏选择继续往下打,而且到最后,往往还都能取胜。 昆阳之战就是个很明显的战例。现在刘秀麾下大军十万之众,而怀城守军才区区数千人,双方的兵力本就相差悬殊,如果敌军是贼军,岑彭还有自信可以依仗怀城坚固的城防,与之一战,要命的是,这不是贼军,而是刘秀亲自统帅的精锐之师,是可以在正面战场上碾压数十万贼军的虎狼之师,对于怀城而言,这仗还怎么打? 岑彭向韩歆建议,此战己方毫无胜算,与其被刘秀攻破城邑,不如主动献城投降。何 况,刘玄昏庸,朝纲混『乱』,长安现已『乱』成一锅粥,与之相比,刘秀仁善贤明,不仅深受天下百姓爱戴,而且有识之士,竞相投奔。己方投靠刘秀,方为上策。 韩歆听了岑彭的意见后,严词拒绝。韩歆是颇有声望的名士,他有自己的原则,食君之禄,就应忠君之事,岂能见敌来势汹汹,就投降敌军? 如此厚颜无耻之举,他实在做不出来。岑 彭屡次劝说韩歆投降,结果屡次都被韩歆拒绝。韩歆于怀城城内,一边组织郡军,一边招募壮丁,积极备战,横下心来,要与刘秀军死战到底。没 过几日,刘秀军抵达怀城。刘秀军并非顺风顺水过来的,而是一路打过来的,沿途所遇到的各路贼军,包括青犊军残部、尤来军残部等等,皆被一一剿灭。人 家打仗,是越打兵力越少,刘秀打仗,则是兵力越打越多,从邯郸出发时,刘秀统帅的是十万兵马,而现在刘秀麾下的兵马,已快接近十五万之巨。人 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扯地连天。十 五万的大军,出现在淮阳城外,放眼望去,汉军兵马,漫山遍野,已经看不到地面,目光所及,全都是人。 人山人海,覆盖了凹地,覆盖了山丘,仿佛要覆盖世间的一切。原 本还坚持主战的韩歆,在看到汉军的阵势之后,心底里那股昂扬的斗志,瞬时间化为了绝望。 没法不绝望,十五万大军所组成的海洋,仿佛只要往前一涌,就能一下子淹没整个怀城。 听到十五万这个数字,和亲眼看到十五万大军的场面,那完全是两种感念。也直到这个时候,韩歆才明白,为何一向刚烈的岑彭,会一再主张自己向刘秀投降。 是啊,这场仗,根本没法打,不投降又能怎么办呢?死守怀城,抵御刘秀军,恐怕到最后,死的不仅是守城的郡军和壮丁,连城内的百姓,也要跟着遭殃。韩 歆在自知无力抵抗的情况下,下令守军,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刘秀军投降。 对于怀城的投降,刘秀一点也不意外,怀城总共还不到一万的兵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己方十多万的大军,韩歆举城投降,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不 过让刘秀意外的是,竟然在怀城遇到了‘老熟人’岑彭。说起来,当初他随大哥在舂陵起事,可没少和岑彭打交道,也有好几次在他的手里吃了亏。 后来岑彭投靠了大哥,双方化敌为友,传为一段佳话。 当刘秀得知怀城的官员当中还有岑彭的时候,既惊又喜,心头思绪,亦是感慨万千。 他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帐,问站在车旁的邓禹道:“仲华,大哥过世,已快两年了吧?” 邓禹看到刘秀眼圈泛红,眼神顿是一黯,缓缓点下头,说道:“是啊,是快两年了。” 刘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喃喃说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秀真没用,至今还无法为兄报仇,一雪兄长之冤屈!”邓 禹轻轻叹口气,说道:“大王……” 刘秀摇头笑了笑,苦笑。他扬头说道:“带岑彭来见我。”“ 是!大王!”邓禹传令一旁的侍卫,让侍卫速速把岑彭带过来。 岑彭是五花大绑着走过来的。不是刘秀的人把他捆绑起来,而是他自己绑的。当然,怀城郡府的所有官员,都是这副形象,自负绑绳,以示臣服。 走到马车近前,看到坐在车内的刘秀,岑彭神情激动,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罪将岑彭,拜见萧王!” 刘秀起身,从马车内走了出来,转到岑彭身后,亲手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将岑彭拉起,问道:“君然别来无恙?” 他一句话,差点把岑彭问哭了。 刚刚起身的岑彭又再次跪下,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大将军对鹏,有不杀之恩,恩重如山,鹏没齿难忘!大将军无辜蒙冤,是鹏无用,未能保大将军之周全!还请萧王降罪于罪将!”岑 彭说的大将军,自然就是指刘演。他不称呼刘演为大司徒,而称呼刘演为柱天大将军,就等于是说,他只认同舂陵起义军,而不认同更始朝廷。刘 秀见到岑彭,本就是心绪澎湃,现在又听到他对大哥的这般称呼,刘秀再忍不住,眼泪流淌下来。他别过头去,以衣袖遮面,不让周围众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见状,龙渊跨前一步,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大王,我军未到怀城之前,岑将军曾屡次劝说韩歆投诚,可见岑将军对大王,对大将军,都是有情义的。”龙 渊向来有分寸,身为刘秀身边的近卫,他很少有为人说话的时候,不过现在他掌管着情报,需要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如实讲出来。另 外,龙渊对岑彭的印象也的确是很好,所以在讲出情报的同时,也顺便为岑彭美言了几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出头之鸟 龙渊继续说道:“另,河内太守韩歆,本不愿投降,屡次拒绝岑将军的劝告,欲在怀城,与大王死战到底。” 刘秀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收拾一番自己的情绪,接着,他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问道:“为何现在,他又肯降了?” 龙渊正『色』说道:“皆因看到我军兵多将广,军容强盛,气势如虹,韩歆自知无力抵抗,才不得不降。” 刘秀冷笑出声,说道:“既然如此,韩歆其人,断不可留。” 还没等龙渊接话,岑彭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大王!末将愿归顺于大王麾下,还望大王收留!” 刘秀笑了笑,伸手把岑彭拉了起来,说道:“岑将军投靠于我,不能算归顺,而应算回归。”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龙渊,说道:“龙渊,将韩歆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岑彭再次跪地叩首道:“大王,末将有一事相求,韩歆对末将,有收留之恩,韩歆本身也是南阳之名士,还望大王能饶过韩歆,末将感激不尽!” 刘秀看着跪地叩首的岑彭,微微皱眉,对于岑彭为韩歆求情这件事,他有些不高兴。见刘秀沉默未语,岑彭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态,继续说道:“大王,韩歆之名望、能力,皆有过人之处,在河内任太守期间,虽境内贼军四起,举步维艰,但韩歆仍能恢复 河内之农耕,有功于河内百姓,倘若大王执意要杀韩歆,恐怕会引起河内百姓之民怨,也会折损大王之威望,还望大王开恩啊!” 刘秀这回不是微微皱眉,而是变成了眉头紧锁。他面『露』不悦之『色』,问道:“岑将军可是在威胁我?” 岑彭急忙说道:“末将不敢,还请大王明鉴!” 刘秀凝视着岑彭,过了好一会,他再次把岑彭搀扶起来,对龙渊说道:“把韩歆带过来。” “是!大王!”龙渊应了一声,同时眼中流『露』出忧『色』,深深看了岑彭一眼。 刚才岑彭说的话虽然客气,但其中的确透着威胁之意。 其一,是拿他自己的归顺做要挟,其二是拿河内的百姓做要挟。现在敢这么要挟大王的,可没有几个,也可看出岑彭与韩歆的交情的确深厚。 没过多久,龙渊把韩歆提了过来,同时还让人抬过来一口箱子。 刘秀和韩歆认识,只不过两人之间没有多少交集,也自然谈不上交情。 见到刘秀后,韩歆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韩歆拜见萧王。” 刘秀对韩歆的态度,可比对岑彭冷漠得多。他表情淡漠地看着韩歆,一字一顿地问道:“韩歆,听说你本是主张与我军死战到底的?”韩歆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站于一旁的岑彭。刘秀冷笑出声,说道:“你不用看岑将军,这些事,不用岑将军告诉我,我自然会查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岑将军在 这里苦苦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有见到我的机会?” 听完刘秀这番话,韩歆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岑彭,老脸顿是一红,他垂首说道:“歆深受天子知遇之恩,对陛下尽忠,理所应当。” 刘秀笑出声来,摊开双手,笑问道:“韩歆,你现在献出怀城,这也叫为刘玄尽忠?”韩歆正『色』说道:“萧王大军,来势汹汹,兵多将广,非怀城一地所能敌!既然无力抵抗,又何必徒增伤亡,还让城内百姓,遭池鱼之殃。故,歆举城向萧王投降。歆并不畏 死,只求萧王,莫伤怀城之百姓。” 刘秀走到韩歆近前,眼帘低垂,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过了半晌,他目光一转,看向龙渊令人抬来的那口箱子,问道:“韩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韩歆正『色』说道:“是歆送于萧王的礼物。” “哦?”刘秀嘴角扬起,韩歆说得很好听,摆出一副忧民之态,但做的事却很下作,想要重金,买他自己的一条命。 他也想看看,韩歆到底要用多少金银珠宝来还他自己的『性』命。 他向龙渊扬扬头,说道:“把箱子打开。” 龙渊应了一声,走到箱子近前,将箱盖掀开。 在场的众人,皆以为箱子里装的是金银珠宝,包括刘秀在内,可是人们探头向箱子里面一看,其中没有一金一银,连枚铜钱都没有,有的全是一卷卷的竹简。刘秀走到箱子近前,看到这一箱子的竹简,他也是一怔。转头看了韩歆一眼,而后,弯下腰身,拿起其中的一只竹简,看了看书名,放到一旁,然后又拿起一只竹简,看 罢书名,放到一旁。 看着看着,刘秀蹲下身子,把箱子里的竹简逐一看了一遍。 这些书籍,皆为名着,其中包裹《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等等。 看罢之后,刘秀眨了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众人也都看清楚了书名,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他们没想到,韩歆所谓的献礼,就是这么一箱子普普通通的书,更没想到,主公看罢之后,还会大笑。 刘秀当然要笑。 这些书籍,都是关于历史的,描写古代先贤的。 韩歆没有携带金银珠宝出城,而是带着这么一箱子的书出城,作为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在提醒自己,要以史为鉴,当效仿古代的先贤们,戒骄戒躁,以德为政。 这一手玩得高明啊!刘秀在大笑的同时,也不得不敬佩韩歆的聪明才智。他把拿出箱子的书籍,一一摆放了回去,然后把箱盖盖好,对龙渊说道:“收起来。” 而后,刘秀向韩歆点了点头,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走到韩歆近前,说道:“先生要对秀说的话,秀都听见了。刚才秀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说话之间,他把韩歆身上的绑绳解开,伸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韩歆的这一手,的确是很漂亮。当然,也多亏他投降的对象是刘秀,而非其他人。 倘若是其他人,看到韩歆给自己送来这么一箱子书,估计会以为韩歆是在故意戏弄自己,鼻子都得气歪了,非当场杀了他不可。 而刘秀则不然,立刻看出韩歆送这些书的深层含义,并深以为然。 自他率军进入河内以来,无论是对阵贼军,还是对阵地方官府,皆连战连捷,率领大军,一口气推进到河内的郡城怀城,并将怀城『逼』得不战而降。 另外,再加上吴汉于邺城成功收复陈康,并诛杀谢躬,除掉了他在河北最大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此时的刘秀,的确有些飘飘然,甚至是有点忘乎所以。 此时韩歆送给他的这些书,仿佛是一盆冷水浇到刘秀的头上,让他心中刚刚生出的那点忘乎所以,瞬间化为乌有。 与古代先贤们相比,他今日之成就,还差得远呢!见刘秀看完自己所送的礼物,对自己的态度出现明显的变化,韩歆暗暗叹口气,刘秀名声好,深受百姓们爱戴,不是没有原因的,刘秀其人,也的确要比刘玄贤明太多了 两者之间,已到了天壤之别的地步。 韩歆心头百感交集,他垂首而立,过了片刻,突然再次跪地,向前叩首,说道:“歆愿辅佐萧王,还请萧王不计前嫌,能收留歆!” 刘秀眼睛一亮,边扶起韩歆,边喜形于『色』地说道:“先生愿与秀共谋大业,是秀之幸事!” 原本要杀韩歆的刘秀,在岑彭的劝阻,以及韩歆自己别出心裁的献礼下,改变了主意,将韩歆收入麾下。 随着刘秀重创青犊军,又攻占了怀城,河内郡基本落入到刘秀的掌控之中。 至此,刘秀所控制的区域,已变为幽州、冀州以及司隶的河内,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在河北又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刘秀先杀苗曾、韦顺、蔡充,后杀谢躬、刘庆,又强行占领了河内,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本应该会引起刘玄震怒,惹来刘玄派军来攻的。 不过刘秀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或许说他太会抓时机了,此时的长安朝廷,根本没时间去管他。 因为有人又称帝了。 现在称帝之事,的确需要用到‘又’字。因为称帝之人实在太多了,今天这里冒出一个天子,明天那里又冒出一个天子。 此次称帝之人,正是孺子婴。 孺子婴便是刘婴,就是当初被王莽圈养起来,并被王莽特意养成傻子的那个孺子婴。 在王莽的『操』控之下,身为太子的孺子婴,将自己的太子之位禅让给王莽,王莽也是先得到太子之位,而后登基,改朝换代。 王莽称帝之后,便一直把孺子婴软禁在长安。 汉军攻破长安,诛杀了王莽,自然也把孺子婴解救出来。刘玄对孺子婴的态度,比王莽能好一些,起码没有让人严加看管他。 刘玄入主长安后,不理朝政,权臣当道,超纲混『乱』,这时,术士方望夜观天象,认为更始朝廷已长久不了,建议孺子婴称帝,取而代之。 孺子婴接受了方望的意见,随方望等人跑到临泾,于临泾称帝,封方望为丞相,弓林为大司马。 得知此事的刘玄,大为震怒,自己入主长安后,没杀孺子婴,对他已是恩重如山,可孺子婴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刘秀在河北做的事固然是可恶、可恨至极,但起码刘秀没有称帝,而孺子婴倒好,跑到临泾,直接给自己称帝了。 对于一位皇帝而言,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有人称帝更加严重,因为这已经直接威胁了皇帝的皇位。虽说刘秀在河北无法无天,甚至是控制了河北的大部分地区,刘玄却容忍了,没有出兵河北,只因孺子婴及时站出来,做了出头鸟,为刘秀当了一回挡箭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谋划战略 刘玄对刘婴的称帝愤怒不已,随即派出丞相李松、讨难将军苏茂,出兵进攻临泾,讨伐已经称帝的孺子婴。 孺子婴是在临泾称帝了,可麾下的兵马并不多,连一万人都不到,只靠着数千人兵马,又哪里能抵挡得住李松和苏茂的大军? 此战,行军的时间、打仗的时间,前前后后加到一起,只用了两个来月,临泾势力惨败,孺子婴连同拥立他的方望、弓林等人,全部被李松和苏茂诛杀。 孺子婴是死于『乱』军之中,战斗结束后,也没人刻意去找孺子婴的尸体,连同其它战死的将士,一并被丢弃于荒野,可谓是死无葬身之地。 孺子婴,这位西汉的末代皇太子,先是被王莽篡夺太子位,后一直软禁在长安,被王莽刻意养成为一个六畜不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 好不容易汉室复兴,入主长安,他也没能得到善待,被刘玄凉在一边,不闻不问。 再后来,他被方望、弓林等野心家利用,于临泾称帝,仅仅才过两个月,便被李松和苏茂所杀,结束了他悲惨又短暂的一生。直到死,孺子婴才仅仅二十一岁啊。 刘秀的这面挡箭牌倒了,原本刘玄应该立刻把矛头指向河北的刘秀才是,不过立刻又有人站出来,接替了孺子婴,继续给刘秀做挡箭牌,赤眉军。 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帝,与刘玄为首的更始朝廷分庭抗礼,两者之间,自然是势不两立。赤眉军首领樊崇,派出两路大军,西征长安。 这两路大军,绕过朱鲔、李轶驻守的洛阳,挺近弘农,于弘农顺利会师。 弘农位于长安和洛阳之间,从弘农再往西推进,那可就是长安了。赤眉军打到弘农,对于长安而言,和兵临城下也差不了多少。 有赤眉军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胁,刘玄哪里还能顾得上刘秀,于长安集结兵力,东进弘农,欲于赤眉军在弘农决一死战。 所以说,从表面上看,刘秀的运气真的很好,他在河北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实力还没有完全累积起来,但又已经显『露』出强势蹿起的势头。 可就是在这么个最关键又最脆弱时刻,更始朝廷却偏偏无力兵发河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造反和危机给牵制住了。 但是往更深的层次上看,不得不令人感叹,刘秀在河北发难的时机,选的实在太好了。可以说他提前算到了长安会生『乱』,提前算到赤眉军和长安会有一场生死战。 他算准了长安无力兵发河北,所以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杀苗曾,再杀谢躬,夺下河内,初步鉴定他在河北的基础。 刘秀占领怀城之后,将岑彭和韩歆都纳入到自己的麾下。 虽说现在长安那边闹得厉害,与赤眉军打得不可开交,无力也无兵讨伐河北,可是河北内部并不安定,现在闹得最欢的就属铜马军和五校军。 铜马军在巨鹿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而五校军则流窜到真定,把真定闹了个底朝天,真定王刘杨,已屡次传书刘秀,向刘秀告急。 怀城外,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刘秀将麾下众将,召集到中军帐,说道:“近日得报,铜马军已兵抵鄡县,欲强攻鄡城,一旦鄡城失守,铜马军便可随时南下,渡过漳水,兵取郡城巨鹿。” 在场的众人皆皱起眉头。没想到,铜马军在巨鹿已经闹得如此厉害,从巨鹿的北部,都要打到巨鹿南部的巨鹿城了。 刘秀继续说道:“另,五校军流窜至真定,在真定四处抢掠,真定王已多次传书于我,要我发兵救援。” 他话音刚落,贾复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军去往真定,『荡』平五校贼军!” 刘秀看眼贾复,沉思未语。贾复作战,太过刚烈,只进不退的风格,勇猛有余,但沉稳不足。 若把贾复留在自己身边,那无疑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若让贾复做个先锋官,那也是一把好手,可是让贾复独自领兵,做一军之主将,刘秀还真有点不放心。 见刘秀面『露』难『色』,犹豫不决,贾复再次问道:“主公可是不放心末将领兵作战?” 刘秀向来喜爱贾复,当然不会当众损他的颜面。他含笑说道:“君然误会了,倘若君然亲自出马,剿灭五校军,自然易如反掌,只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贾复正『色』说道:“大王,就让末将去吧!” 见到贾复目不转睛,满脸的期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刘秀到了嘴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君然,你率五万兵马,出兵真定,剿平五校贼军!” 贾复闻言大喜,立刻起身,『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末将遵命!” 刘秀向来偏爱吴汉和贾复,刘秀喜欢前者,人们说不出什么,吴汉自投靠刘秀以来,屡立战功,光死在他手里的就有俩州牧了,有这样的一员虎将,谁能不喜欢? 与吴汉相比,贾复的功劳多少欠缺了点。 要说上到战场,与敌厮杀,那贾复确实没得说,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单枪匹马,杀入万军当中,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并没有像吴汉那种率军获胜的功绩。 贾复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对此一直存有个心结,现在有机会能领兵出征真定,他自然不想错过,竭尽所能的争取。 刘秀指派贾复为主将,出兵真定,另外又给他指定了一位副将,冯异。 贾复刚猛,而冯异稳重,刘秀希望冯异的稳重,能中和一下贾复的刚猛,让他二人统帅的这支兵马,可进退有度。 真定这边的事务商议好,寇恂话锋一转,问道:“大王,巨鹿的铜马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正『色』说道:“我率余下兵马,驰援巨鹿!” 寇恂点了点头,觉得有大王亲自出马,平定铜马军,还是最为稳妥的。 铜马军不同于一般的起义军,声势浩大,兵力众多,铜马军的首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也都非等闲之辈。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都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之所以名字如此古怪,是他二人自己后来改的名。 至于为什么改成这么古怪的名字,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听起来比较吓人。 刚刚起事的时候,实力弱小,给自己起个威风点的名字,既容易吓唬人,也容易闯出名号,招收到更多的部下。 邓禹干咳了一声,说道:“大王,河北的稳定,固然重要,但弘农之战,我们也不能置身于事外啊!” 刘秀问道:“仲华的意思是?” 邓禹说道:“大王以为,弘农之战,刘玄胜或是赤眉胜?”刘秀被邓禹的话问乐了,而后认真思索起来,说道:“无论刘玄还是赤眉,两者都不占天时,刘玄军于弘农作战,有地利之优,而赤眉军则占人和之优,只是,刘玄的地利 之优,怕是不及赤眉的人和之优啊!” 就整体的实力而言,赤眉军要强过更始朝廷。在刘秀看来,这次刘玄未必能打得过来势汹汹的赤眉军。 邓禹一笑,说道:“看来,大王以为,刘玄会败。”刘秀含笑点点头。邓禹说道:“倘若刘玄在弘农战败,那么赤眉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长安,大王,末将认为,这对我方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趁机夺取关西, 乃至关中的好机会。” “夺取关西、关中?”刘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情况更好点,会一死一伤。无论是刘玄死,赤眉伤,还是赤眉死,刘玄伤,对我方都十分有利,届时,我方趁『乱』进取,谋得关西、关中 可奠大王之基业!” 还没等刘秀说话,刘植皱着眉头说道:“现河北未定,邓将军又要谋取关西、关中,可是,我军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兵力?”选时机,做事情,那也得量力而行,现在刘玄和赤眉军激战正酣,于己方的确是个好机会,可问题是,河北内部的贼军闹得太厉害,要平定这些贼军,己方的现有兵力都 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夺取关西、关中等地。 邓禹淡然一笑,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率两万兵马,越太行,出箕关,先取河东!” 河东郡位于河内郡的西面,与弘农郡隔河相望。穿过河东,再往西去,便是三辅之一的冯翊郡。邓禹的策略是,让刘玄和赤眉在弘农地区打个头破血流,他率军进入河东,先把河东打下来,如此,己方也就等于打开了三辅的门户,到时无论是西进三辅,还是南下弘 农,于己方都十分有利。 刘植等人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向邓禹,忍不住问道:“邓将军只率两万兵马就要取得河东?” 对于京师长安而言,河东的重要『性』也不次于弘农,邓禹只率两万兵马便要攻下河东,未免也太狂妄了些吧? 刘秀亦是眉头紧锁,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仲华,军中无戏言,需三思而言!” 邓禹正『色』说道:“大王,末将率两万将士,出征河东,此战必胜!” “哦?”刘秀被逗乐了,笑问道:“仲华说说看,我军如何必胜?”邓禹说道:“其一,赤眉军数十万众,来势汹汹,而我军只两万,人单力薄,故,刘玄必将精锐之师放于弘农,与赤眉军死战。其二,长安就算出兵增援河东,其士气和精力,也必会被弘农的赤眉军所分散。其三,刘玄昏庸,朝纲混『乱』,民不聊生,早已不得人心。其四,刘玄一部,多为绿林贼军,与河北之贼军,无多大差别,末将有信心 可轻取之!” 刘秀听后,仰面而笑,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点点头,说道:“好,就依仲华所言,我给你兵马两万,全军将士,自裨将以下,可任君挑选。”邓禹闻言,立刻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大王信任,末将必不辱使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救援巨鹿 刘秀将麾下的兵力分为四部分。贾复统帅五万将士,去往真定,平定在真定作『乱』的五校军。 邓禹统帅最精锐的两万精兵,向西推进,由河内进入河东。寇恂统帅两万将士,留守河内,既要抵御河内境内的贼军,又要提防驻守洛阳的朱鲔、李轶出兵河内。 至于刘秀自己,则亲自统帅其余的兵马,返回冀州,去往巨鹿郡,平定在巨鹿作『乱』的铜马军。 现在由刘秀统帅的兵马也就五万来人,不过这五万来人里,有一万多的幽州突骑,这些幽州突骑也正是刘秀镇压铜马军最大的依仗。 长话短说,刘秀率军离开怀城,北上进入魏郡,不日大军抵达魏郡的郡城邺城。 吴汉、陈康等官员,出城迎接。看到刘秀,吴汉快步上前,『插』手施礼,振声说道:“末将拜见大王!” 刘秀下了马车,面带笑意,走到吴汉近前,含笑说道:“子颜免礼。” “谢大王!” 刘秀笑『吟』『吟』地赞道:“子颜在邺城,惩『奸』除恶,诛不忠,杀无能,可是立下了大功!” 当初吴汉诛杀苗曾,从幽州带着数万兵马返回,功劳之大,无人能出其左右,但刘秀连夸都不敢夸,对于吴汉杀苗曾之事,只字不提。 而现在,刘秀则是当众夸赞吴汉诛杀谢躬的事,由此也可看出刘秀在心态上的变化。以前他是掖着藏着,不敢表现出与刘玄撕破脸的态度,将吴汉杀苗曾,视为他的私人行为,现在随着他拿下河内,刘玄又被赤眉军死死牵制住,他已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 吴汉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说道:“全靠大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末将只是行大王之命,并不敢居功。” “哈哈!”刘秀大笑,拍了拍吴汉的胳膊。 见刘秀的心情大好,陈康不失时机地走上前来,跪地叩首,说道:“下官陈康,拜见大王!” 刘秀目光一转,落在陈康身上。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柔声说道:“陈太守请起!”“谢大王!”陈康站起身形,小心翼翼地说道:“以前,是下官糊涂,竟然相信了谢躬的鬼话!自吴将军来到邺城,训斥了下官,便让下官有醍醐灌顶之感,从今往后,下官 愿以大王马首是瞻,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说着话,他又偷偷看了吴汉一眼。 吴汉对刘秀说道:“大王,诛杀谢躬,陈太守也有出力,这段时间,陈太守还积极筹备粮草,运送到河内,保证了我军补给之充足。” 呼!陈康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天,也不枉他倍加讨好吴汉,在萧王面前,吴汉帮自己说一句话,顶的上自己的千言万语啊。 果然。听完吴汉的话,刘秀看向陈康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点点头,说道:“这些天,陈太守辛苦了。” 陈康身子一震,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为大王做事,微臣不觉辛苦,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要说讨好人,陈康的确很厉害,在刘秀面前的自称,他都不再说下官,而是改用了微臣。 刘秀一笑,对于陈康的自称,也不置可否。吴汉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大王,城内请。” 陈康跟在刘秀的斜后方,满脸堆笑地说道:“下官已经在郡府备下酒宴,另,下官业已派人备好酒肉,可犒赏三军将士!” 刘秀赞了一声好,对于陈康的做事周全,也很是满意。 在去往郡守府的路上,吴汉凑到刘秀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大王,末将有一事,还请大王恩准!” 刘秀乐呵呵地看着吴汉,问道:“子颜有何事?” 吴汉清了清喉咙,说道:“大王,谢躬业已伏诛,谢躬的夫人可不可以留下?” 刘秀莫名其妙地看眼吴汉,这种事,吴汉自己就可以处理,又何必来问自己?转念一想,刘秀嘴角勾起,笑问道:“子颜不会是看上了谢夫人吧?” 吴汉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嘿嘿地干笑两声,算是默认了。 刘秀本就不是好杀之人,恰恰相反,能不杀的人,他会选择尽量不杀。 现在谢躬已死,没有必要再去诛杀谢躬的家人,乃至族人。不过吴汉能看上谢躬的夫人,这倒让他颇感意外。 他以前和秦子婳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很漂亮的『妇』人,再没有其它的特别印象。 他说道:“子颜,据我所知,谢夫人和谢躬的感情很好,现在你杀了谢躬,谢夫人能不怨恨你吗?” 吴汉正『色』说道:“大王放心,末将有信心可以驯服这个女人!”汉代的贞『操』观念,还没有后世那么强,一女不事二夫的概念,虽然也有,但并不刻意去强求,丈夫能又能享有妻子的初夜权,或者说妻子是不是处女,对于丈夫而言,也 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两情相悦就好。汉代的民风,倒是有些类似于现代。 所以秦子婳是不是已为人妻,这对于吴汉而言,并不算是个问题。关键是秦子婳曾是谢躬的夫人,这倒是个大问题,他要迎娶秦子婳,就必须得得到大王的许可才行。 刘秀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吴汉,笑了,说道:“只要子颜喜欢,那就去做吧,我并不反对!” 吴汉闻言大喜,拱手说道:“多谢大王!” 刘秀好奇地问道:“谢夫人真的可让子颜一见倾心?” 吴汉干咳了一声,说道:“她是位奇女子!” 刘秀耸了耸肩,他倒是没看出来秦子婳到底奇在哪里,在他眼中,秦子婳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别。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很奇妙,有些人天生相吸,有些人天生相斥。 这次路过邺城,刘秀对邺城的郡府,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更换官员。 对于陈康的为人,刘秀并不喜欢,但对于陈康的能力,他也是给予了肯定,就目前而言,陈康这个人还可以继续留用。 在邺城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刘秀率领兵马,继续北上,先至广平,再经广平北上,进入巨鹿。 鄡城,位于巨鹿郡境内,漳水的东北,目前铜马军数十万的兵马正在鄡城附近集结,大有一鼓作气,拿下鄡城,渡过漳水的架势。 就在鄡城岌岌可危之际,刘秀率军,抵达鄡城。 刘秀这边的兵马只有六万,而铜马军却是数十万之众,看起来,双方的实力似乎相差悬殊,但实际上并不然。 数十万的铜马军中,得有十多万人的眷属,这十多万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和『妇』孺,非但没有战斗力,反而还是铜马军的累赘。 即便是可战之军,铜马军管理得也非常松散,与正规军相比,还是存在不小的差距。 虽说铜马军人多势众,但和青犊军、尤来军征战过的汉军将士们,并不惧怕,军中众将,纷纷向刘秀请战。 数十万的铜马军并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在鄡城一带。 刘秀也想试一试铜马军的战力,随即派出耿弇、马武、岑彭,分率小股兵马,分袭铜马军的三处据点。结果三路兵马,皆无功而返。铜马军的管理是很松散,武器装备也十分落后,但铜马军作战非常勇猛,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上到战场,人们就像红了眼的疯子似的,拼 了命的往前冲杀,在小规模的战斗中,汉军方面完全占不到便宜。 虽说耿弇、马武、岑彭都未能取胜,但刘秀却对接下来的双方决战变得信心更足。 铜马军不讲究阵型,擅长单兵作战,这在军团战中是大忌。 数万人以上的大规模方阵战,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只是沧海一粟罢了,只有把所有将士都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个整体,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而这却恰恰是铜马军所不擅长的,那么铜马军的兵力再多,单兵作战的能力再强,也不足为虑。 刘秀不再派出小股兵力去『骚』扰铜马军,而是集结大军,主动求战。 人多势众的铜马军,当然也没把刘秀这区区数万人放在眼里,拉出大军,欲与刘秀军展开正面决战。 在巨鹿郡漳水北岸的平原上。六万刘秀军,和二十多万的铜马军,各摆战阵,拉开架势,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汉军这边,兵力虽少,但军容齐整,一块块的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鳞次栉比,将士们盔明甲亮,气势如虹。人们只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对面的铜马军,那叫一个规模浩大,人山人海,只不过没有什么阵型可言,人们就是散『乱』地站在一起。双方的阵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小一大,一齐一『乱』。铜马军的首领东山荒秃站在一处高坡,望着对面的汉军,他嘴角勾起,『露』出轻蔑地笑容,傲然说道:“刘秀不自量力,只率领区区数万兵马,便想与我数十万大军一战,真 是自寻死路!” 上淮况比东山荒秃要冷静得多,他蹙眉道:“大将军不可低估了刘秀军的战力!在河内,刘秀军可是大败了青犊军,吓跑了尤来军。”“哼!”东山荒秃嗤笑出声,说道:“青犊、尤来,只乌合之众,一群蟹兵蟹将罢了,又岂能与我铜马军相提并论?刘秀能打得赢青犊、尤来,但想战胜我铜马军,痴人说梦 !” 东山荒秃狂妄,他挥下的将令们也不遑多让。人们纷纷附和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刘秀曾派兵袭扰我部,皆被我部击败,刘秀军的战力,也不过尔尔!” 听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藐视刘秀,上淮况眉头皱得更紧,心里也越发的没底。他表情凝重地提醒道:“诸位,骄兵必败,切不可大意!”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的关系,与王匡、王凤的关系一样。两人是最早打着铜马旗号,揭竿而起的,奠定了铜马军的基础,又通过共同的努力,把当初只几百人的铜马军,壮 大到目前的数十万之众。两人既是兄弟,也是最亲密的战友。对于上淮况,东山荒秃还是非常尊重的。听闻上淮况的提醒,东山荒秃点了点头,对周围众将沉声说道:“上淮将军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大战铜马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是!大将军!”铜马军众将齐声应是。东山荒秃举目望向对面的汉军,嘴角扬起,振声说道:“传我将令,命:奋威营、奋武营、奋勇营、奋战营,合力进攻敌军前军;命:护军营、护典营,进攻敌军左翼;命 :建威营、建武营,进攻敌军右翼。其余众营,在后待命掠阵!” 铜马军的编制,和正规军不太一样。正规军的编制是伍、队、屯、曲、部、军。而铜马军的编制是什、队、屯、曲、部、营。一营为一万人。 东山荒秃派出奋威、奋武、奋勇、奋战、护军、护典、建威、建武,合计八个营,等于是一下子派出八万之众,欲围攻汉军。 他的命令,立刻被传令兵传达下去,时间不长,铜马军的阵营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擂鼓声。随着鼓声一起,接到进攻命令的八个营,齐齐向前推进。 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走在正中央,护军、护典二营走左翼,建威、建武二营走右翼。 远远看去,发起进攻的铜马军,是摆出一个口袋阵,向汉军这边推进过来。东山荒秃的临阵指挥没什么问题。铜马军是以多打少,而且兵力还数倍于汉军,如果把全军将士一股脑的都派上阵,很多将士根本打不到敌人,只是在白白消耗体力罢了 ,得不偿失。先派出一部分兵力作战,留下另一部分兵力掠阵,是对己方将士最有效的利用。 即便最先发起进攻的只有八万将士,但兵力也要远远多于汉军,对于兵多的一方,摆出口袋阵型,再合理不过。 看到推进过来的铜马军,给己方摆出了口袋阵,刘秀并不惊慌,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他将吴汉、马武诸将放到左翼,将耿弇、景丹诸将放到右翼,将岑彭、铫期诸将放在前军,以中规中矩的矩形阵来应对铜马军的口袋阵。 最先靠近汉军方阵的,便是铜马军的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 当两军相距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岑彭从一旁的军兵手中接过弓箭,他抽出一支雕翎箭,搭上弓弦,对准天空,射出一箭。 嗖—— 箭矢划破长空,画出一条弧线,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 这是定位箭,这一箭的位置,距离汉军刚好是一百步,也就是说,当敌军迈过这一箭的时候,便正式进入到汉军的射程。 而后,岑彭又连射了四箭,也全部都是定位箭。 四支箭矢距离汉军的距离分别是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二十步之内,不用再定位了,这时候,两军要做近身肉搏战。 岑彭是正规军出身,指挥作战有板有眼,他率军与敌交战,标准得就如同兵书战策一般。 随着铜马军的不断推进,双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眼瞅着向前推进的铜马军将士踏碎岑彭射出的第一箭,汉军阵营的弓箭手们齐刷刷地捻弓搭箭,将箭矢的锋芒瞄准半空。 不用转头去看,只听周围箭矢上弦以及开弓声,岑彭便可判断出来,己方的箭手们已经做好准备。他骑在战马上,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前猛的一挥。 嗡! 一面黑雾由汉军阵营飞上天空,在空中化成一团乌云,而后挂着嗡嗡的呼啸声,砸入铜马军的阵营内。 和青犊军、尤来军一样,铜马军的防御力也不强,人们身上的盔甲残缺不全,很多兵卒根本就没有盾牌,全军上下,也组不成可有效抵御箭阵的盾阵。可是与青犊军、尤来军不一样的是,铜马军挨了一轮箭阵,被射倒一大片人,人们非但没有胆怯,驻足不前,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嚎叫着,开始向前疯狂地奔跑 起来,对汉军阵营发起了急冲锋。 迎着如此密集的大规模箭阵,还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锋,而且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这么干,是全军好几万人一起这么干,这样的敌人,岑彭以前也没见过。 他眯了眯眼睛,振声喝道:“继续放箭!八十步!” 铜马军数万人冲锋,速度太快,一轮箭阵过后,他们已近到八十步。 汉军箭手们纷纷压低箭矢瞄准的方向,紧接着,又是嗡的一声,第二轮箭阵飞出,又是一大长面的乌云,砸入铜马军的阵营里。 噼里啪啦!箭矢仿佛雨点一般落入人群里,有的铜马军兵卒,都是身中一两箭,但他们好像毫无感觉似的,继续往前奔跑,直至头部、胸口等要害中箭,才气绝倒地。 “六十步——”岑彭大声喊喝道。 “四十步——” “二十步!箭手后撤!重盾兵,起盾,组盾阵!” 在岑彭的指挥下,汉军前排跪坐在地的兵卒,齐刷刷地站起身形,最前排的魁梧兵卒,纷纷将放在地上的重盾提了起来,竖立在自己的身前。 放眼望去,只是一瞬间,汉军的阵前便竖立起一面钢铁墙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现出刺人眼目的银光。 与此同时,一根根的长矛、长戟,由盾牌的后面探出来,将这一长面的铜墙铁壁,变成了铁刺猬。 铜马军作战,的确不是青犊军、尤来军之流可比,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卒,作起战来都异常勇猛。 冲在前面的兵卒,皆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根根长矛、长戟的锋芒,当却没有一人减速,人们当真是瞪大了眼睛,硬往长矛、长戟的锋芒上撞。 咚、咚、咚! 噗、噗、噗! 两军接触到一起,第一排的铜马军兵卒齐刷刷地撞在长矛、长戟的锋芒上,自己的身体固然被刺穿,但冲锋惯性所造成的撞击力,还是将汉军的盾阵撞得东倒西歪。 盾兵们仰面倒在地上,都来不及爬起,铜马军兵卒已踩着盾牌,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刺在他们的头上。 对于打起仗来不要命,又凶狠无比的铜马军,汉军将士都不太适应,前排阵型也被铜马军撕扯得有些混乱。 岑彭皱着眉头,与身边的铫期等人对视一眼,而后,他从战马的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三尖两刃刀,二话不说,催马向前冲了出去。 “岑将军——”周围众人皆吓了一跳,纷纷召唤一声,而后,各持武器,跟随着岑彭一并催马向前跑去。此时,前方已经交战,在后面大喊大叫的让将士们稳住,那一点用都没有。要想稳住军心,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自己直接上阵,让将士们看到己方的主将亲自 上阵,定能大振士气。岑彭不愧是一代名将,一名优秀的统帅。他冲出本阵,来到两军阵前,挥舞起三尖两刃刀,连刺带劈,一口气杀伤十数名铜马军兵卒。看到岑彭出战,且砍杀铜马军如同 切菜一般,汉军将士,士气大振,人们吼叫着,奋力将不断冲击的铜马军杀退,而后,捡起倒地的盾牌,重新组成盾阵,与铜马军战到一起。 随着双方交战的持续,汉军这才逐渐适应了铜马军的打法。其实,铜马军作战方式非常单一,就是一个字,冲!人们在战场上,完全不要命的往前横冲直撞。看明白铜马军的手段后,汉军这边也做了相应的变化,一个人持重盾,挡不住铜马军自杀式冲撞,那么每面重盾的后面便安排两名兵卒,再不行,安排三人、四人,总之 ,就是要把盾阵竖立起来,不让对方撞倒。 只要前排的盾阵不倒,铜马军自杀式的冲锋,那真的就是在自杀了。随着汉军逐渐稳住阵脚,双方的差距也开始显露出来。 铜马军这边,没有阵型,没有战术,甚至都没有配合,每个人都在单兵作战,只不过每个单兵的目标和作战方式都是一致的,就是瞪着眼睛往前硬冲。 随着汉军稳固住了前排盾阵,死在盾阵前的铜马军兵卒开始激增。 冲上来一个,被盾阵后的长矛、长戟刺死一个,冲上来一排,被刺倒一排,冲上来一群,又被刺倒一群。 前面的阵型稳固了,汉军阵营中央的弓箭手们,开始心无旁骛的向敌军阵营放箭。这时候,铜马军已呈现出不支。 前面作战的将士,迟迟撕不开汉军的盾阵,后面的将士们,又要承受汉军弓箭手的箭阵,双方交战倒了这一步,对于铜马军而言,太艰难了。 现在战场上,不仅奋威、奋武、奋勇、奋战四营遇到了这样的困难,进攻汉军左翼的护军、护典二营,以及进攻汉军右翼的建威、建武二营,也同样遇到了这样的困难。 虽说场面上是铜马军在围着汉军打,但汉军的伤亡并不大,反倒是进行围攻的铜马军,已经死伤无数。 两军交锋,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尤其是对于靠着一股子猛劲作战的铜马军而言,更是这样。 铜马军的作战方式是,我上来就抡你三板斧,这三板斧劈下去,能把你劈死,我就赢了,劈不死你,我也就后劲不足。 这种战法,简单又粗暴,寻常的兵马遇到铜马军,还真就扛不住他们这三板斧,通常会被杀得大败。 铜马军也正是靠着这三板斧的绝活,纵横河北,无人能敌,从区区的几百人,壮大到几十万众。 结果这次,他们算是遇到了克星。 此时的刘秀,麾下的兵马是没有多少,但却战将如云。吴汉、耿弇、岑彭、铫期、马武、朱祐、祭遵、景丹等等,随便挑出一位,都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名将。眼瞅着进攻己方的铜马军前力已尽,后劲不足,还在硬着头皮对己方进行强攻。刘秀传令,左翼吴汉、右翼耿弇,率骑兵破敌,他自己则亲自去到前军,率领岑彭、铫期 诸将,对铜马军展开反攻。双方交战了这么久,八个营,八万之众的铜马军,已经折损了近三万人,余下的五万多将士,只是在硬着头皮死撑罢了,汉军的突然反击,如同是给了这八个营的铜马军最后一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趁胜追击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汉军的全力反击,让本已成为强弩之末的铜马军完全抵挡不住,被杀了个大败。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刚刚还围着汉军打,场面上完全占优的己方将士,竟然一瞬之间全部败下阵来。东山荒秃想稳住溃败下来的将士, 重整旗鼓,再继续围攻汉军,可是,溃败下来的将士们直接冲乱了铜马军的整体阵营,也引起了全军恐慌。 这时候,铜马军缺乏组织、缺乏协同的劣势完全暴露出来。 败退的将士们不听指挥,仓皇逃窜,而掠阵的十多万将士们也受到影响,跟着败兵一并四散奔逃。二十万众的铜马军,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 跟随刘秀,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汉军将士们又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人们兜着铜马军的屁股进行追击。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对于己方的溃败之势,束手无策,众人无奈,也只能跟着溃败的将士们一起跑。 铜马军这一败,当真成了一溃千里,止都止不住。 而且铜马军还不是往一个方向跑的,二十万众,分成了好多股,分向各个方向的逃窜,其状就仿佛没头的苍蝇似的。 逃窜的铜马军中,有两股铜马军兵力最多,一股是由巨鹿郡,向正南方向逃窜,穿过了广平郡和魏郡,直接逃进了河内。 另一股铜马军是向东南方向逃窜,穿过清河郡,逃进了兖州境内。 可以说两股兵力最多的铜马军,皆逃出了冀州,这对于汉军而言,此次对铜马军的作战,已经是取得了一场空前的大胜。但刘秀并不满足。在巨鹿郡的这一战,汉军虽把铜马军杀得大败,但杀伤敌军的数量并不多,铜马军的伤亡也就三、四万人而已,对于拥兵数十万的铜马军而言,只这点伤亡,不伤筋,不 动骨,更谈不上伤到元气,只要假以时日,铜马军还可重整旗鼓,再反攻回冀州。 若想永远杜绝铜马军对冀州的威胁,就得彻底剿灭铜马军残部,不留下一兵一将的铜马余孽。 对于刘秀的想法,汉军众将都是支持的。 那么现在,他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往河内,剿灭逃入河内的铜马军残部,另一路要去往兖州,剿灭逃入兖州的铜马军残部。 刘秀与麾下众将磋商,决定由自己亲自率军,去往河内。至于派何人去往兖州,刘秀有些为难。 兖州目前属于赤眉军的势力范围,而刘秀目前还挂着更始朝廷的萧王头衔,如果刘秀亲自率军进入兖州,那可就是大事件了。 你说是来兖州剿灭铜马军残部的,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帮着刘玄来兖州打仗的? 刘秀一旦进入兖州,必会引来赤眉军大队人马的围攻,到时,他们又要对付铜马军,又要对付赤眉军,全军将士,必会陷入苦战的境地。 所以刘秀只能选择去剿灭逃入河内的贼军。 可是该派何人进入兖州呢? 刘秀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吴汉猛然挺身而起,向刘秀插手施礼道:“大王,末将愿往兖州!此战,末将定能一举歼灭兖州的铜马残部!” 看着吴汉,刘秀陷入沉思。对于吴汉打仗的本事,刘秀很放心,如果没有其它方面的因素,让吴汉领兵对付铜马残部,那绝对没问题。 可是,兖州现在是赤眉军的地盘,而吴汉的为人骄纵轻狂,他率军进入兖州,弄不好会和赤眉军起冲突,这是刘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正在刘秀犹豫不决之际,耿弇起身,插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往兖州!” 刘秀目光一转,又看向耿弇。耿弇领兵打仗的能力,即便不如吴汉,但也相差不远,只不过和吴汉一样,耿弇年轻气盛,锋利有余,而沉稳不住。 见刘秀揉着下巴,目光在吴汉和耿弇的身上扫来扫去,就是迟迟没有做出决定,众人明白,看来吴汉和耿弇都不是大王心中合适的人选。 马武、王霸几乎同时起身,向刘秀请缨,愿率军出兵兖州。 刘秀依旧是沉默未语。这时候,中军帐里安静下来,吴汉、耿弇、马武、王霸四人请缨,可大王皆未允,那么还有谁能胜过他们四人? 平日里一直沉默寡言的铫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再向大王主动请缨,他站起身形,拱手说道:“大王,末将愿往!”刘秀的目光又落到铫期身上,心思顿是一动。铫期的为人,向来沉稳,头脑冷静又睿智,心思敏捷。刘秀看着铫期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兖州现被赤眉掌控,而赤眉非 我军之友,此次我军入兖州剿灭铜马残部,此举敏感,我军所派之兵马,绝不能过多。” 进入兖州作战,人生地不熟,本就困难重重,要命的是,连兵马都不能带得太多,要以此来打消赤眉军的提防和敌意。 可如此一来,剿灭铜马军残部将变得愈发凶险和困难。 铫期沉吟片刻,正色说道:“大王,末将可率两万兵马,前往兖州。”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心头同是一惊。马武紧张地说道:“次况,只带两万兵马,又如何能是铜马军的对手?” 别看逃进兖州的只是铜马军残部,但那也是好几万人呢,甚至都有可能是十万人,何况兖州境内还有赤眉军在虎视眈眈,铫期只带两万将士前往,弄不好会吃大亏。 铫期沉默片刻,他加重语气道:“大王,末将率两万兵马足矣!” 刘秀思虑再三,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次况,此次你入兖州作战,切不可太过深入,遭遇铜马,可且战且退,将其引回冀州即可!” 铫期插手说道:“末将遵命!” “还有,此战,能战便战,若不能战,切不可恋战,需尽快退回冀州!” “是!大王!” “还有……”刘秀话到一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该再叮嘱点什么好了。铫期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大王放心,末将心中,自有分寸。” 刘秀点点头,说道:“此战,次况小心为上!” “是!大王!” 经过仔细斟酌,刘秀决定派铫期出兵兖州,能不能歼灭铜马残部倒是其次,只要能把铜马残部从兖州引回冀州就好。此战,刘秀没有选择吴汉、耿弇、马武、王霸等人,而是选择了铫期,不是说铫期领兵打仗的能力要在他们几人之上,而是根据外部因素的不同,他需选择最合适的人选 出战。 铫期沉稳冷静,在当前刘玄和赤眉军正打得头破血流的敏感时期,让铫期进入赤眉军的地盘剿灭铜马军,刘秀会更加放心一些。 可是兖州毕竟是赤眉军的地头,刘秀这边对于兖州的情报掌握得很有限。 刘秀乃至麾下的众将们都没有想到,那股逃入兖州的铜马军,并非是几万人,也不是十万人,而是重新集结起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 铜马军有数十万之众,这次在巨鹿郡与刘秀军决战的铜马军,并非他们的全部兵力,铜马军还有很多的别部没有参与这场战斗。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率领着残部,逃进兖州后,立刻给各支别部兵马发出调令,铜马军各别部纷纷奉命到兖州集结,于兖州重整旗鼓,兵力又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而且到兖州集结的铜马军别部,还不是全部兵马,只是众多别部中的一部分而已。 作为河北最大的一支起义军,铜马军的规模又岂止是二十万、三十万?兵力至少要在五十万人往上,各支别部,分散在河北各地。 另外,铜马军与赤眉军同为起义军,之间的关系是非常之好,这次他们逃进兖州的博平县,受到博平县令的大力支持,于暗中为铜马军运送了不少的粮草。 目前赤眉军正在弘农与更始朝廷的军队激战正酣,对于河北的刘秀势力,赤眉军并不太愿意去招惹,省的节外生枝,给自己又竖立一个劲敌。 对于在河北战败,逃入兖州的铜马军,赤眉军的态度是不与之主动联系,也不给予铜马军任何的支持,当然,他们也不会把铜马军从己方的地头上强行赶出去。 但赤眉军高层的态度是高层的态度,底层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博平县令便不止一次的向铜马军偷偷输送粮草,竭尽所能的给予其支持。 当初大家都是老熟人,是一同站出来反抗朝廷的患难兄弟,对于此时落难的铜马军,博平县令可不能坐视不理。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刘秀率领着汉军主力,进入河内,而铫期只率领两万兵马,渡过黄河,进入兖州,直奔铜马军所在的博平县。 得知刘秀军的一部渡过黄河,进入兖州,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吓了一跳,忙给博平县令发去书信。博平县令名叫连继,没做地方官之前,是赤眉军的一名中层将领。 接到铜马军送来的书信后,连继便装出城,悄悄去到城外的铜马军大营。在大营的中军帐里,连继见到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 赤眉军算是铜马军的老大哥,当初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也正是效仿樊崇、徐宣的起事,才组建的铜马军,对于赤眉军,铜马军众将都是十分尊敬的。 见面后,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向连继一躬到地,急声说道:“连公,听说刘秀已派军渡河,进入兖州,直扑博平,这是要把我铜马赶尽杀绝啊,他刘秀也欺人太甚!” 连继悠然一笑,拱手还礼,说道:“诸位将军莫慌,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刘秀所派之兵马,只有两万,主将也非刘秀,而是铫期。” “只两万兵马?”铜马军众人还真不知道这事,一名将领惊讶地说道:“刘秀只派人两万兵马,可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见铜马军众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连继哈哈大笑,说道:“铫期率领的两万兵马,只是诱饵而已,其目的,就要想把你等引回冀州!” 说到这里,连继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东山荒秃连忙躬身摆手,说道:“连公请上坐!” 连继已经四十开外,以他在赤眉军的身份、地位乃至资历,本不应该只做一县令,是他自己以年事已高为由,推掉了太守的任命,只做了个清闲的县令。 政务不多,每日清闲,游山玩水,悠然自得。其人活得很是洒脱。如果换成其它事,他不会如此上心,以前他曾率部和铜马军并肩作战过,算是老交情老兄弟了,铜马军有事,而且又跑进自己的地头博平县,他不能不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兖州之战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连继推辞,不肯上坐,最后还是东山荒秃坐于主位,连继坐于他的左手边。众人全部落座后,东山荒秃惊讶地问道:“连公之意,铫期部只是一诱饵而已?” “嗯!”连继含笑点点头,说道:“现,我军不愿与刘秀为敌,而刘秀更不愿与我军为敌,故,刘秀出兵兖州,才这般的小心翼翼,且不敢派出太多的兵力。” 稍顿,他又微微一笑,问道:“铫期的两万兵马,可是铜马弟兄的对手?” 在场的铜马军众将纷纷嗤笑出声,傲然说道:“只区区两万人,不值一提。” 连继说道:“明知不敌,还要派兵入兖州,不是诱饵,又是什么?” 东山荒秃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大腿,扼腕叹息道:“倘若我军能击杀铫期部,能定大挫刘秀士气,大壮我军声威,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继笑问道:“将军为何认为无法击杀铫期部?” 东山荒秃皱着眉头说道:“既然是来做诱饵,铫期部必然不会与我军死战,恐怕还没交上手,铫期就先率部跑了,到时铫期部渡河北上,我军拿他也毫无办法!” 连继闻言乐了,反问道:“倘若铫期部无船渡河,又将如何?” 东山荒秃闻言一惊,诧异道:“无船渡河?铫期率部,可是乘船渡河进入的兖州啊!”人家是乘船而来,要跑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没船呢?连继脸上的笑容加深,慢悠悠地说道:“博平临河,我于博平为官期间,曾闲来无事,训练了一批水鬼,让若在交战之前,我派出这批水鬼,偷偷凿沉铫期部的船只,将军 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是喜出望外,东山荒秃更是兴奋地一拍巴掌,拱手说道:“倘若如此,连公可是帮了我军大忙啊!” 说着话,他干脆站起身形,向连继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上淮况等铜马军的其他诸将也都纷纷起身,一同向连继施礼。连继仰面而笑,向众人摆摆手,说道:“诸位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坐。” 等众人重新入座后,连继正色说道:“赤眉、铜马、青犊等诸军,连枝同气,唇亡齿寒,现铜马蒙难,继又岂有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道理?” 这次赤眉军派出主力大军,进入函谷关,攻打长安,跟着赤眉军一起去也有河北这边的起义军,其中包括铜马军别部、青犊军别部等。 东山荒秃拱手说道:“连公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到目前为止,铫期都还不清楚他所面对的铜马军具体有多少兵力,也不清楚铜马军的主将具体是谁。他率领两万汉军,挺近铜马军所在的博平县境内。 在博平城外,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率领着二十万的铜马军,迎战铫期。 都不用交战,只看对方的兵力,铫期以及麾下的将士们便心凉半截。 只见对面的铜马军,铺天盖地,无边无沿,与之相比,他们这两万汉军,实在少得可怜。双方兵力上差距,已经不是两倍、三倍,而是十倍。 铜马军方面,压根就没有排兵布阵,看到了对面的汉军后,坐镇中军的东山荒秃大手一挥,喝令道:“全军进攻!谁能率先砍下铫期之首级,赏黄金百两!” 东山荒秃的命令传达下去,铜马军上下,眼珠子都红了,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列方阵往前推进,统统都没有,二十万人,一股脑的向前冲去。 二十万人的疯狂冲锋,其声势之骇人,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铫期深吸口气,振声喝道:“列矩形阵,迎敌!” 随着铫期一声令下,两万汉军列成了矩形阵,外围是重盾兵,里面的长矛兵、长戟兵,阵营的最中央是弓箭手。汉军这边和铜马军交过手,很清楚铜马军的三板斧。汉军的每面重盾后面都顶了两三名兵卒,抵挡铜马军的冲撞。汉军阵营内的弓箭手有数千人之多,可是数千人的齐射 落入二十万铜马军的人群里,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波澜都泛不起来。 在铜马军疯狂的冲锋下,双方很快接触到了一起,咚咚咚,人们身体撞击盾牌的声响连成一片,长矛长戟刺穿人体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一排排的铜马军兵卒死在汉军阵营的前方,但后面的铜马军依旧是不要命的往前冲击。渐渐的,倒下的铜马军越来越多,在汉军阵营的外面,形成了一圈尸堆。接下来冲锋的铜马军,也不用再往盾牌上硬撞了,踩着同伴的尸体,便可以直接跳过汉军的盾阵 ,落入汉军的人群里。 只见冲锋上来的铜马军兵卒,一个个的跳跃而起,落入汉军的人群当中,有些人被下面的长矛、长戟当场刺穿,有些人砸压在汉军的头顶上,撞到一群人。 落地的铜马军兵卒如同野兽一把,挥舞着佩剑,砍杀周围的汉军。 这仗已经打不了了,己方与铜马军的兵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加上铜马军的作战也实在太拼命,二十万众的敌军,完全不是己方这区区两万将士能抵挡得住的。 铫期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撤退。 随着铜锣声急促的响起,汉军阵营开始一步步的后撤。铜马军又哪里肯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人们的进攻变得越发疯狂,只见铜马军的将士们,一个个瞪圆了充血的眼睛,抡起手中的武器,死命的向汉军身上劈砍。 剑身砍断了,就用拳头,要牙齿,用身体的一切武器去猛击、撕咬敌人的要害。 面对着这么一群发了疯,如同野兽般的铜马军,汉军已经无法做到全身而退,只能舍弃殿后的同伴,自己有多快就跑多快。 以铫期为首的汉军,从博平县,一路退回到黄河边上。他们原本打算退到这里,乘坐船只,返回冀州,可是到了河岸边,人们都傻眼了。原来他们渡河的船只竟然都不见了,河边上,空空如也。正当铫期等人满脸诧异的时候,百余名浑身湿漉漉的兵卒跑了过来,到了铫期近前,人们全部跪伏在地,为首的 一名屯长颤声说道:“将军,我方……我方的船只突然遭到水鬼的攻击,全都……全都沉入了河底……” 听闻这话,铫期的脑袋嗡了一声,周围的汉军将士们也都惊呆吓傻了,没有船只,己方还怎么渡河? 后面的铜马军在穷追不舍,前方是涛涛的黄河水,以铫期为首的汉军,此时已然陷入绝境。 要命的是,这里不是冀州,而是兖州,是赤眉军的天下,在兖州这里,可没有人会过来增援他们,人家不去增援铜马军就算不错了。看到周围的将士们都是满脸的绝望,铫期深吸口气,振声喝道:“都怕什么?区区贼军,又岂能吓倒我等?当年大王在昆阳,三千薄甲破四十万莽贼!今日,铜马贼没有四 十万,我军也远不止三千!” 说话之间,铫期把挂在战马得胜钩上的滨铁点钢枪摘了下来,环视左右,大声说道:“今日我等当效仿大王,与贼决一死战!不怕死的,随我上阵杀敌!”此时,铫期统帅的两万汉军,已经只剩下一万人,听了铫期这番话,人们心中的绝望立刻被斗志所取代,数千汉军将士齐齐呐喊一声,跟随着铫期,迎着追杀上来的铜马 军,反杀了过去。 铫期一马当先,持枪策马,向前急冲。在他的正前方,冲出铜马军的一名将领,这人手持偃月刀,一边向铫期冲过来,一边高举起偃月刀,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双方刚打了个照面,都不等对方一刀劈砍下来,铫期枪出好似游龙,一枪贯穿对方的胸膛,把那名铜马军将领直接从战马上挑了下去。 而后,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挥,滨铁点钢枪的锋芒在空中画出一条半月形的寒芒。 就听沙的一声,挡在战马前方的三名兵卒胸前衣襟皆被划开,血流如注,惨叫着倒在地上。 受伤的兵卒还在地上挣扎蠕动,战马已从他们的身上踩踏过去,借着战马的惯性,铫期一枪刺出,就听噗噗两声,滨铁点钢枪将两名兵卒一并刺穿。 他断喝一声,将挂着两具尸体的长枪挑起,两具尸体一并被甩出,摔进人群中,砸倒一群人。 铫期催马上前,手中枪连挑带刺,一口气杀伤十数敌。 危急关头,生死系于一线,铫期是把自己的本领全使出来了,这时候便可看出,铫期的武力,完全不在马武等猛将之下。 他手里的这把滨铁点钢枪,于敌军当中上下翻飞,快似流星,灵如游龙,周围围攻他的铜马军兵卒,是冲上来一人,倒下一人,冲上来一群,倒下一群。 铫期的勇猛,大大激发起汉军将士的斗志,人们跟随着铫期,与周围的铜马军将士恶战倒了一起。 听身侧恶风不善,铫期下意识地转头一瞧,只见一道寒光向自己闪来。他将长枪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支射向他的箭矢打着旋,弹飞了出去。 不过在他挡开这一箭的同时,他的身侧突然冲过来一骑,一刀砍向他的腰身。铫期在马上侧身闪躲,不过肋下的甲片还是被刀锋扫过,沙的一声,甲胄上多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流淌出来。铫期声都没吭一下,回手就是一枪,将出刀偷袭他 的铜马军将领刺于马下。 看到铫期已然受伤,围攻的铜马军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呜嗷叫嚷着,向他扑了过来。 铫期抡起长枪,连扫带刺,将猛攻上来的数十名敌军杀倒在地。汉军将士们纷纷喊喝道:“保护将军——” 人们卯足全力,向铫期这边靠拢,把他围在当中,将其死死护住。 “都让开!”铫期断喝一声,催马从己方的人群里又蹿了出来,持枪继续与铜马军作战。 ‘武瘟神’马武、‘汉太岁’铫期,这两位能被后世当成门神,震慑妖魔鬼怪,可不是浪得虚名。 以前一直都有些默默无闻的铫期,这次在兖州黄河边上,与铜马军的作战,算是彻底表现出了他能被后世敬为门神的价值。 以两万汉军,对阵二十万铜马军,铫期竟毫无惧意,铁枪在手,于万敌当中,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锐不可当。要知道此时铫期对阵的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乌合之众,而是单兵作战能力超强、勇猛善战、且还不惧生死的铜马军。(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血战兖州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铫期率领着麾下一万多汉军,连续打退了铜马军四个营的攻势,不过经过这一番激烈的厮杀,铫期身边的将士们也锐减到数千人。 听闻己方第四个营又被敌人打退,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皆是眉头紧锁。 前者气急败坏地摘下头盔,抓了抓头发,狠声说道:“我就不信,敌军还都是铁打的不成!给我派第五个营上阵!” 轮番上阵的铜马军,随之又派出了第五个营,又是一万之众的生力军向铫期这边冲杀过来。 此时,铫期已然杀得浑身是血,眼珠子通红,死在他滨铁点钢枪下的敌军将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铜马军这个营的主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手持一杆大铁枪,骑着高头大马,哇哇怪叫着向铫期直冲过来。 铫期想都没想,双脚一夹马腹,断喝一声,战马咴咴嘶吼,迎着敌军主将反冲了上去。 两匹战马,逆向而行,两杆长枪,几乎同一时间刺出,双枪的锋芒,都是直取对方的面门。 沙!枪头与枪头在空中交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并蹭出一团火星子。铜马军将领的长枪被弹开,而铫期的长枪则是去势不减。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铜马军将领的枪尖,由铫期的头侧掠过,而铫期的滨铁点钢枪,则结结实实刺在对方的脸上,枪尖的锋芒由对方的脑后探出。 只一个照面,这位铜马军将领便被铫期刺于马下。 铫期看都没看落地的尸体,催马继续前冲,杀向对面人山人海的铜马军阵营。后面的汉军将士们也跟着冲杀上来,与敌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 双方拼杀了这么久,汉军弓箭手的箭矢早已射个精光,现在连弓箭手这种珍惜兵种都端起长矛、长戟,与敌军打起近身战。 正当铫期奋力杀敌的时候,前方的铜马军兵卒突然向左右分开,人群当中,显露出来的是一大群弩手。这些铜马军兵卒都是手持弩机,锋芒一致对准了铫期。 啪、啪、啪! 弩机齐齐弹射,一支支的弩箭飞射出来,射向铫期的周身要害。 铫期震喝一声,挥枪拨打箭矢,叮叮当当,他一口气挑飞了七八支弩箭,他是把自己的要害护住了,但却没能护住战马。 两支弩箭钉在战马的胸前,另有两支弩箭射入战马的脖颈。战马哀鸣一声,侧身翻倒。 落马的铫期,从地上一跃而起,与此同时,长枪横扫而出。以为有机可乘,围攻上来的铜马军兵卒首当其中,被枪尖划破前胸,哀嚎着仰面摔倒。 侧方的一名贼兵高举着佩剑,嘶吼着砍向铫期的脑袋。后者侧身闪躲,将手中长枪横着向前一推,枪杆撞在对方的面门上,把那名贼兵打得口鼻窜血,踉跄而退。铫期接踵而至的一枪,将对方的胸膛刺穿。这时候,又有一名铜马军将领策马冲出人群,大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芒,向铫期的脖颈闪来。铫期低头闪躲,让开锋芒的同时,将手中枪向地上一戳,然后双手齐出,将对方战马的脖颈死死搂抱住。铫期以一己之力,将战马给硬生生地拽停下来,马上的将领大惊失色,他举起大刀,正想 要劈砍铫期,后者猛然大吼一声,臂膀用力,向旁一拧,只见连战马带马上的敌将,一并侧翻,轰隆一声,人、马一并摔倒在地。 铜马军将领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战马则是四蹄连蹬,在地上挣扎着重新站起。铫期一拉缰绳,飞身跳上马背,回手将戳在地上的滨铁点钢枪抓起,一枪将躺在地上,还没恢复过来的敌将刺毙。 他催马冲入弩兵的人群里,长枪在空中来回穿梭,挽出一朵朵的枪花,每一朵枪花盛开处,皆有血光喷射出来。 数十名弩兵,都来不及重新装箭,进行第二轮的齐射,便被铫期杀伤大半。 剩余的弩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仿佛丧家之犬般,转身钻入己方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铫期怒吼一声,找不到敌人的弩手,他的长枪便招呼到周围的敌军兵卒身上。东山荒秃派出的第五个营,又一次被铫期等汉军硬生生的杀退。此情此景,让在远处观战的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都不由得暗暗咋舌。东山荒秃用马鞭遥指战场中央的铫 期,喃喃说道:“此人怎生如此了得?” 此战之前,铫期一直在刘秀身边偷偷摸摸的做情报工作,不显山不露水,默默无闻,也没有太辉煌的战绩。 在河北这里,铫期的名声别说无法与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等人相比,即便是与景丹、王梁、刘植等将领们相比,也要差上一大截。所以铜马军这边听闻是铫期率汉军入兖州,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们唯一担心的是铫期会跑路,不过连继派出水鬼,偷偷凿沉了铫期部的船只,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顾虑 ,认为此战全歼铫期一部,易如反掌。可真正交上手才猛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名不见经传的铫期,竟然如此骁勇善战,一杆长枪,挑杀己方战将十数员,杀伤己方兵卒不计其数,只统帅两万兵马,可 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次于五六万人,竟然不可思议地打残了己方五个营。 厉害啊!东山荒秃暗暗咧嘴,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这声厉害,不仅是在感叹铫期的骁勇,更是在感叹刘秀的雄厚实力。 刘秀麾下,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铫期尚且如此难缠,如此善战,倘若换成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成名的将领前来,己方岂不更加难以应对? 其实东山荒秃并不知道,就领兵打仗的本事,铫期并不比这些大名鼎鼎的将领们差,以前他领兵征战的才干,只不过因为帮刘秀搞情报,被埋没了而已。 上淮况转头看向东山荒秃,问道:“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二十万人,吃不下刘秀军的两万人,这要是传出去,都得被人笑掉大牙。现在,反而是铜马军这边有点骑虎难下。 东山荒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再派出两个营!倘若还是不行,就给我再派三个营!哪怕拼光了全军将士,我也要把铫期这竖子碎尸万段!” 上淮况看了一眼东山荒秃,心里暗道,大将军这是打上头了啊!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他还是传达了东山荒秃的命令,又派出两个营去进攻汉军。 双方的战斗,已经从早上打到了下午,铫期再勇猛,再善战,这时候,他的体力也吃不消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根钉子。 即便铫期还能咬牙坚持,但他麾下的汉军将士们也坚持不住了。 两万人打到现在,已经连五千人都不到了,面对着再次杀上阵来的两万敌军,人们都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他们不怕死,不怕与敌拼命,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们都能与敌军死磕到底,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都杀不完,己方这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可取胜的希望。 这种哪怕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扭转大局的无力感,很快便演变成了绝望感。铫期回头看看,见己方将士们眼中都失去了光彩,剩下的只有绝望和死灰,他将手中枪很向一挥,枪头拍打在马臀上,战马吃痛,但缰绳又被铫期死死拉住,战马两只前 蹄高高抬起,直立在地上,咴咴嘶叫。 战马的叫声,让垂首而立的汉军将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向铫期。后者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枪,与众将士面前来回徘徊,振声喝道:“期自追随大王,便已置生死与度外,志在闯出一番大业!堂堂七尺男儿,当志向高远,岂能活的蝇营 狗苟?今日之战,既是死战,也要打出我汉军之威仪,不辱大王之威名!苟且偷生,非期之所盼,今日之战,可助大王成大业,我等亦可名垂青史!” 铫期的这番话,再次激起众将士的斗志,人们眼中又重燃火焰,齐声说道:“我等愿随将军,与敌决一死战!”“我等愿与敌军决一死战!” 环视麾下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精疲力尽的弟兄,铫期心头一热,他深吸口气,长枪指向冲来的铜马军,大声说道:“诸位兄弟,随期再做一次冲阵!” “杀——” 面对着铜马军的两万生力军,铫期等汉军没有怯战,反而还主动上前迎击。接踵而至的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血战。 此战,从下午打到了傍晚,等到天色渐黑的时候,两个营的铜马军都开始坚持不住,只能被迫选择后撤。反观汉军这边,已只剩下两千来人,且没有一人是完好无损的,铫期更是身负大小伤口十余处之多,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已然分不清楚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 鏖战了一整天,别说汉军方面精疲力竭,即便是还没有上阵作战过的铜马军将士,也是疲惫不堪。 随着两个营的铜马军被打退,接下来,铜马军又派上来三个营。 战斗至此,汉军已实在无力作战。铫期带领着残余的汉军,且战且退,等战斗至天色大黑,铫期等汉军已退回到黄河岸边。 望望对面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火光连天的铜马军,再瞧瞧己方这边早已所剩无几的将士们,铫期禁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仗打到这个地步,他和下面的兄弟们,真的都已经尽了全力,可仍不能退敌,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此时铫期忍不住暗想,如果主公在此,面对这样的局面,当如何应对? 有一点铫期可以确定,主公一定不会向敌军投降,也一定不会绝望,只有一息尚在,主公就总是充满着希望,充满着信心。想到这里,铫期眼中突又闪现出晶亮的光彩,他问周围的将士道:“你等谁识水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无愧于心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有几名兵卒站出来,说道:“将军,小人识水性!” 铫期点点头,正色说道:“你等立刻渡河,去寻大王,如见大王,就说,我等已于兖州与敌死战,无愧于汉,也未辱大王之威名!” 听闻这话,几名站出来的兵卒又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回去,其中一人眼圈湿红,说道:“将军,我等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将军于河南与敌死战,我等绝不会河北!” 另外那几名兵卒也都异口同声道:“小人愿追随将军,与敌死战到底,绝不回苟且偷生回河北!” 铫期看了看几名兵卒,说道:“你等回河北寻大王,我等今日之死战,还能被后人所铭记,倘若无人回河北,我等之名声,只能任由铜马贼寇污蔑!” 如果这一战打完,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那么他们在兖州的作战,就随便铜马军去胡编乱造了,铜马军甚至都可污蔑他们是先投降,后被杀。 铫期自己不愿意背负这样的骂名,更不愿意下面的兄弟们去背负这样的骂名。他们是不惧死,但也要死得有价值,不能死后还背上骂名,被人们所唾弃。 在场的众将士纷纷看向那几名水性好的弟兄,说道:“你们就听将军的话,游回到对岸吧,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等今日之死战,便不会被埋没!” “将军——”几名兵卒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哭得泣不成声。铫期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笑容,他向几人摆了摆手,说道:“快去吧,贼军又快攻上来了!” 说着话,他回头看了看,三个营的铜马军,正在步步逼近。铫期眼中寒芒一闪,幽幽说道:“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铫期说的自句话,是引用于马援的话。马援是位名士,原本是王莽的臣子,后来王莽被杀,他便逃到了西凉。 ‘马革裹尸’这句成语,就是来出于马援的这句话。 铫期命令几名水性好的部下,泅渡黄河,返回河北,将己方在兖州这里的战事,禀报给刘秀。他自己则率领着余下的汉军,再次与铜马军交战。 不到两千的汉军,被三万铜马军团团包围,这一战,当真是成了一场死战。 铫期光是胯下的战马便拼死了三匹,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已不计其数,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骑着战马,于乱军当中左突右冲。 周围时不时飞射过来的冷箭,钉在铫期的肩头、大腿,也钉在他胯下的战马身上,战马不堪重负,轰然倒地,铫期也再一次从战马背上摔了下来。 附近的铜马军将士蜂拥而上,可是已和个血人差不多的铫期,不可思议的从地上再次站起来,挥舞起滨铁点钢枪,将围攻上来的一圈敌军,以长枪锋芒全部扫倒在地。 看着整张脸都被鲜血染红,只有眼珠子还带着白色的铫期,从没怕过的铜马军这时候也不敢贸然上前了,人们围站在铫期的四周,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人群中有人大喊道:“放箭!放箭射杀他!” 随着喊声,人群当中弩机弹射声四起,数支弩箭飞射向铫期。铫期大吼一声,身子向旁翻滚,躲让开几支弩箭,站起身的同时,一枪刺了出去。 枪头贯穿一名兵卒的胸膛,而后又刺中后面一名手持弩机的兵卒胸口上。 一枪两命!铫期断喝着,将手中枪继续向前捅。铁枪的锋芒贯穿第二人,又刺到第三人身上。一旁有名铜马军兵卒嘶吼着,端着长矛冲上来,刺向铫期的胸口,后者扭转身形,沙,矛头蹭着他身侧的甲胄划过。他向回一收手臂,用腋下将矛身死死夹住,身子稍微 一拧,咔嚓,长矛应声而断,铫期回手将夹在腋下的半截长矛抓起,一矛反刺了过去,噗,长矛刺在那名兵卒的脸上,将其直接刺翻在地。 铫期向后连退,顺带着,将长枪从三具尸体的体内硬拔出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扫视四周。 周围的铜马军举着剑、端着矛,冲着铫期干比划,却无一人上前。 铫期知道,自己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在倒下之前,能多杀一人是一人吧! 想到这里,他手臂向外一挥,半截长矛飞射出去,正中一名兵卒的胸口,而后他双手持枪,再次杀入铜马军的人群里。 此时的铫期,根本就没想过要求生,完全是一心求死。 他杀入铜马军的人群当中,放于对方的攻击,只要不是奔自己要害而来的,他干脆就不躲了,以此来节省自己的体力。 他这种不要命的打发,还真把周围的铜马军将士给震慑住了,如果此时站在高空向下俯视的话,便会发现战场上这诡异的一幕。 铫期明明身在铜马军的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但他周围的一圈完全是没有人的,好像铫期的身上带有致命病毒似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的人群立刻向后退避。 铜马军将士的选择倒是很明智,这个时候,无论谁往上冲,那都是嫌自己命长了,人们避让着铫期,这反而让铫期多拉上几名贼军做垫背的想法落空。他在铜马军的人群里,一会向左冲,一会向右冲,但铜马军就是躲避、退让,就是不肯与他交战,只一会的工夫,铫期已累得气喘吁吁,汗珠子由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将 他脸上的血水冲洗出一条条的白痕。 就在铫期愤怒的大声嘶吼之际,铜马军的后方突然一阵大乱。与此同时,天边传来的轰隆隆的闷雷声。 “是……是骑兵?”铜马军将士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传来的轰鸣声不是雷声,而像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响。 铜马军的判断没错,的确是有大队的骑兵正在向这里赶过来,为首的一位,不是旁人,正是刘秀。刘秀本打算去往河内追杀铜马军残部,可是他率军只走到一半,刚到魏郡,突然接到云兮阁传来的情报,称逃至河内的铜马军,兵力有限,只数万人,而且多为铜马眷属 ,且东山荒秃、上淮况等铜马首领,皆不在其中。 既然逃到河内的铜马残部里没有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那么他二人肯定是逃到了兖州。既然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在兖州,那么铜马军的主力肯定也在那里。 想到这儿,刘秀可是惊出一身的冷汗,要知道铫期只率军两万去的兖州,一旦遭遇到铜马军的主力,只这点兵马,都不够铜马军塞牙缝的。 刘秀也是低估了铫期的实力,铫期一部兵力是很少,体量也很小,但他们可不是块肥肉,而是块小石子,差点没格碎铜马军的两颗后槽牙。 判断出铜马军的主力在兖州,刘秀立刻改变了行军路线,他率领己方的骑兵,先行一步,由魏郡向东疾驰,直本兖州而去。 就在铫期等汉军,已经横下一条心,欲与敌死战到底的时候,刘秀率领着一万多幽州突骑,终于赶到了战场。 与铫期激战一整天的铜马军,早已身心俱疲,此仗打到现在,对于他们而言,剩下的就只是扫尾。 可铜马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以刘秀为首的幽州突骑,仿佛从天下掉下来似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在一万多幽州突骑的铁蹄之下,毫无防备又精疲力尽的铜马军,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更确切的说,铜马军是完全没来得及做出抵抗,全军的阵容便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 散。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还想率领部下,与幽州突骑再较量较量,这时候,就听幽州突骑内,人们的喊声之声四起:“萧王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听闻这话,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同是惊出一身的冷汗,刘秀竟然来了!刘秀竟然亲自率军进入了兖州!难道,他就不怕赤眉军围攻他吗? 铜马军将领们彻底丧失了抵抗下去的斗志,以东山荒秃和上淮况为首的铜马军,一路向西溃败。汉军不依不饶,骑兵们兜着铜马军的屁股进行追杀。 尤其是吴汉和耿弇,这两位都擅长统帅骑兵,此时两人一马当先,各自率领着三千精骑,对一溃千里的铜马军穷追不舍。 刘秀没有再继续追击,而在策马在战场上狂奔,寻找铫期的身影。黄河南岸战场,现在已然是尸横遍野,叠叠罗罗,血流成河。 汉军将士的尸体在地上铺了一层,铜马军将士的尸体则更多,在地上铺了好几层,有些地方双方将士的尸体都罗起好高。 通过这些触目惊心的景象,也可看出今日一战之惨烈。 刘秀越看越心慌,跑着跑着,他忍不住开始扯脖子大喊道:“次况?铫期?铫次况?” 对于自己的部下,刘秀的确称得上是有情有义。现在更始朝廷和赤眉军已经杀红了眼,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而刘秀身为更始朝廷的萧王,刘玄的宗亲,进入赤眉军的地盘内,可以说这本身就冒着极大的风 险,随时都可能陷入被赤眉军围攻的境地。 但为了解救铫期,刘秀不仅来了,而且为了赶时间,他只带着一万多骑兵先行一步进入的兖州。为了不愧对刘秀的知遇之恩,铫期能在战场上横下心来,与十倍于己方的敌军死战到底,而为了保下铫期,刘秀能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不惜深入敌境,君臣二人都做到 这等地步,古往今来,也实属罕见了。 就在刘秀大声呼喊铫期的名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群的兵卒,但却看不出来对方是汉军还是铜马军,一个个几乎都成了血人。 龙渊等人立刻催马上前,护住刘秀,刘秀则骑马从人群当中冲了出去,直奔那群兵卒而去。“大王!真的是大王!”这群兵卒,正是铫期的部下。看到骑马而来的刘秀,众人无不是连声尖叫,而后又忍不住喜极而泣。(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又起波澜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等刘秀催马来到众人近前,汉军将士们纷纷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小人参见大王!” 刘秀快速下马,走到众人近前,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兵卒扶起,而后摆手说道:“诸位免礼,快快请起!” 仔细打量这些汉军将士,没有一人是身上不挂彩的,脸上是血污,身上也满是血污,一个个就如同血葫芦似的。刘秀问道:“姚将军现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后面有人说道:“大王,末将在此!” 随着话音,汉军将士们纷纷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铫期在两名兵卒的搀扶下,从人群的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铫期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而且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整个人业已虚脱,他的双臂乃至双腿,此时都在抖动个不停。 看到如此狼狈的铫期,刘秀心里又疼又酸,快步上前,扶住铫期的胳膊,问道:“次况,你的伤得如何?” “末将无能,非但未能剿灭铜马贼军,反而麾下的两万弟兄,几乎伤亡殆尽,还请大王降罪!” 说着话,铫期便要下跪请罚。刘秀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把铫期的身子托住,动容地说道:“以两万敌二十万,次况威震兖州,又何罪之有?” “大王……”铫期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了摆手,回头说道:“龙渊,速请医官!” 铜马军和铫期部,在兖州东郡的博平县,激战了一整天。 此战虽说铜马军人多势众,又是攻方,占尽了优势,可鏖战一天也未能彻底歼灭铫期部,战事从早上一直拖到夜晚。 本以为这时可以给予铫期部最后一击了,结果刘秀又率领幽州突骑,突然赶到兖州,于危急时刻,救下铫期,还顺势击溃了铜马军。 这一战,铫期在河北乃至河南,可谓是一战成名。 以两万兵马,竟然不可思议地抵挡住,以凶狠彪悍著称的二十万铜马军,其治军能力、临阵指挥,乃至自身的谋略、武力,都堪称是出类拔萃,世间罕见。 铜马军这一败,从兖州东郡的博平县,一直败退到冠县。冠县位于黄河东岸,铜马军所用的船只,就藏在这里。 到了冠县这里,东山荒秃和上淮况重整旗鼓,集结麾下的兵马,再次组成一支十多万的大军,与岸边拉开架势,迎击刘秀部的幽州突骑。 这一战,双方较量的时间并不长,只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以铜马军的全线溃败而告终。 铜马军鏖战一天,又跑了一整宿,上下疲惫,哪里还有余力再战?此战落败,完全在情理之中。 溃败的铜马军乘坐船只,仓皇渡河,从兖州又逃回到冀州。过了黄河,铜马军残部一路向西逃窜,进入到魏郡的馆陶。 馆陶位于黄河西岸,在魏郡的北部。由于郡的界限会经常发生变动,馆陶有时会被划分到清河郡,有时又会被划分到魏郡。 铜马军刚到馆陶,刘秀便亲帅大军奔赴过来。这次,刘秀所统帅的可不仅仅是幽州突骑,还有主力步兵。 刘秀军和铜马军与馆陶城外,再次爆发了一场正面的大战。 倘若以前,铜马军士气高涨,或许还有与汉军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他们是从兖州一路败退回冀州,士气跌落到谷底,将士们在作战时,也远没有以前那么拼命。 馆陶之战,毫无意外,铜马军再次战败。甚至东山荒秃都在乱军当中挨了一箭,手臂受伤。落败的铜马军被迫继续向北溃败。刘秀亲帅汉军,继续追击铜马军。 这时候可以看得出来,刘秀已经横下一条心,就是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将铜马军彻底歼灭,不再留下后患。 看起来,此战似乎已经毫无悬念,连连战败的铜马军正处于危在旦夕之际,云兮阁的情报再次传来。 接到云兮阁送来的这份情报,刘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周围的众将见状,面面相觑,吴汉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怎么了?” 刘秀把云兮阁传来的消息递给吴汉,后者急忙接过布条,展开一瞧,脸色也变了,而后他默默把布条传给身边的耿弇。 布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湖军、重连军、铜马军别部,合计二十万之众,现已兵抵清渊县。 清渊县位于馆陶县的北部,也就是铜马军残部逃亡的方向。看得出来,高湖军、重连军以及铜马军别部,一同赶到清渊,其目的就是为了增援铜马军。河北这里的起义军,不是一支、两支,也不是十支、二十支,而是有数十支之多,遍布各州各郡各县,其中有些起义军的关系一般,甚至为了争夺势力范围,相互争斗不 断,但有些起义军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像铜马军和赤眉军的关系就很好,高湖军和重连军,与铜马军的关系也非常好。 这次铜马军被刘秀率军打得仿佛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抱头鼠窜,眼瞅着要大势已去,铜马军别部紧急向高湖、重连二军求援。 高湖军和重连军都没有多做考虑,两军的首领亲自率领各自的主力大军,驰援铜马军。 这两支起义军之所以肯全力救援铜马军,其一是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好,首领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唇亡齿寒。 他们当然可以躲清闲,对于铜马军的死活不闻不问,可是等到铜马军真被汉军剿灭了,那么接下来倒霉的又会是谁?汉军又会把矛头指向谁? 所以说,高湖军和重连军的首领还是很明白事理的,对于当前的局势看得十分透彻,知道己方与刘秀早晚必有一场生死战。 与其拖到以后,己方孤立无援打这一仗,还不如现在和铜马军联手,大家合力来打这一仗。要么同生,要么同死吧!耿弇走到刘秀近前,蹲下身形,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说道:“大王,馆陶在这,清渊在这,两者相距不足百里,现,铜马军残部正在向清渊溃逃,一旦让其逃到清 渊,与二十万贼军汇合一处,此战,我方实难取胜!”见刘秀边听边点头,耿弇拿着树枝,于馆陶和清渊之间划出一条切割线,说道:“大王,我军必须于半路拦截住铜马军残部,绝不能让其顺利逃到清渊,与清渊贼军合兵。 ” 他话音刚落,吴汉拱手说道:“大王,末将可率一万突骑,于半路堵截铜马残部!” 刘秀陷入沉思,现在己方已落于铜马残部之后,若想追上贼兵,也只能派出骑兵。可是这支骑兵很有可能会遭受到铜马残部和清渊贼军的两面夹击,凶险万分。 “大王,末将愿领兵出战!”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的铫期,跨前一步出列,向刘秀拱手说道。 刘秀皱着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地向铫期挥了下手,说道:“次况,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要随军出征可以,但必须坐在马车里养伤。”在馆陶击败铜马军后,刘秀本打算把铫期留在馆陶休养,可铫期以自身伤势不重为由,死活不同意,刘秀无奈,只能同意铫期继续随军出征,不过他把自己乘坐的马车都 让给了铫期。 现在听闻铫期还要出战,刘秀当然不会同意。吴汉等人也笑了,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博平一战,姚将军已经威震两河,接下来的战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言下之意,这灭贼的功劳,总不能全让你铫期一个人独占了吧? 铫期环视一眼众人,低垂下头,不再说话。铫期的为人,并非淡泊名利,只是不太愿意与人相争,现在看到同僚们对自己已有些微词,他便不再主动请缨。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子颜、伯昭,你二人各率六千精骑,阻击铜马残部北上。” 吴汉和耿弇面露喜色,双双插手领命,应道:“末将遵命!” 刘秀又道:“君然、仲先、巨卿、子卫、第孙!” 朱祐、盖延、傅俊、祭遵四人齐刷刷插手应道:“末将在!” 岑彭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而后急忙跨步出列,向刘秀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在!”“君然,我给你五万兵马,仲先、巨卿、子卫、第孙为辅,率部绕过铜马残部,直插清渊。清渊贼兵,若是倾巢而出救援铜马残部,你可避其锋芒,趁机攻占清渊,堵死贼 军之归路,倘若贼军未出主力增援,你可率部,阻击贼军之援军!” 刘秀的战术是两手准备,如果聚集在清渊的贼军出动主力,岑彭部可趁机进攻清渊,来个釜底抽薪,如果贼军未出动主力救援,那么岑彭的任务可变成围点打援。要说领兵打仗的本事,刘秀的确是很厉害的,头脑反应敏捷,应变的能力极强,接到云兮阁送来的情报,就这么一会的工夫,他便想好了应对之策,而且把敌人将会作出 的种种反应,也都算计到了。 他的调兵遣将,唯一让人意外的是,刘秀竟然把岑彭命为主将。 要知道岑彭可是刚刚投靠己方不久,就这么个寸功未立的‘新人’,大王竟然让他指挥五万大军?这未免也太信任岑彭了吧? 这个信任,既包括对岑彭能力的信任,也包括对岑彭忠诚的信任。 别说其他人诧异,就连岑彭自己都十分惊讶。他眨眨眼睛,急忙拱手施礼道:“大王命末将为主将,只怕……末将威信不够!” 岑彭的为人十分高傲,当然,他本身也具备高傲的本钱。 此时,岑彭并没有虚情假意的故作谦虚说自己的能力不够,而是十分坦诚的表明,他在军中的功劳和威信都不足,担心自己做了主将后,会难以服众。 刘秀沉吟片刻,对一旁的龙渊低语了几句。龙渊眼眸一闪,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开。 他去到附近的马车里,取出一只长长的木匣,而后走了回来。刘秀解下自己的佩剑,将赤霄剑放于木匣之内,递给岑彭,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次君然领兵出战,代我行王事,如有不服军令者,可斩!”(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用人不疑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岑彭真没想到刘秀竟能如此信任自己,不仅让自己统帅五万大军,甚至连从不离身的赤霄剑都借给自己,让自己可在军中行王事。 刘秀的这份信任,让岑彭感动不已,他单膝跪地,双手接住刘秀递过来的木匣子,声音颤抖地说道:“大王厚望,让末将惶恐!末将必不辱大王使命!” 听闻岑彭这番话,刘秀只微微一笑,伸手把岑彭搀扶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此战,我军能否全歼贼军,皆在君然之应变!” 岑彭正色说道:“大王放心,末将必全力以赴!” 由于事态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刘秀只能分兵作战。 他派出吴汉和耿弇,统帅一万两千骑兵,半路阻击铜马残部的北逃。 又派出岑彭,统帅五万大军,去往清渊,伺机而动。而刘秀自己则率领余下的兵马,继续北上,追击铜马残部。 等吴汉、耿弇、岑彭相继率军离去,耿纯和刘植二人走到刘秀近前,两人眉头紧锁,说道:“大王让岑将军统帅五万兵马去清渊,恐怕,不妥吧?” 刘秀一笑,说道:“在南阳,我与君然交锋多次,还曾在君然手中吃过大亏,君然治军之能,我亦敬佩。” 耿纯和刘植相视苦笑,他俩倒是不质疑岑彭统兵打仗的本事,而是对他这个人不放心。刘植说道:“岑彭刚刚投靠到大王麾下,对大王之忠心,还有待时日啊!”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启用了君然,自然就信任君然的忠贞,就像我信任伯山、伯先一样!”耿纯和刘植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不过心里还是没底。这时,马武和铫期走了过来,前者哈哈大笑道:“耿将军、刘将军不用担心,岑彭这个人,平日里是傲慢了些 ,但却是个死脑筋,他一旦效忠于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岑彭效忠于王莽,可给没少给柱天都部吃苦头,如果最后不是弹尽粮绝,顾虑宛城城内的十余万百姓,岑彭也不会向刘縯投降。 听了马武这番话,刘秀亦是仰面大笑,认同道:“子张所言极是。” 刘秀和他的先祖刘邦相比,最大的不同之处,应该就属自信这方面上的差异。 刘邦能得天下,韩信功不可没,可以说在军中的威望,韩信都以凌驾于刘邦之上,功高盖主,让刘邦深感忌惮,最后选择杀了韩信。 而刘秀则不然,我既然肯用你,就会选择信任你,肯放心大胆的把兵权交到你手里,即便你对我生出二心,要反我,我也不怕,因为我有信心能收拾你。 正是出于这份自信,在刘秀这里,从没出现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情况。 刘秀麾下的能人异士那么多,加上连年征战,功高盖主的人多了去了,像邓禹、吴汉、贾复、耿弇等人,随便挑出一个,都在军中拥有自己的嫡系,一呼百应。 而刘秀对他们,始终都没有提防之意,一直给予重用和重信。 也是因为有君臣之间的这份不猜忌,像邓禹、吴汉等这些千古留名的将帅,一直都对刘秀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在驭人这方面,刘秀要远胜过刘邦。 当然,刘秀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只不过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在后文会有提及。 吴汉和耿弇,率领着一万多骑兵,快马加鞭,将正向清渊县方向逃窜的铜马军残部拦阻住。 铜马军上下都心知肚明,己方只有逃到清渊,与高湖军、重连军乃至别部的弟兄们汇合一处,才有求生的机会。 此时,面对着汉骑兵的堵截,铜马军倒是又拿出了拼命三郎的劲头,向吴汉部和耿弇部,发起了猛攻。 可是步兵对阵骑兵,与步兵对阵步兵的战法是完全不一样的,铜马军恰恰缺乏对阵骑兵的经验,在发起进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骑兵的反冲锋。 步兵对抗骑兵,首先要求的就是齐整的阵型,而这个方面,又恰恰是铜马军所欠缺的致命弱点。 一盘散沙般的铜马军,光有一股子冲劲,一膀子力气,可是撞上骑兵冲阵,就如同握起来的拳头正撞在刀尖上。 在吴汉和耿弇的统帅下,一万多幽州突骑配合默契,作战娴熟,将十万之众的铜马军冲得七零八落,全军大乱。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急忙收拢兵力,全军龟缩成一团,严防死守,再不敢发起主动进攻。 铜马军不再发起进攻,吴汉和耿弇也随之按兵不动,没有率部去硬冲铜马军的铁桶阵。双方的战事,陷入僵持。 吴汉和耿弇不在乎战事这么拖下去,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铜马残部北上,现在铜马军被吓得原地不动,这正和他二人的心意。 他俩能拖得起,可铜马军拖不起,后方的探子像走马灯似的,把刘秀军的动向源源不断的传给东山荒秃。 眼瞅着刘秀部距离己方越来越近,而己方又被吴汉和耿弇的骑兵压制得动弹不得,这么下去,己方就得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东山荒秃派出百余名精锐将士,分散开来,分头向北突围,去往清渊求援。 这百余名精锐将士,大多都被吴汉和耿弇麾下的骑兵劫杀,只有几人侥幸逃过骑兵的追击,一路跑到清渊。 目前,高湖军、重连军以及铜马军别部,合计二十万大军聚集在清渊。 接到东山荒秃发来的紧急求救书信,高湖军首领赵归、重连军首领齐蓦、铜马军别部主将张淮,聚集到一起,商议该如何应对。 张淮的意见很简答,现在大将军被困,十万弟兄,危在旦夕,己方必须倾尽全力去救援。 不过赵归和齐蓦皆有顾虑。他们现在可是在清渊,周围都是归附于刘秀的郡县,一旦己方全力营救铜马军,清渊被周围郡县的官兵攻破怎么办? 他们二十万大军的补给,可都在清渊,一旦清渊有失,都不用刘秀来围剿他们,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张淮仔细想了想,认为赵归和齐蓦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他眉头紧锁地问道:“那么,赵将军、齐将军以为我方现在当如何?难道对于大将军的求救,坐视不理?”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我们现在也不会在清渊了!”听闻这话,张淮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赵归继续说道:“我们需分出两部兵马,救援东山大将军,留下一部兵马,镇守清渊,如此,方可做到万无一失!” 张淮点点头,赞同道:“可依赵将军之见!” 他们三个人商议出结果后,立刻开始行动。赵归率领本部主力,留守清渊,齐蓦和张淮,带领他二人的各自部下,去解铜马军被困之危。 刘秀派吴汉、耿弇堵截住铜马残部,这等于是把一道难题扔给了起义军方面,而起义军以分兵应对,等于把这道难题又扔给了岑彭。 目前岑彭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他率军进攻以齐蓦为首的重连军和以张淮为首的铜马军别部。 不过这两支兵马的兵力,要在十万人往上,己方以五万打十多万,并不好打,即便赢了,也是惨胜,伤亡太大,在岑彭看来,己方去攻齐蓦和张淮属下策。第二个选择,自然是攻清渊。不过留守清渊的是高湖军主力,也有数万人之多,他们有清渊的城防做依托,占有地利优势,己方若想强行攻破清渊城,绝非易事,在岑彭 看来,强攻赵归,也属下策。 无论打齐蓦、张淮,还是打赵归,都非良策,但己方这五万大军,又不能不动,此时岑彭颇感为难。 现在以岑彭为首的五万汉军,就躲藏在清渊附近的一座小山坳里,山坳的外面便是官道,两地相距不到五里。 以齐蓦和张淮为首的起义军,正在山坳外面的官道上快速行进。 见岑彭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朱祐、盖延、傅俊、祭遵等将领纷纷地走到岑彭近前。 祭遵率先开口说道:“岑将军,贼军距离我部,相距不到五里,现在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机会!” 朱祐大点其头,接话道:“我军突然杀出,定能杀贼军一个措手不及!” 岑彭看了众人一眼,沉默未语。就连沉默寡言的傅俊,此时都忍不住开口问道:“岑将军可是想攻取清渊?” 如果岑彭的目标是清渊城,那么己方让过这支贼军,倒也属正常。可是听了傅俊的话,岑彭还是沉默不语。 见状,在场的众人皆怔住了,岑彭既不想打增援的贼军,也不想打留守清渊的贼军,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祐皱着眉头说道:“岑将军,战机稍纵即逝,你到底有何打算?” 岑彭幽幽说道:“增援铜马残部的贼军,不下十万之众,我军与之交战,伤亡必然不小;留守清渊之贼军,亦有数万,且有城防做依托,我军也不容易打。” 所以呢?增援的贼军人多势众,不好打,己方不打,留守清渊的贼军有城防做依仗,也不好打,己方还是不打,那己方就坐在这座山坳里干等着天上掉馅饼? 朱祐深吸口气,怒声说道:“岑将军怯战,那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朱祐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说着话,他向左右众将喝道:“有不怕死的兄弟,随我出战!” 在场的许多汉军将官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打算跟着朱祐出山坳。岑彭突然开口说道:“且慢!” 朱祐回头怒视着他。岑彭面容冷峻地说道:“我为全军主将,此战要不要打,也要由我来定夺,朱将军可是要抗令不成?” “抗令又如何?”朱祐气恼道:“岑彭,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才追随大王几日,我与大王相识多少年?你在我面前摆的哪门子的谱?” 说完话,他迈步还要往外走。 岑彭喝道:“无论是谁,胆敢违抗军令,贸然出战,格杀勿论!” 朱祐差点都气乐了,大声质问道:“我看哪个敢杀我朱祐?” “大王敢!”说着话,岑彭突然把刘秀亲手交给他的木匣子举了起来。这个木匣子里,装的可是刘秀的赤霄剑。在汉军当中,赤霄剑的分量,不亚于尚方宝剑。看到岑彭拿出大王的赤霄剑来压制自己,朱祐的脸都憋成了铁青色,怒视着岑彭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诡诈岑彭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看朱祐被赤霄剑震慑住,岑彭不再理他,他环视周围众将,幽幽说道:“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以命相搏?” 不战而屈人之兵?在场众人诧异地看着岑彭,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岑彭悠然一笑,说道:“高湖、重连贼军,虽倾巢而出,来援铜马,皆因唇亡齿寒之故,才不得不为。倘若能给你们一条活路,两军必然生变。” 祭遵倒吸口气,说道:“岑将军的意思是,我部可招抚高湖、重连二军?” 还没等岑彭说话,朱祐嗤之以鼻,不满地大声嚷嚷道:“招抚?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河北的贼军是那么好招抚的,河北这里,哪里还会有如此众多的贼军?” 岑彭并不理会朱祐的不满,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等到齐蓦和张淮率领着重连军和铜马军别部,从山坳外面行过,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黑下来。 这时候,岑彭举目望了望天色,突然站起身形,说道:“现在,该轮到我们上阵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精神同是一振,异口同声地问道:“现在去取清渊?” “先不要急!我们需要在清渊外面打一场!” 和谁打?清渊派出的援军已经去增援铜马残部了,留下的贼军,也都龟缩在清渊城内,己方现在还能和谁打? 岑彭嘴角扬起,说道:“祭将军!” “末将在!”祭遵插手施礼。 “祭将军率军两万,为左军。”稍顿,岑彭又道:“傅将军!” “末将在!”傅俊拱手应道。 “傅将军率军两万,为右军。左右两军,可于清渊城南,做一场操演。余下将士,随我调遣!”岑彭胸有成竹地连续下达将令。 在场的众将,听了岑彭的安排,皆是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大黑天的,做的哪门子的操演?再者说,现在可是灭贼的最关键时刻,己方不去助大王灭贼,做什么操演啊? 朱祐气得七窍生烟,大声质问道:“岑彭,你到底要干什么?我……” 他话没说完,只见岑彭怀抱着木匣子,手放在木匣子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拍了拍。朱祐见状,后面的话立刻咽回到肚子里,冲着岑彭干瞪眼。 在岑彭的命令下,五万汉军出现在清渊城南,七、八里开外的地方。将士们高举着火把,祭遵和傅俊各率军两万,一南一北的开始做起操演。 所谓的操演,就是演习,这可算是正规军的必修课。全军将士,三不五时的就要拉出大营,进行一场操演。两军对垒之时,己方要如何排兵布阵,阵法如何进行快速演变,各方阵之间,如何衔接,如何配合,如同协同作战,这些经验不可能去到战场上摸索,敌军不会给你摸索 的机会,只能靠平日里的操演来做累积经验。 现在,岑彭就是让麾下的五万将士来做这个。他传令各部,都扯开嗓子呐喊,无论哪边的喊声能压过对方,皆可加餐三日。 听了岑彭的这个命令,下面的将士们颇感哭笑不得,不过加餐三日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下面的兵卒们自然的拼尽了全力的喊打喊杀。 操演,除了将士们不会真刀真枪对着干之外,其余的部分,和实战差不多。 五万之众的汉军,在清渊城外进行操演,而且将士们都扯开嗓子,拼了命的呐喊,这么大的动静,又哪能不惊动清渊城。 留守清渊城内的赵归,本就在提心吊胆的等消息,这时候,一名军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赵归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城南有两军在交战!” 赵归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追问道:“是何人在交战?” “太远了,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交战的喊杀之声!” 赵归急忙对麾下的部将说道:“立刻派人去打探!” 城外发生‘交战’,赵归哪里还能坐得住,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心浮气躁地来回徘徊。 他派出城的探子不少,但真正能靠近操演现场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岑彭让四万人操演,他留下的一万将士,没有干别的,就是在撒网,这一万将士,分散开来,游弋在清渊的四周,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清渊城团团包住。 现在的情况是,清渊城内派的探子出不去,而外面的探子,也同样进不来。赵归派到城外的探子,只有两人活着跑了回来,其中一人的后肩还中了一箭。 两名探子见到赵归后,双双屈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城南七里外,汉军主力正在与我方主力交战!”其实他俩根本没接近操演现场,现在天已入夜,黑灯瞎火的,距离又远,加上还有汉军游骑在追击他们,他俩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远处的战场上,灯 球火把,亮子油松,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厮杀声不断。没有人会想到,那是汉军在玩独角戏,在自己做操演呢,两名探子以正常人的思维做推断,那肯定是己方的兵马和汉军打起来了,而且如此大规模的交战,也必然是双方 主力之间的大决战。 听闻两名探子的探报,赵归脸色顿变,问道:“汉军有多少兵马?我方又剩下多少兵马?” 两名探子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汉军已经截断我军的归路,小人看不到我军的兵马,只看到了汉军的兵马,人山人海,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赵归闻言,脸色顿变,脑门上也见了汗珠子。恰在这时,一名军兵又跑了进来,尖声说道:“报——将军!一支汉军兵马,现在南城外!” 啊?赵归的脸色又是一变。汉军这么快就攻到清渊了?难道,铜马军、重连军,都已被汉军剿灭了?他呆愣片刻,立刻召集麾下众将,去往南城。 赵归带着一众部下,着急忙慌的登上南城城门楼,举目向外观望,只见城外百步远的地方,停着一队兵马,具体有多少兵力,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几千人的样子。 就在赵归等人伸长脖子张望的时候,只见城外的汉军人群里,突然出来一骑,不紧不慢地直奔城门近前而来。 见状,城门楼内、城墙上的军兵们纷纷端起弩机,瞄准城外的来人。 赵归心头一震,向左右摆手道:“不许放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箭!” 对方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走过来的,显然不是要攻城。 时间不长,城外的来人,已走到城门近前,在距离城门只有十步远的时候,城头上飞射下来一箭,钉在马蹄前的地面上。 啪! 咴咴—— 骑在马上的人,勒停战马,战马嘶鸣。赵归手扶箭垛,探出头来,大声说道:“城外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城外之人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俊的白脸,一对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城门楼内的赵归,朗声说道:“我乃萧王帐下刺奸大将军岑彭,足下又是何人?” 赵归吸气,果然是刘秀的兵马!他对岑彭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确定了来军是刘秀兵马,让他心凉半截。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是赵归!” “原来是高湖军的赵将军!”岑彭不解地问道:“赵将军现为何还在城门楼内,为何还不为我军打开城门,出城相迎?” 他一本正经地质问,把赵归都问傻了,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大声说道:“岑将军,现在你我两军正在交战,岑将军让我打开城门又是何意?” 岑彭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拨转马头,侧立在城前。过了片刻,见城头上的赵归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的马鞍子。 赵归等人顺着他的拍打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岑彭的马鞍子上挂着两颗披头散发、血淋淋的断头。 又侧马站立了一会,岑彭这才正回马头,似笑非笑地问道:“赵将军可看清楚了?齐蓦、张淮二贼的首级在此!” 他这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城门楼内炸开。赵归闻言,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没瘫坐到地上。 现在是晚间,光线昏暗,从城门楼往下看,本就看不太清楚,加上两颗断头,都是披头散发,一脸的血污,更加看不真切具体的长相。 可是现在城外正发生着交战,身为刘秀麾下大将的岑彭,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来到清渊城外,无论是赵归,还是其余的高湖军将领,都没人怀疑他此时的话。其实,岑彭也不清楚是谁留守清渊,又是谁去增援铜马残部,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无论是赵归留守、齐蓦去增援,还是齐蓦留守、赵归去增援,总之,张淮肯定要去救 援东山荒秃的。刚才他问了赵归的姓名,知道留守清渊的人是赵归,那么,去增援的必然是齐蓦和张淮二人,他这才显露出挂在马鞍子上的两颗断头,言之凿凿地称,是齐蓦和张淮的首 级。 不知过了多久,赵归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强作镇定,说道:“岑将军,齐江军和张将军,与我乃莫逆之交,你现在带他二人首级来清渊,难道,就不怕我杀你泄恨?” “赵将军不会杀我!” 赵归都差点气乐了,正要说话,岑彭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我是来救赵将军的,赵将军又岂能杀自己的救命恩公?” “岑将军这话是何意?”“现,齐蓦、张淮,业已伏诛,赵将军认为东山荒秃、上淮况还能抵御我家大王多久?等到东山荒秃、上淮况战败,被大王诛杀,赵将军以为,接下来要被杀的人,又会是 谁?”岑彭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捶打在赵归的心头上。 齐蓦和张淮都死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只怕也长久不了,接下来,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啊!赵归手扶着箭垛,汗如雨下,抬起胳膊,用袖口一个劲的擦冷汗。岑彭继续说道:“现在,倘若赵将军能打开城门,献城投降,那非但无过,反而还立下大功!以我家大王之仁德、贤明,不仅不会杀赵将军,乃至高湖军的兄弟,必然还会大加奖赏,并加以重用。赵将军说说看,我这次前来,是不是在给贵军指条明路,算不算是贵军的救命恩公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计谋得逞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岑彭是个打骨子里高傲的人。此时他明明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但他说话时的神情、态度,就像在给人施恩一样,如同送给了人们天大的恩惠似的。 有定力稍差点的人,在这样的岑彭面前,都不自觉地生出想下跪谢恩的冲动。 赵归此时不仅脑门子上都是汗,连背后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岑彭不紧不慢地说道:“赵将军,你就算不想为自己考虑,起码也得为高湖军的数万兄弟们考虑吧,就算不为他们考虑,是不是也该为他们的家人考虑?今日之战,死的人 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想看到更多的人丧命。赵将军,这一生一死两条路,你要怎么走呢?” 赵归在一个劲的擦汗,城门楼里的众将则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名将官小声嘀咕道:“齐蓦和张淮都已战死,东山和上淮……只怕也离死不远了,等到刘秀收拾完他们,接下来,就是来收拾我们了啊!” 另有名将官脸色难看,说道:“将军,当初我们揭竿而起,就是为了能有口饭吃。现在既然萧王肯招抚我们,我们不如就跟着萧王吧?” “可是,万一刘秀骗我们怎么办?一旦等我们投降了,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啊!”有将官眉头紧锁,忧虑重重地说道。 “不会,萧王仁善,言而有信,天下皆知,萧王既然肯招降我等,就绝不会杀我等!” 听闻这话,许多高湖军将领都是连连点头。刘秀性情柔和、仁善,以‘人无信不立’为做事准则,这时候便体现出功效了。 一提到刘秀的为人,即便是与刘秀打得头破血流的河北起义军,以不得不挑起大拇指,夸赞一声好人品。 人们看向赵归的目光更加急切,忍不住纷纷说道:“将军!”沉默不语的赵归慢慢抬起头来,环视在场众人,看着人们眼神中透出的急切,以及求生的欲望,他重重地叹息一声,说道:“也罢!我等业已尽力,奈何回天乏术,以当前 之局势,除了投降,再别无它选!” 听闻这话,在场的高湖军将领们无不长松口气,纷纷向赵归拱手施礼,说道:“将军英明!实乃我等之幸啊!” 赵归苦笑,摇了摇头。他看向城外的岑彭,说道:“岑将军,你刚才所言,可是萧王之意?” 岑彭老神在在地说道:“当然!” “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岑彭拍了拍怀中所抱的木匣子,说道:“大王信物在此,可做凭证!” 赵归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岑彭怀中所抱的木匣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是何物。他不解地问道:“岑将军所抱何物?” 岑彭打开木匣子的盖子,露出里面的赤霄剑,说道:“此乃大王从不离身之佩剑,赤霄宝剑!有赤霄在此,不知可否作为凭证?” “赤霄剑!原来这就是赤霄剑!” “据说当初高祖就是用此剑斩杀白莽,取得了天下!” “萧王乃高祖之后,又得赤霄宝剑,这天下,将来必为萧王所有,我们以后倘若真跟了萧王,这天下也有我们的一份了!”有将领一脸兴奋地说道。 赵归脸上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流露出悲壮,他冲着岑彭点了点头,说道:“岑将军,在下已别无所求,只望萧王和岑将军,日后能善待我这些弟兄!” 说着话,他猛然抽出自己肋下的佩剑,横于脖颈之上,作势要抹脖子。 此情此景,可把周围众人吓得不轻,有距离赵归近的两名将官,不约而同地冲上前去,把赵归持剑的手臂死死搂抱住。 岑彭也是一脸的惊讶,不解地问道:“高将军这是作甚?” 城门楼内的众将则是纷纷跪在地上,齐声说道:“将军,你不能啊!” 赵归苦笑着说道:“你们可降,但我不可降,萧王能不杀你们,但必会杀我,与其受辱而死,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将军……” 岑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你这戏演得也太过了!要自尽,还要拔剑抹脖子那么费劲吗,直接从城门楼上跳下来就结了嘛! 赵归要演自尽的戏,以示自己的刚烈,岑彭也愿意陪他演这一出。 他正色说道:“赵将军此言差矣!我家大王说了,只要赵将军肯率部献城投降,可不杀高湖军一兵一卒,其中,自然也包括赵将军你啊!”听闻岑彭这话,赵归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表面上,他还是一脸的悲壮,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状,仰天长叹道:“我部与铜马、重连,亲同手足,今日铜马、重连蒙难 ,而我部独活,实在是……愧对两军的弟兄啊!”呵!赵归不仅要展示一下他的刚烈,还要再展示一下他的有情有义。岑彭耐着性子说道:“赵将军肯降,便可在大王面前说得上话,也可竭力保下被俘铜马、重连将士们之 性命,此为善举,无愧于心。而赵将军若不降,被俘之人,只怕都将九死一生,赵将军这么做,才是愧对于铜马、重连,还望赵将军三思!” 高湖军众将连连点头,纷纷说道:“将军,岑将军说得对啊!我们只有降了,才能想办法力保铜马、重连弟兄们活命!” “如果将军死了,又有谁去救他们?”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的劝着赵归。 这时候,赵归也露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之状。他点点头,把手中剑慢慢放下,对周围众人说道:“打开城门,我等,出城投降!” 朱祐、盖延、祭遵、傅俊等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岑彭一个人,一张嘴,硬是把据守清渊的数万高湖军给说降了。 随着城门大开,以赵归为首的高湖军将领们,个个都是被五花大绑着走出城门。岑彭向后面招了招手,而后翻身下马,走到跪伏在地的赵归等人近前,先是把赵归身上的绑绳解开,而后,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赵将军大义,今日之举,定会流芳千古 !” 赵归一脸的苦相,说道:“岑将军折煞在下了!” 说着话,他看了看岑彭所骑的战马,说道:“不知岑将军可否将齐蓦、张淮之首级送于在下,在下……想将他二人安葬。” “这都是小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议,现在当尽快去见大王才是!”岑彭正色说道。 赵归急忙点头,连连应是,道:“岑将军所言极是!” 他本以为刘秀就在城南七里开外的战场上,现在他既然已经投降,理应立刻去面见刘秀才是。 岑彭把赵归乃至高湖军的众将都领到自己的军中,而后,让命令盖延、傅俊、祭遵三人,率领三万兵马,与高湖军兵卒一同镇守清渊。 他和朱祐,则带上赵归以及高湖军的将令们,去往馆陶和清渊之间的战场。 当他们路过城外的‘战场’时,赵归以及手下的众将们才猛然发现,这里哪里发生过交战?地上别说没有一具尸体,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有。 赵归诧异地转动脑袋,四下张望,看了半天,他也没发现有大战后的痕迹,禁不住问道:“岑将军,这是?” 岑彭呵呵一笑,说道:“赵将军,刚刚我军只是在这里做了一场操演而已!” 没有打仗,只是做操演?赵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他目光下移,落在挂于岑彭马鞍上的两颗断头,问道:“那……那齐蓦和张淮?” “啊,这也不是他二人的首级,只是我为了让高将军尽快献城的诈术罢了。”说着话,岑彭含笑问道:“赵将军不会怪我用诈吧?” 听闻这话,赵归乃至周围的高湖军众将,脑袋都是嗡了一声,接下来,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回过不来神。 原来岑彭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刘秀根本没打到清渊,铜马军和重连军也没有战败,张淮和齐蓦二人更没有被杀! 可是现在他们知道这些,已经太晚了,他们已经被缴了械,而且还身在岑彭的军中,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汉军将士。 人们目光呆滞地看向岑彭,瞧着他乐呵呵地样子,人们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火热。如果眼睛可以喷火的话,估计岑彭瞬间就得被烤熟。岑彭的脸上,丝毫没有用诈后的歉意和难为情,他慢悠悠地说道:“赵将军,我虽然用了诈术,但我救下你,以及贵军的弟兄们也是事实。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在河北天下无敌了吗?你们比当年的王邑、王珣如何?你们麾下的将士,比百万的莽军又如何?当初大王只率三千将士,便可大破百万莽军,如今,大王麾下将士数十万之巨,区区铜 马、重连乃至你们高湖,又岂能是大王之敌手?明知会败,还要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是愚蠢,归顺于大王,对于贵部而言,是唯一之出路!” 赵归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岑彭说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就算没有道理,赵归自己也得分析出个道理来,不然的话,他都得被憋屈死。 他说道:“萧王并没有派岑将军来招降我等,现在我等投降,萧王若是动了杀机,我等岂不……” 岑彭说道:“对于这一点,赵将军尽管放心就是,我既然招降了你等,自然会在大王面前力保你等。倘若大王执意要杀,鹏会以死相谏!” 赵归愣了一下,而后幽幽叹息一声,拱手说道:“如此,在下就多谢岑将军了!” 现在,汉军和铜马军的战局正处于僵持状态。 以齐蓦和张淮为首的援军,业已和铜马军残部汇合,可是合计二十万的大军,在以刘秀为首的汉军面前,还是讨不到任何便宜。 东山荒秃和上淮况本打算向清渊方向撤退,可是幽州突骑的冲阵,将他们的阵型冲乱,刘秀亲自率领步兵,趁机从后方冲杀上来,将铜马军打得只能于原地驻守。二十万之众的铜马军和重连军,被迫于原地造拒马,垒土墙,做起防御工事,以此来抵御幽州突骑的进攻。就在两军对峙之时,岑彭和朱祐带着投降的赵归赶到。(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风波又起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岑彭带着赵归来到汉军的中军帐,面见刘秀。 听闻岑彭成功劝降高湖军,并顺势占领清渊的消息,刘秀大喜,好特意一脸得意地对身边众将道:“当初我让君然领兵去清渊,诸君还颇有微词,现在诸君以为如何?” 看着刘秀笑容满面、洋洋自得的样子,众将都忍不住暗暗叹口气,感觉大王有时候真是孩子心性。 不过众人也的确对岑彭的本事有了全新的认识,觉得大王能倚重岑彭,绝非因为两人是旧识的关系。 刘秀在中军帐接见了赵归。见到刘秀,赵归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赵归,拜见萧王!” 赵归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相貌谈不上难看,但也称不上英俊。刘秀打量他片刻,摆了摆手,说道:“赵将军请起。” 听刘秀称呼自己赵将军,赵归身子一震。在刘秀面前,他哪里敢自称将军?他的将军可是自封的,而刘秀的萧王,是天子封绶,在人家面前,他就是个反贼。 赵归跪在那里没敢动,小声说道:“草民不敢。”刘秀笑了,站起身形,绕过面前的桌案,走到赵归近前,站定。赵归先是偷瞄了一眼,而后头垂得更低,脑门贴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刘秀弯下腰身,伸手把赵归搀扶 起来,说道:“赵将军举城归顺,是有功之人,孤称你一声赵将军,你担得起。” 他这番话,让赵归大受感动,后者眼圈一红,颤音颤抖地说道:“人人皆赞萧王仁善,今日草民有幸得见萧王,方知传闻果然不假。” 刘秀大笑,向旁摆了摆手,说道:“赵将军请坐吧。” 在刘秀的示意下,有兵卒为赵归准备了坐席。赵归连连道谢,在席子上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 刘秀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悠悠地说道:“赵将军深明大义,肯归顺我军,而与赵将军相比,东山荒秃、上淮况乃至齐蓦诸人,可就太执迷不悟了。” 稍顿,他又继续道:“现,铜马军与重连军,合计二十万众,被困于此,两军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赵将军以为,孤该如何处置这些不知死活之贼寇?” 赵归心头一震,连忙向前欠身,说道:“草民与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一向交好,还望萧王能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刘秀点点头,含笑说道:“赵将军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向旁摆了摆手,有兵卒上前,为赵归端送上来一杯茶水。赵归急忙欠身道谢。刘秀向他示意了一下,而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说道:“自莽贼篡位以来,河北先是天灾不断,逼得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天灾变成人祸 ,生灵涂炭。这些年,河北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但凡还有一线希望,孤便不忍再造杀孽,赵将军可能明白孤之用心!”他这话算是说到赵归的心坎里。后者哽咽着说道:“萧王明鉴,并非我等原做贼军,皆因当年天灾人祸,草民乃至身边之弟兄,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起事 造反。” 刘秀理解地点点头,感叹道:“当年在舂陵,孤与大哥起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归闻言,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他神情激动地说道:“大王倘若信任草民,草民愿往铜马军大营,劝降东山将军、上淮将军和齐将军!” 在场的汉军众将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睛。 要知道赵归的投降,是被岑彭连唬带诈给骗投降的。现在他说的好听,要去铜马军大营劝降东山荒秃等人,万一他存的是别的心思呢?那己方岂不放虎归山? 人们的目光一同看向刘秀,虽然大家嘴上没有多言,但都在用眼神提醒刘秀,切不可轻信赵归之言。 见在场的汉军将领的目光怪异,而刘秀又没有立刻接话,赵归在心里暗叹口气,萧王还是不信任自己啊! 他正暗自琢磨着,刘秀缓缓开口说道:“孤担心的是,赵将军此行,太过凶险。” “啊?”赵归诧异地看着刘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秀语重心长地说道:“东山荒秃、上淮况等人,与我汉军,水火不容,赵将军前去劝降,孤担心,东山、上淮会不顾你们之前的情谊啊!”原来萧王是担心这个!赵归面露兴奋之色,神情激动地说道:“现铜马、重连,已被困于此,孤立无援,插翅难飞,除了投降,再无它法。为了二十万弟兄们的性命,草民 愿意去冒这次险!而且草民相信,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都是深明事理之人,不会一意孤行下去,还望大王恩准!”赵归现在看明白了两点,其一,铜马军和重连军的确已身处绝境,如果清渊城还在,两军拼死一战,突围到清渊,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现在因为自己的关系,清渊城已经落入汉军之手,这等于是彻底绝了铜马军和重连军的退路。其二,刘秀的确不是个残暴好杀之人,投靠刘秀,对于己方这些起义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以后不 用再提心吊胆,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投靠刘秀,赵归也要考虑自己以后的仕途。 眼下劝降铜马军和重连军,就是个千载难逢立下大功的好机会,一旦自己办成了这件事,以后在刘秀麾下,也不用以降将自居,可以挺直腰板,抬起头来做人。 刘秀领兵打仗的本事十分厉害,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刘秀拥有太多辉煌的战绩,但他打仗厉害归厉害,并不代表他内心真的愿意去打仗。 其实刘秀本身是个十分讨厌战争的人,也极不愿意看到战场上尸骸遍野的惨烈场景。 他的理念,一直都深受儒道两家思想的影响,这一点在后来他治国时表现得尤其明显,但凡是好战之人,基本都被他排斥到了权力核心之外。 而与他最亲近的,像邓禹、贾复等人,都是和刘秀抱着同样理念的人。 战争,只是政治手段之一。为了达成政治诉求和目的,其实手段可以有很多种,战争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而且还属下下策。 不战而屈人之兵,以不打仗不死人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方为上上之策,这一点,在孙子兵法中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攻城略地,是所有的手段都已用尽,可还是不管用,才不得不为之的最后手段。 现在二十万众的起义军摆在刘秀面前,让他把这些人都杀了,他下不了这样的狠心,可是若不打败他们,让铜马死灰复燃,以后还是他在河北的最大威胁。 倘若能劝降这二十万起义军,这是最符合刘秀心意的。而前去劝降之人,赵归的确是刘秀心目当中的最佳人选。刘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倘若赵将军真能说动东山、上淮等人,向我部投降,可是立下不世之功。只是,孤还是不放心赵将军的安全啊,倘若赵将军没有十足把 握,或觉其中风险太大,可以不去,孤不会勉强!”赵归感动得无以复加,他起身离席,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末将出身于草莽,却得大王如此看重,大王隆恩,末将没齿难忘!哪怕为大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末将亦 在所不辞!” 刘秀起身,走到赵归近前,再次亲手把他搀扶起来,说道:“此事,就拜托赵将军了!” “末将必不辱大王使命!” “嗯!”刘秀点了点头。 最终,刘秀接受了赵归的主动请缨,派赵归去往铜马军驻地,劝降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铜马军将士。 等赵归走后,中军帐内的众将纷纷说道:“大王,派赵归前去劝降,只怕会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刘秀一笑,转目看向岑彭,笑问道:“君然以为如何?” 岑彭没有理会周围的众将,只是向刘秀拱手说道:“大王英明!劝降铜马、重连,再没有比赵归更合适之人选!” 无论派己方的何人前去,都很做到难取信于人,人家铜马军和重连军都不信任你,又怎么可能会投降? 而赵归则不然,他与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等人的交情极好,他在这些人面前说话的分量,大过己方这边的所有人。 退一步讲,即便赵归劝降不成,也会大大动摇铜马军和重连军的军心,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己方的取胜会变得更加容易,起码可以降低己方诸多将士的伤亡。 他们正说着话,龙渊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到了刘秀近前,拱手施礼,然后将一个小竹筒递交给刘秀,小声说道:“大王,是云兮阁从洛阳传回的消息。” 刘秀面色一正,接过小竹筒,用指甲划开上面的腊封,拔掉竹筒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卷布条,展开,里面写着:朱鲔、李轶,现于洛阳召集兵马,已拥兵二十万。 看完这份情报,刘秀皱了皱眉头。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纷纷问道:“大王,难道,洛阳有变?” 刘秀将布条递给龙渊,让他交给众将传阅。 众人看罢后,面色也都凝重起来。马武脸色阴沉地说道:“洛阳拥兵二十万众,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出兵援助弘农,要么出兵进攻河内!” 洛阳属河南郡,与河内郡一水之隔,隔黄河而相望,近在咫尺。洛阳聚集起二十万的大军,随时可能越过黄河,攻入河内,这对于己方来说,可是莫大的威胁。 铫期幽幽说道:“朱鲔、李轶,出兵弘农的可能性不大,若是他二人想援助长安,早就出兵了,不会等到现在,以末将之见,朱鲔、李轶,十之八九是冲着河内而来。” 岑彭说道:“倘若如此,河内危矣!现河内只有寇太守一人,孤掌难鸣,一旦朱鲔、李轶率兵渡河,寇太守难以抵御。” 刘秀敲着额头,陷入沉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北的贼军还未平定,河内又要陷入危急。他沉思片刻,对龙渊说道:“传书冯异、王梁,冯异驻守孟津,王梁任野王县令,驻守野王!两人共同协助寇恂,严守河内,不得有失!”(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只身劝降 铫期面『露』忧『色』地说道:“大王,冯将军现在真定,正与贾将军合力对抗五校军,眼下调冯将军去孟津,恐怕不太合适吧?”孟 津不是城邑,就是挨着黄河的一座渡口、聚居地。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也极具战略价值。刘 秀皱着眉头说道:“公孙老成稳重,也只有公孙驻守孟津,我才最为放心。” 对于冯异的能力,铫期自然再清楚不过,让冯异去驻守孟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铫期真正担心的是贾复。现 在贾复有冯异辅佐,在真定连战连捷,屡次挫败五校军,可冯异一旦去到河内的孟津,贾复无人辅佐,一个人在真定,显得人单力孤,也总让人觉得不太放心。他 顾虑的问题,刘秀也考虑到了,相对而言,五校军对于己方的威胁,远没有洛阳来得那么大,而且真定不是别的地方,有刘杨这位真定王帮衬着贾复,想来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故。 可刘秀万万没想到的是,坏事就坏在了刘杨的身上。 目前,云集在洛阳的兵马已然不少。云兮阁报给刘秀的二十万,其实还只是保守的估计,实际上的兵马数量,已经『逼』近三十万之众。这 支更始朝廷的大军,为首的有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白虎公陈侨以及河南太守武勃、讨难将军苏茂等。不 久前,苏茂刚和李松平定了称帝的孺子婴,班师回朝后,李松和苏茂又被刘玄派到弘农郡,与赤眉军交战,企图阻止赤眉军的西进。李 松和苏茂,率军从长安出发,向东进行,进入弘农,与此同时,朱鲔和李轶率军从洛阳出发,向西推进,挺近弘农。 这一东一西的两支大军,对身在弘农的赤眉军形成了包夹之势。此 时的李松和苏茂,刚刚杀了称帝的孺子婴,士气正盛,全然没把赤眉军放在眼里。李松和苏茂部,联合朱鲔、李轶部,与赤眉军在弘农展开了一场大会战。这 一战,双方杀得昏天暗地。轻松击败孺子婴的李松、苏茂部,乃至从洛阳赶来增援的朱鲔、李轶部,被赤眉军杀得大败,死伤的将士,不计其数。苏 茂担心自己回到长安会受到刘玄的责罚,战败后便没有返回长安,而是跟着朱鲔、李轶,逃到了洛阳。 李松和刘玄的关系极好,属刘玄最亲信的大臣之一,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战败后,李松带着数千残兵,仓皇逃回长安。经 过此战之后,洛阳的朱鲔、李轶等人,对赤眉军在无任何想法,更不敢再主动去迎战赤眉军,加上这个时候刘秀又突然攻占了河内,两人便开始在洛阳召集兵马,精力也随之放在了北方的河内郡。刘 秀的调令,很快传到了冯异和王梁的手里。冯异奉命,离开真定,南下到河内,驻守在孟津。 与此同时,冯异还被刘秀封为孟津将军,对河内和魏郡的两郡兵马,拥有调动权。 王梁也奉刘秀之命,去到野王县,担任野王令。冯 异和王梁二人的到来,总算是缓解了寇恂这边的压力。只是,寇恂才刚刚松了口气,洛阳的兵马便突然越过黄河,进入河内,直『逼』温县。 且说刘秀部。 赵归主动向刘秀请缨,要去劝降铜马军和重连军,刘秀应允。赵归一个随从都没带,就他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去到了铜马军和重连军的驻地。 现在铜马军和重连军已如同惊弓之鸟,看到有人向己方紧接,距离好远,巡逻的军兵便大声叫喊道:“来者止步!报上姓名!” “我是赵归!”赵归勒停马,大声回道。听 闻来人竟是赵归,巡逻的兵卒都愣住了,赵将军不是在清渊吗?怎么来这了?难道是清渊的援军到了?可是向赵归的身后观望,空空如也,一兵一卒都没有。这 队巡逻兵快速向赵归跑过去,到了近前,定睛一看,来人还真是赵归。铜 马军和高湖军常有往来,铜马军的兵卒自然也都认识赵归,为首的队长向赵归『插』手施礼,说道:“小人不知是赵将军,刚才冒犯,还望赵将军恕罪!”赵 归现在哪里有时间和他们这些兵卒计较,他问道:“大将军和上淮将军可在营内?” 众兵卒面面相觑,皆垂下头。赵归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兵卒队长小声说道:“大将军身负箭伤,原本还只是小伤,可一直没来得及救治,现在伤势恶化,大将军危在旦夕。”赵 归倒吸口气,他没想到连东山荒秃都身受重伤,有『性』命之危。他说道:“快带我进营!” 对于铜马军来说,赵归可不算外人,巡逻队队长在前领路,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将军,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都被官兵封锁了吗?” 赵归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一个劲的催促他走快一点。他不说,队长也不敢多问,把赵归一直领到中军帐外。铜 马军的中军帐,就是个临时搭建的小窝棚。队长进去禀报,时间不长,上淮况、齐蓦、张淮等人纷纷走了出来。 举目一瞧,见外面的来人还真是赵归,众人都是一脸的惊讶,问道:“赵将军,你……你怎么来了?” 赵归扫视众人一眼,轻叹口气,扬头说道:“我们进去说吧!”说着话,他率先走进中军帐,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呆愣片刻,也都纷纷跟了进去。 小窝棚里,又闷又热,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赵归皱着眉头,向里面一瞧,只见东山荒秃正躺在里面,身下垫着一层干草,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上身没有穿衣服,缠裹着厚厚的布条。赵归走上前去,弯下腰身,关切地打量东山荒秃一番,小声呼唤道:“东山将军?东山将军?” 他连续呼唤了好几声,躺在那里的东山荒秃才算有点反应,他慢慢挑起眼帘,双目空洞地看向上方,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道:“是……是何人在叫我……”赵 归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东山荒秃竟然伤得如此之重,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了。他 转回头,看向上淮况等人。上淮况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东山荒秃的情况很不乐观。 齐蓦和张淮双双走上前来,急声问道:“赵将军,你不驻守清渊,怎么来到这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率军杀进来的?清渊现在如何?” 他二人现在是满肚子的疑问,想连珠炮似的发问。赵归看了二人一眼,低垂下头,长叹一声,说道:“清渊……已被汉军占领!” “什么?”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清渊丢了?那己方岂不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再无出路?“ 清渊……清渊怎么会被汉军占领的?” “是我……献城向汉军投的降!”赵归说道。人 们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归向刘秀献城投降了,然后现在他又跑到己方大营来,他这不是疯了吗?张淮脸『色』阴沉地说道:“赵将军,你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我没有在说笑!”赵归说道:“不然,你们认为我一个人,又怎么能通过汉军的封锁,来到这里的?” “你……”一瞬间,张淮眼珠子因充血而变得涨红,他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作势要拔剑。赵归按住他的手臂,说道:“张将军,且先听我把话说完!”上 淮况眯缝凝视着赵归,向张淮那边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他凝声问道:“赵将军,你想说什么?” “投降吧!” “你再说一次!”上淮况两眼闪烁出骇然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便上淮将军要问我一百次,一千次,即便要杀了我,我还是要说,投降吧!”赵归毫不退缩地对上上淮况凶狠的眼神。“ 你当我真不敢杀你?”上淮况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赵归的衣领子,咬牙说道:“我和东山真是看错了人,竟然把你这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小人当成兄弟!” 赵归斩钉截铁地说道:“正因为我把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张将军你等都当成了兄弟,才一人来此,劝你等投降!” 上淮况眼中的凶光更盛,脸颊的横肉突突直蹦,其状像是恨不得把赵归生吞活剥了似的。赵归心里也怕,但他明白,现在怕也没用,必须得把他要说的话说完。 他说道:“铜马、重连二军,虽有二十万众,但过半都是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现被困于此,人困马乏,粮草皆无,孤立无援,又如何能抵御得了如狼似虎的汉军?负隅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上淮将军,这可是二十万人啊,是我们的二十万弟兄啊,你真的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二十万兄弟死在面前吗?”张 淮箭步上前,狠狠推了赵归一把,厉声喝道:“赵归!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会像你一样,向那刘秀小儿摇尾乞怜,俯首称臣?” 赵归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你们自己说,现被困于此,除了投降,我们还能怎么办?强行突围?即便杀出去了,我们又能去哪?” 张淮气得浑身直哆嗦,但赵归的质问,他也回答不了。齐 蓦低垂下头,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绝望之『色』。如果赵归不降刘秀,如果清渊还在己方手里,己方真的还有一线希望,起码努努力,突围到清渊,也可暂时保命。 而现在赵归投降,清渊落入刘秀之手,对于己方而言,这仗真的没法再往下打了。 见众人都没有说话,赵归喘息了几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萧王仁善,待人宽厚,又贵为王公,还是天下皆知的反莽豪杰,我等向萧王投降,并不丢人,而且以后定能得到萧王的善待和重用,又何乐而不为呢?”张 淮乐了,气乐的,他抬手指着赵归的鼻子,怒骂道:“厚颜无耻!好你个厚颜无耻的赵归!我今日就杀……”说着话,他又要拔剑。可 就在这时,躺床草甸子上的东山荒秃突然开口说道:“张淮……莫要伤赵归……” “大将军!”人们看到东山荒秃费力地向前挺着脖子,一副要坐起来的样子,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围拢上前,说道:“大将军伤势未愈,快快躺好!”(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权势之道 东山荒秃向众人摆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道:“扶我做起来!”众 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东山荒秃,让他坐起。东山荒秃原本涣散的目光现在稍微有了点焦距,他看向赵归,有气无力地问道:“赵归,是刘秀派你来劝降我等?” 赵归正『色』说道:“其实,此行是我向萧王求来的。”他环视在场众人,说道:“萧王对在河北作『乱』之义军,深恶痛绝,而萧王在与大将军作战期间,麾下将士的伤亡也不在少数,按照萧王的本意,并不打算纳降,是我一再恳求,萧王才同意了此事。”张 淮嗤笑出声,怒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了?” 赵归摆了摆手,说道:“我视诸位如手足,兄弟之间,不必谈感谢。”张淮还要说话,赵归继续道:“我也不需要诸位兄弟的感谢!当初大家一同揭竿而起,反莽反朝廷,还曾许下承诺,同生死共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赵归绝不会只顾自己活命,而不管弟兄们的死活。”张 淮凝视着他,深吸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看向东山荒秃。 赵归也看向东山荒秃,毫无预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将军伤势严重,倘若再不做医治,真的会有『性』命之危!大将军,为了自己,也为了下面的二十万弟兄,还是降了吧!” 东山荒秃缓缓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挑起眼帘,呆呆地看着地面,问道:“我等若降,刘秀,刘秀他当真不杀我等?”赵 归面『色』一正,急忙说道:“萧王亲口承诺,不杀降军之一兵一卒。大将军,萧王名声在外,向来言而有信,既然萧王这么说了,就绝不会食言。” 东山荒秃又沉默半晌,摇头而笑,是苦笑。他 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说道:“高湖已降刘秀,清渊业已被刘秀所占,事到如今,我军已陷绝境,别无出路,诸位兄弟,以为如何?”他 虽未把话说得太直白,但众人都明白,大将军是在问自己关于向刘秀投降之事。 张淮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狠声说道:“大将军,我等与刘秀小儿,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我等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与刘秀,死战到底!”齐 蓦低头垂首,沉默未语。上淮况则是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况听大将军的!”东 山荒秃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还愿听我的,那么,就传我将令,全军,向刘秀投降!” “大将军——”东山荒秃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人们呼啦啦地跪下一片,很多人都忍不住抱头大哭。张 淮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说道:“当初我等追随大将军揭竿而起,大将军曾说过,我等起事,当置生死与度外,现如今,大将军又怎能要我等向刘秀不战而降?”东 山荒秃看着泣不成声的张淮,眼圈也红了,说道:“我等并非不战而降,而是已经打的太久、太久了,我累了,弟兄们也都累了。现在,我军身陷绝境,四面楚歌,战必死,降苟活。我东山荒秃,早已将自己之生死抛到九霄云外,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十万的弟兄们跟着我一同赴死。”“ 大将军!”张淮跪着往前爬,伏在东山荒秃近前的草甸子上,放声大哭。东 山荒秃抬起手来,无力地拍了下张淮的肩膀,然后对上淮况说道:“传我的命令吧!” 高湖军的献城投降,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困于馆陶和清渊之间的铜马军,足足有二十万之众,最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由东山荒秃授意,全体将士,向汉军投降。 铜马军是河北规模最大又最为善战的一支起义军,在河北众多的起义军当中,铜马军可谓是极具代表『性』和标志『性』。 他们向刘秀投降,这不仅在当时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大事件。刘 秀有个别号,名为铜马帝。他这个铜马帝别号的由来,正是出自于铜马军身上。由此可见,铜马军的投降,对于刘秀而言,意义有多么的重大和非凡。 铜马军是起义军没错,它也的确不算是正规军,但铜马军的底子太好了,由上到下,都是拼命三郎,拉上战场,无人怯战,与敌拼杀,个顶个的勇往直前。他 们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但正规的训练,是可以轻松弥补上的,而那种拼命三郎的精神,那种不惧任何强敌的血『性』,却不是谁都能够具备的。铜 马军的主动投降,是刘秀最愿意看到也最最期盼的一种情况,听闻赵归成功劝降了铜马军,刘秀兴奋得差点从坐席上蹦起来,他抚掌说道:“大事成矣!”说 着话,他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站起身形,在中军帐里来回走动,问报信的军兵道:“赵将军现在何处?可以确定,铜马军真的投降了吗?”“ 回禀大王,赵将军正在返回我军大营,另,铜马军已将军械拉出大营,正向我军大营运送过来。” 所谓的军械,就是指武器、盔甲等作战用具。 刘秀兴奋地连连点头。岑彭站起身形,向刘秀拱手说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在河北的基业已成!”召 降铜马军,不仅让汉军在河北少了一个强劲的敌人,而且还让汉军的军力,得到了跳跃式的大幅提升,甚至可以说是得到了质变。 刘秀看着岑彭,喜笑颜开,说道:“这次多亏有君然啊!我军能成功召降铜马,君然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岑彭先召降了赵归,取得清渊城,己方想召降作风强硬的铜马军,简直难如登天。 岑彭含笑说道:“一切皆因主公英明,且德高望重,方能折服铜马,末将不敢居功。”就 在刘秀在中军帐里有说有笑的时候,赵归回到汉军大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上淮况和齐蓦二人。进 入中军帐,上淮况和齐蓦举目一瞧,营帐中的众人,认识大半,都是老熟人了,确切的说,都是在战场上遭遇到好几次的老对手。 世事就是这么的奇妙。今日之前,他们还是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敌人,而现在,他们竟然同站在一座营帐里。赵 归向居中而坐的刘秀摆手说道:“上淮将军、齐将军,这位便是萧王!” 听闻他的介绍,上淮况和齐蓦,双双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败军之将上淮况(齐蓦),叩见萧王!”紧 接着,上淮况又道:“大将军……东山将军因为伤势过重,无法行动,故未能前来叩见,还望萧王开恩!”刘 秀站起身形,走到他二人近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搀扶起来,笑道:“上淮将军和齐将军肯弃暗投明,既是铜马、重连两军将士之幸,也是我汉军将士之幸,两位将军之义举,造福三军,功标青史,固本宁邦!”上 淮况和齐蓦都没想到刘秀对自己会这么客气,给予自己这么高的评价。自 己二人只是败军之将,现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向刘秀投降,之前更是与刘秀军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 可刘秀非但没有责怪自己,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礼遇有加,着实令人诧异。上 淮况和齐蓦对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赵归。赵归毕竟是先投降的,与刘秀早一步接触,对于刘秀的『性』情,多少了解一些。他 含笑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萧王仁善,礼贤下士,上淮将军和齐将军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嘛!”刘 秀一笑,摆手说道:“两位将军请坐。”上 淮况和齐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了一些,双双向刘秀施礼,在一旁的坐席跪坐下来。刘秀问道:“东山将军的伤势如何?” 听刘秀主动问起,一直揪心的上淮况急忙说道:“回禀萧王,东山将军伤势严重,而我军中已无『药』品,还望……”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秀立刻转头对朱佑说道:“仲先,去找我军中医术最好的医官,带上最好的『药』品,立刻去往铜马军驻地,为东山将军医治,务必要将东山将军医治好,我有重赏!” “末将遵命!”朱佑『插』手领命,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上淮况站起,走到营帐中央,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毕恭毕敬地向刘秀跪地叩首,动容道:“萧王大恩,况代东山将军,代铜马全军将士,叩谢萧王隆恩!” 刘秀摆手说道:“上淮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等 上淮况回到坐席,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汉军、铜马,合而唯一,从今往后,便同为自家兄弟。我医治自家弟兄,上淮将军又何必谢我?” 在战场上,刘秀是个能让对手恨得牙根痒痒的敌人,而就为人处世,就做人而言,刘秀是个特别随和,且重情重义之人。刘 秀是出身于社会底层,南阳的一位种地种得很好的农夫,属根正苗红的农民起义军首领。但 他和那些得了权势就忘乎所以的农名起义军首领不一样的是,他是太学生。他 有文化、有远见、有心胸、有志向,以古代先贤为榜样,以文人身份来标榜自己。你 当然可以说他是故意装腔作势、顾命清高,但得了权势之后,还能不暴『露』本『性』,还能继续装腔作势、顾命清高者,这本身就是超过常人的本事。与 刘秀同时期的王莽怎么样?得了权势之后,跌下神坛,原形毕『露』,自私自利,排除异己,刚愎自用,昏庸无道。 刘玄又怎么样?得了权势之后,日日笙歌,不理朝政,终日在后宫与『妇』人们寻欢作乐,三辅被闹得动『荡』不安。 权势,就如同一把万能钥匙,它可以打开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那道门,把人们心底里积压的欲望统统释放出来。 得了权势,还能守得住初心,压得下心底的欲望,还能始终如一的人,具备如此之强的克制力,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成功?这,便是刘秀的本事。 平凡者是被权势所驾驭,这类人,古往今来,犹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所以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充其量只能做到昙花一现。而 成功者,却可以反过来驾驭权势,这类人才会成为被后世所敬仰的千古明君。刘秀,正是位列其中。(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心生警惕 刘秀对投降的铜马军将领上淮况、重连军首领齐蓦乃至高湖军首领赵归,都是以礼相待,客气有加。≦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 品 ≧≦ 书 ≧≦ 网 ≧这让满心阴霾的上淮况和齐蓦,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之后,刘秀令人准备酒菜,热情款待上淮况、齐蓦和赵归。上淮况和齐蓦虽然都是饥肠辘辘,但此时看着满桌的酒菜,他二人是真的吃不下去。 现在他们乃至全军将士的『性』命,都掌握在刘秀的手里,刘秀最终要怎么处置他们,还真不好说呢! 别看刘秀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很是客气,但他们可是见过太多翻脸无情的人。 上淮况心中所想,比齐蓦还要更多一些。铜马军现在被俘的只有十来万将士,但铜马军的别部,可还有十好几万人呢。 随着他和东山荒秃向刘秀投降的消息传开,那些别部的兄弟们,也会相继赶过来,等到别部的兄弟也投靠到刘秀的麾下,人都聚齐了,铜马军的兵力,二十万都挡不住。 这么多的兵马,而且还都以东山荒秃和他上淮况马首是瞻,刘秀真的能放心他二人吗? 为了争夺这二十多万兵马的控制权,刘秀真的还能容忍他和东山荒秃的存在吗?对此,上淮况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毕竟二十多万的兵马,诱『惑』力实在太大,足以让当今这个『乱』世中的任何人都为之疯狂。 这顿酒菜,对于心理七上八下的上淮况而言,简直食如嚼蜡。 看出上淮况心不在焉,也知道他心里在顾虑些什么,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秀说道“连日征战,上淮将军和齐将军想来也都疲惫不堪,现在,回营去休息吧!” 上淮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萧王是让我等回哪个军营?” 在他看来,自己和齐蓦都主动送到刘秀的眼皮子底下了,他十之八九会趁此机会,将自己二人软禁在汉军大营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秀竟然含笑说道“当然是返回你们自军大营。” 上淮况暗吃一惊,面『露』诧异之『色』,愣了片刻,他和齐蓦双双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萧王!叨扰萧王这么久,我等告辞!” 别过刘秀,上淮况和齐蓦转身向外走去。出了营帐,两人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见无人追出来,两人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别说上淮况和齐蓦以为自己要被刘秀软禁,就连朱佑等人,也认为己方应该把上淮况和齐蓦囚禁起来,省得再生出变数。 等他二人离开中军帐,朱佑迫不及待地说道“大王实在不该放他二人走啊?” “哦?仲先为何这么说?”刘秀笑问道。 朱佑正『色』说道“铜马、重连来降,谁又知道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刘秀笑道“但凡还有别的出路,铜马、重连,断然不会向我军投降!”“所以啊,大王,铜马、重连的投降,是迫于无奈,心中对大王,既不服,也不满,现在大王不趁机抓了他俩,反而还放他俩回去,这是放虎归山,后患不穷啊!”说到这 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刘秀,幽幽说道“铜马、重连的降军,可是有二十万众,一旦生『乱』,压都压不住!” 即便这二十万大军已经上交了武器和盔甲,但若是发生暴动,其势头也犹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刘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乐呵呵地说道“用人之前,得先能信任于人,若不信他,又如何用他?” 他不动上淮况和齐蓦,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铜马军和重连军虽降,但对自己,还毫无忠诚度而言,他若要想控制这二十万人的大军,必须得得到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这些军中首领们的支持。 囚禁上淮况和齐蓦,看似有道理,实则并不然。 这么做,非但无法让自己控制住这二十万大军,反而必会引起二十万大军的强烈不满和反弹,勾起将士们心中的戒备和敌意,到那时,才真的可能会发生大『乱』子。上淮况和齐蓦返回铜马军大营。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齐蓦回头望望,又向四周瞧瞧,说道“上淮兄,我看,赵归说的没错,萧王为人的确仁善、随和,你 我虽为败军之将,但萧王非但没有为难你我,反而连盛气凌人的架子都没有。” 要知道刘秀可是胜利者,胜利者面见失败者,还能如此礼遇,实属罕见。上淮况淡然一笑,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齐蓦,你切不可看刘秀表面随和仁厚,就以为他是善类。刘秀身为刘玄授封之萧王,却把刘玄的心腹谢躬、苗曾等人斩杀殆尽 可见刘秀心思之毒辣。”齐蓦清了清喉咙,不自觉地为刘秀辩解道“上淮兄,刘玄曾杀了刘秀的大哥,刘秀又岂能不怨恨刘玄?再者说,刘玄封刘秀萧王,只是个虚衔、摆设,实际上,是想借此 稳住刘秀,让谢躬、苗曾等人架空他,刘秀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杀他们啊!” 上淮况看着齐蓦,乐了,笑道“你对于此事,看的还很透彻。”齐蓦急忙欠了欠身,正要谦虚几句,上淮况继续说道“是啊,刘秀为了自保,在大哥被杀的情况下,甘愿对杀兄仇人俯首称臣,在自己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他能对杀兄仇 人的臣子们虚与委蛇,而一旦时机成熟,该他出手的时候,他又会毫不犹豫的雷厉风行,心机深沉,能屈能伸,这样的刘秀,不是比许多心思歹毒的人更可怕吗?” 齐蓦没什么话讲了,他感觉上淮况对刘秀的成见太深,无论自己说什么,怎么为刘秀辩解,都很难去改变他对刘秀的态度。 回到铜马军大营,见到东山荒秃,此时后者正坐在软榻上,被下面的兵卒们喂着喝清粥。 见状,上淮况和齐蓦都是面『露』喜『色』,惊喜交加地说道“大将军能进食了?” 东山荒秃原本已经伤得东西吃不下,水也喝不下,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而现在,他竟然能坐起来喝粥,太令人意想不到。 站于一旁的张淮喜笑颜开地说道“是萧王派来的医官妙手回春,外敷一副『药』,内服一副『药』,不到两个时辰,大将军已然大好,人也精神多了!”厉害啊!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张淮,上淮况心里暗叹口气,当初张淮可是强烈反对投降的,而现在,刘秀只派来一个医术精湛的医官,便让张淮对他的态度大为转变, 甚至在私下里,都主动称呼刘秀为萧王了。 张淮对刘秀的态度尚且如此,其它将领们对刘秀的态度,也可想而知。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可收服人心,又岂能说刘秀不厉害? 东山荒秃示意喂粥的兵卒退下,他抹了抹嘴巴,对上淮况和齐蓦一笑,问道“上淮、齐蓦,你二人可见到萧王了?” 齐蓦急忙点头,应道“大将军,我等已见过萧王!” “萧王可有难为你等?” “非但没有难为,反而客气有加,以礼相待,萧王还特意留我二人在中军帐一同用膳!”齐蓦乐呵呵地说道。 “嗯!”东山荒秃点点头,含笑说道“赵归所言非虚,萧王果真仁善,言而有信!” 上淮况抚了抚额头,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连大将军都对刘秀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皱着眉头说道“大将军,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需早做提防才是!” 东山荒秃闻言,眉头紧锁,正要说话,这时候,一名兵卒从外面跑了进来,说道“报!大将军,萧王使者到!” 在场众人,同是一惊,东山荒秃稍愣片刻,急忙道“速速有请!” 来的这位刘秀使者,在场众人都认识,正是不久前带着医官前来的朱佑。 朱佑是手持萧王令牌而来,进入中军帐,他环视一圈,大声说道“萧王有令,众将接令!” 东山荒秃迟疑片刻,还是从软榻上下来,跪伏在地,见状,其它众将也都纷纷下跪,齐声说道“我等叩见萧王!” 见令如见人。 朱佑朗声说道“萧王令,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赵归,深明大义,率军归顺,造福于河北,巩固于邦本,故,册封东山荒秃、上淮况、齐蓦、赵归为关内侯。” 宣读完刘秀的授意,朱佑揣起萧王令,向东山荒秃等人拱手一笑,说道“恭喜四位将军,受封侯爵位,在下还需回营复命,先告辞!” “快!快代我去送送朱将军!”东山荒秃的脸上『露』出红晕之『色』,向周围的众将连连挥手。 上淮况、齐蓦、张淮等人,一同把朱佑送出中军帐。等他离开,人们回到账内,齐蓦忍不住说道“我们……我们现在也是诸侯了?名正言顺的诸侯?” 东山荒秃哈哈大笑,上淮况则是怔怔发呆。 汉制在很大程度上是继承的秦制,汉的爵位等级和秦国一样,分为二十级,关内侯是第十九级,在关内侯之上,便只有第二十级的列侯。 作为外姓臣子,列侯是能受封的最高爵位。汉代的传统就是不封异姓王,这是刘邦定下的规矩。 列侯以前叫彻侯,不过和汉武帝刘彻重名了,到了刘彻这里,便把彻侯改名为通侯,后来又改称列侯。 不管是彻侯还是通侯、列侯,只是名字变了,但它所代表的爵位和地位,都没有任何改变。 列侯可分为县侯、乡侯、亭侯,都是有封地,可领食邑,而关内侯则未必会有封地,如果没有封地,哪怕贵为侯爵,也没有食邑,只是个虚衔罢了。 现在刘秀封他们四人为关内侯,但并没有提到任何的封地,这就像当初刘玄封刘秀萧王一样,空有爵位,没有封地,没有食邑,仅仅是个空头衔而已。所以东山荒秃和齐蓦表现得很兴奋,而上淮况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种没有封地,没有封号的关内侯,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纯粹是在打发人,安抚人心。(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领袖风范 上淮况幽幽说道:“刘秀封我等为关内侯,却又不给我等封地,这个爵位,有和没有又有何不同?” 张淮说道:“上淮将军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是关内侯,虽无封地,但将来若是立下战功,便可加封为列侯。一旦成为列侯,那一定会有封地的。”上 淮况苦笑,说道:“列侯?只怕,刘秀是不会升我等做列侯的。” 说着话,他走到东山荒秃近前,眉头紧锁地说道:“大将军,投靠刘秀,绝非长久之计!等到刘秀掌控了我等手中的兵权,必会想方设法除掉我等,永绝后患!”东 山荒秃倒吸口凉气,喃喃说道:“萧王……不会这么做吧?” 他说出这话时,底气不足,语气也是模棱两可。刘秀到底会不会这么做,他还真不敢保证。 上淮况深吸口气,正『色』说道:“刘秀之所以肯招降我等,其一,免去一场大战,可大大减少刘秀部下的伤亡,其二,可将我方的二十万大军收为己用。等到我方的将士都被刘秀控制住了,你我众人便都会成为刘秀的绊脚石,等到那时,我等恐怕都难逃刘秀之毒手!”听 了他这番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顿变。齐蓦颤声说道:“萧王……萧王不会这么对我们吧?”张 淮小声说道:“末将也以为,萧王不像是这样的人。” 上淮况嗤笑出声,幽幽说道:“我们总是喜欢把事情想成我们心中所期盼的样子,可事实上,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刘秀能从刘玄的阶下囚,成为现在掌控河北的萧王,又岂是善类?倘若把刘秀想简单了,将来,我们必会为自己今日之愚蠢付出代价。” 东山荒秃目光一凝,问道:“上淮,那么,你的意思呢?” 上淮况一字一顿地说道:“伺机而动!只要一有机会,我们便带上弟兄们,逃离刘秀的掌控!” 人们面面相觑,表情皆颇为凝重。现 在他们想跑,又谈何容易?虽说刘秀军并没有关押他们,但他们可是二十万人,一同逃亡,这么大的动静,又哪能不惊动刘秀军。刘 秀军若是攻打过来,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赤手空拳,那不只有被人屠杀的命吗?张淮小心翼翼地说道:“上淮将军,这么做太危险了吧?” “冒险而为,也总好过被刘秀谋害而亡。”上淮况正『色』说道。东 山荒秃低垂下头,沉默不语。到底该怎么做,他现在也是挺犯难的。如 果刘秀真是诚心待他们,他们叛逃,不仅辜负了刘秀对他们的信任,也错过了一次天赐良机。如 果真如上淮况所说,刘秀是心怀不轨,正背地里算计着如何卸磨杀驴,他们在刘秀麾下,确实不能久留,必须得想办法尽快逃离。可 问题是,东山荒秃现在完全无法判断刘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听上淮况的,可能会错失良机,不听上淮况的,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东 山荒秃抓了抓头,左右为难,最后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恰在这时,一名铜马军将官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他快步来到东山荒秃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将军!”看 眼这名将官,东山荒秃沉声说道:“王海,我不是让你去寻营吗?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不是,大将军,是……是萧王来到我军大营巡视!”此 话一出,众人俱惊,纷纷瞪圆了眼睛。东山荒秃亦是身子一震,生怕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来巡视?”“ 是……是萧王!”“ 萧王……”东山荒秃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形,可紧接着,他的身子又连连摇晃。上淮况和齐蓦双双上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搀扶住。 东山荒秃缓了一会,眩晕感减轻不少,他紧张地问道:“萧王带来多少兵马?”听 闻刘秀前来己方大营的消息,东山荒秃乃至在场的所有将领们,首先想到的是,可能真的不幸被上淮况言中了,刘秀要对己方下毒手。名 叫王海的将官低声说道:“大将军,萧王他……他只带了三名随从。”东 山荒秃看着王海,不确定地问道:“萧王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三人!算上萧王,总共才四人!再无……再无其它之兵马啊!”王海小心翼翼地回道。东 山荒秃愣住了,周围众人,包括上淮况在内,也都愣住了。刘秀只带着三名随从,就进入己方大营了?难道他是疯了不成? 即便己方现在已经上缴军械,可己方毕竟是二十万将士,二十万的壮丁,没有武器,但哪怕一人一拳,一人一脚,也能把刘秀四人打成肉饼,踩成肉泥。 张淮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喃喃说道:“萧王,萧王又怎会只带着三名随从,就进入我军大营巡视?难道,难道萧王就不怕我们会……”他 没有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齐 蓦先是深吸口气,而后仰天长叹,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我们都是以小人之心,度萧王的君子之腹了!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东山荒秃等人闻言,老脸同是一红,尤其是一直对刘秀忌惮颇深又满怀敌意的上淮况,更是被齐蓦说得面红耳赤,但又无从发作。刘 秀此举,不仅大大超出了上淮况的预料,甚至都超出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要 知道一天前,刘秀和他们铜马军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今日刘秀就敢只身前来他们的大营巡视,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对他们铜马军,又得有多大的信任? 东山荒秃正『色』说道:“我等,当去迎接萧王才是!”说着话,他迈步便要往外走。上淮况急忙拉住他,说道:“大将军伤势未愈,不宜出帐!” “萧王如此信任我等,而我等,却以小人之心度之,实在是心中有愧。萧王来巡,我等本就理应相迎,现在,更当相迎才是。” 东山荒秃说到这里,深深看眼上淮况,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现 在天『色』已黑,刘秀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进入铜马军大营,他们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走马观花,而是真的有视察铜马军兵卒的状况。 刘秀四人,在十数名铜马军的陪同下,来到一座兵卒的营帐。进入营帐内,里面的兵卒们都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刘秀,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 一名陪同刘秀的铜马军校尉沉声喝道:“这位是萧王!见到萧王,你等还不施礼?” 人们急忙起身,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拜见萧王!”刘 秀向众人摆摆手,柔声说道:“诸位免礼!”等众人都站起身形,刘秀又乐呵呵地向他们挥手说道:“不用拘束,都坐吧!” 兵卒的营帐里,没有坐席,只有大通铺。刘秀也不管大通铺脏不脏,率先坐了下来。见 状,铜马军的兵卒们立刻对刘秀心生好感。刘秀可是王,王能来到他们的营帐里,还能坐在他们的通铺上,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刘秀扫视左右,一座大帐篷里,左右各摆放一张大通铺,住这数十号人,再别无长物。他说道:“今日,我有令部下送来军粮,你们可有吃饱?”众 铜马军兵卒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名年纪较大,三十多岁的兵卒小声说道:“回禀萧王,小人……小人今日喝了两顿粥!”刘 秀皱眉,问道:“只是喝了两顿粥?”那 名兵卒清了清喉咙,说道:“萧王有所不知,我们已有两日没吃过饭了,今日能喝上两顿粥,我等对萧王已是感激不尽!” 刘秀幽幽说道:“铜马军业已归顺于我,既然是我刘秀的兵,我就有责任当我的弟兄们都吃饱肚子!”说着话,他站起身形,向在场的兵卒们拱手施了一礼。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躬,可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人们哗啦一声,纷纷跪伏在地,向前叩首,同时说道:“萧王折煞小人!”刘 秀把距离他较近的几名兵卒拉起,又向其余众人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稍 顿,他又道:“等会,我去见东山将军,让东山将军放心大胆的给大家放粮,军粮吃尽,我自然会派人再送军粮过来。”跪 地的兵卒们没有起身,刚刚被刘秀拉起的那几名兵卒,又再次跪了下来,人们齐齐叩首,哽咽着说道:“萧王如此善待小人,小人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我等皆愿为萧王肝脑涂地!” 不管刘秀是不是故意来拉拢人心的,总之他的做法,大大博得了铜马军底层兵卒对他的好感。虽 说他现在只是走访数十名兵卒,但人人都长了嘴,人人都愿意去炫耀,刘秀的平易近人、贤明仁德,很快就会在铜马军当中传扬开来。接 下来,刘秀又顺势走访了三座铜马军兵卒营帐,嘘寒问暖。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赶过来的东山荒秃等人。见 到刘秀,东山荒秃率先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说道:“不知是萧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萧王恕罪!”刘 秀是第一次见到东山荒秃,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名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粗犷的五官,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子煞气,相貌生得有几分凶恶。当 年能带头揭竿而起,组建铜马军,而且还把铜马军壮大到数十万人的规模,东山荒秃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刘秀跨前一步,将东山荒秃搀扶起来,关切地问道:“听说东山将军有伤在身,不知现在伤势如何?” 东山荒秃心头一暖,连忙说道:“多谢萧王记挂末将!倘若没有萧王派来良医为末将医治,末将现在……恐怕就见不到萧王了!”刘 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我们是战场上的敌人,两军对垒,生死一线,出手无情,也望东山将军莫要记恨于我!”东 山荒秃连忙躬身说道:“萧王折煞末将!”刘 秀继续道:“现在,我们已成自家兄弟,以后,当放下成见,摒弃前嫌,多亲多近,共同进退!” 他这番话,说进了东山荒秃的心坎里。后者正『色』说道:“只要大王能信任我等,我等铜马将士,甘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贾复病危 刘秀含笑说道:“有东山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东 山荒秃侧了侧身形,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大王,营帐请!” 刘秀在东山荒秃等人的陪同下,走进铜马军的中军帐。 这座中军帐,就是一座茅草屋,里面闷热又简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东山荒秃所用的软榻,这还是刘秀派人送过来,给东山荒秃做养伤之用。 有刘秀在场,东山荒秃不敢再坐在主位,请刘秀上座,后者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坐在居中的主位上,东山荒秃等人则是分坐两旁。寒 暄过后,刘秀问道:“东山将军,我派人送来的粮草可是不足?”东 山荒秃愣了一下,急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今日大王派人送来之粮草,已足够全军将士五日所需。”“ 既然如此,为何军卒们今日只喝到两顿粥饭?”刘秀问道。 “这……”东山荒秃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刘秀一笑,问道:“东山将军可是认为,我送完这次粮食之后,便不会再送,所以才省吃俭用,让将士们虽吃不饱肚子,但却可以吃得久?” 东山荒秃脸『色』泛白,沉『吟』片刻,向刘秀欠身说道:“请大王恕罪!”刘 秀正『色』说道:“东山将军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我既然接纳了铜马、高湖、重连三军将士,就绝不会厚此薄彼,寒了将士们的心!” 东山荒秃的脸『色』由白转红,垂首说道:“是末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刘 秀摆摆手,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东山将军的意思,东山将军能做长远考虑,又岂能算过错?我只是觉得,东山将军既然投靠了我,就应该信任于我。”东 山荒秃头垂得更低,说道:“大王训斥得极是,末将定……定深以为戒!”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东山将军和诸位将军,在河北起事;当年大哥与我,在南阳起事,大家同为义军,我深知这一路走来之艰辛和凶险。”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皆为之动容,心头发酸,眼圈湿红。 刘秀继续说道:“正因为我深知义军的不容易,所以,诸位将军大可以放心,无论是对铜马弟兄,还是对高湖、重连弟兄,我都会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东山荒秃、齐蓦双双离席,向刘秀叩首,说道:“末将代全军将士,在此多谢大王!” 刘秀一笑,向他二人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将军请起!”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今日,我授封东山将军、上淮将军、齐将军、赵将军为关内侯,却未授封地,想必诸位将军的心里,都颇有微词吧?” 东山荒秃和齐蓦下意识地摇头说道:“大王误会了,末将心中,并无不满。”刘 秀笑了笑,说道:“想必诸位将军也都知道,我这个萧王,也只是个没有封地的光头王公,这普天之下,没有一寸土地为我刘秀所有,我又如何能给予诸位将军封地、食邑呢?此前,我所授封的兴义侯耿况耿太守、建忠侯彭宠彭太守,也都没有封地。并非我不想给,而是我真的没有寸土可分!”别 看刘秀现在已经牢牢占据了河北,但理论上来说,河北的土地,都应该是天子刘玄的,刘秀的确是寸土没有。 听了他这番解释,东山荒秃、齐蓦、张淮等人,纷纷向上淮况那边瞟去一眼。刚才你还拿这件事挑萧王的理,现在萧王解释清楚了,并非他不想授封地,而是他现在根本授不了。为 刘秀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又怎么样,与刘秀的关系不比己方亲近得多,可即便是这样,他二人也只是光有列侯的空头衔,和己方所得的关内侯是一样的,都没有封地。上 淮况有看到众人抛向自己的眼神,他暗暗苦笑,刘秀这么说,他还真无法挑理,就法理而言,刘秀的确没有拥有河北的土地,他也无权把河北的土地授封出去。 就在中军帐里暂时陷入沉默的时候,上淮况突然开口说道:“倘若大王能在河北称帝,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东山荒秃眼睛倒是一亮,脸上也立刻泛起一层光彩。他说道:“大王,上淮将军所言极是,现大王坐拥幽州、冀州以及河内,河北已然全在大王之掌控。正所谓,得不得,在河北!大王已得河北,何不顺应天道,顺势登基?” 一旦刘秀登基,那么他们这些人,可就不再是贼寇,而是堂堂的开国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他 们提着脑袋,揭竿而起,反完王莽反刘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东山荒秃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做天子的料,固然他麾下的铜马军已经壮大到数十万人之巨,但他始终没生出称帝的心思。以 刘秀的声望,倘若他能在河北称帝,那绝对是一呼百应。听 闻铜马军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进,刘秀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凡对我劝进者,其心可诛!”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话纷纷吞回了肚子里,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上淮况则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刘秀,暗暗点头。说起来,刘秀现在的实力可不弱了,他自己本就拥有十多万的大军,现在铜马、高湖、重连合计二十万大军,又归顺于他,刘秀麾下的兵马已达到三十多万,无论是和刘玄抗衡,还是和赤眉抗衡,都未必会吃亏,可刘秀却丝毫没有心浮气躁的迹象,年纪轻轻,却能如此老成、稳重,不急不躁,刘秀有今日之成就,绝非侥幸啊。 在刘秀的出言警告下,劝进之事,暂时揭过。东山荒秃笑问道:“大王还没有用膳吧?我让人去准备些酒菜可好?”刘 秀笑道:“虽有用过,但现在还真有些饿了。”东 山荒秃大笑,立刻令人去备酒菜。 在这座简陋的中军帐里,刘秀与铜马军将领们开怀畅饮。即便有伤在身的东山荒秃,也忍不住和刘秀对饮了两杯。这 顿饭,刘秀一直吃到天近子时,才离开铜马军大营,带着一身的酒气,返回自己的汉军大营。刘 秀这次到铜马军大营巡视,看起来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过来看看铜马军兵卒的生活情况,然后又和东山荒秃等人吃了顿饭。可 实际上,他这次铜马军大营之行,意义重大,不仅大大降低了汉军和起义军之间的隔阂,而且还成功打消了东山荒秃和上淮况等人对他的不信任。 为了尽快拉拢铜马军,刘秀的表现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豁出去了。他只带着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进入铜马军大营,这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如 果在铜马军的大营里,人家真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们四人,完全是孤立无援,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刘秀最终赌赢了。他 对铜马军表现出来的不设防和这份无与伦比的信任,让铜马军上下,无不深受感动,更让铜马军将士们觉得,辅佐像刘秀这样的主公,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翌日,让铜马军将士们吃惊的是,先前他们主动上交的军械,现在又被汉军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把他们的军械统统送还回来,这就预示着,汉军对他们已经不再设有任何的提防心理。 作为起义军首领的东山荒秃,『性』情上和刘秀的大哥刘演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重情重义,颇具江湖气息的豪侠『性』格。 刘秀以诚待他,他便已诚回报。只 不过东山荒秃天资有限,的确不是将帅之料,在刘秀的麾下,也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刘 秀对东山荒秃这些铜马军出身的将领们,倒也着实不薄,没有卸磨杀驴,更没有鸟尽弓藏,而是封侯的封侯,拜爵的拜爵。 即便他们不在军中任职,也可领俸禄、食邑,日子过得衣食无忧。 刘秀在魏郡的馆陶、清渊一带,一下子纳降了二十万众的起义军,这使得刘秀的实力,得到一个质变的飞跃。 也直到这个时候,刘秀势力在河北,才真正成为一枝独秀。就 单个起义军而言,已再没有哪支起义军能强得过刘秀的汉军,但若是把河北的所有起义军数量都加到一起,此时人数仍超过百万之众。 对于刘秀而言,现在河北的起义军,也依旧是他的心腹大患。 就在刘秀刚刚招抚了铜马军、高湖军、重连军之后不久,真定突然传来噩耗,贾复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贾 复这次在真定遇险,完全是拜真定王刘杨所赐。流窜进真定的五校军,共有二十多万人,而贾复部加上真定本地的守军,合计还不到十万人。 双方兵力相差悬殊,这一仗,本来就不好打,可刘杨在战场上又偏偏犯下了冒进的过错,导致刘杨以及麾下的三万多将士,在稿城一带,被二十多万五校军主力团团包围。当 时,贾复身边的兵马只有两万人,此时杀入重围,营救刘杨,太过凶险。 如果换成旁人,贾复还得考虑到底要不要救,但现在被困的是刘杨,贾复几乎没有选择,只能全力营救。毕 竟刘杨是真定王,同时还是王夫人的舅父,倘若贾复现在选择见死不救的话,回去之后,他无法向刘秀交代,也无法向郭圣通交代。在 这种情况下,贾复率领两万部下,猛攻二十多万的五校军。 这完全是以卵击石的一战,可贾复硬是率领着两万将士,将五校军的包围圈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与被困的刘杨汇合一处。 之后,贾复命令副将率领部下,掩护刘杨向外突围,他自己则率领一千奔命殿后。刘 杨在贾复部下们的拼死作战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了出去,他是出去了,但贾复等人却被困在五校军的重围当中。 此时,贾复的身边只有一千奔命,一千对阵二十多万,这一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卷 土重来 贾复为救刘杨,率一千奔命军,被二十多万的五校军团团围困。可 是刘杨脱困之后,根本没管贾复的死活,带着手下的三万将士,落荒而逃,贾复的两万部下则是折返回来,全力营救贾复。 此战打得惨烈,贾复统帅的一千奔命,战至到最后,只剩下三百来人,贾复自己亦是身负重伤。 其中最重也最致命的一处伤口,位于小腹。 在突围过程中,贾复的小腹被敌军的长矛刺透,肠子都流淌出来,激战当中,贾复将流出的肠子又硬塞了回去,扯下一块布条,缠住小腹的伤口,继续与敌作战。 激战正酣之际,贾复的另一部兵马赶到,三万援军加上先前的两万马兵,合计五万的汉军,一同猛攻五校军。五校军不敌,被迫撤退,这才解了贾复的被困之危。等 汉军将士们找到贾复的时候,贾复已经不行了,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被四名奔命军抬着,人已是奄奄一息。 贾复重伤的消息,传到刘秀这里,让刘秀大吃一惊,心头悲愤交加。贾复在刘秀心目当中的分量,完全不输邓禹、朱佑这些亲信,是他最喜爱的部下之一。现 在贾复身负重伤,危在旦夕,刘秀又哪能不急?他急声问前来报信的校尉道:“君然现在的伤势如何?告诉我实情!”校 尉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回禀大王,将军的状况……很不好!小人离开真定时,将军……将军已整整昏『迷』了两日,医官……医官们都已束手无策!”刘 秀原本前倾的身形,好像挨了一记闷锤似的,慢慢瘫坐回塌上。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校尉,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在场的众将面面相觑,皆表情凝重,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马武沉声问道:“君然之武力,堪称勇冠三军,麾下又有上千奔命军和五万之众的兵马,又怎会被五校军伤得如此之重?” 校尉不敢隐瞒,将贾复是如何救援刘杨的,又是如何被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马武听后,勃然大怒,转身对刘秀说道:“大王,君然重伤,危在旦夕,皆因刘杨!若非刘杨贪生怕死,弃君然于不顾,君然又何至于受困于敌军当中?”刘 秀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放于桌案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这次贾复重伤,主要的责任的确在刘杨身上,可是他还真不好对刘杨做出惩治。他 能在河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很大程度上就是依仗着刘杨支援他的十万真定军。 另外,刘杨还是郭圣通的舅父,也相当于他的舅父,他若惩治刘杨,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刘秀沉默许久,对报信的校尉说道:“我听说,君然的夫人已经有喜。”校 尉急忙欠身应道:“是的,大王!” 刘秀正『色』说道:“你立刻赶回真定,转告君然,倘若贾夫人生子,我女将来必嫁之,倘若贾夫人生女,我子将来必娶之!”他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是心头一震,满脸的震惊之『色』。虽然刘秀一直没有做出过明确的表态,但在众人的心目当中,大王将来肯定是要在河北称帝的。那 么现在王夫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就是嫡长子,大王称帝后的皇太子,若是女孩,便是嫡长女,大王称帝后的长公主。现 在大王和贾复定下了儿女亲家,这可不是件小事。刘 秀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其一是为弥补他对贾复的愧疚。 倘若冯异还在真定的话,贾复这次未必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他临时把冯异抽调到河内,贾复的受伤,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其 二,他是希望能给予贾复求生的欲望,帮他平安度过这次难关,倘若实在没能挺过去,有自己承诺的这桩婚事,贾复也能走得安心,不会在弥留之际,还在忧心他自己的家人。 报信的校尉神情激动,跪地叩首,说道:“小人一定把大王的话转告给将军!”“ 快去吧!”刘秀向校尉挥了挥手。后者起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末将告退!”众人齐齐向刘秀施礼,而后,马武又说道:“大王,吉人自有天相,相信,贾将军必能逢凶化吉,顺利度过难关!”刘 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等人们全部离开,营帐里只剩下刘秀一个人,他眼圈湿红,眼泪掉了下来。 贾复是最早跟随他的兄弟之一,随他南征北战,当初他打宛城,被岑彭率军所困,是贾复拼死冲杀进来,护着他杀出重围。 打从那次之后,刘秀便视贾复为自己的膀臂,而且他也深知贾复作战刚猛,在贾复的作战理念里,就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也正因为这样,他一直把贾复留在自己的身边,让他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 次贾复在真定重伤,让刘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切了一刀,整个心都在滴血、抽疼。 因为刘杨的过错,导致贾复重伤,命垂一线,刘秀是没有惩治刘杨,但心底里,他对刘杨已然生出不满的情绪。 刘杨自己也深知贾复是刘秀的心腹爱将,这次贾复因救他而重伤,刘秀能不怨恨自己吗? 这个时候,刘秀和刘杨之间便开始生出了裂痕,也为将来两人的彻底决裂,埋下隐患。 贾复重伤,对于五校军而言,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五校军上下,兴奋无比,而且大肆宣扬此事。没 过几天,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进入常山郡,『逼』近郡城元氏。很显然,这三路起义军是收到了五校军重伤贾复的鼓舞,进入常山,欲在常山占下一席之地。还 是那句话,河北的起义军,不是只有铜马军一支,而是有大大小小几十支。 刘秀虽然先平定青犊,后又收服铜马、高湖、重连,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河北起义军的数量依旧十分众多。 像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乃至五校军,都属于河北众多起义军中的一部分。当 年那么富饶的河北,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现在却变成十村九空,饿殍遍野,四处流民的惨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人都去参加起义军,起义军的数量达到数百万之众,这么多人游手好闲,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又用什么?一切都靠抢! 明明自身就是起义军出身,而刘秀还在河北这里,四处镇压起义军,原因就在这儿。如 果不能彻底平定河北的百万起义军,河北这里,将民不聊生,百业尽废,永无宁日。其 实历朝历代,对于刘秀这个人的评价都极高,唯独到本朝,刘秀甚少被提及,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之所以会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出自于刘秀对于农民起义军的大肆镇压,这是明显的政治不正确。至 于刘秀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出于为民着想,那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镇压农民起义军,那就是政治不正确,是要被人民所唾弃的。尤 来军、大枪军、五幡军欲攻取常山郡城元氏,这是刘秀不能容忍的,加上贾复重伤,五校军在真定闹得更厉害,刘秀当即决定,立刻出兵北上,直取常山。 常山,这里是赵云的老家。赵云对敌时,常喊一句:我乃常山赵子龙! 常山不是一座山,赵云也不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常山是一个郡,而且是冀州最大的一个郡,郡内有十三座县城,包括元氏、高邑等地。 其实以前真定也属于常山郡,只不过后来被封了郡国,由真定王世代掌控着。 这次刘秀发兵二十万,其中有十万是他原有的兵马,另外的十万,则是从铜马军中挑出来的。 铜马、高湖、重连三军被刘秀收服,二十万的兵马,刘秀并没有照单全收。 兵马贵精不贵多。对于其中的一些老弱病残,刘秀给他们分发钱粮,让他们返回各自的老家种地。 对于一些不愿意留在汉军,不愿意被汉军的军规军纪约束的人,刘秀也没有强留,依旧是给他们分发钱粮,让他们离开。 去掉这些人,二十万的起义军,只剩下十五万人左右,刘秀又从中挑出十万的精锐,分派给部下的将领们,然后他率领众将,北上常山。 尤来军曾经打败过谢躬军,与大枪军、五幡军相比,尤来军的兵力更多,大战的经验也更丰富。得 知刘秀率军北上的消息,尤来军和大枪军、五幡军,分兵两万,南下中丘,欲在中丘抵御刘秀军。 中丘县位于常山的最南面,也是刘秀军北上的必经之路。率先进入常山的,是刘秀亲帅的前军。 刘秀亲自率领的前军将士,共有五万兵马,其中有两万是骑兵,战力可谓十分强劲。 进入常山的当天,刘秀便接到一个令他欣喜万分的消息,贾复已平安度过危险期,『性』命保了下来。得 知此事的刘秀大喜过望,在场的众将也都是一脸的兴奋,马武一拍巴掌,笑道:“大王,末将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大王洪福齐天,连上苍都会庇佑君然!”刘 秀可不相信这一套,他问报信的军兵道:“是何人医治的君然?” 兵卒说道:“回禀大王,是严先生到了真定!小人不知严先生是从哪里得来的一颗仙丹,给将军服下后,才过一日,将军的伤势便有了起『色』!”原 来是子陵!刘秀恍然大悟。难怪君然这次能化险为夷,原来是得到子陵相助。 严光本身并不太精通炼丹之术,但严光认识许多道家的高人,其中不乏一些炼丹大家,随身带有保命的丹『药』,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秀也好久没有见过严光了,笑问道:“子陵现在可还在真定?” 兵卒说道:“严先生见将军已无『性』命之忧,便告辞离去了,小人不知严先生去了哪里。” “哦,原来是这样。”这倒是符合子陵的『性』情,施恩不求回报,做完事就走,活得洒脱随『性』,自由自在。刘 秀点了点头,而后关切地问道:“君然伤势已然大好?” “将军暂时还不能起床,但已可进食,假以时日,伤势定可痊愈如初!” 刘秀长舒口气,喃喃说道:“子陵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高歌猛进 得知贾复已无『性』命之忧,刘秀心思大定,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敌人。刘秀率领五万汉军,对两万起义军驻守的中丘城发起猛攻。此战,起义军没有做出太强硬的抵抗,只与汉军交战了不到一个时辰,城内的起义军便由西城门逃了出去,直奔中丘西面的逢山长谷而去。逢山的长谷,是渚水的起原地,位于中丘西部。 这一带的地势比较复杂,山连着山,水连着水,谷挨着谷,在长谷的北面,便是穷泉谷,这里又是泜水的起原地。 看到起义军向逢山方向逃窜,刘秀乐了,汉军众将们也都乐了。见人们都是喜笑颜开,刘秀问道:“诸位将军都在笑什么?” 铜马军出身,现跟随刘秀作战的张淮笑道:“大王,逢山是条死路,贼军往逢山方向跑,这可真成了自寻死路啊!”刘 秀笑道:“我等初来乍到,尚且知道逢山是死路,而流窜在常山,四处抢掠的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他们会不知?”张 淮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敌军没有道理不知道逢山是死路啊!他不解地看向刘秀,问道:“大王,这……”刘 秀一笑,说道:“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那边跑,这只有一种解释,敌军早已在逢山设伏,而驻守中丘的敌军,只是为了引我军上钩之诱饵罢了。” 张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大王,既然敌军可能在逢山设伏,我军当弃追敌军才是!” 刘秀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道:“区区贼军,不足为虑。” 他从来不怕与起义军交手,真正怕的是,贼军会避开己方的锋芒,不与他交手,于河北境内四处『乱』窜,让他和麾下的将士们疲于奔命。如 果贼军采用这样的战术,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刘 秀侧头说道:“龙渊!” “属下在!”龙渊催马上前,向刘秀『插』手施礼。“ 派精锐探子,进入逢山打探,我要知道逢山内藏了多少的伏兵!”“ 属下遵命!”龙渊答应一声,拨马而去。 刘秀没有卯足劲去追逃走的起义军,而是率领着五万兵马,向逢山方向缓慢行进。等刘秀率军来到逢山近前的时候,龙渊这边也刚好打探出结果。龙 渊快马来到刘秀近前,拱手说道:“大王,逢山的长谷内,果然藏有敌军的伏兵,数量应该在五万左右,与先前跑进逢山的两万敌军加到一起,总共七万人。”刘 秀点了点头,乐呵呵地说道:“藏于长谷吗!好,我们这次,就把贼军困在长谷,来它个瓮中捉鳖!”由 于刘秀追击的速度太慢,做诱饵的两万起义军,也没往逢山的深处跑,进入逢山后,一直在山口处徘徊。等 到刘秀率军进入逢山的时候,他们才急匆匆的往逢山深处逃去。 由于刘秀事先已经推测到敌军的部署,此时起义军在逢山的举动,看在汉军将士们的眼中,都显得异常之可笑。刘 秀军进入逢山后,根本没去理会那两万起义军,而是直奔长谷而去。 到了上谷的谷口,刘秀军也没有往里面深入,而是立刻于上谷的谷口布防,建造防御工事,制造拒马、垒砌土墙、挖出壕沟。 见到刘秀军竟然在长谷的谷口布防,起义军方面这才知道,原来刘秀军早已识破己方的计谋,也知道己方有兵马藏于长谷,现在刘秀军是想把藏于长谷的五万将士,活活困死在谷内。这 一下,起义军方面可坐不住了,躲在长谷设伏的五万起义军,开始对谷口的汉军发起了猛攻。 就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战斗力而言,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即便做正面交锋,他们都不是汉军的对手,何况现在汉军还有许多的防御工事做辅助?汉 军站在垒砌的土墙上,居高临下的抵御起义军的进攻。这 道只有一米多高的土墙,现在简直成了起义军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人们是冲上来一拨,被打倒一拨,死于土墙前的起义军将士,尸体叠罗,不计其数。猛 攻了一阵,见汉军的防御太坚固,己方的伤亡又太大,起义军无奈退军,撤回到长谷之内。随 着起义军撤离,汉军立刻打扫战场,清理尸体,并进一步加高加固土墙,制造更多的拒马和壕沟。 当起义军第二次向外突围的时候,谷口的土墙已经高达两米,而且拒马、壕沟的数量更多,大军很难一同往前冲杀,只能在众多的壕沟间鱼贯而过,但到了土墙近前,便立刻遭受到城头汉军的猛攻。 起义军的第二次突围,依旧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起义军退去之后,先前逃入逢山深处的那两万起义军也杀了出来,结果依旧被汉军打退。 以刘秀为首的五万汉军,死死卡主了长谷谷口,如此一来,埋伏在长谷内的五万起义军冲不出来,而做诱饵的两万起义军,也同样被困于逢山之内。得 不得说,刘秀选择的这个要点选得实在太好了,于一个地方布防,却封死了两拨敌军的退路,五万汉军,于逢山困住了七万起义军。得 知己方的计划失败,而且设伏的连同做诱饵的七万弟兄,皆被汉军困在逢山,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上下无不大感震惊。三 支起义军急匆匆南下,打算全力解七万弟兄的被困之危。可 是他们还没赶到逢山,十五万众的汉军主力,进入常山郡。随 着汉军主力的到来,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皆不敢再南下,但七万之众的弟兄,又不能弃之不理,他们只好于赞皇山一带暂时驻扎下来。刘 秀率五万汉军,封死长谷谷口,七万起义军尚且难以攻破,现在十五万汉军又赶到,与刘秀汇合一处,被困的起义军就更加突围不出去了。 在刘秀的授意下,汉军根本不主动进攻,只要起义军不突围,汉军便在原地驻守。 双方僵持,一连数日,起义军方面的粮食,已经吃得一干二净,就连军中的战马也被杀个精光,吃干抹净。又 过两日,起义军方面实在受不了了,对刘秀军再次发起猛攻。这 次,起义军的突围是倾尽了全力,战斗打得惨烈,冲在前面的兵卒,成群成排的被箭矢『射』杀,被滚木礌石砸死,后面的兵卒仿佛没看到似的,拼了命的继续往前冲杀。双 方的兵力相差悬殊,而且汉军在地利上的优势太大,两边如此之大的差距,已经不是起义军方面凭借一股狠劲能弥补的了。激 战了半日后,在起义军伤亡过半的情况下,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又被迫撤回谷内。这 次突围,是起义军方面做困兽之斗的最后一搏,此战无果之后,起义军方面已再无力发起突围,全军上下的情绪,也迅速陷入到深深的绝望中,濒临崩溃。接 下来,双方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交战。刚开始,起义军方面还只是零星的兵卒偷偷跑来,向汉军投降,到后来,前来投降的起义军,已经是成曲成部的来。 这样的情况,早就在刘秀的预料之中,对于前来的投降的起义军,刘秀也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收缴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 有愿意留在汉军的,且身体素质还不错的,汉军将其收编,不愿意留下的,或者体质较差的,汉军发放钱粮,放其回老家。 发生在逢山境内的这场战事,前后经历了十天,十天之后,以起义军的全体投降而结束。被困的七万起义军,其中有两万多人战死,其余的人,基本悉数投降。 四万多投降的起义军,被汉军留下收编的,连五千人都不到,其余人等,统统被汉军发放钱粮打发走了。 结束逢山之战,刘秀军继续北上,去往赞皇山,进攻尤来军和大枪军、五幡军的主力。一下子折损了七万人,对起义军而言,既是一次重创,也大大折损了士气。 接下来,双方于常山境内,又发生一次列的交战,不过无一例外,无论是大战还是小战,都以汉军的胜利而告终。刘秀统帅的汉军,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反 观起义军方面,是真的打不过刘秀,他们不是不想用计,不想用谋略,可是每一次用计,每一次用谋略,都能被刘秀第一时间识破。 就统兵打仗、揣摩敌人心思的本事,刘秀也着实是厉害,即便称他为汉军战神也毫不为过。 其实主力汉军根本没派上太大用场,刘秀只率领五万的前军,便对二十多万的起义军形成了碾压之势。 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与刘秀军一路交战,一路败退,从常山郡,一路败退到中山郡。 到了中山郡这里,等于是回到了刘秀的老家,刘秀在河北建立的势力,就是以中山郡为根基。起 义军在中山郡败得更惨也更快,被刘秀打得抱头鼠窜,一路继续向北溃逃。本 来他们还打算向真定的五校军求助,可是现在的五校军也是自身难保。伤 愈复出的贾复,对五校军展开了疯狂的反击,加上刘秀又给贾复派去五万的援军,贾复统帅着十万汉军,在与五校军的交战中也是连连取胜。五 校军连续遭受重创,伤亡惨重,现在,近在咫尺的贾复已让他们难以应付,哪里还有余力去增援尤来、大枪、五幡?得 不到五校军的增援,没过多久,三支起义军又败退出中山郡,并继续向北方逃窜。这 时候,尤来、大枪、五幡三支起义军已经跑出了冀州,跑进幽州的涿郡。 从常山郡,败逃到中山郡,又由中山郡败逃到涿郡,这一战,起义军是败得太惨了,原本的二十多万人,打到现在,已连五万人都不到,整整二十万人被打光了。由 此不难看出,起义军的溃败之惨,更不难看出,刘秀统兵打仗之凶狠。在 私下里,刘秀的为人是很随和,但上到战场,在刘秀的身上就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随和了,对敌军之攻势,一拨接着一拨,不给敌军任何的喘息之机。 步步紧『逼』的进攻,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只要敌军不降,就要一口气把敌军压死。 对阵铜马军的时候,刘秀就是这种作战风格,兜着铜马军的屁股打,将铜马军从兖州一路追杀回冀州。 现在他对阵尤来、大枪、五幡军,刘秀依旧保持着这种作战风格,将起义军从冀州一路追杀到幽州,当真是压得起义军喘不上气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战神落败 幽州涿郡,放到现代,包括了北京、保定等地。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残部逃进涿郡后,不敢停歇,依旧是一路向东北方向逃窜。 刘秀军穷追不舍。起义军又被迫从涿郡穿过广阳,进入右北平郡。 右北平郡,是南到唐山,北到赤峰的一大片区域,这里已经包括东北的一部分了。如果起义军继续向东北跑,就得进入辽西、辽东。 不得不承认,这三支起义军是真的很能跑,从冀州的西部,硬是跑到了幽州的北部。 也不得不佩服,刘秀也是真的很能追,似乎下定了决定,就是要把尤来、大枪、五幡这三支起义军的主力彻底歼灭。 到了右北平郡,起义军已然跑不动了,拉开架势,与刘秀军决战。此时,刘秀统帅的只有一万轻骑,由于追击的太远,大部队完全跟不上来。 刘秀率领的这一万轻骑兵,在右北平郡再次大败起义军,起义军伤亡万余众,又开始向北方溃败。刘秀依旧是不依不饶,继续率部追击。 起义军一直逃到了顺水北岸。刘秀率领麾下骑兵,接踵而至。 仗打到这个地步,三支起义军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刘秀心知肚明,只要己方再加把劲,定能一鼓作气,全歼尤来军、大枪军和五幡军。 可偏偏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让刘秀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顺水的北岸,突然出现了一支大枪军的别部。 这支大枪军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七、八千人,但却是精力充沛的生力军。 反观刘秀这边,他统帅的轻骑兵,已不到万人,而且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早已是人困马乏。 得到大枪军别部的增援,起义军方面士气大增,立刻调转回头,向刘秀军发起了反击。 疲惫不堪的骑兵,已然无法再对敌人发起骑兵冲锋,只能和敌军进行正面的近身肉搏战。如此一来,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数万之众的起义军,将以刘秀为首的数千骑兵,团团围困。 这时候,刘秀也意识到自己因连战连捷,导致轻敌冒进,局势危急。 他急忙传令部下,全军向回突围。 可是现在汉军再想突围,又谈何容易?一路被汉军追着打的起义军,个个都是憋着一肚子的怒火,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人们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起义军兵卒,拉着一条条的绊马索,向汉军蜂拥而来。接踵而至的是一匹匹的战马,轰然倒地,战马上的骑兵摔滚在地,然后被众多的起义军乱刃刺死。 刘秀从身边的护卫手中抓过来一杆长矛,催马冲杀出去。迎面而来的两名起义军兵卒,拉着绊马索,分向他左右两边跑来。 当绊马索拖到战马近前的时候,刘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同时上提缰绳。战马一跃而起,从绊马索的上方跳了过去。 落地后,接着战马的惯性,刘秀一矛刺出,将一名冲到近前的敌军刺翻在地。 倒下一名兵卒,冲上来一大群的兵卒,人们叫喊连天:“刘秀在这!刘秀就在这里!杀刘秀!为兄弟们报仇!杀刘秀啊——” 听着起义军的叫喊声,刘秀眼中寒芒一闪,手持长矛,向前催马冲锋。来到人群近前,他全力向前刺矛,对面的起义军兵卒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 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木盾破碎,与此同时,刘秀手中的长矛也被震断成两截。他手臂向外一挥,将半截长矛甩了出去,正砸在一名起义军兵卒的头上。 随着嗖嗖两声尖啸,刘秀回手抽出佩剑,向外挥斩,叮叮,两团火星子在空中乍现,两支弩箭在空中打着旋,斜飞出去。 不过在刘秀挡下了侧面而来的弩箭,却未能挡下背后射来的一箭。 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刘秀战马的马臀。战马吃痛,咴咴嘶叫着向前飞奔。 眼瞅着前方又有敌军兵卒拉着绊马索跑来,刘秀再想控制战马,越过绊马索,战马已经不听他的指挥。 噗通! 战马的两只前蹄,被这条绊马索结结实实的绊了个正着。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刘秀,一并向前跌了出去。 受惯性使然,刘秀飞扑出去三米开外,落地后,又向前翻滚了三四米远,他的身子才算停下来。 刘秀头顶的头盔不知道摔落到了哪里,几缕头发从头顶散落下来。 周围的起义军兵卒以为有机可乘,蜂拥而上,刘秀从地上抓起赤霄剑,身形一晃,反冲向人群,赤霄剑顺势横扫出去。 沙—— 剑锋划开三名兵卒的胸膛,随着三声惨叫,三人一并仰面而倒。刘秀踏过他们到底的尸体,赤霄剑向前急刺,正中一名兵卒的面门,剑尖在其脑后探出头来。 刘秀连杀数人,将围攻上来的敌人暂时杀退。 这时候,龙渊和龙准、龙孛等人纷纷跑到刘秀近前,龙准、龙孛率领着护卫,持剑杀向敌军,龙渊则拉着刘秀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大王,你怎么样?”“我没事!”刘秀得到了喘息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向四周环视,己方的骑兵已经完全被敌军冲乱,有的是连人带马的一并被敌军绊倒,有的是则是骑兵被蜂拥而上 的敌人拉下战马。 刘秀深吸口气,说道:“此战我军已败,赶快撤退!”说着话,他看向龙渊,说道:“龙渊,跟上我,我带你等突围出去!” 话音还未落,刘秀提起赤霄剑,向前方的敌军冲杀。 下面的骑兵们也都纷纷向刘秀这边聚拢,只不过,大多数的骑兵都已经失去战马,只能步行护着刘秀,向外突围。 危急时刻,刘秀使出了浑身的本事,赤霄剑在手,上下翻飞,周围的起义军兵卒,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自从刘秀到了河北之后,亲自上阵杀敌的次数已经很少了,这或许让人逐渐淡忘,刘秀本身也是个十分彪悍,武艺高超的猛将。 当年在昆阳,带头冲锋人就是刘秀,杀入敌军,连续斩杀数十敌,锐不可当。 现在刘秀再次发挥出他擅长冲阵的本领,带着麾下的汉军将士,于敌军的包围圈里,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了出去。 可是起义军方面难得抓住这么一个可以置刘秀于死地的机会,又哪肯轻易放他离开? 刘秀带着麾下的残部一路向南败逃,数万之众的起义军则是穷追不舍。 双方又开启了一追一逃的模式,只不过这次双方的角色来了个对调,变成刘秀在前跑,起义军在后追。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无法拉开,刘秀的正前方,迎面冲杀过来一队骑兵。这队骑兵,为首的一人,正是耿弇,在其身后,还有王丰诸将。 耿弇率领的骑兵数量不多,只有几百骑,面对着数万之众的起义军,他们这数百骑也难以抵御。 王丰催马来到刘秀近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交给刘秀,急声说道:“大王快走,我等来殿后!” 此时的刘秀,早已杀得满脸满身都是血,也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 他接过缰绳,纵身上马,回头望望,只见人山人海的起义军还在穷追不舍,还在高喊着‘诛杀刘秀’的口号。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附近的耿弇和王丰等人说道:“这次,险些让贼军讥笑了。”(原话:几为虏嗤!) 失败者的身上,因素可能有多种多样,而成功者的身上,总是具备着共同的特质。 曹操每次打了败仗,总会哈哈大笑,笑自己的不足,笑敌军未能杀死他,鼓舞己方的士气。而早于曹操近两百年的刘秀,也是这样,虽说吃了败仗,虽说被起义军追杀得狼狈不堪,差点一命呜呼,但他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心灰意冷,反而还能笑着说,差点让 贼军看了自己的笑话。 耿弇等人闻言,无不是哭笑不得。耿弇说道:“大王快走!我等护送大王!”说着话,耿弇将背上的长弓摘下,骑在马上,一边护着刘秀,一边连续向后放箭。 此时的耿弇,当真犹如神助一般,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去,总有一名敌军应声倒地。他一连射出十数箭,一共射杀十数敌。 只是,敌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不是靠耿弇十几箭或者几十箭就能抵挡住的。众多的起义军,呈扇形围拢上来,欲将刘秀等人再次围困。 恰在这时,数支箭矢从起义军的人群里射出,直奔刘秀而去。刘秀持剑挡下几箭,但还是有一支箭矢划破了战马的肚皮,将其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战马吃痛受惊,原本已经跑不快的马儿,突然发了疯的向前飞奔。马上的刘秀急拉缰绳,可是根本没用,受惊的战马卯足了劲的往前跑。 受惊战马的速度太快,刘秀无奈,只能收起赤霄剑,双手紧紧搂抱住战马的脖颈,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 战马沿着顺水岸边,一路狂奔,跑上了一处山坡。 耿弇、王丰等汉军将士看得清楚,无不大惊失色。刘秀趴在马背上,看不清楚,但他们可看得真切,那座山坡的顶端,是一座断崖。 “大王,小心——” “大王快下马——” 人们连声叫喊,但是没用,距离太远,刘秀根本听不清楚,此时他的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啸声。 战马顺着山坡,一直跑到山顶,上到山顶的平台,也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穿过平台,跑到断崖前,紧接着,马儿一跃而起,从断崖的边缘,纵身跳跃出去。 战马跃崖的姿态,身影甚是优美,阳光倾泻下来,在一人一马的身上形成一圈光晕。 那一刻,马儿仿佛要驮着刘秀,一飞冲天似的。此时此刻,山下的汉军将士们傻住了,追击的起义军将士们也都傻住了。 人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飞跃在高空的一人一马,几乎忘了呼吸。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人一马跳跃到极限,在空中有片刻的停滞,然后又由高空一头掉了下去。 咚!随着一声闷响,这一人一马,一并掉入顺水河中。在湍急的河水里,只溅起一团巨大的浪花,紧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人马俱消失在河水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霉运当头 “大王”看到刘秀从悬崖上落入顺水的那一幕,在场的汉军将士们无不纷纷惊叫出声。等他们跑到顺水近前,再想找刘秀,哪里还能看到刘秀的身影? 起义军也不给他们仔细搜寻刘秀的机会,从后面追杀上来,耿弇等人被迫且战且退,落入顺水的刘秀,也随之下落不明。 从刘秀在南阳舂陵跟着大哥起兵造反,直到现在,严格来说,只要是刘秀独自领兵作战,他一场败仗没吃过。 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最多就是选择率军撤退,避其锋芒,保存实力。而这次汉军追击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之战,算是刘秀吃的第一场败仗。 而且这场败仗吃的着实令人窝火。在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实力最强盛的时候,刘秀连战连捷,把起义军杀得抱头鼠窜,从冀州的常山郡,一直逃到幽州的右北平。 结果二十万的敌军都被他打没了,当敌军仅剩下几万残余的时候,他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率轻骑冒进,导致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包围,阴沟里翻船。吃 了败仗的汉军,从右北平,一路败退回幽州涿郡的范阳。其 实顺水北岸之战,汉军虽败,但伤亡并不大,主要是刘秀统帅的兵马太少,总共只折损了数千人而已,只是刘秀的失踪,这大大打击了汉军的士气。现 在,刘秀麾下的主力大军,业已抵达范阳,与耿弇等败军汇合到一起。也直到此时,汉军众将们也终于得知了大王坠入顺水,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得知此事之后,汉军众将,无不大为震惊。上面的将官们,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下面的汉军兵卒们,更是如丧考妣。全军上下,军心动『荡』。 要知道刘秀可是全军的核心,也是全体将士们的主心骨,现在刘秀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全军将士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中 军帐里,汉军众将齐聚一堂,但整个营帐里的气氛异常凝重。有的人摇头叹气,长吁短叹,有的人眼圈湿红,低声哽咽,有的人六神无主,目光呆滞。大 王明明只是下落不明,可众人却都哭丧着脸,一副要大难临头的模样,吴汉见状,心中气闷,猛的一拍桌案,挺身站起,振声喝道:“无论大王在与不在,我等都应继续努力,歼灭贼军!何况,大王现在已有子嗣!”言 下之意,即便大王真的不幸遇难,也有子嗣可继承王位。众 将纷纷看了吴汉一眼,非但没有被他的话激发起斗志,反而更加绝望。 原因很简单,郭圣通是有了身孕,但还没有临盆呢,谁知道怀的是儿还是女,如果是生女,又如何继承王位?即 便是生儿,可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又怎么能领导汉军将士。环 视在场众人的表情,吴汉也意识到,自己指望大王的子嗣,现在有点天方夜谭,扯得太远了。 他转而又改口道:“大王的兄长,有子嗣在南阳,大不了,我们可接大王兄长的子嗣来河北!”他 这话倒是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动,暗暗点头,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大王真不在了,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把全军数十万的将士重新凝聚到一起。 这个人,邓禹不行,贾复、吴汉、耿弇诸将也都不行,由大王的亲侄子来接任萧王之位,再由大王的子嗣于河北称帝,萧王监国,这倒是十分可行。 见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绝望,眼中又都恢复些光彩,吴汉这才放缓了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才所言,也只是最坏的情况而已!我相信,大王一定能遇难成祥。从南阳,到河北,大王经历过多少苦难,又经历过多少的艰难险阻,可大王都安然无恙地挺了过来,这次,只区区尤来、大枪、五幡等贼军,又岂能杀得了大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吴汉说得没错。耿 弇站起身形,说道:“我等当即可返回顺水,去搜寻大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此,我们回到冀州,方能给王夫人一个交代!”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齐齐看向吴汉。吴汉没有异议,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一早,我军起程北上!”刘 秀在顺水北岸,被受惊的战马驮着跳了崖。说起来,刘秀也是够倒霉的,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的就掉进了顺水。战 马落水之后,便一个劲的往水底下沉,刘秀也被震得头昏脑涨。他本想迅速离开战马,可当他想摆脱战马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一只脚被死死卡在马镫子上。 刘秀被战马拽着不断的往水底沉,他连续蹬腿,想把马镫子甩掉,不过没用,马镫子反而越缠越紧。更 要命的是,顺水的下面还藏有暗流,刘秀连同战马,被暗流卷着,下沉的速度更快。知 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活活淹死不可,刘秀使出全力,抽出佩剑,身子蜷缩成一团,猛的用赤霄剑将马镫子的皮带挑断。而 后,他双腿连蹬,总算是从水底里浮了上来。 他的头『露』出水面后,仰天长长吸了口气,缓了一会,他向周围观瞧,发现自己正顺着汹涌水流,快速向下游飘着。 刘秀倒是也想抓住岸边的石头,可是有的石头又光又滑,根本抓不住,而有的石头棱角尖锐,抓过去,掌心立刻被划开一条口子。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不敢再剧烈挣扎,任凭水流卷着自己,向下漂流。 这一漂,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秀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河水冲上了岸。 这里位于顺水的拐角,是一处浅滩,他慢慢抬起头,向四周环视,身后是河水,前方是树林。至于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刘秀也不清楚。 他向岸上爬了爬,来到没有水的地方,仰面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要被撕裂了似的。他 足足缓了两刻钟,感觉身体里又恢复些力气,这才慢慢把身上的甲胄卸掉,又将衣服脱掉。他 的掌心上有伤口,身上也有伤口,由于被河水长时间的浸泡,伤口没有结痂,还被泡得发白,皮肉外翻。他 忍着痛,从衣服里掏出金疮『药』,咬掉盖子,将里面的『药』沫倒在伤口上。粘 了『药』沫的伤口,就如同被火烧似的,剧烈的疼痛感,让刘秀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刘 秀随手抓住一根细木棍,死死咬在口中,这是防止自己把牙床咬裂。第 一次的剧痛过后,接下来,刘秀就几乎麻木了,将金疮『药』不断倒在自己身上的各处伤口。刘 秀咬着木棍,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向下滴淌。等到他把自己能上『药』的伤口都上完『药』,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了似的,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秀缓缓张开眼睛,先是查看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口,一部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刘 秀因为饮过金『液』的关系,伤口的愈合速度一向快过常人许多,如果不是被河水浸泡得太久,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结痂。他 重新给自己的伤口上了一遍『药』,然后将自己的袍子撕下几条,将伤口一一包扎起来。他 正包裹着自己的伤口,忽听树林中传出沙沙的声响。刘秀身子一震,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赤霄剑拿起,拔剑出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树林。 等他看清楚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是什么后,心中禁不住暗叹口气,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啊!原来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是一头两米多长的黑熊瞎子。这 里是右北平郡,放到现代,都已经包括辽宁的一部分了,说这里是东北,也并不过分。这头大黑熊瞎子,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 看到这头畜生,刘秀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啊! 熊的嗅觉十分敏锐,差不多是猎狗的七倍,方圆一里之内的血腥味,它都能嗅得到。熊的听觉更敏锐,能听得到三百步开外的脚步声。可 以说熊就是天生的丛林杀手。 此时刘秀碰上的这头黑熊瞎子,显然是被刘秀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熊在向他走过去时,一对圆圆的黑眼珠死死盯着他,与此同时,透明的『液』体顺着熊的嘴角不断滴淌下来。刘 秀深吸口气,强打精神,以赤霄剑支地,慢慢站起身形。他 弯着腰身,盯着一步步走来的黑熊,说道:“如果你不吃我,我们还可以相互配合,在山**同捕捉猎物,可你要吃我,我就只能和你拼命,这样,对你对我都没好处!”如 果对面来的是个人,或许还能觉得刘秀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惜,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头熊,不懂人语的畜生。黑熊没有放缓脚步,依旧是一步步地向刘秀『逼』近。 等到一人一熊之间的距离只有七八步远,黑熊嗷的咆哮一声,四只爪子一同刨地,向刘秀直冲过去。刘 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向旁闪躲。呼 !一股腥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肩头火辣辣的疼痛,扭头一看,原来肩头的皮肉被黑熊的利爪划开一条口子。 伤口并不深,但却疼得厉害。野兽的爪子上,全都是细菌,被野兽的爪子抓伤,滋味绝对不好受。熊 不吃死的猎物,这种说法并不可信,当熊饿极了的时候,别说是死的猎物,即便是腐烂的猎物,它都能啃食个干净。一 击未能杀死猎物,黑熊愤怒地咆哮,扭转回头,再次向刘秀冲过来。刚才吃了亏,这次刘秀闪躲得更快,身子贴着地面,向旁翻滚。 黑熊一连攻击他好几次,都被刘秀闪躲开,这激发起了黑熊的兽『性』,它在刘秀的面前站起,两米多长的体型立在那里,真仿佛一尊铁塔似的。 这回不等黑熊发起进攻,刘秀主动向黑熊冲了过去。黑熊本能反应的一爪横扫向他。刘秀向下低身,黑熊锋利的爪子没有扫在他的脑袋上,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刘 秀躲避开黑熊的攻击,人也顺势近了黑熊的身,手中剑借着惯『性』,狠狠向前刺了出去。(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险象环生 赤霄剑深深『插』入黑熊的肚子。赤霄剑当真是锋利无比,对于皮糙肉厚的黑熊,一剑下去,大半截的剑身都没入其中。 黑熊吃痛,暴吼一声,扬起两只前爪,对准刘秀的头顶狠狠拍打下去。 刘秀顾不上再去拔剑,只能舍弃赤霄剑,全力向旁闪躲。他的头是躲了出去,不过动作还是稍慢了半拍,黑熊的一只熊掌,重重拍打在他的左肩。 嘭!随着一声闷响,刘秀身子后仰,向后连连翻滚,直至他的身子撞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才算停下来。他感觉嗓子眼发『舔』,一口老血涌出。 他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老血又吞了回去。黑熊的肚子上还『插』着赤霄剑,咆哮着向刘秀冲过来。刘秀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子似的,已然站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黑熊冲近自己,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要向自己的脖颈咬来。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秀,突然一挥手臂,一支弩箭从他的手腕处飞『射』出去,正中黑熊的右眼。噗!黑熊疼得发出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嚎叫,爬地的身形再次站立起来,仰天嘶吼了好一会,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然后轰隆一声,庞大的身形轰然倒地,趴在刘秀近前不 动了。 看着趴在地上,许久动也不动的黑熊,刘秀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缓下来。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依靠着石头,慢慢从地上坐起。 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又渗出了血丝。他轻叹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黑熊身上,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晚他不用饿肚子了,起码有熊肉可吃。 熊肉并没有多好吃,很膻,如果能吃惯膻味,熊肉还勉强可以下咽,但不要细嚼,越嚼越酸。 另外,成年熊和未成年熊的肉也不一样,未成年熊的肉,十分松软,吃起来也相对可口,成年熊的肉要硬得多。 如果想把熊肉做得美味,那需要特殊腌制,对于现在的刘秀而言,他当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刘秀又歇息许久,他才从地上慢慢站起身形,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趴在地上的熊尸翻了个身。 原本只『插』入熊体大半的赤霄剑,此时只『露』出剑柄在外面,而且还沾满了熊血。 刘秀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把赤霄剑从黑熊的尸体里拔出来。他吞了口唾沫,低头看着熊尸好一会,还是用剑锋把黑熊的肚皮划开,将其来了个开肠破肚。 然后把赤霄剑放到一旁,刘秀强忍着不适,双手伸入黑熊的体内,将其下水一把一把的抓出来。 他在下水中翻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熊胆。熊胆能清热解毒,能平胆明目,最最关键的一点,它有止血的功效。 刘秀看的书多,学识也渊博,自然很清楚,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熊胆能起到多大的帮助。 这头大黑熊的熊胆,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刘秀双手捧着,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用牙齿将熊胆咬了个破口,喝起其中的胆汁。 这第一口入嘴,刘秀就差点没吐出来,太苦了。即便是最苦的中『药』,恐怕都没有纯熊胆的胆汁一半苦。刘秀跪坐在地上,手扶着旁边的石头,发出啊啊的干呕声。 干呕了半晌,什么都没吐出来。刘秀把心一横,眼一闭,将整颗熊胆的胆汁都倒入口中,咕咚咚的灌了进去。之后,刘秀便一头扎进河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的时间,刘秀才算缓过来一些,这时候,他嘴里已经没有别的味道,只剩下苦味了。 他从水中回到岸边,拿起自己的赤霄剑,用河水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收剑入鞘。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脱下的甲胄,沉『吟』片刻,将其收拢到一起,用自己的大氅将其包裹起来,一并扔入河水中。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许自己还在贼军的控制范围之内,一旦贼军搜查过来,这些甲胄,立刻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正当他坐在岸边,看着黑熊的尸体,琢磨着该从哪里开始下手的时候,树林里再次传出沙沙的脚步声。 不会又来了一头吧!此时刘秀的感觉,当真是乌云罩顶,脸都快黑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哗哗哗的从林子里一下子蹿出来十数人。 这些人,都是麻衣麻裤的装扮,衣服破旧,向脸上看,一个个皮肤黝黑,有的二十多岁,有的三十多,还有四、五十岁的。 看到这些人,刘秀不由得一怔,而看到刘秀,以及他旁边的那头开肠破肚的大黑熊,众人更是怔怔发呆,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刘秀开口说话,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率先问道:“它是你杀的?” 刘秀抓起自己那件残破不堪的外衣,穿在身上,说道:“正是。” “只你一个人?”青年瞪大眼睛问道。 刘秀向自己的周围看了看,很明显,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见状,众人都是满脸惊诧,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觉得熊是猛兽,只有财狼虎豹才算猛兽。可对于生活在山里的村民而言,宁可自己遇到财狼虎豹,也不愿意遇到黑熊瞎子。 在深山老林里,再没有什么事能比遇到黑熊瞎子更可怕的了。 只一个人,竟然能把一头这么大的黑瞎子给杀了,而且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这人也太厉害了吧!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说道:“这位壮士,我等都是本地平村的村民,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原来都是村民!刘秀暗松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拱手说道:“在下姓金名禾,因失足落水,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他自称金禾,就是从刘秀二字中挑出来的。刘的繁体字中有金字,秀中有禾字。 “原来是金壮士,失敬、失敬!”老者含笑拱手说道:“老夫是平村的村正,名叫赵立。” 说着话,他又低头看了看大黑熊,说道:“这头畜生,已经在这一带伤了我村中数人,谁都制不了它,今日金壮士杀了这头畜生,可是帮了我平村的大忙啊!” 在场的十几名村民,齐刷刷地向刘秀拱手施礼,齐声说道:“多谢金壮士!” 刘秀连忙拱手还礼,说道:“村正和诸位太客气了,我亦只是出于自保而已。” 村正赵立看了看刘秀身上缠着的布条,说道:“我看,金壮士的伤也不轻,不如到我们平村,处理下伤口吧!” “这会不会太叨扰诸位了?” 赵立等人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感觉金禾这个人,年纪轻轻,但却文绉绉的,身上带着儒士的雅气,还真不像个能独『自杀』死一头大黑瞎子的人。 老者笑『吟』『吟』地改口说道:“金公子太客气了!金公子杀了这畜生,就是我平村的大英雄,我们全村欢迎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叨扰?” “是啊,金公子帮我们平村除此大害,我们全村上下,都是感激不尽!”其它的村民也都纷纷热情的邀请刘秀。 刘秀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这荒山野岭,现在可以去到村子里休息,再好不过。他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就多谢各位了!” “金公子,请!” 以赵立为首的村民,欢天喜地的把刘秀领往他们的村子,至于那头大黑熊,被八名年轻的壮汉用四根木棍挂起,然后合力抬着,跟在刘秀和赵立的后面。 平村与河边只相距了两三里地,他们之所以赶过来,是听到了大黑熊的咆哮。村民们以为又有人遭到黑瞎子的袭击,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是打算和黑瞎子拼命的。 没想到,他们听到的咆哮声,其实是黑瞎子临死前的惨叫,它已经被刘秀一个人给收拾了。 平村不大,全村只有二十户,不到百口人。平村的民村,主要是捕鱼和打猎为生。 这里距离无终县较近,平日里,村民们把捕到的鱼和猎物,拿到县城的集市去贩卖,换回粮食、日用品等物,日子谈不上有多富裕,但起码能做到衣食无忧。 跟着村民们进入村子里,刘秀立刻被赵立请到自家。 村正的家,要比普通村民的家大一些。赵立有三个儿子,都已成家,二儿子和小儿子已经搬出去住,赵立和大儿子住在一起。 大儿子名叫赵桂,是位三十多岁的憨厚汉子。 得知刘秀杀了祸害村子的黑瞎子,赵立一家人热情款待刘秀,还专门为刘秀请来了全村唯一的大夫。 这位大夫也是全能,四十出头,既能医人,也能医牲畜,所以他在村里,既是大夫,又是兽医,什么都懂一些,又什么都不精。 好在刘秀受的都是外伤,不是疑难杂症,而且自备了上好的金疮『药』,大夫过来,帮着刘秀重新上了一遍『药』,又重做一番包扎,就算完事了。 在赵立的盛情邀请下,刘秀暂时在村正家住了下来。作为回报,他打算把自己杀的那头大黑熊,送给了赵立。 赵立听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说贵重,他收不起。 熊骨可做『药』材,也可做成骨器,像熊骨制成的戒指,在市面上价值不菲。熊肉、熊掌皆可卖给酒庄、饭庄,而且都不便宜,尤其熊掌,更是昂贵。 熊皮亦是达官显贵们喜爱的奢侈品,一块上好熊皮的价值,足够普通百姓家舒舒服服过两三年的。 所以说,熊虽然可怕,但熊身上却都是宝。这么大的一头黑瞎子,得值多少钱啊! 对于刘秀的赠予,赵立态度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收。 这位老村正的品『性』,刘秀很是敬佩,最后,他拜托赵桂帮他处理掉这头大黑熊,把熊皮、熊骨、熊肉、熊掌,都拿到集市中卖掉。 至于换来的钱,他也没打算带走,而是想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留给老村正。 刘秀在平村住了三天,身上的伤势,几乎是每天一变样,痊愈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让平村的大夫都禁不住啧啧称奇,认为这一定是刘秀喝了一整颗熊胆的功效。在他住在平村的第四天,刘秀正在屋子里午睡,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刘秀从床铺上坐起,扭了扭身子的关节,正打算出去,突然,房门被人撞开,赵桂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再次相遇 刘秀不解地看着赵桂,问道:“赵兄,出了什么事?”赵 桂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说道:“金壮士,赶快走,有一大群贼寇进村了!”刘 秀快速下了床,问道:“贼寇有多少人?” “不知道,反正很多,我们得赶快走!”赵桂快步上前,拉着刘秀的衣袖,转身就往外跑。 只是,此时他们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村东和东西的两个路口,都被大批手持利刃的人堵死。村子中央的主道上,也随处可见凶神恶煞般的彪形大汉。 刘秀出了村正家的大门,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拿着刀剑、长矛的大汉们,逐家逐户的搜查,将里面的村民统统赶了出来,村子里近百名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街道上,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 一名骑着战马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环视众村民一眼,大声说道:“我们乃大枪军!今日路过你们平村,不图命,只图能有口饭吃!”村 正赵立从村民里走出,来到那名大汉的战马前,躬身施礼,说道:“这位大人,小人是平村的村正,姓赵名立!现在刚开春不久,村里的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平村的百姓!”“ 村正?”马上的汉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赵立一番,嘴角勾起,说道:“既然是村正,家里一定富得很啊!”赵 立连忙摆手,说道:“大人,小人家中是有些余粮,小人可以统统献给大人!”那 名汉子哼笑出声,问道:“就只有粮食?”“ 呃……小人家中,就只剩下一点余粮了。” “村正家是那户?”那名汉子看向附近的村民,大声问道。 周围的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赵立虽为村正,但从不仗势欺人,处事公正,谁家有难,总会想方设法的帮其解决,很受村民们的爱戴。 看到在场这么多人,无一人肯指出哪个是村正家,那名汉子冷笑出声,随手一指一名三十左右岁的村民,说道:“你说!哪户是村正家?”那 名村民吞了口唾沫,向后缩了缩,一声没吭。汉子点了点头,向附近的手下一甩头。一名大枪兵快步走到村民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毫无预兆,提腿就是一脚,踹在村民的肚子上,将其踢翻在地,都不等他从地上爬起,紧接着一矛刺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长矛刺穿村民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地上。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村民们无不大惊失『色』,尖叫连连。听着人们惊恐的叫喊声,那名大汉似乎很是享受,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来,手指头在空中来回划动,过了片刻,他的手指头停下来,点在一名四十左右岁的村『妇』身上,说道:“你说!” 村『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让你说,哪户是村正家!”看 着村『妇』被吓得面无血『色』,赵立气得脸『色』铁青,但又拿对方毫无办法。他跨前一步,说道:“大人,小人家就在……” 他话音未落,马上的大汉突的一马鞭抽在赵立的脸上,将其硬生生地抽翻在地。赵立惨叫一声,双手颜面,猩红的鲜血顺着他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我让她说!有让你说吗?”大汉斜眼睨着赵立,阴阳怪气地说道。 人群中的刘秀见状,作势便要上前,赵桂眼中噙着泪,死死抓住刘秀的衣袖,向他摇了摇头。刘秀知道,赵桂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 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眯缝着眼睛,环视四周,心中暗暗算计对方有多少人。 就他现在所能看到的,对方差不多有两百多人,至于还有多少人是他这里看不到的,不得而知。 即便他是在全盛状态下,独自对付两百敌军,也未必会胜,何况现在他伤势未愈,带着这一身的伤去和两百多人厮杀,他更没把握。那 名村『妇』已经被大枪兵吓破了胆,她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向不远处赵立家一指,说道:“那……那里是村正家!” 说完话,她深深低垂下头,根本不敢看周围的村民。那 名大汉嗤笑一声,向左右的手下人一甩头,十多名大汉提着长矛,向赵立家跑去,到了近前,一脚踹开院门,蜂拥而入。紧 接着,赵立家中鸡飞狗跳,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不断。 没过多久,十数名兵卒从赵立家里出来,手中还提着一只大包裹和一大卷的黑熊皮。众 兵卒来到那名大汉近前,像献宝似的,将东西摆放在大汉面前,说道:“仁哥,这回我们可找到宝了!”那 名大汉低头看了看,翻身下马,先是走到黑熊皮前,让手下兵卒将其展开。“ 仁哥,这么大的一张熊皮,若是送到将军的手里,仁哥可是立下大功一件啊!” “到时仁哥可就不是屯长了,可以升为司马,甚至是校尉呢!” 听着众兵卒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大汉嘴角上扬,得意地仰天大笑,接着,他又用脚尖点了点大包裹,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一 名兵卒把包裹打开,向里面一看,全是铜钱,其中还有不少的龟币,估计得有几千钱。大汉看罢,眼中精光一闪,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还趴在地上的赵立。他走上前去,弯下腰身,抓住赵立的衣服,向上一提,将其提坐起来。他向旁边的钱币和熊皮努了努嘴,似笑非笑地问道:“村正,你不是说,家里只剩下点粮食了吗?这些又是什么?”赵 立身子哆嗦着,颤巍巍地说道:“这是……这是旁人寄存在小人家中的……”“ 哦?寄存?呵呵,哈哈——”大汉先是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没有征兆,他突然抽出肋下的佩剑,对准赵立的胸膛,一剑捅了过去。 太快,也太突然了。别说周围的村民们来不及拦阻,即便有机会拦阻,这个时候,恐怕也没人敢上前。眼瞅着剑锋要刺穿赵立的胸膛,猛然间,就听嗖的一声。一 道寒光划破长空,正中那名大汉的脖颈。 大汉的身子猛然一僵,他的剑再也刺不出去了。他慢慢挺直身形,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摸』到的是『露』在脖颈外的弩箭箭尾,同时还『摸』了满掌心的鲜血。 他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身子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时 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似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大汉,在场的大枪兵们傻眼了,村民们也都傻眼了,人们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动也不动。也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村民们发出一声尖叫,而后人们吓得四散奔逃。与 此同时,在场的大枪兵们眼珠子都红了,纷纷怒吼道:“他们杀了仁哥!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为仁哥报仇!杀——”大 枪兵们如同疯了似的,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便准备向附近逃窜的村民身上招呼。刘秀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喊喝道:“人是我杀的!”他 这一嗓子,仿佛晴空炸雷似的,把在场的大枪兵注意力都吸引到他一个人身上。赵桂一脸的急『色』,说道:“金壮士……”“ 你去保护你阿翁,赶快逃离这里!”刘秀看都没看赵桂,反而把他推出去好远。而后,他大步流星地迎着正前方直奔他而来的几名大枪兵走了过去。双 方接触到一起,一名大枪兵暴吼一声,持矛向他的胸口刺去。刘秀稍稍侧身,有惊无险地让过锋芒,当对方要收矛的时候,他手臂向后一缩,用腋下将长矛死死夹住。 对方正要用力和他较劲,刘秀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处,就听咔的一声,对方的右腿逆向弯曲,倒在地上,嗷嗷惨叫。刘 秀顺势把肋下的长矛拿起,回手一矛,将对方刺毙在地,惨叫之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在 他解决掉一敌的同时,他的周围也云集了十多名大枪兵,人们齐齐喊喝一声,一同向刘秀攻过来。刘秀单手持矛,在自己的周围划了个圈。随 着沙的一声,一圈的大枪兵,无一例外,胸口的衣服皆被划破,有些人没有伤到皮肉,有些人的皮肉则被划开口子。 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人们同是一怔,趁此机会,刘秀一矛刺穿,正中一名兵卒的胸膛。而 后他断喝一声,长矛继续前往捅,噗,矛头在其背后探出,又刺中后面的一名大枪兵。 一矛串两人,双双毙命。 刘秀回手抽剑,向旁一挥,咔咔两声,两根刺过来的长矛折断,两只矛头啪啪掉落在地,不等对方回神,刘秀箭步上前,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横扫而出。 咔、咔!又是两声脆响,两名大枪兵的首级弹飞起来,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还端着半截长矛,站在原地。 刘秀侧身甩腿,一记侧踢,踹飞出一具站立的无头尸体,与后面的兵卒撞到一起,翻倒成一团。 自到河北以来,刘秀一直致力于安抚百姓,复兴百业,稳定河北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的局势。可 起义军干的勾当,和他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完全相反。对于起义军的所作所为,刘秀是打心眼里憎恨。 此时的交战,刘秀也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使出了全力,就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几个照面下来,刘秀的周围已经倒下六、七具尸体,刘秀的脸上,身上,也被溅起一片片的殷虹。 他提着散发出红光的赤霄剑,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大枪兵,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当年起事,志在反莽,为自己找一条活路,现在王莽已死,而你等,还在河北继续作『乱』,视人命如草芥。你等今日之所作所为,比王莽更甚!” “兄弟们别听他在这放屁!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为仁哥报仇!” “杀——”大枪兵们红着眼睛,纷纷大吼一声,一同向刘秀围攻过去。刘秀再无多一句的废话,持剑与大枪兵们战到一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村民觉悟 刘秀一人,独自与众多的大枪兵厮杀到一起,短时间内的交战还好,可战斗的时间一久,他也受不了。随 着战斗的持续,云集过来的大枪兵越来越多,更要命的是,其中还有人认出了刘秀所用的赤霄剑。 “那是赤霄剑!是刘秀的佩剑!” “他是刘秀!刘秀还没死!刘秀他还活着!”“杀刘秀!” 大枪兵们叫喊连天,对刘秀的围攻也变得更加凶猛。感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刘秀且战且退,靠近一座院子的篱笆墙旁。 一名大枪兵抡着利剑,向他的头顶恶狠狠地劈砍。刘秀横剑向上招架,当啷,他挡下对方的锋芒,手臂弯曲,向前一顶,啪,他的肘臂撞击对方的面门,那名大枪兵口鼻窜血,身子后仰,要踉跄而退。刘秀抢先一步,抓住他的衣领,断喝一声,向后一甩,大枪兵的身子横飞出去,把篱笆墙撞倒一块,人也跌入院子里。不 等他从地上爬起,刘秀接踵而至,顺着他撞开的篱笆墙冲了进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势一剑刺入他的后心。紧 随其后,有数名大枪兵嘶吼着冲入院子里,继续向刘秀展开攻杀。刘 秀也不恋战,抽身而退,穿过院子,撞开房门,冲入到屋子里。屋子里面有人,一名大枪兵正压在一名村姑身上,暴虐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他 突然闯进来,让这名正在施暴的大枪兵瞬间僵住。他 都未作出任何的反应,刘秀箭步上前,一剑刺穿他的脖颈。而后,他将大枪兵的尸体从姑娘身上提起来,大喝一声,向身后抛出。追 杀刘秀,跟着他冲入房门的一名大枪兵被飞来的同伴尸体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和尸体摔滚成一团。 后面的大枪兵跳过同伴,冲进屋内。刘秀一晃手中剑,向前连刺。冲 入屋内的三名大枪兵,接连被他刺翻在地。不过这时候,屋子的前窗被撞开,几名大枪兵顺着窗户爬了进来。 刘秀再不耽搁,三步并成两步,冲到后窗处,窗户都没开,直接撞碎窗户,跳了出去。 杀入屋子里的大枪兵们大呼小叫地跟着一并跳出后窗。 屋里的那位村姑,哆哆嗦嗦地蜷缩在火炕里端的一角,小脸煞白,一对水灵的大眼睛里,又是泪水又是惊恐。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管她了,大枪兵们如同疯狗似的,追杀刘秀,有些人哪怕是爬窗户稍慢一点,都被后面的同伴挤到一旁,或是被拉趴到地上。刘 秀是从后窗跳出去的,这里还有个菜园子。刘秀还没跑出后院,就见院墙外人影晃动,出现众多大枪兵的身影。他抿了抿嘴,箭步上前,一个纵身,直接跳过一米多高的篱笆墙,顺势一剑横扫出去,正中一名大枪兵的脖颈。后者的脖子被剑锋划开一半,喷出一团团的血雾。四周的大枪兵们嘶吼着杀向刘秀。“ 杀刘秀——” “杀刘秀啊——”刘 秀暗暗咬牙,深吸口气,提剑迎了上去。叮叮当当!双方的武器连续发生碰撞,脆响声不断,刘秀一边将前方的敌人不断砍翻在地,一边卯足力气向前冲去。 时间不长,刘秀已在屋后连杀十数敌,可是附近敌人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仿佛永无止境似的,同时人们都在高声呐喊着诛杀刘秀的口号。刘 秀明白,就算自己能再杀几敌甚至几十敌,但到最后,自己也得被活活累死不可。在战斗中,他瞅准大枪兵的薄弱之处,再次突围出去。 他顺着院子之间的胡同往前跑,人数众多的大枪兵在后面穷追不舍。此时刘秀的心里可谓是五味乏陈。虎 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这就是现在刘秀的真实写照。 刘秀率军,从冀州把大枪军追杀到幽州,一路高歌猛进,连战连捷,现在倒好,他反被大枪军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 条小胡同,越跑越狭窄,跑到尽头,一堵墙壁挡住了去路,这是一条死胡同。刘秀站定,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的高墙。后 面追杀他的大枪兵们跟了上来,看清楚刘秀跑进的是一条死路,人们的脸上都露出笑容。“ 刘秀,坠崖没摔死你,是你命大,今日,你是插翅难飞!”一名大枪兵咧着大嘴,冲杀刘秀大声喝道。刘 秀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箭步而来的一剑。太快了!快到这名大枪兵连点反应都没做出来,赤霄剑的锋芒已插入他的胸膛。一 脚踹在大枪兵的肚子上,刘秀顺势拔剑,而后,他持剑向前连刺。胡同狭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前行,这样的小胡同,对于人少的一方极为有利,反而是人多的一方,被大大受限,根本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就 村子里的墙壁高度,又哪能困得住刘秀?刘秀之所以没有选择跳墙逃走,是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能占据地利优势,并能大大折损对方的人多优势。 狭窄的胡同,让人多势众的大枪兵完全发挥不出来人多的优势,每次能直接面对刘秀的,只有一两个人,而这对刘秀来说,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刘秀留在这条小胡同里,与大枪兵再次展开肉搏战,倒下赤霄剑下的大枪兵尸体,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秀在这里已经杀倒二十余敌。地 上的尸体层层叠叠,猩红的鲜血,在胡同两边的墙角,流淌成河。 即便有地利的优势,但刘秀一个人,独战这么多的大枪兵,没有休息和喘息的时间,他也会累,也会疲倦。刘 秀感觉自己手中的赤霄剑变得越来越沉重,肺子仿佛被挤压成一小团。 就在他考虑自己要不要跳墙逃走的时候,突然间,胡同两边的屋顶上,飞射下来数支箭矢。这 些箭矢不是射向刘秀的,而是射杀刘秀对面的大枪兵。噗、噗、噗!一时间,有数名大枪兵中箭,惨叫着扑倒在地。 胡同里的众人举目向上一瞧,只见手持弓箭,站于胡同两边屋顶上的人,正是平村的村民,带头的人,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赵桂。在 村子里,赵桂的为人很是憨厚,别人家有点活,需要人手了,他都抢着去干,话还不多,干完活就走,既不要工钱,也不会留下吃顿饭。 就是这样的一个朴朴实实的村民,现在却是一脸的煞气,对准胡同里的大枪兵,连续放箭。 平村村民,就是靠着捕鱼、打猎为生,箭射是他们维持生计的基本技能。赵 桂领着村子里的猎户,人是不多,只有十几人,但个个都是神射手,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射中大枪兵的要害。看 到村民们对大枪兵展开了反击,虽说就赵桂他们十几个人,但也足够让刘秀士气大振的。刘 秀要跑,易如反掌,他之所以留下来与大枪兵缠斗,归根结底,还是在尽自己所能的救助平村村民,只是他一个人力量太有限,拼尽全力,又能杀几人?只 有村民们自己觉悟,自发的组织起来,抵抗贼军,才能真正的保护他们自己,救他们自己。现 在村民们选择抵抗,而不是任人宰割,这让刘秀既欣慰,又亢奋,振作精神,持剑主动冲向对面的大枪兵。 胡同狭长,本就没有周旋的空间,现在正面要面对刘秀的反击,头顶还要提防着村民们的箭射,追进胡同里的大枪兵终于开始支撑不住,扔下数十具之多的尸体,余下的人,仓皇向胡同外逃去。胡 同的外面,也聚集起大量的平村村民,人们拿什么的都有,有棍子、斧头、菜刀等等,这些村民们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可言,但他们的声势,却震慑住了大枪兵。 看着平日里见到他们就跑,见点血就吓得浑身发抖的村民们,这时候都拿起了武器,横眉立目的向自己主动冲过来,大枪兵们的士气彻底被打压下去。 人们先是一步步的后退,随着百姓们越来越近,杀得浑身是血的刘秀提着更加猩红的赤霄剑也追杀上来,大枪兵们再不敢耽搁,人们作鸟兽散,调头就跑。 大枪兵扔下七八十具之多的尸体,余下的两百来人,悉数跑出平村,落荒而逃。 望着大枪兵们仓皇逃走的背影,刘秀长吁口气,然后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平村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秀。刘 秀环视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的脸上本就全是血迹,现在这一抹,更成了一张大花脸。 赵桂走上前来,将一条手巾递给刘秀。后者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手巾,将自己脸上的汗渍、血迹一并擦拭掉。他 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老村正的身影,他问道:“赵兄,令尊呢?” 他这一问,赵桂眼睛通红,眼泪打转,在场的村民们也都纷纷低垂下头,不少人都抽泣出声。见状,刘秀站起身形,问道:“老村正他……” 村民们纷纷向两旁让开。刘秀举目一瞧,只见人群的后面摆放着几具村民的尸体,而赵立的尸体,亦在其中。刘 秀缓缓穿过人群,走到赵立的尸体近前,低头看着一脸血迹、已然毫无生气的老人,他的眼睛也不自觉地泛起红润。 他和赵立,无亲无故,萍水相逢,赵立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可这些天,赵立把他留在自己家中,为他请大夫,杀鸡宰羊,帮他养伤,这些刘秀都有一一记在心里,也打心眼里感激这位人品忠厚又善良的老村正。可是现在,他连受了人恩惠,想回报人家的机会都没有。刘秀收剑入鞘,在赵立的尸体旁慢慢跪坐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桂的问话声让刘秀回过神来,“金壮士,你……你当真的是萧王?” 刘秀回神,看眼赵桂,又看看在场的其它村民,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刘秀!”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身子一震,一脸的惊诧。刘 秀是什么人?堂堂的王公,幽州、冀州之主!人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么大的萧王,竟然能来到他们的平村。人 们稍愣片刻,紧接着,包括赵立在内,人们一并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小人拜见萧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获全胜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赵桂的为人是很憨厚,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如果他还能忍得住,那就不是憨厚,而是个软骨头了。 他跪在刘秀近前,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萧王,小人想投军,从今往后,追随萧王,跟着萧王,一起杀贼军!” 刘秀将赵桂拉起,又向在场跪下一片的村民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起来吧!” 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贼军知道我在平村,必大举来攻,当务之急,你们得赶快收拾日常所需,先到山中避难!”赵 桂问道:“萧王呢?” 刘秀说道:“我要去趟无终。”无终县目前还在郡府的掌控之中,以贼军的实力,想强攻无终城,也非易事。 赵桂正色说道:“小人随萧王一起去!” 那十几名猎户也齐声说道:“我等愿随萧王一起去无终!” 刘秀环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当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家人才是!”众 人面面相觑,纷纷垂下了头。 刘秀正色说道:“不过大家也可放心,不会在山中躲得太久,不日,我军便会返回右北平,与贼军决一死战,这次,我汉军定要将贼军一举歼灭!” 赵桂坚持道:“小人随萧王一起去无终!即便小人帮不上萧王的大忙,但路上,也可帮萧王打打下手,照顾萧王的起居。”刘 秀摇头,说道:“这些天,我已经麻烦赵兄很多了,何况,老村正的遇害,也和我有关。”他 杀的那头大黑熊,就是个引子,如果没有这头熊,赵立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赵桂咬牙说道:“此事与萧王无关,杀人凶手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贼军!小人追随萧王,只为手刃贼军,为家翁报仇雪恨!” 看着赵桂眼中流露出的恨意,刘秀暗暗叹了口气,问道:“倘若赵兄随我走了,那……赵兄的家人?” “有我二弟、三弟照顾!”赵桂斩钉截铁地说道。刘 秀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赵兄,投军非儿戏,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危,赵兄可要考虑清楚!” 赵桂重重地点下头,说道:“萧王,小人已经考虑清楚了,即便小人战死沙场,也要多拉上几个贼军做垫背!” 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决绝,让刘秀无法拒绝。最终,算上赵桂,平村共有六人投靠了刘秀,跟着他去往无终县。 平村的村民,则收拾日常所需,带着全部的粮食,躲到深山中避难。刘 秀的推测没错,得知刘秀还活着,而且就在平村的消息,起义军方面立刻派出大队人马,杀气腾腾的直奔平村而去。 只是,等起义军赶到平村之后,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别说没看到一个人影子,就连家禽都没剩下一只。 当起义军搜查到村子北头的时候,将士们发现了先前被杀的七八十具大枪兵的尸体。 未能找到刘秀,起义军的将领们,气急败坏的下令,焚烧整个村子。原本安静祥和的平村,顷刻之间,化成了一片火海。 起义军大张旗鼓的四处找寻刘秀,重新返回右北平的汉军,自然也听说了刘秀还活着的消息。 得知此事,人们无不是喜出望外,这时候,刘秀又派人来通知汉军,他现在就在无终县的县城。吴 汉、耿弇诸将,立刻率领着汉军的人马,赶到无终县。 当人们看到刘秀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不无是喜极而泣。众将纷纷上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个个都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末将拜见大王!”刘 秀上前两步,摆手说道:“诸位免礼!”旁 人都站起身了,只有耿弇跪在原地没动。他向前叩首,说道:“末将保护不利,让大王身陷险境,倘若大王不是有苍天庇佑,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王降罪!” 刘秀一笑,走到耿弇近前,将他搀扶起来,说道:“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混乱,伯昭为了保护我,已经拼尽了全力,又何罪之有?”耿 弇闻言,眼圈更红,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耿弇的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岁,放到现代,就是个半大孩子。 因为自己的关系,导致大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即便没人责怪他,连日来,他也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当中。 现在看到刘秀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总算是从巨大的自责和压力中解脱出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 刘秀都被他哭得手足无措,最后抬手抱住耿弇的肩膀,轻抚他的后背,含笑柔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哭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让弟兄们也看笑话了!” 耿弇被刘秀说得面红耳赤,他抹了抹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吴汉、铫期、马武等人果然都在忍俊不止地看着他,耿弇更加难为情,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颊。见 状,刘秀大笑,在场众人也都笑了。刘秀不在的时候,汉军的气氛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死气沉沉。 人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感觉前方就是漆黑一片,不知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现 在刘秀重归汉军,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光,终于又回归到往日欢声笑语的气氛里,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长松口气,甚至感觉自己好像重获新生了似的。 “大王落水之后去了哪里?这些天都在哪?怎么一直没有捎回口信?”吴汉像连珠炮似的发问道。刘 秀将自己落水之后的遭遇,向众人讲述了一遍,然后又特意把赵桂等几名村民叫了过来,把他们引荐给众人。虽 说赵桂等人都是普通的村民,但这段时间,他们都对刘秀照顾有加,众人也打心眼里感激他们,尤其是对赵立的遇害,人们既感悲痛,又感愤怒。 耿弇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贼军滥杀无辜,恶贯满盈,无法无天,人神共愤!这次,我军定要杀光全部之贼军,一个不留!为老村正报仇雪恨!”听 闻他的话,赵桂眼泪掉下来,他先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而后,向众人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只要是杀贼军,小人愿为诸位将军的马前卒!” 他这个马前卒,在场的众将,包括吴汉、耿弇、铫期在内,谁都不敢要。刘秀则是向赵桂摆了摆手,说道:“元仲既然投靠于我,以后,就得听从我的号令。”元 仲是赵桂的字。虽说赵桂是一心为了杀贼军才投靠的自己,但刘秀又哪里肯放心真让他上阵? 老村正已经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遇害,如果元仲再因为自己而战死沙场,那自己岂不是害死人家父子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对自己有恩惠的人。刘 秀与麾下的将士们汇合一处,接下来,对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展开了反击。像 刘秀这样的人,是不会被一颗石头绊倒两次的。 这次双方的交战,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数万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主力,被汉军全歼,最后只逃走数千余,向渔阳郡方向流窜。起 义军由二十多万,被打到现在的几千人,刘秀依旧是不依不饶,挥师继续追击。对起义军,刘秀是真的下了狠心,就是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歼灭。 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陈俊给刘秀出了个主意,派轻骑兵,绕到贼军的前面,通知渔阳各村镇的百姓们固守壁垒,不给贼军袭击的机会。 如此一来,贼军抢不到粮食,甚至己方都无需与贼军交战,便可把这数千贼军活活饿死。陈 俊出的这个主意,简单概括就四个字,坚壁清野。把 渔阳的个个村镇都组织起来,严防死守,就是不给你贼军偷袭的机会,只要你贼军抢不到粮食,没有补给,你饿着肚子还怎么作战? 刘秀认为陈俊的主意极佳,立刻采纳了陈俊的意见,派出轻骑兵,绕过逃亡的贼军,先贼军一步,到前方的各村镇,通知百姓,坚守壁垒,提防贼军的袭击。 起义军本来就不生产粮食,所需的粮食全靠抢,陈俊的这招坚壁清野,就如同打蛇打七寸一样,正中起义军的要害。起 义军连续袭击了几个村镇,结果都因各村镇百姓做好了提防,最终无功而返。一连数日,起义军无粮可吃,又被汉军追杀的疲于奔命,哪里还能受得了?又 过了两天,起义军逃到平谷,到了这里,起义军是再也跑不动了,被迫与汉军决战。 平谷一战,汉军再次再获全胜,杀敌数千,将尤来军、大枪军、五幡军的残余,全部消灭。 至此,大枪军和五幡军在河北,基本是退出了历史舞台,烟消云散。尤来军则因势力庞大的关系,存在着许多的别部,虽主力被歼灭,但别部尚存。尤 来军的部分旁支,以及铜马军的部分旁支,逐渐与青犊军的残余凑到了一起。这 些被刘秀打得抱头鼠窜的难兄难弟们,最终选择联合起来,逐渐形成为一股势力。以 刘秀为首的汉军,在幽州大胜,以贾复为首的汉军,亦在真定大破五校军。河 北的战事到了这里,起义军不断蹿起的势头,已彻底被刘秀打压了下去。从此以后,河北的起义军对刘秀势力,已然无法构成致命的威胁。刘 秀在与起义军作战期间,河内也没太平。 朱鲔和李轶听说刘秀率领着汉军主力北上,去平定起义军了,两人敏锐的意识到己方的机会来了。刘秀和汉军主力都不在,河内空虚,己方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二人召集众将,做了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己方当抓住这次机会,派兵夺取河内。 要打河内,首取的目标应该是孟津,孟津是河北岸最大的渡口,打下了孟津,洛阳这边就等于拥有了进入河内的跳板。 只是,现在孟津有冯异驻守,无论是朱鲔,还是李轶,都对冯异忌惮颇深。冯异这个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挣功又不好名利,沉默寡言,被刘秀笑称是大树将军。不过朱鲔和李轶都深知冯异用兵的厉害。孟津这个要地,有冯异驻守,己方实在难以攻陷。(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河内之战 由冯异驻守的孟津,朱鲔和李轶不敢去强攻,两人退而求其次,由孟津以东,相距七八十里的地方登陆,然后再一路向北,可直取温县。 只要能先行拿下温县,便可避开孟津,出兵进取河内的郡城怀县。商 议好了战术后,朱鲔和李轶派出讨难将军苏茂和大将贾强,率兵五万,偷袭河内。 对于这次的率军偷袭河内,苏茂打从内心来说,并不太愿意。不 久前,他和李松率军平定了称帝的孺子婴,本是立下了大功,正以为自己即将飞黄腾达了,结果在接下来和赤眉军的交战中,他因战败而不敢返回长安。 只能跟随朱鲔、李轶等人来到洛阳,说白了就是来洛阳避难的。可是现在朱鲔和李轶又派他去偷袭河内。 河内是那么好打的吗?虽说刘秀率领主力大军北上了,但河内有冯异驻守,弄不好,自己的这次偷袭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 他现在是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寻求了朱鲔和李轶的庇护,现在人家要用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贾 强则是苏茂的部下,他的想法的和苏茂完全不同,认为此战己方取胜的希望很大,倘若真能把被刘秀抢走的河内重新夺回来,那可是立下不世之功。 苏茂和贾强二人,奉朱鲔和李轶的命令,率领着五万兵马,趁夜由河南郡悄悄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渡 河的过程十分顺利。船只在河面上来回往返,将这五万洛阳兵马一批批的运送到对岸。对 于朱鲔和李轶的出兵偷袭,河内这边虽不至于说毫无防范,但其防范程度的确没有做到十分严密。 顺利渡过黄河,在对岸成功登陆,这让原本士气不高的苏茂,突然意识到朱鲔、李轶的偷袭之策,也是有些道理的,己方夺回河内,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信心大增的苏茂,以及斗志爆棚的贾强,率领着五万洛阳兵,直奔温县而去。 等到他们这五万兵马进入到温县境内,河内这边才猛然发现,原来洛阳已对己方突然发难。 温县县令连夜派人赶往怀县,向河内太守寇恂告急,敌军现已兵临温县。温县县令的消息传进太守府,太守府上下,立刻炸了锅。 寇恂以及郡府官员,齐聚一堂,商议对策。郡 府的大多数官员都建议寇恂,己方当避敌锋芒,放弃温县。原因很简答,他们在河内没有多少可战之兵,冯异在孟津有万八千人,这已经是兵力最多的一支了。温 县的兵马,不到千人,而怀县的郡军,也仅仅才三千而已,就这么点兵力,如何去与数万的敌军相抗衡,此时前去救援温县,无异于以卵击石。 听着麾下的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是怯战的言论,寇恂脸色阴沉,突然站起身形,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走了两圈,他凝声说道:“温县,乃河内门户,怀县之屏障!温县有失,郡城必然难以保全!一旦郡城再失,我等还拿什么来保全河内?又如何对得起大王临行前的嘱托和信任?”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垂下头,都不敢言语了。寇恂斩钉截铁地说道:“温县,必不能有失!传我命令,集结郡城所有之兵马,随我奔赴温县,与敌决一死战!还有,给河内、魏郡各县传书,征集各县兵马,速速驰援温县!” “这……”一名郡府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是河内太守,而非魏郡太守,又如何能调得动魏郡之兵马?” 另有官员小声提醒道:“冯将军是孟津将军,眼下,也只有冯将军拥有两郡兵马调动权!”寇 恂皱着眉头说道:“即便我无权调动魏郡兵马,但我起码还是河内太守,总有权调动河内兵马吧?”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严格来说,河内兵马的调动,也归人家冯异掌控。大 王给冯异的职权,相当于河内、魏郡两郡都尉,拥有两郡兵马调动权,给寇恂的职权,只是河内太守,只管河内政府,负责粮草、后勤物资的问题,至于统兵打仗,那是人家冯异的事。 不过看寇恂此时正在气头上,也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了。 按照寇恂的命令,郡城给各县传信,急调各县兵马,另外,怀县也开始集结郡军,寇恂亲自出马,向城中的大户征调壮丁。 等到寅时的时候,也就是凌晨三点,寇恂统帅三千郡军,以及两千壮丁,组成了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兵马,直奔温县而去。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以寇恂为首的五千郡军终于抵达温县。 由于黑夜不宜攻城,苏茂和贾强率领的洛阳军虽是先一步抵达温县,但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做休整。 等到天色逐渐放亮,洛阳军正准备强攻温县的时候,寇恂率兵及时赶到。 双方的兵马,于温城城外相遇。这是典型的狭路相逢,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可说,照面就打到了一处。 寇恂这边的郡军,说是五千人,实际上,真正的可战之兵,就三千郡军而已,临时征召来的两千壮丁,派不上太大用场。反 观洛阳军这边,那可是从三十万大军当中挑出的五万精锐,双方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无法相提并论。 这时候,寇恂表现出了他果敢的一面,即便明知不敌,但也要坚持打这一仗。打 ,还可以暂时拖住敌军,为己方的援军争取时间,不打,温县必失,河内门户大开,届时,洛阳军可源源不断的进入河内,己方再无力做出任何的抵抗。 双方打到一起,优劣太明显了,洛阳军步步推进,反观河内郡军,则被逼得节节败退。这 时,温县县令率领一千多县兵,从温城城内冲杀出来,与郡军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强敌。 其实,就五万洛阳军的实力而言,多他们这一千来敌不算多,少他们这一千来敌也不算少,有没有他们这一千来人,根本无所谓。 看到温县的一千多县兵都冲出城来,增援郡军,苏茂和贾强都差点被气乐了。 贾强抬起马鞭,先是指指郡军,再指指另一边的县兵,说道:“将军,他们这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五千人前来送死还嫌少,现在又多出一千来人!” 苏茂的嘴角扬了扬,在他看来,温县县兵出城作战,的确是在自寻死路。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一千多温县县兵的出战,并没能改变战场上的局势。 五万之众的洛阳军,就如同一台巨大的战车,对区区五千的郡军和一千的县兵,形成碾压之势。 就在寇恂这边岌岌可危之际,一支千余人的兵马突然赶到战场,州县援兵到。州 县县令、县尉在接到寇恂的传书后,亲自率领州县的一千多县兵,赶往温县,终于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及时赶到。 州县县兵抵达后不久,又有兵马赶了过来,平睾县县兵。和 州县一样,平睾县县令、县尉也是接到寇恂的传书,立刻发兵,增援温县。这两县的援兵一前一后的到来,让寇恂这边多了近三千兵马。 这时候,苏茂和贾强都开始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嘀咕,河内各县援军赶过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在更始朝廷那边,一方求援,要另一方出兵援助,另一方总是先推诿一番,然后再分析利弊,考虑己方到底要不要出兵,出兵的好处大,还是坏处大,一番算计下来,哪怕是近在咫尺,增援的速度也得要等上一两天,甚至是三五日。 可刘秀这边完全不同。寇恂的一纸命令传达下去,下面的官员,没有推诿,没有权衡利弊,没有勾心斗角,立刻就去无条件的执行。所 以河内各县援军的速度,要远远超乎苏茂和贾强二人的想象。 随后赶到温县,增援寇恂的第三支援军,规模要稍大一些,有接近三千兵马,这是野王县县令王梁统帅的县兵。 两军对垒,激战正酣,双方的兵力都是越打越少,可寇恂这边倒好,兵力越打越多,由原本的五千人,打到现在,已经变成一万余众。 此消彼长,此情此景,别说苏茂、贾强的心里开始没底了,就连下面的将士们,也是越打越心慌。 倘若河内军的兵力再这么增加下去,这仗根本没法再往下打了,己方这五万人,非得被活活累死不可!就 在洛阳军的士气被一点点打压下去的时候,温县的西面又出现了一支兵马,这支兵马的规模,可要比州县县兵、平睾县县兵、野王县县兵的兵力多得多。 军容齐整,声势浩大,旗帜招展,竖立如林。看 到这支大军,寇恂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是冯异的援军到了。他神采飞扬,故意向自己左右兴奋的大声呼喊道:“是大王援军!是大王的援军到了!” 寇恂的叫喊声,听在河内军将士们的耳朵里,无不士气大振。人们争先恐后的大喊着:“大王的援军到了!大王亲自率领大军,增援我们了!”此 时反观对面的洛阳军,由上到下,皆被惊呆吓傻了。 就连一直积极主战的贾强,这时候也是六神无主,他呆呆地说道:“这……这不对啊,我们出征的时候,大司马和舞阴王可没说过刘秀可能会率军回撤河内啊!”苏 茂更是手足无措。他是绿林军出身,对于刘秀打仗的本事,他能不了解吗? 刘秀打仗,都不能靠常理来做判断,三千人能打败四十万人,古往今来,那么多的战例,哪有一例比这更加疯狂? 他喃喃说道:“刘秀回援河内!这仗已经打不了了,我军得赶紧撤退!” 现在贾强也不好战了,听闻苏茂的话,他点头如捣蒜,命令左右,赶快鸣金收兵。鸣 金收兵的前提是,你得先有个能收兵的地方,要么你背后有城,要么你背后有大营,可是现在,洛阳军的背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苏茂和贾强二人要往哪里收兵。 此时能明显感受到,苏茂和贾强都已方寸大乱。 两军交战正酣之际,又哪是你想撤就能撤得下去的?何况他们既没有城邑固守,也没有营寨固守,往后的撤退,很快便演变成全线溃败。可 怜这五万之众的洛阳军精锐,在撤退的过程中,被寇恂和冯异统帅的河内军,兜着屁股进行追杀。 战死者数以万计,被俘者数以万计,被逼投河者,同样数以万计。五万大军,最终跟着苏茂和贾强逃回河南的将士,连一万人都不到。 以为逃回河南就安全了吗?怎么可能!寇恂和冯异棒打落水狗,乘胜追击,挥师南下,渡过黄河,直接攻入河南郡。(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暗中私通 寇恂并不是以统兵打仗而擅长,治理政务才是他的强项,不过在这场河内之战中,寇恂表现出了他机智敏锐的一面。 当冯异率领援军赶到的时候,寇恂第一时间就喊出是刘秀率兵来援。 他在战场上故意放出的这个假消息,令河内军士气大涨,反而让洛阳军士气跌入谷底。此消彼长之下,寇恂和冯异硬是以劣势的兵力,大败五万洛阳军精锐。洛 阳军兵败后,苏茂和贾强率领不足一万的残部,仓皇逃回河南。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寇恂和冯异竟然率领着河内兵,也渡过黄河,追杀进河南。被 迫无奈之下,苏茂和贾强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麾下的残部,在河南境内又与寇恂和冯异展开一场交锋。毫 无意外,这场交战,依旧是以洛阳军的大败而告终,就连贾强,也战死于乱军当中。 苏茂几乎是光杆司令一个人逃回的洛阳。寇 恂和冯异率领河内军,继续乘胜追击,一直打到洛阳城。战败的苏茂,现在算是彻底被寇恂、冯异吓破了胆,即便是朱鲔和李轶等人也都慌了。洛 阳城门紧闭,朱鲔和李轶等人避不出战。现在,战场上的局势很诡异。 寇恂和冯异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兵马,反观洛阳城内,有大军二十多万,但就是这两万兵马,却把洛阳城内的二十多万大军,吓得无一人敢出城迎战。 苏茂败退回来后的解释是,刘秀突然率领主力大军,从北方退回到河内,己方是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才有此一败。 朱鲔和李轶都认为现在城外的两万多敌军,只是个幌子而已,敌方真正的杀手锏,是刘秀所率领的主力大军。现 在他们只不过是躲藏在暗处没出来罢了。出于这方面的顾虑,朱鲔和李轶等人皆不敢出城迎战。寇 恂和冯异率领着兵马,在洛阳城外足足绕了三圈,而后,两人才趾高气扬的率领兵马,回撤河内。 经此一战,洛阳是彻底被打怕了,朱鲔和李轶对河内也再无想法,更不敢再派兵去偷袭河内。朱 鲔和李轶对河内没想法了,可现在,冯异反而对朱鲔、李轶开始有很多的想法。朱鲔和李轶,并没有表面和睦。朱鲔是大司马,而李轶是舞阳王,他俩共同镇守河南,掌管着洛阳二十多万大军,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微妙的关系,谁该听说谁的。论 官职,那一定是朱鲔更高,毕竟是大司马,可是论爵位,李轶更高,他是堂堂的王公。官职高的,爵位低,而爵位高的,官职低。加 上朱鲔和李轶都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通过这些方面,冯异判断,朱鲔和李轶之间,充其量是表面和睦,实际上定然是矛盾重重。 意识到这一点,冯异给李轶偷偷写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的内容很长。书信开头,冯异讲了好几个典故,像微子弃殷商而入周,像项伯背叛项羽而投靠刘邦,像王勃拥立代王而废黜少帝,像霍光尊崇孝宣而废刘贺。他举的这些例子,想要说明的只有一条,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为人臣子,理当顺应天道,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一番大业。而 现在呢?刘玄昏庸,朝纲混乱,奸臣当道,贤臣被诛,赤眉更是来势汹汹,已经打到了长安近郊,这样的一个皇帝,你还要拼死去保着他吗? 如果刘玄还可救,如果更始朝廷还可力挽狂澜,你李轶又何至于受限于洛阳,偏居一隅? 当务之急,你应效仿古代先贤,效仿微子,效仿项伯,弃暗投明。当今天下,汉室微弱,异姓突起,唯一能光复汉室,中兴汉室者,唯有萧王一人。 现萧王经营河北,平定叛乱,复兴百业,豪杰英雄,纷纷来投,天下百姓,无不风靡。萧 王之势,如日中天,已然势不可挡。倘若你还要死保着刘玄,死守着洛阳,等到我军猛将兵临城下之时,你悔之晚矣!现 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弃暗投明,归顺萧王,你便是当世之功臣,前途无量;死保刘玄,死忠更始,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冯 异的这封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和李轶谈当初共同反莽的同袍之情,也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给予了威胁和警告。 这封书信,有顺利传到李轶的手里,李轶把书信从头到尾地看罢了一遍,倒吸口凉气,同时也是惊出一身的冷汗。刘 玄要不行了,这一点,李轶能看得出来,刘秀在河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他更能看得出来,他思前想后,觉得冯异在信中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让他投降刘秀,他心中也充满了顾虑。很简单,当年害死刘縯的幕后真凶里,便有他李轶一个。他和刘秀之间,可是有杀兄之仇。 如果刘縯和刘秀的关系一般,那倒还好说,可问题是,刘縯和刘秀的关系很好,兄弟之情极深,自己作为杀害他大哥的元凶之一,刘秀能放过自己吗?仔 细想了想,李轶暗暗摇头,只怕,刘秀未必会放过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啊! 李轶给冯异写了一封回信。他的这封回信,写得十分客气。书信的开头就是和冯异拉交情。 当年,他们都是最先加入柱天都部的元老,一同反莽,一同并肩作战,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次的流血流汗,终于奠定了今日之基业。 现如今呢,我奉命镇守洛阳,而公孙你则是奉命镇守孟津。洛 阳、孟津,皆为中原重要之关隘,你我两人,倘若能精诚合作,共同谋划,不仅可自保,倘若有贼军来犯,战,必可胜! 在书信的最后,李轶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重点,希望冯异能把他这番话转告刘秀,也请刘秀相信他,他一直志在匡扶汉室,他的初心,始终未曾变过,现在亦然。李 轶的这封书信,写得很有水平,他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愿意归顺刘秀,而是说自己一直都在倾尽全力的匡扶汉室。刘 玄代表的是汉室,而刘秀也同样代表的是汉室,他的言下之意,他李轶既可以辅佐刘玄,当然也同样可以辅佐刘秀,只要刘秀能不计前嫌,容得下他。 收到李轶的这份回书,冯异非常高兴,两人的书信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书信的来往变得频繁起来。冯 异可没有光和李轶写书信玩,期间,他也对李轶做过试探。冯异征集河内、魏郡两郡兵马,兵发天井关,出兵上党郡。上 党郡属并州,位于河内的北面。冯异特意派兵去攻打天井关,以此来试探李轶欲归顺己方之心,到底是真还是假。 天井关是上党郡的门户,位于太行山上。现 在冯异出两郡之兵,攻打天井关,河内自然空虚。可是身在洛阳的李轶,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似的,一直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趁机兵发河内的意思。没 有后顾之忧,未过多久,河内军和魏军便联手打下了天井关,然后出关北上,进入上党郡,连续攻陷上党两座城邑。 对于北方的战事,李轶依旧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好像冯异出兵攻打上党郡,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期间,朱鲔倒是有提议,己方现在要不要出兵河内。李轶立刻站出来强烈反对,认为冯异敢于出兵攻打上党,河内必然早有准备,弄不好,刘秀军的主力就埋伏在河内,己方贸然出兵,很可能会重蹈覆辙。听 了李轶的吓唬,洛阳诸将,无一人敢率兵进攻河内,朱鲔自己也觉得后脊梁直冒凉气,不敢贸然出兵。他提出的出兵河内之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冯异在上党攻下两座城邑后,便不再继续向北推进了,现在,他对李轶的投诚,已经相信了几分。 并州并非战略要地,起码在己方的进攻序列中,并州是要排在很靠后的位置。 冯异,乃至刘秀,现在真正想要的是河南。河南河北,同气连枝,现在己方已经控制了河北,如同再能把河南也掌控过来,中原大地,便可成己方的囊中之物。 在意识到李轶的确是有投诚之意,冯异便打算亲自率领着河内军和魏军,渡过黄河,挺近河南。在出兵之前,他给刘秀去了一封书信,把他自己和李轶这段时间的书信来往,全部交给刘秀过目,以此来证明,李轶现在的确是有投诚之意。 目前,刘秀已经在幽州打了胜仗,全歼尤来、大枪、五幡三支起义军,于蓟城做了短暂的驻扎和休整,然后班师南下。 蓟城以前是燕国的国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 在大军南下的时候,入夜,马武前来面见刘秀。 刘秀接见马武,笑问道:“子张入夜见我,必是有要事吧!”马 武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窘迫,没笑硬挤笑,搓着手说道:“末将……末将也无要紧的事,就是晚上闲得慌,便想来见见大王,和大王聊聊天。”他 相貌凶恶,现在一脸不自然的干笑,模样更加瘆人。守护在一旁的赵桂偷眼瞄了瞄马武,立刻便又底下头去。还 来找自己聊天?有那时间,你早就去喝酒了!刘秀乐呵呵的也不点破,对一旁的赵桂说道:“元仲,去取两壶酒来。”“ 是!大王!”赵桂应了一声,快步走出营帐。 等他走后,刘秀问道:“子张,究竟有何事,尽管直言就是,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马武深吸口气,把心一横,正色说道:“天下大乱,群雄并举,哪怕有人以孙武、孔子为将相,想坐上帝位,尚且不足,可现在于大王而言,帝位唾手可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王若是执意谦让,又怎对得起汉家的先祖,又怎对得起天下受苦的黎民百姓?当下,大王需即刻返回蓟城,登顶帝位,然后定下谁为贼子!只要有了目标,我等誓为大王披荆斩棘,诛尽天下贼人!”刘 秀皱着眉头,说道:“子张何出此言?这是要杀头的啊!” 马武面色一正,理直气壮地说道:“大王,这并非末将一人之意,可是诸将皆有此意!”刘 秀看了他一眼,沉默未语。马 武急声说道:“大王——”刘 秀向他摆了摆手,说道:“子张和诸将之意,我心中已然明了。倘若今晚子张只是为此事来找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长安惊变 己方已相继平定青犊、铜马、高湖、重连、五校、尤来、大枪、五幡等多支起义军,大大打击了河北起义军的气焰,河北的局势也逐渐趋于稳定,这个时候,刘秀麾下的众将再次开始了有组织的劝进。刘 秀若不称帝,他们别说去谋取天下,即便是占据河北,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刘秀称帝,贵为了天子,那么从此以后,刘秀说谁是贼,谁就是贼,刘秀指到哪,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到哪。 可要命的是,刘秀一直对称帝之事十分排斥,起码到目前为止,刘秀完全没表现出来准备称帝的野心,也没有做任何这方面的准备,这让下面的众人,无不是心急如范。 以前指望朱佑劝进,屡次无果,这次他们换了代表,让马武带头来劝进,结果依旧无果,被刘秀从营帐里打发了出来。此 事过后,以刘秀为首的汉军继续南下,由幽州进入冀州的中山。到了中山郡境内,汉军众将再次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劝进。众 将一同来到刘秀的营帐里。看到进来这么大的一群人,刘秀一怔,不解地环视众人。吴 汉跨前一步,大声说道:“王莽篡位,汉统中断,纲常败坏,贼寇遍地,豪杰愤怒,百姓蒙难!大王先战昆阳,王莽败,后战邯郸,王郎败,北方州郡,因大王之武功,得以平定。今天下三分,大王得其二,跨州据土,甲士百万。论武力,何人能出大王之左右?论文德,何人能与大王相提并论?我等皆听说帝位不能久空,天命不可违背,还望大王顺应天命,为国家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 说完话,吴汉一甩征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子颜请起……”刘 秀正要上前去搀扶吴汉,后面的耿弇、岑彭、朱佑、铫期、马武诸将,纷纷跪地叩首,齐声说道:“还请大王顺应天命,为国着想,为天下黎民着想!” 看着跪下一片的众将,刘秀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要说刘秀一点没有称帝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称帝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方方面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很多人原本都可以活得好好的,皆因贸然称帝,最后身败名裂,一命呜呼。 汝南的刘圣,因为称帝而被杀,河北的王郎,因称帝而被杀,汉室遗孤孺子婴,亦因称帝而被杀。当 今天下,时不时就冒出个皇帝,然后成为众矢之的,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有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刘秀不能不慎重考虑。刘秀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现在要他称帝,他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心中很是没底。 他幽幽说道:“诸位都起来吧!现今河北,贼寇未定,刘玄、赤眉,皆对河北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际,又何必匆匆称帝?此事,以后再议!” 跪地叩首的耿纯,猛然抬起头来,大声说道:“天下士大夫,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追随大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游走于刀剑之间,未曾有过怨言,只盼能攀龙附凤,一展雄心抱负!现,大业初定,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大王这边,大王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称帝,岂不让士大夫们都寒了心,认为自己即便留在大王身边也毫无建树。末将担心,一旦让士大夫们心生去意,将来难以再聚。大王,万万不可错失眼下之良机啊!” 吴汉抬头,说道:“末将附议!”耿 弇等人也都纷纷抬头看向刘秀,齐声说道:“伯山言之甚善,末将附议!”刘 植直接改口说道:“微臣附议!” 刘秀做事,向来果决,只有在称帝这件事上,显得犹豫不决。因 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直接关系到他麾下数十万将士们的生死,他不能不慎重,不能不把所有的后果都考虑清楚。 他沉默许久,幽幽说道:“好了,你们心中所想,我都知道了,现在,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众 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无奈地摇头,退出刘秀的营帐。到 了外面,众人纷纷聚集到吴汉的周围,七嘴八舌地说道:“直到现在,大王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真不知道大王在顾虑什么。” 马武说道:“河北贼军,现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而刘玄和赤眉,又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北顾,大王现坐拥幽州、冀州、河内,试问天下,何人能有大王之天象、人事?”景 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大王不是不想称帝,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向景丹。景 丹苦笑着耸耸肩,说道:“至于缺少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这恐怕只有大王心里清楚。” 刘秀是刘玄授封的萧王,是更始朝廷的司隶校尉,是奉刘玄的命令,行大司马事,巡抚河北。他 若在河北称帝,就等于是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刘玄。那他刘秀,岂不成了恩将仇报、卑鄙无耻的小人? 刘秀与古往今来的枭雄有一处很大的不同。 有些枭雄,更在乎实的,而不太在乎虚的,像后世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只要牢牢控制住了权力即可,至于别人怎么说我,我完全不在乎。 而有些枭雄,更在乎虚的,不太在乎实的。像项羽,明明可以在鸿门宴上杀了刘邦这个最大的威胁,但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刘秀与项羽、曹『操』这些枭雄都不一样,他是既要实的,也要虚的,我既想要得到天下,也要一个好名声,我既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也要得到天下人的敬仰,我是想鱼肉与熊掌兼得。 实的权势、虚的名声,为什么那么多旷烁古今的英雄豪杰只能两者选其一?难道他们不想两者兼得吗?不是不想,而是要两者兼得,实在太难了。刘 秀直到现在还不肯称帝,说白了,他就是想实的、虚的一起要,自己在给自己的称帝之路加难度。正 如景丹所言,现在刘秀的确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实的、虚的一把抓的契机。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不过,这个契机的出现,比他预料中的要早很多。李 松和苏茂在与赤眉军的交战中落败,苏茂逃到了洛阳,投靠到朱鲔和李轶麾下,而李松则逃回到长安。此战一败,长安已无抵御赤眉西进的实力。这 个时候,申屠建、廖湛、张卬等绿林系将领们都恢复了贼军本『色』,向刘玄提议,长安已经守不住了,反正长安早晚都要落入赤眉军之手,要被赤眉军洗劫,不如我们自己先动手,先这么干。 我们自己先把长安洗劫一番,然后撤离长安,到别处避难。只要我们手里有钱有粮,无论到哪都可以东山再起。 要知道申屠建、廖湛、张卬这些人,可都是更始朝廷里的王公贵胄,是更始朝廷的开国功臣。 可是现在,他们这些人竟然向刘玄提议,要自己洗劫自己的都城,由此可见,这些绿林系的将领们都是一群什么人。即 便用厚颜无耻、卑鄙下作来形容他们,都显得不那么贴切。 刘玄是昏庸,是贪好女『色』,重用『奸』臣,但刘玄还真没下作到要自己洗劫自己都城的地步。 听完申屠建、廖湛等人的提议后,连刘玄都是火冒三丈,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但他又不敢当着申屠建等人的面发火,脸『色』阴沉地拒绝了绿林众人的提议。 刘玄未接受申屠建等人的建议,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等绿林系贵胄门反而勃然大怒,几人聚到一起,埋怨起刘玄的不是。你 是怎么称的帝,怎么做的天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当初可是我们把你推倒天子宝座上的,现在你做了两年皇帝,以为自己就真是天之骄子了,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听我们的建议了? 几人大骂刘玄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他 们私下里一商议,刘玄不是不听他们的话吗?干脆,他们与御史大夫隗嚣联手,直接绑架了刘玄,把长安洗劫一番,然后带着刘玄和金银珠宝,逃离长安。如 果以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机会东山再起,就把刘玄杀了了事,他们回绿林山,继续做绿林好汉。在 这些绿林系将领们的眼中,绑架刘玄,和绑架个普通人没什么分别。可见当时绿林系的人已经胡作非为到何种地步。 不过,他们的密谋,恰巧被同为绿林系出身的侍中刘能卿听到,刘能卿和谢躬一样,虽为绿林出身,但却是刘玄的心腹。得 知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等人要绑架刘玄的消息,刘能卿没敢耽搁,第一时间把此事密报给刘玄。 刘玄听后,恨得牙根都痒痒,平日里,绿林系的人欺压自己,自己已是一忍再忍,现在倒好,他们把自己的退让当成软弱好欺,变本加厉,进而要绑架自己,甚至是杀了自己。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玄假装生病,不再上朝,私下里,他给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五人各送去一封诏书,召见他们入宫议事。申 屠建、廖湛、张卬、胡殷四人,不疑有他,纷纷入宫。只有御使大夫隗嚣迟迟不见踪影。 刘玄的本意是,等他们五人都到齐了,再把他们一并杀掉,可由于隗嚣没到,刘玄便让先到的申屠建等人去偏殿等候。到 了偏殿,廖湛、张卬、胡殷三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久前,他们五人才刚刚密谋,准备绑架刘玄,洗劫长安,可今日,刘玄便突然召见了他们五人,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廖 湛、张卬、胡殷三人意识到其中有危险,便叫申屠建和他们一起离开皇宫。 可是申屠建却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们是多虑了,刘玄是他们扶植起来的傀儡天子,哪怕借给刘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见自己劝不动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三人无奈,只好自己离开,留下申屠建一个人继续待在偏殿。(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宫廷政变 刘玄知道了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隗嚣五人密谋挟持自己,决定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的把这五人一并除掉。结 果他的诏书送出去,来了四人,只有隗嚣没来。在 刘玄等隗嚣的时候,廖湛、张卬、胡殷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逃出皇宫,五个人,最后只剩下申屠建一人还待在偏殿里傻等着。 等到刘玄来到偏殿的时候,举目一瞧,发现廖湛、张卬、胡殷三人都已不见了踪影。 一问才知,原来三人早已跑出了皇宫。即便还剩下申屠建一人,那么聊胜于无。 刘玄当即下令,将申屠建拿下,就地正法。皇宫侍卫都不给申屠建说话的机会,一拥而上,将申屠建当场拿下,拉到大殿的外面,一刀斩下了申屠建的脑袋。 申屠建,这位绿林军的元老之一,也是绿林军的领袖之一,与王匡、王凤、陈牧、廖湛等人合谋,推刘玄称帝,最终,申屠建自己反而还死在了刘玄的手里。 刘玄杀了申屠建,震惊朝野,也大大触碰到了绿林系的底线。先 前跑路的廖湛、张卬、胡殷三人,立刻领兵,向皇宫发动了进攻。刘玄早就做了相应的准备,让皇宫侍卫关闭宫门,严守皇宫。 廖湛、张卬、胡殷率兵进攻,由于皇宫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短时间内难以攻克,三人气急败坏的命令手下,焚烧宫门。随 着皇宫大门被焚毁,以廖湛等人为首的大队人马冲入皇宫,与刘玄手下的侍卫,于皇宫内展开一场恶战。还 是那句话,绿林系之所以那么的肆无忌惮,皆因他们手里有兵权。双方激战了一天,最后皇宫侍卫寡不敌众,被绿林系的军队击败。 刘玄自知大难临头,哪里还敢继续待在皇宫里,携带着他的成群妻妾,以及皇宫内的金银珠宝,乘坐百余辆马车,由长安的东城门逃了出去,直奔新丰而去。 新丰有赵萌率兵驻守,现在刘玄已经指望不上别人了,只能去投奔赵萌。 刘玄跑了,廖湛、张卬、胡殷指挥着麾下的兵马,对长安百姓展开了洗劫。这些军兵,比土匪还土匪,见什么抢什么,只要百姓们稍有反抗,拔剑就杀。另 外,廖湛、张卬、胡殷等人还令手下将士,于长安各处张贴告示,声称刘玄不配为大汉天子,他们是顺应天意,废黜天子,另立新君。这 个消息传到河北刘秀的耳朵里,让刘秀大喜过望。刘秀早就算准了刘玄和绿林系难以长久,两者之间,必有大『乱』,只是没想到,这场大『乱』来得如此之快。既 然廖湛等人造反,罢黜了天子,那么现在更始朝廷就是没有天子,这对于刘秀而言,可是天赐良机。 如果这个时候他在河北称帝,那就不算造反,而是在接替刘玄,继续延续汉室江山罢了。这 时候,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刚好走到了常山郡的鄗城。刘秀军刚刚抵达鄗城,正在城外扎营休整,便有一位刘秀的同窗求见。 求见刘秀的这位,是刘秀上太学时的同窗,名叫强华。 强华和刘秀的关系很好,两人上太学的时候,不仅是同窗,而且还是同住一室,所以两人既是同学,也是室友。得 知老同学前来拜见自己,刘秀非常高兴,亲自出账,迎接强华。强华与刘秀年纪相仿,其貌不扬,但家里的条件不错,是富贵人家出身。两 人见面后,刘秀哈哈大笑,说道:“子瑞,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刘秀的开场白都没说完,强华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施大礼。见 状,刘秀吓了一跳。就算自己现在是萧王,但以他二人同窗好友的关系,见面后,也不必施如此大礼吧! 他正要上前搀扶,强华大声唱『吟』道:“草民强华,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刘秀震惊,在场的吴汉、耿弇、岑彭诸将,也都『露』出诧异之『色』。刘 秀稍愣片刻,急忙上前,把强华从地上拉起,正『色』说道:“子瑞慎言,我现在只是萧王,而非天子!”强 华起身后,从袖口中抽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说道:“陛下,草民手里有天下奇书《赤伏符》!” 《赤伏符》的名气很大,人人都知道这是一本预言书,但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刘 秀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强华也不管刘秀是什么反应,展开竹简,大声唱『吟』道:“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看着强华手中的《赤伏符》,听着强华唱『吟』出《赤伏符》中的谶语,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文官、武将,还是普通的兵卒,人们瞠目结舌,紧接着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臣等(小人)拜见陛下!”刘 秀环视在场跪倒一片的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他拉住强华的胳膊,说道:“子瑞,这种事为何要在外面说,我们入帐说话!”他 硬拉着强华走进营帐里,不过强华刚才的唱『吟』,可是很多兵卒都听得清清楚楚,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迅速在汉军大营里传开。将 士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赤伏符》中关于刘秀的谶语。 ‘刘秀发兵捕不道’,这句很容易理解,刘秀举兵,讨伐无道之人。‘四夷云集龙斗野’,这句也容易理解,四方各族的豪杰云集到一处,像群龙于荒野中战斗。 ‘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句隐含的内容比较多,其中还涉及到了五德始终说。 四七二十八。从刘邦称帝,开创大汉皇朝(公元前202年),从现在(公元25年),刚好是二百二十八年,这对应了四七之际。 中国的朝代,讲究的是五德。五德始终学说,是由战国时期的阴阳大家邹衍提出来的。五 德始终说,讲的是五行相克,对应的是土木金火水。 中国的第一个朝代是虞朝,由黄帝开创,对应的是土德。木 克土,所以虞朝之后的夏朝,为木德。金克木,夏朝之后的商朝为金德。火克金,商朝之后的周朝为火德。水克火,周朝之后的秦朝为水德。 在刘邦时期,大学者张苍提出,秦朝太短暂,并不能算成朝代,以朝代推演的话,应该是汉取代了周,没有秦朝什么事,所以对应水德的是汉,而不应是秦。刘 邦当时也采纳了这种说法。 不过到了汉武帝的时候,又认为秦朝应该算是前朝,汉取代的是秦,而不是周,秦为水德,土克水,那么汉应为土德。 等到了王莽时期,王莽向玄学大师刘歆请教,汉究竟是水德还是土德。刘歆给出的说法是,周为木,秦为金,汉为火,故,汉是火德。‘ 火为主’中的火,就是指火德,而火德,又是指汉。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句话连贯起来的理解是,高祖称帝二百二十八年后,汉室将再为天下正统。 谶语的第一句就是刘秀发兵捕不道,刘秀是汉室后裔,谶语又说,汉室为正统,这不恰恰就是在说,刘秀应为天子吗? 刘歆也正是看了《赤伏符》中的这句谶语,才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秀,结果,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他这个刘秀,终究不是天选的那个刘秀。营 帐内,众将这回都来劲了。他们本就急于让刘秀称帝,但刘秀又总是推脱,恰恰在这个时候,强华出现了,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强华还带来了《赤伏符》。 而且《赤伏符》中的谶语清清楚楚地写着,刘秀就应该是当今之天子! 人们在营帐中跪下一片,包括强华在内,一同劝进。刘秀胳膊肘拄着桌案,拳头顶着额头,久久都是沉默不语。众 人见状,急声说道:“大王啊,连天命符瑞都这么说了,你可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啊!”刘 秀幽幽说道:“这,事关重大,我还得再征询一下仲华和公孙的意见。”在 场的众人,无不是跺足捶胸,一个个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直接上,帮着刘秀去称帝。最 后,众人也只能无奈离开。等到他们都走后,强华回头向外面望了望,微微一笑,用双手托着《赤伏符》,向刘秀面前一递,笑道:“陛下,微臣完璧归赵!”刘 秀仰面而笑,问道:“子瑞可是在戏谑于我?” 强华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微臣可不敢!陛下是天子,微臣又怎敢戏谑天子?”刘 秀抬手点了点强华。刘 玄那边,他刚刚被廖湛等人驱逐出长安,而刘秀这边,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强华就突然出现了,顺便还给刘秀带来了天下奇书的《赤伏符》,这未免也太巧了。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巧合,都不是真的巧合,而是人为的巧合。 刘秀想要的太多,既想要实实在在的皇位,又想要正义仁德的好名声,这就需要他抓住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刘 玄那边,已经为他制造出了极佳的契机,与此同时,他自己也需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极佳契机,两个极佳的契机融合到一起,这才算是千载难逢。 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就已经摆在他的面前了。 刘秀给邓禹去了一封书信,询问邓禹对他称帝的意见。其实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把邓禹召回来,与之面谈。不 过现在邓禹正率军在河东作战,而且正在围攻安邑,战事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实在是走不开,刘秀也只能给邓禹写信了。邓 禹给刘秀的回信,内容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大王现在应该称帝,末将也会全力支持大王称帝。 刘秀在给邓禹书信的同时,又给冯异去了书信,召冯异来鄗城。 突然接到刘秀的书信,还让自己立刻赶往鄗城,这可把冯异吓了一跳。这 个时候,他刚刚把自己和李轶来往书信的事向大王做了说明,结果现在大王突然召自己去鄗城,这是要惩治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和李轶有书信来往? 冯异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来到鄗城。他到鄗城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无论是鄗城,还是城外的汉军大营,都洋溢着一股喜气,营中的将士,乃至城邑内外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容,泛着光泽。 最近也没什么大的节庆,冯异完全搞不懂人们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登顶帝位 汉军将士们高兴,因为预言书上写了,大王是天子。自己追随的人是天子,他们又哪能不高兴?鄗 城的百姓高兴,也是听说了《赤伏符》中的谶语。鄗城即将出天子了,以后鄗城一带,将会享受很多利民的政策,像减免税赋之类。冯 异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他在汉军大营的中军帐,见到刘秀。见面后,冯异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末将拜见大王!末将知罪!” 刘秀被冯异后面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愣了。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冯异,问道:“公孙何罪之有?”冯 异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末将之所以与李轶互通书信,皆是想稳住洛阳,分化朱鲔和李轶,志在夺取河南。” 刘秀点点头,这件事,冯异不解释他也明白。 冯异见刘秀面色如常,似乎对此事没有很排斥,他暗暗松口气,说道:“大王,末将以为,李轶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他 话音未落,刘秀打断道:“李季文其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难以与谋。”见 冯异呆呆地看着自己,刘秀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当把自己与李季文往来之书信,公布于河内各县,让各县县府都能引以为戒。” 冯异闻言,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头,眉头紧锁。把 李轶的书信公开,那么李轶与己方私通的消息,必定会迅速传开。 这消息一旦传进朱鲔的耳朵里,朱鲔还能放过李轶吗?李轶若死,己方在洛阳城内岂不少了一个很重要的内应? 冯异沉默好一会,方小声提醒道:“大王要以大局为重啊!”在大局面前,私人恩怨应该先放到一旁。 刘秀面色不变地说道:“杀李季文,我就是在以大局为重!李季文,不足信,你若信他,将来必反受其害!”稍顿,他又幽幽说道:“信李季文,不如信朱鲔。”李 轶和朱鲔,都是杀害他大哥的元凶之一,不过相对而言,刘秀更恨李轶。很简单,李轶是背叛者,而朱鲔压根就不是和己方一伙的。两 相比较,卑鄙无耻的叛徒,自然远比光明正大的敌人可恶。朱 鲔在刘秀心里加分的地方还有一点,刘玄背弃祖训,大封异姓王,当时人人都接受了刘玄的封王,只有朱鲔拒绝了。当 时朱鲔的态度十分明确,高祖称帝,开创大汉基业时,就已经立下明文规定,汉制之下,不得有异姓王。刘 玄公然违背祖训,违背汉制,所以他不接受。朱鲔还真就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在故意谦让,刘玄称帝已经有两年多,可他一直未接受刘玄的封王。 日久见人心,朱鲔对汉制的坚持,让刘秀非常欣赏,即便是敌人,朱鲔身上也有能让他欣赏和佩服的地方。而 李轶呢?刘秀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李轶这个名字,直接称呼他为李季文。李轶二字对刘秀而言,代表的是羞辱,是他和大哥共同的耻辱。甚 至可以说刘秀对李轶的憎恨,都超过了刘玄。 刘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射出的寒光,却是让冯异心头一震,他再无二话,向前叩首,说道:“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刘秀点了点头,而后,他含笑说道:“公孙,我在鄗城遇到了一位同窗好友,他叫强华,相见时,他送给我一本奇书。” 冯异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奇书?” “《赤伏符》!” 冯异吸气,急忙说道:“大王,据传,《赤伏符》中记录着各种谶语,其中不少都已应验。” 刘秀笑了笑,向一旁的龙渊点点头。后者双手捧着一卷竹简,来到冯异近前,递给他。冯 异双手把竹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慢慢展开。很显然,这绝非原版的《赤伏符》,竹简很新,上面的字迹也清晰,丝毫没有古书的模糊。 定睛细看里面的内容,当冯异看到‘刘秀发兵捕不道’这句话时,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喜色。他 正看着,刘秀清了清喉咙,说道:“公孙,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乘坐着一条赤龙,一直飞到了天上,醒来之后,心中悸动不已啊。不知此梦是何意?”冯 异变色,立刻离席,走到营帐中央,向刘秀跪地叩首,说道:“大王,这是天命所示,大王当为天子啊!”刘 秀皱着眉头问道:“此梦是有此意?” 冯异正色道:“正是!何人能乘龙,只有真命天子!赤龙是火,火为汉,大王是大汉的真命天子!” “原来是这样。”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邓禹,是南阳系的代表,冯异,是颍川系的代表,邓禹和冯异都支持他称帝,起码说明了南阳系的文官武将和颍川系的文官武将,都是支持他称帝的。这 让刘秀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喃喃说道:“难道,我真的该顺应天命,再进一步?” 冯异跪在刘秀面前,神情激动地说道:“大王早该在河北称帝了!对于称帝之事,大王一拖再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这已让军中将士心生不满,甚至,很多人认为大王胸无大志,不愿再继续辅佐大王。”刘 秀站起身形,绕过桌案,走到冯异近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孙,我们一路走来,从南阳打到颍川,又从洛阳来到河北,历经多少苦难,有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在河北创下基业,这又岂是秀一人之功?倘若因秀一人之过错,而让河北基本毁于一旦,我……我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和活着的弟兄们。”冯 异皱着眉头说道:“倘若大王迟迟不肯称帝,让众人与大王离心离德,那才是将河北基业毁于一旦哩!” 看刘秀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冯异再次屈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愿以死相谏!” 刘秀急忙把冯异扶起,笑言道:“我之大树将军,又何曾以死相谏过?”他 以大树将军笑称冯异,把后者闹了个大红脸。刘秀乐道:“今早醒来,我便想起了公孙的那碗豆粥,现在又想吃了。”冯 异忍俊不止,摇头说道:“大王莫要再取笑末将。”“ 怎是取笑,我是真的想吃!” 冯异再无二话,立刻说道:“末将这就去做!” “公孙,记得多做一些。”看冯异急匆匆地往外走,刘秀还没忘提醒了一句。 邓禹和冯异的大力支持,让刘秀的信心更足。等冯异亲自做好了一大锅的豆粥,刘秀也把麾下的文武官员全部召进中军帐,每人发了一碗豆粥。刘 秀拿起粥碗,喝了一口,颇感回味无穷。他看了一眼众人,见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笑道:“这豆粥,可是公孙亲手做的,大家快尝尝。” 听闻刘秀的话,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粥碗,喝了一口。冯 异的厨艺并没有多好,这锅豆粥做的,清汤挂面,也没什么滋味,只是见刘秀喝得津津有味,在场众人也都是赞不绝口,冯异坐在众人当中,颇感哭笑不得。刘 秀让龙渊把《赤伏符》交给众人传阅。《赤伏符》中所记录的谶语很多,不仅仅涉及到刘秀,其中还有部分内容还涉及到刘秀的部下。 比如有一句,‘王梁主卫作玄武’,这句话便涉及到了刘秀麾下的大将王梁。 主卫,可以理解为主管卫地,哪里是卫地?当初卫国被灭后,卫国的君主卫元君迁徙到野王,野王县便可以理解为卫地。 现在王梁正在担任野王县县令,所以王梁主卫这句,已经应验了。 作玄武,玄武是水神,而在朝廷官职中,大司空是主管水土的。王梁主卫作玄武,意思就是,王梁会做野王县县令,之后还会做司空。 对于王梁做大司空这件事,在场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当初,在渔阳做县令的王梁,跟着吴汉一同前来投奔刘秀,之后随刘秀征战,也是立下过不少战功的。 最近做野王令期间,还协助寇恂、冯异,在河内击败了来犯的苏茂部,再次立下战功。 司空虽为三公之一,但却是最没实权的三公。司马主管兵马,司徒主管政务,而司空就管管水利、营建之事,既操心,又常常是费力不讨好。 除了名头好听,位列三公,其它也就没什么好处了,所以,司空这个职务,没人愿意去和王梁争抢,既然《赤伏符》中有谶语记录王梁可做司空,那就让他去做吧。 继续向后看,发现《赤伏符》中还有关于大司马的谶语,而谶语中,记录做大司马的人,是孙咸。 孙咸是个何许人也,别说刘秀没听说过,在场的众将也同样没听说过。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在《赤伏符》的谶语中出现,而且还贵为大司马,实在令人费解和诧异。众 人在传阅《赤伏符》的时候,主要就是对这个大司马的人选产生了异议。大 司马主掌兵权,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担任的。 等众人把《赤伏符》都传阅了一遍,刘秀已经连续喝完了三碗豆粥,对冯异笑道:“旁人做的豆粥,都远不如公孙做的好喝啊!”冯 异欠身说道:“大王过奖了。”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说道:“经过这些天的反复思量,我已决定,五日后,祀宗祭神!” 祀宗祭神就是对称帝的另一种说法。祀的是‘水火雷风山泽’六宗,祭的是‘山林川谷’诸神。只有天子登基的时候,才会有祀宗祭神这么盛大的仪式。 听闻刘秀这话,人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人们呼啦啦的一同起身,纷纷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大王英明!陛下英明!”公 元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刘秀在麾下文官官员们的连番劝进下,也是在《赤伏符》谶语的推波助澜下,更是在刘玄为他创造的绝佳时机下,终于在鄗城附近的千秋亭,搭建祭台,烧柴祭天,猪羊祭祀,祀宗祭神,登顶帝位。(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我为天子 刘秀的称帝,既可以说仓促,也可以说不仓促。 说刘秀称帝仓促,是因为从他当众表示自己即将称帝,到实际称帝的那一天,只有五天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准备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所以称帝仪式的筹备必然十分紧张、仓促。说 刘秀的称帝不仓促,是因为他前期的准备做得太充足了。 刘秀在河北,先是击杀了称帝的王郎,确立了自己在河北的威信、声望和地位,之后他又杀了刘玄派来的幽州牧、冀州牧,使自己牢牢掌控住幽、冀二州。 这为他在河北的势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刘秀率军东征西讨,连续剿灭河北的各路起义军,平定四方,恢复民生,振兴百业,这为刘秀赢得了极高的民心。基 础有了,实力有了,民心也有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大方面,刘秀全占了,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刘玄和绿林军的翻脸,又恰恰给了刘秀最需要的那股东风。 也直到这个时候,刘秀才抓住时机,选择称帝,能说他准备得不充分吗? 刘秀的胃口向来很大,实际的权力,虚缈的名声,他统统都想要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等待,他的忍耐,终于让他一次『性』的赢了个盘满钵满。刘秀并不是个机会主义者,但在称帝这件事上,刘秀的确选择了去做一次机会主义者。 刘秀即将在鄗城千秋亭称帝的消息,很快便在汉军军营传开,而后,消息又传出军营,传进鄗城城内。 鄗城百姓,家家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的脸上,无不是喜气洋洋。 其一,刘秀在河北的声望的确是高,很受百姓们的敬仰和爱戴,对于刘秀称帝,百姓们也都打心眼里支持。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鄗城出了天子,鄗城百姓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后可以享受到长年减免税赋的优惠政策,人们心里又怎能不高兴呢?得 知此事的许多鄗城百姓,都自发的出城,来到汉军大营,送什么的都有,有粮的送粮,没粮没钱有力气的,则帮忙劈柴送柴火。 一时间,汉军将士应接不暇,百姓们送来的东西,收了一批又一批。鄗 城的大户们自然更不会闲着了,鄗城周围村镇的猪马牛羊基本都被他们买光了,然后成批成群的赶进汉军大营。天 子登基,肯定是要祭祀的,要祭祀就一定要用到猪马牛羊等祭品,如果天子登基之时,祭祀仪式能用上自己送到猪马牛羊,那可就是光宗耀祖,值得炫耀一辈子,何况,鄗城好不容易出了位天子,他们又哪能错过这个便利条件,自然是抓紧机会,加倍讨好,表现自己的忠诚。 猪马牛羊、粮食、布料、器皿、柴火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汉军大营都快塞满了。刘 秀巡营的时候,看到一圈圈的猪马牛羊,一堆堆如山般的柴火垛,他啼笑皆非,问身边的朱佑道:“阿佑,这两天,我军大营收到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朱 佑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说道:“今日是这些,等到明天,还会更多。据说,鄗城的许多大户,都已派人去往元氏、真定买牲口和金银器皿了。”刘 秀皱了皱眉头,正『色』说道:“以后百姓们送来的东西,不要再收,如此劳民伤财,非我之本意。”朱 佑一本正经地说道:“大王收了百姓的东西,百姓们心里会欢欣鼓舞,大王若是不收,反而会让百姓们伤心难过,以为大王是看不上他们送来的贺礼。”刘 秀轻叹口气,说道:“早知这样,我就不定在五日后,而是定在三日后、两日后了。”“ 五日内,搭建祭坛尚且很难,若是两三日,将士们恐怕连祭坛都搭建不好。”朱佑提醒道。 刘秀说一句,朱佑在旁顶一句,刘秀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阿佑,你今日看起来很兴奋啊!”朱 佑喜笑颜开地说道:“大王即将称帝,佑与有荣焉,心里自然高兴!”刘 秀笑言道:“那就封你个高兴侯如何?” 朱佑一听,笑容立刻僵住,连连摆手,苦着脸说道:“别别别!古往今来,哪有人被封为高兴侯的,大王可别开我玩笑了!” 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刘秀哈哈大笑。刘秀和朱佑之间的趣事多着呢。当 初上太学的时候,有大臣到太学院走访,和刘秀说了句话,这把刘秀得意的呢,还特意向朱佑显摆,人家看了我,可没有看你啊。就 家庭条件而言,朱佑家比刘秀家有钱,太学期间,刘秀生了病,没钱医治,是朱佑拿钱给他治了病,私下里,刘秀常常念叨这件事,还和朱佑说,现在我可比你有钱了啊!在 非公开的场合里,刘秀和大多数的普通年轻人一样,嘻嘻哈哈的打屁逗趣,时不时的开开不着调的玩笑,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二 十五年,六月二十二。终于到了刘秀登基大典的这一天。千 秋亭业已搭起一座七、八米高的高台。高台的下面有祭祀台,高台的上面,也有祭祀台。高 台的四周,全是汉军将士,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无边无沿。随 着呜呜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数十名高举着火把的魁梧汉军,腰板挺得笔直,将高台的四周一圈的柴火点燃,这是烧柴祭天。祭 司们则是杀牛宰羊,这是祭神。 等到祭神的仪式过后,身穿冕服的刘秀,一步步地走上高台。当 时没有龙袍的说法,都是称为冕服。冕 服并非黄『色』,而是上玄下赤。黑『色』的上衣,红『色』的下裳,黑代表着文德,红代表着武德。在刘秀的头上,戴着玉质的十二旒冕冠。因 为天子冕冠的前后,各悬着十二条玉珠串,故称为十二旒冕冠。冕冠的两侧,各垂落一条丝带,系于刘秀的下颚。丝 带靠近耳朵的部位,两边都悬着一颗玉珠,并不把耳孔堵住,而是悬在耳旁,这是提醒天子,勿听『奸』臣谗言,成语‘充耳不闻’也就是从这来的。刘 秀的腰间,系着红『色』的带子,带上系着黄绳,黄绳系着天子印绶。再 往下看,红『色』的下裳外面,是两条长长的红带,那是冕服的蔽膝,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鞋子,名为赤舄(xi)。 刘秀这一身的天子行头,十分考究,完全是依照汉法制作出来。他 顺着台阶,走到高台的顶端。站 在这里,环顾四周,下面密密匝匝的全是人。何谓天子?天子可以俯视众生,而众生却只能仰视于他。站于这座高台之上,就是对天子最直观的诠释。 当初刘玄称帝的时候,吓得浑身直哆嗦,现在刘秀称帝,他心里倒是没有害怕,只是感触良多。 当年,他只是个跟随大哥起兵造反,穷到连战马都没有,只能骑牛上阵的乡下小子罢了,别说旁人,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有坐上皇位的那一天。 这一路走下来,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亲人,也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帮助,有失有得,有起有落。想到这里,刘秀心中不由得五味乏陈。 他屈膝跪地。 随着刘秀下跪,下面的将士们,也都纷纷跪了下来。一块块的方阵,人们皆整齐划一的跪伏在地,场面之壮观,令人心『潮』澎湃。刘 秀向前叩首,一拜天地,再向前叩首,二拜六宗诸神,再向前叩首,三拜历代先祖。拜祭完天地、众神、先祖,刘秀缓缓站起身形,扭转回身,走到高台的边缘,望着下面看不到边际的人群,他扬头大声说道:“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 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 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刘秀的这篇称帝祝文,和大多数的称帝祝文没什么分别,基本上都是同一套路。 首先是把自己的功绩夸赞一番,像在昆阳之战打败了王寻、王邑,在河北杀了王郎、收服铜马等等。之 后又提到了《赤伏符》中的谶语,说明天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最 后是假谦虚,说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了,奈何,天命不可违,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顺应天命,只好称帝登基。 至此,刘秀于鄗城的千秋亭,正式称帝,登顶皇帝位。定国号为‘汉’,建元为建武。故,公元二十五年又被称为建武元年。轰轰烈烈的东汉王朝,就此建立。 西汉和东汉,都是以汉为国号,其分水岭就是王莽篡位的十五年。西 汉之所以称之为西汉,因为西汉的国都是长安,长安位于西部,故称西汉。而刘秀的东汉,国都定为洛阳,洛阳在东,故称东汉。刘 秀,这位南阳舂陵的乡下小子,一个务农高手却又不太本分的农民,终于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逆袭。刘秀这辈子,有过好几次的大逆袭,迎娶阴丽华是一次。 他能与阴丽华成亲,说白了,这就是一次穷屌丝对白富美的逆袭。 他迎娶郭圣通,其实也差不多,属空手套白狼,娶的是郭圣通,赢得的是十万真定军。刘 秀的称帝之路,其中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也有他超高智商、情商的体现,另外,许许多多的人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帮了他的忙。 其实,在刘秀帝王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并不是他的那些敌人们,而是他的大哥刘演。只要有刘演还在,皇位就永远不可能落到刘秀的头上,永远都是刘演的。可 刘玄和绿林系的人,偏偏就谋害了刘演,这无形中是帮助刘秀,铲平了他称帝路上的最大的障碍和绊脚石。 刘秀在河北期间,刘玄是他的敌人,赤眉军也同样是他的敌人,可刘玄的注意力被赤眉军吸引走了,赤眉军成了刘秀的挡箭牌,另一边,赤眉军的注意力,则被长安的刘玄吸引走了,刘玄又成了刘秀的挡箭牌。刘 玄和赤眉军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这恰恰给了刘秀在河北不断最大,不断扩张的天赐良机。 而刘玄和绿林系的人翻脸,更是直接给了刘秀称帝的契机。 (本卷完)(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封赏群臣 刘秀在鄗城称帝,鄗城也因此改了名字,高邑。刘秀称帝之后,接下来便是人们最为期待的封赏。 邓禹被封为酂侯,吴汉被封为舞阳侯,贾复被封为冠军侯,耿弇被封为好畤侯,寇恂被封为承义厚,岑彭被封为归德侯,冯异被封为应侯,景丹被封为奉义侯,盖延被封为建功侯、铫期被封为安成侯,马武被封为杨虚侯,王霸被封为王乡侯…… 刘秀对麾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自然不会吝啬,主要的核心将领们,皆有获得侯爵封号,其次一些的将领们,也都被封为列侯或关内侯。 高祖祖训,非刘姓者不能为王,刘秀也是严守祖训,对麾下将领们最高的封赏就是侯。其 中值得一提的是,邓禹是诸侯当中唯一的一位万户侯。在豫州与铜马军血战,负伤累累的铫期,也只是食五千户,和邓禹相比,要差上一大截。获 得了封侯,人们自然是很高兴,但人们最为关注的还是自己能获得什么样的官职。刘秀封邓禹为大司徒,对此,众人都没有异议。大 司徒这个职位,以邓禹的功绩,也完全受得起。 刘秀依照《赤伏符》中的谶语,封王梁为大司空,对此人们也没有异议。大 司空是掌管水土的,不那么重要,而且王梁的功劳也不小,大家都是老熟人,没人愿意站出来唱反调。 唯独到了最重要的大司马时,出了问题。因 为高邑还真有一位名叫孙咸的人。《赤伏符》中的谶语有明确提到,孙咸当为大司马,刘秀也向麾下的众将提到了此事,结果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 孙咸在己方这里,毫无建树,寸功未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大司马,主掌己方的兵权呢? 对于这件事,刘秀也是挺为难的。他称帝的法理依据,很大程度上就是来自于《赤伏符》中谶语。 谶语中写了刘秀可以做皇帝,他在高邑称帝了,谶语中写了孙咸可以做大司马,他却不让人家做,这未免会落人口实。如 果《赤伏符》对孙咸的预测不能成为现实,那么,他这个天子,是不是也失去了法理依据? 在与群臣商议此事的时候,刘秀说出了自己的为难和顾虑。 他说出这话,基本就是判处孙咸死刑了。只要世上没有孙咸这个人,就可以把《赤伏符》中的这句谶语无限期的往后推,天子也不用再为此感到为难了。 毕竟《赤伏符》里可没有记录,孙咸到底什么时候做大司马,又是哪一个孙咸来做大司马。这 次的议事,并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散会后,吴汉、贾复、耿弇、冯异、寇恂等人聚到一起,开了个没有刘秀参与的小聚会。 聚会中,吴汉首先表态,孙咸断然不能为大司马,如果让孙咸做大司马,他吴子颜第一个不服气。耿 弇也是此意,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孙咸嗤之以鼻,说道:“我有派人调查过孙咸,孙咸是他的本名没错,不过,他以前是赤眉军的人,后来在赤眉军里做了逃兵,流窜到冀州,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做大司马?” 贾复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赤伏符》中的谶语已经说了,大司马是孙咸,如果不按照谶语做,陛下也会很为难啊!”众 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寇恂一笑,说道:“如果没有孙咸这个人,此事,不就解决了吗?”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变,没有孙咸这个人? 吴汉眼珠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子翼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个孙咸……”说着话,他的手掌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寇恂环视众人,说道:“虽然很无辜,但让陛下感到为难的人,那么,他就不再无辜了。何况,伯昭也已经说了,孙咸出身于赤眉,赤眉出身的人,断然不能是我大汉的大司马!”他 话音刚落,吴汉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转身就往外走。众人一惊,纷纷抬手叫他:“子颜要去哪里?” 吴汉打个哈哈,说道:“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说完话,他风风火火地走了。冯 异无奈地看眼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子翼刚才说了,孙咸是无辜之人。”吴 汉虽然嘴上没说,但表现得特别明显,他是非常想要大司马这个职位的。 现在偏偏冒出个孙咸,成了他的拦路虎,他心里能不急躁呢?寇恂偏偏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这不等于是鼓动吴汉去杀孙咸吗?寇 恂苦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才也说了,凡是让陛下感到为难的人,他就死得不无辜。公孙,你真的认为陛下会愿意让孙咸做大司马吗?” 冯异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孙咸只是一游民,在高邑又怎么可能躲得过舞阳侯吴汉的追捕?吴汉没费多大的劲,便把孙咸生擒活捉,以他是赤眉细作为由,下令处死。 可怜这位孙咸,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连自己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便被吴汉快刀斩『乱』麻的杀了。 得知此事的刘秀,只是口头上训斥了吴汉一句,然后便没有了下文。孙咸死了,可大司马还得选出来。刘秀让群臣推荐大司马人选,群臣的意见分成了两部分。 文臣们大多都推荐景丹为大司马,武将们则大多推荐吴汉为大司马。景丹是河北名将,才华出众,让他治理地方,他是一把好手,让他领兵打仗,更是游刃有余。 早在王莽时期,景丹就已经受到朝廷的重用,他做到了上谷郡二把手的位置。文臣们认为,大司马是全军表率,需文武双全才是,景丹是最适合的人选。 武将们推举吴汉,原因就很简单了,能打啊!吴汉领兵作战,还从未有过失利的时候,这么一位常胜将军不做大司马,那么还有谁能配做大司马? 文臣、武将对大司马的人选出现了分歧,争执不下,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秀身上,让刘秀来定夺此事。说 起来,吴汉和景丹的能力都很出众,两人也都可胜任大司马,论仁德,景丹要强过吴汉,论功绩,吴汉又要强过景丹。刘 秀思前想后,沉默了许久,方开口说道:“无论是治军还是声望,子颜和孙卿不分伯仲,皆可胜任大司马之职。不过子颜有建策之功,且先后诛杀苗曾、谢躬,并收编他二人的部下,就功绩而言,子颜更大,故,我以为子颜当为大司马!” 听闻这话,吴汉强压心中的激动,立刻起身离席,向前叩首。刘 秀继续说道:“按照旧制,骠骑大将军与大司马职位相当,我以为,子颜为大司马,孙卿可为骠骑大将军!”景 丹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离席,向前叩首。 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含笑问道:“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群臣异口同声道。 刘秀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吴汉和景丹再次向前叩首,异口同声道:“谢陛下隆恩!” 确定下来的三公,邓禹为大司徒,吴汉为大司马,王梁为大司空。而 后,刘秀又封,贾复为执金吾,岑彭为廷尉,耿弇为建威大将军,朱佑为建义大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除 此之外,还有冯异为孟津将军,盖延为虎牙将军,坚镡为扬化将军,刘植为骁骑将军等等。把 群臣都加封完,群臣一同向刘秀叩首谢恩。刘 秀称帝后,并没有立刻定都,只是暂时住在高邑。他暂住高邑期间,首先派人把身怀六甲的郭圣通接过来,另外又派人去南阳,接阴丽华来河北。 当然,刘秀也没忘记自己的大姐和小妹。他派人去到宛南的白水村,接大姐刘黄来河北,然后又派人给李通送去书信,邀请李通带上他的妻子,也就是刘秀的小妹刘伯姬,来河北任职。刘 秀的大姐刘黄,其实是个挺苦命的女人,父亲过世得早,她得抚养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后来他们被叔父刘良收养,可刘良就只个小县令,家里远没到大富大贵的地步,一下子增添了这么多口人,生活变得很是拮据。 大姐为了不给叔父家添麻烦,才主动随母亲去到白水村居住,以务农为生。正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刘黄总算是时来运转,刘秀做了皇帝,她这个村『妇』,也一跃成为一国之公主。 李通和刘秀算是老朋友了,两人一同在汉中平蛮,后来一同起事,一同征战,只不过刘玄的称帝,打『乱』了这一切。由 于李通的堂兄弟李轶、李松,都是刘玄的心腹,所以刘玄对李通还是不错的,大封异姓王的时候,把李通也捎带上了,封李通为西平王,还让李通镇守荆州。 阴丽华能在南阳安然无事,固然和邓奉的竭力保护有关,但也离不开李通的庇护。 收到刘秀的书信后,李通喜出望外,连犹豫都没犹豫,什么官职、王爵爵位,统统都不要了,带上全家老小,直奔河北而去。李 通来的是最快的,和刘秀在高邑相见。刘 秀和李通、刘伯姬已有两年没见,甚至连李通和刘伯姬的婚礼,他都没能去参加,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当时他被刘玄软禁着,根本走不了。此 时看到李通和刘伯姬宛如一对璧人,虽然一路北上,风尘仆仆,但看得出来,李通的日子过得不错,把小妹也照顾得很高,疼爱有加,刘秀心中感慨万千。刘 伯姬看着离别两年的三哥,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认。刘秀穿着冕服,头顶冕冠,这一身的天子行头,就和以前大不相同,另外在河北的磨练,早已让刘秀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大男孩,而是蜕变成一位成熟稳重的男人。长年征战沙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股子煞气,又贵为天子,身上也有十足的威仪之气。 看着这样的刘秀,刘伯姬怯生生地说道:“三……三哥……陛下?” 听着小妹胆怯又带着陌生的轻唤,刘秀心头发酸,眼圈顿时湿红。 他地垂下头,冕冠的玉帘遮挡住他的脸颊。他突然想到了大哥、二哥,想到了大姐、二姐,一家六个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三人。 刘秀起身,缓步走到刘伯姬近前,毫无预兆的一把把她抱在自己怀中。即 便是亲兄妹,刘秀的此举,还是越礼了,何况他现在已是天子,代表的是皇家,更应重视礼数,但现在刘秀不想管那么多,他就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妹妹,自己这为数不多的亲人。他紧紧搂抱住刘伯姬,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通过他不断抖动的身子,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哭。 看着抱在一起的兄妹二人,李通在旁也是一个劲的抹眼泪。刘秀的下巴抵在刘伯姬的肩头,哭了一会,他向旁拉了一把李通,把他拽过来,也一并紧紧抱住。(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兄妹相见 兄妹相见,刘秀哭了,刘伯姬更是哭成了泪人,李通在旁也是激动的又笑又哭。三 人的情绪激动了好一阵子,才算渐渐平复下来。刘 秀拉着两人坐下,先是对刘伯姬说道:“小妹以前是怎么叫三哥的,现在还怎么叫三哥!”“ 嗯!”刘伯姬抽泣着点点头,又冲着刘秀咧嘴笑了起来。看着她明明一脸泪痕,却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刘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刘 家兄弟姐妹六人,刘秀与刘伯姬的感情最深,主要是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他转头看向李通,问道:“次元,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李 通点点头,说道:“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就是路上风餐『露』宿,辛苦了伯姬啊。” 一直以来,李通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虽说他和刘秀是老相识,现在又成了刘秀的妹夫,但却没有丝毫的恃宠而骄,态度上也和以前一样,对刘秀是既尊重又敬畏。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有侍从说道:“夫人到——” 随着侍从的唱『吟』声,郭圣通由两位侍女搀扶着,走了进来。现在郭圣通的肚子已经显形,由于身份不同于以前,她怀的这个孩子可是越发金贵。李 通和刘伯姬都没见过郭圣通,但两人都已知道刘秀和郭圣通成亲的事。 看到郭圣通进来,两人双双站起身形,向郭圣通施礼,李通说道:“微臣李通,见过夫人!”刘 伯姬则说道:“伯姬见过皇嫂。”说话时,她也在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嫂子。由 于怀有身孕的关系,郭圣通比以前稍胖了一些,与之前清瘦的身形相比,现在增添了几分风韵和浑圆,越发的成熟、娇媚。郭 圣通先是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而后又向李通和刘伯姬摆手,笑道:“次元和小妹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 话时,她还特意向刘伯姬眨眨眼睛,笑了笑。刘 伯姬是刘秀最为宠爱的小妹,作为嫂子的郭圣通,也是爱屋及乌。刘秀站起身形,走到郭圣通近前,拉着她让她和小妹坐在一起。 郭圣通并不是话多的人,对旁人说不上几句话,但对刘伯姬似乎很是投缘,与刘伯姬落座之后,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个没完。刘 伯姬对郭圣通是有点好奇,也带着点排斥。她的嫂子本来是阴丽华,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个郭圣通。不 过郭圣通对她的热情有感染到她。在郭圣通的嘘寒问暖下,刘伯姬对郭圣通的印象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看 她姑嫂二人相谈甚欢,刘秀和李通相视而笑,前者使个眼『色』,两人一同站起身形,向屋外走去。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他二人边漫步而行边说着话。 刘秀问道:“次元,这两年过得可还好?”李 通淡然一笑,说道:“不好也不坏!这两年,我没在刘玄身边,远离长安,长安那边再怎么折腾,也波及不到我的头上。” 说着话,他看向刘秀,感叹道:“倒是陛下,两年来颠沛流离,征战河北,实在是辛苦了。” 刘秀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说道:“两年不见,次元倒是变得成熟了不少。”以 前的李通,可是富贵公子,又哪会说出这样的话?稍顿,刘秀又道:“现在卫尉一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次元,我打算暂时先委屈你,让你做卫尉!” 说起来卫尉并不是小官,位列九卿,主要的职责是掌管皇庭侍卫,是皇宫护卫的一把手。卫 尉和中尉(执金吾),一个主管皇宫侍卫,一个主管都城护军,一内一外,是保护天子最重要的两名武官。 只不过现在刘秀还没有定都,也没有皇宫,卫尉和中尉都只是虚衔。李 通闻言,二话不说,作势就要下跪谢恩。刘秀抢先一把,把李通搀扶住,含笑说道:“次元,以后我身边的侍卫,就全权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微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已 有两年不见,陛下还能让自己担任卫尉之职,可见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刘秀对李通表现出来的这份信任感,比让李通做三公还让他高兴。 正事谈完,刘秀话锋一转,问道:“次元,你认为圣通如何?” 天子的家务事,李通是不太愿意多嘴过问的,但既然问到自己头上了,李通还是有几句话想说。他 说道:“在陛下落难河北之际,夫人能嫁于陛下,且不惧艰辛,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品『性』自然非常人能比。只是,阴夫人那边,陛下当如何解释呢?” 李通和阴丽华有些渊源,以前阴丽华就是躲在李通家的庄子里避难。这两年,李通对阴家也是照顾有加。说 到阴丽华,刘秀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歉意。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就像他和郭圣通的成亲,如果他不接受这门亲事,真定王刘杨就不会借他十万兵马,没有十万真定军的相助,只凭他自己的努力,想在河北打下基业,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时间上,可能要慢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看 刘秀『露』出黯然之『色』,李通说道:“陛下有难处,微臣也能理解,只是现在陛下成就了大业,不能抬郭夫人,而抑阴夫人,要说患难夫妻,陛下和阴夫人才是患难夫妻啊。” 刘秀与阴丽华成亲之时,那真的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阴丽华什么都不计较,肯下嫁于他,这份情谊,即便李通这个外人,都是深受感动。听 了李通这番肺腑之言,刘秀点点头,说道:“我会册封丽华和圣通都为贵人,至于皇后,还是将来在定吧!” 其实选皇后很简单,天子未登基之前,他的正妻既为皇后,麻烦的是,刘秀有两位正妻,究竟选阴丽华为皇后,还是选郭圣通为皇后,这事还真就挺麻烦的。李 通和郭圣通只是初次见面,对她的印象自然谈不上有多好,但他和阴丽华可是老相识,自然是希望阴丽华为后。两 人在外面又聊了一会,才回到屋内。就这么会的工夫,郭圣通和刘伯姬已经变得很熟络了,姑嫂二人,有说有笑,不时传出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见状,刘秀和李通都笑了出来,走上前,前者开口问道:“在说什么这么开心?”郭 圣通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阿秀,我和伯姬在聊女红,伯姬会很多女红的针法,有好多种针法是我以前都没听说过的。”刘 伯姬喜笑颜开地说道:“皇嫂过奖了。” 刘秀含笑点点头,看自己的夫人和自己的小妹相处得很好,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他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当初,我们舂陵军在小长安战败,死伤无数,二姐和二哥,皆被莽贼所害,全军上下,士气低落,正是小妹,连夜绣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大旗,振奋了士气,我舂陵将士,将追杀之敌杀得大败!”郭 圣通拉着刘伯姬的手,又惊又喜道:“小妹当年还有这样的壮举!”刘 伯姬被刘秀夸得很不好意思,小脸涨红,娇羞道:“皇嫂不要听三哥夸大其词,我哪有那么大的作用,当时能杀退敌军,都是大哥和三哥带着将士们去冲锋陷阵的!”刘 秀正『色』道:“打仗打的就是个气势!气势起来了,百人可退千敌,千人可退万敌!”郭 圣通大点其头,对刘秀正『色』说道:“小妹可是大大的功臣,当年条件艰苦,阿秀无法赏赐小妹也就罢了,现在阿秀贵为天子,可不能不奖赏小妹了!” 刘秀大笑,连声附和道:“应该赏!应该赏啊!”李 通面带微笑,心中却暗暗叹口气,对阴丽华的未来,颇感忧心。如果郭圣通只是个普通的富贵家小姐,那还好说,但现在来看,郭圣通的头脑和手腕都很厉害。 以前,自己的妻子对郭圣通这位未曾谋面的皇嫂,并没什么好印象,可是这才多大会儿的工夫,两人就打成了一片。还 有,陛下向来看重亲情,这位郭夫人倒是很会投其所好,对伯姬表现得亲密无间,至于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恐怕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李 通一家的到来,让刘秀非常高兴,当晚,他设宴款待李通和刘伯姬,还特意请来吴汉、耿弇等人,让李通和他们相互认识。刘 秀对李通的另眼相待,那是有目共睹的,除去两人以前的私交外,单凭李通是天子的妹夫,是驸马这一点,就没人敢轻视他。 席间,吴汉、耿弇等人都与李通想谈甚欢。主要是李通这个人『性』情随和,没有架子,更不会恃宠而骄,对谁都是客气有礼,在他身上,很难让人挑得出来『毛』病。至 于朱佑、马武、铫期等人,和李通都是老熟人了,相互之间更是频频敬酒。看 到李通能很快融入进来,并没有置身事外,也没有被排斥在外,刘秀心情更好,酒也多喝了几杯。酒 席结束后,刘秀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寝室。郭圣通迎了出来,关切地问道:“阿秀把次元和小妹的府邸安排好了?”刘 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水,点头说道:“早就安排好了。” “明天我过去看看,如果府上有欠缺的,我再让人置办上!”郭圣通说道。 刘秀一笑,拉住郭圣通的小手,向回一带,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郭圣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刘秀的脖颈,小脸也贴在他的胸口。 他幽幽说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大哥、二哥早已不在,可我这兄长,实在是未能尽到兄长的责任啊!对伯姬,圣通就多费点心,代我照顾好小妹!”郭 圣通靠着刘秀的怀中,手指头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小声说道:“夫君说得哪里话!夫君的小妹,就是臣妾的小妹,对自家的小妹,臣妾又怎能不尽心尽力的照顾呢?”(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长安变天 刘秀在高邑称帝后,冯异便回到了河内。他并没有按照刘秀的意思,立刻把他和李轶的来往书信公开,而是继续与李轶保持着书信往来。 冯异是真的希望刘秀能接纳李轶,在写给李轶的书信中,也时不时的真情流『露』,这给李轶造成了一个错觉,认为是刘秀已经接纳了自己。 李轶会有这样的错觉,也很容易理解。刘秀现在已经称帝,贵为天子,而冯异只是个臣子,臣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瞒着天子,与敌军将领频繁通信? 所以冯异与自己通信的举动,肯定是得到刘秀首肯的,那么冯异在书信中表达出来的意思,代表的正是刘秀的意思。 误以为刘秀会接纳自己,李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对于河内汉军的举动,更是不闻不问。冯异趁此机会,率领着河内军和魏郡军,渡过黄河,进入河南。冯异统帅的兵力并不多,两郡的兵马合到一起,还不足三万人,只是冯异来得太突然了,河南各县都是毫 无防备,被冯异打了个措手不及。 进入河南后,冯异率领的兵马,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短短十日,便连取卷县、阳武、原武三县,简直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河南太守武勃听闻消息,大为震惊,立刻向洛阳传书,请朱鲔、李轶出兵。 武勃送到洛阳的书信,朱鲔根本没看到,到了李轶这里,便被他扣留了下来,然后仿佛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完全没把冯异率军进入河南当回事。 洛阳手握大军,按兵不动,而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武勃,则是干着急,手中无兵可用。 在这种情况下,冯异于河南,竟然不可思议的连下十三县,向冯异投降者,俞十万众。河南东部地区,基本都落入到冯异的手里。 这时候,武勃也看出来了,洛阳已然指望不上,只能自己上了。 他率领着河南郡军,连同临时征召的壮丁,东拼西凑了三万多人,去往士乡,欲击败不断向西推进的冯异军。 结果士乡一战,武勃部大败,三万余众,几乎全军覆没,连这位河南太守武勃,也惨死在『乱』军当中。 直到这个时候,冯异才公开了他和李轶之间往来的书信,一时间,河南震惊,洛阳震惊。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朱鲔,此时方知,原来李轶和刘秀早有私通。 对李轶,朱鲔恨得挫碎口中牙。但要杀李轶,朱鲔也颇有顾虑,李轶在军中的威望颇高,于军中也有不少的亲信,自己若是光明正大的处死他,必遭众将反对。 思前想后,朱鲔想出个主意,暗杀。他以重金聘请武艺高强的江湖剑客,秘密潜入李轶的府邸,在李轶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剑将李轶刺死在床榻上。 在当时,江湖中能被称之为剑客的人少之又少,但凡是剑客,那必是武艺高强的佼佼者,有些剑客级的高手,甚至都到了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的地步。李轶,这位最早跟随刘演、刘秀两兄弟在舂陵造反的元老,随着舂陵军和绿林军的合并,他突然反水到绿林军那边,协助刘玄和绿林军,成功杀害了刘演,还一心想害死 刘秀,永绝后患。 可这位让刘秀恨得牙根痒痒的叛徒李轶,死的并不轰轰烈烈,甚至可以说是窝囊,就是被朱鲔花钱聘请来的江湖剑客所刺杀,糊里糊涂的死在了睡梦里。 李轶死后,洛阳军的兵权全部落入到朱鲔一个人的手里,当他正准备对冯异军进行反扑的时候,以大司马吴汉吴子颜为首的主力汉军,抵达洛阳,兵临城下。 这次出兵洛阳,刘秀可是下定了决心,就是要一举攻克洛阳。吴汉麾下,有耿弇、朱佑、铫期、马武、王梁等将,全军将士,三十万众,将洛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鲔急忙下令,没有他的命令,城内将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与敌交战。其实他这个命令完全是多余的,即便他不说,以现在的局势,也没人敢出城去送死。 敌军的主将可是吴汉,吴汉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和吴汉交战,那不是去送死吗? 以朱鲔为首的二十万洛阳军,据城坚守,闭门不出,而吴汉这边以三十万兵马,想强攻下二十万人驻守的洛阳城,也非易事。 在连续攻城十数日无果后,吴汉便下令停止攻城,及时改变了己方的战术,由攻城改成困城。你洛阳城防坚固,可你洛阳城内有二三十万的百姓,有二十多万的守城将士,这些人每天总是要吃要喝的吧,即便你洛阳城内粮草充足,这么多人的消耗,你能挺得过一 个月、两个月,你还能挺得过一年半载吗?你早晚有粮食耗尽的一天,你不出城作战,你就得被活活饿死在城内。 在吴汉率领大军围困洛阳期间,长安那边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故。 刘玄被张卬等人打跑了之后,逃到了由赵萌驻守的新丰,刘玄立刻给王匡、陈牧、成丹发诏书,让他们三人来新丰。 张卬、廖湛、胡殷等人的举动,还真不是与王匡等人商议过的,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行为。 现在赤眉军、邓禹军,不断向西进犯,大敌当前之际,而长安又闹成这副样子,连天子都被张卬、廖湛、胡殷等人打跑了,王匡、陈牧、成丹亦是心急如焚。 接到刘玄的诏书后,王匡、陈牧、成丹纷纷赶往新丰。王匡的速度稍慢,陈牧和成丹是先到的,结果先到的这两个倒霉蛋,直接被刘玄下令处斩。 在刘玄看来,张卬、廖湛、胡殷等人的谋反,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肯定是事先与王匡、王凤、陈牧、成丹等人商议好了的。 自己因为优柔寡断,未能先下杀手,这才落得今日的下场,现在,他绝不能再心慈手软。 绿林军由三支主力军队组成,新市军、平林军和下江军。 平林军的大头领陈牧、下江军的副头领成丹,这两位绿林军的元老、骨干,一手促成刘玄称帝的开国功臣,最终却偏偏是死在了刘玄的手里。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当年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扶植起刘玄这个傀儡,现在,他们自己终于品尝到了苦果,被这个傀儡反噬。 现在的刘玄,已近乎于疯魔状态,看谁都像是心怀不轨,看谁都想给他一刀。就连平日里行事乖张,肆无忌惮的赵萌,现在也变得老实了许多。 得知刘玄杀了陈牧和成丹的消息,王匡大惊,哪里还敢去新丰,急忙改道去了长安,和张卬等人汇合。刘玄带着赵萌、李松等一干亲信,反攻长安。 双方苦战了一个来月,最终王匡、张卬等人不敌,率部逃出长安,落荒而逃。 这段时间,绿林系的人可没少在长安城内瞎折腾,欺男霸女,见什么抢什么,惹得长安城内,怨声载道。 王匡、张卬等人败逃后,刘玄重回长安,再次入主长安。 可是刘玄做梦也想不到,逃走的王匡等人,竟然直接向赤眉军投降了,给赤眉军做了带路党,将赤眉军引到长安。 现在早已元气大伤的刘玄,与士气正盛的赤眉军相比,双方的实力相差得太过悬殊。 李松倒是无愧刘玄的宠信,对刘玄称得上是忠心耿耿,明知不敌,他还是率军出城迎战,拼死抵御赤眉军。 可是双方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乃至战斗,都相差太悬殊,最终李松战败,被赤眉军生擒活捉。 李松的弟弟李泛,担任城门校尉之职,赤眉军押着被俘的李松,要挟李泛,让他打开城门,不然就当着他的面,把李松碎尸万段。 李泛为了救兄长,无奈之下,只好打开城门,这一下,赤眉军蜂拥而入,攻入长安城内。 得知长安城破,刘玄吓得落荒而逃,又再一次跑出长安。 他第一次出逃,是被张卬等人的谋反『逼』的,虽是出逃,但还算比较从容,起码把皇后、妃子们都带上了,又携带不少的金银珠宝,光是马车,就由上百辆之多。 而这一次刘玄的出逃,则要悲惨得多,什么人都没带上,身边只有几名侍从跟着他,仓皇跑出长安。 许多长安百姓都看到了出逃的刘玄,没人为这位天子悲伤落泪,反而人们都在马后面追赶,边跑大声呼喊道:“陛下当下马谢城!” 刘玄听闻百姓们的呼唤,勒停战马,环视四周,而后翻身下马,冲着长安城的方向,跪地叩首,与此同时,他禁不住放声大哭。百姓们围站在四周,冷眼旁观。刘玄入主长安以来,基本没做过几件造福民众的好事,百姓们的生活,甚至还不如王莽时期,对刘玄这位天子,人们又哪能生出同情之心 。 刘玄在长安无兵可用,出钱招募城内的壮丁都招不上来,可见长安百姓对他的怨恨程度。 在谢城之后,刘玄孤寂地重新骑上战马,向扶风郡的高陵方向逃去。长安百姓以为跑了刘玄,迎来赤眉,他们终于能过上安生的好日子了,可是他们都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长安百姓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而已。(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只身劝降 赤眉军攻破长安,刘玄吓得落荒而逃,他跑到扶风的高陵,在高陵的驿站暂时住了下来。堂 堂的天子,现在竟然沦落到要住驿站的程度,令人感觉既可悲,又可叹。扶 风都尉严本,带着大队人马,将刘玄入住的驿站团团围了起来,说是为了保护天子,实则是对刘玄实施软禁。 严本也有自己的算计,现在刘玄来到自己的地头上,一旦赤眉军攻打过来,刘玄逃了,赤眉军拿自己是问,自己又怎么去解释?稳 妥起见,还是把刘玄看管起来的好,等到赤眉军打到扶风,自己把刘玄一交,万事大吉,或许自己还能得到赤眉军的奖赏呢。赤 眉军入主长安之后,倒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夜夜歌舞升平,寻欢作乐,长安的百姓虽时有被赤眉军欺凌,但这种事还没有演变成普遍情况。洛 阳,以吴汉为首的汉军还在围困洛阳,这一围就是两个月。刘秀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传书岑彭,让岑彭去劝降朱鲔。 刘秀的手下,其中岑彭和朱鲔的关系是最熟的。以前岑彭是在刘演的手下做事,刘演遇害之后,岑彭便被朱鲔收编了。朱 鲔对岑彭的能力十分欣赏,后来又推荐他到地方上做都尉。相对而言,岑彭在朱鲔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 另外,岑彭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对敌的时候,说话往往都能说到点子上,很擅长攻心之术,在刘秀看来,劝降朱鲔最合适的人选,就莫过于岑彭了。 送来书信的人是龙渊。岑彭把书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放到一旁,看向龙渊,问道:“龙君,我有一事请教。”龙 渊一笑,说道:“岑将军有话尽管直言!” 岑彭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欲召降朱鲔,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扶植刘玄称帝,朱鲔是幕后推手之一,害死刘演,朱鲔又是幕后黑手之一,即便用不共戴天来形容刘秀和朱鲔的关系,也不为过。 现在岑彭还真挺好奇的,陛下对朱鲔的召降,是权宜之计,还是真心实意。龙 渊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渊不敢妄加猜测圣意,但渊曾听陛下多次说过,刘玄的臣子当中,真正配称得上汉臣的,朱长舒算是一个。”能 够不受封王的诱『惑』,坚持自己心中的原则,拒不接受刘玄的封王,单凭这一点,朱鲔便让刘秀赞不绝口。 岑彭听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龙渊看了岑彭一眼,说道:“陛下未登基之前,便已一诺千金,现在贵为天子,更是金口玉言,陛下之承诺,断然不会有假!”听 闻这话,岑彭连忙起身,向龙渊深施一礼,说道:“是彭未能领会圣意,还请龙君莫要怪罪!”龙 渊一笑,拱手说道:“岑将军,在下还要回高邑复命,就不多留了。”“ 我送龙君!”龙渊没有具体的官职,但却是刘秀身边最重要的亲信之一,全军上下,可无一人敢轻视龙渊,包括大司马吴汉在内。 “岑将军客气了,请留步。” 岑彭送走了龙渊,而后去到中军帐,和吴汉商议此事。如果朱鲔肯降的话,吴汉当然接受,可问题是,岑彭要去劝降,未免太过危险。 他在营帐中来回徘徊,走了一会,他停下脚步,看向岑彭,问道:“岑将军,你认为朱鲔会降吗?”岑 彭想了想,说道:“除了投降,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吴 汉不无顾虑地说道:“倘若岑将军前去劝降之时,朱鲔心生歹意,岑将军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岑彭说道:“大司马多虑了!我和朱鲔算是老相识,以前相处得也不错,现在虽立场不同,但我相信,朱鲔不会害我。” 吴汉思虑再三,问道:“岑将军可要考虑清楚啊!现在我军围困洛阳两月有余,再过个把月,洛阳城内必然断粮,岑将军现在可以不必去冒这个险。”岑 彭正『色』说道:“一旦洛阳断粮,被『逼』无奈之下,朱鲔只能率部出城一战,二十多万的敌军,即便我军能胜,伤亡也会极大,如果能劝降朱鲔,我军非但可兵不血刃收服洛阳,还能平添二十多万的大军,可谓是一举两得!” 吴汉苦笑,深深看了岑彭一眼,如果能成功劝降朱鲔,自然是一举两得,可他担心的是,岑彭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看 吴汉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危,岑彭乐呵呵地说道:“大司马,若无十足之把握,我不会冒险尝试。” 又沉思好一会,吴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好吧!岑将军此次去劝降朱鲔,我亲自给岑将军督阵!” 吴汉率领着五万汉军,直奔洛阳的东城而去。城外的汉军有异动,守军立刻把消息禀报给朱鲔。朱鲔急匆匆地来到东城的城门楼上,举目向外观望。 只见城外之敌军,正列着整齐的方阵,向洛阳缓慢推进过来。朱鲔脸『色』一变,喝令左右道:“传令将士们,准备放箭!”随 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捻弓搭箭,普通兵卒也都端起弩机,准备迎击敌军的攻城。不 过,城外敌军在距离洛阳还有百步的时候,纷纷停了下来,没过多久,汉军阵营里跑出一骑,直奔城门这边而来。人 们一脸的不解,纷纷看向朱鲔,朱鲔眯缝着眼睛,望着迎面跑来的敌将,抬手说道:“先不要放箭!” 等来人距离洛阳城墙只有三十步远的时候,一支箭矢从城头上飞『射』下来,啪的一声,钉在地面上。战 马上的将官一拉缰绳,勒停了战马,他抬头望向前方的城门楼,大声喊道:“朱鲔朱将军可在?在下岑彭岑君然!”听 闻外面传来的喊声,朱鲔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手扶箭垛,拢目细看,果不其然,跑到城前的来人,还真是岑彭。 他心头一震,向左右说道:“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 城门楼里的将官们把朱鲔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朱鲔从城门楼里探出头来,说道:“君然近前说话!” 岑彭一抖缰绳,骑着战马,缓缓前行,时间不长,他来到洛阳的护城河前。他仰头看向城头上的朱鲔,心绪复杂,感慨万千。朱 鲔害死了刘演,这是岑彭恨朱鲔的地方,但朱鲔收编他后,又对他照顾有加,还推荐他去地方做一郡之都尉,这是他感激朱鲔的地方。他 深吸口气,拱手说道:“朱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朱鲔脸『色』一沉,质问道:“岑彭,你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岑彭一笑,说道:“彭匡扶汉室,追随大汉天子,又为何会没脸来见朱将军?”朱 鲔怒声说道:“刘秀篡位……”“ 陛下登基之时,长安已被张卬等反贼所占,天子生死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在群臣的劝谏下,登顶九五,又何来的篡位之说?” 一时间,朱鲔被岑彭说得哑口无言。其 实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张卬、胡殷等人究竟在长安搞什么鬼,为何要突然造反,把己方好不容易打下的大好江山拱手相让。岑 彭意味深长地说道:“朱将军,现在长安已被赤眉贼军攻陷,朱将军又打算何去何从呢,难道要向赤眉贼军效忠不成?”朱 鲔脸『色』阴沉地怒声道:“我断然不会向赤眉贼子效忠!”“ 可仅凭洛阳一座孤城,朱将军只怕也是回天乏术吧?”稍顿,岑彭又道:“不要说反攻长安,即便是眼下的被困之危,仅凭朱将军一人,也难以化解啊!”朱 鲔下意识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岑彭,你今日是来戏谑于我?”岑 彭正『色』说道:“不!我是来给朱将军指条明路的!”朱 鲔皱着眉头问道:“给我指条明路?” “向陛下投诚!” 朱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陛下是谁。朱鲔先是呵呵的轻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仰面大笑。他 怀疑岑彭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要自己向刘秀投降,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为自己指条明路。 难道他不知道,当初谋害刘演的元凶当中,便有自己一个吗?刘秀或许会接纳旁人的投降,但绝不会接纳自己的投降。他若投降,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死。朱 鲔此时的大笑,是怒极而笑。笑了好一会,他才收敛笑声,一字一顿地说道:“岑彭,以前你为我部下之时,我待你不薄。” “彭有铭记。” “但你今日却来害我!”岑 彭不解地问道:“朱将军何出此言?”朱 鲔怒声道:“我与刘秀之仇怨,你岑彭不知?你今日劝我归降刘秀,不是来害我,又是什么?”岑 彭淡然一笑,说道:“朱将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朱鲔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正要发火怒斥岑彭,后者继续说道:“如此大事,朱将军认为是彭一人之决定?若无陛下之旨意,彭又怎敢前来劝说朱将军,共谋大业?” 听闻这话,朱鲔不由得一怔。如此来说,岑彭今日前来劝降自己,是奉刘秀之命。可自己是害死刘演的元凶之一,谋害的可是刘秀的亲大哥,他真的肯接纳自己的投降,肯容忍自己的存在?朱 鲔越想越觉得不对,其中必然有诈。他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岑彭,你回去告诉刘秀,就算我朱鲔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向他刘秀投降!” 岑彭早就算到了朱鲔会这么说,他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才说朱将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朱 鲔拧着眉头,凝视着岑彭没有说话。岑彭继续说道:“或许,朱将军从来就没有了解过陛下的为人吧!”“ 岑彭,你把话说清楚了!”朱鲔怒声道。(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更始覆灭 岑彭说道:“陛下向来以诚信、仁德闻名,现在朱将军却认为陛下是在哄骗于你,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是什么?” 朱鲔老脸一红,没有立刻说话。刘秀的言而有信的确是出了名的,但人总是会变的,为了拿下洛阳,谁又敢保证刘秀不是派岑彭来哄骗自己的? 岑彭大声说道:“朱将军,现在洛阳已被困两个月,城内的粮草还能剩下多少?”朱 鲔下意识地说道:“洛阳粮草充足……” 岑彭说道:“即便洛阳的粮草充足,倘若被困个一年半载,洛阳可还能坚持?”朱 鲔又不说话了。其实以目前洛阳的粮草储备,已经不够一月所需,为了节约用度,将士们由一天三餐已经改成一天两餐,即便这样,粮草消耗的速度依旧很快。他 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我若投降,刘秀会如何待我?”岑 彭说道:“封侯拜将!”朱 鲔身子一震,刘秀不杀他,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还能封他为侯,拜他为将?朱鲔凝视着城外的岑彭,问道:“岑彭,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岑 彭反问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取信于朱将军?” 朱鲔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一名亲信谋士凑上前来,小声说道:“大司马何不让岑彭入城说话?”见朱鲔皱了皱眉,这名谋士继续说道:“倘若岑彭心中没鬼,定敢入城,与大司马详谈,反之,倘若岑彭不敢入城,那定说明他心中有鬼,此次来招降大司马,是他与刘秀的合谋用计!” 听完谋士的话,朱鲔禁不住连连点头,认识谋士言之有理。他转头对左右的众将说道:“放下吊桥!” 随着朱鲔下令,洛阳城门的吊桥吱嘎吱嘎地被缓缓放了下来,紧接着,城头上又顺下来一个大筐。 城外的岑彭还没弄明白朱鲔到底想干什么,朱鲔在城门楼内大声说道:“岑将军,你我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说起话来多有不便,不如岑将军进城来与我详谈,如何?” 说完话,他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城外的岑彭,好像在说,有胆子你就进城来跟我说话。岑 彭稍愣片刻,立刻明白朱鲔的意思了,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用诈。此 时的岑彭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他不敢进城,那么说明他心中有愧,招降朱鲔之事,难以继续,如果他进城,那么他的『性』命就完全掌控在朱鲔的手里了。只 是一瞬间,各种可能『性』,各种后果,都在岑彭的脑子里石火电光般的过了一遍。现实中,岑彭只是稍愣片刻,然后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抽出佩剑,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战马吃痛,咴咴地跑回汉军本阵。岑彭则是收剑入鞘,迈步走过吊桥,一直来到城墙底下,提腿跨进竹筐里,抬头对上面的朱鲔说道:“朱将军,有劳诸位兄弟拉我上去了!”岑 彭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城头上的朱鲔等人无不大吃一惊。即便是出谋划策的那名谋士,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岑彭真敢一个人进城。 即便他心中没鬼,难道他就不怕己方不肯投降刘秀,他入城之后,会被己方一刀砍了吗?此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鲔也是颇感震惊,他对手下人说道:“把岑将军拉上来,慢一点,稳一点!”城 头上的兵卒拽着绳子,把坐在竹筐里的岑彭一点点的拉上城头。等岑彭上来的瞬间,就听周围哗啦一声,无数的兵卒或双手端着长矛,或双手擎着弩机,一个个如临大敌。岑 彭淡然一笑,回手把肋下的佩剑解了下来。恰好这时,朱鲔从城门楼里走了出来,向周围的兵卒喝道:“不得无礼!都退下!” 围在岑彭周围的军兵们纷纷后退,但脸上还都带着戒备和敌意。岑彭将手中的佩剑向前一递,含笑说道:“朱将军!”朱 鲔看看岑彭递过来的佩剑,犹豫片刻,摆手说道:“不必了。”岑 彭也没矫情,见朱鲔示意自己不必交出佩剑,他顺势把佩剑重新挂回到腰间,然后向朱鲔深施一礼,说道:“彭见过朱将军!” 朱鲔冷着脸说道:“我现在还是朝廷的大司马呢!” 虽说岑彭只身一人在洛阳城,周围都是敌兵敌将,但岑彭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不卑不亢地说道:“彭所认的朝廷,只有正统的汉室朝廷!”言 下之意,刘玄的更始朝廷,现在在岑彭眼里,已经不再是正统的汉室朝廷,或者说,从长安沦陷的那一刻起,更始朝廷就已经覆灭了。朱 鲔冷冷凝视着岑彭,后者则是面带笑容,毫无畏惧的与他对视。不知过了多久,朱鲔凌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阴沉的脸『色』也趋于缓和。他 向岑彭摆摆手,说道:“我们进城说话吧!”他边顺着台阶往下走,边问道:“岑将军,刘秀……陛下当真会接纳我的投降?” 岑彭面『色』一正,说道:“陛下亲口承诺,绝无虚假。”朱 鲔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岑彭赶回自己的战马,而他自己则进入洛阳城,这让在后面观望的吴汉等人都惊呆吓傻了。 难不成岑彭是疯了吗?他一个人就敢跑进洛阳城去,即便他长了十个、百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啊!吴 汉等人是眼睁睁看着岑彭坐着大竹筐,被拉到城头上,然后不见了身影。朱佑、铫期等人纷纷上前,急切地问道:“大司马,现在怎么办?”“ 这……”吴汉犹豫片刻,说道:“岑将军不是冲动『毛』躁之人,他既然敢只身进入洛阳,就说明他有十足之把握,确定朱鲔等人不会加害于他!”众 人面面相觑,他们对岑彭的安危都很放心不下,但现在岑彭已经进入城内,身在城外的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朱 鲔是真的不愿意投降刘秀。其一,他曾杀过刘秀的大哥,投降过去,他不认为刘秀会善待于他。 其次,对刘秀,朱鲔向来不放在眼里,心理上有种优越感,现在要他去向自己以前瞧不起的刘秀投降,心里的那一关他也不过去。可 是现在洛阳被困是事实,即将面临着全城断粮的困境也是事实,局势岌岌可危,除了投降,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朱鲔现在还多少对刘玄存有寄往,希望刘玄能卷土重来,召集兵马,反攻长安。 要知道荆州还在己方的掌控之中,只要荆州诸郡肯出钱出人,组建一支几十万的大军,不成问题,反攻长安,击败赤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出 于这样的心理,朱鲔对于只身进城的岑彭,既不杀他,也不向他投降,一直在拖着。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四天,这日,朱鲔突然接到了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刘玄向赤眉军投降。 这个消息,传进洛阳城后,无疑是爆炸『性』的,全城二十多万将士,全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天子向赤眉军投降了?连天子都投降了,朝廷都不复存在了,那自己现在还是在为谁而战?刘 玄的投降,也实在是被『逼』无奈。荆州虽是被更始朝廷掌控,但各郡的太守,早已各自为政,看到长安沦陷,刘玄被困高陵,却无一人肯出兵援救。扶 风都尉严本,亲自率军围困住刘玄下榻的驿站,既不杀他,也不放他走。 后来赤眉军派谢禄给刘玄送来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直言不讳的告诉刘玄,你现在投降,我们还可以纳降,并让你做长沙王,你能考虑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军便不再接受你的投降。 看过这封书信后,刘玄没有考虑二十天,当即决定,向赤眉军投降。刘玄跟着谢禄,回到长安,在长安的长乐宫,刘玄见到了由赤眉军抬起的皇帝刘盆子。刘 玄向刘盆子俯首称臣,并将自己的天子印绶献于刘盆子,至此,推翻了新莽朝廷的更始朝廷,走完了它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公元二十三年,正月,舂陵军联手绿林军,打败南阳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于淯水之滨,刘玄登基。仅 仅时隔两年多,公元二十五年,十月,刘玄向赤眉军投降,这位更始帝也仅仅做了两年多的皇帝。在 青史当中,刘玄也未留下什么好名声,对他记录最多的是就是,沉『迷』于后宫,与『妇』人终日寻欢作乐。在 刘玄献出印绶之后,在场的赤眉军便要食言,想当场杀了他。坐在皇位上的刘盘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吓得哆哆嗦嗦,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还是负责去招降刘玄的谢禄,据理力争,拼死保下了刘玄。刘 玄投降后,赤眉军在长安渐渐暴『露』出本『性』,『奸』杀抢掠,无恶不作,长安、左冯翊、右扶风,三辅皆深受其害。 这时候,三辅地区的百姓们倒是开始怀念起刘玄,怀念起更始朝廷统治时期。虽 说更始朝廷还不如新莽朝廷呢,但三辅百姓起码还能活得下去,只要不招惹权贵,还可以苟且偷生,而现在,由赤眉入主的长安,三辅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这 简直就是一群蝗虫,见什么抢什么,粮食要抢,钱财要抢,女人要抢,就连坟地他们都要刨开,去抢墓地里的殉葬品。 恰恰在这个时期,爆发出一件震惊中华历史的大事,赤眉军挖了刘邦的墓,不仅盗走了墓中的财物,更做出令人发指的『奸』尸行径。据 说赤眉军进入墓地里时,与刘邦合葬的吕后,乃至后宫嫔妃,都还栩栩如生,赤眉军心生歹意,『奸』污了吕后和后宫嫔妃的尸体。(在《后汉书》等文献中皆有明确记载。)京 师三辅落入这么一群猪狗不如的变态手里,百姓们若能过得上好日子都活见鬼了。两恶相比,人们当然是怀念作恶比较轻的更始朝廷。 后来刘秀为何定都洛阳,而不是定都长安?是因为三辅已经被折腾得实在不成样子了,当年中国最繁华的京师地区,俨然已变成了鬼城,刘秀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定都洛阳。三 辅百姓怀念刘玄,这让刘玄觉得自己做皇帝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成了他的催眠符。 跟随王匡一同投降赤眉军的张卬,向谢禄密保,说三辅百姓皆拥戴刘玄,刘玄随时可能借民望复辟。谢 禄听闻张卬的密保后,大惊失『色』,这位当初力保刘玄的谢禄,派出亲兵,秘密处死了刘玄,来个永绝后患。至 此,刘玄算是彻底走完了他的一生。刘玄这一生,其实也是挺可悲的,刚开始,他并不愿意做皇帝,是绿林军的人硬把他扶植起来,硬把他推上了皇位。 当刘玄开始在乎自己的皇位时,猛然发现,自己举目无亲,宗室这边,都以刘演马首是瞻,而绿林军那边,都视自己为傀儡,根本没人在乎自己这个天子。 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他杀了刘演,结果竖立起刘秀这个强大的敌人,而他自己,则依旧是绿林军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军营生变 刘玄向赤眉军投降,对于洛阳守军的士气而言,是个致命的打击;刘秀亲自率军进入河南,兵抵洛阳,则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 鲔明白,现在的洛阳,已彻底沦为一座孤城,举目无援,突围无望,坐守城邑,全军将士只会被活活困死在城内。 在岑彭进入洛阳的第五天,朱鲔终于坚持不住,下令打开城门,他由岑彭领着,去往汉军大营,向刘秀投降。刘 秀见到朱鲔的时候,后者赤膊着上身,身上还系着绑绳。 赤膊身子,负荆请罪,这是当时投降者的固定形式,即便刘玄向赤眉军投降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好在汉代没有女将,否则的话,连投降都成了一桩难事。 朱鲔是杀害自己大哥的元凶之一,刘秀的心里对朱鲔自然存有很深的怨恨,但与此同时,他对朱鲔的坚持汉制也十分欣赏。现 在见到朱鲔,刘秀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凝视朱鲔片刻,站起身形,走到朱鲔的身后,亲手把他身上的绑绳解开,而后托着朱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相见,刘秀心情复杂,朱鲔的心情更加复杂,而且还掺杂着几分七上八下。此 时见刘秀不仅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还把自己扶起,朱鲔眼睛一热,眼圈泛红,双膝一曲,再次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臣有罪啊!”刘 秀说道:“长舒肯献出洛阳,让数十万将士和城中百姓免受战祸之苦,这便是长舒的功劳,大大的功劳!” 如果朱鲔坚持不肯投降,洛阳之战,无法避免,洛阳守军二十多万,城内百姓,二三十万,打到最后,不知得死多少人。虽 说刘秀一直在征战,但刘秀从来都不是个爱打仗的人,如果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对刘秀而言,是上善之策。在 可以避免战祸的这个大前提下,他的私人恩怨,可以放到一旁。 刘秀表现出来的宽宏大度,让朱鲔更加惭愧,无地自容,他跪伏在地,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臣戴罪之身,本应罪该万死,但陛下却不嫌臣卑鄙,以诚相待,从今往后,臣愿誓死效忠陛下,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说到这里,朱鲔的脑门顶在地上,泣不成声。朱 鲔以前明面上是刘玄的臣子,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真谈不上是君臣关系。刘 玄本来就是朱鲔和王匡等人合力抚上台的傀儡,两人议事的时候,向来都是刘玄听他的,他什么时候听过刘玄的?严 格来说,刘秀可算是朱鲔第一个心悦诚服的效忠对象。世 事就是这样的奇妙,以前刘秀和朱鲔,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现在,随着朱鲔向刘秀效忠,两人又成了君臣。刘 秀的确是个讲诚信的人,他说不杀朱鲔,真就没杀朱鲔,他承诺会给朱鲔封侯拜将,他也真的做到了。他册封朱鲔为扶沟侯,拜朱鲔为平狄将军。 他对朱鲔的册封,还真不是随随便便的糊弄了事,扶沟侯和建功侯、忠义侯等那些只有虚名的侯不一样。扶 沟为地名,封朱鲔扶沟侯,说明朱鲔是可以领扶沟县食邑的,是正经八百的县侯。 当然了,扶沟属淮阳,淮阳属兖州,目前兖州并不在刘秀的控制范围内,而是在赤眉军的掌控中,所以就目前而言,朱鲔的扶沟侯也只是个虚名而已,不过即便是虚名,可县侯究竟是县侯,地位要在乡侯、亭侯、关内侯之上。刘 秀对朱鲔的厚待,让朱鲔心中感动,对刘秀也是感恩戴德。朱 鲔这个人很有意思,也可以说他是死脑筋,他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他说不接受封王,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没用,与自己的理念相冲突的事,他坚决不做;他想要弄死刘演,那真就是一心一意,一门心思的把刘演往死里整;现在他宣誓效忠于刘秀,之后他也再没有变过。有 那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先是投靠了刘秀,后来又反了刘秀,而朱鲔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他始终如一。 一个人,能始终抱着一颗初心,在这一点上,朱鲔身上的确有令人佩服的地方。翌 日,刘秀在朱鲔等人的伴随下,进入洛阳城。对 洛阳,刘秀并不陌生,以前他做司隶校尉的时候,曾在这里给刘玄修建过行宫。洛 阳作为东汉的都城,它的皇宫名为南北宫。顾名思义,南北宫不是一座皇宫,而是由南北两座皇宫组成。南 宫位于洛阳南城,北宫位于洛阳北城,南宫大,北宫小,两座皇宫呈吕字型,中间有御用的复道相连。 洛阳南宫,好早以前就有了,秦代时,嬴政曾将其赐给过吕不韦。刘 秀在洛阳修建的行宫,修的就是南宫,其一是做了翻新,其二是做了扩建。这个时候,洛阳北宫还不存在。在 朱鲔等人的陪伴上,刘秀先是去往洛阳兵营,接收朱鲔的部众。 朱鲔的部下,由二十多万的兵马,分部在东城、南城、西城、北城四座大营里。刘秀等人最先到的是东城大营。 全军的主将朱鲔已经投降刘秀,下面的将士们自然也都向刘秀俯首称臣。朱鲔令人取来名册,交给刘秀过目。名 册记录的是军候级别以上的将官,即便是这样,名册的竹简都得用箱子装。刘 秀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里面记录得十分详尽,姓名、官职、籍贯等等,都有一一记载。 大致地看了看,刘秀满意地点点头,将竹简放回到箱子里。而后,朱鲔又邀请刘秀到校军场,查看己方将士的军容。朱 鲔并非无能之辈,治军严谨,各项的军规军纪,全军上下都有严格执行。在校军场内,看到排列整齐,军容肃穆的洛阳军,刘秀眼中闪现出晶亮的光彩。 洛阳军精锐,主要精锐在将士们都处于壮年,年轻气盛,站在那里,个个都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威风凛凛,好不壮观。刘 秀骑在马上,先是在外围慢行巡视。朱鲔骑马跟在他的身边,同时不停的为刘秀做着讲解,眼前的这一块方阵,属于哪一曲,哪一部,主将是谁,校尉又是谁等等。朱 鲔在讲述时,连想都不想,如数家珍,由此可见他对麾下将士们的熟悉程度。刘秀边听边连连点头。走着走着,他们便走进了军阵当中。就 在刘秀边听着朱鲔的讲述,边慢行巡视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军阵的人群当中飞『射』出来一箭,弩箭的锋芒直奔刘秀的脑袋而来。 就位于刘秀身边的朱鲔,眼角余光有瞥到一道寒芒飞『射』向刘秀飞『射』,他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大叫一声:“陛下小心……” 说话之间,他坐在马上的身子横着向刘秀那边扑了过去。朱 鲔狠狠扑到刘秀身上,把刘秀从战马上直接撞了下去,与此同时,就听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深深刺入朱鲔的肩头。 两人一并落马,在地上摔滚成一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吓傻了。跟在刘秀身后的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齐声大吼道:“有刺客” 他们三人第一时间冲到刘秀近前,把他死死护住。同行的吴汉等人,无不是眉『毛』竖立,异口同声地吼叫道:“捉拿刺客!”以 赵桂为首的侍卫们,冲着弩箭飞来的方向直冲过去。『射』 出弩箭的那名兵卒,他周围的同伴都已退散开来,现场出现了一大块空地,只有他一人提着弩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赵桂率先上前,持剑向对方的胸口刺去。他快,那名兵卒的身法更快,身形一晃,闪过赵桂的剑锋,紧接着,他从衣襟内抽出一把匕首,向赵桂的脖颈划去。别 看赵桂以前只是村民,但却是村子里面的猎户好手,精于箭『射』,也精通武艺。 他收剑格挡,随着当啷一声,对方划来的匕首被弹开。那名兵卒不再抢攻,抽身要往人群里跑,但是其余的侍卫们已然追到近前,把他团团围住。 且说刘秀,他从地上起来,第一时间查看朱鲔的伤势。 朱鲔是肩头中箭,并没有伤到要害,不过此时朱鲔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发紫,刘秀见状,暗道一声不好,他脱口说道:“弩箭有毒!”周 围众人闻言大惊,龙渊等人护着刘秀,抬起朱鲔,快速退出校军场,急匆匆地赶往中军帐。他 们刚到中军帐,医官们也闻讯赶到,众医官一同来到刘秀近前,想检查他的身体,刘秀摆手说道:“我没事,先救朱将军,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朱将军的『性』命!” 医官们又纷纷围拢到朱鲔的四周,查看他肩头的箭伤。 伤口的四周已经发黑,流淌出来的血都不是红『色』的,而是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朱鲔双目紧闭,身子不停地哆嗦,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箭毒在他体内发作。 看着这样的箭伤,在场的医官们束手无策,根本不敢帮朱鲔拔箭。 把箭起下来,箭毒会扩散得更快,起箭之前,他们得先找到解毒的『药』物才行。可问题是,天下间有那么多的毒『药』,谁又知道朱鲔中的是何种毒? 见众医官迟迟不肯为朱鲔医治箭伤,刘秀皱着眉头质问道:“为何还不施救?” 一名医官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我等……我等皆不知箭上是何毒,无法对症下『药』,所以……所以不敢贸然医治!”刘 秀眉头紧锁,侧头说道:“龙渊,要留刺客的活口,务必『逼』他交出解『药』!”(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再度来袭 行刺刘秀的那名刺客,身在大军军营里,即便他的武艺再高强,面对着人山人海的将士们,也是『插』翅难飞。在 刺客被俘之前,他本想吞食包裹着蜡皮的毒『药』自尽,不过赵桂抢先一步,及时的一箭,正好『射』穿了刺客的手腕,他的『药』丸也未能吞进肚子里。赵 桂等人趁势生擒下刺客,而后龙渊亲自进行审问。刺客是名死士,嘴巴硬得很,但龙渊刑讯的手段也极多,各种折磨人的酷刑,可令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龙渊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敲开了刺客的嘴巴。 弩箭上淬的毒,是五步蛇毒。五步蛇又被称为七步蛇、百步蛇,不管是几步,只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剧毒毒蛇。五 步蛇的学名就是尖吻蝮,在南方十分常见,它的毒牙可以施放出血『液』循环毒素。这种毒素很是霸道,中毒之后,人体会产生剧痛,伤口呈现黑紫『色』,血流不止,只需三四个时辰,毒素就会扩散到人体全身,摧毁人体的各种组织器官,像淋巴系统等等。知 道了对方使用的是五步蛇毒,龙渊急忙返回中军帐,将此事禀报给刘秀和在场的医官。一听是五步蛇毒,众医官虽然紧张,但也都长松了口气。五 步蛇毒固然霸道,但还没到无『药』可解的地步,而刘秀手下的这些医官,很多都是北方名医,善于解毒之术。 医官们有条不紊的配『药』、调『药』,先是给朱鲔喂下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汤,而后为他起箭,拔掉弩箭后,又给伤口上『药』。一 番折腾下来,朱鲔的情况出现明显的好转,身体不再发生痉挛、抽搐,铁青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嘴唇不再是黑紫『色』,而是开始泛白,箭伤的伤口,更是流淌出鲜红的血『液』。见 状,众医官们长松口气,刘秀也长松口气。不管他以前和朱鲔有多深的私人恩怨,现在都随着朱鲔为他挡下这一箭而一笔勾销了。其 实即便朱鲔不帮刘秀挡箭,刘秀自己也未必闪躲不开,即便没闪躲开,只要不是命中他的要害,他也没事,毕竟他喝过金『液』,是百毒不侵之躯。 可当时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朱鲔能毫不犹豫,本能的扑向刘秀,帮他挡下这一箭,也足以证明朱鲔的忠诚。等 朱鲔的伤势稳定下来,看他昏睡过去,刘秀令人把朱鲔抬到寝帐里休息,他坐在中军帐的帅案后,脸『色』阴沉地看向龙渊,问道:“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龙渊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刘秀,垂首说道:“是……李轶。” “什么?”刘秀扬起眉『毛』,李轶不是死了吗?朱鲔早已派人暗杀了李轶!他沉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 龙渊解释道:“刺客交代,他是李轶的门客,平日里,一直深受李轶的照顾,这次李轶遇害,他认定陛下才是真凶,是陛下指使冯将军私通李轶,然后又是陛下让冯将军公开了他与李轶私通的信件,这才导致李轶最终遇害身亡。” 刘秀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了。他沉『吟』片刻,问道:“刺客可还有同党?” 龙渊小声说道:“刺客说,整个洛阳,要杀陛下者,千千万万,他的同党,也有千千万万。”刘 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笑的。他问道:“龙渊,你认为,刺客交代的这些,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龙 渊正『色』说道:“陛下,臣有派人去做了调查,这名刺客,的确是李轶的门客,与李轶的关系,也的确非常亲近。” 刘秀点了点头,沉思未语。龙渊问道:“陛下,当如何处置此人?”“ 如果在他身上查不出来别的什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是!陛下!”龙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朱 鲔的箭伤并不严重,只不过中了毒比较吓人,现在毒已解了,当天人就苏醒了过来,又睡了一宿,第二天已能下床走动。他 一大早便来到刘秀的营帐,向刘秀请罪。 刺客出现在他的军营里,朱鲔又哪能没有责任呢?刘 秀非但没有责怪于他,更没有顺水推舟的拿此事大做文章,伺机问朱鲔的罪,反而对朱鲔嘘寒问暖,十分关注他的身体状况有无大碍。 如果说以前朱鲔对刘秀还有那么一层防备和隔膜,但通过这件事,朱鲔算是彻底对刘秀放下了防备,那一层隔膜也瞬间消失不见。他 情绪激动地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陛下尽管放心!微臣征战沙场的时候,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见 朱鲔的确是精气神十足,刘秀也放下心来,对朱鲔含笑说道:“昨日,被刺客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今日,我们要把南营、北营、西营都巡查完!”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在东营,已经潜藏着一名刺客,谁又敢保证,南营、北营、西营没有潜藏的刺客?陛下还要去这三营巡视,未免太危险了。 朱鲔也觉得不妥,劝阻道:“陛下,还是让大司马代陛下去巡视吧!”吴 汉闻言,立刻出列,『插』手说道:“陛下,让微臣前去吧!”刘 秀摇头,说道:“倘若只因为东营出了一名刺客,而不敢亲自去巡查南、北、西三营,既寒了三营将士的心,也会让将士们轻视了我啊!” 众人相互看看,本还想劝阻,但看刘秀态度坚决,人们都不言语了,只能提起精神,做好万全的防范。 在刘秀去巡视南营、北营、西营之前,朱鲔特意先到三营走了一圈,命令部下,相互监督,倘若发现身边有人图谋不轨,立刻禀报,凡举报者,皆有重赏。倘 若知情不报,无论刺客出自哪个曲、哪个部,全体将士,皆受连带责任。 另外,吴汉也派出大批的部下,进入三营,进行监督和戒备。 朱鲔和吴汉的双管齐下,行之有效,刘秀在巡视三营的时候,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 三营的将士们也都对刘秀的亲自到来,表现出了高亢的情绪,校军场内,人们齐呼陛下,声浪震天。巡 视完三营,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刘秀对陪同自己的朱鲔说道:“长舒,我们去行宫看看吧!” 朱鲔立刻应道:“是!陛下!” 而后,他又说道:“微臣驻守洛阳期间,一直没有松懈对行宫的戒备,行宫内的一切,皆未改变!说起来,洛阳行宫,陛下最为熟悉啊!” 说完这话,朱鲔立刻又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在故意嘲笑陛下当场做过司隶校尉,为刘玄修过行宫。 刘秀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仰面而笑,还颇感自豪地老神在在道:“洛阳行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皆有铭记在心!” 朱鲔也乐了,对于刘秀心胸的宽广,很是佩服。真 正自信的人,就从不怕被人揭短,你揭我的短,那也是我曾经的经历,没什么不好意思去面对的。刘 秀一行人是从南营去往行宫,行宫就位于南城,距离南营并没有多远。洛阳南城非常繁华,商铺林立,左面有金市,右面有马市,中央还有两大菜市。现 在已是傍晚,洛阳街头,人头涌涌,马车穿行,店家的外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刘秀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和朱鲔等人同行。当 刘秀一行人走到开阳街和耗街十字路口的时候,从耗街那边突然传出连声尖叫,与此同时,伴随着马蹄急促的奔跑声。 刘秀等人下意识地扭头一瞧,只见耗街那边奔跑过来十数匹受惊的马,马背上没人,冲着己方这边直撞过来。 护卫在刘秀身边的龙渊急声喊喝道:“护驾!”随 着龙渊的喊喝,大批的侍卫于刘秀的身侧列阵,最前面的一排侍卫,齐刷刷地举起盾牌,以盾阵来抵挡奔跑过来的马,后面的侍卫,则纷纷端起弩机。等 那些受惊的马要冲到近前的时候,有侍卫头领大声喊喝道:“放箭——”啪 、啪、啪!一时间,弩机的弹『射』之声不绝于耳,奔跑的马儿,有的是身中数箭,有的是身中数十箭,嘶鸣着扑倒在地。跑 在前面的几匹马皆被『射』翻倒地,后面的马则是狠狠撞在了侍卫的盾阵上。咚 !咚!咚!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的巨响。 即便人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盾阵仍被马儿撞得七零八落,可就在这时,从那些马的腹下,竟然跳下来一名名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马背上是没有人,这些黑衣人都是倒挂在马腹的下面,此时天『色』已暗,人们并未能看清楚马腹的下面竟然还藏着人。 这些黑衣人从马腹下钻出来后,各持利刃,向侍卫的人群中冲杀。黑 衣人如同一台台冷血的杀人机器,剑锋所过之处,必血溅三尺。刘秀身边的贴身侍卫,也是个顶个的精锐,但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群成片的被对方的利刃砍倒在地。 众黑衣人的目标一致,就是刘秀。 就在刘秀身边的侍卫们拼命抵挡黑衣人进攻的时候,十字路口四周的屋顶上,又站起来十数名黑衣人,他们手中端着弩机,箭锋对准刘秀,一同搬动悬刀。 啪、啪、啪!十 数支弩箭,分从东西南北,集中『射』向刘秀这一点。 好在刘秀是位马上皇帝,而不是文弱皇帝。对面着四周飞『射』过来的箭矢,他倒也不惊慌,身子向旁一翻,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噗、噗、噗!有几支弩箭没有『射』中刘秀,倒是结结实实地钉在马颈上,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跳 下马的刘秀顺势把肋下的赤霄剑拔出,眯缝着眼睛,冷冷环视着四周。(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死士行刺 大批的侍卫蜂拥而来,云集在刘秀的四周,把他团团围住,周围屋顶上黑衣人『射』出的弩箭,也全被侍卫们的盾牌和身躯挡住。见 弩箭已然无法再伤到刘秀,藏于屋顶上的黑衣人竟然纷纷跳了下来,迎着众多的侍卫,向刘秀这里展开了强攻。刘 秀的身边,不仅有大批的侍卫,而且还有无数的军兵,而这些黑衣人毫无畏惧,还敢主动上前来强攻,除了艺高人胆大外,说明对方都是死士。众 黑衣人杀入人数众多的侍卫当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数名黑衣人,硬是在人群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快速的向刘秀『逼』近过来。一 名黑衣人冲到距离刘秀只有五、六步远的地方,眼瞅着要冲杀到刘秀的近前,两名侍卫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将他阻挡住。这 两名侍卫的武艺都不错,两人皆是以盾牌做盾击,向黑衣人的左右两侧狠狠撞击过来。那名黑衣人身形一跃而起,跳起有两米高。耳 轮中就听咚的一声,两面盾牌没有撞击到黑衣人身上,相互碰撞到一起,发出一声巨响。不等两名侍卫向空中的黑衣人出剑,黑衣人已先居高临下的挥出一剑。 两名侍卫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好似水银泻地一般,紧接着,两人的身形双双扑倒在地,他二人的脖颈已被黑衣人的剑锋挑开。 眼瞅着两名侍卫死于对方的剑下,刘秀眼中的寒芒更盛。他大喝一声:“都让开!”说话之间,刘秀手持赤霄剑,向那名黑衣人迎了过去。黑 衣人的目标就是刘秀,见刘秀主动过来,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他 震喝一声,单脚跺地,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向刘秀直『射』过去,与此同时,一剑刺出,直取刘秀的颈嗓咽喉。“ 陛下小心——”周围的侍卫们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惊叫出声。刘秀也不躲闪,而是竖起赤霄剑,硬挡对方的锋芒。当 啷!黑衣人刺来的一剑,正中赤霄剑的剑面上,爆出一声刺耳的铁器碰撞声,剑尖与剑面也爆出一团的火星子。势 在必得的一剑被刘秀挡住,伴随而来的是强大的反弹之力。黑 衣人借力使力,身形跃起,顺势一脚,踹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向旁侧身闪躲,让开对方的锋芒,同时一剑横扫出去,斩向对方的腰身。黑衣人反应极快,人在空中,收回长剑格挡。 当啷!赤霄剑斩在对方的剑身上,冲击之力让黑衣人的身形于半空中倒飞出去。也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刘秀箭步而至,赤霄剑直取对方的胸口。黑衣人暗道一声好快,身形滴溜一转,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向刘秀的身侧,剑锋划向刘秀的脖颈。刘秀使出的身法和黑衣人几乎一样,身形同样是提溜一转,在地上画出弧线,两人的身形交错而过。 黑衣人的剑锋,在刘秀的脖颈处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而刘秀的剑锋,则是撕开黑衣人的喉咙。两人的身形都停稳后,刘秀一甩手中剑,看向其它的黑衣人。而 与他对战的那名黑衣人,身子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一道血箭从他的脖颈处喷『射』出来,他的身子也随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以刘秀的身手,要对付一名黑衣人,都得使出全力,可见这些黑衣人武艺之高强。就在现场『乱』成一团的时候,猛然就听有人大吼一声:“击杀刺客!一个不留!”吼 出这一嗓子的正是执金吾贾复,贾复带来的部下,则是奔命郎。奔命郎的到来,立刻抵挡住了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 这时候,现场云集的军兵已越来越多,不仅将十字路口这里完全围死,就连开阳街和耗街两条主街道,也完全被军兵封锁。 可是那些黑衣人丝毫没有撤退逃走的迹象,依旧在向刘秀这边疯狂地进攻。刘秀提着业已变成赤红『色』的赤霄剑,大步流星地向几名黑衣人走过去。 “陛下危险——”附近的侍卫要阻拦刘秀,却被后者推开,他持剑来到那几名黑衣人近前。几 名黑衣人见到刘秀现身,简直如同疯狗一般,立刻舍弃自己的对手,哪怕被对方砍上一剑,刺上一剑,也疯狂地向刘秀这边抢攻过去。刘 秀断喝一声,双手持剑,全力向外一挥,叮叮叮,随着三声脆响,三柄刺来的长剑皆被挡开,刘秀不退反进,迎着一名黑衣人狠狠撞了过去。 那名黑衣人双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向后倒掠,同时一剑向前扫出,划向刘秀的面门,后者再次断喝一声,迎着对方的锋芒,迎击一剑。当 啷!咔嚓!剑 与剑的碰撞,先是发出尖锐的铁器碰撞声,紧接着是一声脆响,黑衣人的剑应声而断,刘秀的赤霄剑则去势不减,从对方的左太阳『穴』切入,在其右太阳『穴』劈出,一剑下去,黑衣人的半颗脑袋被直接削掉。 另两名黑衣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人怒吼一声,向刘秀蹿去,只是他还没到刘秀近前,被斜侧飞『射』过来的一支箭矢正中脖颈,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一头栽倒在地。最 后那名黑衣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他还没看清楚是何人放的冷箭,周围的侍卫们已纷纷搬动悬刀,弩机连『射』之声连成一片。噗 噗噗,只顷刻间,便有十数支弩箭『插』在他的身上。 黑衣人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让自己的身子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来,充血的双目凝视着刘秀,嘶吼着竟然从地上又站了起来。此 情此景,也是够吓人的,黑衣人身上『插』满了弩箭,竟然还能向刘秀一步步地走过去,还能把手中剑高高举起,做出攻击的姿态。不 过很快,侍卫们的第二轮齐『射』又倒了,这次『射』出的弩箭数量更多,黑衣人如同刺猬一般,扑倒在血泊当中,身子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这还仅仅是战场的一角而已。随 着奔命军加入战斗,黑衣人的疯狂进攻被迅速打压了下去,众黑衣人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围攻毙命,死掉的黑衣人,立刻又被周围的兵卒拖到街边。 接下来的交战,已没有悬念,也再没有一名黑衣人成功冲杀到刘秀的近前。 两盏茶后,战斗已全部结束,这次刺杀刘秀的黑衣人,共有五十五人,没有一人跑掉,不是战死,就是重伤被擒。更 确切的说,是他们自己根本没打算跑,拼死都要取刘秀的『性』命。 看着满地的尸体,刘秀脸『色』难看,吴汉、贾复、朱鲔等人纷纷上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是末将失职,让陛下受惊,请陛下恕罪!”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查!务必要查出刺客的全部党羽!” 如果说在东营行刺他的那名刺客,有可能是李轶的门客,那么现在这些黑衣刺客呢?他们也都是李轶的门客吗? 倘若李轶的麾下真有那么多善战的门客,他又何至于被朱鲔派出的刺客刺杀? 现在即便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些刺客和李轶的关系不大,他们的背后,一定藏着另外的一只黑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一同落在朱鲔的身上,朱鲔则是一个劲的擦拭脑门上的汗珠子。他 在洛阳驻守了这么长时间,对洛阳情况应当最熟悉不过,可问题是,他现在也完全搞不清楚这些刺客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武 艺如此高强,作战如此的拼命,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死士,更像是被秘密培训了十年、二十年的精锐死士。洛 阳城内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刺客,作为地主的朱鲔,他能不紧张吗?吴 汉说道:“陛下,还是……还是先回军营吧!” “不!我们继续去行宫!”现在刘秀也被接二连三的行刺激出了火气,他倒要看看,这偌大的洛阳城,究竟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洛 阳行宫,也可以称为洛阳南宫。这座大皇宫,差不多占了整个洛阳城郭十分之一的空间。宫殿楼阁,排列整齐有序,鳞次栉比,辉煌壮观,大气磅礴。这 座行宫的扩建,就是由刘秀亲自负责的,对这座行宫,他自然再熟悉不过。他 们一行人,由皇宫的北门入,走的是司马门,穿过一条环形的甬道,再往里走,是内城墙的瑞门。过 了瑞门,便是却非门,进入却非门,才算真正进入皇宫。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偌大的广场,这座大广场,容纳上万将士列阵都绰绰有余。 穿过广场,举目向前看,是整个皇宫的正殿,基台高筑,殿宇巨大,在殿门的正上方,有一块偌大的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却非殿。看 到却非殿,刘秀仿佛一下子回到他在洛阳做司隶校尉的时候,当时他在打造这座宫殿的时候就曾幻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在某一天,坐在却非殿里,参与朝政。 现在,他不仅可以坐进却非殿,而且还可以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座位上。他顺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上基台,来到却非殿的大门前,向里面望去。 大殿空旷,两排又粗又高的红柱子,分立两旁,在大殿的里端,正是天子御座。刘 秀跨步走进大殿里,吴汉等人也都纷纷跟了进来,大殿的高度,少说也得有七、八米,人站在其中,只会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渺小。进 入真正的皇宫,吴汉等人也都是第一次,啧啧称奇的同时,也连连发出惊叹声。刘秀走到一根柱子前,抬手拍了拍,时隔一年有余,自己又回来了!他 心头感触着,信步往前走着,东瞧瞧,西望望,这里的一切,当真和他离开洛阳时一模一样。 不知不绝间,刘秀走到大殿里端的台阶前,他提步走了上去,在御座前站定。当 初打造御座时,有好几个方案,最终定下来的方案,也是经过刘秀亲自确认过的。他先是在御座上轻轻『摸』了『摸』,而后扭转回身,慢慢坐在了上面。下 面的众人还在东张西望,朱鲔反应倒是快,见刘秀已然坐在御座上,他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叩见陛下!”(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定都洛阳 朱鲔的叩拜,惊醒了在场的众人,吴汉、耿弇、贾复、冯异、朱佑等人纷纷整了整身子的甲胄,而后,一同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微臣叩见陛下!”坐 在却非殿里,坐在却非殿的御座之上,刘秀这才感觉自己真的是登基做了皇帝,真的成为了天子。一 时间,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振声说道:“公告天下,定都洛阳!”当 年的刘秀,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刘玄任命他为司隶校尉,派他到洛阳修建行宫,结果到最后,真正入主这座行宫的人,却成了他自己。刘 秀等于是自己给自己修建了一座皇宫。走 了一圈,他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他的身份已经大大的不同。当 初,他只是个失去大哥庇护,受到刘玄排挤,还被刘玄派到洛阳修缮行宫以示羞辱的司隶校尉,而现在,他已贵为天子,是延续大汉皇朝的另一位开国皇帝。 听闻刘秀定都洛阳,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齐齐向前叩首,说道:“陛下圣明!”现 在长安还在赤眉军的掌控当中,己方想定都长安,也不可能做得到。既 然无法定都长安,那么作为陪都的洛阳,自然就是己方的首选了,而且洛阳连现成的皇宫都有了,定都在洛阳,可以为己方节省下来一大笔钱财。 刘秀定都洛阳,正式为轰轰烈烈的东汉皇朝拉开了序幕。刘秀能成为东汉的开国皇帝,不得不说是天意,也是造化弄人。如 果刘秀的大哥没被害死,如果刘演还活着,那么皇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刘秀来坐,那么中国历史上,不会出现东汉皇朝,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个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 对于洛阳出现的神秘刺客,龙渊、朱鲔、贾复都有去做详细调查,可惜谁都没差出头绪。即 便是那些被生擒的刺客,最后也都毒发身亡了,他们不是在被擒之后才服的毒,而是在行刺之前,就已经先把毒『药』服下了。只 不过他们服下的毒『药』外面都包裹着蜡皮,毒『药』不会在体内立刻发作,等到胃『液』逐渐融化掉蜡皮,这时候毒『药』才开始发作。刘 秀入住洛阳皇宫的第二天,龙渊来报,云兮阁的阁主花非烟求见。 花非烟虽然早已投靠刘秀,但她本身出现在刘秀面前的次数并不多。这 次花非烟亲自来见自己,那么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刘秀在皇宫的云台接见了花非烟。花非烟还是老样子,蒙着面纱,从外面款款而入,见到刘秀后,这才摘下面纱,跪地施礼,说道:“属下拜见陛下!”“ 非烟姑娘请起!”刘秀向她摆摆手。刘 秀和花非烟真的不太熟,严格来说,两人就见过两次面。第 一次见面,花非烟便表示云兮阁愿意向刘秀效忠,第二次见面,还是刘秀在高邑称帝之时,花非烟有前去祝贺,而且只『露』了一面,献上贺礼之后便离开了。这 次,是他二人的第三次见面。“ 谢陛下!”花非烟起身,在刘秀的示意下,于一旁的座位坐了下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属下有去查看过刺客的尸体。” 刘秀心中一动,原来花非烟是为此事而来。刘秀说道:“据刺客交代,他们都是李轶生前的门客。” 这只是一名刺客的说法,而且很显然,这个说法并不真实,刘秀之所以对花非烟这么讲,只是想表示己方这边并非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也显得己方太过无能。花 非烟闻言,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刺客并没有说实话。”“ 哦?” 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花非烟掏出一卷绢布,向刘秀那边递了递。 有侍从上前,接过绢布,送到刘秀近前。刘秀接过来,展开一瞧,绢布上写着个‘三’字。 刘秀看罢,放下绢布,不解地瞧着花非烟,问道:“非烟姑娘,这是何意?”“ 这些刺客的身上,都有‘三’的刺青。”说着话,花非烟看向站在一旁的龙渊。后者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陛下,确实如此。” 刘秀疑『惑』地问道:“这个‘三’的含义是?” 花非烟说道:“据属下所知,以数字为刺青的死士,只有一个门派会如此。”刘 秀身子前倾,问道:“什么门派?”花 非烟说道:“四阿。” “四阿?这是什么鬼名字?”刘秀一脸的茫然。 花非烟说道:“他们为什么要起‘四阿’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属下也不知,属下知道的是,四阿有四位首领,一为阮修,二为田兮,三为管婴,四为齐仲。四人麾下,皆有一批自己亲手培养的死士刺客,这些死士的身上,便分别有一、二、三、四这四个数字的刺青。” 对于江湖门派,刘秀是真的不太熟悉,龙渊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至于花非烟现在说的这些,他们都听得云山雾绕的。 刘秀拿起绢布,再次看了看上面的‘三’字,狐疑道:“我从未听说过四阿,在我印象中,似乎也没与他们有过纠葛。”花 非烟看了刘秀一眼,说道:“根据属下的调查,四阿与陌鄢来往密切,属下怀疑,陌鄢很有可能就是四阿真正的首领。” 刘秀闻言,眼眸顿时一闪,倘若这么说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当 今天下,并存着三位天子,其一是被赤眉军扶植起来的刘盆子,其二是在蜀地称帝的益州牧公孙述,其三便是在河北称帝的刘秀。 公孙述偏居一隅,龟缩在蜀地,基本不再逐鹿中原的范围之内,目前,真正有机会能问鼎中原的,要么是赤眉军势力,要么是刘秀势力。可 以说刘玄被废之后,刘秀已然成为赤眉军最主要的敌人和竞争对手。而 陌鄢,现在正是赤眉军的狗头军师,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势力,除掉刘秀,这是最符合赤眉军利益的事。 刘秀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一切都是赤眉贼军所为!”稍顿,他问道:“那么,在东营行刺我的那名刺客?” 花非烟正『色』说道:“他的确是李轶的门客不假,不过,属下推测,此人很可能是赤眉军派到李轶身边的,也就是说,李轶不仅与我方暗中私通,他同时还与赤眉暗中私通,他是两边讨好,给他自己留了好几条退路!”龙 渊在旁,躬身施礼,小声说道:“陛下,此事是属下调查不周!”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笑的。花非烟的推测,倒是十分符合李轶善于投机倒把的『性』格。他沉声说道:“李季文,当真是死不足惜!” 花非烟不对李轶这个人做任何的评价,她只说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她面『色』凝重地说道:“四阿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刺客门派之一,据传,他们存在已久,其内部成员,多为燕赵之地的孤儿,他们自小便被四阿网罗收养,经过长达十年、二十年的严苛训练,皆为不惧生死,且武艺高超之死士,这次他们出动五十余人刺杀陛下,以前四阿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可见,四阿对陛下是下了狠心,势在必得!这次不成,属下担心,他们还会有下一次!”刘 秀问道:“那么,我要如何应对?”“ 这……”花非烟垂下头,沉默未语。 四阿的成员,主要来自于燕赵之地,也就是幽州、并州和冀州,但现在他们的核心,应该早已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在陌鄢的身边。只 要陌鄢还活着,只要赤眉军还在,己方这边就很难把四阿这个刺客组织一下子打死。沉 默了好一会,花非烟说道:“陛下现在还很难触动四阿的根本,属下以为,陛下当做好提防才是。” 刘秀幽幽说道:“除了做好提防,还要尽早平定赤眉之『乱』!” 花非烟欠身说道:“陛下英明!” 要想平定赤眉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赤眉军不仅兵多将广,战力也十分强悍,另外,现在刘秀要做的事太多了,虽说他是以幽州、冀州为根基称的帝,但内部并不太平,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另外,原本归属于刘玄的荆州等地,刘秀也要急于去收复,免得落入旁人之手。 刘秀沉『吟』片刻,问道:“非烟姑娘这次来洛阳,打算几时离开?” 花非烟正『色』说道:“倘若陛下有需,非烟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刘秀一笑,柔声说道:“这段时间,就麻烦非烟姑娘暂住宫内吧!内侍和宫女之盘查,还需非烟姑娘多多费心!” 这么大的一座皇宫,内侍和宫女,少则数千人,多则要上万人,需要召这么多的人入宫,而且还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其中一旦混入四阿的刺客,哪怕只混进来一两个,那都是极其致命的。如 何辨认对方是不是四阿的刺客,或者是不是江湖刺客,己方的人都不太在行,花非烟则是最佳的审查人选。花 非烟先是一怔,而后起身,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属下遵命!”西 汉时期,后宫的等级分为皇后、昭仪、婕妤、娙娥、傛华、充依、美人、良人等十四级。 到了刘秀这里,后宫的划分就十分简单了,只有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五级。 刘秀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后宫做大,外戚专政,这才有了王莽篡位,他精简后宫,其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外戚专政这种情况的发生。花 非烟要入宫,不能没名没分,刘秀就暂时封她个美人。理论上讲,美人可以算是天子的妃子了,不过刘秀和花非烟之间,并没有这一层的关系。 起码花非烟目前的职责,就是全权负责招收宫人的各项事宜。刘 秀定都在洛阳,刘秀麾下的大臣们自然要在洛阳布置自己的府邸,其中司马府、司徒府、司空府排成了一列,就位于皇宫的东南角,与皇宫比邻而居。 虽说司马府、司徒府、司空府都很气派,占地的面积也都很大,但和它们旁边的皇宫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甚至三座府邸加到一起,都没有皇宫的十分之一大,由此可见,洛阳皇宫的规模有多么的恐怖,要知道,现在的皇宫还仅仅是南北宫中的南宫,将来又建造的北宫,经过多次扩建,规模比南宫还要稍大一些。 可以说在洛阳的内城区,南北宫的面积加到一起,比其他的所有区域加到一起还要大。(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暗示警告 现在的洛阳皇宫里,刘秀完全是个孤家寡人。郭 圣通还在从高邑来往洛阳的半路上,傅俊则奉命前往南阳,去接阴丽华到洛阳。 刘秀就两位夫人,现在还都不在洛阳,他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嘛!花 非烟以美人的身份入宫,总算是给冷冷清清的皇宫里增添些人气。皇宫里的一些事务,也不必刘秀再去亲力亲为了。 只不过花非烟一人也无法全部处理皇宫的各项事务,比如钱财方面。花非烟只负责人事,财务方面并不归她管,确切的说,现在是根本没人管。 刘秀也是刚刚登基不久,以前也没有皇宫,私人钱财方面,有一部分是郭圣通打理,有一部分是许汐泠帮忙打理,现在她二人都不在洛阳,而且刘秀也有了自己的皇宫,现在他急需一位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主管的就是皇宫钱财和宝物。天下各州府的税收,不入宫库,要入国库,而山海池泽所产生的税收,是直接归天子所有,也就是说要入宫库。另 外,地方进贡的宝物,番邦朝贡的贡品,也都要入宫库。少府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些的,还包括皇宫的日常开销,天子出游、狩猎、祭祀等各方面的种种开支。 选择何人为少府,刘秀也破费了一番心思。选来选去,刘秀选中了朱鲔。朱鲔这个人,绿林军出身,领兵打仗的本事很一般,给他个平狄将军的头衔,却又不让他领兵打仗,光吃俸禄,也着实是浪费。让朱鲔做少府,刘秀觉得他倒是可以胜任。朱 鲔做事很有原则,他本身就是很轴的一个人,做事比较认真,也没有过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的劣迹,加上朱鲔肯拼死为刘秀挡下一箭,也足以见证他的忠诚。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量,刘秀决定让朱鲔担任少府之职。少 府这可真不是个虚职了,虽不接触兵马,但却掌管着整个皇宫的财政大权,只有天子十分信得过的臣子,才有可能担任这个职务。而 且,三公九卿,这十二人是朝廷里的核心大臣,进入这个圈子里,可以说是真正站在统治阶层的最高点。 刘秀能任命自己为少府,朱鲔也是十分意外,满心欢喜。 只不过朱鲔的老部下们对此都颇有些微词,认为刘秀是忌惮朱鲔,不信任朱鲔,不愿意再让他掌兵,所以才给了他少府这么一个看似很重用,但又不涉及兵权,实则不太那么重要的一个官职。听 闻老部下们的猜测,朱鲔十分不满,当场便训斥了众人,而且当众表态,如果陛下不信任自己,真想除掉自己,单单是东营刺客行刺之事,即便自己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可陛下非但没有因为此事责难自己,反而还把自己从一个徒有虚名的平狄将军升任为少府,陛下的宽宏大量,古今又有几人? 在场的众人,包括朱鲔自己,恐怕谁都没想到,朱鲔说的这番话,第二天早上,就传到了刘秀的手里,花非烟递交的情报。刘 秀看罢这份情报后,仰面而笑。 他一笑朱鲔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二笑云兮阁的神通广大,花非烟是什么时候把她自己的属下安『插』到朱鲔身边的,他竟然一无所知。 当时刘秀看完花非烟递交的这份情报,只是大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当天下午的时候,刘秀去了花非烟入住的竹殿。竹 殿是皇宫内的一座宫殿,有独立的院子,主殿为竹殿,还附有两座偏殿,供下人居住。 唐诗‘烟闺夜谧,云房昼静,竹殿栖寒,松轩秘景。’中的竹殿,说的就是洛阳皇宫的这座竹殿。刘 秀到竹殿时,花非烟正在作画,旁边有两名采女打扮的丫鬟在伺候着。 看到刘秀从外面走进来,两名采女率先福身施礼,异口同声道:“陛下!” 正在作画的花非烟,立刻放下画笔,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福身施礼,说道:“属下见过陛下!” 刘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我是闲来无事,恰巧路过这里,便进来看一看!”话是这样说,可他晶亮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花非烟的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名采女的脑门都不自觉地渗出虚汗,感觉周围的空气像要凝固了似的,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这时候,刘秀方缓缓开口说道:“不知非烟可是在三公九卿的府里都有安『插』眼线?”花 非烟终于明白刘秀来的目的了,是嫌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她 急忙跪地,正『色』说道:“属下知道,陛下与扶沟侯私人恩怨颇重,且扶沟侯的投诚,实属被『逼』无奈,属下担心扶沟侯心怀叵测,故,属下才斗胆在他身边收买了一名亲信随从。” “哦。”刘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没有了下文。在 朱鲔的身边埋藏眼线,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么重要的事,必须得通过他的首肯才行,花非烟私自这么干,已经是大大的僭越了,也让刘秀感觉很不舒服。 他背着手,也不说话,只是在殿宇内闲庭信步般的游逛,东瞅瞅,西瞧瞧。两名采女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花非烟跪在地上也没有起身,说道:“属下没有事先通知陛下,是属下失职,请陛下开恩!” 刘秀逛到花非烟的画作前,定睛一看,发现花非烟画的是美女图。花 非烟作画的意境,未必比得上大家,但画工极为精细,把画卷中的美女画得栩栩如生。 刘秀不由得顿足细看,越看越觉得画得实在是好,他转头笑问道:“非烟,你画的是何人?”说完话,他好像才意识到花非烟正在地上跪着呢,摆手说道:“非烟,快快请起!”花 非烟心知肚明,陛下让自己跪了这么久,就是在明确的警告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在两名采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形,走到画卷前,轻声说道:“她是非烟在绵曼遇到了一位歌姬,具体叫什么名字,属下也不知道,只是看歌姬长的美貌,印象深刻,今日兴起,便把她画了出来。” 绵曼是真定的一个县。刘秀哦了一声,将画卷拿起,看了又看,见状,花非烟说道:“倘若陛下喜欢,就送于陛下吧!” 刘秀嗯了一声,老神在在的把画卷卷起,递给身旁的赵桂,而后对花非烟含笑说道:“朝中大臣,为人如何,我心自知。” 花非烟福身说道:“是属下唐突了。” 刘秀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四阿刺客之事,调查得如何?”花 非烟说道:“洛阳城内,至少有他们三处据点。”刘 秀眼眸一闪,问道:“都查清楚了?” “目前已查出的有三处,至于还有没有更多,属下还需做更深一步的调查。” 当然,更深一步的调查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时间。刘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倘若需要人手,非烟可与龙渊商议。” “属下明白!”刘 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竹殿。等 刘秀离开,那两名采女不约而同地长长出了口气。其中一名采女小声说道:“小姐说陛下是随和之人,婢子可觉得陛下并不随和。” 花非烟闻言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天子就是天子,再随和,他也是天子!” 刚才,刘秀由始至终都没有斥责她一句,但给人带来的压力却是无限的大,连向来老成又淡定的花非烟,都有种强烈的不适感。刘 秀去到清凉殿,在殿内逛了一圈,然后让赵桂把从花非烟那里要来的美女图挂在墙上。 清凉殿,顾名思义,就是避暑的地方,床铺由玉石打造而成,帘帐都是琉璃做的,殿内还拜访玉晶做的盘子,里面盛着冰,把玉晶盘放于膝前,清凉无比。( 汉代的储冰技术已经十分发达,现在在长乐宫还能找到储冰库的遗址,所以永远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现 在刘秀已把清凉殿作为自己的御书房,平日里看书在这里,批阅奏疏也大多在这里。 等赵桂把美女图挂好之后,刘秀倒退两步,瞅了瞅,又惋惜地摇摇头。赵桂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觉得不妥?” 刘秀抬起双手,说道:“这么大的一面墙壁,只挂了这么一幅画,格格不入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桂这位乡下的猎户,有牢牢记住刘秀的话,之后,他单独找到花非烟,向花非烟又求了好几幅美人图,交由刘秀过目。 刘秀看罢,十分喜欢,他让赵桂都挂起来。打这之后,刘秀在清凉殿里,看看书,批批奏疏,在盛夏中享受凉爽的同时,还可于闲暇赏赏美女,真是其乐融融。作 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哪有不爱美女的?刘秀也不例外。书 画中的这些美女,或者说能被花非烟看到的并且画下来的美女,都不是大家闺秀,多为风尘女子,刘秀作为天子,当然不可能把这些风尘女子招入宫中,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她们的画像。不 过刘秀的这个乐趣并没有持续得太久。 某日,刘秀召太中大夫宋弘来清凉殿议事。 宋弘可不是泛泛之辈,而是有名的士大夫,哀帝、平帝期间,年纪轻轻的宋弘就已经担任侍中,到了王莽称帝的时候,宋弘更是官居少府。 后来刘玄入主长安,仰慕宋弘的名气,召宋弘入京述职,宋弘不愿,被『逼』得跳江自尽,好在被家人及时救起,之后宋弘便一直装死,硬是推了更始朝廷的任职。 刘秀称帝后,便派人请来宋弘,当他担任太中大夫。 宋弘来到清凉殿,看到这一屋子的美女图,心中就很不高兴。而当刘秀和他议事的时候,发现刘秀并不专注,眼神向美女图那边飘了两次,这让宋弘的心里越发的不痛快。他 对刘秀说道:“陛下,微臣可还从没见过喜欢美德如同喜欢美『色』的人呢!”一 听这话,刘秀羞得面红耳赤。刘秀向来以自己是太学生为傲,也喜欢以文人雅士自居,现在听宋弘说出这样的话,当真让他羞臊得无地自容。 刘秀没有二话,当即把赵桂叫了进来,让他把墙上的那些美女图统统撤掉,以后不许再挂。赵桂都傻了,陛下可是天子,而宋弘只是个太中大夫,现在看起来,怎么宋弘更像天子,陛下更像个臣子?堂堂天子,只是挂了几幅画,还要被人管教?被人说三道四?宋弘的直言不讳,刘秀的羞愧难当,这都不是赵桂所能理解的。等 赵桂把那些美女图都撤掉后,刘秀老脸还红着,干笑着问宋弘道:“我听到符合道义的话就遵从,仲子以为如何?”宋 弘字仲子。听闻刘秀的话,宋弘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能休养德行,微臣甚喜,也替天下之黎民甚喜!”(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后位之争 刘秀称帝之后,行事作风和称帝之前并无多大的差别,身份的不同,也只是让他的气场便得更强而已。 像宋弘这种直言不讳指出他缺点的大臣,刘秀非但不会有任何的责怪,反而还会虚心改正。自 从刘秀被宋弘说了这一次之后,刘秀的书房里,就再没出现过一张美人图,他这个小癖好,才刚刚萌芽,就被宋弘的一席话成功扼杀了。 数日后,郭圣通和许汐泠终于抵达洛阳。现在的郭圣通,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也比以前胖了一圈。马 车到了皇宫的大门前,她由许汐泠搀扶着,从马车里缓缓走出来。望 着面前这座气势磅礴、辉煌壮观的皇宫,郭圣通和许汐泠都发自内心的惊叹。 这时候,刘秀从皇宫里迎了出来,看到郭圣通和许汐泠,刘秀满脸的喜『色』,步伐加快,兴奋地说道:“圣通、汐泠!”“ 陛下!”郭圣通和许汐泠一同向刘秀福身施礼。刘秀快步上前,搀扶住郭圣通的玉臂,又向许汐泠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刘秀扶着郭圣通的胳膊,边她坐进自己的马车里,同时问道:“圣通这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郭圣通转头看眼跟着上车的许汐泠,说道:“一路上多亏有汐泠精心照顾我。”说 着话,她又特意抚了抚高高鼓起的肚子,说道:“汐泠还送给我不少安胎的良『药』呢。”跟 随上车的许汐泠,跪坐在旁,低垂下头,一言未发。 郭圣通这么说,就是在提前打预防针,如果她肚子里的胎儿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一定和许汐泠有关。这 段时间的相处,许汐泠的确很照顾她,但许汐泠存着什么心思,郭圣通当然也能察觉一二。许 汐泠想要的,绝不是一个属下的身份,而是像和自己一样,成为陛下的女人。 可能连刘秀自己都没有察觉,千年不变的宫斗戏码,已经在他身边悄然无息地展开了。 天子只有一个,而宫里的女人却太多,人人都想得到天子的宠爱,这中间,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矛盾呢?刘 秀为郭圣通安排的住处是阿阁。阿阁位于皇宫的西侧,它的南面是兰台和云台,北面是长秋宫和西宫,环境幽静又秀美。马 车到阿阁的时候,花非烟就站在大门口,见到刘秀和郭圣通下了马车,她福身施礼,说道:“陛下、夫人!”见 到花非烟,郭圣通和许汐泠同是一怔,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不解地看向刘秀。 刘秀含笑介绍道:“这位是花非烟,这段时间,非烟要暂住在皇宫里,现在皇宫的事务,也大多都是非烟在打理,着实帮我分担了很多。”郭 圣通闻言,很是热情地走到花非烟近前,笑道:“原来是非烟姑娘。”花 非烟向郭圣通躬了躬身,说道:“非烟见过夫人!” 郭圣通对花非烟的印象还不错,至少比对许汐泠要好得多。 许汐泠生得太过妖媚,而且每次见到自己的夫君时,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愫都太多太复杂,这让郭圣通的心里极不舒服,而花非烟身上则没有这些,就是个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女子。 “非烟姑娘不必多礼。”“ 非烟已令人把阿阁收拾妥当,夫人里面请!” 郭圣通含笑点点头,转头看向刘秀。后者搀扶着她的胳膊,走进阿阁。阿阁的院子很大,里面有一座花园,种着花草树木,走在其中,如同进入世外桃源一般。 花非烟在阿阁并没有安排太多的下人,只有两名内侍和两名婢女。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只这四名下人,自然远远不够,不过郭圣通却对花非烟的安排很是满意。 这里是她即将入住的地方,这里的下人们,自然也要全是她的人,只有这样,她也能住得更放心一些,显然,花非烟已经提前想到了一点。 不过刘秀是没有想到,对于后宫之事,他投入的心思也向来不多。看 了看跟在后面的两名内侍和两名婢女,他对花非烟说道:“阿阁只有四名宫人,有些太少了。” 还没等花非烟说话,郭圣通接过话头,含笑说道:“陛下,臣妾来时,将平日里使唤得惯的仆人们也都带来了。”刘 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众 人走进阿阁的主殿,对于主殿内的一切,郭圣通也很是满意。 在郭圣通抵达洛阳的第二天,刘秀便册封郭圣通为贵人。刘 秀的后宫,并没有太多的等级划分,除了皇宫,就是贵人最尊贵,不过刘秀的这个册封,还是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郭圣通是刘秀的正妻,而且还怀有身孕,在人们想来,皇后的位置非郭圣通莫属,可事实上,刘秀并没有册封郭圣通为皇后,而是册封为贵人。对 于刘秀的这次册封,大臣们颇感意外,郭圣通自己也十分不满。郭 圣通未能坐上皇位的位置,许汐泠对此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越发的忧心忡忡。刘 秀不册封郭圣通为皇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刘秀的心目当中,郭圣通并非皇后的最佳人选,那么他心中的最佳人选会是谁? 恐怕除了阴丽华,就再没有第二人了。阴 丽华不在刘秀身边已快要两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刘秀竟然还对阴丽华念念不忘,还在惦记着为阴丽华保留后位,倘若真让阴丽华成功登顶后位,那么,阴丽华在宫中的地位将无法撼动,对此,许汐泠自然是忧心忡忡。得 知消息的许汐泠,第一时间来到阿阁见郭圣通。看 着从外面款款走进来的许汐泠,郭圣通的心情越发愤懑,她挺着大肚子,慢慢站在身形,说道:“汐泠可是来看我笑话的?”她 明明是正妻,明明怀有身孕,却只被封了个贵人,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可笑。 许汐泠向郭圣通福身施礼,说道:“夫人误会了,汐泠并无此意!” 郭圣通脸『色』一沉,说道:“汐泠似乎忘了,我现在已被封为贵人!”言下之意,许汐泠现在还叫她夫人,已不合时宜。 许汐泠看了郭圣通一眼,走到他近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让她慢慢坐下来,说道:“夫人本应为皇后,现在却为贵人,夫人可甘心?”郭 圣通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许汐泠,问道:“汐泠希望我为皇后?”许 汐泠说道:“夫人是主公的正妻,又怀有主公的子嗣,现主公为帝,夫人不为后,当何人为后?” 她这话有说进郭圣通的心坎里。后者注视许汐泠好一会,见她并非虚情假意说出这番话,她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垂下头,黯然神伤。许 汐泠说道:“陛下不封夫人为后,只因有一人的存在。”郭 圣通眼眸一闪,喃喃说道:“是阴……阴夫人……” 许汐泠点点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在郭圣通的身旁跪坐下来。郭圣通向四周的婢女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等仆人们都出去,许汐泠方说道:“主公有两位正妻,现只封夫人为贵人,而对阴夫人却没有册封,难道夫人还看不出来,陛下的打算吗?”郭 圣通的神『色』更加哀伤,说道:“陛下是要册封阴夫人为后!”许 汐泠没有再说话,默认了郭圣通的猜测。郭圣通眼圈一红,带着哽咽说道:“自与陛下成亲,我随陛下南征北战,身在军营,吃了那么多苦,我从未有过一声抱怨,可阴夫人远在南阳,一直安稳度日,陛下……怎能这么对我?”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陛下对阴夫人的感情,夫人不是早就知道的吗?现在阴夫人正在来往洛阳的路上,一旦等阴夫人到了洛阳,夫人恐怕……” 话到这里,许汐泠故意停顿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只要阴丽华到了洛阳,郭圣通必然失宠,别说无缘后位,即便是当下的贵人封号能不能保得住,都还两说呢!许 汐泠充满忧『色』地深深看了郭圣通一眼,禁不住长叹一声,站起身形,福身说道:“夫人,汐泠先告退了。”她 倒退两步,又道:“夫人须知,汐泠是真心希望夫人为后的。”说完这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许汐泠的背影,郭圣通陷入沉思。虽说许汐泠没有直接把话挑明,但她的意思,郭圣通已能领会,只要阴丽华一到洛阳,她便会立刻失宠,到时阴丽华为后,她只是个贵人,将被阴丽华压得死死的。要 想改变这样的结局,只有一个办法,阻止阴丽华到洛阳。可 阴丽华有腿有脚,她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一个大活人来洛阳呢?这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阴丽华这个大活人,变成个死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受到的恩宠,进而得到后位。想到了这里,郭圣通地垂下头,双目幽暗,其中隐隐闪烁着锐利的精光。许 汐泠离开阿阁,回往她自己的住处,梅、兰、竹、菊四个丫鬟纷纷上前,小声说道:“小姐为何要帮着郭贵人?”( 汉天子 http://www.123xyq.com/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剿灭刺客 许汐泠看了问话的小梅一眼,说道:“帮她,又何尝不是在帮我自己!”在 对阴丽华的这件事上,她和郭圣通的利益完全一致,而且对付阴丽华,她无法出头,也没有强出头的那个能力,这件事,还得把郭圣通推到前面。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也有可能是两虎相争,一死一伤,倘若是这样,她便可收获到最大的利益了。 许汐泠看得很透彻,郭圣通表面温和仁德,但实际上颇有心机,善于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而且行事的作风十分果决和敢干。她 已经用话点出来,只有阴丽华不在洛阳,郭圣通才能争取到后位,她相信,接下来郭圣通一定会有所行动。事 实上正如许汐泠所料,郭圣通在见过许汐泠后,的确是把主意打到了阴丽华的头上。阴 丽华和郭圣通同是刘秀的正妻,但以前两人根本见过面。 一直以来,阴丽华都不在刘秀身边,即便知道刘秀对阴丽华的感情很深,但郭圣通也没有把阴丽华视为实实在在的威胁。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被封后,而阴丽华也没有被封为贵人,这个后位明显是在给阴丽华留着的,这已经明显威胁到了郭圣通的地位,这是郭圣通不能容忍的。 阴丽华写了一封密函,交给自己最心腹的丫鬟,让她带出宫,送到真定,必须亲手交给自己的舅父真定王刘杨的手里。要 除掉阴丽华,郭圣通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她的舅父刘杨有。 作为真定的土皇帝,刘杨豢养的门客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剑客,倘若刘杨能派出这些剑客,刺杀阴丽华,在郭圣通看来,阴丽华必难逃此劫。 刘秀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册封郭圣通为贵人,竟然会引出这么多的事,还给阴丽华招来杀身之祸。现 在,刘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朝堂上,当然,他也没忘记潜伏在洛阳的四阿杀手。 经过数日的调查,花非烟为刘秀提供的详细的情报,在洛阳,四阿至少有五处联络点,至于其中到底藏着多少的四阿刺客,云兮阁的探子还查不到这么精确。 刘秀经过仔细思量,责令以执金吾贾复为主,卫尉李通和龙渊为辅,对四阿在洛阳的五处据点进行全面围剿。四 阿在洛阳的五处联络点,都是云兮阁调查出来的,但进行围剿的行动中,云兮阁完全没参与,继续隐藏在暗中。贾 复和李通、龙渊做了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下来,来个五箭齐发,对五处据点,同时进行围剿,不给对方相互同气的机会。 晚间,深夜,在洛阳城处于宵禁的时候,大批的军兵开始在城内云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阿的五处据点全部包围。贾 复负责的阿四据点,位于洛阳的南市,距离皇宫都不足三里。 三更天,也就是子时整,贾复向四周蓄势待发的部下们一挥手,喝道:“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数名身穿紧身衣的汉子从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快步跑出来。四 阿的这座据点,是一间规模不小的茶庄,独门独院,单看门脸的话,又大又气派,可谁能想到,这座茶庄竟会是刺客的据点之一。 两名汉子率先跑到院墙地下,背后依靠着墙壁,双腿弯曲。紧接着,又有两名汉子快步跑了过来,他二人先是一踩同伴的大腿,紧接着又踩踏同伴的肩膀,而后身子向上一蹿,双双扒住院墙的墙头,紧接着,两人仿佛狸猫一般,无声无息的跳入院内。时 间不长,随着吱的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埋伏在四周的军兵们纷纷从暗处跑了出来,顺着敞开的院门,轰隆隆的跑了进来。有几名军兵穿过院子,直奔对面的正房。可 是他们还没来到正房的门前,突然之间,从正房的门棱和窗棱内,连续『射』出弩箭。 啪、啪、啪!弩箭穿透门棱和窗棱上的麻布,狠狠钉在那几名军兵的身上。几名军兵纷纷惨叫一声,翻滚着扑倒在地。 “屋内有刺客!”后面的军兵见状,急忙抬起盾牌,组成盾阵。叮叮当当!从屋内随后『射』出的弩箭,皆被盾阵格挡下来。就 在前院的军兵列成盾阵的时候,后院也有了动静。 原来有五、六名黑影从正房的后窗跳了出去,与埋伏在后院外的军兵碰了个正着,双方立刻战到了一起。这 六名身穿黑衣的黑影,皆是手持长剑,武艺高强,双方刚接触到一起,便有十数名军兵被他们的长剑挑翻在地。就 在众多官兵被六名黑衣人杀得连连后退之际,另有一群军兵顶了上来。这些军兵,军装和甲胄与普通军兵一致,但所用的武器并不是长矛、盾牌,而是清一『色』的狭长斩马剑。 一名黑衣人冲向这群官兵,手中剑向前直刺。 哪知对面的军兵,不躲不避,回手反削一剑,斩向黑衣人的脖颈。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发,你能一剑给我刺个透心凉,但我的一剑,也同样能让你身首异处。黑 衣人刺到一半的剑急忙收回,向外全力一挑,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横斩过来的斩马剑被弹开。黑衣人上面一剑,刺向军兵的眉心,同时下面的一脚,横踢军兵的脚踝。这 名军兵根本不管黑衣人是怎么出招的,他就一个打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能杀我,我亦能杀你。 他对黑衣人的进攻,视而不见,力劈华山的一剑,劈向黑衣人的头顶。无 奈之下,黑衣人只能抽身而退,他的进攻也随之被化解于无形。 这些手持斩马剑,用着以命换命战法的军兵,正是贾复麾下的奔命郎。大 批奔命郎的到来,立刻稳住了军兵这边的局势,将从茶庄里冲杀出来的黑衣人死死顶住,使其完全突围不出去。同 一时间,正院的军兵列着盾阵,步步推进,逐渐接近正房的近前。在屋内向外『射』弩箭的众人见状,纷纷舍弃了弩箭,从屋内主动攻杀出来,与外面的军兵们打成了一团。 不得不承认,茶庄里的众人,个顶个的精锐,无论是武艺还是对阵经验,都是出类拔萃,奈何,围攻他们的军兵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杀倒一个,冲上来一群,杀退一群,接踵而至的是涌来好几群。 打不完,杀不绝,好像永无止境一般。茶 庄里的人身手再高强,武艺再厉害,但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渐渐的,他们这边也开始出现了伤亡。见 对方已渐渐呈现出不支的迹象,贾复亲帅麾下的奔命军上阵,对茶庄的众人展开了收割。只 见贾复提着画杆方天戟,断喝一声:“都让开!”随着前方的军兵向两侧退避,他从人群中冲出,来到一名黑衣人近前,一戟劈了过去。 贾复的戟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方躲闪的机会,那名黑衣人仓促迎战,横起手中剑向上招架。当 啷!随着一声铁器的碰撞,那名黑衣人虽勉强接住贾复的重击,但却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两米多远。 黑衣人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一口老血涌了上来。不 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贾复的第二戟又向黑衣人的腰身横扫过去。黑衣人这次无力再做格挡,只能倾尽全力,向下弯腰躲闪。哪 知贾复立刻又使出变招,原本横扫的画杆方天戟改而向下重击,黑衣人向旁翻滚,狼狈躲闪,险险躲开贾复的战戟,但他未能躲开贾复跟上来的一脚。后 者这一脚正踹在黑衣人的胸口,让黑衣人闷哼一声,向后翻出一溜滚。 贾复将手中的战戟向地上一戳,振声喝道:“全部拿下,不可放跑一人,死活不计!”贾复的亲自参战,令军兵们士气大增。 人们喊喝着,对黑衣人的围攻越发的凶狠。 众黑衣人终于抵挡不住,不断的有人负伤,受了伤的黑衣人身法大大受限,面对着周围人山人海的军兵,面对着四周不断攻过来的长矛、利剑,负伤的黑衣人率先不支倒地,之后,他们便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被蜂拥而上的军兵『乱』刃刺成马蜂窝。 贾复负责围剿的这处据点,是对方人数最多的一处,即便如此,茶庄里的人也是一个没跑掉,其中有十三人战死,只有两人重伤被擒,落到军兵手里的时候,两人都已是奄奄一息。等 到贾复这边的战斗结束,另外四处据点的战斗也相继告一段落。这次对四阿据点的围剿,军兵这边可谓是大获全胜,总共击杀对方三十余人,还活捉了五人。只 不过其中有两人在被擒后不久就断气了,另有两人也是出气多,入气少,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进行『逼』供了。 严格来说,贾复他们只抓住了一个能被审讯的活口。可 让贾复气闷的是,就这么唯一的一个活口,在被擒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毒发身亡。很显然,他在突围被擒之前,就已经先服下了毒『药』。 这一宿的折腾下来,以贾复为首的官兵虽然一下子捣毁了五处四阿的据点,但却未能获得一个活口,他们对于四阿内部的情报,依旧所知甚少。(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内部矛盾 翌日早上,贾复入宫,向刘秀禀报昨晚的行动。 汉代不是每日都有早朝,朝会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朝贺,朝贺只发生在节日里,另一种是议政,也就是通常意义中的早朝,每五日一次。 现在刘秀刚刚定都洛阳,国务、政务繁忙,原本每五日一朝的传统,被改为三日一朝。在 清凉殿听完贾复的禀报后,刘秀说道:“即便我们捣毁了四阿的五处据点,但对四阿的了解,依旧少得可怜,甚至连洛阳城内是不是还存在其它的四阿据点,还有没有四阿的残余,都一无所知。” 贾复垂首说道:“是的,陛下!” 刘秀叹了口气,贾复的能力,他是很有信心的,可连贾复都抓不到四阿刺客的活口,可见四阿刺客的难缠程度。他 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昨晚,君文也辛苦了。”贾 复脸『色』泛红地垂首说道:“是微臣无用。”刘 秀一笑,说道:“君文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而不是江湖侠客,对于江湖门派之事,一时间莫不清门路,倒也可以理解。”他 言下之意,是在督促贾复,需要尽快适应执金吾这个职位,扛起执金吾的职责。 这次的事,可以就这么算了,但是下一次,不要再发生这种雷声大雨点下的事,折腾了一晚上,结果仅仅捣毁了五处已经被查明的敌方据点,其它再无收获。 执金吾,也就是中尉,用现代的话解释,它是首都军区司令员兼首都公安局局长,负责整个都城的治安,位高权重,当然了,背负的职责也很大。刘 秀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贾复能听出话外之音,他躬身说道:“微臣铭记陛下教诲。微臣告退!”见 刘秀点了头,贾复这才退出大殿。等贾复走后,刘秀拿起一封奏疏,从头到尾地看了两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 过了片刻,刘秀扬头说道:“张昆!” 随着刘秀的召唤,一名谒者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奴婢见过陛下!”谒 者的全称叫中宫谒者,是天子的近侍,再直白点说,就是天子身边的宦官,帮天子传达各项命令和事务的,这位张昆,是中宫谒者令,众谒者中的主管。 张昆是刘秀率军攻陷邯郸时,在王郎皇宫里俘获的阉人。当时跟着张昆一同被俘的还有不少的内侍,刘秀对这些内侍,并没有滥杀,而是给他们一笔钱,遣散他们回老家,至于那些不肯走的内侍,刘秀则收做了自己的眷属。当 时,被俘的大多数内侍都选择留在刘秀身边,给他做眷属。 其一,他们都是阉人,回到自己的家乡,也是被人耻笑,生不如死,其二,刘秀宽厚,即便对待下人,也丝毫不苛刻,内侍们都打心眼里愿意跟着刘秀,愿意服侍刘秀,这位张昆,就是其中之一。张昆其人,手脚麻利,头脑灵活,很会办事,没过多久,他就从众多的内侍当中脱颖而出,被刘秀注意到。 渐渐的,刘秀也会安排他去做一些相对重要的工作。 随着刘秀入主洛阳,张昆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了中宫谒者令,在皇宫里,已算是颇具权势宦官。 刘秀对张昆说道:“即刻宣大司马、大司空入宫。”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张昆不敢耽搁,立刻出宫,去往大司马府和大司空府,召吴汉和王梁入宫。吴 汉听召,也没有多问什么,立刻换上官服,去往皇宫。就内心而言,吴汉是很瞧不起这些阉人的,和他们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王 梁的为人则要相对圆滑得多,等张昆宣读完天子口谕后,他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张谒者令!”张 昆急忙拱手还礼,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公!”他年纪不大,还没到三十,中等身高,体型微胖,圆圆脸,见谁都是乐呵呵的,很是讨喜。 王梁小声问道:“陛下只宣我一人入宫?”张 昆对王梁的印象很好,见他问起,他也不介意多说几句。他向左右看了看,凑到王梁耳边,低声细语道:“陛下还宣了大司马吴公。” 王梁一愣,现在三公当中只有邓禹不在洛阳,陛下宣了自己和吴汉,那么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商议。他问道:“张谒者令,不知陛下宣我二人入宫,所为何事?”张 昆再次向四周看看,神秘兮兮地说道:“陛下是看了朱州牧的奏疏,才宣的王公和吴公。”朱 州牧,那就是朱浮了。奇怪,幽州又能发生什么要紧的事?难道是匈奴进犯?王梁带着满腹的疑问,向张昆拱手道谢。张 昆则是笑『吟』『吟』地还礼,说道:“王公太客气了,奴婢可受不起!” 汉代的宦官通常都自称奴婢,和天子特别亲近,被封了官职,食俸禄的,会自称臣,但这种情况极少。皇 宫里只能有一个男人,宦官如果自称奴才,不等于是说皇宫里存在两个男人了,那是对天子的大不敬,所以宦官只能自称奴婢,而且这种自称也被延续了很久。吴 汉和王梁相继入宫,前者先到的,在偏殿里等了一会,王梁也到来后,两人一同入正殿面见刘秀。等 两人施完礼,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在自己的近前入座。两 人坐好,刘秀拿起一份奏疏,递给二人,让他俩过目。奏疏正是幽州牧朱浮写的,里面的内容,基本全是在控诉渔阳太守彭宠。在 奏疏里,朱浮言之凿凿的列举彭宠一系列的罪证,说他在渔阳,结党营私,大肆培养党羽,说他中饱私囊,借职权之便,囤积粮草和武器,欲图谋不轨……中 饱私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朱浮的这封奏疏,也是够狠的,存心要把彭宠往死里整。 等吴汉和王梁都看完这封朱浮的奏疏,刘秀问道:“子颜、君严,以为如何?”现 在吴汉和王梁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宣他二人入宫了。吴汉和王梁,以前都在彭宠手底下做县令,对彭宠这个人,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现在朱浮弹劾彭宠这么多项重罪,刘秀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这才把吴汉和王梁宣入宫中,商议此事。听 刘秀问到自己的头上,吴汉和王梁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答话。对 于这个问题,他俩确实也不太好回答。如果附和朱浮的这封奏疏,那么显得自己太过忘恩负义,毕竟两人以前都是彭宠手底下的官员,之所以能来到刘秀身边,追随刘秀,也是受彭宠的委派。可以说他二人能做到大司马、大司空,彭宠对他二人的提携,功不可没。可 如果他俩为彭宠说话,尽力为他去做辩解,又显得他俩是在包庇彭宠,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二人与彭宠存在私通。 沉默了好一会,吴汉开口说道:“彭太守为官,是不够廉洁,但微臣以为,彭太守还不至于背叛陛下!” 王梁看了吴汉一眼,接话道:“事关重大,微臣以为,陛下可先派人去渔阳秘密调查,然后再召彭太守入京,当面质询,如此,最为稳妥!”刘 秀说道:“我初到河北之时,各地官员,皆有受到王郎之蛊『惑』,心甘情愿投靠邯郸,幽州唯有上谷耿太守和渔阳彭太守,肯真心实意追随于我,并发两郡之军,助我反郎,在此期间,两郡之补给,源源不断,这些,我都有铭记在心,从未忘记啊!”吴 汉和王梁躬身说道:“陛下贤明仁德!”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旁人反我,我并不痛心,倘若彭太守反我,我心甚悲。” 吴汉和王梁再次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朱浮的这封奏疏,其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两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朱浮和彭宠的关系很不好。 刘秀称帝后,彭宠常常以功臣自居,对于自己的顶头上司朱浮,也向来是不假颜『色』,而朱浮又恰恰是个心胸狭隘,很是记仇的人,彭宠的傲慢无礼,让朱浮一直记恨在心。这 种情况之下,朱浮的奏疏里,难免会掺杂水分,言过其实。不过,朱浮以前是刘秀的主簿,属刘秀的嫡系心腹,朱浮的汇报,在刘秀心目当中占有很大的分量。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奏疏里的事,彭宠一件都没有做过,朱浮断然不敢这么写。刘 秀找来吴汉和王梁商议此事,其实也想借他二人之口,警告彭宠,当适可而止,倘若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追悔莫及。 吴汉和王梁都是彭宠的老部下,对彭宠,他二人能说得上话。王 梁理解了刘秀的用意,吴汉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吴汉是个智商很高,但情商很低的人,人际关系也很一般。听 完刘秀的话后,吴汉只随口说了一句:“微臣认为彭太守还不至于敢做出造反之事。”而 后,他话锋一转,说到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向南进军,收复荆州事宜。他 根本不知道刘秀宣自己入宫的目的,但却把荆州的地图都带来了,他让宫外的内侍把他带来的地图送进来,展开,然后他站起身形,手指着地图,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己方该如何用兵,一步步地收复整个荆州。 见状,王梁一脸无奈的苦笑,现在很明显,陛下最想做的事是稳定内部,巩固己方的根基,而不是马不停蹄的激进的持续向外扩张。事 实上,刘秀的确是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在吴汉指着地图做讲解的时候,他有认真仔细的聆听。等 吴汉讲完,刘秀哈哈大笑,点头称赞道:“子颜不愧为大司马,未雨绸缪,决胜千里!”吴 汉闻言,咧着嘴,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矛盾加深 离开皇宫时,吴汉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对荆州用兵,怎么收服荆州诸郡,而王梁则对彭宠的事情上了心。 陛下能把大司马、大司空召入皇宫,专程商谈彭宠这件事,可见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王 梁回到自己的府邸,立刻给彭宠去了一封书信,称有人举报他在渔阳中饱私囊,结党营私,企图图谋不轨,让他最好亲自来洛阳一趟,向陛下当面解释清楚。写 完书信后,王梁着人骑快马去往渔阳,将书信送给彭宠。没过几日,彭宠接到了王梁的来信,看罢信中的内容,彭宠气得跳脚大骂。 他骂的是正是朱浮。虽说王梁没有在书信里明确提出是谁举报的自己,但闭着眼睛猜也能猜得出来,除了朱浮,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但骂归骂,这毕竟不是件小事,一旦被定罪,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他的老命。彭宠接受了王梁的意见,亲自去往洛阳,向刘秀觐见。 彭宠来得很快,从渔阳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终于赶到洛阳。他到了洛阳之后,刘秀亲自接见了他,接见彭宠的地点,就在清凉殿。现 在天气炎热,刘秀入住皇宫那一天,办公的地点就大多选择在清凉殿,如果不是正规的朝议,他面见大臣,也会选择在清凉殿里。 不过彭宠对此,心中颇有些微词。当初刘秀在河北落难,被王郎追杀得东躲西藏,是自己站在他这一边,举全郡之力,援助刘秀。 刘秀缺兵,自己给他送兵,刘秀缺粮,自己给他送粮,没有物资,自己也是拼尽全力的收集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到刘秀的手里。即 便称呼自己为刘秀的头号功臣,也毫不为过。可 刘秀称帝之后,封了那么多的官,封了那么多的侯,而自己呢,还是继续做渔阳太守,还是个只有虚名而无封地的建忠侯,这已让彭宠觉得刘秀处事不公。 现在自己来洛阳觐见,刘秀都不在正殿却非殿接见自己,而是在清凉殿这么个偏殿接见自己,这又哪里是对功臣的礼数和待遇? 彭宠强压着心头的不满,走进清凉殿内,看到居中而坐的刘秀,他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彭宠,拜见陛下!” 刘秀在清凉殿接见彭宠,其一是他的确习惯了在清凉殿办公,其二,他也不想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来接见彭宠,更多的是想表现出两人的私人情谊。可 以说刘秀和彭宠这君臣二人的心中所想,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刘秀想要表现出来的是,我现在并不是在问责你,对于你的入京觐见,我也十分高兴。 而彭宠心中想的是,刘秀深受朱浮的挑拨和蛊『惑』,对自己这个大功臣已经不再信任,甚至连最起码的功臣礼遇都不愿意给自己了。刘 秀向彭宠含笑摆摆手,说道:“彭太守请起。”“ 谢陛下!”等 彭宠落座之后,刘秀含笑问道:“不知现在渔阳的情况如何?”彭 宠正『色』说道:“渔阳深受陛下照拂,自然是百业兴盛,黎民安居乐业!” 听闻这话,刘秀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是黯了黯。幽州诸郡,连年战祸,外有匈奴,内有起义军,民生凋敝,残破不堪,虽然渔阳受战祸的牵连较少,在幽州也算是很富裕的一个郡,但离百业兴盛,安居乐业还远着呢。 彭宠这种专捡好听的说,话里话外都透着阿谀奉承,让刘秀心里有些不悦。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彭太守在渔阳担任太守期间,将渔阳治理得很好,希望彭太守能再接再厉,继续固守北方,如此,后方无忧,我心也安稳了不少啊!” 刘秀说这话,明显是在安抚彭宠,只要你能安分守己,无论旁人怎么弹劾、怎么检举,你都能坐稳太守的位置。 可在彭宠听来,刘秀这么说,就是在明确的告诉自己,你已升迁无望,以后,你就在渔阳郡做太守做到死吧。彭 宠表面上对刘秀的安抚千恩万谢,心里却是既愤怒,又难过,还有些无奈和无力。这 次彭宠入京觐见,非但没有改善他们君臣二人的关系,反而之间的芥蒂还更进一步的加深。老 上级入京,作为曾经下属的吴汉和王梁,自然都是热情款待彭宠。吴汉在自家设宴,将朝中的文武大臣基本都请来了,为彭宠接风洗尘。吴 汉是大司马,大司马府建得也十分气派,而且三公的府邸竖列排开,紧挨着皇宫,无论是地脚还是规格、气派,都令彭宠为之眼红。等 朝中大臣们相继到来之后,彭宠更是感受到了差别待遇。人们见到吴汉和王梁,无不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称呼一声大司马、大司空,吴公、王公。而 见到他,则是随意地拱手一礼,甚至连目光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要知道这场宴会,他彭宠才是主角,可人们对吴汉、王梁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表现出那么明显的落差,可想而知,心高气傲的彭宠,当时是何种心情。吴 汉的这次宴请,也是起到了反效果,非但未能消除彭宠心里的不痛快,反而还加深了他心里的不满和怨恨。 彭宠这次到洛阳,原本打算多住几日,也和朝中的大臣们好好认识一番,交好关系,可结果他只待了两天,就离开了洛阳,返回渔阳,甚至走的时候,都没亲自来向刘秀这个天子辞行,而是让吴汉和王梁代自己说一声。王 梁有劝彭宠,而彭宠根本听不进去。 以前,吴汉和王梁都是他的属下官员,可现在呢,两人一个是大司马,一个是大司空,而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太守,不看到吴汉和王梁,他的心情还能好点,只要一看到他俩,彭宠就把抓『揉』肠一般,妒忌的都快要发疯。等 彭宠回到渔阳后,朱浮对彭宠的弹劾更勤了。朱 浮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的传到洛阳,说彭宠回到渔阳,终日愤愤不平,自称他的功绩足以封王,现在却只被封了个侯,对陛下极为不满;彭宠认为自己的功绩在吴汉、王梁之上,吴汉、王梁皆被封三公之一,而他还只是渔阳太守,对陛下极为不满…… 看着朱浮这些弹劾的奏疏,刘秀对彭宠有再多的好印象,有再深的感激之情,也渐渐被磨没了。 朱浮对彭宠的弹劾,有些是有事实依据的,彭宠的确是个贪财的人,也的确会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 但说彭宠谋反,纯属无稽之谈,这些弹劾,纯粹是朱浮单方面对彭宠的构陷。人 都是有两面『性』的,在朱浮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他对刘秀的确是忠心耿耿,他的能力也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但他的人品,着实是不怎么样。因 为朱浮的搅和,刘秀和彭宠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这也为以后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书表两头。南阳,新野。傅俊奉刘秀之命,前来新野,接阴丽华入京。 本来他们早就该启程,不过傅俊到新野不久,刘秀的大姐刘黄传来书信,要回舂陵老家祭祖,然后再到新野,和阴丽华一同上路。刘 秀的这位大姐,也是挺苦命的,父亲过世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作为大姐,她得支撑起整个家。后 来叔父刘良收养了刘秀和刘伯姬,刘黄不愿意去叔父家吃闲饭,给叔父一家添麻烦,便跟着母亲去到宛南的白水村居住。之 后不久,嫁给了当地的农夫。成亲之后,家里有了男人,日子能稍微好过一些,可没过多久,丈夫又过世了。 再之后,母亲也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生活在村子里,其日子之艰辛,也可想而知。现 在小弟刘秀做了皇帝,刘黄的身份也终于一飞冲天,所以才想到回舂陵老家祭祖。 阴丽华作为刘秀的妻子,自然不能置身于事外,真像刘黄在书信里写的那样,于新野等她就好。在傅俊的保护下,阴丽华也去到舂陵,和刘黄相见。 刘黄已经三十好几了,保养得一般,看外表的话,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几岁。姑嫂二人这是第一次见面,阴丽华对这位初次相见的大姑姐,是客气有加。而 刘黄对阴丽华的印象却很一般。 主要是阴丽华的模样生得太美了,美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刘 黄虽然早已过了争奇斗艳的年纪,不至于去妒忌阴丽华的美貌,但看到这么一个犹如仙女般的弟媳,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刘黄是非常传统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娶这么漂亮的媳『妇』,用民间的话讲,怕会养不住。不 过她显然忘了,倘若是以前,这话用在刘秀身上倒也没错,但现在,刘秀已经是天子,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是天子都养不住的? 刘黄对阴丽华的态度谈不上恶劣,但也是冷冷淡淡。祭完祖后,姑嫂二人便开始北上,去往洛阳。傅 俊一路上尽心尽力地做着保护,队伍从舂陵一直走到宛城,都是平安无事。过了宛城,继续北上。傅俊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他们走博望,到鲁阳,由鲁阳出南阳郡,进入南河,先到河南的粱县,再由粱县直奔洛阳。 从宛城要博望,路程并不远,傅俊推测,一天的时间足以赶到。他们早上从宛城出发,等到下午的时候,已经过度淯水,距离博望,只剩下二、三十里的路程。博 望附近,山多水也多,路不太好走。队伍行至隐山一带,走在前面的傅俊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停下来。这一大片的山区,蜿蜒起伏,道路的两边,全是丛林。 傅俊骑马走上一处高地,举目眺望一番。这时候,刘黄派人过来询问,为何队伍停下来。傅俊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头,下了山坡,去往刘黄和阴丽华做乘坐的马车。(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中途遇袭 .傅俊来到马车近前,拱手说道“夫人,长公主!” 刘秀还没有正式册封刘黄为公主,不过作为天子的亲姐姐,她的身份本就是公主,接到正式的册封也是时间早晚的事。 刘黄撩起窗帘,看向傅俊,皱着眉头问道“傅将军,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傅 俊正『色』说道“回长公主,此地山多树密,极容设伏,安全起见,微臣打算先派些探子到前方探路。”刘 黄望了望天『色』,说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一会,天可就黑了,我可不想赶夜路,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到博望。”“ 这……”傅俊颇感为难,他目光一转,看向车内的阴丽华。相对而言,阴丽华更好说话,也更讲道理。而 这位长公主刘黄,人还没到洛阳,还没得到天子正式的册封,就已经先患上了公主病,对傅俊等侍卫呼来唤去,似乎完全忘了,她在这支队伍里,只能算是个客人,而真正的主人是阴丽华,傅俊的任务,也是护送阴丽华到洛阳。 阴丽华有看到傅俊求助的眼神,她对刘黄说道“大姐,傅将军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我们听傅将军的,肯定错不了。”一 听这话,刘黄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转头给阴丽华抛去个大白眼。她本就对阴丽华没多少好感,现在阴丽华非但不帮着她这个大姑姐说话,反而还帮着外人‘训斥’她,她心里对阴丽华越发的不满。她扬起眉『毛』,质问道“丽华可是在教训我说错了话?”阴 丽华垂首说道“丽华不敢。” “哼!”刘黄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阴丽华一眼,而后对傅俊趾高气扬地说道“一路走来,都是平安无事,怎么会到了这里就偏偏出事了?傅将军可是在欺负我这个乡下女人没见识?” 傅俊身子一震,急忙拱手说道“微臣绝无此意。” “那就继续赶路!我已经说了,天『色』之前,我们必须赶到博望。”刘黄一脸不悦地说道。傅 俊无奈,只能应了一声,而后下令,继续赶路。 队伍向前走出三里多,向四周环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荒山野岭,连个行人都看不到。傅俊暗暗皱眉,命令手下的侍卫,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加速前进,尽快走出这片山林。他 们正往前快速的赶着路,突然之间,就听道路两侧的林子里传出嗖嗖嗖的破风声,人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数十支箭矢从林中飞『射』出来,护卫在马车左右的侍卫,闪躲不及,纷纷被箭矢『射』中。 只顷刻间,便有二十余名侍卫中箭倒地。有些箭矢透过人群的缝隙,直接钉在车板上,啪啪作响,一只只的箭头,在车厢的内部探了出来。 坐在车内的刘黄,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变了音的大喊道“傅俊!傅俊——” 傅俊为了躲避飞『射』过来的冷箭,人已从战马上跳了下去,向四周慌『乱』的侍卫们连声喊喝道“不要『乱』!列盾阵,抵御箭矢!”他 正指挥着,忽听闻车厢里连连尖叫,以为是车内的阴丽华和刘黄受了伤,傅俊脸『色』顿变,抽出佩剑,一边拨打飞『射』过来的箭矢,一边向马车那边箭步冲了过去。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马车近前,撩起门帘,向里面一看,只见阴丽华正缩在马车里面的角落里,虽然脸『色』煞白,但人还保持着冷静。反 观刘黄,整个人趴在车厢里,屁股向上撅着,双手抱着脑袋,花容失『色』,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傅 俊见状,连忙说道“夫人、长公主莫慌,末将在此护驾!” 听到傅俊的说话声,刘黄终于止住了尖叫,她把抱住脑袋的双手渐渐放下,稍稍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容全花了,鼻涕眼泪一并流淌出来。 她颤声问道“傅……傅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傅 俊面『色』凝重地说道“林中有埋伏,车内不安全,夫人、长公主请速速下车!” 刘黄激灵灵打个冷颤,身子哆嗦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下车,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待在车里……” 在她看来,车内还算是安全,一旦出了马车,自己立刻就会被飞矢『射』成刺猬。阴 丽华从车厢的角落里爬出来,拉住刘黄的胳膊,故作镇定地说道“大姐,傅将军说得没错,马车里的确不安全,我们得赶快弃车才是!”虽 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偷袭之人具体是什么身份、来历,但对方的发难,冲着傅俊的可能『性』并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或者刘黄来的。 如果她二人还继续留在马车里,目标太大,也太容易遭受到敌人的攻击。刘 黄狠狠把阴丽华推开,看着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气汹汹地怒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我从宛南到舂陵,一路上都是平安无事,只有和你一起走,才出了这样的祸事!”这 种话,连傅俊都听不下去了。他正『色』说道“长公主,贼人近在咫尺,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赶快下车!”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阴丽华,同时伸出手来。阴 丽华握住傅俊的手,后者说了句‘微臣失礼了’,紧接着,他手臂向回一带,把阴丽华从马车里拉了出来。看 到阴丽华都下了车,让刘黄自己在车里待着,她还真没有那个胆量。 刘黄没有理会傅俊伸过来的手,手脚并用的向外爬,她的脑袋刚从车门内探出来,一支箭矢便向着她头侧飞『射』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傅俊手疾眼快,一剑挥出,随着当啷一声脆响,剑锋击打在箭头上,打偏的箭矢的方向,哆的一声,箭矢钉在距离刘黄脸颊不足半尺的车板上,箭身嗡嗡地震颤个不停。 直到这时,刘黄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自己差点一命呜呼。现在她也顾不上责怪傅俊,双手一把抓着傅俊的胳膊,尖声叫道“救我!快救我!”傅 俊反抓住刘黄的手臂,把她也从车内拽了出来。阴丽华和刘黄都带着不少的仆人,可是出了马车再看,马车的四周,全是侍卫和仆人们的尸体。 有些人身中一两箭,有些人则是身中十几二十箭,如同刺猬似的倒在地上。 见此情景,阴丽华还算镇定,只是小脸变得更白,反观刘黄,则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死死抓着傅俊的胳膊,连连尖叫。 面对着四周雨点般飞『射』过来的箭矢,傅俊就算全力应对都有些困难,现在他的一只胳膊还被刘黄抓住,身形的移动大大受限,如同一来,他更是左右难以相顾。 随着噗的一声,一支箭矢钉在傅俊的肩头,让他的身子也为之一震。阴丽华看得清楚,急声说道“傅将军,你受伤了!”刘 黄顺着阴丽华的视线,也看到了『插』在傅俊肩头的箭矢,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傅俊搂抱得更紧,同时尖声叫道“我是长公主!你就算死,也……也得护着我!听到没有,我是长公主……”傅 俊强忍着肩头的疼痛,一边尽力挥着手中的佩剑,格挡四周飞来的箭矢,一边对阴丽华说道“夫人,快跟我走!” 他带着阴丽华和刘黄,向己方侍卫组成的盾阵那边冲了过去。阴丽华还好,就算速度慢,起码她还能跑起来,可刘黄的两条腿都是软的,别说跑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傅俊暗暗咬牙,深吸口气,直接把手中的佩剑扔了,一手搂抱住阴丽华的腰身,一手搂抱住刘黄的腰身,然后大喝一声,全力向己方的盾阵奔跑过去。生 死关头,傅俊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即便他夹着两个人,但速度之快,扔仿佛猎豹一般。 阴丽华和刘黄紧紧闭着眼睛,她俩看不清楚四周的情况,但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以及嗖嗖的箭矢声。看 到傅俊夹着阴丽华和刘黄冲来,组成盾阵的侍卫们立刻向两旁分开,让出一个豁口,傅俊快要冲到近前的时候,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般,顺着盾阵的豁口『射』了进去。噗 通!傅俊以及阴丽华、刘黄三人,飞扑到盾阵当中,几乎摔滚成一团。傅俊都来不及查看自己,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紧张地看向阴丽华和刘黄身上有无中箭。看 清楚她二人安然无恙,傅俊这才长松口气,也直到此时,他才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小腿肚子上竟然连中了两箭。“ 将军——”“ 傅将军——” 阴丽华从地上坐起,看到傅俊身上又多了两处箭伤,一脸的紧张,四周的侍卫们也纷纷上前。 傅俊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我无碍!”说着话,他先是抬手抓住肩头的箭矢,用力向外一拔,将箭矢从自己的肩头硬生生拔了出来。 箭头上不难沾满了血,而且还挂着肉丝。可傅俊连声都没吭一下,只是紧咬着牙关,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滴淌下来。 接着,他又把『插』在自己小腿肚子上的两根箭矢也一拔拔下来。此 情此景,让刘黄的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而阴丽华则抬头环视周围的侍卫,大声问道“谁有金疮『药』?” 一名侍卫回神,急忙从衣甲内掏出一只小『药』瓶,毕恭毕敬地递给阴丽华。 后者接过来,拔掉盖子,先是倒出一点『药』沫到自己手上,仔细闻了闻,确定是金疮『药』没错,她这才对傅俊说道“傅将军,你忍着点,我帮你包扎伤口!” 傅俊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微臣不敢!夫人,还是让微臣自己来吧!”阴 丽华正『色』说道“傅将军是为了救大姐和我,才受的伤!何况,现在大姐和我的『性』命,全要依仗傅将军!” 说着话,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拔掉刀鞘,将傅俊肩头的衣服挑开,『露』出伤口,而后她小心翼翼的把金疮『药』倒在傅俊的伤口上。 看到阴丽华身上竟然还藏着锋利的匕首,一旁的刘黄都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的是,自打刘秀离家去了河北的那日起,阴丽华就一直是匕首不离身。她 不会让自己成为夫君的负担,一旦真有人把注意打到她的头上,想用她去威胁夫君,她会在第一时间结果自己的『性』命。这便是阴丽华作为刘秀妻子的觉悟。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姐弟不同 阴丽华亲手为傅俊包扎了肩头和小腿子上的三处箭伤。做完这些,阴丽华的两只柔荑上都沾满了血污。而 傅俊以及四周的侍卫们,无不动容。阴丽华可是天子的夫人,竟然不嫌脏,亲手为臣子包扎伤口,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得到?见 傅俊和周围侍卫的目光都集中在阴丽华身上,而且都是一脸的仰慕和敬佩,刘黄心中愤愤,小声嘀咕了一句:“狐狸精!”她 的话,阴丽华、傅俊以及周围的侍卫们都听到了,但人们却不约而同地装作没听到。刘黄见众人毫无反应,自讨个没趣,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傅俊手底下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除了刚开始,被敌人的冷箭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较大,之后列出整齐的盾阵,便有效抵御住了树林中『射』出的冷箭。叮 叮当当!一支支的箭矢撞击在盾牌上,脆响声此起彼伏,但已然伤不到盾牌后的众人。眼 瞅着箭矢已失去杀伤力,成群的黑衣人从树林中现身,人们手持利刃,健步如飞的跑出树林,直奔侍卫们的盾阵这边冲杀过来。做 好包扎的傅俊,站起身形,向身边的一名侍卫要来一把长弓,他捻弓搭箭,对准冲来的黑衣人,连续放箭。傅 俊的箭术,绝对是一等一的,堪称出神入化。他的每一支箭『射』出去,总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但 傅俊一个人,阻止不了那么多黑衣人的冲锋。时间不长,黑衣人便冲到了盾阵的近前。也就在他们跑到盾阵前的瞬间,从盾阵的后面一下子刺出来一排的长矛。数 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突然刺出的长矛贯穿身体,人们惨叫着纷纷扑倒在地。后 面冲上来的黑衣人有了准备,当再有长矛从盾阵后刺出时,黑衣人或低身闪躲,或一跃而起,躲避开锋芒。 低身闪躲的黑衣人将手中的长剑挥出,剑锋扫过侍卫们的脚踝,侍卫纷纷痛叫着向前扑倒。纵 身跃起的黑衣人,则是居高临下,向下挥剑,剑锋或扫过侍卫的面门,或扫过侍卫的脖颈。 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的身手都不简单,不仅身法敏捷,剑术也个顶个的精湛。双 方人员混战在一起,时间不长,就打『乱』成了一团,纵观整个战局,倒下的侍卫明显要比倒下的黑衣人多得多。 傅俊要保护阴丽华和刘黄,无法亲自顶在前面作战,看着前后左右越来越吃紧的战局,他心急如焚。傅俊现在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更在乎阴丽华和刘黄的生死。 就在他手持弓箭,一箭接着一箭往外『射』的时候,由他的背后,有三名黑衣人突破开侍卫们的防线,突入进来,三名黑衣人手持血迹斑斑的长剑,直奔傅俊而来。阴 丽华惊呼道:“傅将军小心背后——” 傅俊闻言,扭转回身,与此同时,一箭『射』了出去。最先接近到他背后的黑衣人,首当其冲,被傅俊的这一箭正中面门。 噗!箭头从他的眉心刺入,在其后脑探出,这名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直挺挺的仰面而倒,当场毙命。 另两名黑衣人吓了一跳,双双暴喝一声,持剑向傅俊的头顶劈砍。 傅俊举弓向上招架,躬身坚韧,将两把长剑一并挡住。傅俊身形微侧,一脚踹了出去,他的侧踢,蹬在左侧黑衣人的胸口处,令其噔噔噔的连退了三步。正常情况下,挨了傅俊的一脚,不会这么轻松,不过傅俊小腿肚子上的两处箭伤,大大影响了他出脚的力道,那名黑衣人倒退三步后,咆哮一声,又继续冲了上来。很 快,又有几名黑衣人突破侍卫的防线,冲到人群的中央。看到傅俊被己方人员拖住,一名黑衣人直奔距离他较近的刘黄而去,同时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黄的脑袋,一剑劈砍下去。刘 黄吓得啊的一声,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完全忘记了躲避。当 啷!剑锋距离刘黄头顶已不到三寸的时候,随着一声脆响,剑锋被挡了下来。阴丽华手中的匕首挡在刘黄的头顶上。 黑衣人没想到区区一个女子,竟能挡下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剑。他 稍微有些发愣,这时候,刘黄抬起头来,看清楚怎么回事后,想都没想,双手向前一伸,把刚刚救下她的阴丽华,直接推了出去。 阴丽华也没想到刘黄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一脸的错愕,向前踉跄了两步,正撞到黑衣人的身上。此 时,她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到一个人,更像是撞到一根大木桩子,受反弹之力,跌坐在地。 那名黑衣人本能反应的向阴丽华砍去一剑。当 剑锋马上要砍到阴丽华身上的时候,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僵硬住了,他是看清楚了阴丽华的模样,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震惊。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即便称之为天下第一的绝『色』,也毫不为过。他 的剑在阴丽华的身上停住,砍不下去了,可就在这时,斜侧里飞『射』过来的一箭,正中他的太阳『穴』。 黑衣人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阴丽华,直到他倒在地上,眼睛还是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阴丽华的面容。『射』 出这一箭的人,正是傅俊。傅俊『逼』退了与他缠斗的几名黑衣人,箭步蹿到阴丽华的近前,一手托住她的手臂,急声说道:“夫人,快走!”敌 人越来越多,己方这边的侍卫越来越少,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阴丽华慌『乱』地点点头,同时目光看向刘黄那边,说道:“大姐她……”“ 管不了了,夫人快走!”傅俊的职责就是保护阴丽华,至于其它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是可以抛弃的。另外,刘黄刚才的表现也让傅俊感到寒心。 傅俊虽然在和黑衣人作战,但也有留意到阴丽华和刘黄这边,危急时刻,阴丽华是怎么救下刘黄的,而刘黄又是怎么把阴丽华推出去挡剑的,他都看得清楚。如 果刘黄只是有公主病,待人的态度傲慢无礼,他还可以忍受,但生死关头,推出同伴去挡剑,这已经触碰到了傅俊的底线。傅 俊是军人,跟着刘秀南征北战,从南阳打到颍川,从颍川打到汝南,从洛阳又打到河北,征战沙场,从来只有为兄弟们去挡剑的同袍,又哪有推出同袍兄弟去送死,保自己活命的将士?这种人,在军营里根本活不下去,不用死在敌人之手,自己人就先把他弄死了。刘黄刚才的那种做法,是傅俊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他本不想管刘黄的死活,可是刘黄已先主动贴了上来。 她死死抱住傅俊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道:“傅俊!傅将军!你得保护我!等到了洛阳,我让阿秀给你升官,给你封侯拜相……” 傅俊看着刘黄,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如果刘黄不是刘秀的亲姐姐,此时的傅俊,恐怕早忍不住把她甩到一边去了。其 实傅俊心里也是挺费解的,要说自己的主公,那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聪明睿智,待人平和有礼,为人谦逊恭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姐呢?主公身上的一切优点,他在刘黄身上都未能找到。现 在也没时候让傅俊去感慨了,他不能把刘黄推出去,只能一手拉着刘黄,一手拉着阴丽华,向路边的树林里跑去。此 时傅俊也是在赌,赌树林里没有其它的伏兵,赌林中的黑衣人都已冲杀出来。可 惜,傅俊赌错了。他 刚拉着阴丽华和刘黄来到树林的边缘,里面便飞『射』出来三箭。傅俊暗道一声不好,情急之下,他奋力把阴丽华和刘黄一并推开,自己低身向下闪躲。当 啷。一 支飞矢『射』中傅俊头上的头盔,将头盔『射』掉,他的发髻也随之散落下来,连带着,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下来。箭头的锋芒有将他的头皮划开一条口子。三 箭过后,三名黑衣人手持长剑,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直奔傅俊,另外的两人则是分向阴丽华和刘黄跑去。 傅俊暗暗咬牙,他迎上冲自己而来的那名黑衣人,侧身闪躲开对方的剑锋,紧接着,他双手向前一探,将对方的腰身搂抱住,然后断喝一声,推着对方向前猛冲。 那名黑衣人手腕翻转,倒握住剑柄,正要一剑刺入傅俊的后背,耳轮中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傅俊推着他,狠狠撞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这 一下的撞击,让黑衣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偏离了原位,他的一剑也未能刺下去。傅 俊搂抱住对方的腰身,不停的嘶吼,不停的推着对方撞击树干,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时 间不长,那名黑衣人已被撞得口鼻窜血,奄奄一息。另 两名奔阴丽华和刘黄而去的黑衣人,见同伴命垂一线,也顾不上再去找阴丽华和刘黄,提着长剑,一左一右的分向傅俊冲去。 这正是傅俊想要的效果,他无法同时阻挡三名黑衣人,只能竭尽所能的把他们吸引到自己这里来。 看到另两名黑衣人过来,他再次断喝一声,将自己搂抱住的那名黑衣人狠狠甩了出去。噗 通!甩 出的黑衣人,与右侧而来的黑衣人撞到一起,双双翻滚倒地。 傅俊则向左侧的那名黑衣人扑去,将其撞翻在地,他压在黑衣人身上,双手齐出,死死扣向对方的眼窝。黑 衣人反应也快,立刻抛弃佩剑,抬起双手,全力抓住傅俊的手腕,想把他的双手拉开。傅 俊可没时间和对方较力气,他向下一低头,一口咬在对方的脉门,牙齿不断的用力,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牙齿缝隙,不断的涌入他的口中。 那名黑衣人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抓着傅俊手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趁此机会,傅俊的两根大拇指,一并扣入对方的眼窝里,从对方的眼窝里不仅抠出鲜血,还抠出了两滩黑水。渐 渐的,傅俊身下的黑衣人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叫,嘴巴张开好大,气息皆无,他不是被傅俊抠眼珠给抠死的,而是被活活疼死的。(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祸不单行 傅俊从黑衣人的身上缓缓爬起,他的指尖在滴着血水,嘴角也在流淌着鲜血。他 弯着腰身,顺手把黑衣人的佩剑抓起,然后转身,看向那个被同伴尸体撞到,才刚刚站起的黑衣人。 那名黑衣人先是瞅瞅惨不忍睹的同伴尸体,再看看傅俊,眉头皱着,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不等他主动发难,傅俊已提着长剑,一步步向他走过来。黑衣人深吸口气,单脚一跺地面,整个人向前冲出,与此同时,一剑刺向傅俊的眉心。傅 俊没有躲闪,同样一剑向前刺出。沙 ! 两把长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剑锋与剑锋的摩擦,蹭出一团的火星子,并伴随着刺耳的铁器碰擦声。 傅俊的剑,又快又稳,去势不减,刺出的轨迹也没有丝毫的偏差,反观黑衣人刺出的这一剑,被弹偏了方向,从傅俊右侧的太阳『穴』掠过。 双方一剑过后,傅俊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黑衣人的眉心处则多出一颗红点,渐渐的,红点扩大,流淌出猩红的鲜血。他 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傅 俊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缓步走到阴丽华和刘黄近前,伸手把阴丽华从地上拉起,接着,又把刘黄从地上拽了起来。他 没有继续往树林深处走,里面究竟还藏有多少敌人,他现在完全判断不出来,贸然进入,光是对方『射』出的冷箭他便防不住。扭 转回头,向道路那边望去,自己手下的侍卫们,现在还在战斗的已经没剩下多少,反倒是黑衣人,还有数十号之多。他 眯了眯眼睛,对阴丽华和刘黄说道:“夫人、长公主,你二人顺着这条路,原路返回,我来断后!”他 心里明镜似的,让阴丽华和刘黄原路跑回去,绝非良策,只要被一名敌人追杀,她俩都『性』命难保。可 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让阴丽华和刘黄先走,自己留下来阻挡敌人。阴 丽华关切地问道:“傅将军,你呢?”傅 俊说道:“我得留下,与敌决一死战!” 阴丽华急声说道:“傅将军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傅俊苦笑着摇摇头,没人留下阻挡敌人,他们谁都跑不了。 阴丽华还要劝他,刘黄拉着阴丽华的胳膊,颤声说道:“丽华,我们……我们还是听傅将军的吧,还……还是先走吧!” 眼前这个遍地尸体的人间地狱,她是片刻也不想多留。阴丽华转头看向刘黄,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姐,我们不能扔下傅将军不管,要走,我们就一起走,要留,我们就一起留!”阴 丽华和刘黄留下来,对于傅俊而言,非但得不到任何的帮忙,反而还会连累他分心,不过在这么危急的时刻,阴丽华能说出这番话,着实是让傅俊感动。 还没等傅俊说话,十数名黑衣人退出道路中央的主战场,直奔他们三人这边跑来。见 状,刘黄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阴丽华的胳膊,如同抓住一颗救命稻草,说道:“快……快走!我们得赶快跑!”阴 丽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捡起一把黑衣人的长剑,双手握住剑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奔跑过来的众黑衣人。 看她这副架势,显然是想留下来和傅俊并肩作战,刘黄用‘你疯了吧’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阴丽华,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阴 丽华的表现,倒是让傅俊士气大振。此时他身上有三处箭伤,虽伤不在要害,但随着他不断的战斗,鲜血越流越多,就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被染红,他的脑袋也是越来越昏沉,可是看到愿意留下来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阴丽华,傅俊的脑袋瞬间又变得清明,他振声说道:“夫人莫怕,只要有傅俊在,就无人能伤夫人丝毫!” 说话之间,傅俊提着长剑,主动向众黑衣人迎了过去。 十数名黑衣人将傅俊包围,佩剑齐出,向傅俊的周身要害攻去。傅俊也不含糊,拖着负伤的身体,将长剑挥舞开来,独战十数强敌。叮 叮当当! 在阴丽华和刘黄的眼中,根本看不清楚战场当中的打斗,只能看到众黑衣人围着傅俊,游走腾挪,人群当中,还时不时地爆发出一连串的铁器碰撞声。 随着一声惨叫,一名黑衣人翻滚倒地。紧接着,又有一人中剑,前胸全是血,仰面而倒。随 着双方战斗的持续,傅俊周围的敌人数量越来越少,但与此同时,傅俊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当傅俊一剑刺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坚持不住,一剑戳在地上,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他的衣甲,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可 是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有十数名黑衣人,分散着向他围拢过来。 傅俊是人不是神,他的武艺再高强,也架不住这样的车轮战。听闻四周的脚步声,傅俊艰难地抬起头,扫视一眼四周的敌人,他紧咬着牙关,闷哼一声,从地上又站了起来,顺带着,将戳在地上的佩剑拔出,胸口一起一伏,发出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声。 众黑衣人没有马上发动进攻,而是围绕在傅俊的四周,不断的游走,寻找着可乘之机。还没等众黑衣人向傅俊发起猛攻,就听哒哒哒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黑衣人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有三匹战马正向他们这边极速而来。黑衣人根本没看清楚三匹战马上坐的是谁,就听嗖嗖嗖,三支弩箭飞『射』过来。 有两名黑衣人急忙一挥手中剑,将弩箭拨打出去,另有一名黑衣人招架不及,被『射』来的弩箭正中胸膛。噗!黑衣人倒退了两步,颓然倒地。 看清楚快马而来的三人,阴丽华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三位,正是刘秀派来保护阴丽华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 虚英、虚庭、虚飞一直都有在阴丽华的身边做保护,战斗发生的时候他们三人之所以不在,是先行一步去往前方做打探。 傅俊的小心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赤眉军已经攻占长安,在南阳这里,也存在着许多的赤眉军队,甚至连一些郡县都已被赤眉占领。 虚英、虚庭、虚飞先大部队一步,到前方打探,主要打探的对象,就是看附近有没有赤眉军。 只不过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林中的黑衣人没有对他们三人发难,而且黑衣人隐藏得也十分隐蔽,他们并未发现林中有这些黑衣人的存在。此 时,虚英、虚庭、虚飞的返回,也是因为在前方发现了赤眉军的踪迹,才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结果正撞见己方大部队遭遇到众多黑衣人的伏击。他 们三人先是『射』出弩箭,打断了一众黑衣人对傅俊即将展开的围攻,而后,三人催马跑到众人近前,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从战马上跳了下来,手持佩剑,杀入黑衣人的人群当中。 虚英、虚庭、虚飞都是一炁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剑客级的高手,疆场征战,那不是他们的擅长,而眼下这种小规模的江湖械斗,才是他们的强项。 三人加入战斗,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剑走偏锋,专攻敌人意想不到的部位,一旦敌人被伤到,接踵而至的就是致命一击。他 们三人一入场,就连续刺毙六名黑衣人,也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扭转了场上的战局。 围攻残余侍卫的黑衣人,见这边吃紧,又分出一部分人手过来。 傅俊喘息了几口气,再次投入战斗,与虚英三人一同迎战黑衣人。虚英、虚庭、虚飞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傅俊的压力。渐 渐的,傅俊让虚英三人顶在前面,他落于后方,捡起弓箭,对准黑衣人,连续放箭。 有同伴在前面顶住敌人,他在后方,心无旁骛的安心放箭,这才是傅俊最擅长的打法。众 黑衣人抵挡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凌厉的攻势,就已经够困难的了,现在还要时刻提防傅俊刁钻又毒辣的冷箭,更是手忙脚『乱』。在 黑衣人又倒下十数人后,终于开始支撑不住。其 中一名黑衣人突然发出刺耳又悠长的哨音,紧接着,众黑衣人不再恋战,齐刷刷地向树林中退去。傅俊不依不饶的想要追杀,虚英、虚飞、虚庭一同把他拦住。 傅俊急道:“不能把这些人放跑!起码得擒下几个活口!” 虚英说道:“傅将军,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他们还没跑远呢!” “前方有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正向这里赶来,我们得赶紧走!”虚英急声说道。 傅俊倒吸口凉气,急忙问道:“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已经不足十里!”不 足十里?傅俊皱着眉头,诧异地问道:“难道这些黑衣人不是赤眉军?”如 果这些黑衣人是赤眉军的话,而附近还有他们的大部队,那么敌人的主力应该早就到了,不至于脱节脱得这么严重才是。 虚英、虚庭、虚飞也搞不清楚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不是赤眉军,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走!虚英说道:“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查,我们现在得赶紧撤离这里!”傅 俊不再多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阴丽华和刘黄,说道:“夫人、长公主,快上马车,现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正向我们这里赶来,我们得立刻撤出隐山一带!”此 时此刻,刘黄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了,身子抖动个不停,跟着阴丽华,坐上马车。阴丽华挑起车帘,对傅俊说道:“傅将军,你身上的伤口得尽快包扎!” 虚英看了一眼傅俊,接过话头,说道:“夫人请放心,属下会帮傅将军处理伤势。” 阴丽华闻言,安心不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虚 英、虚庭、虚飞都是出自于道家,三人皆有一定的医术底子,谈不上有多精湛,但处理皮外伤还是绰绰有余,而且他们身上所带的金疮『药』也都不是凡品。(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举兵归汉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当阴丽华和刘黄想要乘车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马车的车轴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根本修不好。无奈下,阴丽华和刘黄只能从马车里出来,跟着傅俊、虚英等人步行。 阴丽华和刘黄两个女人走不快,傅俊以及幸存的侍卫们,都有伤在身,也走不快,他们还没走出隐山地区,就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虚英、虚庭、虚飞三人脸色同是一变,说道:“定然是赤眉军的骑兵追上来了!” 听闻赤眉军追来,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傅俊心知肚明,己方的两条腿,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战马的四条腿,何况己方还有这么多的伤员,根本走不快。 他当机立断,急声说道:“虚英,你们三人保护夫人和长公主,到林中躲避,我等继续前行,将追兵引开!” 听闻他的话,阴丽华和虚英三人纷纷皱起眉头。虚英说道:“他们一起进入林中躲避!” 傅俊摇头,说道:“倘若是这样,我们谁都跑不了,必须得有人把赤眉军引开!” “可是……”虚英还有些犹豫,理智告诉他,傅俊说得没有错,这也是己方最佳的选择,但在情感上,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傅俊这些人去送死。 “没时间了,你们快走!”傅俊急声催促道。 阴丽华大声说道:“我不走!傅将军,我早就说过了,大家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傅俊急的脸色涨红,大声说道:“夫人,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望夫人能以大局为重!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赤眉军之手!” 一旦阴丽华被赤眉军生擒活捉,赤眉军完全可以利用阴丽华,要挟己方,要挟天子,到时,己方的局势就太被动了。 阴丽华再次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拿出来,对傅俊正色说道:“傅将军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赤眉军生擒活捉!” “夫人——”傅俊是真急了,他目光一转,看向虚英、虚庭、虚飞三人,示意他们三人赶快把阴丽华强行拉走。 虚英三人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傅俊和他手下的侍卫们去送死,但当前的局势,的确是保护阴丽华最为重要。 “夫人!”虚英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态度坚决,抬起手中的匕首,说道:“我哪都不去!” “那么……请夫人恕属下失礼了!”虚英说着话,只是一晃身,人便到了阴丽华的近前。 后者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忽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匕首已然被虚英夺走,而后,虚英抓住阴丽华的胳膊,迈步就往路边的树林中走去。 这时候,刘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让虚英的脚步一僵。她颤声问道:“刚才那些黑衣人,会不会还躲藏在林中?” 傅俊、虚英等人闻言,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是啊,表面上看,黑衣人似乎都撤走了,可实际上他们是不是还躲藏在林子里,伺机而动,谁都不敢做出保证。 后面有赤眉军的追兵,而林子里则有可能还躲藏着大批的刺客,现在他们这一行人,真到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就在傅俊等人感到左右为难的时候,在道路的前方,也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人们的脸色又是一变,难道是前方也来了赤眉军?倘若如此,那真是祸不单行,天绝己方众人啊! 前方来的这支骑兵,速度很快,渐渐的,人们已能看到道路的远方,尘土飞扬,好像刮来一股飓风。 傅俊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此时还跟着他的侍卫,只有二十几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傅俊深吸口气,振声喝道:“列阵!准备迎敌!” 哪怕是战至一兵一卒,他们也不会向赤眉军缴械投降。 傅俊以及二十多名伤痕累累的侍卫,在道路上列成两排,第一排侍卫一手持盾,一手持剑,第二排侍卫双手端着长矛。 即便只剩下二十来人,即便浑身是伤,精疲力竭,他们还是列出了正规的战阵,这便是正规军的素养。 排列好战阵后,傅俊向虚英三人看了一眼,同时甩了下头。虚英三人会意,不由分说,强行拉着阴丽华和刘黄,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他们并没有往树林的深处走,而是躲在树林边缘的树木后面,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渐渐的,前面的骑兵队伍越来越近,人们已能清楚地感觉到,大批骏马在奔驰时所产生的大地震颤。 傅俊眯缝着眼睛,捻弓搭箭,箭锋对准迎面而来的骑兵。 不过他这一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只见,骑兵队伍里竖立着一面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邓’字。 傅俊看罢,不由得将抬起的弓箭慢慢放了下来,聚精会神的仔细观瞧。 赤眉军并没有统一的军装,将士们的穿着杂乱无章,而迎面来的这支骑兵,内面是清一色的红色军装,外面是棕色的皮甲,那是标准的汉军打扮。 等到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三十步远,傅俊终于看清楚了,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将官,他都认识,其中有邓晨、邓奉叔侄二人,还有阴识、阴兴两兄弟。 看清楚来者是邓晨、邓奉,阴识、阴兴,傅俊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向左右的侍卫们挥挥手,示意众人,放弃战斗阵型。 很快,以邓晨、邓奉、阴识、阴兴为首的骑兵队伍跑到傅俊等人面前。 他们先是环视一眼浑身是伤的众人,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又向四周望了望,没有瞧见阴丽华的身影,邓奉迫不及待地问道:“傅将军,丽华呢?” 邓奉和阴丽华属青梅竹马,他也曾迷恋过阴丽华好久,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邓奉对阴丽华有心思,而阴丽华对他却完全没感觉。 后来刘秀出现,与阴丽华修成正果,阴丽华和邓奉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现在,邓奉业已娶妻,只不过因为家族的关系,他娶到的并不是他自己心仪的女子。虽说邓奉对阴丽华早已没有非分之想,但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还在,刘秀在河北期间,阴丽华回到新野,一直都有受到邓奉的保护,这也是阴丽华在南阳能平安无事的主 要原因。 还没等傅俊回话,阴丽华、刘黄、虚英五人从路边的树林中快步走了出来。 “丽华!”看到安然无恙的阴丽华,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原位,脸上也都露出欣喜之色。 邓晨看向傅俊,皱着眉头问道:“傅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俊随即把己方如何遇袭,又如何被赤眉军追杀的事情,向邓晨邓奉叔侄、阴识阴兴两兄弟讲述一遍。 邓奉听后,眉毛竖立,纵身骑回到马上,说道:“丽华莫怕,我去破敌!”说着话,他回头对手下的骑兵喝道:“诸位弟兄,随我灭贼!” “杀——” 邓家是南阳的豪门大户,这两年,邓奉在南阳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以新野为根基,拥有上万之众的兵马。 这次傅俊到新野接阴丽华到洛阳,也有邀请邓奉归顺己方。邓奉对此有些犹豫不决。 他以前是跟着刘縯干的,对刘縯,邓奉打心眼里佩服,但对刘秀,他谈不上有多轻视,但刘秀在他心目当中的分量,确实远没有刘縯那么重。 另外,他现在在新野这一带是土皇帝,让他去到洛阳,给刘秀做臣子,他心里也多少有些别扭。 傅俊邀请邓奉归顺,邓奉没有当即做出表态,而是提出要考虑考虑。因为急于回洛阳复命,傅俊没有留在新野等邓奉的答复,反倒是邓晨、阴识、阴兴都留了下来,一再劝说邓奉,不要被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脑,归顺刘秀,归顺 天子,方是正途。 经过再三思量,邓奉终于下定了决心,归顺刘秀,他这才带上麾下的兵马,与邓晨、阴识、阴兴一道,前来追赶傅俊的队伍。结果他刚追上来,便遭遇到赤眉军。邓奉对赤眉军,那真的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以前赤眉军也有进犯过新野,对新野周边的村镇烧杀抢掠,邓奉大怒,亲自率兵将其打退,反复几次,后来赤眉军也知道新 野的邓奉极为善战,不敢再来进犯。 现在又遇到了赤眉军,可谓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邓晨、阴识、阴兴也同样上马,与邓奉一道,迎击赤眉军。 双方都不是主力部队,是骑兵对战骑兵。邓奉作战骁勇、拼命,那是出了名的,战斗中,邓奉一马当先,杀入敌军阵营,将赤眉军的骑兵主将,一刀斩于马下。 失去主将,赤眉军大乱,折损了数百骑后,其余的骑兵,无心恋战,落荒而逃。败逃回去的赤眉骑兵,和主力队伍汇合,向主将一说,己方遭遇了邓奉率领的大队人马,赤眉军主将倒也干脆,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全体撤退,不与邓奉军做正面交 锋。 赤眉军撤退,邓奉率领着大军,保护阴丽华、刘黄二人,一路顺利行出隐山地区,抵达博望县。 博望县并没有被赤眉军攻占,博望令还是当初的更始朝廷任命的,和邓奉算是老相识了。 得知邓奉率领大军吓退赤眉军,抵达博望城,博望令亲自出城迎接。见面之后,邓奉都没下马,向前一抖缰绳,催马来到博望令近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刘县令,我此次率兵北上,打算前往洛阳,投靠天子,不知刘县令是何打算?”说话 时,邓奉的一只手都握着肋下佩剑的剑柄。博望令名叫刘驎,看到邓奉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感觉后脖根一阵阵的发凉,他连忙表态道:“下官自当与邓将军一道,归顺朝廷,追随天子!”(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夫妻相见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听闻刘驎的话,邓奉满意地哈哈大笑,他这才翻身下马,向刘驎拱手说道:“我就知道,刘县令是识大义之人,刘县令果真没让我失望!” 刘驎一脸的苦笑,他是不敢不‘识大义’,主要他是怕邓奉一个不高兴,挥剑砍了自己。他连忙拱手还礼,说道:“邓将军太过奖了。” 邓奉回手一指马车,说道:“天子的夫人、大姐都在车内,刘县令还不快过去见礼?” 刘驎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他急忙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快步来到马车近前,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博望令刘驎,见过夫人、长公主!” 撩起车帘,看着外面跪伏在地的刘驎,刘黄是一脸的雀跃,阴丽华倒是很平静,柔声说道:“刘县令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夫人!谢长公主!”即便刘驎站起身,也是低垂着头,不敢向马车内多看一眼。 刘驎混迹官场多年,很懂规矩,阴丽华对刘驎这个人的印象很不错。 邓奉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豪爽地拍了拍刘驎的胳膊,甩头道:“走!刘县令,我们进城说话!” “好好好,邓将军,城内请!城内请!”刘驎点头哈腰地说道。邓奉在和刘驎一同往城内走的时候,还没忘偷偷冲着马车里的阴丽华眨眨眼睛,满脸的得意之色,言下之意,我厉害吧!一走一过间,就帮你的夫君收复了一位县令,一 座县城! 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太熟了,打小就认识,十多年青梅竹马的交情,非旁人能比。看着邓奉如同小孩子般臭屁的样子,阴丽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阴丽华和邓奉间的互动,旁人或许没注意到,但同在马车里的刘黄又怎能看不到? 见阴丽华和邓奉‘眉来眼去’,刘黄顿时怒火中烧,再联想邓奉率兵赶到时,第一个问的人就是阴丽华,刘黄越发觉得他二人之间有‘奸情’。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丽华,你和邓将军很熟吗?” 阴丽华没有多想,说道:“阴家和邓家是世交,我和元之打小就认识了。”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刘黄表面上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可把这件事给惦记上了,暗自琢磨,等到了洛阳,见到小弟,自己一定要让小弟知道这件事。 现在小弟已贵为天子,倘若后院红杏出墙,小弟可丢不起这个人。 邓奉的能力毋庸置疑,打仗绝对是一把好手,而且为人豪爽,喜好交友,其性情与刘縯颇有几分相识,同属性情中人。在县府,他与刘驎等县府官员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刘驎等官员对邓奉的态度,也是十分的客气和敬重,一再表态,愿意以邓奉马首是瞻,现邓奉去归顺刘秀,他们皆愿 追随。听了县府官员们的表态,邓奉的情绪更高。邓奉很清楚,自己现在手底下就一万多兵马,前去洛阳投靠刘秀,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自己能多带几座城池过去,那无疑是大 大的功劳。 他们一行人在博望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众人启程,继续北上,去往堵阳。 目前堵阳正被赤眉军占领,邓奉没有避让的意思,率领着麾下的兵马,直奔堵阳而去。 堵阳的赤眉军得知邓奉率军前来,出城迎战,结果在堵阳城外,数千赤眉军被邓奉率军杀得大败,邓奉军顺势攻占堵阳。 邓奉率军进城时,受到堵阳百姓的夹道欢迎,邓奉也是情绪激动,命令麾下的将士,开仓放粮,救济城内被赤眉军欺凌的百姓。 如此一来,堵阳百姓对邓奉更加拥戴。 邓奉军在堵阳休整了两日,期间,他把自己麾下的一名将官安排在堵阳,让他做堵阳令。第三天,邓奉率军起程北上,去往叶城。 叶城和博望的情况一下,叶城令也是更始朝廷任命的县令。得知邓奉率军前来的消息,县令出城相迎。 邓奉还是用对付刘驎的那一套,握着佩剑,直截了当地言明,自己要北上洛阳,归顺天子,询问叶城令,愿不愿意与他一道,归顺天子。堵阳的数千赤眉军都被邓奉杀得大败,他叶城只区区一两千的守军,哪里敢在邓奉面前说半个不字。叶城令也是当即表态,愿意以邓奉马首是瞻,随他一同归顺洛阳朝廷 。 至此,邓奉成功护送着阴丽华和刘黄,出了南阳郡,进入河南郡。邓奉归顺刘秀,不仅带着一万的兵马,同时还带着新野、博望、堵阳、叶县四个县。 进入河南后,一路上再未发生波澜,而且所过之地,当地的官府都有派出大批的官兵进行护送,队伍行至到洛阳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万多人,而是达到数万之众。 其中大部分都是河南各县派出的县兵。 阴丽华、刘黄、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抵达洛阳城,刘秀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当刘黄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被前方的大阵仗吓了一跳。 天子出行,阵势浩大。外围有执金吾统帅的戍京精锐部队,一个个皆是银盔银甲,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 内部有卫尉统帅的皇宫禁军,一个个都是铜盔铜甲,放眼望去,是金灿灿的一片。 再加上朝中的文武百官,皇宫侍从等等,一眼都看不到边际。 刘黄虽已被尊为长公主,但她的确是没见过太大的世面,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认知。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阴丽华,也同样的眼前这么大的阵仗惊得不轻。 刘黄下意识的紧紧拉住阴丽华的手,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只能牢牢抓住与她最亲近的人,虽说她并不喜欢阴丽华,但也不可否认,在这里,她只与阴丽华最熟。 就在刘黄拉着阴丽华东张西望,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以及大批的军兵们,皆纷纷下跪。 她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只见从对面的大臣当中,走出一人。 这人头带黑色的冕冠,身穿上黑下红的冕服,身材高挑,体型消瘦。刘黄定睛细看了好一会,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来人正是自己的小弟,刘秀。 刘秀也看到了刘黄,更看到了阴丽华。在他看到阴丽华的那一刻,心都漏跳了一拍。 不管他的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真正能在走进他内心深处,并在他心底里扎根的,只有一个,就是阴丽华。 阴丽华于刘秀而言,可以说意义非凡。 她是刘秀的初恋,是刘秀情窦初开时的幻想对象,更是刘秀身处于人生谷底,最黑暗时期的那一缕阳光,是与他同甘共苦的患难夫妻。 刘秀对郭圣通并不至于毫无夫妻之情,但郭圣通在刘秀心中的地位,的的确确是远远比不上阴丽华的。 有一点郭圣通的确是猜对了,刘秀没给她封后,而是封她为贵人,后位就是给阴丽华留着的。在刘秀的心目当中,他的皇后就应该是阴丽华,不可能是别的女人。 相隔近两年,终于又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刘秀的身子都是颤抖的,心中塞着千言万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那一句了。 阴丽华也同样激动,看着已经成为天子,受万众簇拥的夫君,她眼圈湿红,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 他夫妻二人都没来得及说句话呢,甚至都还没走到一起,就听旁边传来小心翼翼、不太确定的问话声:“你……你真的是阿秀?” 刘秀眼眸一转,看向正颤巍巍向自己走过来的刘黄。大姐比他想象中要苍老不少,看着已然变成中年妇人的大姐,刘秀的眼泪再止不住,簌簌流淌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双手,生怕走路踉踉跄跄的大姐会跌到,哽咽着说道:“大姐,我是阿秀!” “阿秀——”刘黄走到刘秀近前,一把搂抱住他,情绪激动,忍不住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念叨着刘秀的小名。 刘秀现在已贵为天子,即便是他的亲姐姐,直呼他的小名,也是对天子的不敬。 不过刘秀并不在乎这些,刘黄更不在乎,刘秀是她的亲弟弟,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叫他的,既然弟弟现在做了皇帝,还终究还是她的弟弟。刘秀和阴丽华相隔这么久才相见,本来是充满了喜悦、甜蜜,有着千言万语的,结果被刘黄这一哭,什么都哭没了。刘秀是特别重视亲情的人,因为失去得太多,才越发 懂得珍惜。 大哥、二哥、二姐都死了,家中的六个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他和大姐、小妹三人,对刘黄和刘伯姬,刘秀是倍感珍贵。 “大姐!”随着轻柔悦耳的话音,一位身穿华服,身怀六甲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刘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转头诧异地看着这名女子。 女子的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容貌秀丽,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高高鼓起的肚子。刘黄上下打量她一番,不解地问道:“阿秀,这位是?” “大姐,她是圣通!”在向刘黄介绍郭圣通的时候,刘秀下意识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自然也注意到了郭圣通。 她知道郭圣通的存在,虚英等人早已把刘秀为何与郭圣通成亲的原委,如实告诉了阴丽华。 对于刘秀与郭圣通成亲的事,阴丽华能够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可真正见到郭圣通本人,看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她的心里依旧是满满的酸楚。 虽说她掩饰得很好,但刘秀还是看到了阴丽华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感,他悲喜交加的心情顿是一黯,心里对阴丽华也越发的愧疚。 刘黄听完刘秀的介绍,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弟媳!”说着话,她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握住郭圣通的手,上一眼下一眼的仔细打量她。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被她握住手的那一刻,郭圣通微微蹙动的眉头。(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封赏亲信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黄的手太粗糙了,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而且力气还大,被她握住手,郭圣通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块树皮缠住。她心中厌烦,但却不会表现在脸上。 与刘秀做夫妻做了这么久,她能不了解自己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算心里再厌烦,表面上也得做出欣喜万分的姿态。她低身福礼,说道:“圣通见过大姐。” 她还没有完全做出福礼的动作,便被刘黄拦住,后者笑吟吟地说道:“弟媳身子重,不必多礼。”说话的同时,她上一眼下一眼还在不停地打量着郭圣通。 与美如仙子般的阴丽华相比,刘黄对郭圣通的模样更有好感,小家碧玉,端庄秀丽,在刘黄的观念里,这才是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媳妇形象。 如果换成旁人如此无礼的打量自己,郭圣通早发火了,但对刘黄这个大姑姐,她也只能忍了。 她转头看向阴丽华,走上前去,含笑说道:“你就是阴姐姐吧!我听阿秀……陛下经常提起阴姐姐呢!” 面对着郭圣通,阴丽华满心酸楚,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她面带笑容地说道:“郭妹妹。” 郭圣通回头看向刘秀,笑道:“陛下于河北征战近两年,阴姐姐一直留在南阳,操持家务,必定辛苦,这次又长途跋涉,远道而来,陛下可要多多照顾阴姐姐才是。” 她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没什么,还表现出了她对阴丽华到来的欢迎。 但实际上,却表达出刘秀在河北近两年的南征北战,东征西讨,阴丽华什么忙都没帮上,真正一直陪在刘秀身边的人是她,郭圣通。 另外,她的话里话外都透着阴丽华是个外人,而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心思都在阴丽华身上的刘秀,并未听出郭圣通那么多的话外之音,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这两年,我亏欠丽华实在太多,是该好好补偿丽华。” 阴丽华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恰恰相反,她心思敏捷,七窍玲珑,郭圣通在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她又何尝感觉不出来。 第一次接触,她便意识到,郭圣通这个女人不简单,心机太深。 她举目看向刘秀,微微一笑,说道:“夫妻之间,又何来的补偿一说?夫君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刘秀闻言,脸色涨红,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感觉自己在丽华面前,总是会讲错话。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是是是,为夫说错了。” 他的话音不大,但也足够让身边的郭圣通和刘黄听清楚的。两人的脸色同是一变,刘黄面露不悦地提醒道:“阿秀现在可是天子,天子又怎会说错话?”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满地狠狠瞪了阴丽华一眼,感觉这个女人,不仅不安于室,与那个邓奉眉来眼去,而且一见到小弟,就数落小弟的不是,既刁蛮又无教养。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刘秀挥手招来群臣,为阴丽华和刘黄一一引荐。 刘秀麾下的大臣们,多为武将出身,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身的煞气,举手太足之间,都透出粗犷和豪迈。 对这些人,刘黄都不太喜欢,敬而远之,只有宋弘上前施礼的时候,令刘黄刮目相看。 宋弘四十多岁,人到中年,不仅体貌具佳,而且气度不凡,身上散发出成熟男子的儒雅之气。 刘黄看到宋弘后,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弘的身上。 宋弘只是个太中大夫,俸禄是比千石。 汉代还没有品级制度,比官大官小,就是比俸禄的多少。刘秀做司隶校尉的时候,俸禄是两千石。俸禄比千石的太中大夫,与司隶校尉相比,要低着两级呢。 像宋弘这种级别的官员,在阴丽华和刘黄面前根本说不上话,施完礼后便立刻退下了。可即便宋弘退回到大臣的人群里,刘黄的目光还一个劲的向宋弘那边扫去。 刘秀不太关注女人心思这方面的事,自然也没注意到刘黄的反常。阴丽华和郭圣通倒是都注意到了,只不过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朝中比较重要的大臣,像三公,大司马吴汉和大司空王梁,都是第一次见到阴丽华,过来见礼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了几句。 而与阴丽华较熟的大司徒邓禹,现在正在关西征战,人根本不在洛阳。 轮到朱祐过来的时候,后者满脸堆笑,分别向阴丽华和刘黄施礼。 他和阴丽华熟,和刘黄更熟,朱祐和刘秀是发小,当年都是刘黄的小弟弟。他对刘黄的称呼也不是长公主,而是和刘秀一样,都叫她大姐。 刘黄辨认了好一会才把朱祐认出来,惊喜交加地问道:“你……你是阿祐?” 朱祐笑得嘴巴咧开好大,说道:“大姐,你才把我认出来啊!” 刘黄拉住朱祐的手,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的问道:“阿祐,你现在怎么这么胖了?” “……”现在朱祐最讨厌的就是听到这个‘胖’字。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主公做了天子,我这臣子跟着吃香喝辣,也发福了呗!” “你这小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没一句正经的!”刘黄被朱祐逗笑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朱祐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阴丽华,说道:“夫人来了洛阳,陛下的相思病,可算是有的救了!” 阴丽华也被朱祐的话逗乐了,她瞄了一眼站于一旁,有些尴尬的刘秀,后者正咧着嘴冲着她傻笑。她说道:“这两年,阿祐跟着陛下在河北征战辛苦了!” 朱祐连连摆手,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夫人看看我,我这像是辛苦的样吗?”说着话,他还特意在原地转了一圈,向众人展示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见状,刘秀都差点上去给他一脚。这种兄弟、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是他最喜欢看到的。 等群臣都上前问候完,刘秀这才带着大姐和两位妻子,以及群臣,进入洛阳城,回往皇宫。 刘秀本想和阴丽华同乘一车,但宗正大臣提醒,不合礼数,刘秀只能作罢。 皇宫里,刘秀大摆宴宴,款待群臣。 即便这顿宴席是为了给阴丽华和刘黄接风洗尘,但还是按照传统,男女不同席。 刘秀和大臣们在前宫吃饭,阴丽华、郭圣通、刘黄以及应邀而来的大臣女眷们,则在后宫吃饭。 今日,酒宴中的刘秀显得情绪特别的高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而且还难得的召来歌舞伎助兴。一曲舞罢,刘秀看向坐于群臣当中的邓奉,含笑说道:“此次,大姐和丽华能从南阳,平安无事的来到洛阳,元之功不可没啊!”说着话,他拿起酒杯,又道:“元之,这杯 酒,我得敬你!” 能得到天子的亲自敬酒,邓奉受宠若惊,他双手端起酒杯,挺直腰身,说道:“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摆了摆手,对在场众人说道:“此次,元之不仅护送大姐、丽华有功,而且还带来上万兵马,四座城邑,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刘秀和邓奉是老战友,皆是最早那批舂陵起义军的元老,对邓奉的态度也都很客气。大臣们纷纷附和道:“陛下英明,邓将军的确功劳甚大!” 邓奉表面谦虚,心里还是蛮受用和得意的,自己单干,是一把好手,坐拥新野,麾下将士上万,现在投靠刘秀,也照样是受人敬戴,被天子和朝中大臣们捧着。 他站起身形,高举着酒杯,说道:“这杯酒,当臣敬于陛下!”说着话,他一仰头,被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秀笑容满面,也将杯中酒喝尽。 邓奉又倒了一杯酒,环敬在场众人,说道:“这杯酒,奉敬诸位将军、大人!奉为人耿直,以后有做得不周之处、失礼之处,还望诸位将军、大人多多担待。” 说着话,他再次将满杯酒喝光。 邓奉的豪爽,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人们纷纷举起酒杯,说道:“敬邓将军!” 看到邓奉能融入众人当中,刘秀十分高兴,当即说道:“邓奉听封!” 邓奉稍愣一下,急忙离席,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 刘秀说道:“邓奉端重循良,褆躬淳厚,建功于社稷,当为破虏将军!” 邓奉听后,立刻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以前众人称邓奉为邓将军,只是一种尊称,现在刘秀封他为破虏将军,邓奉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将军了,别人再称呼他邓将军,也成理所应当之事,他受之无愧。 至于与邓奉一同前来的邓晨、阴识、阴兴,刘秀也都给予了封赏。 他封阴识为骑都尉,封阴兴为黄门侍郎。 骑都尉不是小官,俸禄比两千石,与司隶校尉差不多。黄门侍郎的俸禄则要少得多,只有六百石,不过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 黄门侍郎和中宫谒者很相似,都是宫内的官职,负责传达天子诏令。不同的是,黄门侍郎是官员,是可以与天子商议政务,直接参与朝政的,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而中宫谒者就只是个宦官、阉人,无权参与政务,更不能参与朝政,只 是个下人而已。 刘秀对邓晨,暂时没有封官,而是直接封了侯,房子侯。 邓晨是刘秀的亲姐夫,二姐刘元的死,这是刘秀心里永久的痛。 当时刘元就死在他的面前,他近在咫尺,却未能把二姐救出来,每次见到邓晨,刘秀的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充满了愧疚之情。 另外,刘秀又封傅俊为侍中。 侍中这个职位很有意思,它不在正规官职范围内,而是属于加官,就是正规编制外的官员。侍中这个官,究竟算大官,还是算小官,没人能说得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侍中属近臣中的近臣,是在皇帝身边做事的大臣,相当于皇帝的顾问。但凡是能做到侍中的,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它和黄门侍郎的性质一样,但凡能在天子身边做事的人,哪怕再大的官见了,也得要礼让三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家事难平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对护送阴丽华到洛阳的傅俊、邓奉、邓晨、阴识、阴兴都给予了封赏,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阴丽华在刘秀心目当中的分量有多重。 等到酒席结束后,刘秀特意把傅俊、邓晨、邓奉、阴识、阴兴留了下来,去到偏殿喝茶醒酒。在喝茶的时候,刘秀看向傅俊,问道:“子卫,你的伤势如何?” 傅俊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多谢陛下关心,一路休养,微臣现在已经好多了。” 刘秀感叹道:“倘若没有子卫拼死保护,大姐和丽华,现在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傅俊连忙说道:“是微臣未尽到保护之责,让夫人和长公主在路上受了惊吓。”刘秀摆了摆手,带着歉意说道:“儿时家境贫寒,大姐为了不给叔父添负担,主动提出随母亲回汝南乡下居住,这些年来,一直住在村子里,未见过世面,有失礼之处,还 望子卫多担待,不要介怀。” 傅俊闻言,立刻起身离席,跪地叩首,说道:“陛下折煞微臣!” 刘秀挥手说道:“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我们还想从前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傅俊起身,跪坐回席子上,心中对刘秀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刘秀的这一点,的确是很令人佩服,并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待人的态度前后不一。在他人生低谷的 时候,隐忍不发,不卑不亢,在他人生巅峰的时候,也不会目中无人,得意忘形。荣辱不惊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世间真没有几个。 刘秀话锋一转,问道:“在隐山,可知偷袭你们的那些黑衣刺客是什么身份?” 邓奉接话道:“臣以为,对方很有可能是赤眉军的人,当时,赤眉军的兵马就在附近!”刘秀揉着下巴,沉吟未语。傅俊说道:“那些黑衣刺客,的确有可能是赤眉军的人!只是,有一点微臣颇感费解,黑衣刺客的行动,和赤眉军的大队人马有些脱节。当时, 黑衣刺客已经成功拖住我等,赤眉军兵马若能及时赶到,我等插翅难飞,可是,赤眉军的兵马却在十里之外!” 说起来,他总感觉两者之间缺乏联系和沟通。 刘秀看向龙渊,问道:“龙渊,有派人前去调查吗?” 龙渊点下头,说道:“陛下,属下有派人去做调查。” “调查的结果如何?” “在刺客的尸体身上,并未发现刺青。” 刘秀眯了眯眼睛,没有刺青,那么就不是四阿的刺客。不过,不是四阿的刺客,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不是赤眉军的人。他问道:“还查到了什么?” 龙渊摇摇头,说道:“刺客的尸体很干净,身上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至于那些逃走的刺客,属下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刘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乐呵呵地说道:“大家都一路辛苦了,我已经着人为诸位安排好了府邸,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谢陛下!”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和邓晨、邓奉、阴识、阴兴聊了几句家常,见刘秀呵欠连连,众人识趣的起身,向刘秀告辞。 刘秀也不挽留,等众人都离开后,刚才还面带倦意的刘秀立刻变得精神起来,两眼倍亮,兴致勃勃地直奔后宫而去。 他来到西宫,这里正是他为阴丽华安排的宫殿。走进西宫,院中来回穿梭的宫女纷纷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也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走进西宫的正殿。看到正坐在大殿里端塌上的阴丽华,刘秀这才放缓了脚步,一步步地走上前去。 “丽华!”刘秀轻声叫着阴丽华的名字。阴丽华抬起头来,此时她脸颊红晕,目光迷离,在烛光的映射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夫君……”刚才在女眷的酒宴中,阴丽华也多喝了几杯,此时头脑有些晕乎乎的。她先是唤了一声夫君,而后感觉不妥,又改口道:“陛下。” 刘秀来到阴丽华近前,跪坐下来,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模样,感觉比自己离开家时,她又瘦弱了一些。 他握住阴丽华的柔荑,柔声说道:“我还是想听到丽华叫我夫君。” 阴丽华有些朦胧的眼眸,变得清明了一些。她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刘秀的脸颊。在刘秀眼中,阴丽华瘦了,而在阴丽华的眼中,刘秀又何尝没有消瘦? 刘秀是个勤勉的皇帝,登基之后,皇帝的福他是没有享受到,操心的事反而更多了。 自他入住洛阳以来,每天几乎只能睡上三个时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和军务。 “夫君瘦了。”她喃喃说道。刘秀闻言,心头又暖又酸,将阴丽华向自己怀中一拉,将她紧紧抱住。他的下颚抵在阴丽华的肩窝,闻着她发髻的清香,他舒适地眯缝起眼睛,说道:“这两年,我不在家 ,留下丽华一人,受苦了。” 阴丽华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仿佛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丽华有怪我吗?” 刘秀的问话,一语双关,既是在问阴丽华有没有怪他,让她独守空房这么久,也是在问阴丽华有没有怪他,另娶了一房妻子。 阴丽华缓缓摇头,说道:“夫君要做大事,要成就大业,丽华虽帮不上夫君的忙,但也不会拖累夫君。”刘秀动容,将阴丽华搂抱得更紧。过了许久,他幽幽说道:“我在河北,举目无亲,无根无基,刘玄虎视眈眈,王郎更是一心置我于死地,当时,真定王的支持,于我至关 重要……” 不等刘秀把话说完,阴丽华退出他的怀抱,抬起纤纤玉指,抵住刘秀的嘴唇,柔声说道:“夫君不必向丽华解释,丽华都明白。” 刘秀拉下她的小手,再次把她搂抱在怀中,于她耳边呢喃道:“我在河北,每日都在想你,很想很想,是真的很想…… “我本想早些接你来河北,可我不敢,我怕刘玄会对你不利,怕接你是害你……”说到这里,刘秀的眼中也蒙起一层水雾。 阴丽华再忍不住,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小脸贴在他的怀中,嘤嘤地哭出声来。 刘秀在河北与郭圣通成亲,要说她心里一点也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阴丽华根本不爱刘秀。 现在听了刘秀这番话,阴丽华心中的怨啊恨啊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她,不再想其他,就是个与丈夫久别重逢的妻子。 刘秀抱着阴丽华,轻抚着她的玉背,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泪水打湿自己身上的冕服。 “夫君以后不可再留下丽华独自一人!”阴丽华在刘秀的怀中边哭着,边说道。 刘秀闻言,心都快碎了,他重重地点下头,哽咽道:“嗯!以后,为夫不会了!” 就在刘秀和阴丽华相拥低语,夫妻恩爱之际,殿门外传来张昆的说话声:“陛下!” 阴丽华身子一震,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发现刘秀的衣襟都被她哭湿了好大一片,她的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弄脏了天子的冕服,可不是件小事,即便刘秀不怪,传扬出去,也对她的名声也很不好。 刘秀不以为意地向她摆摆手,而后问道:“张昆,什么事?” “陛下,郭贵人身体不适。” 刘秀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说道:“等明早我再过去探望。” 阴丽华小声说道:“郭妹妹身怀六甲,身体不适,可不是小事!” 刘秀当然知道郭圣通怀着身孕,身体不适,事关重大,可是现在他实在不想走。他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说道:“宫中有太医,应该不会有大碍。” 看出刘秀不想走,阴丽华心中很是甜蜜,不过还是说道:“陛下过去看看吧,万一郭妹妹有恙,有陛下在场,也更加稳妥。” 听阴丽华不再称呼自己夫君,而是叫陛下,刘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阴丽华好一会,最终站起身形,弯着腰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为夫去去就回!”说完话,刘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望着刘秀离去的背影,阴丽华的心里亦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她是既希望刘秀留下来,与自己一叙夫妻之情,又担心郭圣通那边真 的有变。 刘秀去到郭圣通的阿阁,来了之后,发现大姐刘黄也在,诧异道:“大姐还未走?” 他在洛阳也为刘黄购置了一座又大又气派的府邸,而且就在皇宫边上。 刘黄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阿秀,今晚吃饭的时候,圣通的肚子就不太舒服,现在更是疼得厉害,你不在这里陪着圣通,去了哪里?” 刘秀含笑说道:“大姐,我在西宫!” 刘黄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秀不解,问道:“路上,丽华可是有得罪大姐的地方?” 他不问还好点,这一问,更是让刘黄怒火中烧。她向左右看看,见刘秀身后还跟着一名宦官,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去一旁候着!” 张昆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没敢动,小心翼翼地看向刘秀,见后者点了头,他这才躬着身子,退到不远处。 刘黄走到刘秀身边,低声问道:“阿秀,阴丽华和邓奉的事,你知不知道?” 刘秀一脸的茫然。见状,刘黄更气,愤愤不平地说道:“阿秀,这一路上,阿姐可看得清楚,阴丽华与邓奉眉来眼去,我看他二人之间必有……” 她话都没说完,刘秀便摆手说道:“大姐别再说了!丽华与元之,虽是青梅竹马,但二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大姐担心之事,此类之言,大姐以后不要再说。” “阿秀,阿姐是担心你……” “丽华之为人,秀心自知。”见刘秀脸上已显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刘黄气不过地嘟囔了一句:“我看她就是只狐狸精,现在阿秀完全是被她迷晕了头脑……” “大姐!”这下刘秀是真不高兴了,也难得的用极重的语气打断了刘黄的话。 看着刘秀眼中隐隐闪现的怒光,刘黄终于不再嚼阴丽华的舌根子了,拉了拉刘秀的衣袖,说道:“好了好了,你不爱听,阿姐就不说了!走吧,走吧,我们去看圣通!” 刘秀看着刘黄,心中很是气恼,但又无从发泄,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大殿。 如果说刘縯于刘秀而言如同父亲,那么刘黄于刘秀而言就如同母亲。 小的时候,刘黄既要操持家务,又要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也的确很是辛苦。每个人都是有所长,有所短。刘秀的能力,可白手起家,平定天下,但对家务事这方面,却是颇感头疼,甚至常常感觉有劲也使不出来。(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急需人才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进入大殿,来到床榻前时,郭圣通正躺在床榻上,旁边站着太医和几名宫女。 “陛下!”看到刘秀来了,太医和宫女们齐齐跪地施礼。 刘秀摆了下手,看眼床榻上气色不佳,秀美紧皱的郭圣通,问道:“徐太医,郭贵人的身体如何?” 徐姓的太医向刘秀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禀陛下,郭贵人是动了胎气,导致身体不适,微臣开一副安胎药,郭贵人服下之后,便可无大碍。” 刘秀点点头,说道:“写好方子,立刻让人去抓药!” “喏!”徐太医答应一声,急忙去写方子,让内侍去抓药。 听太医说郭圣通并无大碍,刘秀放下心来,本想转身离开,不过郭圣通却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地说道:“陛下能不能留下陪陪臣妾,臣妾的肚子好疼……” 刘秀闻言,在床榻旁缓缓坐了下来,先是拍了拍郭圣通的手,而后看向徐太医,问道:“为何郭贵人的肚子还是很疼?” “这……”徐太医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其实他已经给郭圣通把过脉,并未查出有什么不妥,他也只能认定是郭圣通动了胎气。 他轻声说道:“陛下不必忧心,等郭贵人服下安胎药,便会无碍。” 一旁的刘黄正色说道:“今晚陛下哪都不要去了,就留下来好好陪陪圣通!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圣通肚子里的孩子大!” 刘秀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说道:“皇姐舟马劳顿,还是及早回府去休息吧!”别在这里瞎参合了。 刘黄不满地白了刘秀一眼,问道:“是不是阿秀现在做了天子,就看不上阿姐,就觉得阿姐太烦了?” 刘秀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刘黄说道:“那阿秀就听阿姐的,今晚留下来好好陪陪圣通!”说着话,她目光落在郭圣通高高鼓起的肚子,絮絮叨叨地说道:“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再没有什么事比这个孩子更重要了。我们刘家,本就骨血凋零,开枝散叶,现 全靠阿秀,此事绝对马虎不得!” 刘秀咧嘴,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人还是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没有起身离开。 时间不长,内侍把熬好的汤药端来,服侍着郭圣通服下。喝下一大碗的安胎药,郭圣通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她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刘秀的衣袖。 看郭圣通已经睡着,刘秀正打算把袖子从她的手里拽出来,刘黄上前,轻轻推了推刘秀,示意他在郭圣通身边躺下。 刘秀皱着眉头,向外扬了扬下巴,示意刘黄和自己一同出去。 不过刘黄按住他的肩膀,坚持让他躺下来,同时还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郭圣通,以及她的肚子,言下之意,还是那句话,现在孩子最重要。 刘秀实在是被刘黄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好和衣在郭圣通的身边慢慢躺下。见状,刘黄这才一脸笑意地点点头。刘秀向刘黄挥了挥手,大姐,你赶快走吧! 刘黄非但没有走,反而还在床榻旁跪坐下来,一副我就要监督你的样子。刘秀都差点气乐了,但又实在无法向大姐发脾气,毕竟大姐也是出于好意。 事实上,刘黄的确很重视郭圣通肚子里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她)终究是小弟的第一个孩儿,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散失。 刘秀在床上躺了一会,见大姐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倦意也渐渐席卷而来,闭上眼睛,人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听闻刘秀的呼吸匀称又冗长,确认他已经睡着了,刘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动作轻柔地站起身形,高抬腿轻落足地慢慢走出大殿。 她没上过什么学,学识不多,但也知道,纣王因宠爱妲己而亡国,幽王因宠爱褒姒而亡国。 在她眼里,阴丽华的美貌比妲己、褒姒更甚,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弟因为宠爱这个女人,而成为亡国之君。 退出大殿的刘黄,以及在床上睡着了的刘秀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床榻上的郭圣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今晚她演出肚子不舒服的这场戏,就是要借用刘黄,留下刘秀,让天子在自己的寝宫里留宿。 她和阴丽华,同为天子的正妻,究竟谁当为主,谁当为辅,别说皇宫里的人分不清楚,恐怕朝中的大臣们也分不清楚。 今日阴丽华是第一天到洛阳,天子没有留宿在阴丽华的西宫,而是留宿在自己的阿阁,她和阴丽华孰轻孰重,明眼人应该都能分得清楚了。 那些不知该选择谁站队的人,现在,也应该都做出决定了吧! 皇宫,既是天子的家,更是国家最高的权利中心,所以在皇宫里,没有小事,这里面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会影响着很多人和事,并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今晚因为郭圣通的肚子不舒服,刘秀留宿阿阁,看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在无形之中奠定了郭圣通为后宫之主的风向。 翌日,当刘秀醒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在阿阁睡了一宿。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有让丽华等他回去的。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正要起身往外走,听闻旁边传来柔和的话音:“陛下醒了。” 随着话音,大腹便便的郭圣通走了过来,并递给刘秀一块浸湿的帕子。刘秀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说道:“昨晚我喝得太多了,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擦完脸,郭圣通接回帕子,递给一旁的宫女,说道:“陛下得赶快更衣,今日有早朝。” 刘秀揉了揉额头,宿醉过后,脑仁疼得厉害。很快,在郭圣通的示意下,有宫女端过来一碗醒酒的参汤。刘秀向她笑了笑,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之后,郭圣通又招呼内侍进来,为刘秀更衣。 因为有早朝的缘故,刘秀也只能压下立刻去向阴丽华道歉的冲动,先去上朝。 洛阳皇宫,却非殿。 刘秀居中,坐在御座上。大臣们以文武分列,跪坐在两旁。 汉代的朝堂,还是比较自由的,大臣们提出论点,可以跪坐在塌上阐述,也可以站起来,在大殿里边走动边阐述。 礼仪是不要打断人家的说话,要等人家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你再陈述你的观点。 因为大臣们在阐述观点的时候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所以意见相左的大臣,时常会走到一起,唇枪舌剑。 当双方分歧较大,情绪激动的时候,于天子面前大打出手的情况,也偶有发生。 首先卫尉李通抬了抬手中的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汉代的大臣,在朝堂上都会拿着一片长条状薄薄的板子,这个板子,便叫笏板,也叫手板、朝板。可以是玉做的,也可以是象牙、竹片做的。 大臣们通常会把一些要讨论的议题写在笏板的背面,上朝的时候,拿着笏板,不至于把自己要说的话忘掉,另外,天子说的话,以及指示的内容,也可以记录在笏板上。 刘秀看向李通,含笑说道:“李卫尉有何事?” 李通说道:“现在光禄勋之职,还悬而未定,陛下当及早任命光禄勋才是!如此,皇宫的守卫也会更加完善。”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李通言之有理,光禄勋之职,的确不适合长时间的空缺。 皇宫的保卫工作,基本是有两个官职完成的,一个是李通担任的卫尉,另一个就是光禄勋。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每座宫殿的内外,皆有侍卫。 但是,宫殿外的侍卫,和宫殿内的侍卫,可不是同一批人。卫尉统帅的禁军,负责的是宫殿外的守卫,而光禄勋则是负责殿门乃至宫殿内的守卫。 光禄勋和卫尉的工作,就是一内一外。虽说卫尉和光禄勋皆为九卿之一,但光禄勋可是一个庞大的郎官系统。 像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乃至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等,这些都是光禄勋的属下。 还有,皇帝出行时的侍卫队,名为虎贲郎,归光禄勋管辖,禁军中的羽林军,也同样归光禄勋管辖。 光禄勋的职责,就是贴身保护天子的,当然是至关重要。究竟要委任何人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秀也冥思苦想了好久,一直未能找到太合适的人选。 他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还得再仔细斟酌斟酌。” 李通欠了欠身,未再多言。 卫尉和光禄勋是皇宫搭档,一主外,一主内,现在只有自己这个卫尉,却没有光禄勋,光禄勋的工作,还得暂时由李通兼着,他感觉自己分身乏术,已忙不过来。 但李通也明白,光禄勋太重要,其人选还真不是陛下能一时半刻决定下来的。 李通刚告一段落,朱鲔双手拿着笏板,向上抬起,说道:“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刘秀问道:“朱少府何事?” “尚书令一职悬而未决,陛下亦当早定人选!”身为少府,皇宫大部分的内侍、宫女都归他管,对于天子的日常起居,朱鲔自然是最清楚的。 现在大司徒邓禹不在京城,也就罢了,可连尚书都没有,所有的政务,刘秀都得亲力亲为,太过劳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尚书的职责,很像是丞相,于天子而言,是最重要的政务帮手之一。刘秀暗暗叹口气,没登基之前,他还觉得自己麾下,兵多将广,人手挺充足的,现在做了天子,方知自己手底下的人才,实在是捉襟见肘,任命了这一边,那边便无人可 用,堵上那边的窟窿,这边又露出个大洞。 “陛下!”大司空王梁说道:“微臣以为,有一人足以胜任尚书之职!” 刘秀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不知王司空所言之人,是何许人也?” 王梁说道:“伏盛之后,伏湛!”听闻伏盛二字,刘秀的身子都是一震,但凡是学《尚书》的,就不可能没听过伏盛,那可是《尚书》弟子们的主师爷。(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势在必得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伏胜据说是伏羲的后人,老爷子活了九十九岁,经历了周、秦、汉三朝。 始皇帝焚书坑儒的时候,伏胜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将《尚书》偷偷藏于自家的墙壁里。 秦亡汉兴之时,伏胜才把自己私藏的《尚书》挖出来,不过有部分《尚书》已经毁坏,只保存下来二十九篇。这也是世间仅存的一套《尚书》。 文帝继位时,听说了伏胜这个人,向他求《尚书》,不过当时伏胜年事已高,九十开外,已经不能走了。文帝体谅,派晁错去到伏胜家中,跟着伏胜学《尚书》。 因为伏胜的年纪太大,连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他的话,也只有他的女儿羲娥能听得懂。羲娥作为翻译,通过伏胜的口授,将《尚书》传于晁错。 可以说但凡是《尚书》大家,那都是伏胜的亲传弟子,但凡是学《尚书》的人,那都是伏胜的徒子徒孙。 刘秀上太学期间,主修的就是《尚书》,他能不知道自己的祖师爷伏胜吗? 听说伏胜有后人伏湛,那不用问,必是《尚书》大家。刘秀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身,问道:“伏湛先生现在何处?” 王梁说道:“在青州平原郡……” 这位伏湛,也堪称是位奇人。王莽篡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到绣衣执法。 绣衣执法,也就是绣衣御使,因为穿着绣衣的关系,因此而得名。 绣衣执法的工作主要是镇压地方起义军,持节和虎符,拥有一定的调兵权,哪里出现了起义军,就去哪里镇压。 在王莽期间,伏湛连续五次升迁,一直做到了都尉。再后来,王莽亡,刘玄入主长安,伏湛又被刘玄任命为平原郡太守。 平原郡位于山东,离长安着实是挺远的,伏湛任平原太守期间,生活的可谓是逍遥自在,轻松惬意。 处理完政务后,有了空闲时间他就去教教书,授授业,至于自己做太守的俸禄,他都拿出来买粮,请挨饿的百姓们来自家吃饭。 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上百家一同在他家里吃饭。 赤眉军攻陷长安,天下变得更乱,这时伏湛家中有武艺高强的仆人便动了心思,打着伏湛的旗号,四处号召百姓,让大家都来投奔伏湛,跟随伏湛一同起兵。 伏湛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抓了那名家仆,将其斩首,首级悬挂于城中示众。伏湛的为人,让平原百姓都深感敬佩,也深得百姓们的拥戴。 正因为有伏湛在平原做太守,当时全国各地都在兴兵,都在打仗,只有平原郡这里,十分的安宁,由始至终也未发生战乱。 可以说伏湛是以一人之力,庇护了全郡的百姓免受战祸之苦。 听完王梁对伏湛事迹的讲述,刘秀对伏湛其人更加欣赏。他问道:“伏太守可愿到洛阳为官?” 王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这……恐怕不太容易?” “哦?为何?” 王梁说道:“不久前,梁王刘永册封他的幼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并加封为鲁王!” 刘秀闻言,眯了眯眼睛,同时也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梁王刘永,是出自于梁孝王刘武一脉,刘秀出自于景帝一脉,景帝和刘武是同母的亲兄弟。 王莽篡位后,刘永已无法再继承梁王王位,直到刘玄登基,刘永前来拜见刘玄,刘玄依照西汉旧制,准许刘永继承王位,册封他为梁王。 刘玄入主长安后,治政混乱,导致三辅怨声载道,这时候刘永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以自己的梁国为根基,招兵买马,广招部众。 等到赤眉军攻陷长安后,刘永更是没了忌惮,四处出兵,先后攻占济阴郡、山阳郡、沛郡、楚郡、淮阳郡、汝南郡等二十多座城邑。 刘永为了拉拢地方的割据势力,又封占据东海郡的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封占据齐郡的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封占据西防的佼疆为横行将军。 这些地方割据军阀接了他的封,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人。通过自己的扩张,加上对其它割据势力的拉拢,现在的刘永,已经控制了包括山东在内的关东地区。 由于刘秀在河北,刘永在关东,双方只有过小规模的接触,之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争端。 不过现在刘永册封刘少公为鲁王,这事可就不简单了。王不能封王,只有天子才能封王,刘永封刘少公为鲁王,其欲在关东称帝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一旦刘永在关东称帝,那么对于刘秀集团而言,将别无选择,只能与刘永集团决一死战。 别看现在刘秀已经称帝,定都于洛阳,但所面临的局势,仍很不乐观,群雄割据,谁能笑道最后,真就不一定呢!当前全国的局势是,刘秀打着刘汉旗号,占据河北,定都于河南洛阳;赤眉军打着刘汉旗号,占据关西,定都长安;刘永也同样打着刘汉旗号,占据关东,欲在关东称帝 。还有霸占蜀地,已经称帝了的公孙述。 这时候全国上下,遍地是皇帝。 除此之外,还有地方割据势力,比如占据西凉一带的隗嚣等等。除了这些外在的敌人外,刘秀势力的内部也没有十分稳定,闹得最厉害的还是河北各地的起义军,像铜马残部、尤来残部、青犊残部、五校残部、檀乡残部等等,死灰复 燃,还在河北各地四处作乱。 书归正传。刘永已经显露出要在关东称帝的心思,对于伏湛这样的人才,刘永能不看重吗?能不去积极争取吗? 己方若派出使者到平原,请伏湛来洛阳,估计使者都未必能走到平原郡,在半路就得被刘永的人截杀。 即便平安到了平原郡,到了平原郡城,也成功说服伏湛到洛阳任职,可刘永能放伏湛走吗? 平原郡在山东,而山东正处于刘永的控制范围之内。所以在王梁看来,己方想邀请伏湛来洛阳,是挺困难的一件事。 听完王梁的顾虑,刘秀也陷入沉思,仔细琢磨,王梁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说道:“此事,我也需要再想一想。” 接下来,刘秀又与大臣们商议了近期的政务和军务,等朝议结束后,已经快到中午。刘秀出了却非殿,去到清凉殿,手拿着书简,在殿中来回踱步。 伏湛身为伏胜的后人,其学识自然毋庸置疑,听其事迹,品行也高尚,如果这样的人才不能召来,反而被刘永得去,于自己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损失。 可是要如何招揽伏湛,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刘秀正在殿内心烦意乱的时候,张昆走了进来,轻声轻语地说道:“陛下。” “嗯!”刘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非烟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刘秀终于停下脚步,于案后坐了下来。 时间不长,花非烟从外面走入,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非烟见过陛下。” “非烟不必多礼。” “谢陛下。”花非烟走到刘秀一旁的桌案后,提着裙摆,跪坐下来。有内侍上前,给她递了一杯茶水。 等到内侍退下后,花非烟说道:“陛下,河内的修武、获嘉一带出现檀乡贼军,修武和获嘉的秋粮,皆遭受损失。” 稍顿,她又道:“修武、获嘉那边的消息,应该很快也要传到洛阳了。” 云兮阁的消息,还是比官方的消息更快一步。 刘秀轻拍了下桌案,说道:“贼军之害,犹如蝗灾,甚至比蝗灾更甚!” 此时刘秀真有冲动,亲自去往河内,平定贼患。想到亲自去往河内,他心中顿是一动,突然问道:“非烟对平原郡可熟悉?” 花非烟一怔,不明白刘秀为何这么问。她说道:“云兮阁在平原郡没有据点,我们的人,也很少会到平原郡。”稍顿,她不解地问道:“陛下为何会有此问?” 刘秀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借着去河内平定贼患的机会,亲自去平原郡走一趟。” 花非烟心头大惊,平原郡可是在青州,不属己方控制的范围,而是属刘永的势力范围,己方与刘永的关系并不好,曾经还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 她问道:“陛下为何要去平原郡?” 刘秀说道:“平原太守伏湛,是治世之能臣,我当收为己用。” 花非烟说道:“陛下何不派使者前往?” 刘秀摇头,说道:“寻常使者,只怕难以胜任。”先不说会不会被刘永拦截,只怕使者见到伏湛,也未必能说服他到洛阳。 只有自己亲自前往,邀请伏湛,才最有把握。 花非烟眉头紧锁,说道:“只是,陛下此行太过凶险了。属下以为,陛下当三思。” 刘秀说道:“伏湛本身已是贤能之士,而且他还是伏生(伏胜之尊称)之后,门下子弟,数以百计,倘若能将伏湛收入己用,之后吸引来的贤能,将不计其数。” 最起码,伏湛的那些门徒弟子们便会纷纷来投,精通于《尚书》的良才贤士,也会纷纷慕名而来。 天下大乱,群雄并逐,四方割据,争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争民心,争人才。谁能争取到民心,谁能争取到大量的人才,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对伏湛,刘秀已经打定了主意,势在必得! 看出刘秀已经下定了决心,花非烟沉吟片刻,斩钉截铁掉说道:“属下当与陛下同行。” 刘秀说道:“非烟刚才也说了,此行凶险。” 花非烟正色说道:“正因为非烟知道此行凶险,所以,非烟务必要与陛下同行。” 刘秀与她对视片刻,含笑点点头,说道:“那么,就烦劳非烟了。”花非烟欠身说道:“陛下客气了,这是属下当尽之责!”(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立后之事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为了将伏湛招入自己麾下,刘秀决定亲自去平原郡走一趟。不过天子离京,动静太大,消息想掩盖也掩盖不住,刘秀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离京才行。 河内的贼患之祸,刚好就给了刘秀这个机会。 做出了决定,刘秀心里轻松了不少,等花非烟离开后,他去往阴丽华的西宫。见到阴丽华后,刘秀没有顾及自己天子的面子,先向阴丽华道歉。 “昨晚,圣通的肚子一直疼得厉害,我本打算陪她一会,谁知酒劲上来,迷迷糊糊的竟在阿阁睡着了。”刘秀一脸歉意地说道。 阴丽华倒是很大度,并没有责怪刘秀,说道:“郭妹妹身怀六甲,现在,阿秀理应以郭妹妹为重。”听闻这话,刘秀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沉吟片刻,他说道:“河内贼患,日益严重,地方治理十分不利,我打算亲自去往怀县(河内郡城),督导平贼之事。丽华可愿与我一 同前往?” 即便阴丽华现在来到洛阳,和自己同样住在皇宫里,但皇宫的事情实在太多,刘秀和阴丽华能单处的时间非常有限。 这次他去往怀县,倒是觉得可以与阴丽华同行,也顺便增进一下夫妻之情。 阴丽华又惊又喜地问道:“我可以和阿秀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刘秀笑道:“以前我率军出征时,圣通也都是随军同行的……” 说到这里,刘秀觉得不妥,下意识地看眼阴丽华,见她没有流露出不悦之色,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以与陛下同行,臣妾自然愿意!”阴丽华美滋滋地说道。 看到阴丽华露出小女子的娇羞姿态,刘秀哈哈大笑,伸手把阴丽华拉入怀中。 当天下午,刘秀召三公九卿入宫,商议政务。 因为不是正式的朝议,议事的地点就设在清凉殿,如此众人也可更随意一些。 等吴汉、王梁、贾复、李通、朱鲔等人都到齐后,刘秀说出自己的决定。 他道:“河内贼患又起,修武、获嘉两地,皆遭受贼军袭击,秋粮损失惨重,我打算亲往怀县,督导灭贼事宜,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王梁皱着眉头说道:“陛下,灭贼之事,可交由一贤臣领兵去做,陛下又何必亲往?” 吴汉接话道:“陛下,微臣愿领兵灭贼!”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天下未定,贼患未平,内忧外患,我于洛阳,如坐针毡。可有些官员,以为在我称帝之后,大业已成,大局已定,对于贼患之事,渐渐疏忽,这次 ,我亲往河内,就是要让百官明白,贼军之患,事关生死,乃重中之重,绝不能心存侥幸和疏忽!” 听闻这话,众人纷纷点头,刘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自从刘秀称帝,定都洛阳后,各地的官员的确都处于极度的乐观情绪当中,对于辖内的贼患,也多多少少是有所疏忽。 李通率先符合道:“陛下能亲往河内灭贼,足以警惕百官,陛下圣明!” 刘秀笑了笑,说道:“我离京期间,政务可问君严。” 王梁闻言,立刻向刘秀躬身施礼。刘秀继续道:“军务可问子颜。” 吴汉随之向刘秀拱手施礼。 刘秀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现在国中无后,不知诸君认为,谁当坐后位?” 此话一出,清凉殿顿时安静下来。无论是吴汉、王梁,还是贾复、李通,皆低垂下头。他们这些刘秀的嫡系心腹都不敢轻言后位之事,朱鲔就更不敢吱声了。 见状,刘秀仰面而笑,摆手说道:“诸君不必紧张,我只随便问问,大家也随便说说,我就是想听听诸君心中的想法。” 李通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虽有二妻,但微臣以为,丽华夫人是与陛下先成亲的,长幼有序,这后位,当为丽华夫人!” 刘秀一脸的认真,对于李通所言,他也露出一副仔细聆听和分析的模样,等李通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吴汉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郭贵人当为皇后。” “子颜的想法是?” “陛下一统河北,固然是陛下英明,但其间,郭贵人也一直随陛下南征北战,这奠定基业的功劳,郭贵人功不可没,现在陛下要立后,理应首选郭贵人才是。” 吴汉的意见,基本就代表了军方的普遍意见。就军方将士们而言,他们更信服也更敬重郭圣通。首先,刘秀军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真定军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虽说十万真定军早已分散在各曲各部,但影响力仍在,他们的意见,也直接左右着周围同袍们的意见,所以在军中,郭圣通拥有着庞大的‘群众基础’,这一点,是阴丽华远远比不上的。其次,刘秀征战河北期间,一直随军,一直陪在刘秀身边,一直与军中将士们同甘共苦的人,不 是阴丽华,而是郭圣通,将士们对主公的这位郭夫人,是打心眼里敬佩和仰慕。 现在刘秀要立后,以吴汉为代表的军方势力,绝对是坚定不移支持郭圣通的。 听闻吴汉的态度,刘秀心头一沉,吴汉的表态,在很大程度上是代表了全军将士们的表态。 立后这件事,看似天子的家务事,实则就是国事。如果皇后的人选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造成离心离德的情况,后果将不堪设想。 王梁接话道:“陛下,微臣以为子颜言之有理。郭贵人随陛下征战,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大家都有看在眼里,铭记于心。” 可阴丽华呢?她有什么功劳,她又有什么苦劳?陛下在河北南征北战之际,她可一直在南阳享清福,有功有劳的夫人无法为后,却让无功无劳的夫人为后,这难以服众。 刘秀眼帘低垂,手指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桌案。沉默了好一会,他问道:“长舒的意思呢?” 朱鲔听刘秀突然问到自己的头上,他暗暗咧嘴,如果装昏可以的话,他宁愿当场晕过去。 立后这件事太敏感了,就像立太子一样,不是外人能参与得了的。何况他这个外人,还是曾经和天子有过节的外人。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立后乃陛下之家事,微臣……微臣以为,此事当由陛下自己决断!”吴汉和王梁闻言,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王梁嗤笑出声,振声说道:“为人臣者,理应直言不讳,哪怕犯颜直谏,亦无愧于心,贪生怕死,不如趁早告老还乡的好!”对 于在关键问题上缩头缩尾的朱鲔,王梁显然是很不满。 他看向刘秀,正色说道:“陛下,郭贵人现已身怀六甲,单凭郭贵人怀上陛下的第一个孩儿,也当为后!” 说实话,在立后这件事上,刘秀也没想到吴汉、王梁等人的态度竟如此坚决,心中多少有些郁闷,也有些不痛快。 而后,刘秀又找了个话题,把立后之事带过,未就这个话题一直聊下去。会后,刘秀留下了李通,又找来朱祐,他们三人边喝酒边聊天。 几杯酒下肚,刘秀把他打算立阴丽华为后,但又遭群臣反对的事讲出来。 朱祐一脸的茫然,眨眨眼睛,说道:“陛下立后,这不是陛下的事吗?为何还要询问大臣们的意见?” 刘秀苦笑,李通则是连连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立后之事,关系到立储,这哪里是陛下的家务事,这就是国事啊!” 阴丽华为后,那么她生的儿子,便是储君,郭圣通为后,情况也一样,郭圣通生的儿子将为储君。 如果说立谁为后,与大臣们的直接关系不大的话,那么谁为储君,与大臣们的关系可就大了去了。 像吴汉、王梁这些大臣,对郭圣通自然更熟一些,而郭圣通也的确很会做人,很得人心,阴丽华与郭圣通相比,劣势太大。 听了李通的这番分析,朱祐才算弄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挠了挠头发,拿起酒杯,说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这的确是够让陛下操心的,现在,我们还是喝酒吧!” 刘秀乐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李通放下杯子,说道:“倘若这次郭贵人能为陛下诞下龙种,那么立后之事,陛下便很难再改。” 只要郭圣通生下了男孩,那么朝中大臣对郭圣通的支持将会更高,刘秀欲立阴丽华为后的阻力亦会更大。 刘秀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立后之事,他的确倾向于立阴丽华为后,但他也不可能因为更倾向阴丽华,而把郭圣通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他们三人在清凉殿喝着酒,说着话,另一边的西宫,阴丽华正坐在大殿里绣帕子,她的贴身丫鬟雪莹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夫人,许小姐求见。” 雪莹说的许小姐,正是许汐泠。 目前许汐泠在宫中代任掖庭令。掖庭令主要负责的是宫中的杂物,监管宫中诏狱,通常来说,掖庭令是由宦官担任,但目前宫中的宦官数量还不多,而许汐泠又是个闲人,郭圣通便向刘秀推荐,破例让 许汐泠来暂掌掖庭令。 阴丽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绣帕,说道:“有请!” 时间不长,许汐泠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 昨晚宴会当中,阴丽华根本没见到许汐泠,与会之人,全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廷命妇,像掖庭令这样的女官,以昨晚宴会的规格,还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许汐泠进来之后,不等阴丽华开口说话,她先是低身福礼,说道:“汐泠见过夫人!” 阴丽华对许汐泠的印象一般,一是许汐泠太妖艳,二是她能感受得出来,许汐泠对自己的夫君有非分之想,对于觊觎自己丈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好感呢? 不过眼下,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阴丽华认识的人真就不多,许汐泠算是这不多中的一个。 她站起身形,走了过去,托住许汐泠的胳膊,含笑说道:“汐泠不必多礼。” “昨日夫人入宫,汐泠事务繁忙,未能来拜访,夫人没有生汐泠的气吧?”许汐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阴丽华乐了,说道:“汐泠这么说就太客气也太见外了。”稍顿,她又问道:“汐泠可是和非烟一样,都被封了美人?”她是真不清楚许汐泠现在宫中是什么身份,所以才有此问,殊不知,这一问是直接问道了许汐泠的痛处。(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改变立场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花非烟才投靠刘秀多长时间,却也得到了个美人的封号,即便只是个虚名而已。而许汐泠跟了刘秀这么久,最后却只得了个掖庭令的职位。 虽说掖庭令也很有实权,而且还掌管着皇宫诏狱,但这并不是许汐泠想要的。对于向刘秀推荐自己的郭圣通,许汐泠恨得牙根痒痒。 原本许汐泠是想站在郭圣通这一边的,可郭圣通竟然如此待她,让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听闻阴丽华的发问,许汐泠苦笑,说道:“夫人误会了,汐泠现在任掖庭令。” 阴丽华对此颇感意外,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许汐泠一笑,说道:“掖庭令还挺好的,虽然事务繁杂了些,不过能帮到陛下,汐泠已很知足了。”许汐泠的心思,阴丽华早就看出来了,可许汐泠最终只得到了掖庭令这个职位,却是让阴丽华万万没想到。许汐泠话锋一转,含笑说道:“还是不要说汐泠了,刚刚陛下召 集三公九卿,于宫中商议要务,夫人可知,陛下与三公九卿商议的是什么?” 阴丽华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她哪里知道刘秀和大臣们商议了什么。许汐泠直截了当地说道:“陛下和诸位大臣商议的是立后之事。” 啊!原来如此!阴丽华看着许汐泠,没有说话,她也不清楚,许汐泠对自己说这些是何用意。 许汐泠含笑说道:“掖庭令虽微不足道,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消息灵通。”稍顿,她又继续道:“按照陛下的意愿,是想立夫人为后。”阴丽华吸了口气,身子也随之一震。许汐泠又道:“可惜,大司马、大司空等大臣,都与陛下意见相左。大司马、大司空皆认为,陛下在征战河北期间,郭贵人有陪王伴驾 之功,理应立郭贵人为后,夫人以为呢?” “立后之事,理当由陛下定夺。”阴丽华眼帘低垂,语气平定地说道。许汐泠目不转睛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一会,她幽幽说道:“郭贵人不仅有真定王做靠山,而且还得到朝中大臣、军中将士们的普遍拥戴,现在更怀有陛下的子嗣,立后之 事,夫人争不过她。” 阴丽华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释怀。 她说道:“陛下在河北近两年,郭贵人有陪王伴驾之功,而我远在南阳,自然无法与郭贵人相比,立郭贵人为后,也理所应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夫人真的甘心吗?” 许汐泠走到阴丽华身边,跪坐下来,说道:“当年,在陛下最落魄之际,夫人不弃,嫁于陛下,现在陛下功成名就,郭氏却要为后,夫人甘心吗?” 甘心吗?阴丽华当然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郭圣通有真定王做靠山,又得到朝中大臣、军中将士的支持,她又能如之奈何?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汐泠说道:“现在,无论从哪方面讲,夫人都比不过郭氏,如果夫人执念后位,即便深得陛下宠爱,恐怕也会适得其反,只会让陛下深感为难。“倘若夫人能主动退让,这反而会增加陛下的愧疚之情,对夫人也会越发的宠爱。陛下欲得天下,从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夫人若想得到后位,也应不计较一时之得失, 而要做长久打算才是。”见阴丽华吃惊地看着自己,许汐泠笑了笑,说道:“这是汐泠的一番肺腑之言,倘若夫人认为汐泠是替郭氏做说客,那么,夫人就当汐泠什么话都没说过,如果夫人认为汐 泠的话还有些道理,望夫人三思而行,切勿操之过急!” 许汐泠跟随刘秀这么久,耳濡目染,即便不会打仗,现在也磨练成战术高手了。 皇宫虽不是战场,但却犹如战场,各方角力,犹如群雄逐鹿,战场上的很多谋略,都是可以用在这里的。 阴丽华对上许汐泠坦荡的目光,过了片刻,她正色说道:“我相信汐泠。” 突然听闻这话,许汐泠也是愣了一下,而后她站起身形,向阴丽华福身施礼,说道:“汐泠打扰夫人了,汐泠先告退!”说着话,她打算退出大殿。 阴丽华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召集群臣,除了商议立后之事,应该也说了欲北上河内,平定匪患之事吧?” 许汐泠怔怔地点了下头。阴丽华说道:“陛下希望我能伴驾同行,我会请陛下一并带上汐泠。” “多谢夫人!”许汐泠面无表情地再次向阴丽华福身施礼,而后,退出大殿。等她出了西宫,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 相较于郭圣通而言,阴丽华要可靠得多,至少她懂得知恩图报。而郭圣通……想到郭圣通,许汐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郭圣通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偏偏向陛下推荐自己担任掖庭令之职,看似为自己谋得一个不错的差事,实则就是在借机除掉自己这个隐患,得到天子的专宠。 许汐泠嘴角勾了勾,冷笑出声。你不让我有好日子过,你自己的日子也别想好过。即便你得到了后位,又能如何?一个不受天子宠爱的皇后,还不如普通嫔妃呢! 刘秀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才刚刚称帝,他的后院就已经是‘战火纷飞’。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后宫有那么多的女人。 不日,刘秀离开洛阳,去往河内的怀县。与刘秀同行的有执金吾贾复、卫尉李通,另外,还有阴丽华、花非烟、许汐泠陪王伴驾。 河内太守寇恂,得知刘秀到来的消息,领郡府官员,出怀城十里迎接。见到刘秀后,寇恂等官员纷纷跪地叩首。刘秀上前,将寇恂搀扶起来。 寇恂颇感难为情地说道:“这次都是微臣在河内办事不利,导致修武、获嘉二地遭受贼军袭击,粮草损失惨重,还请陛下降罪!” 刘秀说道:“此事非子翼一人之过。我们先进城说话!” “陛下请!” 寇恂在怀城城内早已为刘秀备好临时的行宫。其规模自然无法与洛阳皇宫相提并论,但在怀城,行宫已经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宅邸。 进入行宫,阴丽华与花非烟、许汐泠去了后院,刘秀留在前庭,接见郡府官员。大致了解了一番河内的情况,刘秀便让郡府官员们退下了,只留下寇恂、贾复。 没有其它人在场,刘秀直言不讳地说道:“子翼,我这次到河内,其一是督导平贼之事,其二,我是打算悄悄去一趟平原郡。” 寇恂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道:“陛下要去平原郡?” 刘秀点点头,说道:“平原太守伏湛,是位难得的人才,此行,我要亲自请他,入朝为官。” 寇恂说道:“陛下何不派人前往?”刘秀把他不得不亲自前往的理由向寇恂讲述了一遍。伏湛本身还在其次,主要是伏湛这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倘若把伏湛拉拢到己方这边来,不知能赢得多大士大夫的心 。反之,若是让伏湛被刘永收为己用,对己方将十分不利。寇恂听后,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可是紧接着他又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刘永称帝之心,昭然若揭,现在他必定视陛下为眼中钉、肉中刺,陛下此行平原郡,实在 太过凶险。” 其中的危险,刘秀自然心知肚明,他说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伏湛这样的人,值得我去冒这个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寇恂还是觉得不妥。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还望陛下三思而行啊!” 刘秀说道:“我意已决,子翼不必再劝我。” 寇恂暗暗咧嘴,陛下是以讨贼的名义来的河内,倘若陛下偷偷去往平原郡,真出了意外,满朝文武找不到陛下,就得来向自己要人,到时候,自己拿什么交人啊? 看出寇恂的顾虑,刘秀笑道:“子翼放心,刘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亲自去往平原郡,此行固然危险了些,但只要小心谨慎一点,不会有事发生。” 寇恂苦笑,反问道:“倘若伏湛早已投靠了刘永呢?陛下前去平原郡,岂不是自投罗网?” 刘秀笑了,说道:“伏湛可是伏生之后,即便他已经投靠刘永,我亲自去请他,他也不会把我交出去。” 就算他不为他自己的名声考虑,也得为他先祖的名声考虑。伏生之后,又岂能做出这种小人行径? 看刘秀态度坚决,寇恂无奈地叹口气,又琢磨了半晌,问道:“陛下若去平原,河内这边当如何?”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贾复,说道:“我不在期间,君文可代我主持局面。” 贾复拱手说道:“陛下,微臣当随陛下,一同前去平原!” 刘秀摇头,说道:“此行,人数不宜太多,否则,反而容易暴露。” 贾复和寇恂对视一眼,眉头皆是皱成个疙瘩。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有次元,还有龙渊诸人陪我,足矣。” 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做好安排,刘秀回到后院。 他走进阴丽华的房间,举目一瞧,不仅阴丽华在,花非烟和许汐泠也都在。见刘秀从外面进来,三女一同起身,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向花非烟和许汐泠点下头,然后快步走到阴丽华近前,将她拉起。阴丽华问道:“陛下打算何日去平原郡?” “也就这一两日。”刘秀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臣妾与陛下一同前往。” “这……”刘秀是想把阴丽华留在怀城的。在贾复、寇恂面前,他说得轻松,实则此行还是凶险万分,他不愿带着阴丽华随自己一同去冒险。 阴丽华正色说道:“陛下是带着臣妾一同离的京,陛下要去哪,臣妾就要去哪。” 许汐泠立刻接话道:“有夫人同行,一路上,陛下可以更好的隐藏身份,汐泠和非烟也可以装扮成夫人的侍女。” 刘秀仔细想了想,觉得许汐泠说的也有道理,他对阴丽华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此行凶险又辛苦……” 他话音未落,阴丽华正色道:“臣妾不怕。”刘秀与阴丽华对视片刻,转头对许汐泠和花非烟道:“汐泠、非烟,你二人退下吧。”(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余孽肆虐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等许汐泠和花非烟退出房间,刘秀走到阴丽华近前,柔声说道:“这次,丽华并不用非要和我同行。” 阴丽华笑了,说道:“是丽华想和夫君一起去。” 刘秀握住阴丽华的手,拇指的指肚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过了片刻,他说道:“我打算,册封丽华为后。” 这是刘秀第一次向阴丽华提出封后之事,阴丽华心头一惊,脑中也自然而然地响起许汐泠向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反握住刘秀的手,说道:“阿秀在河北征战期间,丽华一直在南阳,陪在阿秀身边的是郭妹妹,阿秀若立丽华为后,朝中的大臣们都会反对。” 刘秀面色一正,沉声说道:“我是天子,天子的决定,并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阴丽华将刘秀的手握得更紧,动容地说道:“可是阿秀的基业,都是和朝中的大臣们同心协力,一起打下来的。现在阿秀基业未稳,又怎能因为立后之事,而与大臣们起分 歧呢?” 刘秀气乐了,愤愤不平地说道:“立后,立谁为后,这是我的家务事,又与他人何干?” 阴丽华说道:“皇后乃一国之母,与所有人都有关。若皇后不能服众,受损的不仅是皇后的威仪,更有损天子之威仪。阿秀,立后之事,万万不可冲动而为!” 如果许汐泠说的那些话,只是她的一面之词,那么现在,刘秀的表现足以表明,立她为后的阻力到底有多大。 倘若此事真的很容易、很轻松就能做到,那么刘秀也不会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表现得如此气愤。 听了阴丽华的这番话,刘秀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五味乏陈。即便他嘴上没说,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自己对阴丽华亏欠得太多。 在自己最失意最落魄的时候,阴丽华不嫌弃自己,肯下嫁于他,帮着他走出那段人生最黑暗的低谷。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给予阴丽华什么,没让她享福,没能让她过上安生舒坦的日子,反而是长达两年的提心吊胆,独守空房。 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天子,可连立阴丽华为后这样的事都做不到,自己这个天子,是不是也太没用了? 他深吸口气,将阴丽华的小手握得更紧,说道:“丽华放心,皇后的人选,除了丽华,不会再有第二人。”“万万不可!”阴丽华急得连连摆手,说道:“倘若郭妹妹没有身孕,阿秀立我为后,我还可接受,但现在郭妹妹已有身孕,阿秀还要坚持立我为后,定要生出许多的是非, 到时不知会有多少人要在背后说三道四呢。” “丽华——” “这件事,阿秀要听我的!”阴丽华的态度十分坚定,不管刘秀怎么说,她坚持不肯接受封后之事,这让刘秀既感无奈,对阴丽华也越发的珍惜。两日后,怀城城外的官道上,行来两辆马车,坐在第一辆马车里的人,是刘秀和李通,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是阴丽华、许汐泠和花非烟,护卫在马车左右的是龙渊、龙 准、龙孛,虚英、虚飞、虚庭等人。 他们人数不多,都穿着便装,打眼一瞧,和家境富庶的百姓没什么区别。 从刘秀控制的区域,去往青州的平原郡,路上并没有多艰险,否则的话,刘秀也不会亲自前往,更不会带上阴丽华。 冀州的北面是幽州,西面是并州,西南的司隶地区,南面和东南是兖州,东面便是青州。 而青州的平原郡,正好与冀州的清河郡接壤,中间只隔着一条黄河,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还刚好就在两州交界的附近,位于黄河边上。 刘秀走冀州清河郡的路线,到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还是挺方便的,要说有危险,那也是他渡过黄河,进入平原城之后的事了。 此次前往平原城,刘秀也正好对路过的地区做个微服私访,亲眼看看底层的民生如何,各地的贼患如何,地方官员的治理如何。 刘秀在河北地区的东征西讨,对起义军的连续打击,还是颇具成效的,起码十村九空的状况已经得到大大的改善。 以前许多参加起义军的农民,在被刘秀军活捉之后,都被放回家乡。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家园,又开始重新种地,以前许多荒废的田地,现在又能看到了庄稼。 刘秀对此还是颇为高兴和自豪的。路经魏郡时,刘秀情绪高亢,与阴丽华各骑一匹马,并肩同行。 他指着路边的庄稼,乐呵呵地说道:“以前这里的耕地,皆已荒废,村子里的人,也都跑得无影无踪,现在,总算是又有人回来种地了!” 看着刘秀脸上的笑容,阴丽华也乐了,说道:“这都是阿秀的功劳!” 刘秀仰面而笑,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有安生的日子可过,还有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自他称帝以来,曾多次下诏,释放奴隶,并且规定,凡任意杀伤奴隶者,皆可治罪。 刘秀所施行的政策,看起来和王莽的政策似乎也没什么两样,都是要废除奴隶制度。 可是朝廷的一项政策推行下去,并不是孤立存在的,王莽施行的废除奴隶政策,由于其它政策的执行不利,导致全国的奴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许多底层百姓生活不下去,怎么办?只是卖妻卖子,贱卖为奴。 在全国那么多反莽的起义军里,奴隶都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团体。王莽一心要废除奴隶,但最反王莽的,又恰恰是奴隶,不得不说,这太讽刺了。 刘秀正是便吸取了王莽执政时的教训,在废除奴隶的同时,分耕田地,大幅削减赋税,百姓们只要肯劳作,不仅能活得下去,还能生活得很好。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劳动力便得到充分的调动,耕种全面复兴,荒废的百业,也都跟着渐渐复苏。 眼下魏郡,乃至整个冀州、幽州,以及河内、河东、河南,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看到大片的良田恢复耕种,刘秀心情大好,回头向后面招招手。李通和龙渊催马上前,异口同声道:“公子!” 刘秀问道:“前方是何地?” 龙渊说道:“前面是馆陶。” 刘秀哦了一声,对身边的阴丽华笑道:“当初,我军正是在馆陶击败了铜马,又是在馆陶和清渊之间,劝降了二十万众的铜马!” 也正是在这一战之后,让刘秀拥有了一个‘铜马帝’的美名。 看着刘秀脸上流露出来的骄傲,阴丽华也是与有荣焉。她说道:“此战,丽华虽未在夫君身边,但也能想象到,这一战的波澜壮阔。” 李通不解地问道:“当时陛下……公子的大军也没有二十万,怎么能逼得二十万的铜马军投降呢?” 刘秀一笑,说道:“此战,君然功不可没啊!” 岑彭投靠刘秀以来,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出手,都能起到奇效。 他劝降清渊城,导致铜马军走投无路,只能向刘秀军投降;岑彭只身进入洛阳城,劝降朱鲔,以朱鲔为首的二十万众洛阳军向刘秀缴械投降。 只这两件事,不知让刘秀军少伤亡了多少人,又平添了多少的生力军?刘秀的天下,就是靠着这些得利的部下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 他们正往前走着,只见前方的道路上聚集了好多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刘秀对阴丽华说道:“丽华,你先回车上。” 阴丽华向前面望了望,有些担忧地说道:“夫君多加小心!” “嗯!”刘秀点下头,目送着阴丽华坐回到马车里,他继续催马前行。 道路上,有一群手持长矛、棍棒的汉子在拦路设卡,为首的一人,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胡,短眉毛,向上立着,下面一对大环眼,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凶光。黑脸大汉双手掐着腰,站在道路的中央,冲着被堵住去路的百姓们大声嚷嚷道:“我们五校军,一向是帮着百姓打官军的,我们和官军拼死拼活,你们是不是也得有钱出钱 ,有力出力啊?” 说着话,他手指着一名穿着麻衣麻裤的庄稼汉,说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五校军?” 那名庄稼汉是运粮到馆陶城贩卖的。看到黑脸大汉指向自己,他吓得缩了缩脖,连连后退。现在刘秀称帝,河北这里施行的都是刘秀的政策,官府征收的税赋很低,百姓们在缴纳了赋税后,剩下的收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且还有余粮可以卖掉,换些日常所 需的用品。既然有安稳的好日子可过,为何还要加入起义军去和官府拼命? 见庄稼汉一个劲的后退,黑脸大汉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步上前,一脚将庄稼汉踹翻在地,怒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着话,他向左右喝道:“将其拿下,带过去!” 随着话音,立刻有两名大汉走到庄稼汉近前,将其从地上拽起,拖着他向路边走去。 在路边,还有数十名百姓打扮的青年坐在地上,周围有几名端着长矛的汉子在看押着他们,看得出来,这些百姓都是路过这里,被他们抓下的壮丁。 刘秀在河北称帝后,愿意加入起义军的人数已经大幅缩减,反而起义军的内部,不断出现逃兵。 为了维持自己的兵力,起义军也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手段,四处抓捕壮丁,来补充自己的兵源。 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这种事情在河北各地都在普遍发生,只不过被刘秀一行人恰巧撞见,还是第一次。 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李通怒火中烧,低声说道:“公子,这些贼军,肆意妄为,简直无法无天,可恶至极!” 原来都是五校军余孽!刘秀眯了眯眼睛。 当初五校军也是有数十万之众,在上谷郡,被耿况重创了一次,后来在真定,又被贾复重创了一次,现在五校军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其残部逃窜到魏郡和清河郡一带,其行径与以前相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暴虐,四处抢掠,以前他们还只是抢钱、抢粮,现在连人都要抢。黑脸大汉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名如同村夫打扮的庄稼汉。这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斗笠遮挡住大半的脸,只露出鼻尖和刚毅的下颚。黑脸大汉走到他近前,上下打量一番,用剑鞘在他头上的斗笠敲了敲,问道:“你呢?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五校军?”(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路上巧遇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豪杰又岂与贼军为伍?”那人开口说道。 黑脸大汉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他猛然挥手,用剑鞘直接打掉那人头上的斗笠。 随着斗笠掉落,这人的模样也随之显露出来。 他三十左右岁的年纪,古铜色的皮肤,天庭饱满,细眉狭目,鹰钩鼻子,唇薄如剑。此人的长相称不上英俊,倒也不难看出,但却给人一种阴森森、冷冰冰之感,尤其是一对细长的眼睛,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看人的时候,射出两道幽光,让人打心 底里生出死死的寒意。 看清楚这人的长相,黑脸大汉怔了怔,紧接着,他将剑鞘压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边拍打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竖子口出狂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人也不说话,犹如深潭般的眼眸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黑脸大汉。 倘若对方服个软,黑脸大汉或许也就作罢,可对方是这样的态度,他自觉被扫了面子,下不来台,冷声说道:“你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说话之间,他把手臂向回一收,作势要拔剑。 结果他的剑只拔出一半,忽觉得手臂一嘛,随着啪的一声,拔出小半的剑身又退回到剑鞘里。 黑脸大汉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向自己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那人。 那人缓缓开口说道:“不要动不动就拔剑!剑若出鞘,必要见血!” 黑脸汉子眼中顿时闪现出两团怒火,怒声吼道:“今日老子活劈了你!”说着话,他又要拔剑,结果这次他连三分之一的剑身都未拔出来,人已向后倒飞了出去。 噗通!黑脸大汉足足摔出三米开外,才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贴着地面,又向后倒滑出半米多远,身子才算停下来。 此时再看黑脸大汉,黑脸都快被憋成了红脸,在他的小腹处,多出一只清晰的鞋印。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可是人根本没能站起来,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口老血。 他一手支着地,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那名蓑衣汉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给我……杀了他!” 与黑脸大汉一起的几名汉子,如梦方醒,其中的四名大汉,两人端着长矛,两人提着棍子,箭步流星地向蓑衣汉子冲了过去。 他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是被蓑衣汉子连续甩出的四脚硬生生踹出去的。 噗通、噗通—— 四名大汉,几乎同时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哇哇哇的各喷出一口血水。 蓑衣汉子是如何出的脚,他们谁都没看清楚,即便是位于人群后面的刘秀等人,也只是隐隐约约地看了个大概。此人好高强的武艺!看到蓑衣汉子的出手,就连龙渊、龙准、龙孛以及虚英、虚庭、虚飞等人都禁不住绷紧了神经,不约而同地向刘秀这边靠拢过来,将他保护在其中。 他们六人竟一同流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这是刘秀以前也很少见到的情况。 蓑衣汉子十分敏锐,似乎感受到背后的气息不同寻常,他半转回头,向后扫视了一眼。 刘秀等人都骑着马,即便站于人后,也格外醒目。蓑衣汉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那一瞬间,龙渊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蓑衣汉子的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因为又有十数名大汉各持家伙,向他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手持长矛,分心便刺,蓑衣汉子的手随意向外一挥,手指探出,指尖正弹在矛杆上,就这么一弹之力,让平刺过来的长矛顿时沉了下去。 噗的一声,长矛刺在地面上。持矛的大汉大惊失色,还没等他拔矛再攻,蓑衣汉子的脚已然点在他的小腹。 咚!这位也倒飞了出去,摔出三米开外,身子在地上佝偻成一团。蓑衣汉子双手背于身后,身形一晃,闪入人群当中,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双脚向外连踢。 他每一次的出脚,都能精准地踢中一人的肚子,只眨眼工夫,围攻上来的十数名大汉皆趴到地上,一个个抱着肚子,疼得满地翻滚,惨叫声不断。到目前为止,这人算是刘秀所见过的,武艺最精湛的一位。他不同于吴汉、贾复、铫期、马武、盖延等那些的猛将,他不是以力制敌,完全是靠着精湛的武艺,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速度,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把这十几名五校军的军兵全部打倒,蓑衣汉子看向四周的百姓,说道:“大家快走吧……”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怒吼:“谁都不许走!”刚刚被他踹得吐血的黑脸大汉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他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不停的打颤,身子亦是摇摇欲坠。 即便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的眼中却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他冲着蓑衣汉子咬牙切齿地问道:“小子,你敢不敢报上名号?” 蓑衣汉子摇了摇头。 “无胆鼠辈……” “只因你不配。” 黑脸大汉气得差点再次吐血,眼中的凶光更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要是有种,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说完话,他又看向在场的那些百姓,凝声说道:“你们要是敢跑,等老子找上你们的时候,就灭你们的满门!” 此话一出,那些正准备离开的百姓们,无不吓得脸色大变,汗如雨下,人们僵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再动一步。 对于众人的反应,黑脸大汉很是满意,抬手又指了指蓑衣汉子,言下之意,小子,你给我等着!他也没管手下人的死活,一瘸一拐地向路边走去,那里还拴着一匹马。黑脸汉子走到马前,将压在石头下面的缰绳拽出来,艰难地爬到马背上,又看了看蓑衣汉子和在场 众人,拨转马头,向西北方跑去。 望着对方骑马而去的背影,蓑衣汉子沉吟片刻,突然向前跨出一步,顺势一脚踢出,脚尖正点在地上一根长矛的尾端。 就听啪的一声,长矛从地上弹起,仿佛离弦之箭般,向外直飞了出去。 黑脸大汉骑马还没跑出十米远,这支长矛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正中他的后心。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矛头在他的后心入,在其前胸探出。黑脸大汉惨叫一声,侧身从战马上翻滚了下去,失主的战马落荒而逃。 打伤人是一回事,杀人是另一回事。看到蓑衣汉子竟然把黑脸大汉给杀了,在场的百姓们无不吓得哆哆嗦嗦,看都不敢看他。 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没人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快走吧!” 在场的百姓们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人们纷纷惊叫一声,一哄而散,只眨眼工夫,都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现场剩下的除了蓑衣汉子,以及被他打倒的五校军军兵,再有就是刘秀等人。 看着这些倒地不起的五校军军兵,蓑衣汉子似乎有些为难。 他不愿动手杀他们,但又不想就这么放跑他们,一直在旁观望的刘秀突然开口说道:“倘若阁下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何不把他们送官,交由官府处置。” 蓑衣汉子回身,抬头看向刘秀。打量他片刻,又看看刘秀身边的众人,蓑衣汉子拱手说道:“不知诸位可愿出手相助!” 他一个人,要带着这么多人去官府,也不太容易。 刘秀一笑,在马上拱手还礼,说道:“只举手之劳!”稍顿,他又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此人的武艺实在太好了,刘秀禁不住生出爱才之心。那人迟疑了片刻,缓缓说了一个字:“黯。” 黯?这叫什么名字。刘秀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对方不愿透露真实姓名,便用了这么个化名。 他微微一笑,说道:“在下金禾。”刘秀当然也不会报出自己的真名,还是用金禾这个化名。 蓑衣汉子捡起自己的斗笠,重新戴回到头上,然后走到一名抱着肚子的大汉近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秀正要催马上前,忽听背后有人召唤他,“公子!” 回头一瞧,只见花非烟从车帘内探出头来。刘秀拨马走了过去,来到马车近前,问道:“非烟,什么事?” 花非烟向前面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他自称叫黯?” 刘秀问道:“怎么,非烟认识此人?” 花非烟说道:“我记得,江湖中有个门派,名叫黯门,其门主就是黯。”说着话,她的目光再次向前方看去。 刘秀问道:“非烟的是意思,此人就是黯门的门主,黯?” 花非烟也不敢确定,说道:“有这种可能。” “你说的那个黯门,名声如何?”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我对黯门并不是很了解,对于黯门之事,所知不多,以前倒是并非在江湖中听闻黯门做过恶事。” 当然,她也没听说过黯门有做过什么好事,花非烟只是知道有黯门这个门派,至于其它,几乎一无所知。 其一,黯门的确是挺低调的,江湖传闻不多,其二,对于一些无关紧要,与自己不会产生太大关系的门派,花非烟也不会刻意去关注和调查。 刘秀正和花非烟说着话,突然间,西北方向跑过来好一大群人,穿着打扮,杂乱无章,但手里都拿着家伙,放眼望去,少说也得有两三百号人之多。这些人跑来的速度很快,他们还没到近前,那些被蓑衣汉子打倒的五校军军兵纷纷大叫起来:“兄弟们快来,我们在这里遇到了敌人——”(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击退来敌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听闻他们的叫喊,那数百名杂兵跑来的速度更快,时间不长,人们来到了黑脸大汉的尸体近前。 人们先是看看黑脸大汉的尸体,再瞧瞧道路上倒下一片的己方众人,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蓑衣汉子身上。 随着呼啦一声,杂兵们纷纷跑到蓑衣汉子的四周,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瞪着眼睛,向他怒目而视。 “人,是你杀的?” 随着杂兵们向两旁分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名身材魁梧粗壮的彪形大汉,手中拿着一把长戟,他径直地走到蓑衣汉子近前,站定,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蓑衣汉子对于周围的杂兵视而不见,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名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人是我杀的。” “嗯!”彪形大汉点点头,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有何话要讲?” 蓑衣汉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他该死。” 彪形大汉嘿嘿地笑了起来,毫无预兆,他猛的一挥右臂,手中的长戟抡圆了,对准蓑衣汉子的脑袋横扫过去。 耳轮中就听嗡的一声,长戟的锋芒在空中化成一道半月的环形。他这一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但偏偏抡空了。 定睛再看,原本站于他面前的蓑衣汉子,竟然不可思议的退出半米远,长戟的锋芒,在他的鼻尖前掠过。 蓑衣汉子是怎么退出去的,别说出手的彪形大汉没看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楚,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向后瞬移了半米。 彪形大汉将轮出去的长戟慢慢收回来,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在蓑衣汉子身上来回打转,又打量他半晌,他哼笑出声,说道:“速度还挺快的嘛!你再接我一戟!” 说话之间,他双手持戟,向前猛冲,戟尖顺势刺向蓑衣汉子的胸口。结果这一戟,他再次刺空。蓑衣汉子的身形向旁横移了半米,戟尖蹭着他的衣袖掠过。连续两击都不中,彪形大汉的面子可挂不住了,他向四周扫视一眼,见己方的众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他眼中闪烁出怒火,大吼一声,双手将长戟高高举起,作势 要向蓑衣汉子的头顶劈砍过去。 不过这一次,蓑衣汉子没有再闪躲,反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由彪形大汉的身侧一闪而过。太快了,他的身法之快,让人的肉眼都快跟不上他的速度。 彪形大汉高举过头顶的长戟竖立在空中,却迟迟未能砸下去,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全部消失了似的。 过了片刻,他双手抓握不住长戟,随着咣当一声闷响,长戟掉落在地,与此同时,只见他的喉咙处浮现出一条短短的红线。 红线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鲜血顺着红线流淌出来,他身子僵硬了片刻,而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直到死,他的双眼都是瞪得又大又圆,眼中还带着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出的手。 静!现场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在场的杂兵们,好像都忘记了呼吸。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兄弟们一起上,将此贼碎尸万段!” “杀——”杂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人们手持武器,一拥而上,对蓑衣汉子展开了围攻。 可是人们冲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也直到此时,人们才终于看清楚蓑衣汉子手中的剑,那是一把只有两尺长,又窄又薄,朴实无华的剑。 此剑在蓑衣汉子的手中,随着几道一闪即逝的电光乍现,几名最先冲到蓑衣汉子近前的杂兵,纷纷扑倒在地,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喉咙处,都多出一条红线。 没有虚招,没有花架子,剑出既要命。后面的杂兵们见状,心生寒意,攻势也随之顿了顿。其中一名手持棍子的杂兵大叫一声,一棍向蓑衣汉子的腰身横扫过去。 不等蓑衣汉子做出躲闪或格挡,他的另只手向外猛的一挥,一团白雾向蓑衣汉子的面门打了过去。 蓑衣汉子对这种下三滥的江湖伎俩并不意外,脑袋向旁一侧,闪躲对方甩来的白灰。 可在他转头的瞬间,从他的这一边也冲上来一名杂兵,依旧是挥手扬来一团白雾。蓑衣汉子闭上眼睛,摒住呼吸,手中剑向外一挥,这两名扬出白灰的杂兵,双双倒地。 即便蓑衣汉子是闭着眼睛,但他的出剑依旧精准,剑锋快如闪电般刺入两名杂兵的喉咙,又快如闪电般拔出,在他二人的脖颈处,只留下两条细细又短短的红线。 两三百名之众的杂兵,围攻蓑衣汉子一个人,甚至把各种各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可是却拿蓑衣汉子毫无办法,反而自身被蓑衣汉子连杀二十余人。 这些杂兵,是五校军的一个曲,领头的人是一名军候。按理说,一个曲的满编是五百人,但现在,五校军减员严重,他们这个曲能有两百多号人,已经算多的了。 身在人群中的军候看得清楚,这名蓑衣汉子,出手凌厉,己方两百多名兄弟,在他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他目光一转,看向停于不远处的刘秀等人。 五校军军候,自然而然地把刘秀等人当成了蓑衣汉子的同伙,他咬了咬牙关,对周围的手下人一挥手,喝道:“随我来!”说着话,他带头向刘秀那边跑过去。见到有一队五校军直奔己方这边而来,龙渊等人不约而同地握住肋下的剑柄,正准备拔剑迎战,就听交战的人群中,传来哗啦啦的一阵混乱声,紧接着,蓑衣汉子竟突破 人群的重围,从人群当中射了出来。 五校军军候,带着手下人还没跑到刘秀等人这边,便被蓑衣汉子挡了下来。 很难想象,刚才的交战中,已有二三十名杂兵死在他的剑下,但在他的身上,却连一个血点都没沾上。 蓑衣汉子看向被他挡住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和我无关!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听闻他的话,刘秀的眼眸闪了闪,眼中浮现出赞赏之色。这个汉子虽然神秘了一些,脾气也古怪了点,但为人却很不错,光明磊落,不愿牵连无辜。 刚才他能为百姓而杀人,不惜为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也足以印证此人的品行。这回刘秀没有再袖手旁观,他挑下战马,迈步走到蓑衣汉子的身边,含笑说道:“兄台,我虽不愿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即便这些贼兵想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和他 们打一仗!” 蓑衣汉子转头,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刘秀。寻常人遇到五校军,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可这位倒好,自己帮他挡下来,他非但不领情,还要自己主动往上沾。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护着他了,而且看这些人,都不像等闲之辈,估计也用不上自己护着。想到这里,他向旁走出两步,给刘秀让出空间。 对五校军,刘秀是厌恶到了极点。刚才他想看清楚蓑衣汉子的身手到底如何,所以才没有插手,现在对方找到自己的头上,他也不想再作壁上观。 他迈步向对面的人群走去。蓑衣汉子诧异地看着他,对面的众人都是手拿武器,他竟然要赤手空拳的过去? 一名杂兵率先发难,端着长矛,向刘秀冲了过去,到了他近前,长矛的锋芒直捅他的小腹。刘秀侧身闪躲,一手抓住长矛的矛杆,另只手一拳打中对方的下颚。 那名杂兵痛叫一声,仰面而退,刘秀趁机夺过长矛,回手一击,将对方刺毙在地。 刘秀侧着身子,一手在后,握住长矛的尾部,一手在前,托住长矛的矛身,摆出起手式。 在军中征战这么久了,刘秀自身的武艺也越来越精湛,而且他没有特别擅长用什么武器,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武器,什么家伙拿过来,他都可以用得有模有样。 只看刘秀持矛的起手式,蓑衣汉子已然判断出来,此人武艺扎实,的确无需自己分心去照顾他。刘秀和蓑衣汉子几乎同时向对面的五校军发难,双双攻了上去。 同一时间,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跟着杀了上来,李通和虚英等人,则守护在马车旁,保护车内的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人。五校军的人数虽然,但却只是些乌合之众,与他们交手的刘秀、蓑衣汉子乃至龙渊、龙准、龙孛,个个都是高手,双方打到一起,人多势众的五校军非但不占任何的优势 ,反而还被刘秀五人逼得连连后退。 眼瞅着对方越战越勇,而己方的兄弟越打越少,伤亡过大,五校军军候自知不敌,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吹出悠长的口哨声。 听闻哨音,五校军杂兵立刻停止了进攻,也不管同伴们的尸体和伤者,能跑的人全都跟着军候跑了。 这些五校军,来得快,跑的也快,时间不长,杂兵们的身影统统消失在荒山野岭之中。刘秀等人也没有继续追击。看到五校军全部撤走,刘秀将手中的长矛向地上一戳,而后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上和身上的血迹,然后瞅瞅不远处的蓑衣汉子,后者身上依旧 是十分干净,他忍不住赞叹道:“兄台好高强的武艺!” “你们也不错!”蓑衣汉子收剑入鞘,实话实说道。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偶遇的这几人,身手竟然都这么高强。 刘秀笑问道:“我听说江湖中有一个门派,名为黯门,黯门的门主,名为黯,不知那位黯门主,是不是兄台?” 蓑衣汉子明显怔了一下,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看向刘秀,问道:“金先生也是江湖中人?” 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我非江湖人,只是对江湖事很感兴趣,对一些江湖传言,也会有所耳闻。” 蓑衣汉子与刘秀对视片刻,然后重新戴上斗笠,说道:“以前有黯门,以后,不会再有。”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金先生是哪里人?” “洛阳。” “洛阳?”蓑衣汉子问道:“那么金先生来魏郡是?” “只是恰巧路过魏郡。” “不知金先生要前往何处?” “平原郡。”“……”他还真没想到,他们要去的地方一样。(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麻烦上门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问道:“黯门主打算去哪里?” 蓑衣汉子本想纠正刘秀的叫法,但转念一想,又作罢了,只是个称呼而已,没必要斤斤计较。他说道:“平原城。” 刘秀眼睛一亮,笑道:“看来,我们和黯门主可以结伴而行了。” 蓑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金先生还是不要和我一起走的好。” 见刘秀露出不解之色,他说道:“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桩,金先生若是与我同行,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更确切的说,是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他不想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 刘秀还想叫住他,车内的花非烟开口说道:“公子不与他同行也好,黯门不简单,其门主更不简单,与他同行,一旦暴露身份,恐怕会有危险。” 黯的武艺,他们刚才都见识过了,把他放在剑客当中,也算是剑客里的顶尖级高手,和这样的人同行,风险太大。 刘秀想了想,觉得花非烟说得也对,随即点了点头,向李通等人一挥手,众人继续上路。 别看他们骑着马,乘着马车,而蓑衣汉子只靠两条腿走路,但他的速度比他们还要更快一些。 双方路过馆陶的时候,都没有落脚,刘秀让龙渊去买了些干粮和酱肉,众人 穿城而过,继续赶路,直奔清渊。 走在半路上,他们和坐在路边休息的蓑衣汉子又遇到了。 双方点头示意,刘秀对李通说道:“他们也在这里休息一会。”他们一行人,在距离蓑衣汉子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在路边的一颗大树底下乘凉。 现在已经入秋,不过秋老虎更厉害,天气十分炎热。站在太阳下面,只一会的工夫就一身汗,马车里更是闷热。 刘秀让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下车休息,然后又让龙渊给蓑衣汉子送去一囊水,两块干粮,半斤酱肉。 看着龙渊送过来的这些吃食,蓑衣汉子一怔,下意识地向刘秀那边看去,后者向他含笑点点头,拿起水囊,冲着他晃了晃,然后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水。蓑衣汉子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接过龙渊递过来的食物,放到一旁,然后掏出钱袋,要付钱给龙渊,后者向他摆摆手,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 给先生了,先生不必客气。” 听闻龙渊的话,蓑衣汉子倒也不矫情,收起钱袋,向龙渊道了一声谢,然后拿起水囊,拔掉盖子,低头闻了闻,没有嗅到异味,他随之喝了一大口。 一口水下肚,他感觉舒服了不少,转头向刘秀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时,他有看到刘秀身边的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女。无路是谁,见到这三位女人,恐怕都会看直了眼。 阴丽华的美貌,自然不用多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天上的仙子。 许汐泠妖艳,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媚气的女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对于男人来说,都构成致命的吸引力。 花非烟既不同于阴丽华,也不同于许汐泠,她是那种清冷又带着神秘感的女子,高贵、冷艳,既让人感觉有疏离感,又让人不知不觉的被她所吸引。 这么三个同样出色又各具特色的女子在一起,又怎会不引人注意呢? 蓑衣汉子看到她们三人的时候,目光只是稍微顿了顿,再无其它的反应,随即收回目光,吃着刘秀送给他的食物。 他的反应,让刘秀对他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蓑衣汉子把刘秀送来的食物和水吃完、喝完,而后站起身形,又向刘秀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通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公子,这人太不懂礼数,收了公子的食物,吃完之后,都不过来道声谢!” 刘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个黯门主是傲气了一些,不过人家也确实有骄傲的本钱。他们在树下又歇息了一刻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众人继续赶路。 在天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感到了清渊城。由于最近魏郡不太平,五校军和檀乡军的流寇流窜到魏郡和清河郡一带,清渊城的城门早早的就关闭了。 刘秀等人进不了城,便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相对于城内而言,清渊城城外的城区,要冷清许多,偌大的一片区域,只有两家客栈,一家客满,另一家的房间也所剩无几。 刘秀一行十数人,有男有女,起码需要五六间房才够住,可是客栈里只剩下三间房。 分配房间的时候,李通颇感为难,倘若刘秀和阴丽华住一间,那么许汐泠和花非烟这两位女眷也得住一间。 剩下一间房,要他自己、龙渊三人、虚英三人,外加两名赶车的禁军侍卫,九个人同住一间,无论如何也住不下。 李通来找刘秀商议。见到刘秀,他小声说道:“公子,三间房太少了,今晚我们得挤一挤。要不,公子和夫人,还有汐泠、非烟同住一间可好?” 刘秀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说话,阴丽华说道:“夫君,就按照次元的分配办吧!不然,只三个房间,我们这些人也实在是住不下。” 他沉吟片刻,又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询问她二人的意思。 与刘秀同住一间,许汐泠自然没有意见,反而求之不得,花非烟则是无所谓,她本是江湖中人,对于儒家的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并不看重。 见她二人都不反对,刘秀向李通点点头,说道:“次元,我们四人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自己分配。” 李通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 客栈的条件还不错,起码房间的地上都有铺着席子,刘秀和阴丽华睡在床上,许汐泠和花非烟睡在席子上。 因为有许汐泠和花非烟在,刘秀和阴丽华只是脱掉外衣,穿着中衣,躺在床铺上。两人都没有立刻入睡,手握着手的平躺着。 躺了好一会,阴丽华缓缓开口说道:“不知道平原郡是什么样子的。” 刘秀淡然一笑,说道:“平原和清河,只有一河相隔,想来,平原郡和清河郡相差不多。” 阴丽华转头看着刘秀,含笑问道:“那么清河郡又是什么样子的?”“和魏郡差不多。”刘秀柔声说道:“我初到河北时,各郡皆有贼军出没,魏郡和清河郡,贼军闹得最为厉害,郡内各县,十村九空,各县城内,十室九空,耕地荒废,百业 凋零……” 刘秀讲起他初到河北时的所见所闻,阴丽华刚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但听着听着,眼皮子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即便她一直乘坐着马车,也是十分疲累。 听阴丽华发出匀称舒缓的呼吸声,刘秀停止了讲述,转头看着阴丽华的睡颜,一时间竟看得入了迷。 躺在塌上的许汐泠突然开口说道:“现在河北的情况已经大大改善,这都是公子的功绩。” 刘秀笑问道:“汐泠还没有睡?” “公子也没有睡。” 刘秀幽幽说道:“河北有今日,绝非我一人之功。”有些名声,刘秀会贪,有些名声,刘秀不会贪。即便他不贪,该记在他头上的,还是会记在他头上。 花非烟插话道:“明日起程,便可进入清河郡,在清河郡最多行三天,便可渡河到平原郡,抵达平原城。” 刘秀问道:“非烟可有派出探子,先行一步?” “是的,公子。” “探子有无传回消息。” “暂时还没收到探子的消息。想来,平原城内应是风平浪静。”花非烟说道。没有收到消息,倒也是个好消息。刘秀喃喃说道:“赤眉鼠目寸光,将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长安,以为控制了长安,就能控制整个天下,殊不知,三辅地区,都已是千疮百孔,沦为废地。倘若赤眉没有西进,当今之青州、兖州、徐州、豫州,都将是赤眉的天下。”哪里还有刘永出头的机会?可惜啊,长安的吸引力太大,硬是把赤眉这头蛮牛给吸了过去,自断根基,自毁根本 。 想到了赤眉军所犯的错误,他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陌鄢。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陌鄢投靠赤眉军之后,也是挺痛苦的吧!”倘若陌鄢能在赤眉内部做主,他绝不会让赤眉犯下这么重大的战略错误。花非烟说道:“陌鄢虽然为军师,看起来在赤眉内地位崇高,但实则并无实权,赤眉的大权,还是牢牢掌握在樊崇、徐宣、逢安、谢禄、杨音等这些赤眉元老的手中。自从 赤眉占领长安,内部的争权夺利,变得越发激烈,如果没有樊崇这座靠山,陌鄢在赤眉,恐怕连军师的地位都早已不保。” 刘秀说道:“求仁得仁。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再苦再险,咬着牙也得坚持走完……” 他话音未落,忽听屋顶上方,传出啪的一声轻响。那是有人在屋顶上行走,踩碎瓦片的声响。 刘秀和许汐泠、花非烟几乎同一时间坐起身,相互看了看,许汐泠抬起手,无声地向上指了指。刘秀点点头,表示明白,屋顶上有人。 他拿起放于身边的赤霄剑,飘身下了床,他悄然无息地走到许汐泠和花非烟近前,小声说道:“你二人留在屋内,保护夫人!” 说着话,他要迈步往外走,许汐泠抢先一步,抓住刘秀的衣袖,缓缓摇头,细语道:“公子不要出去,太危险了!” 刘秀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噗通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刘秀拉下许汐泠的手,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客栈的院子里躺着一名黑衣人,这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处,位于喉咙,被人一剑封喉毙命。(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种因得因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这是黯杀人的伤口!刘秀立刻判断出来,这名黑衣人是被蓑衣汉子所杀。 他对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你们留在房间里,哪都不要去!”说着话,他推出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他来到院子里,举目向屋顶上看去,黯已经站于屋顶上,在他的对面,还有三名黑衣人。黯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手中提着两尺短剑。 站于他对面的三名黑衣人,和院中的尸体一样,都是黑衣黑裤打扮,手中各拿着一柄长剑。 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说道:“黯门主,大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请黯门主别让我等太难做。” 黯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凝声说道:“看来,你们也只能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了,如果你们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黑衣人不再说话,三人齐齐跨步,向黯逼近过去。 刘秀没太听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大王?哪个大王?他向左右看了看,走到院墙的底下,身形蹿起,一跃扒住墙头,单脚在墙面上一蹬,人也随之跳到院墙上。 他顺着院墙,又上到屋顶,在距离黯和三名黑衣人十米左右的地方蹲了下来,静观其变。 现在已经是深夜,光线昏暗,屋顶上的四人很难发现躲于角落里的刘秀,但刘秀却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说话的黑衣人率先发难,一剑向黯的面门直刺过去。他这一剑,直来直去,没有多余的变化,就是一个字,快! 黯抽身后退。 也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另两名黑衣人齐齐动了。其中一人一跃而起,仿佛一只黑色的怪鹰从天而降,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寒光,直向黯的头顶落去。 黯的反应速度极快,双脚向地上一蹬,人又再次向后倒掠。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也到了,也是从天而降,一剑攻向他的头顶。黯的前力已尽,后劲不足,无力再退让闪躲,他将手中剑向上一挥。 当! 剑锋与剑锋的碰撞,只发出一声轻响。那名黑衣人受反弹之力,身子在空中如同陀螺一般旋转,但在他凌空翻滚的同时,沙沙沙的连刺向黯刺出三剑。 黯的身影后仰,扬臂挥出三剑。当、当、当!依旧没有太大的铁器碰撞声,双方的出剑都太快,剑锋与剑锋刚碰到一起,便立刻分开。 黑衣人由空中落地,另两名黑衣人越过他,继续向黯展开抢攻。 身在暗处的刘秀看得清楚,眼睛不由得眯了眯。这三名黑衣人,随便挑出一位,其武艺即便不如黯,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现在他们三人合力战黯一人,要命的是,这三人的配合还异常之娴熟,场面上的局势,对黯而言已不容乐观。 在对方的抢攻之下,黯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他干脆从屋顶上跳到院外。 三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如影随形般的跟着跳了下来,三把长剑,上下翻飞,攻向黯的周身要害。 双方于客栈斜侧的小巷子里,展开的以快打快的对攻。 即便刘秀拥有夜眼,视黑夜如白昼,但想看清楚他们的出招、收招、格挡、招架也很困难。只是转瞬之间,他们四人已经战了三十个回合。 随着一声稍大些的铁器碰撞声,纠缠在一起的四人,终于向左右分开。 此时再看他们,无论是黯,还是对面的三名黑衣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开好几条口子,只不过没有伤到皮肉罢了。 中间的那名黑衣人语气平静地说道:“黯门主,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肯随我们回睢阳,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你冥顽不灵,可休怪我等不再讲情面。” 黯差点笑出来,微微低垂着头,说道:“你们,又何尝对我对黯门讲过情面?” “所以,他即便肯回睢阳,以后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早就说过,不用和他啰嗦,我等只需取下他的首级,带回睢阳向大王交差就好!”另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说道。 中间的黑衣人耸耸肩,说道:“黯门主,该讲的情面,我都已经讲了,是你自己非要自寻死路,现在可怪不了我等!” 这次他们的对话,终于让刘秀掌握到了大量的信息,也终于弄明白,这几名黑衣人出自何处。睢阳是梁国的国都,那么他们所说的大王,肯定就是梁王刘永了。 原来这些黑衣人都是刘永的人,不过很奇怪,黯门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又怎么会招惹上刘永呢? 更奇怪的是,为了对付这么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刘永竟然派出这么多的高手,不惜追杀到了河北的魏郡,他们双方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 刘秀百思不得其解。正在他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小巷子对面的屋顶上,又出现了一名黑衣人。 这名黑衣人没有进入小巷子里,而是无声无息地趴伏在屋顶上,看着小巷子里面的打斗,而后,他抬手摸向后腰,从后腰摘下一只弩机。 这只弩机不同于寻常的弩机,体型要稍大一些,刘秀看得清楚,这支弩机是有三个箭头露在外面。 这么怪异的弩机,在当时极为罕见,就连见多识广的刘秀,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且说小巷子里,三名黑衣人再次合力攻向黯,这回黯也把真本事用了出来,双方的出招速度变得更快,有时候,铁器的碰撞声都是在一瞬间爆发出十几下。 双方的快攻对快攻,极为消耗体力和精力,一轮打斗下来,双方又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依旧未分胜负。 三名黑衣人的抢攻渐渐弱了下去,显得后劲不足,反观黯的攻势,依旧凌厉,把三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黯没有发现,三名黑衣人后退的方向,正是屋顶上潜伏的那名黑衣人的所在之处。同在屋顶上的刘秀可是看得清楚,眼眸一闪,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时,小巷子里的黯突然再次发力,一连攻出三剑,分击三名黑衣人的哽嗓咽喉。 三名黑衣人纷纷惊呼一声,抽身而退。 黯得理不饶人,晃身正要追击过去,埋伏于屋顶上的那名黑衣人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的手指扣在悬刀上,弩箭的锋芒对准下方的黯,正要扣动下去。 猛然间,一支弩箭先向他飞射过来。弩箭的速度太快,距离也太近,那名黑衣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弩箭便已飞到他的近前。噗!弩箭的锋芒正中他的太阳穴,将他的脑袋,由左至由的射穿,一箭过去,他的左右太阳穴各出现一个血窟窿。这名黑衣人在临死之前,还是扣动了弩机的悬刀。弩机 内的三支弩箭,一同飞射出弩匣,只不过飞射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没有射向黯,而是向一名黑衣人的后背射去。 嗖、嗖、嗖! 不到十米的距离,黑衣人别说躲闪,头脑中连预警的反应都没有。 耳轮中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支弩箭,一同钉在他的背后,其中最致命的一击,是射在他后心上的那支弩箭。 这名黑衣人,声都未吭一下,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另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他二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黯接踵而至的一剑已然到了近前。 意识到不好,一名黑衣人再想收回心神,格挡黯的杀招,已然来不及了。要知道高手过招,稍微的疏忽和晃神都是致命的。 沙!黯的剑尖在黑衣人的喉咙处一闪而逝。紧接着,黑衣人的喉咙浮现出一条竖立的红线,过了片刻,他瞪着眼睛,身子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剩下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意识到大势已去,不想再继续恋战,他心知肚明,只剩下自己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黯的对手。 他单脚一点小巷子的墙壁,身形一跃而起,想要跳到屋顶上逃走。可就在他身形快要蹿到屋顶上时,由他的头顶上方,一道寒芒猛砸了下来。 黑衣人心头大骇,忍不住惊呼出声,急忙把手中剑向上一横。 当啷!凌空劈砍过来的赤霄剑,砸在他的佩剑上,把黑衣人蹿起好高的身形,从半空中又硬生生地砸落回地面。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黯的剑已然到了他的近前。他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看到一抹寒芒,一闪而过,紧接着,自己的喉咙一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看着站于自己面前的黯,身子摇晃了几下,然后向旁踉跄两步,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座在地。直至他坐到地上,猩红的鲜血才顺着他喉咙处的红线流淌出来。 解决掉最后这名黑衣人,黯的身形跳起,纵身跃到屋顶上,定睛一看,既看到了对面屋顶上黑衣人的尸体,也看到了这边屋顶上手持赤霄剑的刘秀。 只稍愣片刻,黯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收起手中的短剑,向刘秀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多谢金先生出手相救,今日之恩,伏某来日必报!” 刘秀也收起赤霄剑,向黯拱手还礼,含笑说道:“黯门主不必客气,只举手之劳罢了!” 黯苦笑着摇摇头,低头看着小巷子里的三具尸体,说道:“这便是我不愿与金先生同行的原因,结果,还是给金先生带来了麻烦。”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人恩怨牵扯到想不干人的身上,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身上的这些糟烂事,还是被眼前这位富贵公子给沾上了。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而是问道:“刚才黯门主自称伏某,不知黯门主可是姓伏?” 黯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说道:“在下姓伏名黯。” 江湖中,人们只知道他叫黯,是黯门的门主,但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姓氏。对眼前的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愿意有所隐瞒,难得的报出了自己的全名。 刘秀心动顿是一动,伏姓可不常见。他好奇地问道:“黯门主和平原太守伏湛伏太守同姓,不知黯门主和伏太守是?”伏黯淡然说道:“平原太守正是家兄!”(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种果得果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原来伏黯是伏湛的弟弟,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刘永会派出高手,潜入魏郡来捉伏黯,想来,刘永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伏黯,而是伏黯的兄长,伏湛。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刘永已经注意到伏湛,想请他为自己做事,不过很显然,伏湛没有接受刘永的邀请,这才导致刘永把主意打在他的弟弟伏黯头上。 “原来黯门主是伏太守的弟弟,失敬失敬。” “金先生认识我大哥?”伏黯好奇地看着刘秀。 刘秀摇摇头,说道:“虽未相识,但仰慕已久,我这次去往平原郡,就是为了拜访伏太守。” 竟然这么巧!伏黯颇感意外。刘秀向他摆了摆手,说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回客栈再说!” 说着话,刘秀从屋顶上跳进小巷子里,然后又蹿上另一边的屋顶,走到黑衣人的尸体前,把他压在身下的弩机捡起。这只弩机,是由纯铁打造而成,提在手里,格外的沉重,最与众不同的是,它不是单箭单发的弩机,而是三箭齐发的弩机,每次可以安装三支弩箭,扣动悬刀,三支弩箭 能一同发射出去。这种弩箭,无疑要比单发弩箭的威力大得多。 刘秀看了看,将弩机收了起来,然后跳进小巷子里,将另一具黑衣人尸体背上插着的三支弩箭拔出来。 这三支弩箭,不是木头的,和弩机一样,也是纯铁打造,不仅分量重,箭头也是罕见的四棱形。 等刘秀回到伏黯那边的时候,后者说道:“这是墨袖堂的独门连弩,可单发,可齐射,又快又狠,令人防不胜防!” 早在诸葛连弩之前,中国就已经有连弩的存在,只不过诸葛亮对连弩进行了较大的改良。 “墨袖堂?”刘秀没听说过这个门派,确切的说,他对江湖上大多数的门派都没听说过。 “墨袖堂正是我的仇家之一,黯门也是毁于他们的手里!” 原来黯门已毁,难怪伏黯说以后没有黯门了。刘秀了然地点点头,和伏黯一同回到客栈。 他们刚跳进院子里,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便从房间里蹿了出来,同是一脸的紧张之色。 看到刘秀是和伏黯一同回来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暗松口气,拱手说道:“公子!” “这位是伏黯伏先生,也是黯门的门主。”刘秀向龙渊三人介绍道。 伏黯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再叫我黯门主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刘秀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对龙渊三人说道:“把那具尸体处理一下,扔到客栈旁的那条小巷子里就好。” 龙孛答应一声,将院子里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提起,快步走了出去。 刘秀把伏黯请进李通的房间。李通煮了一壶茶,给刘秀和伏黯各倒了一杯茶水。刘秀问道:“伏先生这次去平原,可是去投奔令兄?”伏黯苦笑,说道:“关于我的事,金先生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另外,金先生也不要再去平原郡了,更不要去拜访我的大哥,不管金先生出于什么原因,此行,太过危险。 ” “能让黯门主称之危险的事可不多。”这话不是刘秀说的,而是从门外传来。随着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面容秀丽,气质清冷的女子。这位正是花非烟。 或许同是江湖中人出身,在花非烟的身上,伏黯能嗅到熟悉的气息。他欠了欠身,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花非烟没有立刻搭话,而是转目看向刘秀。见后者向自己微微颔首,她含笑说道:“黯门主或许不认识非烟,非烟对黯门主可是早有耳闻,云兮阁内,仰慕黯门主的兄弟也 不在少数。” 云兮阁?非烟?伏黯稍愣片刻,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是谁了。他诧异道:“你是云兮阁的阁主,非烟姑娘?” 花非烟笑了,向伏黯福了福身,说道:“没想到黯门主竟还知道云兮阁,还知道小女子,这是非烟的荣幸。” 伏黯看着花非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摇头而笑,说道:“在下何止知道云兮阁,以前还和云兮阁的朋友有过接触,买过两次情报。” 稍顿,他又皱起眉头,说道:“不过据我所知,云兮阁早已投靠萧王……” 说到这里,他心思顿是一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看花非烟对这位金先生的态度,可一直是毕恭毕敬,以他马首是瞻,难道他就是刘秀? 还没他开口发问,刘秀乐呵呵地说道:“我是刘秀。” 平日里,一直都是一个表情的伏黯,在听了刘秀的名字之后,也是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现在的刘秀,已经不是萧王,而是已经称帝,贵为天子。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过了片刻,他身子一震,急忙站起身形,拱手说道:“草民伏黯,拜见陛下!刚才有失言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刘秀已经是天子,他刚才还以萧王相称,这已经犯下不敬之罪。刘秀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他跟着起身,拱手还礼,说道:“正所谓不知者不怪,伏先生客气了。” 伏黯对刘秀并不了解,只知道刘秀是个打仗很厉害,做事也颇有手腕的一个人。 打仗不厉害,他不可能在昆阳灭了王莽的四十万大军,手腕不高明,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在河北做了皇帝。 在他想来,少年得志,刘秀应该是个年轻气盛,浑身傲气的人,没想到,刘秀年轻是不假,待人却如此平和,丝毫没有天子唯我独尊的架子。已经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刘秀也不介意把话说开了。他说道:“我此行平原,目的就是想请伏太守入朝为官。所以,不管平原城现在有多危险,我都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原来如此!伏黯暗暗苦笑,自己的大哥还真是厉害啊,不仅梁王刘永费尽心思的拉拢大哥,欲将大哥收入麾下,就连河北的刘秀,也对大哥青睐有加,甚至不惜亲自去往 平原城,邀请大哥到洛阳为官。 其实,刘秀、刘永对伏湛的争夺,不仅仅是争夺他这个人,更是在争夺伏湛的威望和影响力,进而将更多的士大夫拉拢到自己的身边。伏黯沉默片刻,正色说道:“既然陛下以诚相待,黯也无需再向陛下所有隐瞒。梁王刘永,曾多次派出使者到平原,邀请大哥前往睢阳任职,可都被大哥拒绝,刘永为了逼迫大哥就范,不惜动用墨袖堂等江湖门派,偷袭黯门,欲将我擒下,要挟大哥为他做事。在平原城,刘永早已布下众多的眼线,时刻监视着大哥的一举一动,陛下此次前 去平原城,一旦与大哥相见,必会被刘永的眼线所察觉,届时陛下将身处险境,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听完伏黯的这番话,李通、龙渊、花非烟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秀,希望他能听从伏黯的劝告,此行就此作罢,立刻打道回府。 刘秀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能抽身出来一次,并不容易,倘若连伏太守的面都没见到,便中途而废,半路返回,太可惜,也太让人心有不甘。” 说到这里,刘秀目光坚定地看着伏黯,说道:“此次,我一定要去平原城与伏太守相见,伏先生不必再劝我。” 伏黯与刘秀对视片刻,看出他的坚定,他嘴上没有再劝,心里却是对刘秀极为欣赏。 刘永一心想将大哥招入麾下,为此还动用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而刘秀也抱有同样的心思,但却肯千里迢迢,不惧危险的亲自前往拜访。 两人品行的高低优劣,可谓是立见分晓。 都传言刘秀德行高尚,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他沉默片刻,说道:“既然陛下执意要亲往平原城,黯自当竭尽所能,保护陛下,以报陛下今晚的救命之恩!” 刘秀闻言,面露喜色,笑道:“有伏先生这位平原主人助我,此行无忧了!” 伏黯被刘秀说得老脸一红,暗道一声惭愧。 如果今晚不是得到刘秀的出手相助,他恐怕已经遭到墨袖堂的暗算,现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何况去保护刘秀呢。 他正色说道:“刘永派来追杀我的人,除了今晚的这些,也许还有其他的同党。黯不能与陛下同行,我们还是得分开走。” 刘秀点点头,没有异议,说道:“伏先生要多加小心,另外,即便是分开走,也不要离得太远,如此,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伏黯应道:“陛下所言极是。”之后,刘秀又向伏黯打听了一番刘永那边的情况。刘永除了在积极的招兵买马,收复地方割据势力外,还拉拢了一大批的江湖门派,其中不乏一些有些实力的大门派,像 墨袖堂便是其中之一。 刘永利用这些江湖门派,施行恐吓,甚至是直接暗杀,来铲除异己。刘永的势力能趁着赤眉军西进,迅速接管赤眉军的地盘,江湖门派的暗中相助,功不可没。 这次前来追杀伏黯的人,有一批是来自墨袖堂,另外一批则来自于苍门。 以前黯门和苍门的交情还不错,但自从苍门投靠了刘永后,双方的关系便急转直下,这回刘永派人偷袭黯门,苍门充当的便是急先锋的角色。 听完伏黯的讲述,刘秀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刘永早已开始四处拉拢江湖门派,将其收为己用,而投靠他的江湖门派,也的确帮他除掉了许多他不方面出面除掉的人。说到最后,伏黯面色凝重地看眼刘秀,语气笃定地说道:“刘永现在不仅有称帝之心,而且已经做好了称帝的准备,据我所知,刘永早已将冕冠、冕服乃至玉玺、印绶都制 造妥当。” 接下来要判断的事,已经不是关于刘永会不会称帝的问题,而是他在什么时候称帝的问题。 天下本应该只有一个天子,可是现在,天下已经有三位天子,河北的刘秀、赤眉的刘盆子以及蜀地的公孙述,如果再冒出个刘永,那么天下就是四个天子并存。对此,伏黯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等到刘永称帝,这本就已混乱不堪的天下,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进入平原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翌日一早,刘秀等人继续上路,和以前一样,伏黯走在前面,刘秀等人走在后面,双方依旧是分开走,好像谁都不认识谁。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发生意外,众人出了魏郡,进入清河郡,一路顺利来到清河郡的鄃县。 鄃县位于清河郡的东部,黄河边上,它的对岸就是平原郡的郡城,平原城。 到了鄃县,刘秀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当天晚上,伏黯找了过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几名黯门的人。 这几人,都是当初黯门遭遇偷袭时,跟随着伏黯拼死突围出来的,他们为了甩开敌人的追杀,并没有一起走,而是分头行动,只是提前约定好在鄃县这里汇合。 他们通过伏黯已经知道刘秀的身份,见到刘秀后,几人皆是毕恭毕敬地屈膝跪地,叩首施礼,异口同声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向他们摆了摆手。众人起身后,伏黯又向刘秀介绍了一番。而后,众人纷纷落座,伏黯率先说道:“陛下,明日一早,我们打算渡河去往平原城。” “伏先生到了平原城之后,有什么打算?” 伏黯看了看旁边的几名属下,说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等这次回平原城,去见大哥,只是为了托付一些后事,之后我们会去睢阳。” 他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他们最终会去往睢阳,找刘永报仇雪恨。 刘秀皱着眉头,喃喃说道:“伏先生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永已经收服那么多的江湖门派,保护他的高手,必然不在少数,就伏黯这么几个人,去到睢阳,只怕连刘永的面都见不到,就先被刘永的手下人给收拾了。伏黯当然清楚他们这几人找刘永报仇的难度有多大,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那么多的兄弟被杀,他若是什么都不错,这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和自责当中 。他幽幽说道:“陛下,黯这辈子,不求长命百岁,但求了无牵挂,扪心无愧。” 刘秀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问道:“伏先生可愿意去洛阳为官?”伏黯等人一惊,诧异地看着刘秀。刘秀继续说道:“伏先生要找刘永,报黯门被灭之仇,而我与刘永,也不可能并立于世,可以说刘永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伏先生与其贸然 去睢阳,白白搭上性命,不如留在洛阳,助我一臂之力。” 刘秀的这番话,让黯门众人的眼睛同是一亮,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伏黯身上。 伏黯则是低垂着头,陷入沉思。过了许久,他方喃喃说道:“黯只是一江湖中人。” “无论出身于草莽,还是出身于江湖,只要能为国做事,都是国之栋梁。还望伏先生慎重考虑。”刘秀心平气和地说道。此时,他向伏黯抛出橄榄枝,一是他确实很欣赏伏黯的能力和人品,其二,他也有考虑到伏黯是伏湛的弟弟,倘若自己能先把伏黯收入麾下,那么说服伏湛去洛阳,也会 变得容易许多。 身为一门之主的伏黯,也能明白刘秀的心思,不过正如刘秀所说,只凭着他们这几个人,想杀死刘永,实在难如登天,依附于刘秀,的确更容易报仇雪恨。 伏黯经过反复思量,站起身形,离开席位,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承蒙陛下看重,黯愿竭尽所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 见状,另几名黯门门徒也都急忙起身,于伏黯的身后纷纷跪地叩首。 刘秀大喜,走上前来,把伏黯从地上拉起,笑容满面地说道:“伏先生肯到洛阳,实乃大汉之福啊!” 伏黯的投靠,让双方的关系亲近了一大步。而后,众人一同商议去往平原城,与伏湛相见的事宜。 现在的平原城内,并不太平,刘永安插了许多的眼线和部下,另外,郡府里的官员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刘永暗中收买。 虽说伏湛还是平原太守,但平原城内,依旧是危机四伏。 刘秀要进平原城,是不能带女眷的,太危险了,所以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都得留在鄃县,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也得留下来保护她们。 真正能跟着刘秀一同去平原城的,只有李通、龙渊、龙准、龙孛四人。 当然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目标小,不易被刘永的人察觉。 至于伏黯和他的手下,依旧要和刘秀等人分开走,他们先行一步进入平原城,一是可以先探探城内的情况,二是可以先探探伏湛的口风。 当天晚上。刘秀和阴丽华在房间里,他把明日的安排向阴丽华讲述一遍。阴丽华听后十分紧张,问道:“阿秀,平原城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刘秀说道:“青州毕竟是在刘永的掌控之中,危险肯定是有的,不过丽华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阴丽华心里明白,如果此行没有危险的话,阿秀绝不会把自己留在鄃县。她小声问道:“我不能与阿秀一同去平原城吗?” 刘秀笑了,动作轻柔地搂住她的香肩,笑道:“夫人如此貌美,到了平原城,城内之人见到夫人,定要惊为天人,到时,我们想瞒住刘永的眼线,可就太难了。” 阴丽华闻言,忍不住被逗笑了,没好气地白了刘秀一眼,说道:“都这个时候了,阿秀还有心情说笑?” 刘秀笑道:“我可不是在说笑,夫人本就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 阴丽华还要说话,刘秀已把她拦腰抱起,引来阴丽华的一声惊呼。 他抱着她,走到床铺前,轻轻放到床铺上,接着,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手也自然而然地摸向阴丽华的腰身,含笑道:“今晚,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翌日,伏黯等人是先动的身,等到晌午,刘秀和李通、龙渊等人才离开客栈,去往鄃县的渡口。 鄃县渡口,一直都很繁忙。即便是在河北最乱的时候,这里的船只也是在河面上往返不断。只不过以前是平原到清河这边的船只多。 平原郡在伏湛的治理下,一直没有发生战乱,境内也没有起义军四处作乱,粮收丰盛,百业兴旺,平原郡的许多商人都带着粮食、布匹等日用品,拿到河北贩卖。 现在刘秀在河北称帝,遍布各地的起义军已得到大大的控制,河北的农耕和百业也得到迅速恢复,河北这边的商人开始把河北这边的商品贩卖到青州。 刘秀、李通等人正是乔装成商人,在渡口找了一艘船只,去往对岸。 黄河两岸的商贸一直都很兴盛,清河郡和平原郡的许多城镇,都位于黄河岸边,平原城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刘秀等人乘船渡过黄河,刚到对岸的渡口,便有一名穿着青衣的小厮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问道:“请问,是金公子吗?” 李通、龙渊等人暗暗皱眉,上下打量着这名小厮。刘秀开口说道:“我是!” 青衣小厮向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是门主安排小人,在此等候公子。”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钱币,递到刘秀面前。 刘秀接过钱币,定睛一看,上面有刻着一个‘伏’字,这枚钱币,正是他昨晚和伏黯约定好的信物。 看罢之后,刘秀将钱币收入怀中,然后向小厮一笑,说道:“麻烦这位小哥,带我等进城!” “公子客气了,小的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青衣小厮把刘秀一行人领出渡口,在渡口的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 黯门虽不在平原城,但伏黯在平原城内有不少自己的亲信,安排这些事情,与他而言并非难事。 刘秀和李通坐进马车里,龙渊、龙准、龙孛三人骑马,青衣小厮则给刘秀做车夫。都还没进入平原城的城郭,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平原城的繁华。其城郭外的城区,要比河北许多城郭内的城区都要热闹,车水马龙,行人往返不断,完全是一副太平盛世的 场景。 坐在马车里的刘秀和李通,都撩起车帘,向车外看去。看到这番景象,李通忍不住由衷感叹道:“能有伏湛这样的太守,真是一郡百姓之福啊!” 先不说伏湛显赫的出身,以及他的名望和影响力,单单是他这份治理地方的能力,就足以令人倍感敬佩。 刘秀点点头,平原城的繁华,简直都可以和洛阳相匹敌,除了规模小一点,就热闹的程度而言,完全不次于洛阳。 他喃喃说道:“倘若这样的栋梁之才,不能收入朝中,真是莫大的损失啊!”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通过城门,进入城郭内。平原城的外城区就已经很热闹了,内城区更热闹,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商贸之兴隆,在当时简直都令人咋舌。 青衣小厮赶着马车,来到一家较大的客栈,停了下来,他回头对车内的刘秀说道:“公子,我们到了!” 他已提前在客栈里订好房间,刘秀等人不需再费口舌,可直接入住。 把刘秀等人都安顿好,青衣小厮说道:“公子可在客栈安心休息,门主那边若有消息,小的会过来通知公子。” “麻烦小哥了!”刘秀含笑说道。 “哎呀,公子太客气了。”青衣小厮受宠若惊地说道。 这位青衣小厮的确是伏黯的心腹,但伏黯并没有告诉他刘秀的真实身份,否则的话,对于刘秀这么平和又有礼的态度,他可就不仅仅是受宠若惊了。 且说伏黯,现在他已在伏湛的府里。兄弟二人相见后,伏黯没有立刻说出刘秀已到平原城的事,而是将黯门被灭的经过,向伏湛讲述了一遍。 伏家,可以说是根正苗红的书香门第,当今之天下,但凡是学《尚书》的,那都是伏家的徒子徒孙,伏湛本身也是《尚书》大家,开课授业,徒弟遍布天下。 可伏家却偏偏出了伏黯这么个异类,不仅弃文从武,还混迹在江湖,创建了江湖门派黯门,在伏湛眼中,自己的这个弟弟是很不成器的。现在听说黯门被毁,伏湛非但没有气恼,心中反而还有几分欣喜。他说道:“既然你的黯门已经毁了,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收收心,在家里好好钻研治学之道。”(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约见酒馆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听闻伏湛的话,伏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正是他平日里不愿意来平原城探望大哥的原因,见到自己就絮絮叨叨,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难道只因为姓伏,出自于伏家,这辈子就干不了别的了,只能治学,只能研究一辈子的《尚书》,哪有这样的道理? 伏黯皱着眉头说道:“大哥,黯门是毁于刘永之手,可大哥有没有想过,刘永为何要毁掉黯门,他堂堂的梁王,为何要和区区一江湖门派过不去?” 见伏湛停止了唠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伏黯继续说道:“刘永真正的目的,不是黯门,不是我,而是大哥你!” 说白了,正是因为你的关系,黯门才被毁于一旦。后面的这句话伏黯没好意思说出口。 伏湛沉默了一会,说道:“大不了我这个太守不做了,告老还乡。”刘永打的主意,伏湛怎么会不懂?何况刘永已经好几次派人来平原,邀他到睢阳为官。 “辞官不做?”伏黯笑了,气笑的,说道:“大哥,刘永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兄弟都心知肚明,大哥真的以为,就算你辞官,告老还乡,刘永就会放过你了?” 刘永得不到的,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如果大哥执意不肯为他做事,那么到最后只会有一种结果,就是被刘永秘密除掉。 伏湛沉默未语,伏黯也沉默下来。过了半晌,伏黯问道:“大哥为何不愿意到睢阳为官?” “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对刘永这个人,伏湛并没有多少的好印象,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再拒绝刘永。 伏黯话锋一转,问道:“那么大哥以为,刘秀如何?” “刘秀?”伏湛一怔,不解地看着伏黯。伏黯说道:“如果大哥实在不想去睢阳为官,又想彻底摆脱掉刘永,那么大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去洛阳!” 虽说当今天下,有三个天子并存,可刘盆子是由赤眉军扶植起来的,他本身就是个傀儡,在赤眉军里,没有任何的地位和话语权,大哥不可能去给刘盆子做事。 至于公孙述,非汉室后裔,偏居蜀地一隅,占山为王,实难长久,大哥也不可能去投奔公孙述,那么剩下的,也只有河北的刘秀了。 听伏黯提到刘秀,伏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幽幽说道:“当今之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位河北天子是一枝独秀,将来能成就大业!” 伏湛对刘秀的印象非常好,主要是刘秀的品行颇对他的脾气,为人仁善,性情随和,但做起事来,又从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而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在刘秀的治理下,才短短一两年的光景,河北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那么混乱,民不聊生,现在的河北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复兴,这都是刘秀的政绩。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政绩在,将来天下的百姓,都会心向刘秀。得民心者得天下!虽然现在刘秀的势力并不是最大,只占据河北这一块,但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听闻伏湛的感叹,伏黯心中一动,问道:“大哥愿意去洛阳,投靠刘秀?” 伏湛苦笑,说道:“我与当今,远无渊源,近无交情,何况,洛阳现为天子脚下,人才辈出,即便我去了洛阳,只怕为未必会受到赏识。” 伏黯笑了,说道:“大哥,如果我说洛阳的天子十分赏识大哥,甚至为了大哥,不惜亲自前来平原,邀请大哥去洛阳为官呢?” 伏湛一怔,诧异地看着伏黯,过了一会,他摇头摆手,说道:“阿黯莫开这样的玩笑。” 伏黯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大哥,我没有在说笑,这么大的事,我又岂能说笑?” 伏湛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腾的一下站起身形,大声说道:“阿黯,你是说……” 稍顿,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伏黯近前,小声问道:“你是说,当今现在在平原?” 伏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仅在平原郡,而且就在平原城内!” “你……” “大哥想问,我又是怎么知道的?不瞒大哥,这一路上,我是与当今同行!我与当今,于魏郡偶遇,然后一同来的平原城!”伏黯正色说道。 伏湛惊得目瞪口呆,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刘秀竟然来了平原城。他呆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紧张地抓住伏黯的胳膊,问道:“那……那当今现在何处?” “我让人把他们安顿在一家客栈。” “客栈?这……这太失礼了!阿黯,你赶快去把当今请入府内,不,得我亲自去请!”说着话,伏湛风风火火的就要往外走。 伏黯暗叹口气,伸手抓住大哥的衣袖,说道:“大哥,你要去哪里请?” “对对对,我还不知道是哪家客栈呢!阿黯,快告诉我,是哪家客栈?”伏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大哥!”伏黯忍不住加重语气,反问道:“难道大哥不知,现在的平原城,早已遍布刘永的眼线?即便是大哥的府邸,都不知有多少的仆人已被刘永买通了。”听闻这话,伏湛倒吸口凉气。伏黯继续说道:“倘若请当今入府,我感保证,用不上一时半刻,消息就会传扬来开,让刘永的人知道大哥欲投靠洛阳,不仅大哥有危险,当 今更有危险!”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伏湛热得发涨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然后缓缓坐回到席子上。他点点头,阿黯说的这些不是没道理。 以前,他并不担心刘永向平原城安插眼线,甚至都不担心自己身边的人被刘永收买,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这个太守,能干就干,不能干,大不了就回老家。 每天种种地,闲暇的时候就教教学,也挺好的。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刘秀在平原城啊,刘秀的命,可比他的命重要得多,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他吞了口唾沫,问道:“阿黯,你是怎么打算的?” 伏黯说道:“我想,不管大哥愿不愿意接受当今的邀请,都应该和当今先见上一面!” 伏湛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没错。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说道:“阿黯,你也说了,现在府内恐怕就藏着刘永的细作,若请当今来府,消息恐怕想瞒也瞒不住啊!” “那么就不请当今来府。”伏黯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可以和当今,约在一家酒馆相见,这件事,我可以来做安排。” 在当时,酒馆业已十分发达,为了招揽食客,酒馆通常会把酒坛摆放在门口,垒起好高,以此来做广告,同时还会找年轻貌美的姑娘做‘促销女’,在门前拉客。 汉代最出名的‘促销女’,当属四大才女之一的卓文君了。她和司马相如私奔后,夫妻俩盘下一家酒馆,司马相如洗盘子,卓文君就在店外揽客。 平原城作为郡城,又是商业重镇,城内的酒馆更多,大大小小,不下百家,约在人来人往的酒馆相见,看似危险,实则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伏湛仔细想了想,认为伏黯的主意可行,他说道:“阿黯,此事一定要谨慎,务必要以陛下的安全为重!” 伏黯说道:“大哥不用担心,陛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会竭尽所能,保护好陛下!” 伏湛惊讶道:“当今救过你?” 伏黯随时把刘秀搭救自己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伏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叮嘱。 当晚,深夜,伏黯离开伏湛的府邸,先是在城内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自己,他这才去往刘秀所住的客栈。 来到刘秀入住房间的窗外,他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 啪!小石子打在窗棱上,发出一声轻响。 时间不长,窗户被推开,开窗的人正是龙渊,他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把窗户支起,伏黯快步上前,仿佛狸猫似的,身子蜷缩,一闪而入。 这时,刘秀已经从床铺上坐起,看到跳窗而入的伏黯,他笑问道:“雅文(伏黯字),今日可有见到令兄?”伏黯上前,躬身施礼,说道:“属下见过陛下!”而后,他直起身形,说道:“属下已经见过大哥,看得出来,大哥对陛下也是仰慕已久。我打算让陛下和大哥先见上一面! ” “如此甚好!” “明日,我会和大哥去往溢香楼,届时,陛下可以与大哥在溢香楼见面……”伏黯将自己的安排,仔仔细细的讲给刘秀。 和刘秀这边商议妥当,他又急匆匆的起身离去,将定好的安排,通知给大哥伏湛。 当晚无话,翌日,伏湛和伏黯结伴同行,去了平原城知名的酒家,溢香楼。 溢香楼是平原城的老招牌,据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酒菜的价格都不便宜,但客人却是络绎不绝。 伏黯在平原城的时候,会经常来酒馆喝酒吃饭,伏湛则很少出入这样的场所。 即便身为太守,地方上的土皇帝,但他的钱财大多都用于救济灾民,自己家里真的没有多少的闲钱。看到太守大人难得的来到自家酒馆,酒馆门口的好妇(陪酒小姐)都愣住了,里面的掌管更是主动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搓着手说道:“哎呀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伏太守吹 来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伏黯摆出一副江湖气息,说道:“今日我请大哥吃饭,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包厢空出来。” 店中的好妇和店小二可能不认识伏黯,但掌柜的可认识,知道这位是太守大人的亲弟弟,而且还是江湖门派的门主,哪里敢得罪? 掌柜的连连点头,赔笑着说道:“太守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小的肯定得为伏太守和二公子准备最好的包厢!” 伏黯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伏湛说道:“大哥,我们进去吧!” 酒馆大堂里的食客不少,看到伏湛,人们纷纷起身,拱手施礼,问候一声伏太守好。 掌管的亲自把伏湛、伏黯两兄弟领上楼,带进一间最大的包厢,说道:“伏太守和二公子尽管点,今日所用之酒菜,皆由小的请了!” 伏湛肯来溢香楼吃饭,这已经是给溢香楼做了最好的广告,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 不过伏黯可不领情,眼睛一瞪,质问道:“掌柜的以为,我伏黯连一顿饭都请不起?” 得!自己这马匹拍到马蹄子上了!掌柜的吓得一缩脖,连忙摆手,说道:“二公子误会了,小的可没有那个意思!”知道太守大人的这个弟弟脾气古怪,掌柜的也没往心里去,招呼小二,先上茶,再上酒上菜。然后又招呼来几名年轻貌美的好妇,来给伏湛、伏黯二人陪酒。(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按计而行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伏湛和伏黯在包厢里推杯换盏,时不时的也接受好妇的敬酒。 过了一会,随着敲门声,从外面走进来几名身材壮实的汉子。伏湛不解地看着他们,伏黯解释道:“大哥,他们都是我的属下,这次跟着我一同来的平原。” 说着话,他向几名陪酒的好妇挥挥手,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都出去吧!”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龟币,递给他身边的一名好妇,说道:“你们拿去分了吧!” “谢二公子,谢伏太守!”几名好妇得了赏钱,笑容满面地走出包厢。有两名汉子跟着她们走了出来,然后在门外一左一右的站定。 包厢里的那几名汉子,没有落座,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人群中有一名青年走了出来,向伏湛一笑,拱手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伏太守吧!” 伏湛还没有反应过来,伏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哥,这位便是陛下!”听闻伏黯的话,伏湛身子猛然一震,二话不说,他连忙站起身形,整了整身子的衣冠,而后撩起袍子,恭恭敬敬地向前屈膝跪地,叩首施大礼,说道:“微臣伏湛,拜见陛 下!” 混在伏黯手下人群里的这名青年,正是刘秀。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伏湛从地上扶起,说道:“伏太守快快请起!” 伏黯看向自己手下的兄弟,向他们点了点头,几名大汉齐齐躬身施礼,然后鱼贯走出包厢,在包厢的四周来回巡视,防止有人偷听。 见到刘秀,伏湛的神情十分激动,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千里迢迢,前来平原,微臣理应在郡府设宴款待,奈何梁王势大,野心勃勃,微臣实在不敢声张,有怠慢失礼之处,还往陛下恕罪!” 刘秀托着伏湛的手臂,说道:“伏太守太客气了,以前我只知伏太守是伏生之后,尚学大家,此次来到平原方知,伏太守更是治世之能臣,国家之栋梁啊!” 听闻刘秀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伏湛的神情更是激动得不得了,连胡须都颤抖个不停。伏黯在旁小声说道:“陛下、大哥,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陛下上座!陛下上座!” 刘秀摆了摆手,按着伏湛,把他让到主位上,他则是坐在下手边。伏湛脸色顿变,在刘秀面前,他哪里敢坐在主位? 他正要起身谦让,伏黯解释道:“大哥,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万一等会有人进来,看到陛下坐在主位,不好解释。” 要知道伏湛可是平原太守,平原的土皇帝,在他面前,谁敢坐在主位上?那太扎眼了! 伏湛闻言,这才作罢。伏黯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酒,刘秀拿起酒杯,说道:“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初次相见,我与伏太守干此一杯!” “干!微臣敬陛下!”刘秀和伏湛相互敬酒,然后各干了一杯。 伏湛是儒学大家,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他的理念是以德治天下,极其厌恶战争。 他的这个理念,与刘秀不谋而合。虽说刘秀从起兵造反以来,一直在征战,但就内心而言,刘秀也是十分厌恶战争的人。 他打了太多太多的仗,也见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更见过因为人口流失,耕地荒废,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惨状。 刘秀想要的是一个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而战争,只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最最下策,不得不为之的手段罢了。就本质而言,刘秀绝不是个战争疯子。 此时,刘秀和伏湛交谈起来,可谓是一拍即合,甚是投机。无形中,伏湛对刘秀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刘秀也认为伏湛是与自己理念相同的知己,治世能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聊起来就是半个多时辰。 他二人聊得忘我,可苦了一旁的伏黯。什么治世、治国、治民这些思想和理念,伏黯直听得昏昏欲睡,如果不是有刘秀在场,他恐怕都要呵欠连连了。 刘秀和伏湛的这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都对对方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和认识。现在伏湛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洛阳为官的想法。 还没等伏湛开口,刘秀已主动邀请道:“今日与伏君交谈,让秀受益匪浅,不知伏君可愿到洛阳,助我一臂之力,共创大汉盛世?” 伏湛心头一热,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跪地叩首,哽咽着说道:“承蒙陛下不弃,微臣随誓死追随陛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刘秀再一次亲手把伏湛搀扶起来,感叹道:“有伏氏相佐,我大汉基业,何愁不兴?” 他们这君臣二人,可谓是一见如故。接下来所面对的问题,就是伏湛要怎么去洛阳,再简单点说,伏湛要怎么渡过黄河,去到对岸的河北。 如果伏湛一个人,那还好说,随意找个缘由出城就好,关键伏湛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妾,有儿女,这么一大家子,想要离开平原城,又不想引人注意,那太难了。 伏黯眼珠转了转,说道:“这些黯门被毁,我能大难不死,大哥没有失去我这个兄弟,是不是也该带着全家老小,去祭祭神,拜拜先人啊!” 伏湛多聪明,听闻这话,眼睛顿是一亮,立刻明白兄弟的意思了。 他面露喜色地对刘秀说道:“陛下,城西有座城隍庙,这次阿黯死里逃生,我的确可以以此为由,带着家人出城,去往城西的城隍庙拜祭!” 刘秀嘴角扬起,笑道:“稚文此计甚妙!” 伏黯接话道:“大哥带着家人出了城,可直奔渡口,我会在渡口提前安排好船只,只要大哥一到,我们立刻渡河,去往清河郡!” 刘秀和伏湛都没有意见,皆认为可以按照伏黯的主意办。事情敲定下来,伏湛和伏黯也该打道回府了。 伏湛站起身形,向刘秀一躬到地,很是过意不去地说道:“陛下来到平原,微臣本应尽地主之谊,奈何,微臣在平原亦无法掌控大局,实在是让陛下受了委屈!” 刘秀倒是不以为然,说道:“刘永在青州势大,伏君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伏湛禁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好,这位年轻天子的为人和德行,当真是没得说,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成大业,那么还有什么样的人可成大业? 伏黯把外面的属下都叫进来,然后刘秀依旧是混于众人当中,先行离开包厢。 等他们都走后,伏黯这才叫来掌柜的结账。掌柜的不想要钱,但伏黯执意不肯,硬是给掌柜的留下一包钱币,这才和伏湛离去。 别看伏湛是太守,而伏黯只是一江湖门派的门主,但就钱财而言,伏湛还真比不上伏黯。在回府的路上,伏湛和伏黯同坐在马车里,前者还是对刘秀赞不绝口。他赞叹的不是刘秀把《尚书》学的有多好,说实话,刘秀虽然主修《尚书》,但他学得着实很一般,水平远不如邓禹、严光,估计和朱祐差不多,伏湛最敬佩的是刘秀的 品质和德行。 年纪轻轻,已贵为天子,但难能可贵的是,心态平和,他身上,丝毫感受不到骄纵和浮躁,这一点太难得了。 伏黯看着嘀嘀咕咕、念念有词的大哥,嘴角勾了勾,看来,自己在大哥面前,终于有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这次大哥能和陛下顺利相见,可全靠他从中穿针引线呢! 他趁此机会,说道:“大哥,日后我们兄弟去了洛阳,我会重建黯门,大哥不会再阻拦我了吧?”伏湛的心情本来极好,可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一直想不明白,同是出生在伏家,同是受书香门第的熏陶长大,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异类的兄弟,一心就 想着混迹江湖,就想着过那种打打杀杀、争强斗狠的日子。接下来的几天,伏湛在家中设宴,邀请郡城的达官显贵来自家做客,说是给自己的兄弟伏黯接风洗尘,实则就是数落伏黯的不是,说伏黯创建的黯门被毁,在江湖上已经 混不下去了,以后他会到郡府任职。 郡府的各曹主管官员,自然都是争着抢着要伏黯,谁不想借此机会,来讨好一下太守大人。 这两天,伏黯算是在平原城内出了名,只不过不是好名,而是恶名。 上到达官显贵,下到普通的百姓,人们都知道太守大人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险些被江湖仇家砍死,最后不得已,只能跑到平原,投奔他大哥。 只要是在白天,只要是伏黯出门,他都得低着头走路的,路上的行人见到他,无不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都是为伏湛抱不平,一奶同胞的两兄弟,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哥哥是人人敬仰的太守,弟弟却是个一无是处的江湖中人。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伏黯的存在。接下来,伏湛带着全家,去往城隍庙祈福,保佑伏家上下平安的事,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刘永安排在平原城的眼线,自然也知道此事,对于伏湛带全家去往城隍庙的事,也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不过还是有大批的眼线,跟着伏湛一家的队伍后面,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伏湛是文人,未必能看出来己方周围有多少眼线,但伏黯是江湖中人,再高明的眼线,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己方周围的眼线实在太多,他催马来到伏湛乘坐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大哥!” 车窗的窗帘撩起,车内的伏湛看着外面的伏黯,低声问道:“阿黯,怎么了?” 伏黯向下低了低身,凑近窗口,小声说道:“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伏湛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伏黯说道:“刘永的探子太多,我们现在去不了渡口,只能继续去往城隍庙。” 啊!伏湛倒吸口凉气,紧张地问道:“阿黯,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先去城隍庙,然后拖着!拖得时间一久,探子自然会撤走一些,只要探子的人数不多,解决起来,会变得容易不少!”伏黯眯缝着眼睛说道。(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渡河北上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伏湛没有太多的办法应付眼下的这种局面,他只能听伏黯的。他问道:“陛下现在何处?” 伏黯正色说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陛下先去了渡口,只要我们一到,便可和陛下一同乘船离开。” 伏湛说道:“务必要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我知道。” 伏湛、伏黯一家,去到城隍庙进行拜祭。平原城的城隍庙,和长安的城隍庙一样,供奉的都是人神纪信。 之所以说他是人神,是因为纪信确有其人,当年跟着刘邦一同起兵反秦,后来在楚汉之争时,被项羽所俘。项羽劝他投降,纪信宁死不降,后被项羽焚杀。 纪信死后,他的忠义和气节在民间广为流传,后来百姓们为了纪念纪信,为他立庙以祀,这便是城隍庙最早的由来。在之后的历朝历代,帝王们都对纪信推崇有加,到唐代时,专门为纪信的家乡设立个县,到宋代时,纪信被追封为公,到元代时,蒙古人追封纪信为王,到明代时,纪信 又被追封为忠烈侯。不过到了现代,似乎也没多少人知道纪信是何许人也了。 书归正传。伏湛和伏黯等伏家人到了城隍庙,开始祭拜。 这一祭拜,就是一两个时辰。跪在大殿里,正向神像祈福的伏湛,听闻这边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伏黯走了过来。 他细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伏黯跪在铺垫上,向前叩首,同时说道:“已经走了一批眼线,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大哥可继续留在大殿里祈福,我带着大嫂和孩子们去后院吃斋饭。” “好。”伏湛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伏黯起身,带着伏湛的妻妾和儿女们去往后院,于道士的安排下用斋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线们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饿,也要喝水吃饭。 看到伏家人开始在城隍庙里用斋饭,这是没有短时间内离开的意思,几名领头的探子碰头一商议,觉得己方也不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干等着。 于是他们只留下一个探子头目,带着三、四个探子继续在城隍庙外面蹲守,其余的探子们,则回城区去吃饭。 伏黯的手下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探子们的动向,看到大批的探子散去,只留下几个探子在城隍庙外,伏黯的手下立刻进入城隍庙内,将此事禀报给伏黯。 听完手下弟兄的回报,伏黯的眼睛顿是一亮,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找到伏湛,在他身边跪下来,装出一副向神像祈福的姿态,小声说道:“大哥,外面的探子大多都撤走了,趁此机会,我们赶快走!” 伏湛睁开眼睛,向伏黯点了点头。 伏家两兄弟,带着家人们从城隍庙里出来,坐上己方的马车,快速往回走。留守的几名探子见状,急忙上马,紧随其后。走着走着,他们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几辆马车行进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平原城,而是北方的渡口。几名探子不明白怎么回事,为首的探子头目眼珠转了转,向手下人使个眼色,然后催马向前急行。 马车的速度不快,很快,探子头目和几名手下便跑到了马车的前面,而后他勒住马匹,停在路中。 见有人拦住去路,赶车的车夫停下马车,没好气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阻拦太守大人的车架!” 探子头目满脸堆笑,翻身下马,向车夫拱了拱手,说道:“小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看到伏太守的车架,特来向伏太守问声安。” 听闻这话,车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回头对车内伏湛说道:“大人,是庆祥布庄的掌柜来问安。” “嗯,我知道了,让他走吧!”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节骨眼,伏湛哪里有心思和闲杂人等客套寒暄。车夫应了一声,正要说话,伏黯突然开口说道:“等下!” 他催马上前,来到布庄掌柜的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纵身下马,问道:“你是哪家布庄的掌柜?” “回二公子的话,是庆祥布庄!” “你认识我?” “伏家的二公子,整个平原城,又会有谁不认识二公子呢?”布庄掌柜是个场面人,说话时,一脸的笑容,十分讨喜,说出的话也非常中听。 伏黯点点头,问道:“掌柜的这是要去哪啊?” “渡口那边来了一批布料,我和几个伙计正要过去接货。” “哦!庆祥布庄,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啊!具体在城里的什么地方?”伏黯一脸好奇地问道。 “就在城西的西门街……” 掌柜的正一脸认真的为伏黯讲述着自家店铺的位置,也是一脸认真聆听的伏黯,突然肩膀一晃,一道寒光乍现,掌柜的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一道鲜红,在掌柜的喉咙处浮现出来,鲜血顺着这道鲜红,缓缓流出。掌柜的眼睛瞪得好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伏黯,身子摇晃了两下,一头倒在地上。此情此景,让布庄的几个伙计都惊呆吓傻了,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伏黯身形一晃,人已经闪到几名伙计近前,只见几道寒光在空中乍现,几名伙计,无一例外,皆是喉 咙处多出一条短短的红线,尸体轰然倒地。 伏黯甩了甩手中短剑,收剑入鞘,向自己的手下人一甩头。 两名大汉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拎起一具尸体,走到路边,将尸体拖进路边的草丛当中。回来之后,又用地上的浮土,把残留的几块血迹掩盖住。 打眼一瞧,这里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伏黯重新上马,来到马车近前,先是看向车夫,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车夫此时也吓傻眼了,呆呆地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二……二公子,小的……小的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伏黯淡然一笑,没有再理他,对车内的伏湛说道:“大哥,他们都是眼线!” 别看伏湛是太守,但这种杀人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过几次。他吞了口唾沫,点点头,放下帘帐,一句话也没说完。 伏黯拍下车夫的肩膀,把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伏黯说道:“继续赶车,去渡口。” “是!是是是!”车夫大气都不敢喘,连忙甩动鞭子,驱赶着马车,继续前行,不过这次马车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一路畅通无阻,几辆马车顺利来到渡口。到了这里,不用去找船家,伏黯早已经安排好了船只,一艘不是很大的画舫,但通纳他们这些人,是绰绰有余了。伏湛下了马车,来到画舫前,将几名赶车的车夫以及随行的仆人们都召集到自己近前,说道:“我现在要乘船去往河北,再取道到洛阳任职,你们有愿意跟我一起去洛阳的 ,我欢迎,若不愿意去,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话,他从夫人手中接过好几只事先准备好的钱袋,说道:“主仆一场,临走之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给你们的,这些钱,你们可以拿去安家置业。” 在场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去接伏湛手中的钱袋,异口同声地说道:“小的愿意跟随大人,去往洛阳,还望大人能继续收留小人,不要赶小人走!” 说着话,一众仆人纷纷下跪。伏湛动容,伸手把众人搀扶起来,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跟着我去洛阳,那么我们就一起上船!” 伏湛、伏黯等人,马车、马匹都不要了,纷纷登上画舫。在画舫的船舱当中,众人见到了刘秀。伏湛和伏黯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他二人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不明白怎么回事。伏湛沉声说道:“陛下从洛阳而来,你等还不快向陛下施礼?” 他特意提到刘秀是从洛阳来的,如此一来,人们也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天子,到底是哪一位天子了。 洛阳的天子,是刘秀?人们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不过也来不及细想,纷纷下跪,齐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刘秀挥挥手臂,说道:“诸位快快请起!” 人们起身后,无不偷偷打量着刘秀。人们对刘秀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甚至可用如雷贯耳来形容。现在终于见到了刘秀本尊,心里又哪能不好奇呢? 刘秀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模样也生得英俊,而且个头也高,看起来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这与人们想象中肥头大耳的天子形象完全不同。 “天子竟然如此年轻!”这话从女眷当中传出。 伏湛转头一瞧,正是他的女儿伏青仪说的,他瞪了女儿一眼,而后连忙对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小女青仪,年幼无知。” 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的心很大,能装进天下,他的心胸也同样宽广。他哈哈笑道:“付小姐说得也没错嘛!哈哈!” 他一笑,现场有些尴尬的气氛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画舫离开渡口,驶向对岸。伏湛忍不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平原城城郭的轮廓,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自己这一走,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再回平原城的机会。他在这里毕竟待了两年多,要说对平原城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刘秀走到伏湛的身旁,望着平原城方向,幽幽说道:“早晚有一天,汉室会收复平原,收复青州,收复整个天下!” 伏湛心中的伤感一扫而光,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只要有陛下在,微臣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遥远!” 刘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以我一人之力,欲得天下,如同蚍蜉撼树,集千万人之力,欲得天下,犹如风卷残风,摧枯拉朽。”伏湛面露笑容,由衷感叹道:“陛下圣明,乃众臣之福,更乃社稷、黎民之福!”(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十万火急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画舫横穿黄河,在西岸的渡口停靠。刘秀等人还没下船,便看渡口这里已然混乱成一团。 只见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相互拥挤、推搡着,人们都在拼了命的往船上跑,很多百姓都被挤进了河水当中。 刘秀暗暗皱眉头,侧头说道:“龙渊,去问问怎么回事!”龙渊答应一声,从甲板上找到一捆绳子,他将一头系于桅杆上,另一头扔到船下,他抓着绳子,从画舫上顺了下来。龙渊落入水中,顺势游上岸,向岸上的百姓们打听了 一番,而后迅速返回。 甲板上的众人拉着绳子,把龙渊拽回到船上。登船之后,龙渊快步来到刘秀近前,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贼军袭击鄃县!”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同是一变,贼军竟然在攻打鄃县!刘秀的心里比其他人要紧张得多,阴丽华、许汐泠以及花非烟,现在可都在鄃县呢。 他追问道:“情况如何?” “陛下,据……据百姓们说,鄃城已经被贼军攻破!” 这句话,让刘秀的脑袋嗡了一声。他再不多问,快步走到甲板的边沿,拉着绳子,作势要下船。伏湛、伏黯急忙上前拦阻,急声问道:“陛下要去哪里?” “我的夫人就在城内,我必须得去救她!” 刘秀只觉得平原城会有危险,特意把阴丽华等人留在鄃城,但他千算万算,还是未能算到贼军竟然会攻击鄃县,而且还攻破了鄃城。 现在他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一下子飞到阴丽华的身边。 伏湛和伏黯两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微臣随陛下一同前去鄃城,营救夫人!” 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稚文需留下,保护伏太守!” 伏黯正色说道:“陛下,船上还算安全,只要大哥不下船,应该不会有危险,另外,我还可以把我的属下留在船上,保护大哥一家!” 刘秀没有再多做犹豫,说了声:“也好!”说着话,他又对李通说道:“次元,你也留下!” “陛下!”李通急声说道。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次元,你在船上,随机应变,倘若事情有变,不用等我们,驶船先走!” “这怎么可以……”伏湛急忙摆手。 刘秀没有理会伏湛的反对,目光深邃地看着李通,正色说道:“次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务必保护好伏太守及其家人!” 看着刘秀锋利的眼神,听着他不容拒绝的语气,李通不再多言,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把事情交代完,刘秀抓着绳索,从船上顺入河水当中。伏黯、龙渊、龙准、龙孛四人,紧随其后,纷纷顺着绳子,跳入水中。 他们五人游上岸,也顾上不换掉身上的湿衣服了,看到渡口外面有马匹,他们箭步跑了过去。刘秀来到马匹近前,大声问道:“这几匹马是谁的?” 一位富态的中年人在几名家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刘秀等人,嗤之以鼻,傲然说道:“是我的!”“我要了!”说着话,刘秀伸手就去解系在树干上的缰绳。富态中年人都差点气笑了,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他娘的谁啊?连老子的马你都敢抢,我看你是不想活……”他话都 没说完,冷冰冰的剑锋已先压在他的脖颈上。龙渊的剑。富态中年人脸色顿变,双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颤巍巍地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龙渊懒得和他啰嗦,向龙准一甩头,后者上前,将身上背着的包裹摘下来,从里面拿出只布包,直接往富态中年人怀中一塞,说道:“我们不是抢,而是买!” 说完话,众人跟随着刘秀,纷纷解开马匹的缰绳,齐齐上马,催马直奔鄃城方向而去。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富态中年人都傻了。还是有名仆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富态中年人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狠狠瞪了仆人一眼,你瞎了,没看到你家老爷刚才都差点被人砍了脑袋吗?他把小布包打开,低头一瞧,眼 睛顿时直了。原来里面装着的都是一枚枚的龙币。一枚龙币一千钱,这么多的龙币,少说也得有两三万钱,人家这哪里是在抢马,简直是在施恩啊!且说刘秀一行人,离开渡口后,快马加鞭的直奔鄃城。渡口离鄃城并不远,只有十来里路,等他们快要接近鄃城的时候,已然可以听见城内人喊马嘶,并能看到城内浓烟 滚滚。 刘秀等人还没到鄃城近前,迎面奔跑过来十数名杂兵。这些杂兵穿着杂乱,手中皆提着长矛,他们一字排开,挡住刘秀等人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杂兵一手持矛,一手掐着腰,歪着脑袋大声喝道:“停下!停下!把马留下,保你们的项上人头!” 没人听他的,刘秀的速度丝毫不减,于那名杂兵的身侧一闪而过,与此同时,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电光。马匹掠过,人头弹飞,尸体倒地,一气呵成。剩下的那些杂兵还没反应过来,伏湛、龙渊等人也从他们当中穿行过去,一走一过之间,利刃出鞘,唰唰唰的电光乍现,众杂兵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纷纷扑倒在血泊 当中。 刘秀一行人直接冲到鄃城的东城门。 此时,城门已然是大敞四开,城门洞的内外,还站着许多的杂兵。看到有几骑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杂兵们还以为是己方的自己人。 有几名杂兵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大声嚷嚷道:“喂,这几位兄弟,你们是五校的还是檀乡的?” 刘秀也不搭话,骑马来到几名杂兵近前,一剑抡了出去。沙!剑锋在一名杂兵的胸前划开,后者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伏湛、龙渊四人,也都下了死手,另几名杂兵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步了同伴的后尘。 城门洞里的杂兵们都看傻了眼。他们攻破了鄃城,城内的百姓都疯狂往城外跑,哪里有人是从城外往城内跑的。 “他娘的!”众杂兵们纷纷怒骂一声,急忙拿起各自的武器,还没等他们拉开架势,刘秀等人就已经到了他们的近前。 嘭嘭嘭,战马撞在杂兵身上,将人们都撞出去多远,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战马的四蹄已然从他们的身上踩踏过去。 城内的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起码拼杀之声还是此起彼伏。刘秀等人穿过城门楼,进入到城内,城头上有杂兵大声喊喝道:“是敌人!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城头上的杂兵数量不多,其中箭手的数量更少,零星的几支箭矢射下来,对刘秀等人构不成威胁,纷纷被他们用佩剑打落。 当箭手们重新捻弓搭箭,准备继续放箭的时候,刘秀等人已经跑出去好远。 阴丽华等人所住的客栈,位于城西。从城东到城西,得穿过城邑中央,可是这里的大街小巷,全都是贼军。 听声音,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是县府,可以判断出来,目前县兵大多已龟缩至县府,继续抵御贼军。 刘秀等人放慢马速,他开口说道:“县府周围,贼军太多,我们得绕行过去!” 说着话,他拨转马头,向城南绕行。越往城邑深处走,敌军的速度就越多,尤其是大街上,简直是寸步难行。 他们刚骑马来到一条街道,迎面便出现好大一群贼军,其中一人抬手指向他们,喝问道:“什么人?报上名姓!” 刘秀暗暗皱眉,拨转马头,想原路往回走,可是对面的贼军已蜂拥跑上前来。躲是躲不开了,只能战!刘秀双脚夹紧马腹,用力一抖缰绳,催马前冲。 嘭!战马直接撞入人群当中,将贼军撞到一大片。不过倒下几人,却涌上来一群。 人数众多的贼军围住刘秀,长矛齐齐向他刺了过去。刘秀挥剑格挡,咔咔咔,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周围刺来的长矛被赤霄剑削断了一圈。 人们心头大骇,纷纷惊呼出声,刘秀又是一剑抡了出去,沙,剑锋瞬间划开三名贼军的胸膛。 不过很快,又有更多的贼军涌过来,刘秀一个没看到,一杆长矛便深深刺入了马身。 战马嘶鸣一声,紧接着,又有数支长矛齐齐刺中战马,战马再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刘秀早有准备,提前从战马上跳下来,冲入贼军的人群里,抡起赤霄剑,左右开攻,砍杀周围的敌人。伏湛、龙渊、龙准、龙孛四人业已下马,与贼军展开步战。别看他们只五个人,但武技一个比一个高强,即便上来一两百名之多的贼军,也不是他们五人的对手,只是现在贼军的数量何止是一两百,而是人山人海,不计其数,随 着他们这里打起来,街道上聚集起来的贼兵数量越来越多,放眼望去,人头涌涌,黑压压的分不清个数。 刘秀且战且退,与伏湛、龙渊等人汇合到一起。看了看前后的情况,他急声说道:“走!”说着话,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路边的一家店铺前,一脚踹了过去。 咚!店铺的木门被他踢开,他箭步冲了进去。 伏湛、龙渊等人也都跟着刘秀,冲入店铺当中。有两名贼兵正要追杀进来,可是刚到房门口,门内突然刺出两把长剑,贯穿他二人的胸膛。 店铺是一家酒馆,刘秀穿过大堂,来到酒馆的后院,推开后院门,跑了出去。 后院是一条小巷子。几名贼兵正拉着两名妇人,往巷子里面走,和刘秀刚好碰了个正着。 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刘秀箭步上前,赤霄剑攻出,随着噗噗噗几声,几名贼兵,两人胸膛中剑,两人脖颈被划开,另一人直接被斩下了首级。 五具尸体,在地上倒了一片。 两名妇人吓得连连尖叫,刘秀没好气地推了两名妇人一把,喝道:“别叫了!快跑!” 说着话,他越过两名妇人,向前方的巷子岔路跑去。到了岔道口,刘秀辨认一下方向,向右手边的路口跑去。跑出没多远,只听前方传来轰隆隆急促的脚步声。他深吸口气,将赤霄剑交于左手,甩了甩右臂,然后重新持剑,箭步迎了上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城内营救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双方于小巷子的转角相遇,刘秀率先发难,一剑抡了出去。砍出这一剑后他才看清楚,原来从转角跑出来的人并不是贼军,而是穿着红色军装,黑色皮甲的县兵。 刘秀急忙将持剑的手臂尽量向上抬了抬,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赤霄剑从那名县兵的脑袋上掠过,砍在他头顶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面的县兵吓得惊呼出声,本能反应的一矛向刘秀反刺过去。刘秀向旁侧身闪躲,不等对方收矛再攻,刘秀一把抓住矛杆,沉声道:“你们是县兵?我非贼军!” 听闻这话,原本已准备围攻上来的县兵们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刘秀。 刘秀扫视对方一眼,这些县兵,有二十多人的样子,皆为县兵打扮,不过一个个的都很狼狈,盔歪甲斜,浑身的血迹。 一名县兵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秀随口回道:“路过鄃县的商人。”说完话,他回手一指自己来的方向,好心提醒道:“你们不要去那边,那边都是贼军!”说完话,他便想越过众县兵。 县兵们纷纷把他拦住,一个个眉头紧锁地说道:“我们的后面也都是贼军!” 刘秀看了看伏黯、龙渊等人,沉声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杀过去!”说着话,他不顾众县兵的阻拦,提着剑向前跑去。 看着刘秀等人越过自己,向己方的来路跑去,众县兵互相看了看,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的一名县兵队长说道:“横竖都是死,跟上他们!” 县兵们也不清楚刘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甚至都分辨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贼军,现在城内已经完全打乱了套,敌我难分。 不过看刘秀等人对己方没有恶意,而且身手似乎都很厉害的样子,县兵队长本能的觉得,己方应该跟上他们。 刘秀等人向前跑出不远,果然和一拨贼军相遇。好在这批贼军的数量不多,也就三、四十人的样子。 双方与狭窄的小巷子里碰个正着。狭路相逢,没什么好说的,双方照面就杀到了一起。刘秀持剑,率先冲了上去。迎面而来的三支长矛,齐齐往他身上刺来。 刘秀身形跃起,单脚一点墙面,人又蹿起半米多高,直接从三名贼军的头顶上跳了过去,落入人群中的同时,双手持剑,一剑顺势砸落下来。 一名贼军下意识地横起长矛向上招架。 木头制造的矛杆,又哪能搪得住赤霄剑的重劈。随着咔嚓一声,长矛应声而断,赤霄剑的锋芒去势不减,将对方的脑袋立着削掉一半。 另一名贼军咆哮着上前,一矛刺向刘秀的面门。刘秀侧身闪躲,顺势拉着对方的长矛向后一拽,长矛的锋芒刚好刺中他背后贼军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挥剑向前横扫,将对面贼军的脖颈削断。 说时迟,那时快,刘秀一上来就连杀三敌,紧随其后的伏湛和龙渊等人也是不遑多让。 众人攻入贼军当中,犹如虎入羊群一般,三十多名贼军,被他们一走一过之间,全部杀倒在地。 后面跟上来的县兵们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刘秀几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见到刘秀等人要继续往前跑,县兵队长率先追上来,说道:“几位壮士!” 刘秀回身看向快步而来的县兵队长,问道:“阁下何事?” 县兵队长问道:“不知几位壮士要去哪里?” “我的夫人在城西的西堂客栈!” “城西的西堂客栈……”县兵队长喃喃念叨了一遍,眼睛一亮,说道:“城西的贼军数量应该还不多,我们可以助几位壮士一臂之力!” 刘秀正色说道:“我们路过县府的时候,发现那边激战正酣,向来县兵大多已退入县府!” 县兵队长苦笑,说道:“我们这几个人,现在想进县府,与县令大人汇合,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们这二十来人,估计都走到县府近前,就先被人山人海的贼军乱刃分尸了。 刘秀没时间再多说什么,只道:“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但你们得寻求自保,交战的时候,我们可保护不了你们!” 说完话,他向伏湛、龙渊等人一甩头,继续向前跑去。众县兵们紧随其后,一并跟着往前跑。 现在,城西这边业已遍地是贼军。进城的贼军,就如同红了眼的野兽,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百姓们的尸体,街道两旁的宅子,宅门大多是大敞四开,透过房门向里面看,有的宅院当中能看到尸体,有的宅子里还在发出阵阵的惨叫声。 刘秀等人一路跑,一路斩杀遇到的贼军,到了城西的时候,跟在刘秀等人身后的县兵,已经由二十多人,变成了上百号人。 这些县兵,有的是被刘秀一行人从贼军手里救出来的,有的则是藏于暗处,看到刘秀一行人后,跟着跑出来的。 后加入进来的县兵,根本不清楚刘秀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以为他们都是县府的官员。 先跟着刘秀他们跑的那些县兵,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现在他们是看出来了,这几人的武艺都堪称顶级的高手,跟着他们,肯定不会有错。 当刘秀一行人接近西堂客栈的时候,这一带的贼军数量渐渐多了起来。 龙渊攀爬到胡同的墙壁上,又顺着墙壁,上到屋顶,他趴伏在屋顶上,向西堂客栈方向观望了片刻,然后跳回到胡同里。 他来到刘秀近前,面带兴奋之色地说道:“公子,西堂客栈正被贼军团团包围,里面还在发生交战!” 西堂客栈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只不过这种不容乐观的局面恰恰说明了,客栈里的阴丽华等人还未落入贼军之手。 刘秀目现光彩,追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起码得有数百人!”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我们先绕行到客栈的侧身,从侧翼杀进去!” 安顿阴丽华等人的客栈,是刘秀亲自选定的,对于客栈周围的环境,他也很熟悉。 伏湛、龙渊等人皆无异议,纷纷点了下头。那名县兵队长向刘秀这边凑近两步,正色说道:“这位公子,我等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刘秀看向县兵队长,对于他的好心,他拱了拱手,说道:“这次要对阵这么多的敌人,完全是我的私事,你们可以不参与。” 县兵队长苦笑道:“杀贼军,护城内之百姓,本就是我县兵分内之责,现在哪里还有公私之分?” 刘秀点点头,看向县兵队长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欣赏之色。他带着一干人等,悄悄绕行到客栈侧翼的小巷子里。 举目向外看,小巷子的尽头,全都是贼军。刘秀眯了眯眼睛,将赤霄剑往前一挥,提步率先向前冲去。 当他距离贼军只剩下十几步远的时候,贼军们才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人们回头一瞧,先是看到了一马当先的刘秀,紧接着又看到了刘秀背后的县兵们。 贼军纷纷惊叫道:“有敌军——”说话之间,有几名贼军端起弩机,作势要放箭,刘秀已箭步到了几人近前,赤霄剑画出一道红芒,在几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噗、噗、噗!几名贼军皆是喉咙被利刃割开,一道道的血箭喷射出来,颓然倒地。 左右的贼军蜂拥而上,向刘秀涌来,没等刘秀出手,伏湛和龙渊等人已先把贼军们挡下来。 随着一道道的寒光乍现,涌上来的贼军纷纷倒地。 时间不长,百余名县兵也冲了上来,与贼军们混战到了一起。龙孛于混战当中抽出身形,来到院墙底下,从包裹里取出飞爪,抛向墙顶。 咔!飞爪扣住墙沿里侧,龙孛用力拉了拉,感觉很牢固,他侧头喊道:“公子!” 刘秀闻言,快步跑了过来,单手一抓绳索,双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人已然蹿到院墙顶上。 伏黯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上来。龙渊、龙准、龙孛以及众县兵,合力将附近的贼军杀退,然后趁此机会,纷纷上墙。 他们进入客栈里,里面也有贼军的身影,客栈内的贼军,全是从正门那边攻进来的。刘秀等人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再战。 西堂客栈很大,有上百室之多,是鄃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 刘秀等人是从客栈的侧身杀进来的,这里的贼军数量还不算多,等他们进入客栈后院的时候,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这里黑压压的全都是贼军。伏黯看眼已然累得汗如雨下,气喘吁吁的刘秀,他手持短剑,接替刘秀的位置,率先向前攻去。伏黯的出招,不是那种大开大合型的,而是走快准狠的路线,以刁钻毒辣 见长。 江湖中人,不太适合两军征战,更适合单打独斗,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了,受局势所迫,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杀。 由伏黯打头阵,冲到后院的中央,便很难再推进一步。 对面密密匝匝的全是贼军,没有游走的空间,没有周旋的余地,再精妙的身法也完全发挥不出来,这可是江湖中人的大忌。要说单打独斗,以伏黯这身精湛的武艺,恐怕连铫期、马武也未必能是他的对手,但眼下的这种局面,伏黯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远没有铫期、马武这些猛将那么 大。 所以说,江湖中人的武艺再怎么高强,哪怕是剑客级的高手,但他们也更适合去做刺客,却不适合领兵打仗,甚至都不适合去做冲锋陷阵的武将。看到伏黯的发挥大大受限,刘秀再次持剑上前,把伏黯替换到自己的身后,他持剑与迎面而来的敌人厮杀到了一起。(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天子之责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刘秀在军中征战多年,他的武艺也是走大开大合的路线,不求一击毙敌性命,只求一击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尽可能多的让敌人丧失战斗能力。 以刘秀为首的众人突进客栈的后院,把这里的贼军搅得大乱。刘秀一边向前突进,一边回头对龙渊喝道:“挡住院外的敌人!” 龙渊答应一声,带着龙准、龙孛,向后院的院门那边突进过去,封堵院门。 且说刘秀,此时的他,已经近乎于杀红眼,赤霄剑上下翻飞,冲上来的贼军,粘上就死,碰上就亡,一时间,倒在赤霄剑下的贼军,有十余人之多。 就在刘秀奋力向后院房间那边冲杀的时候,一扇窗户突然破碎,一条人影从窗内射了出来,到了外面,于贼军的背后连出数剑。 噗、噗、噗!三名贼军后心中剑,惨叫着扑倒在地。周围的贼军大惊失色,扭转回身,一同向这人围攻上来。他们刚把这人围住,刘秀业已杀到他们近前。 赤霄剑在空中乍现出一道红芒,没入一名贼军的腰身。沙!那人的腰侧被剑锋划开,红的、白的一并流淌出来。刘秀与这人联手,两把剑,分袭两侧的敌军。 两人一口气又杀倒十数敌,四周的贼军畏惧两人战力,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从后院房间里冲出来的这人,这是虚英。趁着敌人退去的空档,他声音激动得颤抖,说道:“陛……公子!” “夫人如何?”刘秀的目光在周围的敌人身上扫来扫去,同时问道。 “夫人无恙。”虚英简单的四个字,让刘秀彻底放心下来。他精神一振,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提着赤霄剑,再次向附近的贼军人群冲去。 人到,剑也到了,一名贼军下意识地刺出一矛,可矛头还没沾到刘秀的衣边,便被一道红芒削断,紧接着,刘秀一剑贯入对方的胸膛。 贼军仰面而倒,刘秀拔剑,顺势向外一挥,乍现的半月形红光,将两名贼军的脖颈一并斩断,两颗人头弹飞起来。 看刘秀如同杀红眼的妖魔,周围的贼军吓得肝胆欲裂,纷纷调头就跑。不过很快,他们便被蜂拥而来的县兵打翻在地。 清理干净周围的敌人,刘秀提着滴血的赤霄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里。 “公子!”虚庭、虚飞二人双双上前,两人倒提着佩剑,眼圈猩红地向他拱手施礼。看得出来,虚英、虚庭、虚飞都经历过一场恶战。尤其是虚庭、虚飞二人,此时如同血葫芦似的,身上的衣服都快鲜血染红,而且大大小小的破口有十多处,也不知道有 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向地上看,房间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其中既有贼军的尸体,也有己方人员的尸体。 往虚飞、虚庭的身后看,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女都在,这时候,就连她们的手里都拿着剑,而且剑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刘秀拍了下虚庭和虚飞二人的肩膀,然后快步越过他二人,来到阴丽华近前,关切地上下打量她,问道:“丽华没事吧?” 阴丽华身上的衣服虽然凌乱,但并无破损,只是小脸煞白。她没有像普通女子一样,危急时刻,突然见到自己的夫君前来营救,便呜呜大哭,喜极而泣。 她向刘秀摇摇头,强装镇定地说道:“阿秀,我没事!”说话时,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提着佩剑的手都在抖动个不停。 阴丽华故作镇定、坚强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刘秀跨前一步,一把把阴丽华紧紧搂抱在怀中。 当他听说鄃城被贼军攻破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当时有多紧张,有多害怕,害怕永远的失去她。 此时,他把阴丽华搂抱得很紧,紧到像是想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说这样被刘秀搂着很难受,快要喘不上气来,但阴丽华没有挣扎,她把小脸埋入他的胸膛,无声地哭了起来。 刘秀抱着阴丽华好一会,他才慢慢松开手,不过依旧是半拥着她,他抬头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问道:“汐泠、非烟,你俩怎么样?” 许汐泠红着眼圈,楚楚动人地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无事。花非烟没有那么矫情,拱手说道:“公子,属下无碍!” 刘秀点点头,他走到床铺前,把纱帐扯下来,先是撕下两块,递给许汐泠和花非烟,然后又撕下一块,系在阴丽华的头上,将她的面部遮挡住。 而后他握着阴丽华的手,向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我们突围出去!”说着话,他又向虚庭、虚飞点点头,拉着阴丽华,快步向外走去。 现在后院里的贼军,已基本被杀光,放眼望去,地上的尸体铺了好厚一层,流淌出来的鲜血快要汇聚成小河,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令人作呕。 出来之后,刘秀来到院中,对封堵后院院门的伏黯、龙渊、虚英等人大声说道:“我们突围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向外突围,百余名县兵纷纷跑上前来,在刘秀面前跪倒一片。 刘秀不解,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公子武艺高强,带着我们去县府,把被困的县令大人和弟兄们都救出来吧!”县兵中的队长带头说道,其他县兵也都跟着哀求。 看着跪下一片的众人,刘秀心头感慨万千,如果他现在有营救县府的实力,不用这些县兵弟兄们来求他,他自然会竭尽所能的去救。可是现在他真的不具备那样的实力,就他们这几个人,去营救县府,不是去以卵击石吗?刘秀走到县兵队长近前,把他拉起来,然后又向其它县兵们摆摆手,说道:“大家 快快请起!”稍顿,他又说道:“贼军众多,只我们几人,又如何能救得了县府?” 刚刚站起身形的县兵们,听闻他这话,又哗啦啦的重新跪到地上。 那名县兵队长满脸悲切地说道:“我等都是鄃县本地人,我们的家就在这里,生,我等当与鄃城同存,死,我等亦当与鄃城同亡!” 县兵中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哽咽起来,向刘秀连连叩首,希望他能留下,带着他们去营救县府,营救鄃城。 此情此景,别说刘秀、伏黯这些热血男儿看得动容,就连阴丽华这样的弱女子,都深受感动。 她拉住刘秀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夫君前来救我,是尽人夫之责,夫君现在救鄃城,又何尝不是在尽责呢?” 是尽天子之责!鄃城属冀州,而刘秀又是在冀州称的帝,现在鄃城被贼军所破,全城百姓,生死系于一线,而身为天子的刘秀,若是弃鄃县百姓于不顾,独自逃走,就算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也过不去自己良心的那一关。刘秀不肯去救县府,一是他现在不具备营救的实力,其二,他是顾及阴丽华的安慰。刘秀不是怕死之人,他这辈子,不知有过多少次的死里逃生,他怕的是阴丽华会发生 意外。 此时阴丽华的这番话,让他的心绪一阵翻腾,他反握住阴丽华的手,正色问道:“丽华,你不怕吗?” 阴丽华回答得干脆:“只要和夫君在一起,丽华就什么都不怕!只要夫君是去做对的事,丽华就永远会在夫君的身边,伴随夫君左右!” 刘秀眼圈一红,将阴丽华的小手握得更紧,夫人如此,夫复何求啊?刘秀环视在场众人,大声问道:“你等都不怕吗?” 伏黯插手施礼,大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龙渊、虚英等人亦齐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刘秀重重地点下头,再不犹豫,说道:“我们去县府!” 众县兵闻言,无不面露喜色,激动得热泪盈眶,人们齐齐向前叩首,齐声说道:“公子大义,我等亦誓死追随公子,以公子马首是瞻!” 是金子总会发光,有能力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显露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刘秀能白手起家,在河北称帝,这是偶然和侥幸吗? 此时,他即便隐瞒了身份,即便乔装成商人,依旧能把周围的人紧紧吸引在自己的周围,让人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出生入死,这便是刘秀的人格魅力。客栈这里的贼军,暂时被他们杀退,刘秀把众人召集过来,他站在人群中央,用剑尖在地上勾画,同时说道:“目前,贼军的主力都在围攻县府,兵力有数千甚至上万之众 ,我等与贼军力战,非上策,此为以卵击石之举,我们唯一取胜的希望,就是从贼军当中,找出贼军的主将,出其不意的将其击杀,最好是能将其擒下!”众人边听边点头,表示刘秀所言有理。刘秀继续道:“县府既然是主战场,那么敌军主将,一定就在这里,只是要从这么多的敌军当中,找出其中的主将,而且还要神不知 鬼不觉的接近他,擒下他,并非易事。” 伏黯接话道:“公子,我们可先乔装成贼军的模样,接近县府,然后再在县府周围的贼军当中打探,找寻贼军主将的具体方位!” 刘秀想了想,说道:“就这么办!” 定下了主意,众人开始脱衣,刘秀把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三人又领会房间里,然后在贼军的尸体身上,扒下来三套还算干净的衣服,让她们都换上。 穿死人的衣服,很恶心,但非常时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她们都换完,刘秀重新进入房间,看了看三女的打扮,双手按在地上,抓了两大把血水,在三女的脸上胡乱地抹了一番。阴丽华三人都差点当场吐出来。刘秀摘掉她们头上的发饰,拆开她们的发髻,重新编成男子的发髻,又故意弄乱一些,同时说道:“忍着点,现在越恶心,遇到贼军的时候 ,你们的处境就会越安全!”说完话,他又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血迹,将三女的眉毛抹成血红色。 与贼军交战的时候,刘秀有注意到,不少的贼军都效仿赤眉,把眉毛涂成赤红色,想来,五校军和檀乡军中的不少贼兵贼将,都把赤眉军当成了自己崇拜的对象。 刘秀注意到了贼军的这个小细节,伏黯、龙渊、龙准、龙孛等人也都注意到了。等他带着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举目一瞧,好嘛,院子里的众人,不仅都换上了贼军的衣服,而且都变成了红眉毛。(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行事机敏 刘秀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红眉毛,不约而同的都笑了。他们没有走正门,从客栈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客栈的后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里面有不少的贼军,突然看到有一大群抹着红眉毛的‘己方兄弟’从客栈后门出来,人们同是一愣,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也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刘秀等人突然发难,猛然向贼军冲杀过去。巷子里的贼军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刚一接触,贼军这边就倒下一片人。 剩余的贼军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龙渊、龙准、龙孛,虚英、虚庭、虚飞六人,兜着贼军的屁股追杀上去,将仓皇逃跑的贼军连续刺毙在地。 看到贼军已散,刘秀向众人招呼一声,冲着小巷子的岔路口跑去。他们跑走没多久,大批的贼军便由巷子的两边闻讯赶来,可是这里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 带头的贼军将领气急败坏的将手中剑向西一指,喝道:“追!”这名贼军将领十分自信的认定刘秀等人是往西面跑的,其实很好理解,被困的人好不容易突围出来,当然是要往城外跑了,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刘秀这些人的目的根本不 是出城,而是城中央的县府。 且说刘秀一行人,不走大街,专挑小胡同走,即便偶尔遇到零散的贼军,见他们都是‘自己人’,双方也只是点下头,交错而过,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 时间不长,刘秀等人已接近到县府的附近。 县府位于城邑的最中心,也是最繁华的一块区域,周围有许多的楼阁,其中既有青楼,也有酒楼。 刘秀等人钻进一条小胡同里,向四周看了看,刘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二层楼阁。伏黯等人会意,纷纷点下头。刘秀甩头说道:“稚文随我上去看看!”伏黯答应一声,率先走到胡同的墙壁前,扬头向上望了望,纵身跃起,单手抓出墙沿,单脚在墙面上 一蹬,人已直接跳到院墙上。紧接着,他蹲下身形,向下探手。刘秀一跃而起,抓住伏黯的手,随着后者向前一提,刘秀也轻飘飘的落在墙头上。两人顺着墙壁,向前走出一段距离,靠近楼阁的边缘,他二人双双跳跃,一并落在阁楼一楼的房檐上。到了这里,伏黯取出飞爪,向上一抛,飞爪的绳子挂在二楼的飞檐 ,他抓着绳子,快速攀爬上去,刘秀紧随其后,也跟着爬上二楼的房顶。两人猫着腰,走到房顶的脊背处,趴伏下来,探头向外观望。 楼阁房顶的脊背,距离地面得有七八米高。趴伏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县府的情况。只见大批的贼军,已然把县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许多贼兵正顺着院墙,努力向上攀爬,而墙顶上的县兵们,要么向下放箭,要么用长矛向下猛刺,拼死抵御贼军的进攻。双方打得激烈又血腥,不可开交。 就战场上的局势来看,县府内的县兵不超过千人,而围攻县府的贼军,不少于万人,双方的兵力相差极为悬殊。 如果不是县府的围墙又高又厚,让县兵占据较大的地利优势,这场仗恐怕早就结束了。 看罢县府那边的情况,伏黯皱着眉头,小声说道:“看来县府也拖不了太久!” 刘秀点点头,当前之局势,县兵想坚持半个时辰都很难。他的目光缓缓扫视战场,搜寻贼军的主将。 县府的外围,有好几名贼军将领,但每个人都处于不同的方位,指挥着一大群的手下猛攻县府,根本判断不出来究竟谁为主,谁为辅。 就在刘秀耐着性子,静心观察的时候,只见一名贼军将官抬了抬手,把一名贼军兵卒叫到他近前。 他在马上弯着腰身,向那名贼兵说了几句话,而后,贼兵拱手施礼,转身快步跑开。 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离去的贼兵。 贼兵穿过己方人群,跑到县府右侧的一栋楼阁前。这栋楼阁的下面,站着好多身材魁梧的贼军侍卫。看到有人接近,一名侍卫抬起手臂,喝止住来人。 而后,那名身材魁梧的侍卫说了一句,跑来的贼军回了一句。听后,魁梧侍卫放下手臂,等对方来到他近前,交谈了几句,魁梧侍卫向旁退让,后者快步走进阁楼内。 刘秀目光向上移动,看向楼阁的二楼,只见二楼一扇窗口内,站着一名贼军将领,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楚这人模样,但是能清楚看到这名贼军将领是顶盔贯甲。 贼军的武器装备并不齐全,大多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即便是将官,也穿得五花八门。能看到穿戴整齐盔甲的将领,还真不容易。 刘秀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极有可能就是贼军主将。他微微眯缝起眼睛,小声嘀咕道:“可惜听不见对方刚才所对的口令!” 伏黯收回目光,对刘秀正色说道:“公子,刚才贼军侍卫说的是‘长水’!” 刘秀眼眸一闪,诧异地问道:“稚文,这么远你都能听到他们的说话?” 两座楼阁之间,起码相隔了好几十丈远,即便是服食过金液的刘秀,六识那么过人,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他也完全听不到对方的话音。 伏黯冲着他一笑,说道:“公子,我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我能读得懂唇语,不过很可惜,那个报信的贼军是侧脸,我看不清楚他的唇形。” 稍顿,他又谨慎地说道:“长水这个词有点古怪,也许我并没有读准!” 刘秀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道:“应该是没错!” 见伏黯不解地看着自己,刘秀解释道:“这批贼军,既有五校军,又有檀乡军,稚文可知何谓五校?”他这个问题还真把伏黯给稳住了,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知。刘秀说道:“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此为五校。如果对方口令的上句是长水,那么下句口令,必然是 屯骑、步兵、越骑、射声其中的一个!” 伏黯恍然大悟,喃喃说道:“原来如此!”稍顿,他眼睛突的一亮,说道:“倘若贼军口令是从五校中得来的,那么贼军的主将,很可能是五校军中的将领。” “嗯!”刘秀点点头,他也是这么判断的。观察得差不多了,他向伏黯一甩头,两人猫着腰,从楼阁的房顶上退了下来。 二人回到胡同中,刘秀在地面上勾画出简易的地形图,说道:“我怀疑,贼军的主将,就在这座楼阁内,我们得绕行过去!” 众人齐齐点下头,说道:“公子,我们都听你的!” 刘秀用脚把地面上的勾勒抹掉,向众人一挥手,顺着小胡同走,向他所定位的那座楼阁绕行。 他们一行人正往前走着,前方仰面而来一队贼军。 双方都看了对方,刘秀向那队贼军点了下头,贼军们不疑有他,也点头回敬。就在双方要交错而过的时候,刘秀突然开口喝道:“站住!” 随着他这一嗓子,后面的伏黯、龙渊等人不明白怎么回事,或是拔剑,或是端起长矛。那队贼军被吓了一跳,本能反应的也端起长矛,不解地看着刘秀等人。 刘秀握着肋下的佩剑,走到那队贼兵近前,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说道:“长水!” 听闻他的话,这队贼军无不长松口气,端起的长矛也纷纷放了下去,同时向刘秀抛去白眼,不满地嚷嚷道:“大家都是自己兄弟,就不用对口令了吧?” 刘秀脸色一沉,把肋下的佩剑抽出一半,振声喝道:“不知口令者,皆为细作!长水!” “射声!”领头的贼兵队长狠狠瞪了刘秀一眼,骂骂咧咧地说道:“真是拿起鸡毛当令箭!” “你们是哪一部的?” “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问你,你们到底是哪一部的!”刘秀走到那名队长面前,目光如电地死死盯着他。 贼兵队长一肚子的愤怒和不满,但看刘秀那边人多,他也不敢太造次,强压着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们是郑英郑将军部下!” “哦!原来是郑将军的属下!”刘秀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把抽出一半的佩剑又推回到剑鞘里,挥手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你他娘的算是哪根葱啊,竟敢命令老子? 贼兵队长鼻子都快气歪了,怒视着刘秀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向手下人狠狠一挥手,气呼呼地迈步离去。 等他们走远,伏黯来到刘秀近前,小声说道:“公子,口令还真是长水、射声!” 刘秀拍下伏黯的肩膀,并赞赏地向他点点头。 不管相距多远,只要目光能及,能看到对方的唇形,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个本事可是够厉害的,江湖中人还是有江湖中人的独到之处。 贼军纪律松散,即便设置了口令,但下面的将士们也不太会认真去执行,这也是刘秀一行人明明碰到好几拨贼军,一直都没有对上口令的原因。 如果不是看到楼阁下面的贼军有对口令,刘秀根本不知道贼军内部还有口令这码事。 现在得到了完整的口令,他们接近阁楼更容易了,甚至都没有藏头缩尾,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楼阁的大门前。 阁楼的门上,竖立着牌匾,大写‘玉香阁’三个大字。 只看其名,便可猜出,这座楼阁,应该是座青楼。 刘秀旁若无人地迈步向正门走去。正门门前,站着数名魁梧的贼军侍卫,见到他们这一大群人大咧咧地走过来,纷纷皱眉,为首的贼军抬手喝道:“站住!” “我们要见将军!” “长水!” “射声!” “你们是哪一部的?见将军何事?” “我等是郑英郑将军部下,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刘秀对答如流。 “是什么紧急军情?”贼兵侍卫眉头紧锁地问道。 “我们巡逻的时候,遭遇到大批的县兵,现县兵退缩进一座宅子里,我们难以攻破,此事必须得禀明将军!”刘秀一脸正色,斩钉截铁地说道。 郑英的确是负责县府西侧的巡查,在巡查过程中,遭遇到大队的县兵,前来禀报情况,完全是合情合理。刘秀的回答,挑不出来一丁点的漏洞,贼兵侍卫向旁侧了侧身,挥手说道:“进去吧!你一个人上去禀报就行,其它人都在这里等着!”(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虎口拔牙 刘秀没有异议,迈步就要往里走。 伏黯快步上前,满脸急迫地说道:“当时遭遇敌军的人是我,具体的情况,我更清楚!”说话的同时,他还用眼角的余光不停瞄着刘秀。 他的表现,完全像是在和自己的上级争功,对于这种情况,侍卫们也都见的多了,心照不宣。他淡然一笑,甩头说道:“那就你俩一块上去见将军!” “是!大人!”伏黯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故作脸色阴沉状,什么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阁内。伏黯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守门的几名侍卫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楼阁的占地面积不小,进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一间大堂。 大堂的里面坐着许多的兵将,人们甩开腮帮子,正大口的吃着饭菜,对于走进了的刘秀、伏黯二人,完全视而不见。 穿过大堂,他二人走上楼梯,在上楼的时候,刘秀小声叮嘱道:“稚文,伺机而动,随机应变。” “属下明白。”伏黯低垂着头,应了一声。 两人上到二楼,这里和其它的酒馆、青楼一样,大多都是包厢。 在走廊里行进的时候,二人能听到两旁包厢里传来女人们的呼喊声、哀嚎声、求救声,还有男人们的笑声、喘息声。 青楼这种地方,现被贼军占领,里面的女人们不遭殃才怪呢!刘秀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着。 来到一间包厢前,门口有数名侍卫在把手。刘秀拱手说道:“在下是郑将军麾下的军侯金文,有紧急军情要向将军禀报!” 军侯也就是曲长,掌管一个曲五百人的中低层军官,五校军、檀乡军内,有那么多的军侯,刘秀即便报出个假名字,也无从判断真伪。 侍卫打量刘秀和伏黯一番,沉声说道:“在这候着!” 说着话,一名侍卫拉开包厢的房门,走了进去。时间不长,侍卫从里面出来,向刘秀和伏黯二人甩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进去吧!” 这间包厢的面积很大,容下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此时,一名穿着铜盔铜甲的将领正站在窗前,包厢的铺垫上,还跪坐着两排将领和谋士,另外,靠墙站立的还有十多名精锐侍卫。 进来之后,刘秀和伏黯都是低垂着头,稍微躬着身形,来到那名将领的身后,拱手说道:“小人参见将军!” 站于窗前的将领连头都没回,语气平缓地问道:“什么事?” “小人奉郑将军之命,巡视城西的时候,发现了大批的县兵!”刘秀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名将领依旧没有回头,目光望着窗外,随口问道:“你说的大批县兵,是有多少人?” “这……可能……可能有数百人……”刘秀低声回道。 这时候,那名将领终于转回身形,皱着眉头,看向刘秀和伏黯。 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视了片刻,他面露不悦之色,质问道:“只区区数百敌军,难道郑将军自己不能解决,还用派你等到我这里来禀报?” 刘秀和伏黯的头垂得更低,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前者颤声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城西的县兵,战力强悍,骁勇善战,另外,另外我部弟兄,大多都分散在城西各处,一时间也……”“一时间也难以集结是吧?”那名将领替刘秀把下面的话说完,他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狠狠跺了下脚,怒声说道:“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破城之内,要先灭敌,然后再去 干你们最喜欢的洗劫,次次都当我的话是放屁吗?” 刘秀和伏黯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喘。那名将领沉默片刻,没好气地问道:“郑将军派你们来找我是何意?” “郑将军希望将军能分兵援助!” 果然是这样!那名将领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洗劫钱粮的事,你们去做,遇到强敌,便让我来擦屁股,便宜你们占,吃亏别人去,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现在没兵可做分派!” “将军……” “滚!”那名将领怒吼一声。刘秀和伏黯身子一哆嗦,但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动。这时候,两名侍卫走上前来,脸色阴沉,冷冰冰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郑将军,现在是你我两军合力攻打鄃城,不能到 最后,你们檀乡军抢的盘满钵满,我们五校军损兵折将不说,还什么都捞不到!” “将军……” 看他二人还不想走,两名侍卫不再客气,双双出手,抓着刘秀和伏黯的衣服,拽着他俩,强行往外拖。 可是他二人连一步都没走出去,就听沙沙两声,刘秀和伏黯的佩剑几乎同时出鞘。 两名侍卫完全没反应过来,空中乍现出两道寒光。刘秀的赤霄剑,深深刺入他旁边侍卫的胸膛,伏黯的短剑,则直接插进他旁边侍卫的喉咙。 这两名侍卫,就像突然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身子僵硬在原地,过了片刻,双双扑倒在地。 刘秀将赤霄剑从尸体的胸膛内抽出,然后箭步向那名将领蹿了过去。那名将领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根本不是自己人,而是混入进来的细作。 他怒吼出声,随之抽出佩剑,向直冲过来的刘秀一剑横扫过去。刘秀的赤霄剑挥出,当啷,剑锋与剑锋碰撞在一处,爆出一团的火星子,受反震之力,刘秀的身形顿了顿,那名将领则是身子后仰,倒退了两步,嘭的一声,他的后背撞 到墙壁上。 他低头一瞧,自己手中的佩剑竟被硬生生地砍出个缺口。一击不中,刘秀还要继续冲上前,旁边的一名侍卫直接飞扑了过去。 刘秀只能舍弃贼军将领,回手一剑,斩向来敌。咔嚓!赤霄剑的锋芒砍在对方的头侧,一剑过去,那名侍卫的脑袋飞出去一半,只剩下半颗头颅在肩膀上。 包厢里的其它将领和谋士们纷纷尖叫起来,瞬时间,若大的包厢里乱成了一团。 刘秀不找别人,继续向那名铜盔铜甲的贼军将领冲去。 他刚到他近前,斜刺里恶风不散,他下意识地向下一低头,唰,一道寒芒在他头上掠过。另一名贼军将领护在那人身前,持剑与刘秀战到一起。 这人身材魁梧,体型健硕,起码在一米八五开外,手中的佩剑,都比寻常人的佩剑大上两号,剑身乌漆墨黑的,只是看,就让人感觉异常之沉重。 这名大汉暴吼一声,持剑向刘秀劈砍过去。刘秀横剑招架。当啷!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鸣声。 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两米多远,手掌的虎口被震得隐隐作痛。魁梧大汉得理不饶人,跟上前来,又是一记重剑,横斩刘秀的腰身。 他也不避让,再次挥剑招架。 当啷!这次的铁器碰撞声更大更尖锐,刘秀足足倒滑出两米多远。这时,他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刘秀身形一晃,仿佛陀螺似的,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闪了出去。 沙、沙!两把由被背后袭来的佩剑双双刺空。两名持剑的侍卫大喝一声,一并追向刘秀,人没到,剑先至,一剑扫向刘秀的脖颈,一剑扫向刘秀的小腹。 刘秀身形一缩,向前翻滚,闪躲开两剑的同时,他的身子在一名侍卫的近前停下,都不等对方收剑攻他,他的赤霄剑抢先一步刺入对方的肚子。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身子倒了下去。刘秀抽剑,侧踢一脚,将其尸体踹了出去,与另名侍卫撞成一团。 房间里突然交上手,外面的侍卫自然也都听到了动静,随着房门拉开,两名侍卫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二人冲进来的快,倒下的更快,他俩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只看到眼前乍现出一道寒光,紧接着,喉咙一凉,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伏黯的快剑,瞬间解决掉两名冲入包厢的侍卫,而后他看准那名铜盔铜甲的贼将,晃身形冲了过去。 另有一名将领挡在他的身前,持剑向伏黯劈砍。伏黯的身形一跃而起。他不是向上跳跃,而是斜着跳了出去。 他的身子在空中画出条诡异的弧线,由对人的面前,跳跃到敌人的侧身,他身子还在空中,快速电闪般向下刺出一剑。 那名将领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被伏黯这一剑正插中脖子,他双目圆睁,手捂着脖侧,向前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地上。 直到这时,殷虹的鲜血才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汩汩流淌出来。 伏黯看都未看一眼,越过将领的尸体,继续冲向铜甲贼将。两名侍卫大吼着,迎上前来,想要阻挡伏黯。 两人的剑一同攻向伏黯,可是后者的身形就如同鬼魅一般,不可思议的从两人的剑下闪了过去,由二人之间的缝隙擦肩而过。 他来到铜甲贼将近前,一剑向前直刺。 没有虚招、花招,只是直来直去的一剑,但就是一个字,快。这一剑,快似流星,好似闪电,铜甲贼将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将佩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当啷!短剑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刺在剑身上,其力道之大,震得铜甲武将身子后仰,后背再次重重撞到墙壁,就连他背后的墙壁都为之一震,立刻浮现出明显的裂纹。 铜甲贼将感觉嗓子眼腥甜,差点吐出口老血。 那两名侍卫暗叫一声好快,两人扭转回身,再次出剑,攻向伏黯。此时伏黯是背对着他俩,而且双方的距离极近,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电光乍现,射向那两名侍卫。他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深深刺入一名侍卫的脖颈。 他的出招,也随之戛然而止。趁此机会,伏黯侧身闪躲开另一剑,随后他回手一击,将另名侍卫也解决掉。 射出这支弩箭的,正是刘秀。他刚把这次弩箭甩出去,与他对战的大汉也攻来了第三记重剑。 刘秀双手持赤霄,依旧是硬接对方的锋芒。只不过这次他在接对方重剑的同时,身子由个向后跳跃的动作。当啷!他自身的跳跃,再加上撞击之力,使刘秀的身子直接倒飞了出去。他的双脚踩到身后的墙壁上,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停顿了那么片刻,他的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从墙壁上反射了回来。他这一招,可是大出对方的意料。那名魁梧将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刘秀的赤霄剑已然插入他的胸膛。(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城内对峙 刘秀一剑刺倒与他对战的那名魁梧贼将,刚把赤霄剑从对方胸膛内抽出,包厢的门外,一下子冲进来十多名手持利刃的侍卫。 只不过这些人进来之后,纷纷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一步也不敢往前走。扭头一看,只见那名穿着铜盔铜甲的贼将,已然被伏黯用短剑逼住。在其周围,还倒着好几具贼将以及侍卫的尸体。伏黯一挥手,直接把铜甲贼将的头盔打掉,他一手抓 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持剑,死死抵住对方的脖颈,冲着周围的众人喝道:“谁再敢跨前一步,我就切下他的脑袋!” 见状,刘秀眼睛一亮,甩了下手中的赤霄剑,走到伏黯那边,与他并肩而站。 看到己方的主将落入对方之手,刚刚冲入包厢里的侍卫们,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 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更多的侍卫闻讯赶来,可看清楚包厢内的情况,走廊里的侍卫们也都傻眼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秀用手中的赤霄剑敲了敲铜甲贼将的肩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铜甲贼将嘴唇紧闭,一声没吭。 刘秀加大手上的力道,啪的一声,赤霄剑的剑面砸在他的肩头,让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砸裂开。他强忍得疼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乃卫珩!” 呦!原来此人就是卫珩!刘秀对卫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位堪称是五校军的二号人物,属五校军中最有分量的人之一,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竟然把卫珩擒下了。 知道了对方是何许人也,刘秀的底气足了不少,他说道:“让你的人,统统退出去!” 卫珩怒视着刘秀,没有说话。 伏黯哼笑一声,将架在他脖颈处的短剑向回收了收,顿时间,剑锋割破他脖颈的皮肤,猩红的鲜血流淌出来。他警告道:“别再让我们把话说第二遍!” 人在矮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现在他已落入人家的手里,卫珩像强硬也强硬不起来。他脸色阴沉,向手下众人一挥手臂,说道:“都出去!” 包厢里的贼兵贼将们,一步步地退出包厢,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刘秀不紧不慢地说道:“卫珩,我不是让他们离开包厢,而是要他们离开这种楼阁!” “你……” “你不服气?”伏黯再次收紧短剑,卫珩脖颈处流淌出来的鲜血也更多。他暗暗咬牙,喝道:“都退出去!” “等下!”刘秀叫住众人,慢悠悠地说道:“你再下达个将令,让县府周围的贼军们,都停止进攻!” “这不可能!”卫珩想都没想,厉声说道。 “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伏黯冷笑着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还特意用剑锋在卫珩的脖颈处划了划。卫珩能清楚的感觉到,冰冷的剑锋,即将要撕开自己脖颈的皮肉。此时,卫珩的冷汗流淌出来,思前想后,他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对手下人说道:“传我将令,全军将士 ,停止进攻县府!” 军令如山!卫珩下达了将令,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下达的,只要命令一出口,下面的人就得去执行。 很快,卫珩的命令便传达了出去,与贼军激战正酣,苦苦支撑的县兵们,本来已近乎于绝望。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进攻县府的贼军竟然不可思议的全线撤退了。 此情此景,让县府内的众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满脑子的问号。 坐在大堂里的县令孙季,正拿着一块绢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只等着贼军一攻破县府,他就抹脖子。 突然听闻军兵来报,说进攻的贼军都撤了下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贼军怎么可能回突然撤退呢? 贼军兵力那么多,足有上万之众,而己方现在只剩下几百人,兵力相差如此悬殊,贼军不可能被己方的将士打退啊! “这不可能!”孙季不相信的摇摇头。 报信的军兵急声说道:“大人,你听,外面已经没有厮杀声了!” 孙季怔了一下,侧耳倾听,还真是,外面的确是安静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站起身形,迈步走出大堂,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举目一瞧,院中躺着许多的伤兵以及阵亡将士的尸体,但守在院墙上的还都是己方的军兵。 他神情激动地顺着梯子,快速爬上院墙,往外观望,果不其然,原本围攻县府的贼军,的确都已撤了下去,院墙的底下,只留下一具具贼军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己方眼瞅着要守不住了,贼军已是胜利在望,可这个时候,贼军为何要突然撤退呢? 他满心费解之时,县尉从后院那边快步跑了过来,同时大声说道:“大人,贼军都撤了!” 孙季爬下梯子,急声问道:“黄县尉,你可知贼军为何撤退?” 县尉摇摇头,苦笑道:“下官也不知。” 其实他和孙季一样,对于贼军的突然撤退,既诧异,又莫名其妙。县府的官员也都纷纷来到前院,分析着贼军撤退的原因。 一名官员说道:“贼军撤退,是不是想让我等主动出去投降啊?” 孙季脸色一沉,狠声说道:“我纵然粉身碎骨,被贼子挫骨扬灰,也绝不会向贼军投降!” 县尉斩钉截铁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为人要对得起天地,为臣要对得起君王,又岂能向贼军投降,与贼军为伍?” 县令和县尉对贼军的态度一致,异常之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二人的态度,也直接左右了县府官员们的态度。即便有人贪生怕死,想向贼军投降,可在县令和县尉面前,也都不敢说出口了。 众官员齐声说道:“我等愿随两位大人,与城共存亡!” 周围的县兵们,哪怕是躺在地上的伤兵们,也都齐声说道:“我等愿与城共存亡,与贼军势不两立!” 孙季环视在场众人,心中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却无破敌之良策,现在他只能等,等着贼军再次发动进攻,与贼军决一死战。 可诡异的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撤退的贼军再没有反扑回来,县府这边,完全猜不出来贼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时,五校军和檀乡军的内部也正发生着严重分歧。五校军这边的主将卫珩被擒,五校军将士忌惮卫珩的安危,已不敢再对县府发起进攻。 可檀乡军那边不在乎,眼瞅着己方胜利在望,只剩下这么一座小小的县府还没打下来,倘若就这么放弃,他们哪会甘心? 檀乡军这边的意见是,己方应继续攻打县府,无论如何,也要把县府打下来,彻底占领鄃城,然后己方以鄃城为根基,进而攻占下更多的城邑。 至于卫珩的安危,己方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放弃眼下这么大好的机会。 五校军这边当然不同意檀乡军的做法,首先,他们都是卫珩的属下,对卫珩十分忠心,其次,倘若卫珩被杀,他们又如何去向大将军交代? 檀乡军主战,五校军这边不同意,檀乡军想对县府强行发动进攻,五校军这边甚至不惜刀剑相向,以武力阻拦。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卫珩落入刘秀等人的手里;县府方面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提心吊胆,完全搞不懂贼军在打什么鬼主意;而贼军内部的两个派系,发生严重分歧 ,互不相让。整个局势,就这么背僵持住了。 楼阁。 阴丽华、龙渊、虚英等人,业已进入楼内,龙准和虚飞二人,带着百余名县兵看守住一楼,阴丽华等人上到二楼。 现在楼内的贼军都已经全部撤了出去,不过留在楼阁内的还有许多青楼的风尘女子。 这些女人都被贼军蹂躏的不轻,甚至有些女子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临时充当大夫,帮着她们上药。包厢内,卫珩已被牢牢捆绑住,坐在墙角。 龙渊和虚英一左一右地看着他。刘秀和伏黯则坐在席子上,喝着茶水,啃着干粮。卫珩眯缝着眼镜,仔细打量刘秀等人,越看越觉得这些人不简单。 他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丈夫,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你们连个名字都不敢报?” 伏黯放下手中的干粮,看了卫珩一眼,问道:“你听说过黯门吗?” 什么暗门、明门的?卫珩盯着他,没有说话。伏黯淡然一笑,说道:“我是黯门的。” “黯门是江湖门派?你们都是江湖中人?”卫珩没有注意到伏黯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伏黯耸耸肩,也不解释,重新拿起干粮啃了起来,不再搭话。卫珩心思转了转,又问道:“你们是被鄃县县府请来的?我们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以化敌为友!你们说说,县府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更多,甚至翻一 倍、翻两倍……” 伏黯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不要钱,只要保下鄃县!” “鄃县和你们黯门又有何渊源?”卫珩皱着眉头问道。 伏黯把手里的最后一块干粮吃掉,抹了抹嘴巴,站起身形,走到卫珩近前,蹲下身形,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卫珩不放弃地说道:“你们擒下我,根本没用,等到我军的大队人马赶到鄃城,你们谁都跑不掉!甚至还会给你们黯门,惹来灭顶之灾!” “你在威胁我?” “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我五校军、檀乡军,已然遍布魏、清河两郡,以后还会打下赵、常山、巨鹿等郡,这河北究竟是谁的天下,还不一定呢!”卫珩正色说道。 既然对方不能被金钱收买,他只能采用攻心之术。如果在他面前的是一群普通的江湖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话唬住,可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正是河北的皇帝刘秀,对于卫珩的大言不惭,刘秀嗤之以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慑退敌军 卫珩误会了他们的身份,以为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刘秀当然乐见这个误会,不会蠢到去向卫珩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江湖人,那么他们的分量远没有卫珩重,卫珩心里也不会生出与他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想法,因为不值得。 倘若让卫珩知道刘秀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刘秀的分量可比他卫珩重得多,到时候,可就不是他们要挟卫珩了,而是卫珩很可能会反过来要挟他们。 懒得听卫珩的试探和蛊惑,刘秀站起身形,走出包厢。到了外面,他看到阴丽华正蹲在走廊里。刘秀不解地快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丽华,怎么了?” 阴丽华缓缓抬起头,眼圈湿红,哽咽着说道:“刚刚,又死了一人。”“……”刘秀眼神一黯,沉默未语。他知道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一直在竭力抢救那些被贼军蹂躏的青楼女子,他们这些男人不太好参与,也不清楚那些青楼女子的情况具 体如何,现在听闻阴丽华的话,他猜测,死的恐怕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 他在阴丽华的身边坐了下来,抬手搂住她的香肩,把她揽入自己怀中,无声地安慰她。 阴丽华忍不住在他怀里呜呜地哭泣起来。她经历过打仗,也看到过死人,但看到过死人,和见到被自己亲手抢救的人慢慢死去,那是两种概念。 在刘秀怀中哭了好一会,阴丽华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喃喃说道:“他们怎能如此恶毒!”那些死去的姑娘,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都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刘秀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他幽幽说道:“回去之后,我会着手派出兵力,彻底平定贼军之乱。贼军之害,又何止是远胜天灾啊?” 鄃城城内的战事,暂时僵持了下来,晚上,贼军也再未对县府发动进攻,翌日早上,贼军的一名使者来到玉香阁的正门前,要求面前他们的主事之人。 伏黯代表刘秀,下到一楼,与贼军使者相见。这名贼军使者是名武将,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中等身材,样貌平平,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倒是让他看起来很机灵。 见面之后,使者拱手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伏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也别我的名字,直说吧,你来此的目的。” 使者愣了愣,而后满脸堆笑地说道:“阁下快人快语,定是爽快之人!”说着话,他话锋一转,道:“不知阁下要如何才肯释放卫将军!” 伏黯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说道:“只要尔等统统退出鄃城,撤出鄃县,我们自然会释放卫珩!” “这……” “这是我们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你就请回吧!”说着话,伏黯转身就要往回走。 “阁下请等等!”使者急忙抬手叫住伏黯。他琢磨了一会,问道:“如果我们撤了兵,你们真的肯释放卫将军?”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江湖中人,也是讲诚信的!” 使者皱着眉头,眼珠转动个不停,说道:“此事,我无法做主,我得回去,和众将军商议。”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直到你们给出答复为止。”伏黯现在并不着急。 鄃县遭到贼军袭击,这么大的事,消息肯定已经传到郡府,郡府那边不可能毫无作为,必然要派兵来援,拖得时间越久,对贼军越不利,反而对己方越有利。 事实的情况也正是如此。现在,贼军方面已经得到情报,清河郡的郡府所派出的郡军,已经由郡城清阳出发,正向鄃县这边赶来。 另外,信都和巨鹿二郡的郡军,也在向清河郡这边进发,看起来,是想增援清河郡府。现在的局势,对于贼军而言,已越来越不乐观。 使者回去之后,直至中午,他才这次来到玉香阁这里,向伏黯说明,他们已经同意了他开出的条件,全体将士,会立刻撤离鄃县,条件也只有一个,他们必须释放卫珩。 伏黯淡然一笑,说道:“等你们退出鄃城,撤离鄃县,我们自然会放人。” “如果你们出尔反尔呢?”“其一,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江湖人,言而有信,不会出尔反尔,其二,鄃城的守军就这么点人,如果我们当真言而无信,你们随时可以反杀回来,将我们这些人,统统杀 光就是。” 使者与伏黯对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拱手而去。 接下来,贼军当真退出了鄃城。只不过贼军也不是空手走的,被他们带出城的还有他们抢夺的粮食和财物。得知贼军退出鄃城的消息,鄃县县令、县尉以及县府的官员们,无不大感震惊,他们派出百余名军兵,到外面打探,确认贼军确实已全部撤出鄃城,众人都有些丈二和尚 ,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一名县兵跑进来禀报,“大人,李甫求见!”李甫正是那名跟随刘秀的县兵队长。县令孙季还没反应过来,县尉李贡一脸的惊讶,追问道:“李甫他还活着?”李甫是李贡的同族宗亲,两人差了一辈,但年纪相仿,平 日里的相处也极好。 贼军攻入城内,主力县兵都撤退到县府,可李贡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李甫,本以为他已经死在贼军的手里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活着。 他喜出望外,急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时间不长,李甫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李甫时,在场众人同是一愣。此时李甫未着军装,也未佩盔甲,还抹着红眉毛,全然一副贼军的打扮。 有名官员下意识地喝问道:“大胆李甫,你竟敢投靠贼军……” 他话音未落,李贡狠狠瞪了那名官员一眼,让后者的话音顿时小了下去。李贡问道:“李甫,你为何是这身打扮?”李甫屈膝跪地,将自己是如何遇到刘秀一行人,又是如何先去的城西,救出客栈里的众人,又如何潜入到贼军的内部,出其不意擒下卫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讲述 一遍。等他说完,以县令、县尉为首,还处于云山雾绕中的县府官员们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怪贼军会打着打着,突然不打了,难怪贼军一直没有再对县府发起进攻,难 怪贼军会不战而逃,全部撤出鄃城,原来贼军这些反常的反应,都是因为他们的主将卫珩被擒。 孙季、李贡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站起身形,孙季神情激动地追问道:“那几位壮士现在何处?” “他们都在玉香阁!” “快!快带我们过去!”李甫也不清楚刘秀等人的具体身份,只不过听伏黯自称是江湖中人,便以为他们都是江湖人。 以孙季、李贡为首的县府官员们,急匆匆地赶到玉香阁,在玉香阁的一楼大堂内,他们见到了伏黯。虽说对方只是江湖中人,但他们的义举,不仅救了县府,而且还救下了整个鄃城,乃至城中的百姓,孙季、李贡等人,无不是神情激动,冲着伏黯拱手说道:“壮士之义举 ,救鄃城于水火,请受我等一拜!”说着话,众人齐齐向伏黯深施一礼。 伏黯对众人摆摆手,含笑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客气!”说着话,他看向李甫。 李甫急忙上前介绍,等他说完,伏黯拱手说道:“原来是孙县令、李县尉,失敬失敬,楼上请吧!” “请!” 众人上楼的时候,孙季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李甫说,诸位壮士擒下了贼军的主将卫珩。” 伏黯一笑,说道:“他就在楼上!” 孙季忍不住一拍巴掌,笑道:“壮士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卫珩在五校军的身份可不简单,属五校军的核心之一,现在卫珩落入到己方的手里,这个功劳可太大了。 “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伏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进包厢再说吧!” “好、好、好!” 进入包厢里,孙季、李贡等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墙角,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卫珩。众人凑到卫珩近前看了看,孙季问道:“此贼就是卫珩?” 李甫立刻回道:“回禀大人,正是!” “竖子可恶又可恨,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孙季狠声说道。 卫珩抬起头来,看向孙季,嘴角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杀了我,鄃城城内,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成,都得给我做殉葬!”李贡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卫珩的肚子上,后者立刻佝偻起身子,蜷缩成一团,虽然疼得冷汗直流,他还是抬起头,咧着嘴,笑呵呵地看着李贡,说道:“尔等,也只有这样 的本事了!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一脚,来日,我定会加倍奉还!” 听闻他的要挟,李贡更怒,抬脚还要踹他,伏黯摆了摆手,说道:“孙县令、李县尉,我们到里面包厢说话!”在伏黯的指引下,众人走出包厢,来到走廊最里端的一间包厢前。伏黯拉开房门,众人举目向里面一瞧,包厢里坐着一人,只不过是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清楚此人的模 样。伏黯摆手说道:“孙县令、李县尉,里面请!” 孙季和李贡走入包厢。其余的县府官员正要跟进来,却被伏黯拦下,同时他顺手把房门拉上,含笑说道:“诸位,请在这里稍等!” 且说孙季和李贡,进入包厢后,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那人的对面,低头看了看他的模样。 他的样子和伏黯、李甫几乎没有区别,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白一块的,眉毛也同样被涂抹成红色。 这人抬头看了孙季和李贡一眼,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两位请坐!”说着话,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拿出一块湿手巾,将脸上的污渍一点点的擦拭掉。等他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后,孙季和李贡定睛再看,两人身子顿是一哆嗦,在塌上的跪姿差点没维持住,险些趴到地上。(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帝王心机 眼前的这个人,对于孙季和李贡而言,是既陌生又熟悉。 之所以说陌生,是他俩只见过刘秀一次,而且根本没说得上话,以他俩的级别,也很难能凑到刘秀的近前说上一言半语。之所以说熟悉,是他俩对刘秀的印象太深刻了,年纪轻轻,还是白手起家,却能称帝为天子,而且毫无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姿态,反而待人谦和有礼,他二人想对刘秀 的印象不深也难。 此时看清楚眼前青年的模样,这不是刘秀还是谁?孙季和李贡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张大嘴巴,一时间都惊呆吓傻了。 刘秀微微一笑,问道:“孙县令、李县尉,可是不认识朕了?” 孙季和李贡猛然回神,二人身子一震,急忙跪地叩首,颤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他俩做梦也想不到,天子竟然在鄃城,而且还帮着他们擒下了五校军首领之一的卫珩。 刘秀向他二人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等孙季和李贡直起身形,刘秀说道:“这次我碰巧路经鄃城,刚好撞上了贼军的袭击,我的身份,暂时还不易暴露。” 现在,孙季和李贡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秀,本能地点了点头。刘秀说道:“你二人可叫我金公子。” “是!陛下!”孙季和李贡双双应了一声。 刘秀暗叹口气,再次说道:“叫我金公子就好。” “是!陛下!”孙季和李贡又是异口同声道。 刘秀不再说话,只是用深邃地目光,颇感无奈地看着他二人。孙季和李贡对视一眼,猛然回过神来,两人急忙改口说道:“陛……呃,金公子!” “嗯!”刘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问道:“可知现在城内的伤亡情况如何?” 孙季急忙向前叩首,说道:“回禀陛下……” 他话没说完,李贡在旁干咳了一声,孙季忙又说道:“回……回禀金公子,城内百姓的伤亡,还没有统计,县兵共有两千人,现在算上伤者,已不到九百。” 刘秀又问道:“可有派人向郡府求援?” “昨日贼军袭击鄃城之时,微臣便已向郡府飞鸽传书,请求郡府出兵援助。”孙季正色说道。 “很好。”对于孙季的应对,刘秀还算满意。他含笑说道:“孙县令和李县尉,面对强敌,顽强奋战,宁死不降,值得表彰!” 听闻这话,孙季和李贡的眼圈同是一红,能得到天子如此赞赏,哪怕是死也值了。 他二人再次双双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为国尽忠,为陛下尽忠,乃微臣应尽之职责,不敢居功!” 刘秀站起身形,走到他二人近前,把他俩搀扶起来,说道:“孙县令、李县尉不必这般多礼,我已经说了,我现在不是天子,而是经商的金公子。” “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孙季和李贡点头如捣蒜。 刘秀看了他二人一眼,问道:“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孙季和李贡互相看看,前者说道:“金公子,微臣以为,当先斩卫珩,替战死之将士、枉死之百姓,报仇雪恨!” 刘秀沉吟片刻,说道:“我答应过卫珩,只要贼军肯撤出鄃县,我便会放他回去。” 孙季和李贡倒吸口凉气,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卫珩乃五校军贼首之一,放走卫珩,无异于放虎归山啊!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点点头,说道:“孙县令、李县尉言之有理,不过,倘若按照两位的意思办,我岂不成为出尔反尔、言之无信之小人?” 孙季和李贡双双哆嗦了一下,急忙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微臣不敢,微臣没有此意……” 刘秀继续说道:“倘若杀了卫珩,现在刚刚撤走的贼军,立刻就会反杀回来,以目前鄃城之兵力,能否拒贼军于城外?” 孙季和李贡的头垂得更低,县兵两千的时候,他们尚且挡不住贼军的攻城,现在县兵连九百人都不到,更抵挡不住贼军。 倘若贼军真反杀回来,城内的所有人,只有死路一条。 沉默了一会,刘秀缓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卫珩之重要,但现在,绝不能杀他。” 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你二人现在该做的,立刻去安抚城内之百姓,另,借用百姓对贼军之仇恨,尽可能多的招募壮丁,加固城防,准备迎战贼军的再次攻城!” 李贡下意识地问道:“陛……金公子认为,贼军还会再来攻城?” “卫珩现在可在我们的手里,贼军已经被我们成功逼退,应该……应该不会再来攻城了吧?”孙季亦是满脸诧异地说道。刘秀轻叹一声,说道:“做事情,不要总想着最好的结果,也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预测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应对意外之准备 ,总是没错的!” 孙季和李贡齐齐欠身施礼,说道:“微臣谨记公子教诲!”刘秀眼帘低垂,意味深长地说道:“城内百姓,死伤者不在少说,且财物、粮食亦被贼军洗劫一空,现贼军撤走,百姓之怨气无处发泄,难免要发到县府头上,招募壮丁, 加固城防,准备应对贼军的二次攻城,这又何尝不是转移百姓怨气的手段。” 以同仇敌忾,来转嫁百姓怨气,这不仅可以让全城上下一致对外,还可以消化己方内部的矛盾,可谓是一举两得。 刘秀考虑事情的层面,要比孙季和李贡高出一大截。 听了他这番话,孙季和李贡都感觉受益匪浅,两人再次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圣明,微臣受教了。” 刘秀摇摇头,说道:“好了,去做事吧!” “陛下要不要移驾到县府?” 见刘秀又用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孙季干咳了一声,改口问道:“公子还是去县府吧,那里也更安全一些!”刘秀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哪都不用去,而且我也不想太引人注意,还有,我的身份,你二人绝不能暴露出去,一旦让贼军知道我在鄃城,别说我们抓了卫珩无用,就 算是抓了天王老子,他们也会拼死攻城的。” 孙季和李贡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去吧!” “微臣告退!”目送着孙季和李贡小心翼翼地退出包厢,刘秀再次摇头,他二人对自己的态度太毕恭毕敬,让有心人看到,必要生疑,接下里,还是少见面的好。 孙季和李贡把刘秀的吩咐,当成了圣旨,事实上,那也的确是圣旨。 他二人带着县府的官员以及县兵,到城内各处巡查。 在巡查的过程中,他们不断的号召城内的青壮百姓,鼓励人们,拿起武器,登上城墙,与县府、县兵,共御强敌,共同保卫自己的家园。刘秀的这一招,还是非常管用的,有些百姓的家人被贼军杀害,有些百姓家中的女眷,遭到贼军的污辱,即便是受损最轻的百姓,家中的财物和粮食也被抢走大半,百姓 们个个都是一肚子的怨恨和怒火,现在一听到县府的号召,青壮百姓们皆是纷纷响应,到县府官员那里报了名,领了武器,登上城墙去守城。 鄃城兵力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千县兵而已,可现在,随着大批青壮百姓的加入,守城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了三、四千。 几乎城内所有的青壮,都加入到守城的队伍当中。 看到这种情况,孙季和李贡无不暗暗松口气,好在陛下提醒的及时,把城内百姓的怒气引到贼军身上,不然的话,城内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大的乱子呢! 刘秀所提防的意外,并没有发生,贼军撤出鄃县后,便在鄃县的边界驻扎下来。当刘秀得知郡军即将抵达鄃城的消息后,他这才让伏黯释放卫珩。直到现在,卫珩还把伏黯当成主事之人。被伏黯以及数十名县兵押到城门前,他先是望了望面前敞开的城门,而后扭转回头,环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伏黯身上,拱手说 道:“你还算是个诚信之人,我可否能知道你的名字?” 伏黯说道:“在下伏黯!”“伏黯……”卫珩喃喃念叨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说道:“我记下了!今日我肯放我走,算是施我一命,这份恩情,以后我自会报答,不过被擒之辱,来日我也一定会奉 还!” 伏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绝不会说这些废话,会第一时间逃命。”说话的同时,他还向城门那边努了努嘴。 卫珩哈哈大笑,又深深看了伏黯一眼,说了一声:“可惜了!”说完话,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他前脚刚走出城门,随着嘎吱吱的声响,城门又被重新关闭。卫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向前行去。 鄃城之战,就此告一段落,此战倒也谈不上谁输谁赢。 五校军和檀乡军对鄃城觊觎已久,这次的袭击,也是提前做了好久的筹划,目的就是为了一举攻占鄃城,可是到最后,他们的目标并没能达成,自然算不上胜利。 鄃城方面,虽然保下城邑,但损失惨重,县兵伤亡大半,城内的百姓,更是死伤数千之众,城内的财物和粮食,几乎全部被抢空,如此惨状,当然也算不上胜利。不过此战过后,倒是给清河郡和魏郡的各县都敲响了警钟,让各县县府都意识到,流窜在两郡境内的五校军和檀乡军,可不是残兵败将,乌合之众,而是兵力众多,完全 有能力攻下任何一座县城。 且说卫珩被放走之后,没过多久,清河郡军抵达鄃城。郡军的入城,受到鄃城百姓的夹道欢迎。率领郡军的,正是清河太守鲜于冀。 鲜于冀并非少数民族,鲜于姓氏有两个出处,其一是出自于箕子一脉,其二是出自于少数民族,汉代复姓鲜于的,基本全是箕子后裔。这位箕子,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殷商王族,后来受封去了朝鲜半岛,建立箕子朝鲜的那位。(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灭贼之事 鲜于冀抵达鄃城后,向县府了解鄃城遭受贼军袭击的情况。 等鲜于冀得知鄃城擒下了卫珩,后来又释放了卫珩,不由得勃然大怒。鲜于冀当即找来孙季和李贡,进行问责。 卫珩在五校军可不是个小人物,而是五校军的首领之一,这么重要的人物,鄃城县府怎能说放就给放呢? 孙季和李贡将己方与贼军立下的约定,向鲜于冀讲述了一遍。 鲜于冀不听还好点,听完他二人的解释,肺子都快气炸了。 他沉声质问道:“对贼军,还用得着讲诚信吗?你们出去看看,鄃城现在已被贼军损毁成了什么样?你们还要对他们讲诚信?” 孙季和李贡低垂着头,心中暗暗叫苦,他俩只是区区县令、县尉,微不足道,自然可以不在乎诚信,但天子能不在乎吗?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憋着。 李贡小声说道:“大人,倘若我等真杀了卫珩,撤走的贼军立刻就会反杀回来,到时……” 没等他把话说完,鲜于冀打断道:“难道你们不知,郡军援兵即刻就到?” 一句话,把李贡问得哑口无言,也不言语了。鲜于冀的目光在孙季和李贡的身上扫了扫去,沉吟片刻,向外喝道:“将他二人拿下,严审!”鄃城遭遇贼军袭击,在明明已经擒下卫珩,并可以留下卫珩的情况下,鄃城县府却偏偏把人给放了,这让鲜于冀不得不怀疑他二人的居心,甚至都怀疑他二人是不是与贼 军私通。 鲜于冀麾下的郡军可不是县兵,对孙季和李贡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四名郡军走入大堂,拽起孙季、李贡,拖着就往外走。 在场的县府官员们,一个个吓得汗如雨下,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孙季和李贡被带下去,鲜于冀目光如电,扫视在场的众人,问道:“你们可知,孙季、李贡是否曾与贼军有过私通之举?” 一干县府官员低垂着头,一声没吭。鲜于冀猛的一拍桌案,振声喝道:“胆敢包庇与贼私通者,以同罪论处!” 他一句话,让有些胆小的县府官员险些当场跪到地上。这时候,大堂外面的一名县兵大声说道:“鲜于太守,小人有事禀报!” 鲜于冀看向外面的那名县兵,扬头说道:“你进来说话!”这名县兵,正是李甫。他走进大堂,向鲜于冀深施一礼,说道:“鲜于太守,贼军攻城之时,孙县令、李县尉带着我等县兵,拼死抵抗贼军,后城防被破,孙县令和李县尉 又带着县兵,退至县府,继续抵抗贼军,宁死不降,这些事情,有目共睹,孙县令和李县尉,又怎么可能与贼军私通,还望鲜于太守明察!” “还望鲜于太守明察!”在场的县府官员们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鲜于冀扫视一眼李甫以及在场的县府官员,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名郡军急匆匆地走入大堂,来到鲜于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鲜于冀脸色一变,当即站起身形,快步走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鲜于冀出了大堂,在郡军侍卫的指引下,来到一座偏院,院中站着一人。 他举目看了一眼,然后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不知是龙侍卫大驾光临,冀有失远迎了!”站于偏院的这位青年,正是龙渊。孙季、李贡没见过龙渊,但鲜于冀可见过,以前刘秀征讨贼军的时候,曾路过清河郡,鲜于冀亲自接待刘秀时,自然也见到过刘秀身边 的贴身侍卫。 龙渊向鲜于冀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说道:“鲜于太守客气了!”稍顿,他话锋一转,说道:“我此次前来,是传达陛下之口谕。” 鲜于冀吸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屈膝跪地。 龙渊说道:“陛下口谕,鄃县县令孙季、县尉李贡,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做出与贼军私通之举,鲜于太守当明辨是否,褒奖忠良。” “微臣遵命!”鲜于冀叩首领命,直至他站起身,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天子不是在河内的怀县吗?怀县距离鄃城可远着呢,天子又是怎么知道鄃城这边的事? 而且还派来身边的侍卫,传达口谕,亲保孙季和李贡二人。鲜于冀心思转了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追问道:“龙侍卫,难道,陛下现在就在……” 他话没说完,龙渊乐呵呵地向他摆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说道:“鲜于太守,在下已传达完陛下的口谕,告辞了!” 鲜于冀急忙说道:“我送龙侍卫!” “鲜于太守客气,请留步!” 刘秀现在已经不在鄃城,而是回到渡口那边,与李通、伏湛等人汇合,然后他们一路西行,去往河内。 这回路上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刘秀一行人顺利行过清河郡和魏郡,进入河内郡。 等刘秀一行人抵达河内的郡城怀城,执金吾贾复、河内太守寇恂,都是长长松了口气。得知刘秀还真把伏湛请来了洛阳,贾复和寇恂更是喜出望外。 刘秀返回怀城的第三天,洛阳传来消息,郭圣通即将临盆,刘秀便以此为由,顺理成章的返回洛阳。 回到洛阳后,刘秀立刻加封伏湛为尚书,行大司徒事。 大司徒邓禹,一直不在洛阳,而是在关西征战,朝廷的大司徒一职,实际上是相当于空缺状态,伏湛的到来,倒是弥补上了这个空缺。 当然,刘秀也不是撤了邓禹的职,伏湛也只是行大司徒事,用现代的话讲,就是大司徒本尊不在,由伏湛来做代理大司徒,他的本职还是尚书。 另外,刘秀又封伏黯为光禄勋。光禄勋可是个大官,比尚书高出一截。 在九卿当中,光禄勋的排名可是靠前的,即便不算是九卿之首,起码也能名列前三。光禄勋乃郎官之首,像什么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还有什么议郎、中郎、侍郎乃至郎中,只要官职中带着‘郎’字的,那都是光禄勋的部下,其职责是全权负责 皇宫殿门内的护卫。 在封完伏湛和伏黯两兄弟后,刘秀又给吴汉下旨,令他整备三军,准备出兵,征讨魏郡、清河郡境内的五校军和檀乡军,并提交所需将领之名单。 接到刘秀的旨意,吴汉十分重视,他特意找来贾复和岑彭商议此事。 贾复和岑彭应邀来到大司马府。见面之后,三人免不了一番寒暄。 现在,贾复的职位是执金吾,岑彭的职位是廷尉(掌刑狱),两人同属九卿之一,不过与身为三公之一的吴汉相比,还是低了一级。 寒暄客套过后,三人纷纷落座,吴汉居中,贾复和岑彭分坐在他的两边。贾复问道:“这次吴公请我二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就私交而言,吴汉和贾复、岑彭的感情很好。 吴汉颇具匪气,贾复性情刚烈,岑彭则是足智多谋,要说他们三人的性情,天差地别,若说三人有相似之处,也就是形象都非常好,一个赛一个的英俊。 虽说性情迥异,但三人相处起来十分投缘,之间的关系也是越走越近。 听闻贾复相问,吴汉把陛下的圣旨讲了一遍。贾复听后,颇感莫名其妙,含笑说道:“吴公,此事简单啊,于吴公而言,平灭贼军,易如反掌。” 岑彭眨了眨眼睛,乐了,说道:“如此简单之事,可陛下为何要让大司马来做?” 五校军和檀乡军的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平灭这两支贼军,无论派哪位将领前去,都可轻松完成,根本用不着动用大司马。 吴汉一拍巴掌,连连点头,表示岑彭一语中的,说到了根子上。贾复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他不解地问道:“陛下让吴公来平定贼军,可是另有深意?” 岑彭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怕,在魏郡、清河郡作乱的五校、檀乡二贼,并不简单。” “哦?”吴汉问道:“岑君有何高见?” 岑彭淡然一笑,摆手说道:“高见不敢当!”稍顿,他说道:“前段时间,五校军和檀乡军合力袭击了鄃城。” 吴汉和贾复不解地看着他,没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岑彭说道:“魏郡和清河郡,那么多的县,贼军为何偏偏选择了鄃县?” 听闻这话,吴汉和贾复对视一眼,前者嘀咕道:“也许是赶巧了吧?” 岑彭耸耸肩,说道:“也不无这种可能,不过,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说来听听。” “鄃县距离哪里最近?”吴汉看着岑彭,眨巴眨巴眼睛,没有接话。岑彭继续道:“距离青州最近,与青州只有一河之隔,而青州现在在谁的手里?刘永!刘永的称帝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等到刘 永称帝,那么他与我方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说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往下说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也足以让吴汉和贾复听明白。 贾复说道:“岑君的意思是,五校、檀乡二贼,业已与刘永串通一气?”岑彭说道:“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前去剿灭五校、檀乡二贼,可就不那么简单了,弄不好,刘永部会由青州,渡河而至,到那时,我军将要面临贼军和刘永军的两面夹击。 ” “原来如此!”吴汉恍然大悟,沉吟片刻,他喃喃说道:“陛下之所以派我前去灭贼,恐怕也是怀疑贼军早已与刘永暗通款曲,担心中途生变。” 岑彭点点头,说道:“我想,这应该是陛下最为担心的,故,前去魏郡、清河郡平贼之主将,必是一位能让陛下放心之人。” 吴汉仰面大笑,向岑彭拱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洋洋自得地说道:“我吴汉虽未读过几年书,但我能结交饱读诗书的挚友,哈哈!” 贾复和岑彭也都被他的话逗乐了。岑彭问道:“不知吴公打算选哪位将军同往魏、清河二郡?” 吴汉有感而发道:“倘若有贾君、岑君,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可就安心多了。” 岑彭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日,我也要领兵南下,去收复荆州各郡县,这次去往魏、清河二郡灭贼之事,我是分身乏术啊!” 刘秀指派岑彭去收复荆州,这早已是制定好的策略,岑彭现在已在做战前准备,一旦物资筹备妥当,粮草充足后,便要率军南下荆州。 吴汉也没指望岑彭能随他去剿灭贼军,他转头看向贾复,笑道:“贾君无论如何也要与我同行啊!”贾复哈哈大笑,说道:“复责无旁贷!”(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主动请缨 岑彭问道:“除了贾君,吴公还打算带谁前去平贼?” 吴汉想了想,摇头说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稍顿,他反问道:“岑君可有合适之人选?” 岑彭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我的确想向吴公推荐一人。” “哦?是何人?” “阴识。” “阴识?”听闻岑彭推荐的人选,吴汉和贾复都颇感诧异。 阴识可以算是舂陵军的元老,可是他没打过多少仗,缺少经验,也没有战功,平贼之事,可以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岑彭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这次陛下去怀县,可是带了阴夫人的。” 吴汉若带上阴识去平叛,等于是摆明了给阴识镀金,为他增添战功,更进一步的说,这么做就是在讨好阴丽华。 至于身为大司马的吴汉到底有没有必要去讨好阴丽华,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在岑彭看来,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又何乐而不为呢。 贾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现在两位夫人,郭贵人即将临盘,看起来地位越发稳固,可实际上,陛下还是更喜爱阴夫人啊!” 吴汉心思转了转,说道:“我明白了。”他向岑彭和贾复正色说道:“岑君、贾君提醒的极是。” 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以前刘秀没有称帝时,下面的将军们只管打好仗就行,至于这些那些的关系,并不用太理会。 而现在,涉及到的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打好仗外,还得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要顾及到。吴汉采纳了岑彭的意见,在早朝时,他把自己所列的名单交给刘秀,被他选定的将领,分别是贾复、朱佑、马武、王霸、刘隆、杜茂、坚镡,最后又加上个阴识,合计共 八员大将。 拿起吴汉提交的这份名单,刘秀仔细看了一遍,在看到阴识的名字位列其中后,他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他放下吴汉的奏疏,笑问道:“这份名单,是子颜自己选定的?” 吴汉老神在在地说道:“正是!陛下可认为有不妥之处?”刘秀含笑说道:“君文骁勇善战,且与五校军对阵经验丰富,平灭五校、檀乡贼军,君文的确是首选!仲先、子张、元伯等,亦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帅之才,有他们合力辅佐 子颜,我安心许多啊。” 见到陛下对自己提交的这份名单十分满意,吴汉也非常高兴。他振声说道:“陛下,微臣可随时动身,出兵北上,讨伐贼寇!” “很好。”刘秀还没来得及往下说话,这时,王梁挺直身形,双手拿着笏板,说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刘秀看向王梁,说道:“大司空有何事?” 王梁正色说道:“陛下,这次出兵魏、清河二郡,微臣愿领兵出战!” 作为三公之一,王梁的处境一直都是挺尴尬的。 首先,大司空这个职位在三公当中最弱,甚至它的实权都比不过九卿。其次,在刘秀麾下的这些将军当中,王梁的功绩真没有特别出色,他之所以能被封为大司空,位列三公,全是因为《赤伏符》中的谶语,这也是王梁最被人说三道四的地 方,王梁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次到魏郡、清河郡平贼,在他看来,是自己一次难得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听闻王梁的主动请缨,吴汉暗暗皱眉。 说实话,这次出兵灭贼,在吴汉看来,就是手到擒来之事,他心里也没有十分看重,不过既然旨意已经落到自己的头上,他就会认认真真的去执行。 可现在王梁站出来争着去做,这是何意?是担心他吴汉能力不够,打不赢这一战?是认为他吴汉会被贼军打败?这简直就是在羞臊他吴汉。 他转头看了王梁一眼,面露不悦之色,问道:“大司空这是何意?” 王梁说道:“大司马武功盖世,区区灭贼之事,又何必烦劳大司马亲自出手。”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往魏、清河二郡灭贼,倘若微臣灭贼不利,微臣愿提头回见陛下!” 他非要争着去打这一仗,吴汉不高兴,刘秀的心里也很不痛快,他的旨意已下,指定了让吴汉做主将,领兵出征,现在王梁主动请缨,这是在质疑他不会用人? 刘秀垂下眼帘,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沉默,等于是拒绝了王梁的请缨,不过王梁好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出战。 他加装没看出刘秀的暗示,继续说道:“陛下,此战微臣有十足之把握,还请陛下恩准!” 听闻这话,一旁的吴汉肺子都快气炸了。你有十足的把握?言下之意,是我领兵出战,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吗? 本来他觉得自己和王梁是老交情了,而且王梁的年纪比自己大不少,自己应该多顾及一下王梁的颜面,可现在王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现在已经做好出征之准备,灭贼之事,微臣断然不会让于旁人!”说话的同时,他还狠狠瞪了王梁一眼。 刘秀暗叹口气,他本想对王梁发火,但转念一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设身处地的站在王梁的角度上想想,他现在的确很需要功绩来稳定自己三公的地位,也急需要功绩来封住他人的口实。 不过刘秀觉得王梁实在是多此一举,只要我这个天子认为你够资格做大司空,你又何必那么在乎别人怎么说呢? 刘秀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说道:“好吧,这次,大司空就随大司马一同出征,大司马为主,大司空为辅,子颜、君严,你二人以为如何?” 吴汉看了王梁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刘秀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王梁也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陛下!” 在吴汉提交的名单中,原本只有八将,现在由于王梁的主动请缨,八人名单中又多了一位,大司空王梁。 散朝后,刘秀去到清凉殿办公,并召来伏湛。现在伏湛既任尚书,又任行大司徒事,相当于既给刘秀做高级秘书,又给刘秀做丞相,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 在清凉殿里,伏湛也是一脸的倦色,和刘秀商议完公务,在看文书的时候,他亦是呵欠连连。 刘秀有注意到伏湛的倦态,他放下手中的奏疏,问道:“这段时间,伏尚书是不是太过劳累?” 伏湛振作精神,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还好、还好,微臣并不觉得疲累!” 仔细看伏湛的脸色,有些暗沉,而且眼中还挂着不少的血丝。刘秀颇感过意不去,自己千里迢迢的去平原,把伏湛请来,可不是要把人给累死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伏尚书来洛阳已有数日,对朝中的大臣,想必也有所了解,倘若让伏尚书选定一位接任之人,不知伏尚书会选何人?” 伏湛心头一惊,急忙起身,说道:“陛下,微臣……”刘秀向他摆摆手,含笑说道:“现在伏尚书既任尚书,又行大司徒事,要处理的事务也着实是多了些,我打算让伏尚书卸去尚书之职,只任行大司徒事,不知伏尚书以为如 何?” 伏湛现在确实有些吃不消,但自己还不好开这个口,现在听闻刘秀的话,他急忙躬身施礼,说道:“微臣多谢陛下体谅。” 刘秀笑问道:“伏尚书以为由谁来接任尚书之职最为合适?” “这……”伏湛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微臣一时间还想不到太合适之人选。”即便他心里有合适之人选,也不太好说出口。 但凡是他熟悉并了解的人,要么是他的挚友,要么是他的弟子,可推荐这些人,难免有任人唯亲之嫌。 他现在初到洛阳,自己尚且立足未稳,倘若再落人这样的口实,实在是不妥。 刘秀看出伏湛的顾虑,正要宽慰他几句,张昆突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来到刘秀近前,急声说道:“陛下,郭贵人临盆!” 闻言,刘秀下意识地起身,追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稳婆都已经到了阿阁,长公主也到了。” 刘秀点点头,对伏湛说道:“伏尚书,接任人选之事,我们以后再议!” 伏湛知道,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重视的程度,肯定非比一般。他连忙躬身说道:“是!陛下!” 刘秀带着张昆,急匆匆地赶往阿阁。刘秀到的时候,阿阁这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宫女们进进出出,有的端盆,有的提水,还有人在旁指挥的。看到刘秀到了,宫女们纷纷跪地施礼。 刘秀摆了摆手,问道:“郭贵人现在怎么样了?” 一名年长的大宫女走过来,向刘秀福了福身,说道:“回禀陛下,郭贵人就要生了……” 她话没说完,殿内突然传来郭圣通的惨叫声。声音之凄惨,让刘秀的身子都为之一震,他越过宫女,作势要往里走。刘黄先一步从殿内走出来,把刘秀拦挡住。 她拉着刘秀的衣袖,正色说道:“阿秀现在已是天子,对于女子生孩子这种事,阿秀得避讳着点,不能进去看!” 刘秀抚了抚额头,问道:“大姐,圣通的情况现在如何?”刘黄感叹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尤其是第一胎,如同去到鬼门关走一趟!”(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两汉并立 刘秀被刘黄拦了下来,在大殿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 刘黄则一直是念念有词,什么阿翁阿娘都出来了,希望二老能在天有灵,保佑儿媳,平安诞下刘家子嗣。 西宫,许汐泠不请自来,陪着阴丽华坐在大殿里等消息。 对于郭圣通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很关切,如果是生下男孩,那么郭圣通的地位将大幅提升,倘若是个女孩,则无足轻重了。 看到侍女雪莹从外面回来,阴丽华问道:“雪莹,郭贵人生了吗?” 雪莹摇摇头,说道:“还没!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孩子还没能生下来!”稍顿,她小声嘀咕道:“该不会是……”她看了一眼许汐泠,下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阴丽华眉头紧锁,恍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内室,从柜子里找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颗红色的丹药。 她看了看,将其递给雪莹,说道:“雪莹,你立刻给郭贵人送过去!” 雪莹看到这只锦盒,先是一怔,而且面露急色,说道:“这可是严先生送给夫人,是做保命之用的丹药!” 阴丽华淡然一笑,说道:“反正我也用不上,就送给郭贵人吧!” “夫人……” “送去吧!”阴丽华并没有多喜欢郭圣通,甚至还有些排斥和厌恶,不过她也不想看到郭圣通因生产而发生意外。 雪莹是阴丽华的贴身丫鬟,自然清楚主子的性子,她拗不过阴丽华,只能接过锦盒,闷闷不乐地转身就往外走。“站住!”许汐泠突然开口,叫住雪莹,而后她站起身形,一把将雪莹手里的锦盒抢了过来,然后狠狠塞回到阴丽华的手里,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阴丽华,语气冰冷地说 道:“属下不得不提醒夫人,现在最好收起夫人的同情心!” 阴丽华诧异又不解地看着许汐泠。即便是以前,她能清楚感受到许汐泠对自己的排斥,但在表面上,许汐泠对自己还是客客气气的。 自己来到洛阳之后,许汐泠连对自己似有似无的排斥感都消失了,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还从来没见过许汐泠用这种态度对自己。看着阴丽华小脸上的惊讶和茫然,许汐泠暗叹口气,指着阴丽华手中的锦盒,问道:“夫人把这颗丹药送到郭贵人那里,倘若郭贵人没事,也就罢了,一旦郭贵人出了一丁 点的意外,夫人认为自己还能解释得清吗?” 你在皇宫外面怎么天真,那随便你,大不了就是受人嘲笑而已,但在皇宫里天真,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莹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激灵灵打个冷颤,她急声说道:“夫人,许掖庭令言之有理,这颗丹药,夫人现在万万不能送到阿阁!” 阴丽华看看许汐泠,又看看雪莹,把手中的锦盒慢慢放了下去,喃喃说道:“严先生说过,这是可保命的丹药。”许汐泠笑了,气笑的。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颗丹药的功效,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一颗小小的丹药,足以落人口实。身在皇宫,无论是谁,都应格外谨慎,如履薄冰, 倘若做不到这一点,入宫就是在害人害己。”阴丽华看着许汐泠,缓缓坐回到塌上,久久都是沉默未语。雪莹见状,心中难过,正想要上前去劝慰她几句,许汐泠拉住她,摇头说道:“什么都不用劝,这种事情,得自己想清楚才行,别人说得再多也没用。”说着话,她又看向阴丽华,幽幽说道:“现在夫人没有子嗣,还可以任性而为,出了事,最多就是把自己赔进去,可等到夫人也有 了子嗣,到那时,赔进去的又何止是夫人一人?” 她这话让阴丽华身子一震,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来神。 阿阁。 刘秀在殿外已经等了一个来时辰,可大殿里一直只传出郭圣通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此时刘秀已然是心急如焚,脑门上也冒出汗珠。 现在他真想直接冲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黄也是一个劲的擦汗,她还没忘宽慰刘秀,说道:“皇帝放心吧,阿翁阿母,一定会保佑我们刘家的子孙!” 刘秀现在哪还信这些啊,如果阿翁阿母真在天有灵的话,早就保佑大哥、二哥和二姐了! 他本想问问刘黄,当年大姐生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这么痛苦,可话刚要出口,才猛然想起,大姐还没孩子呢!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刘黄猛然想起什么,问道:“阿秀,你给阿翁阿母立祠了吗?” 刘秀皱着眉头说道:“还未!” 刘黄一拍巴掌,说道:“阿翁和阿母一定是生你的气了!” 刘秀扶额,大姐,你现在还和我说这些?刘黄正要念叨刘秀,为何还不给父母立祠,这时候,就听大殿里突然传出稳婆的惊呼声:“生了!生了!贵人生了!” 与此同时,大殿里还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刘秀身子一震,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进入大殿的大堂里,只见三名稳婆从内室里走出来,正中间的稳婆还抱着一个正哇哇大哭的小婴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刘秀听后,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他快步上前,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很小很小,都没有他的半只胳膊长,小脸皱巴巴的,哭得小脸涨红,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小家伙倒是很有力气,咧着嘴,哭声 洪亮。 刘秀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怀中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一阵阵的发热,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 “谢天谢地,我们刘家后继有人了!”刘黄在旁,又是感谢天地众神,又是感谢父母乃至老祖宗们的在天之灵。 她连连感叹道:“是高祖庇佑啊!一定是高祖庇佑!这个孩子将来必洪福齐天!”说着话,她拉了拉刘秀的衣服,说道:“阿秀,快给孩子起个名字!” 刘秀一手托着孩子,另只手抬起,用袖口揉了揉眼睛,沉淀了一会,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个孩子,就叫刘强吧!” 听闻这话,除了刘黄,在场的稳婆、宫女、内侍们皆纷纷下跪,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向众人摆了摆手,侧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急忙上前。 刘秀说道:“今日,阿阁所有之侍从,皆重重奖赏!” “是!陛下!”刘秀喜得贵子,张昆也跟着高兴,嘴巴咧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看他激动的样子,丝毫不次于刘秀。 “谢陛下隆恩!”在场的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天子亲口说的重赏,那绝不会是小钱,人们心里又哪会不高兴呢? 刘秀问道:“郭贵人可还好?” “回禀陛下,贵人无恙,就是耗时久了一些,贵人疲累过度。” “我进去看看。”刘秀抱着婴儿,走进内室。他径直地走到床榻前,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整个人就如同刚刚被水洗过的郭圣通,刘秀在床边慢慢坐下来。 感觉到身边来了人,郭圣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刘秀,她眼圈一红,有气无力地哽咽道:“陛下!” “我在!”刘秀握住郭圣通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圣通受苦了。” “皇儿?陛下,我们的皇儿……” “在这!”刘秀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在郭圣通的身边。郭圣通转头看着,眼泪簌簌流淌下来。刘秀把郭圣通的手握得更紧,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郭圣通摇摇头,看着身边的婴儿,眼泪流得更凶,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怎么这么丑,既不像陛下,也不像臣妾啊……” 听闻这话,在场的稳婆、大宫女、小宫女们,都险些笑出声来。刘秀被郭圣通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看她现在太疲累,他真想把她连同孩子,一并抱起来。刘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床边,白了郭圣通一眼,说道:“我的傻弟媳啊,婴儿刚出生的时候都长这样。当年阿秀刚出生的时候,比阿强还难看呢,活像脱了毛的小猴 子,可现在呢,阿秀还是长得一表人才嘛!” 刘秀苦笑道:“大姐就没揭我的短了!” 郭圣通茫然道:“阿强?” 刘秀解释道:“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刘强,取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圣通可还喜欢?” 郭圣通欣慰地点头,看着刘秀,柔声说道:“只有是夫君起的名字,臣妾都喜欢。” 刘秀伸手顺了顺郭圣通凌乱的头发,又拿起手巾,小心地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 刘强,刘秀和郭圣通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刘秀的皇长子。古时,因为强与疆同音,所以在史书中,刘强通常被写成刘疆。 刘秀喜得贵子,皇室后继有人,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只不过才仅仅相隔了五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洛阳,刘永在睢阳称帝。 虽说早就看出来刘永有称帝之心,但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是让洛阳朝廷颇为震惊,人们的心里,亦是阵阵发寒。 以前,洛阳朝廷和赤眉军分庭抗礼,还可以指责赤眉军并非汉室正统。 虽说赤眉选出个高祖后裔刘盆子做天子,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刘盆子只是个傀儡,在赤眉军中没有任何的实权,洛阳朝廷以此来对赤眉军言论攻击,有理有据。 可刘永称帝就不一样了,首先,刘永确实是正宗的汉室后裔,乃梁孝王刘武之后,而且他和刘秀一样,并非傀儡皇帝,而是真正手握军政大权的地方势力首脑。现在随着刘永的称帝,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天下出现了两个汉室朝廷。(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祸不单行 郭圣通为刘秀诞下皇子,刘秀与郭圣通着实恩爱了几日。不过随着刘永的称帝,冲淡了刘秀心中的喜悦。这日早朝,他与众臣商议此事。 刘永的势力并不小,控制着青州、兖州、徐州、豫州的大部分地区,说起来,刘永的地盘比刘秀的地盘还要大,麾下的兵马,也有一二十万之多。 吴汉率先开口说道:“臣启陛下,刘永胆大妄为,大逆不道,于睢阳称帝,罪无可恕,微臣以为,陛下当兵伐睢阳!”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皆在心里暗暗摇头。刘永倒也没可怕到让刘秀这边连打都不敢打的地步,主要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在多线作战。 大司徒邓禹,率兵在关西和赤眉军交战;岑彭即将率领大军南下,收复荆州;吴汉也将领兵,入魏郡、清河郡平贼。 说起来,刘秀这边已经是三线作战,如果再出兵讨伐刘永,那就是四线作战,他们也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可用。伏湛抬了抬手中的笏板,说道:“臣启陛下,微臣以为,我方的当务之急是先平定内患,内患之害,远大于外患!”稍顿,他又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微臣已收到来自魏郡 的多封举报,检举郡府官员频频与贼军私通,甚至某些郡府官员,竟然做出暗迎贼军入城之举,内患不平,微臣担心,魏郡有失!” 刘秀闻言,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幽幽说道:“我看,陈康的太守之职,也是做到头了。”魏郡是冀州的大郡,也是冀州之根本,容不得出现任何的散失,魏郡太守陈康,本就不是刘秀的心腹,当初他和谢躬的关系非常好,只不过后来出卖谢躬的人,也正是他 。 刘秀沉吟片刻,扬头说道:“铫期听令!” “微臣在!”铫期急忙起身离席。 刘秀说道:“姚君带朕之旨意,即刻去往魏郡邺城,拿下陈康,接任太守之职!” 铫期向前叩首,振声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意味深长地叮嘱道:“魏郡既是冀州之根本,也是承上启下之地,连着河内与河南,魏郡务必不能有失,次况,我把魏郡就交给你了!” 铫期动容,再次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到魏郡后,定然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望!”刘秀点了点头,对铫期的为人和能力,刘秀都非常放心,要说领兵打仗,铫期是一把好手,要说治理地方,铫期也不差,即便治政能力稍差一些,刘秀也会安排得力之人 去辅佐他。 交代完铫期这边,刘秀转头看向吴汉,说道:“子颜,等过完年,即刻出兵,平定魏郡、清河郡之贼军,务必要将五校、檀乡二贼,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吴汉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遵命!” 刘秀又看向岑彭,问道:“君然现在筹备的如何?” 岑彭拱手说道:“微臣麾下的三万精兵,已整装待发,可随时出兵荆州!” “好!”刘秀说道:“三日后,兵发荆州!” 荆州是刘秀的家乡,也是刘秀的根,他是不可能不拿下荆州的。 经过和众臣的商议,刘秀暂时对刘永按兵不动,不是刘秀不想灭掉刘永这个和他争汉室正统的心腹大患,而是他现在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对付刘永。 早朝之后,刘秀回到清凉殿,刚进来,便看到花非烟坐在大殿里。见刘秀进来,花非烟起身施礼,说道:“陛下!” “非烟可是有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刘秀对花非烟已是非常的了解。如果没事,她绝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属下确实有事。” 刘秀对张昆说道:“去外面候着。”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等张昆走后,花非烟从袖口中抽出一支竹筒,递交给刘秀。刘秀接过来,熟练地拔掉盖子,将里面的布条倒出来,展开一瞧,里面的记录是关于渔阳太守彭宠的。 自打彭宠从洛阳回到渔阳后,便一直都是愤愤不平,对刘秀也颇有微词。 吴汉和王梁,原本都是他属下的官员,可现在,一个贵为大司马,一个贵为大司空,皆为三公,而他呢,还是继续做渔阳太守。 在彭宠看来,刘秀如此封赏,太不公平,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功绩。当初倘若没有自己举渔阳全郡之力,支持刘秀,他能有今天吗?恐怕早就被王郎杀了吧! 正所谓不患寡,只患不均,现在彭宠的心里是极度不平衡,对刘秀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怨气,还不时和身边的心腹之人,埋怨刘秀的不是。 要说彭宠,对刘秀的确是有功劳,而且功劳还不小,他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确实为刘秀军的后勤补给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不过刘秀待他也不薄,毕竟是给他封了侯,可按照彭宠的说法,以他的功绩,他是应该被封王的。 但彭宠也不想一想,满朝上下,那么多的功臣,即便是功劳那么大,与刘秀关系那么铁的邓禹,也只是被封侯,而未被封王。按照大汉祖制,是严禁封异姓王的。 彭宠以这件事来抱怨刘秀,那真是想做王都想瞎了心了。 另外,功绩和他一样的上谷太守耿况,人家可是一直都安安心心地做着上谷太守,儿子耿弇被封为建威大将军,官职比他这个老爹都大,耿况也没有丝毫的抱怨。 现在花非烟给刘秀的这份密报,便是云兮阁的密探把彭宠在渔阳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刘秀看罢,眉头紧锁,将布条向桌上一拍,沉默未语。 刘秀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彭宠,乃至耿况,他都是非常感激的,奈何这两人的能力确实是有限,刘秀不可能再把他二人的职位往更高了提升,他俩也担不起。 治国、治天下,不是看交情,也不是看功绩,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个人能力。 像伏湛、伏黯兄弟俩,在刘秀称帝之前,他俩没有为刘秀出过一分力,但因为他二人的能力够强,前者做了尚书,兼大司徒,后者做了光禄勋。 现在看到彭宠对自己的这些抱怨,刘秀颇感寒心,也有些难过。 “陛下!”花非烟打断刘秀的沉思,又递过来一个竹筒。刘秀接过,打开,低头一瞧,这是从河内传回的情报。 青犊军的漏网之鱼孙登,现在在河内,已召集起一批青犊军残部、尤来军残部、铜马军残部,合计有数万之众。 看罢这份情报,刘秀忍不住苦笑,这些贼军,真是打不完,灭不绝,简直像种庄稼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刘秀问道:“孙登集结青犊、尤来、铜马残部,想要作甚?” 花非烟欠了欠身,说道:“依属下分析,孙登恐怕也有称帝之心!”刘秀眨眨眼睛,先是轻笑一声,笑着笑着,他变成了仰面大笑。刘秀感觉,当今这个乱世,实在太可笑了,只要组织起个万把人,阿猫阿狗都想要站出来称帝,这天子真 是太不值钱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又颇感头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忧外患,杂七杂八的事都赶到一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声,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今日到底带来了多少个坏消息?” 花非烟欠了欠身,从袖口内又抽出一支竹筒,毕恭毕敬地递给刘秀。 看着她递来的竹筒,刘秀差点又笑起来,现在他也挺好奇的,究竟还能有哪些坏消息。他接过竹筒,打开,这回里面的情报是关于真定王刘杨的。 这份情报,明确指出,刘杨已有称帝之野心。刘杨有个小毛病,就是脖子上长了个红色的肉瘤,也不知道是哪个江湖术士告诉他的,他这属于天生异相,像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做天子的!刘杨一想,还真是这么个 道理。 刘秀能做皇帝,全靠得到了他刘杨的支持,既然自己的支持能让刘秀坐上皇位,那为什么自己不做皇帝呢? 这位真定王也是想做皇帝想瞎了心。他自己偷偷找人,在一块石头上刻了一行字,然后埋在真定城城郊。 之后他又安排人,‘碰巧’把这块石头挖了出来,运到真定城内,让百姓们观瞻。刘杨在石头上刻的话是: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赤是指汉,前文已经提过了,汉为火德,火为赤。九,是指刘秀。按照汉朝皇帝的排序,刘秀是第九位大汉天子。瘿是瘤的意思,瘿杨也就是指他刘杨。 这句话连起来就是,刘秀之后,便是他刘杨为帝了。 看着这份密报,刘秀再次把布条拍在桌案上。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单手揉着额头。说起来,刘秀做这个皇帝当的是真不容易,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遍地的贼军,四处作乱,而那些看似忠肝义胆,帮着他打下河北的功臣们,又时不时地生出谋反之意, 想要自己做皇帝,再加上各路强大的外部敌人,各种各样的压力,从各个方向席卷而来,当真是让人有窒息之感。 过了一会,刘秀深吸口气,看向花非烟,苦笑道:“非烟,还有吗?” 花非烟摇摇头,同时长出口气,刘秀也同样长出口气,这一连三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的闷锤,砸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快要喘不上来气。 刘秀的手指哒哒哒的敲着桌案,片刻后,他抬头一瞧,见花非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刘秀笑问道:“非烟还有事?” “陛下没事吧?”花非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她坐在刘秀的位置上,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么多的糟心事。 听闻她的话,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样的打击,并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打击,我以前也承受过。” 刘秀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能被击倒,如果他都倒下了,那么,也再没有谁能把这一大摊子支撑起来。 他站起身形,在大殿里来回徘徊了几遍,而后扬头说道:“张昆!” “奴婢在!”守在殿外的张昆听闻召唤,躬着腰,快步走进来。“拟旨,宣渔阳太守彭宠入京!”刘秀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风谲云诡 张昆躬着身子,说道:“是!陛下!” 刘秀继续说道:“传旨刘隆,让他带陈副,去往真定,召刘杨入京。” 无论是对彭宠,还是对刘杨,刘秀都还是有感情的,召他二人入京,刘秀既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给他们一次机会,别做出谋反之举。 由于刘杨是王,而且还是郭圣通的舅父,刘秀自然对刘杨更重视一些,派出游击将军刘隆、骑都尉陈副,去往真定,‘请’刘杨入京。 至于彭宠,刘秀则派了一名内侍,带着圣旨去往渔阳。 且说刘隆和陈副,接到刘秀的旨意后,立刻动身去往真定。 不过他俩根本没有见到刘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刘杨听闻刘隆、陈副到来的消息后,立刻下令,关闭真定城的城门,将两人拒之城外。刘隆和陈副别说没见到真定王刘杨,他二人连真定城都没进去。此时,刘杨谋反的心思,几乎已完全暴露出来。刘隆和陈副进不了城,见不到刘杨,两人无功而返,但又 不好这么回洛阳向刘秀复命,他二人只好离开真定,去到常山郡的郡城元氏,暂时住下,并向刘秀传信,将他们在真定这里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报刘秀。 另一边,刘秀派往渔阳的内侍,倒是有顺利见到彭宠,也向彭宠传达了刘秀的旨意。 彭宠接了旨,但却没有按旨行事。 他让内侍回洛阳,回复陛下,幽州牧朱浮,曾多次构陷于他,十足一阴险小人,这样的人,又如何配做一州之牧? 陛下要召他入京,他可以去,但有一点,陛下必须先撤掉朱浮幽州牧的职务,并严惩朱浮这个小人。 内侍听了彭宠的这番话,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结结巴巴地地说道:“彭太守,这……这不太妥吧?” 彭宠脸色一沉,呵斥道:“让你这么说,你就给我这么说!陛下乃明君,自然会明辨是非,明辨忠奸!” 内侍无奈,只好别过彭宠,返回洛阳,向刘秀复命。 其实幽州牧朱浮,的确没少在刘秀那边说彭宠的坏话,像彭宠中饱私囊这些事,倒也是事实,但他说彭宠对刘秀不忠,有暗中谋反之意,这就真的是构陷了。 他向刘秀举报彭宠这些事的时候,彭宠对刘秀还是很忠诚的。 朱浮这个人十分有才华,也非常有能力,治理地方,那真的是一把好手,一州之政务,他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对属下官员很是大方,极得人心, 在这一点上,朱浮和刘秀非常像,刘秀对麾下的功臣们大加封侯,而且基本全是千户侯,对奖赏大臣之事,刘秀从来不手软。他的这一点,被朱浮学了个十成十。 另外,像‘亲者痛,仇者快’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就是出自于这位朱州牧之手。 刘秀选材时,原本只打算在洛阳一地选,是朱浮上疏刘秀,劝他不要把选材只限于洛阳一地,而应扩大到全国,让全国的有识之士,都能得到被朝廷重用的机会。 看了朱浮的奏疏,刘秀深以为然,立刻便采纳了朱浮的建议。 朱浮就是这么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但他的德性倒真的是不怎么样,起码在对彭宠的这件事上,朱浮称不上是君子,而是十足的小人。 因为以前彭宠说过对他不敬的话,打那之后,他就把彭宠给惦记上了,背地里就一个劲的给彭宠穿小鞋,三不五时的就上疏刘秀,构陷彭宠的各项罪状。 有这么一个背地里给自己不停使坏的顶头上司,彭宠就算不想反,也得被他给活活逼反了。可以说彭宠对刘秀生出二心,朱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彭宠自然是狠毒了朱浮,所以刘秀宣他入京,他开出的条件,就是刘秀必须惩治朱浮。 内侍把消息带回洛阳,转告给刘秀,后者听后,勃然大怒。这种事,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愤怒。 刘秀是天子,彭宠是臣子,天子召臣子入京,臣子还要跟天子讲条件,还要干涉天子的用人,普天之下,有哪位皇帝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臣子? 他召刘杨入京,结果使者连真定城都没进去,他召彭宠入京,结果彭宠还给他列出一大堆入京的条件。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是已贵为天子的刘秀? 刘秀正在生闷气的时候,张昆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郭贵人求见。” 闻言,刘秀蹙了蹙了眉头,说道:“请郭贵人进来。” 时间不长,郭圣通抱着刘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孩子,刘秀脸上的不悦之色瞬间消失,走上前去,用手指轻轻刮着婴儿粉嫩的小脸,逗着他玩,同时问道:“圣通怎么来了?” 郭圣通看眼刘秀,小声说道:“臣妾听说,陛下召舅父入京,可舅父并未来?” “嗯!”刘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郭圣通心里没底,关切地问道:“舅父是不是身体有恙?” 刘秀对她一笑,宽慰道:“圣通不用担心,真定王正值壮年,身体不会有大碍。” 郭圣通听后,暗暗松了口气。真定王可是她最大的倚仗,真定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郭圣通都会异常关注。 刘秀对刘杨的不满,觉不会发泄到自己的妻子身上。郭圣通是刘杨的亲外甥女没错,但她更是自己的夫人,刘杨的所作所为,与郭圣通毫无瓜葛。 他把刘强从郭圣通的怀中接过来,低头仔细看看,笑道:“现在强儿可比刚出生时顺眼多了。” 刚出生时,刘强的小脸都是邹巴巴的,活像个小老头,现在皮肉已经被撑开,小娃娃胖乎乎的,很是可爱。刘秀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好,很像自己…… 郭圣通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抱着孩子,一脸宠爱的刘秀,郭圣通的心里暖暖的,既欣慰,又觉得幸福。 她小声说道:“阿秀,现在后宫很多人都在议论。” 刘秀一边悠着刘强,一边随口问道:“在议论什么?” “就是后位一直空缺,宫人们难免会说三道四。”郭圣通说话时,偷偷看了刘秀一眼。 “哦,原来是这件事。”直到现在,刘秀还是没有定下皇后的人选。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此事不急,以后再说。” 说着话,他双手托着刘强,把小娃娃悠起好高,刘强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当天晚上,刘秀去到阴丽华的西宫,再次向阴丽华提出立她为后之事。 不过,阴丽华这次还是没答应。以前,郭圣通没有孩子,朝中大臣便普遍支持郭圣通为后,现在郭圣通生下皇长子,在大臣当中的呼声更高。 她若同意为后,只会给刘秀造成巨大的麻烦。阴丽华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如此难做。她的心思,刘秀多少也能明白一些,正因为这样,阴丽华才更让刘秀感到窝心。 翌日,刘秀召来彭兰卿,让他去往渔阳,召彭宠入京。 彭兰卿的名字在史书当中,被写成子后兰卿,很多人便以为他的名字就叫子后兰卿。彭兰卿是彭宠的从弟,也就是堂弟,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会姓子,或者子后呢? 其实在古时,子后就是个尊称,类似于公子,子后兰卿,翻译过来可以理解为公子兰卿。彭兰卿对刘秀还是比较忠诚的,听闻彭宠在渔阳不听宣,还公然和天子讲条件,他也非常气恼,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去到渔阳,定会把从兄带到洛阳,向陛 下负荆请罪!” 刘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兰卿,此行你也要多加小心,倘若觉察不妥,可即刻返回洛阳。” 彭兰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臣之从兄,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此行,臣有十足之把握,可将从兄带回洛阳,让陛下发落!”对于彭兰卿的答复,刘秀很是满意,对彭兰卿的忠心,也是大加赞赏,并向他表明,他记得彭宠的功绩,只要彭宠没有生出二心,对于彭宠之前的不敬之举,他可以从轻 发落,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彭兰卿大喜,出了皇宫,立刻回到自己的府邸,收拾行礼,去往渔阳。彭兰卿和彭宠是堂兄弟,他以为,自己去到渔阳,说服彭宠来洛阳,向天子认个错,服个软,这完 全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在彭宠心目当中的分量。 另一边,刘秀又派出前将军耿纯,持节去往冀州和幽州,颁布特赦令。刘秀称帝初期,每年的开春,都会颁布特赦令,不是刘秀对狱中的囚犯有多同情,而是经过连年的战争破坏,贼军的抢劫杀戮,河北人口凋零,从事农工的人口已严重不 足,刘秀只能以特赦令来补充河北的劳动力。 不过这一次,耿纯去颁布特赦令只是个幌子,刘秀给他的密诏是,伺机而动,能抓刘杨就抓,倘若没有活捉的机会,亦可杀。 刘秀用人可是很有讲究的。 耿纯和刘杨是亲戚关系,他是刘杨本家的外甥,和刘杨的关系,有点类似于郭圣通。刘秀派耿纯北上,可以最大限度的消除刘杨的戒心。 耿纯奉刘秀之命,持节北上。 持节等于是代表着天子。耿纯先是去到魏郡,颁布特赦令,然后继续北上,穿过赵地,抵达常山郡,在常山郡的郡城元氏,他和刘隆、陈副汇合。 他们没有在元氏多做逗留,而后继续北上,进入真定。 这段时间,刘杨一直龟缩在真定城内,称病不出。 刘杨是没什么动作,但刘杨的弟弟刘让,以及堂兄刘细,这两位都没闲着,四处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物资,为刘杨的起事做最后准备。 耿纯、刘隆、陈副几人,抵达真定后,住在了真定城郊外的驿站里。而后,耿纯派人去城内,请刘杨到驿站一叙。 得知是耿纯到了真定城外,邀请自己见面详谈,刘杨果真放松了警惕。他准备出城,去和耿纯见面,刘让和刘细双双阻止,表示不妥。(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各怀鬼胎 对于刘让和刘细的提醒,刘杨倒是不以为然,其一,他不认为耿纯会加害自己,耿纯的母亲,可是他的姑母,耿纯不看别人的面子,也得看他母亲的面子。 其二,刘杨之所以愿意去见耿纯,也是有私心的。耿家可是冀州的名门望族,当初耿纯投靠刘秀的时候,连族人带门客,合计两千余众,个个善战。 如果自己能把耿纯拉拢过来,得到耿家的全力支持,对自己无疑会如虎添翼,同时也会大大增加自己在冀州的影响力。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得去和耿纯见一面。 见刘杨非要出城去和耿纯见面,刘让和刘细皆是眉头紧锁,两人对视一眼,刘细说道:“大王,耿纯对刘秀,可是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会来投靠大王你呢?” “是啊,大哥!我看耿纯这次来冀州,一定是不怀好意,大哥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刘杨闻言,哈哈大笑,反问道:“你二人可知,伯山总共带了多少人来真定?” 不等刘让和刘细回答,刘杨含笑说道:“上上下下加到一起,不足百人。你俩认为,伯山带着不足百人到真定,是为杀我而来?” 这简直是笑话。他在真定,坐拥大军数万之众,区区百人,能杀得了他? 刘让和刘细都没有言语。他二人早就打探清楚了,耿纯一行人,的确不到百人,与己方的大军相比,这不足百人,实在是不值一提。 刘细依旧是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大王,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人心难测,小心提防,总是没错的。” 刘杨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依旧不把刘细的劝告当回事。刘细眼珠转了转,说道:“倘若大王执意要去见耿纯,我随大王一同前往!” “大哥,我也去!”刘让立刻接话道。 刘杨还没开口,刘细又道:“我和阿让,可率军一万,保护大王!” “呵呵!”刘杨笑了,摇头说道:“你俩啊,实在是小题大做!” “大王!”刘让和刘细都急了,异口同声地叫他。刘杨摆摆手,连声说道:“好好好,你二人就带上一万兵马,随我出城就是。” 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俩兄弟是多此一举,但毕竟是出于一番好意,刘杨也不好强硬拒绝。 经过磋商,刘杨决定出城去见耿纯,保护他出城的,还有刘让和刘细,以及一万真定军。一万大军,规模可不小,浩浩荡荡的开出真定城,抵达耿纯等人所住的驿站后,随着刘让和刘细的一声令下,一万真定将士,立刻便把驿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 不通。 见状,刘杨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对身边的刘让和刘细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刘让正色说道:“大哥,你可是即将称帝的人,身份非比从前,小心一点是应该的!” 这话刘杨爱听。他哈哈一笑,翻身下马,走到驿站的门前,对从里面快步跑出来的驿丞问道:“伯山可是住在这里?” 驿丞急忙深施一礼,颤声说道:“小人拜见大王!高阳侯现就在驿馆内歇息!” 刘秀称帝后,便册封耿纯为高阳侯,食邑高阳县,还是那句话,刘秀对帮他打天下、建功立业的功臣们,来从不手软,大多都封了侯,而且基本全是食邑过千户。 驿丞话音刚落,耿纯、刘隆、陈副三人便从驿站内走出来,看到外面的刘杨,耿纯急忙快走几步,来到他近前,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伯山拜见真定王!” 刘杨没有立刻说话,上下打量耿纯一番,而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大笑道:“多日不见,伯山可是比以前精壮了不少啊!” 耿纯闻言,也乐了,说道:“伯山在洛阳,某得个闲职,平日里无所事事,诸事不操心,自然比以前发福了许多。” 他说这话,有表达出更深一层的含义,我在洛阳,并没有受到重用。 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刘杨当真起了称帝之心,那么,他一定会拉拢自己,争取得到耿家的支持。 他刻意透露出这个信息,就是在试探刘杨,看看他到底有无称帝之心,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背叛天子。 听了他的话,刘杨的眼睛顿是一亮,拉拢耿纯这件事,他也更有信心。 刘杨乐呵呵地说道:“享清福自然是好事,但现在伯山正是身强力壮,大展抱负的时候,现在享清福,实在是耽误了啊!” 耿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他摆摆手,说道:“还是别说我了,对了,我听说这段时间,真定王身体抱恙,不知是患了何病,有无大碍?”见耿纯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刘杨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只是年纪大了,偶染风寒,便一直卧病在床,久久不见痊愈,这两日,才算稍好 一些,可以下地走动了。” 耿纯叹口气,说道:“真定王可要保重身体啊!” 说着话,他目光一转,看向站在刘杨身后的刘让和刘细,向他二人拱手各施一礼,说道:“阿让、阿细,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刘让、刘细和耿纯也是老熟人,大家毕竟都是亲戚,逢年过节,也时常会见面。刘让和刘细拱手还礼,说道:“伯山自从到洛阳做官,可许久没来真定了!” 耿纯颇感无奈地说道:“伯山虽是一闲人,但毕竟是在朝中为官,想告假,也实在不方便啊!” 稍顿,他摆手说道:“我们也别在外面说话了,走走走,我们进去说!” 说着话,他连连摆手。刘杨毫无顾忌地迈步走进驿站,刘让和刘细则站在原地没动。 按照原计划,他俩是不跟着刘杨进驿站的,而是在外面盯着,以防万一。 可耿纯与他们见面的态度太从容了,完全和以前一样,既热情又亲切,实在感觉不到他心存不轨,有加害之意。 刘让和刘细对视一眼,正暗自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耿纯不解地问道:“阿让、阿细,你俩还站在这里作甚?我们兄弟,许久不见,今日可是难得相聚啊!”即便是对耿纯充满提防之心的刘让和刘细,在听了他这番话后,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进去了,两人对耿纯一笑,迈步也向驿站里走去,只不过刘细悄悄转回头,向站于一 旁的几名随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都跟进来。 这几名随从,都是刘杨豢养的门客,个个都是江湖中的高手。有他们几人在,即便真发生了意外,也足以抵挡一阵子。 进入驿站的房间里,众人纷纷落座,刘杨身为真定王,自然是要居中而坐。 在他的左手边,是刘让、刘细,在他的右手边,则是耿纯、刘隆和陈副。 刘杨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而后看向刘隆,说道:“前段时间,由于本王身体抱恙,未能亲自接待刘将军,很是过意不去啊!” 刘隆的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当年,他是先投靠的更始朝廷,被封为骑都尉,后来才转投的刘秀,在军中屡立战功,被封为游击将军。 虽说他也姓刘,但不是汉室宗亲,和刘秀、刘杨也都不沾亲。 此时听闻刘杨的这番说词,刘隆都差点气乐了。你染了风寒,不能下床,不能见客,可你至于把城门都关上吗?你这哪里是染了风寒,而是染了疫症(瘟疫)啊! 刘隆心中不满,表面上可没流露出来,他微微一笑,欠身说道:“真定王太言重了,看到真定王现在安然无恙,末将就安心多了。” 对于刘隆的会说话,刘杨很是满意,仰面大笑。而后,他看向耿纯,说道:“伯山难得来真定,这次可要在真定多住几日。” 耿纯苦笑着把自己的符节拿起,说道:“我这次也只是路过真定,公务在身,哪里能在真定多待?”他这么说,反而是让刘让和刘细安心了几分。刘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晃着脑袋说道:“只不过是传达特赦令罢了,这等小事,只需派人前去通知各郡府就好,伯山不 会真打算把冀州、幽州的各郡都跑遍了吧?” 耿纯无奈地说道:“陛下有旨,我又岂敢不遵?”刘让嗤之以鼻,说道:“我看伯山你就是太好说话,让人觉得太好欺负了。堂堂的耿家家主,冀州的名门望族,现在却只能干为朝廷跑腿的苦差事,伯山,你当真甘心如此 吗?” 耿纯反问道:“不然又能如何?” “如何?我看就干脆……”他话没说出口,旁边的刘细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慎言。 刘让心头一震,把到嘴巴的话立刻咽回到肚子里。刘杨眼珠转了转,淡然一笑,老神在在地说道:“伯山这次的差事,我看不急,这回,就在真定多住几日!” 耿纯不置可否,恍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已经下旨,召真定王入京,不知真定王何时动身?” 刘杨眼眸一闪,不动声色地说道:“真定远离洛阳,对洛阳那边的情况实在是所知甚少,伯山,这次陛下召我入京,你可知是何事?” 耿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是因为郭贵人之事吧?” “郭贵人有什么事?”刘杨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 耿纯诧异道:“真定王还不知道?郭贵人可是为当今诞下了皇长子。”稍顿,他含笑说道:“陛下喜得麟儿,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请真定王这位舅父入京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郭圣通生下刘强的事,刘杨早就知道了。按理说,他这位亲舅舅的确应该入京道贺,可是现在他正一门心思谋划着称帝之事,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外甥女,以及外甥女和刘秀生下的那个孩子。(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诛杀反贼 刘杨装模作样地说道:“圣通诞下大皇子,我是应该入京道贺,奈何身体抱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耿纯,意味深长地说道:“前段时间,有人在城郊挖出一块神石,不知伯山可有听闻此事?” 耿纯一脸不解地看着刘杨,诧异道:“神石?什么神石?” 刘让立刻接话道:“伯山,神石上有一行字。” “哦?”耿纯的表情更是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让。 刘让先是瞧瞧自己的大哥刘杨,见后者借着喝茶的机会,向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心领神会,一字一顿地说道:“神石上的字是: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耿纯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琢磨,他脸色顿变,惊讶道:“这……真定王,这……这块神石是怎么回事?” 刘杨放下茶杯,摊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神石究竟是从哪而来,有人挖出这块神石,运送到城内,当时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耿纯眉头紧锁,说道:“此等大事,当即刻禀报陛下才是!至于这块神石,我怀疑是有人刻意而为,其意是在挑拨真定王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刘杨哦了一声,没有往下接话,刘让问道:“难道伯山不认为这块神石是天意使然?” 耿纯没有理会刘让,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杨,意味深长地说道:“真定王可千万不要受了别有用心之徒的蒙骗和蛊惑,对陛下做出不臣之举啊!” 大家毕竟是亲戚,耿纯是真的不希望刘杨造反,那样做,只会导致他们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刘杨冲着耿纯苦笑着摇摇头,颇感无奈地说道:“天意使然,本王又能如之奈何呢?” 听闻这话,耿纯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陛下对刘杨的怀疑并非无的放矢,刘杨果真心存反意,果真是想自己做天子啊。 他沉默片刻,劝说道:“真定只弹丸之地,而陛下业已坐拥幽州、冀州乃至河内、河南、河东,真定王可要三思而行啊!”没等刘杨说话,刘让说道:“我真定虽小,但却兵强马壮,当初天子能称帝,也全靠我真定军将士的支持。现在神石现世,大哥注定是要为天子的,伯山,倘若你耿家能站 在大哥这一边,助大哥一臂之力,大哥成事,更是事半功倍,等到那一天,伯山还有耿家,就是大汉的第一功臣啊!” 耿纯看了一眼刘让,目光再次落到刘杨身上,语气急切地说道:“真定王,此等关系身家性命之大事,可千万不能烦糊涂!”“我看犯糊涂的是伯山你吧!”刘细站起身形,离开席位,走到屋子的中央,说道:“你为刘秀立下汗马功劳,可刘秀又是怎么对你的?只是给你封个可有可无的侯,又给了 你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这说明刘秀根本不信任你,对于这样的天子,你伯山还保他作甚?” 耿纯眼眸一闪,立刻看向刘杨,可是他失望了,对于刘细的这番话,刘杨非但没有驳斥,反而还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候,耿纯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刘杨业已打定了主意,就是要造反。 就在这时,刘隆突然开口问道:“倘若末将愿辅佐真定王,不知真定王可愿收留末将?又肯给末将何职?”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隆身上,包括耿纯在内。 刘杨眼睛突的一亮,哈哈大笑了几声,神采飞扬地说道:“刘将军乃将帅之才,倘若刘将军若肯投靠本王,可为侯爵,官拜大将军!” 对于刘隆这个人,刘杨早就有所耳闻。 刘隆既不是舂陵军出身,也不是绿林军出身,刘玄称帝都一年了,他才投靠的更始朝廷,说起来,他投靠的很晚,在朝中也完全没有根基。 但他在更始朝廷里,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骑都尉。骑都尉的俸禄是比两千石,与俸禄是两千石的太守相比,要低了一级。 不过骑都尉可是掌管着羽林骑兵的。羽林军那是什么军?是皇帝身边的贵族军,军中将士,多为贵族子弟。 一员武将,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能做到骑都尉,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既要有真本事,更要得到天子的赏识。刘隆短短几个月就做到了,可见他的能力如何。 而且刘隆不仅得到刘玄的赏识,转投到刘秀这边,也同样得到了刘秀的赏识,刘秀军在打洛阳之前,刘隆才投靠的刘秀,打下洛阳之后,刘隆就被封为了游击将军。 年纪轻轻,无论跟着谁干,都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和重用,这样的人才,谁又会不愿意收入到自己的麾下。 所以刘杨一听刘隆愿意投靠自己,喜出望外,当即承诺,可给他封侯,官拜大将军。 刘隆听后,也不含糊,立刻起身,离开席位,走到大堂的中央,于刘细的身旁,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末将多谢大王赏识!” 见状,刘杨、刘让以及刘细,都是从眼底里生出笑意,想不到,耿纯还没投靠到己方这边,刘隆倒是先投靠过来,如此来看,造刘秀的反,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嘛! 他们三人正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之间,单膝跪在地上的刘隆出其不意地抽出肋下佩剑,对准站于他身旁的刘细,一剑猛刺了过去。 太快了,太突然了,谁能想到,刘隆在向刘杨俯首称臣的时候,竟会对刘细突下杀手。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加上刘细还毫无防备,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刘隆的剑已到他近前,再想躲避,哪里还来得及?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佩剑的锋芒由刘细的小腹刺入,剑尖在其背后探出,一剑把刘细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刘细啊的惨叫一声,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隆。 后者站起身形,顺势将佩剑从刘细的小腹内拔出,回手又是一剑,直接斩下刘细的首级。 而后,他目光如炬,怒视着刘杨,厉声喝道:“刘杨、刘让、刘细,密谋造反,其罪当诛!” 随着他的话音,大堂的门外、窗外,一下子跳进来数十名仆从打扮的汉子,个个都是手提长剑,一脸的杀气。 刘杨和刘让兄弟俩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两人双双看向耿纯,尖声质问道:“伯山要杀我?”耿纯的脸色冰冷下来,他缓缓起身,同时抽出肋下的佩剑,说道:“刘杨、刘让,刚才我已一再给你二人机会,可你二人冥顽不灵,执意谋反,现在也怨不得我翻脸无情! ” 刘让恨得牙根痒痒,他怒极而笑,手指着驿站外面,说道:“现在外面都是我军将士,你们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为国诛奸,又何惧生死?”刘隆提着剑,一步步向刘杨和刘让走过去。 跟随刘杨等人进来的那几名随从,一同上前,想拦阻刘隆,不过他们几人,立刻被冲上来的持剑仆人们缠住,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成了一团。 刘隆不找别人,大步流星地直奔刘杨而去,刘让见状,怒吼一声,持剑迎上刘隆,与他战到一处。危急时刻,刘杨完全没顾自己亲弟弟的死活,掉头就跑。他顺着大堂的后门跑了出去,可刚到外面,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向前弯腰,就听沙的一声,一道劲风 从他头顶掠过,紧接着,他的头发从头顶散落下来。 刘杨吓得啊的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摸向自家的头顶,同时向前踉跄出几步。 他回头一瞧,只见跟出来追杀自家的人,正是耿纯。刘杨转过身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伯山,我们……我们可是亲戚,你不能杀我!” 耿纯幽幽说道:“刘杨,我并不想杀你,奈何,你竟密谋造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试问天下,谁还能容你?” 说着话,他提着佩剑,继续向刘杨一步步走过去。 刘杨拿着剑,浑身上下都直哆嗦,随着耿纯的步步逼近,他只能一退再退,最终他退到墙壁前,背后顶住墙面,再无路可退为止。 他吞了口唾沫,说道:“你若杀我,你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耿纯正色说道:“倘若母亲当真因此事责怪于我,纯甘愿以死谢罪!” 听着耿纯语气中的决绝,刘杨彻底绝望了。 他和耿纯不一样,他就是为养尊处优的真定王,而耿纯可是武艺高强、胸怀大志之人,两人的武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刘杨心知肚明,正面力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耿纯的对手。 他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伯山,只要你不杀我,我……我愿意跟你去洛阳,去……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耿纯心中一动,眯缝起眼睛,问道:“此话当真?”生死关头,刘杨连连点头,急声说道:“真的!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若是杀我,你们也很难再活着走出驿站,留下我,带我去洛阳,向陛下请罪,这样我们都可以活 命!” 耿纯没有立刻搭腔,而是在琢磨刘杨的这番话。他正暗自思量的时候,坐在地上的刘杨,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对准耿纯的面门,狠狠打了过去。 啪!泥土在耿纯的脸上散开,沙土立刻进入他的眼睛里,耿纯暗叫一声不好,双眼刺疼的厉害,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同时连连后退。 刘杨眼中寒光一闪,从地上一跃而起,箭步追至耿纯地近前,咬牙切齿地说道:“竖子去死!”说话之间,他运足了全力,对准耿纯的胸口,狠狠刺出一剑。 此时,耿纯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对于仰面而来的这一剑,他也无从闪躲。眼瞅着这一剑要刺入耿纯的胸膛,刘杨的脸上亦露出疯癫般的狂喜。 可就在这时,他忽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原本在他面前的耿纯,不可思议的倒飞了出去,同时也险险避开了他这致命的一剑。刘杨忍不住惊呼出声,本能反应地倒退了两步,抬头向前看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迅速平乱 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耿纯拉开的人正是刘隆。刘隆提着剑,剑尖直往下滴着血,他一边走向刘杨,一边说道:“陛下有令,胆敢图谋造反者,格杀勿论!”刘杨回过神来,他怒吼一声,持剑向刘隆冲了过去,抡起手中剑,恶狠狠劈砍向刘隆的头顶。刘隆只随意的把手中剑向外一挥,就听当啷一声,刘杨就觉得手掌一麻,手 中剑脱手而飞。 刘隆接踵而至的一记侧踢,结结实实地踹在刘杨的胸口处,把刘杨踢得向后倒飞出一米开外,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又往后翻滚出一段距离,他才算停下来。 刘杨趴在地上,挣扎着还想起身,不过一口老血先喷了出来。 刘隆走到他的近前,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刘杨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这时,他背后传来耿纯的话音:“刘将军,稍等!”此时,耿纯已经把进入眼中的沙土揉了出来,他双眼通红,连眼睛的四周都红了一圈。刘杨都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突然见到耿纯拦住刘隆,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希望, 急声说道:“伯山,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看在姑母的份上,你得救我啊……” 耿纯走到刘杨近前,站定,说道:“刚才,刘将军有句话说得很对!” “啊?什……什么话?”刘杨诧异地看着耿纯。 “胆敢背叛天子者,格杀勿论!”说着话,他挥手就是一剑。 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由刘杨的脖颈处一闪而过。刘杨的脸上还带着惊骇之色,但项上的人头已然从肩膀上掉了下来。耿纯之所以拦住刘隆,并非是想救刘杨,而是刘杨必须得他亲手解决,这也是他向天子表忠心的一种方式,毕竟他和刘杨存在亲戚关系,刘杨暗中谋反,耿纯难免会落人 口实,由他亲手解决了刘杨,别人也就不会再说三道四了。 低头看眼身首异处的刘杨尸体,耿纯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刘隆苦笑道:“刘将军不会怪我抢功吧?”在刘杨谋反这件事上,耿纯处境尴尬,刘隆能理解,他也明白耿纯为何要亲手杀刘杨,他淡然一笑,倒提着佩剑,拱手说道:“高阳侯说得哪里话,只要乱臣贼子伏诛,死 于谁手,并无所谓!” 听闻这话,耿纯动容,向刘隆深施一礼。 房间里,刘让也没跑掉,被陈副等人砍下首级。谁能想到,刘杨、刘让、刘细这三兄弟,竟然在自家的门口,被人给一锅端了。刘秀称帝之后,刘杨便正式成为真定王,以他对刘秀的功绩,以及他和刘秀、郭圣通的关系,只要他本本分分,世代罔替,他的子子孙孙可以一直在真定这里做土皇帝。 可是也不知道刘杨脑中的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竟然想到取代刘秀,自己称帝。 倘若你暗中悄悄行事,不让别人知道,那也就罢了,刘杨倒好,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神石的大戏,还编出一句‘赤九之后,瘿杨为主’的谶语。 古往今来,敢于像刘杨这么明目张胆造反的,还真没几个。 刘杨、刘让、刘细三兄弟的死,完全可以说是蠢死的,咎由自取。 他们以为,驿站外面有己方的一万兵马,足以震慑住耿纯、刘隆、陈副,可是他们太高估自己的一万兵马,也太低估耿纯、刘隆、陈副的胆识了。 当他们打开驿站的大门,提着刘杨、刘让、刘细三兄弟的人头走出来时,外面的一万真定军都惊呆吓傻了。耿纯将手中的佩剑向地上一插,高高举起刘杨的首级,大声喊喝道:“刘杨妄受天恩,预谋造反,现我等奉天子之命,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尔等若继续忠于反贼,执 意背叛天子,当如是下场!尔等若能迷途知返,向天子效忠,可既往不咎!” 他这话,让在场的真定军将士都冒出了冷汗。一名真定军将官翻身下马,屈膝跪地,大声说道:“末将不知大王……刘杨有谋反之举,末将对天子,绝无二心!” 刘杨是真定军的主心骨,他若说反,真定军将士二话不说,都能跟着他一起干,但现在刘杨已经死了,他们还跟着谁去造反? 有将官开了头,在场的其余将士,纷纷屈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对天子绝无反意,还请高阳侯明察!” 耿纯和刘隆、陈副等人,没有费多大的口舌,提着刘杨的脑袋,很轻松的便把驿站外的一万真定军收服。 接下来,耿纯带着这一万真定军,返回真定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刘杨一系的党羽。别看刘杨是真定王,但平定刘杨之乱,刘秀这边还真没费多大的劲。在耿纯等人成功杀掉刘杨、刘让、刘细这三个核心人物之后,真定群龙无首,刘杨的党羽跑的跑,死 的死,被捉的被捉,刘杨一系,几乎是一夕间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刘杨的家眷,也一个没跑掉,都被耿纯等人擒下。稳定了真定城的局势,耿纯让刘隆回京复命,将真定这边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刘秀。 按理说,谋反是重罪,犯下这个罪,必然要被满门抄斩。不过在处理刘杨谋反案上,刘秀表现出了性情温和仁慈,且宽宏大度的一面。 对刘杨,他给予厚葬,对刘杨的家眷,他非但一个没杀,反而还册封了刘杨的儿子刘得,让刘得继承真定王王位,继续在真定为王。 刘秀的做法,极大赢得了刘氏宗亲、士大夫以及百姓们的好感。 谁都不希望天下出个残忍好杀的暴戾皇帝,谁都希望天下能有个宽宏大度的仁爱天子。而刘秀,恰恰满足了人们心中的期盼。 另外,他又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声望再次推高了一大截。在刘杨因谋反被杀后,刘秀不仅没开罪郭圣通,反而将郭圣通册立为后,并册立刘强为太子。 立郭圣通为后,刘秀完全是顺水推舟之举。他本打算立阴丽华为后,但阴丽华坚持不肯接受,刘秀没有别的人选,他也只能立郭圣通为后了。 如果没有出刘杨这件事,他立郭圣通为后,对他的声望也没有多大提高,但巧的是,刘杨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谋反,无形中,刘杨算是给刘秀做了一回垫脚石。 反贼的亲外甥女,天子还能将其立为皇后,这得是多宽大的胸怀?无论是士大夫,还是百姓,皆对刘秀的做法和德行赞不绝口。 其实,天下人倒是有些误解刘秀了。如果刘杨没有谋反,刘杨没死,刘秀要立郭圣通为后,还真的需要再三琢磨,再三思量。 刘秀是太学生,学得又是尚书,对于历史上的那些前车之鉴,他都有牢记在胸。 前朝是怎么亡的?就是亡于外戚之手。外戚的权力过重,导致王莽成功篡位。 郭圣通的背后有真定王,立郭圣通为后,刘杨既是王,又是半个国丈,权力实在太大,弄不好就会重蹈前朝之覆辙。 而阴丽华不同,她虽出身于阴家,但阴家只能算是名门,并没有多雄厚的实力,立阴丽华为后,也绝不会出现外戚专权的情况。 刘秀一再想册立阴丽华为后,其一,他对阴丽华确实迷恋,有很深厚的感情,其二,预防外戚专权,这也是他很重要的考量。 屁股决定着脑袋,坐上了皇位,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很多时候,便无法一味的感情用事,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都说皇帝无情,只不过是考虑事情的出发点不一样。皇帝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去考虑问题,而是要站在天下的角度上来考虑问题。 一旦以整个天下作为自己的立场,很多时候,皇帝就显得冷酷无情,甚至是薄情寡义。 刘秀刚刚称帝不久,属白手起家的开国皇帝,在皇帝这个需要极高专业素养的职业里,他只能算是个毫无经验的实习生。 他自己也在边做边摸索,到底如何才能做个既能一统天下,又能深得百姓们爱戴的好皇帝。 刘杨谋反一事,并没有牵连太多人,随着刘杨的儿子刘得继位,真定的局势也迅速稳定了下来。 不过让刘秀糟心的事,并没有就此告一段落,还在一桩接着一桩地等着他呢!吴汉奉刘秀之命,率大司空王梁、执金吾贾复、建议大将军朱佑、大将军杜茂、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马武、刘隆、阴识,合计九员大将,统兵十万余众, 兵发魏郡和清河郡,欲将盘踞在二郡的五校军、檀乡军,一举剿灭,彻底根除这两个心腹之患。 身为大司马的吴汉,自然是全军主帅,拥有全军的指挥权。 不过在如何剿灭贼军这件事上,吴汉和王梁发生了分歧。 按照吴汉的意思,己方先兵进清河郡,如果清河郡境内的贼军与己方死战,那己方可顺势将其歼灭,如果贼军不愿和己方力战,那么必然会向魏郡逃窜。 到时,己方可在魏郡与贼军打一场大决战,现在魏郡太守是铫期,有铫期相助己方,己方歼灭贼军,可事半功倍。 不过王梁觉得吴汉的策略太过冒险。 不平定魏郡的贼军,而是先跳过魏郡,直接进入清河郡灭贼,太过冒进。 要知道贼军很可能是与刘永有联系的,己方若冒进到清河郡,刘永军一旦从兖州方向攻打过来,与贼军前后呼应,己方将面临着被敌人两面夹击的险境。 王梁的主张是,己方要稳扎稳打,先打魏郡贼军,然后再一步步地向清河郡方向推进。对于王梁的策略,吴汉无法苟同,正因为贼军很可能与刘永有联系,他才要先打清河郡,彻底切断贼军与刘永的联系,倘若按照王梁的策略来,最后很可能会把贼军统统 逼到兖州去,不能根除贼军,他们早晚有一天还会卷土重来,还是个祸害。 在如何灭贼这件事上,大司马吴汉和大司空王梁,发生了严重分歧,一个主张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个主张兵行险着,跳跃歼敌,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争执不下。 最后吴汉也恼了,拍板道:“我是大司马,乃全军之主帅,此战,就按照我的部署来打!” 王梁见吴汉搬出大司马的头衔来压自己,心里也极为不痛快,他说道:“倘若吴公执意要先打清河,那么,你我二人分兵作战,你打清河,我打魏郡!”吴汉都差点气乐了,谁跟你分兵啊!我是全军主帅,全军将士,理应都听从我的指挥,把一部分兵力分给你,我又拿什么去和贼军作战?(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豁出老脸 王梁提出分兵作战,吴汉当然不会同意,见自己对吴汉怎么说也说不通,王梁干脆也不和吴汉争了。 他自己从野王县抽调野王县兵,继续执行与吴汉分兵作战的策略。 以前王梁做过野王县县令,在野王,王梁的威望极高,他的书信传到野王县,野王县府由征兵,到发兵,都没用上五天。 野王县将三千余众的县兵调派给王梁,由王梁全权指挥。 你吴汉是全军主帅,这十多万大军我调不动,那么现在我调动野王县兵,你吴汉总管不了了吧?王梁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对于王梁的做法,吴汉十分气恼,大敌当前,正是需要全军将士,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时候,可你王梁竟然弄了这么一出,这不是纯心打击己方将士的士气吗? 吴汉不再理会王梁,你愿意单打独斗,你自己就去单打独斗吧!他率领十多万的大军,继续按照原计划,向清河郡进军。 由于意见分歧,吴汉和王梁分兵作战,前者直扑清河郡,后者私自调动野王县兵,在魏郡推进,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洛阳。 刘秀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他的旨意说得很清楚,大司马吴汉为全军主将,平贼之战,由吴汉全权负责。 可王梁竟然不服从指挥,非要分兵作战,这本身就违反了军令和圣旨,是死罪。 另外,地方军队可不是你想调动就随便调动的,必须得到天子的首肯才行。王梁私自调动野王县兵,这又是一条死罪。 对于王梁这一系列的举动,刘秀能满意吗?王梁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派出内侍谒者,去往魏郡,传旨王梁,命令他率野王县兵,于原地驻扎,不可再动。 王梁收到刘秀的圣旨时,正率领着野王县兵,于黄泽湖畔的内黄县,与一支五校贼军展开激烈交战。 野王县兵善战,而王梁也是领兵打仗的好手,此战,王梁部把贼军杀得大败,贼军向繁阳方向溃败。 这个时候,王梁哪能按兵不动?当然要乘胜追击。所以王梁虽有接刘秀的圣旨,但却没有依照圣旨做事,而是率领着野王县兵,离开内黄,直扑繁阳,追击敌军。王梁的这个举动,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抗旨不遵了,好像天子的圣旨传到他的手里,如同变成了废纸一张,他不管不顾,继续我行我素。王梁的抗旨而行,不仅彻底激怒了 刘秀,也让朝中的大臣们纷纷上疏弹劾。 太中大夫宋弘,亲自入宫求见刘秀,弹劾王梁。 刘秀在清凉殿接见了宋弘,大殿里还有一位大臣,议郎桓谭。 桓谭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有六十开外。 原本他在洛阳只是做待招。所谓的待招,就是天子以才艺征召士人,留在京城之内做备用。 待招不是官员,类似于储备干部,天子什么时候下诏书用你了,这才会正式进入官场。 桓谭之所以能做到议郎,还是受了宋弘的举荐。别看他比宋弘年长许多,但对宋弘可是非常客气的,宋弘毕竟是他的伯乐嘛! 见到宋弘从外面进来,桓谭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宋大夫!” 宋弘先是向刘秀施礼,而后对桓谭拱手还礼,说道:“桓议郎!” 刘秀今日对宋弘的态度格外客气,乐呵呵地问道:“宋大夫入宫见我,可是有事?” 宋弘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微臣是为大司空之事而来。” 听闻这话,刘秀脸上的笑容立刻退去几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宋大夫可是来为大司空求情的?”“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即为人臣,理应忠君报国,遵从圣命,可大司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皇命,如果这样都不能被法治,为乱朝纲,将来必后患无穷,还请陛下明鉴 !” 桓谭边听边点头,宋弘话音刚落,他急忙躬身说道:“陛下,宋大夫言之有理,大司空公然违抗圣命,陛下若不严惩,将来不知有多少人会效仿,危害之大,无穷尽!” 宋弘和桓谭,都是士大夫出身,他二人的意见,也基本代表了是士大夫阶层的意见。 刘秀本就对王梁的行径大为震怒,现在又听了宋弘和桓谭的这番话,他眯了眯眼睛,扬头说道:“张昆!” 张昆躬着身子,快步走入大殿里,说道:“奴婢在!” 刘秀沉声说道:“传朕旨意,命伏尚书持节去往魏郡,拿下王梁,就地正法!” 张昆闻言,身子都是一哆嗦,王梁可是三公之一的大司空啊,陛下竟然要将王梁就地正法?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恐怕……” “你可是没听清楚朕的旨意?” 张昆身子一震,再不敢多言一个字,急忙跪地叩首,说道:“奴婢遵旨!”说着话,他站起身形,躬着身子,一步步地退出大殿。 到了外面,张昆忍不住暗暗咧嘴,同时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昆跟随刘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刘秀的性情,他多少摸清了一些,如果这次不是王梁做的太过分,着实惹怒了天子,天子也不可能直接下令处斩王梁。 他没敢耽搁,急忙出宫,去往尚书府,去见伏湛。 伏湛接到张昆传达的口谕后,也被吓了一跳。陛下要处斩大司空?以王梁的所作所为,既然被处斩,倒也合情合理,但关键的问题是,陛下为何要派自己去做监斩官啊!王梁可是开国元老,三公之一,堂堂的武强侯,而自己既非开国功 臣,也没有被封侯,论官职,只是个小小的尚书罢了。陛下让自己去处斩王梁,这不是难为自己吗? 此时伏湛真想问问张昆,你是不是传旨传错了地方?陛下选定的人不是我啊? 张昆传完刘秀的口谕,只和伏湛简单客套几句,然后一溜烟的走了。处斩三公,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内侍官,当然是能少参与就少参与,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 看张昆跑得比兔子都快,伏湛暗叹口气。伏黯这时候从大堂里走到院中,来到伏湛的身旁,乐呵呵地说道:“奉旨监斩大司空,这次大哥可是要大出风头了!” 伏湛白了伏黯一眼,言下之意,你还能笑得出来?王梁是那么好杀的吗? 别看现在王梁和吴汉闹得很不愉快,但两人毕竟有多年的交情,感情深厚,自己若真杀了王梁,那些与王梁交情莫逆的将军们,不会怨恨陛下,只会怨恨自己。 伏湛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没有搭理伏黯,长吁短叹地走回地屋子里。 伏黯见状,嘿嘿一笑,看着大哥无比为难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心里很爽,估计平日里也是因为伏湛对他管教的太严,多多少少激起他的叛逆心理。 刘秀下令,要直接处斩王梁,宋弘和桓谭虽感震惊,但同时又颇感欣慰,觉得陛下行事,雷厉风行,乃古今难得的圣明君主。 桓谭含笑说道:“陛下,微臣近日编了一首曲子,不知陛下可愿点评一二?” 刘秀面露笑意,点头应好。 在当时,以桓谭的音乐水准来说,绝对属于国家级的音乐家。他的父亲曾做过汉平帝的太乐令,出身于这种家庭,桓谭的水平能差得了吗?平日里,刘秀也的确很爱听桓谭的弹奏,举行宴会时,让桓谭来弹奏助兴,那已快成固定的 程序了,即便刘秀和大臣议事之时,也偶尔会让桓谭弹奏一曲,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看着起身去抚琴的桓谭,宋弘暗暗皱眉,心中很是不悦,只是没表露出来。 刘秀对宋弘乐呵呵地说道:“说来也巧,刚好我也有一事,想找宋大夫谈一谈。” 宋弘一脸的不解,好奇地问道:“不知陛下有何事?” 刘秀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说起来,无论是在登基前,还是在登基后,刘秀都很少有笑得这么虚假的时候。估计此时若是在刘秀面前摆放一面镜子,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太假。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宋大夫以为,长公主如何?” 他这句话,把宋弘说愣了,茫然地眨眨眼睛,没明白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公主贤惠忠贞,堪称良家子之典范。” 良家子,是指农户之女。古代时,农民的地位较高,远在工人和商人之上,农民家的女儿,被称为良家子,皇宫挑选宫女,工人和商人家的女子,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只在良家子中进行挑选 。所以说,古时候的工人之女、商人之女,别说做什么皇妃、皇后了,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刘秀突然问起宋弘对自己大姐刘黄的印象,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郭圣通为了讨好刘黄这位大姑姐,时不时的在刘秀这里吹枕边风,说大姐守寡多年,现在阿秀做了天子,大姐苦尽甘来,成为长公主,是不是也该享享清福了,阿秀该为 大姐选择一良人。 刘秀以前还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听了郭圣通的提醒,他连连点头,觉得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为了此事,他还特意把大姐请入宫中,姐弟俩做了一次详谈。刘秀旁敲侧击的询问刘黄,对朝中的这些大臣,有没有能看得上眼的。 刘黄听后,很是难为情,不愿意多谈此事。刘秀再次催问,刘黄终于敞开心扉,表示太中大夫宋弘,人品出众。 用刘黄的原话讲:“无论是容貌、才干还是品德,朝中的大臣们,无一人能比宋弘。” 听了刘黄这番话,刘秀心里也就明白了,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姐这是看上人家宋弘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宋弘已经娶妻生子了,刘黄作为刘秀的亲姐姐,堂堂的长公主,总不能嫁给宋弘做小妾吧! 以刘黄的身份,若是嫁于宋弘,必须得做正妻。那么宋弘现任的这位夫人,就是多余的了。 现在刘秀要给大姐做媒,还得厚着脸皮,劝宋弘休妻,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为情,所以此时他笑得虚假,也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干咳了一声,脸上没笑硬挤笑,以非常轻松的口吻说道:“我常常听人说,这人啊,一旦有了地位,就要换朋友,一旦有了钱财,就要换夫人,不知宋大夫以为如何?”说完这句话,刘秀都很想给自己俩耳光。为了大姐,他现在是把天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揣摩圣意 宋弘多聪明,听到刘秀这番‘含蓄’的话,再联系上先前刘秀问他对刘黄的印象如何,宋弘立刻明白了刘秀的用意。 他微微一笑,说道:“微臣听说的话,可和陛下听说的话截然相反,微臣听说,卑贱之时的故友,绝不可忘,曾共患难过的夫人,绝不可弃。”刘秀闻言,面红耳赤,心里暗暗叹息一声,看来大姐的事,自己是办不成了啊!刘秀也是很明事理的人,既然人家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自己,他不会再纠缠不休,更不会利 用自己天子的权利,去强逼着宋弘接受刘黄。 他不再就此事多言,话锋一转,又和宋弘聊起了其他事。 宋弘不贪图荣华富贵,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刘秀的提亲,这件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也正是从这来的。 和刘秀又说了会话,宋弘起身告辞,桓谭也跟着告辞离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皇宫,临上马车前,宋弘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桓谭说道:“桓议郎。” 桓谭急忙快步上前,问道:“宋大夫有事?” 宋弘问道:“桓议郎可有时间到我府中一叙?” 桓谭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应道:“当然!当然!下官有时间。” 宋弘点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坐进马车里。 他二人回到宋府后,宋弘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但他可没请桓谭落座。主人不让座,身为客人的桓谭也不好意思坐下。他站在大堂里,手足无措,一脸的尴尬。 宋弘让家中的仆人煮了一壶茶,他拿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直至他一杯茶喝完,似乎才想起自己的面前还站着一位桓议郎。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截了当地问道:“桓议郎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入座?” 这时候,桓谭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子,弯着腰身,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下官不知……”“我当初举荐你为议郎,是希望你能尽心尽力的辅佐陛下,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多次于御前弹奏,扰乱政务,别忘了,你是议郎,而不是乐师!投机取巧,取悦圣颜。我本 以为你是忠正之人,看来,是我当初看错了。” 宋弘这番话,已经不是让桓谭脑门冒汗,而是让他汗如雨下。桓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声说道:“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了!” “知错?你若当真知错,以后我不会再看到今日之事,倘若再让我见到,我定要依大汉律法,严惩与你!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弘说完话,站起身形,一挥袍袖,转身离去。 等宋弘走后,桓谭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地上。 别看宋弘是文官,但性情却耿直刚烈,一是一,二是二,直言不讳,心里有什么话,他会直接说出来。 别说他不给桓谭颜面,即便是刘秀做错了事,他也会当面指出来。 以前刘秀在清凉殿里挂美人图,就是挨了这位宋大夫的训斥,当时把刘秀羞得无地自容,以后再也不挂了。 刘秀对音乐的兴趣本来不太大,自从宋弘举荐了桓谭之后,刘秀倒是渐渐迷恋起音乐,时不时的要听桓谭弹奏一曲。 这在宋弘看来,陛下完全是被桓谭带偏了正轨,身为天子,怎能迷恋这些与国事无关的事物? 宋弘为人正直,为官更是清廉,他对自己严苛,对自己辅佐的天子也同样严苛。 且说伏湛,他实在是不愿意接刘秀传他的圣旨,但圣旨已下,他又不得不接。伏湛按照刘秀的圣谕,持节去到魏郡,问罪王梁。 当王梁在军营里,听说伏湛来了,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 作为尚书的伏湛,是不可能自己跑到魏郡来的,只能是奉命前来。而满朝上下,能指挥得了尚书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天子。 别看尚书官不大,但权力特别大,尚书的存在,等于是逐渐架空了大司徒,作用相当于丞相。对于伏湛的到来,王梁不敢怠慢,亲自出营迎接。 见面之后,王梁拱手说道:“不知伏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伏湛急忙拱手施礼,说道:“大司空太客气了,折煞下官!” 两人寒暄一番,走进军营,进入中军帐,王梁请伏湛落座。伏湛并没有坐,朗声说道:“下官此次前来魏郡,是传达陛下之口谕。” 听闻这话,中军帐里的众人面色同是一正,以王梁为首的众将,齐齐屈膝跪地。伏湛深吸口气,说道:“大司空王梁,违抗大司马之命,分兵作战,此为一罪;王梁擅自调动野王县兵,此为二罪;王梁目无天子,抗旨不遵,此为三罪。此三条重罪,犯 下任意一条,皆可诛!”稍顿,伏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的王梁,大声喝道:“来人,将罪臣王梁拿下!” 随着伏湛一声令下,从中军帐外走进来两名兵卒,来到王梁面前,先是拿下他的头盔,卸掉他身上的铠甲、武器,然后拉肩头拢二背,将王梁捆绑个结结实实。 将王梁当众拿下的兵卒,并非野王县兵,而是伏湛从洛阳带来的兵卒。 见状,在场的诸将无不是大惊失色,人们纷纷向前叩首,急声说道:“伏尚书饶命,伏尚书饶命啊!” 伏湛苦笑,现在求他又有什么用?要处死王梁的是天子,可不是他这个尚书,他只是来传达圣旨,并负责监斩的人罢了。 他没有理会其它诸将,目光落在王梁身上,问道:“大司空还有何话要说?” 王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一切皆是梁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这次为梁之事,还烦劳伏尚书专程到魏郡跑一趟,梁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现在王梁想想自己的行径,感觉都有些可笑,自己为何一定要和吴汉争个长短? 当时的自己,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完全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一心只想着压过吴汉一头。想到这里,王梁再次叹息,他环视一眼跪下一片的众将官,对伏湛说道:“一切皆是梁之过,与野王县众弟兄无关,在梁伏诛后,还望伏尚书见到陛下时,能为这些野王的 兄弟们,多美言几句。” “大司空——”见王梁自己都快要挨刀子了,还在为他们着想,在场的众人,无不是泣不成声。伏湛颇感无奈地看着王梁,摇头说道:“大司空实在是高估下官的分量了,下官的话,在陛下那里,可远不如大司空啊!求情的话,还是等到大司空回到洛阳,亲自去向陛 下说吧!”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又都惊住了,包括王梁在内,人们一脸诧异地看着伏湛。他不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做监斩的吗,怎么又说带王梁回洛阳呢? 别看伏湛是做学问的老学究,但他可不是个书呆子。 陛下要杀王梁,明明朝中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王侯可选,可陛下统统都不找,偏偏选了自己这个官不大,又是白身的尚书前来,为什么?很简单,自己的官太小了,又是白身,不好杀王梁,再直白点说,陛下根本就不想杀王梁,之所以下个杀王梁的圣旨,那就是做给士大夫们看的,是做样子给朝中大臣们 看的。 陛下既不想杀王梁,又不想开抗旨不遵还能平安无事的先河,这才把自己这个小尚书给派过来了。 很多时候,伏湛都十分佩服刘秀的头脑,年纪轻轻,但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要想揣摩到他的心思,首先你的心里得拐好几个弯。 王梁回过神来,诧异地问道:“伏尚书不杀我?” 伏湛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司空,我只是负责传达圣旨。” 王梁说道:“可是陛下的旨意是让伏尚书拿我问斩!” 伏湛淡然一笑,说道:“下官以为,问斩大司空这件事,实在太大,下官担不起,还是带大司空回洛阳,交由陛下亲自发落的好。”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是喜出望外,王梁眼圈一红,眼中蒙起一层水雾,他二话不说,屈膝跪地,说道:“伏尚书救命之恩,梁铭记在心!” 刘秀是什么人,作为跟随刘秀一同打天下的王梁能不清楚吗? 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自然要问斩自己泄愤,等伏湛押送自己回到洛阳,估计陛下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加上陛下一向重感情,见面之后,哪里还会再杀自己? 伏湛现在当然可以奉旨行事,把他当场处斩,但伏湛没这么做,就等于是救了他一命,王梁又岂能不感激? 看到王梁给自己下跪,把伏湛吓得不轻,他急忙把王梁从地上拉起,连连摆手,苦笑道:“大司空如此大礼,下官实在受不起,受不起啊!” 没人知道刘秀派个尚书来魏郡,问斩王梁,究竟是真想杀他,还是压根就不想杀他,总之,伏湛是没杀王梁,而是带着王梁回到洛阳,让王梁自己去向刘秀负荆请罪。就如王梁所料,他君臣二人见面之后,刘秀狠狠痛斥了王梁一番,责怪他不能与吴汉合力灭贼,而是在己方军中内部搞分裂,不分轻重。另,擅自调动地方军队,这是犯 下朝廷的大忌,还有,抗旨不遵,这又犯下天子的大忌。 王梁认错的态度极好,刘秀在他面前来回走动,每斥责一句,王梁便向前磕个头,等到刘秀斥责完,王梁也足足磕了十好几个头。 接下来,刘秀对于要处斩王梁的事,只字都没提。但王梁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刘秀直接罢免了王梁的官职,让宋弘来接任大司空之职。不得不说,刘秀的心胸是真的够宽广,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宋弘还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拒绝了刘秀为刘黄的做媒,而刘秀对宋弘,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满和记恨,反而还加 封他为大司空。王梁惹来圣怒,被罢免了官职,人们都以为王梁这回是彻底失势了,结果才过了一个月,刘秀又封王梁为中郎将,兼执金吾。(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大封功臣 .贾复现在不在洛阳,执金吾一职暂时空缺,刘秀便让王梁暂时来做兼任。 执金吾可是直接掌控着京城的治安,刘秀把这么重要的职务让王梁来担任,能说刘秀不信任王梁吗对 于帮着他打下江山的这些功臣们,刘秀的确很宽容,即便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刘秀也能一再容忍。 吴汉军在清河郡作战顺利,连战连捷,将五校军和檀乡军杀得一败再败,迫使这两支起义军只能放弃在清河郡打下的根基,被迫往魏郡方向撤退。五 校军和檀乡军直奔魏郡的郡城邺城,企图攻下邺城,再以邺城坚固之城防,来抵御吴汉大军的进攻。目 前,镇守邺城的正是魏郡太守铫期。 铫期初到邺城的时候,可谓是内忧外患。郡府人心思变,全郡各地,贼军四起,就连邺城附近,都有贼军占山为王,公然和官府作对,打劫过往行人和车辆。 了解的魏郡这里的情况后,铫期当机立断,先击邺城附近的贼寇,做到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邺城周围,不是只有一支贼寇,而是有好几支贼寇,他们并非起义军,但却打着起义军的旗号,拦路抢劫,杀人越货,对进出邺城的百姓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其中最为猖狂的一支贼军,是卓京。 卓京本为太守陈康的部下,陈康投靠刘秀之后,卓京便辞官不干了,在邺城附近占山为王。 刚开始,他还只是小打小闹,手下的弟兄也不多,五校军和檀乡军流窜到魏郡之后,卓京的胆子才渐渐大起来,四处招收部众,并不断的打劫过往商队、百姓。 发展到现在,卓京的手下已经数百号人,由于他以前是魏郡郡府的官员,即便是现在,郡府里也有许多他的旧同僚。卓 京暗中联系这些旧同僚,鼓动他们与自己联手,来个里应外合,共同打下邺城。对 于卓京这个人,铫期是一点没客气,率军直接攻打过去。铫期到邺城走马上任,带来的部下并不多,只两百人而已。 但由铫期亲自率领的两百汉军,硬是把数百号人的卓京势力杀得大败。 卓京负伤而逃,麾下部众,战死百余人,被俘百余人,就连卓京的妻儿都没跑掉,被汉军生擒活捉。 铫期一到魏郡,就灭了卓京势力,可以说是给了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打 跑了卓京后,铫期在郡军中的威信大增,接下来,铫期又率领着郡军,先是平定邺城周边的贼寇,然后又领兵进攻繁阳、内黄的贼军。 一番征战打下来,魏郡岌岌可危的局势总算初步稳定了一些。解 决了外部的危机,铫期接下来又着手处理郡府内部的危机。 陈康担任魏郡太守期间,他是没有造刘秀的反,但他也不管事,任凭魏郡的局势不断恶化,理都不理。现 在铫期接任魏郡太守,接手的完全是个大烂摊子,郡府里的官员,与贼军私通者不知有多少。铫 期没有时间去一一辨别郡府官员中谁为忠,谁为『奸』。 一郡之府,那么多的官员,若想一一详查,起码得查上个一两年。铫期也不可能把郡府里的所有官员都替换掉,那样,魏郡只会变得更『乱』。他 采用的办法是抓典型。铫期选中的是郡府里的门下督。 门下督的全称叫门下督盗贼,简称门下督,或称督盗贼。这个官职后朝也有延用,用品级衡量的话,是七品官。 魏郡的门下督名叫李熊,李家是邺城的豪强大户,李熊其人,也是在邺城里横着膀子晃,没人敢招惹的主儿。李 熊和他的兄弟李陆,与檀乡军的关系极好,往来密切,这哥俩有事没事的就凑到一起密谋,如何才能迎檀乡军入城。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李熊、李陆两兄弟与檀乡军密谋之事,很快便被人捅到了铫期那里。 铫期得知此事后,不动声『色』,过了几天,在一次郡府的议事中,铫期出其不意地擒下李熊。铫期当场责问李熊,与贼军有无私通。李 熊这个人,倒也挺光棍的,当场就承认了,自己确实和檀乡军私通了,倘若太守大人想杀我,现在就杀我好了,如果不解恨,灭我李氏一族也行。都 被自己擒下了,李熊还能这么横,这个人也真是有点意思。铫期在接到举报之后没有立刻动李熊,而是在暗中调查李熊的家世。李 熊的父亲已经过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弟弟李陆,不过李陆现在并不在邺城。别 看李家没有多少人,但在邺城,乃至在整个魏郡,李家的人脉都很广,与许多的名门望族往来密切,倘若自己真杀了李熊,连带着杀了李熊的母亲,恐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铫 期看着耍横的李熊,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你认为当差尚且不如做贼,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说 完这句话,铫期命令手下人,将李熊,连同他的母亲,一并带出邺城。李 熊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连整个李家都危险了,没想到,铫期不仅没杀自己,还把自己连同老母,都给放了。李熊和他的母亲被带出邺城后,便去投奔了李陆。见面之后,李熊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李陆。李 陆听后,也很是感动,而后,李陆跟随着李熊和母亲,回到邺城,在邺城的西门外,向铫期请罪。 铫期还没出城内,李陆已先在城门外自尽了。等铫期出城,看到李陆的尸体时,他忍不住连连感叹。 他下令,以礼厚葬李陆,对李熊与贼军私通之事,不再追究,且让李熊官复原职。铫 期的做法,不仅赢得了邺城百姓,乃至名门大户们的好感和尊敬,也让郡府的众官员感触良多,至此以后,郡府内,已再无官员与贼军私通。铫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后,迅速平定了魏郡郡府的内忧外患,极大的稳定了邺城乃至整个魏郡的局势。五 校军和檀乡军,被吴汉一路追杀,逃到邺城。当贼军企图攻陷邺城之时,才猛然发现,以前那些与他们私通的郡府官员们,现在都成了拼死抵抗他们进城的人。这 两支贼军,遭到以铫期为首的郡军迎头痛击,数次攻城,数次被打退,损兵折将甚巨。无奈之下,五校军和檀乡军只能选择退兵,撤退到邺城东面的漳水一带。他 们刚退缩至漳水,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力也杀到了。双方于漳水岸边展开了一场大决战。 这一战,吴汉军联合铫期的魏郡郡军,对贼军展开夹击之势。双方由白天战到入夜,最终贼军被汉军杀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贼军的战死者、淹死者,不计其数,光是被俘的贼军数量,就有十好几万人。 此战打完,无论是五校军还是檀乡军,皆元气大伤。仅存的少量残部,纷纷向北方逃窜。至 此,魏郡和清河郡的贼军之患,算是告一段落,吴汉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班师回朝。吴 汉率军回京后不久,刘秀开始了第二次的大规模封侯。 刘秀在诏书中写得很清楚,“人的欲望得到了满足之后,最怕的就是贪图享乐,只顾一时之快,而忘了国典法度。诸位将军功业远大,又想将名利代代相传,更应如履薄冰,兢兢业业。” 在诏书的后面,刘秀还非常体贴了加了一句:“有显着功绩者,而未得封赏,未扬名,未封官者,需及时报于大鸿胪,大鸿胪呈报于我,我再分别录用、封赏。” 刘秀大规模的封赏功臣,但凡有显着功绩者,基本都被封了侯,这让许多士大夫心存不满,也看着眼红。有 博士直接向刘秀进谏:“古代之帝王,所封诸侯,封地不足百里。朝廷强大,地方弱小,这才是正确治理国家的方法,而现在,诸侯大至四县,已不合法度,还望陛下三思” 他说的大至四县,自然就是指邓禹了。邓禹的封地,有四个县,是刘秀所封功臣中,封地最大的一位。 听了这位博士的进谏,刘秀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古代亡国者,皆因国君昏庸无道,我还从未听说,有因功臣封地过大而灭亡者。” 当时,博士是官名,掌管着书籍文典,通晓史学。通俗点讲,博士阶层,就是一群老学究。 刘秀没有采纳博士的进谏,继续对功臣们进行封侯。他派出谒者,给受封者送去列侯印绶,不过每一位受封者,都有听到谒者传达的刘秀口谕。 “身居高位,而能做到不骄不躁者,哪怕地位再高,也不会有跌落;身家显赫,而做到谨小慎微,谨守法度者,哪怕再显赫的家世,也不会溢出。愿你能敬肃戒慎,把爵位传给你的子孙后代,永为汉家藩属” 听闻刘秀的这番口谕,但凡受封者,无不感激涕零,跪地叩首谢恩。刘 秀和他的老祖宗刘邦,完全是两个极端。 刘邦称帝后,忌惮功臣,总怀疑有人要造自己的反,对待功臣们,也是再三提防。 而刘秀则恰恰相反,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完全不去考虑会不会有人造自己的反,只要我用了你,我就会信任你,只要你有功绩,我一定要封赏你。 这就是刘秀与刘邦为人处世、做事风格的明显不同。刘邦与开国功臣们的关系,是渐疏渐远,而刘秀与开国功臣们的关系,则是始终如一,亲密无间。就 自信方面,以及情商方面,刘秀的确要比刘邦高出许多。他不怕任何人造自己的反,你即便造了我的反,我也有能力灭了你这就是刘秀的自信。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驻足不前 吴汉率军在魏郡和清河郡大获全胜,平定起义军,为刘秀巩固了后方,刘秀也因此进行了第二次的大封侯。这 件事,在当时造成不小的轰动,也让天下人都清楚的看到,刘秀并非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对于他麾下的功臣们,刘秀是真的够大方。此 事没过多久,更始旧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双双来投。 邓晔和于匡这两人都不简单,都是攻陷长安的功臣之一。当 初刘秀在颍川取得昆阳大捷,天下震动,邓晔和于匡看准时机,带着一百来人,于析县南乡揭竿而起,响应汉军。只 一百来人,根本不够干什么的,但他二人的口才好,竟然劝降了当时的析县县令,从而掌控了析县县兵。 他二人以析县县兵为基础,施行当年秦国的国策,远交近攻,四处掠地,实力也随之越来越强。等他二人的实力足够强盛,兵马也足够多了,便率军兵伐武关。当 时镇守武关的是新莽大臣朱萌,邓晔和于匡一鼓作气,击败朱萌军,朱萌向他二人投降。拿下武关后,两人继续向北推进,进攻新莽大臣宋纲,此战打得十分激烈,双方连续三次交锋,邓晔和于匡连续取得三次大捷,最终成功击杀了宋纲。再后来,两人率军,直奔长安,又一举攻陷长安附近的湖县。对 于突然冒出来的邓晔、于匡二人,新莽朝廷大为震惊,王莽一连任命了九名带着虎字的将军,合称九虎,迎战邓晔和于匡。 只是王莽这个人,既多疑,又小气。他 怕九虎造自己的反,王莽把九虎家人都扣留在京城里。他想让九虎率军上阵拼命,但又不舍得花钱,只给了九虎部众每人千钱。要 知道当时的物价已经极高,千钱根本不够干什么的,而王莽并非没钱,绿林军攻占长安,占领皇宫的时候,在皇宫里足足搜出六十多万斤的黄金。九 虎部众,斗志不高,而邓晔和于匡又处于连战连捷,士气正盛的阶段,双方的交战也没有太大的悬念,九虎战败。 最终的结果是,九虎其中四虎被打散了,逃得不知去向,下落不明,有两虎被调回朝廷,让王莽砍了脑袋,剩下的三虎,收拢残兵败将,退缩至渭口京师仓死守。可 以说邓晔和于匡二人,大大消耗了王莽的兵力,为绿林军顺利攻占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 刘玄入主长安后,也没忘记他二人的功绩,封邓晔为复汉将军,封于匡为辅汉将军。对 于邓晔和于匡二人的前来投奔,刘秀十分高兴,亲自接见了他俩。说 起来,刘秀和邓晔、于匡还真不太熟,他俩投靠刘玄的时间较晚,而且一直都在长安,而刘秀当时被软禁在宛城,后来又去了洛阳做司隶校尉。 虽说没见过几面,但对对方是早有耳闻。此时他俩见到刘秀,心头不由得感慨万千。两人跪地叩首,齐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他 俩的官职,是刘玄封的,而现在刘玄已被赤眉军所杀,更始朝廷已亡。人 家刘秀在河北创建的是建武朝廷,自己这更始朝廷的官,在人家建武朝廷这里,当然是不作数的,他俩只能自称草民。 刘秀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二人近前,亲手把他俩搀扶起来,说道:“见到两位将军来投,我心甚慰!更始、建武,皆为汉室,本为一家,现在两位将军来到洛阳,理应官复原职才是。”言 下之意,邓晔在他这里,继续做复汉将军,于匡继续做辅汉将军,甚至连他二人的侯爵爵位,也一并保留。 听闻这话,邓晔和于匡皆是激动不已,鼻子发酸,险些当场落泪。两人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哽咽着说道:“陛下隆恩,微臣没齿难忘!”刘 秀笑了,再一次把他二人搀扶起来。邓晔和于匡都不是空手来的,他二人还带来了两万兵马,这两万兵马,大多都是他俩的老部下,骁勇善战,经验丰富,战力不容小觑。 现在刘秀正是用人之际,对于这两位善战的将领,他哪能不看重。交 谈时,刘秀没有提自己和刘玄之间的恩怨,也没向邓晔和于匡抱怨刘玄的一个不是,他只是问长安沦陷之后,他二人过得怎么样。更 始朝廷的大臣,大多出自于荆州,赤眉军攻陷长安,朝廷覆灭,更始旧臣们大多选择跑回荆州老家,利用自己的声望,召集一众部下,经营自己的势力。邓 晔和于匡二人也不例外,带着老部下们跑回了他俩的老家,析县。最 近这段时间,岑彭奉刘秀之命,收复荆州,荆州的一些割据势力,纷纷选择臣服。邓 晔和于匡一商议,他二人带着两万兄弟,想长久在析县占地为王,那是不可能的事,与其和刘秀刀剑相向,不如去投靠刘秀。 刘秀为人向来贤明仁德,他二人与刘秀又没有旧怨,主动前去投靠,想来刘秀也不会难为他俩。 结果他俩不仅预料对了,而且刘秀对他二人的礼遇,远远超出了两人当初的设想。 邓晔和于匡的心里,自然对刘秀感恩戴德,此时两人也在心里打定了注意,以后就在刘秀的麾下称臣了。 他俩把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向刘秀讲述了一遍,而后又详细讲起荆州的情况。 目前,荆州可算是全国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州。 更始旧臣,纷纷跑到荆州,建立自己的割据势力,这就已经够『乱』的了,可荆州的地方豪强,又时不时的揭竿而起,占地为王。这 种情况愈演愈烈,百里之地,常常并存着三、四股不同的割据势力,互相敌对,但又相互制衡。 刘秀没去荆州,但只听他二人的讲述,就觉得头大。 邓晔和于匡投奔刘秀没过几天,刘秀于洛阳南郊,建造社稷坛,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刘秀正式明确,汉主火德,崇尚赤『色』。也 就在刘秀于洛阳建造社稷坛的同一个月,霸占长安的赤眉军终于坚持不住了。主 要是赤眉军早已断粮。原本赤眉军的势力,遍布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粮食从来都不是问题。 可赤眉军为了攻占长安,倾巢而出,导致他们在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的大部分势力都土崩瓦解。 就算还有忠于赤眉军的势力存在,也很难把粮食运送到长安,毕竟中间还隔着刘永势力、刘秀势力。数 十万的大军在长安,每日的粮食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为了筹集粮食,赤眉军把三辅地区都不知道搜过了多少遍,三辅百姓,尸殍遍野。 百姓们活不下去,就只能跑。这时候,邓禹已率军占领夏阳,也就是现在陕西省的韩城,距离长安,差不多有四百里左右。人 们听说邓禹治军严谨,军纪严明,爱护百姓,三辅的百姓便纷纷向夏阳那边跑,前去投靠邓禹。 邓禹军接收的百姓,多的时候一天能达到数千人之众。邓禹和刘秀是同窗,他二人的『性』格的确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对 待百姓,邓禹十分体恤,率军每到一地,都要亲自去视察当地的民情,看到有挨饿的百姓,便拿出军粮,分于百姓。邓 禹善待百姓,自然是深得百姓们的爱戴。邓禹的车架,四周经常会聚集起好多白发苍苍的老叟,以及牙牙学语的孩童。 就连远在洛阳的刘秀,都听说了邓禹这边的情况,好特意给他写了好几封的表扬信。 三辅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渐渐的,当年繁华无比的三辅地区,现在都快变成了一处死地。数 十万的赤眉军,在长安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底下饿极了的兵卒,甚至都在长安城内,四处搜捕百姓,将其杀死,分而食之。 赤眉军的几名首领,樊崇、徐宣、逢安、谢禄、陌鄢等人凑到一起一商议,一致认为长安是不能再继续待了,他们必须得率军撤走,不然的话,全军将士,就得被活活饿死在长安城内。不 过己方该往哪里撤,现在成了一个问题。樊崇、徐宣、逢安、谢禄等人意见相左,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按照徐宣、逢安、谢禄等人的意见,己方得向东撤退,青、徐、兖、豫四州皆在东边,那里可是己方的根基所在,要撤退,己方理应往东撤。 可樊崇不同意他们的主张,确切的说,是陌鄢认为现在向东撤退,已不现实,无论是刘秀还是刘永,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唯一的出路,是向西撤退。樊崇认同陌鄢的分析,所以在会议中,他一直都主张率军西去。 赤眉军的内部出现分歧,邓禹那边,也同样出现了分歧。目前邓禹军已经接近长安,麾下的将领们纷纷主张入关,一鼓作气,拿下长安。不 过邓禹没有接受部下们的意见,在邓禹看来,己方人数虽多,但其中多为前来投奔的百姓,并没有战斗力,己方真正的可战之兵,与赤眉军的兵力相差悬殊,现在己方实在不宜与赤眉军正面交锋。邓 禹迟迟不肯向长安进军,下面的将领们急,洛阳那边的刘秀也急。洛 阳。 刘秀和阴丽华一同吃晚饭的时候,接到西线传来的战报,邓禹率军攻克北地。看 到这份战报,刘秀眉头紧锁,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阴丽华见刘秀脸『色』不佳,好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邓公出事了?”刘 秀随手把战报递给了阴丽华。后者接过来一瞧,笑了,说道:“邓公攻克北地,这是捷报啊!”北 地是什么地方,那里是现代的甘肃省。邓禹与长安,原本已近在咫尺,可他没有率兵打长安,却率兵往西去了。刘 秀想了想,也就明白邓禹的心思。长安有数十万众的赤眉军,邓禹不愿率军与之力敌。他 轻轻叹息一声,摇头说道:“仲华太过谨慎啊!”刘秀沉『吟』片刻,叫来内侍,给邓禹写了一封书信。“ 镇抚西京(长安),司徒是尧,赤眉贼军是桀。西京百姓,惶惶不可依归,司徒应掌握时机,进讨贼军,以维系百姓之心。” 写完这封书信,刘秀将其交给张昆,让他派内侍,送往邓禹所在的北地。等张昆退下后,刘秀苦笑道:“希望,仲华能听进我的忠告。”刘 秀和邓禹的关系太熟了,别看邓禹平日里为人柔和,实际上,他脾气执拗的很,他认准了的事,别人很难去改变。 阴丽华握住刘秀的手,含笑说道:“邓公一向稳重,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紧急军情 刘秀可没有阴丽华那么乐观。事实上,刘秀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邓禹有接到刘秀的书信,但依旧没有进伐长安的意思。按 照邓禹的说法,贼军兵力众多,战力强盛,己方现在与贼力敌,实难取胜。 与其冒险强攻长安,不如先占北地、上郡、安定三郡。这三郡都是地广人稀,粮食多,牲畜也多,己方可以粮养士,伺机寻找赤眉军的弱点。 一旦觅得合适之战机,己方再对赤眉军展开雷霆一击,这方为取胜之道。邓 禹坚持己见,派出麾下将领,率军攻打上郡,他自己则亲率另一路大军,攻占北地,同时,他留下冯愔、宗歆二将,镇守枸邑。两 路大军的战事,都进展很顺利。邓禹这边连战连捷,一举攻占了北地郡全境,另一路征讨上郡的汉军,也是连连高捷,很快便攻占了上郡的大部分地区。 可就在以邓禹为首的汉军高奏凯歌,连连取胜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留 守枸邑的冯愔、宗歆二将,素来不和,以前有邓禹压着,他俩还不敢做得太过分,就算心中对对方有怨气,也没有表现出来。现 在邓禹在外征战,留下他二人守家,再无人压制他俩,两人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开始全面激化。二 人镇守枸邑期间,相互争权夺利,冲突不断,甚至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 一次争吵当中,怒火中烧的冯愔,头脑一发热,一个没忍住,抽出佩剑,直接把宗歆给杀了。等冯愔杀掉宗歆之后,他这才感到后怕。 他和宗歆,级别相同,没有谁是上级,也没有谁是下级,他就这么把人给杀了,等大司徒回来,能放过自己吗?大司徒追究起来,必是要让自己给宗歆偿命的啊!冯 愔思前想后,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反了!冯愔在枸邑杀了宗歆,率领部下,直接反了邓禹。 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也太让人措手不及。邓禹得知此事后,心头大惊,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时候,他终于想到了刘秀,派人给洛阳送八百里紧急传书。 邓禹派出的是一名校尉,从北地到洛阳,接近有一千里,这位校尉日夜兼程,仅用了三天的时间便跑到了洛阳。 他抵达洛阳时,已经是深夜,人到了城门前就不行了,一头从战马上摔了下去,战马也所之轰然倒地,口吐白沫。城 头上的守军有看到他,门官带着数名兵卒,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跑出来一看,倒在地上的是己方汉军的校尉。门官急忙令兵卒拿来水囊,给校尉灌下两口水。 校尉咳嗽了几声,幽幽转醒。他睁开眼睛,环视一圈,看了片刻,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算恢复些神智。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乃……大司徒帐下,校尉肖典,此次,奉大司徒之命,回京传报紧急军情……我……我要立刻面见陛下!”听 闻他是邓禹派回来的人,而且还要面见陛下,门官更是重视,命令手下人,感觉把他抬进城内。 门官只负责看守城门,他可没有权利把人带入皇宫。门官不敢耽搁,马上向上级禀报,他的上级,正是执金吾。目 前贾复已经回京,王梁的代理执金吾便做到头了,目前执金吾还是贾复。 听闻门官的禀报,贾复立刻让门官把那名校尉带来见他。 见到肖典之后,贾复简单询问一番,确认他确是邓禹麾下的校尉没错后,他不再多做盘问,立刻带着肖典,去往皇宫,求见天子。 今晚当值的人是李泛,李通的从弟。对贾复,李泛当然不陌生,看到宫门外的来人是贾复,李泛令人打开宫门,他从里面走了出来。到 了贾复近前,拱手施礼,说道:“这么晚了,冠军侯怎么来宫了?”贾 复正『色』说道:“大司徒传八百里急报,现在人已入京。”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贾复身后的兵卒当中,有一位‘土人’,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是被两名兵卒架着的。李 泛面『露』难『色』,小声说道:“冠军侯,现在这个时辰,陛下早就睡下了。” 见贾复脸『色』一沉,李泛忙又清了清喉咙,又道:“冠军侯先在此处稍等,下官进去禀报!” 李泛属于皇宫禁军,禁军和执金吾是两个系统,贾复还管不到李泛的头上,但贾复可是开国功臣之一,威名远扬,李泛对贾复也是十分的尊敬。 “不必了,我现在就带肖校尉入宫,面见陛下!” “这……”李泛脸『色』一变,不经通禀,深入贸然入宫,这可是破坏了皇宫的规矩,真深究起来,贾复都有可能被定上重罪。他 吞了口唾沫,说道:“冠军侯,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前方告急,数万将士的生死,系于一线,现在你还和我讲什么规矩?”说着话,贾复狠狠推了一把李泛,后者噔噔噔的连续退出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见状,李泛背后的禁军们都不干了。禁军是什么人?天子身边的近卫军,平日里,只是别人敬着他们的份,他们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过?只 是顷刻之间,就听沙沙沙佩剑出鞘声连成一片,众禁军手持佩剑,一个个向贾复怒目而视。 李泛的『性』情和李通相似,为人圆滑。见手下的兄弟们都亮出家伙,他吓了一跳,急忙挥手说道:“速速收剑,不得对冠军侯无礼!” 禁军兵卒不敢抗命,人们狠狠瞪了贾复一眼,最终还是把抽出的佩剑退回剑鞘里。 李泛冲着贾复苦笑,说道:“倘若冠军侯执意入宫,下官只能相陪,但陛下若怪罪下来……” “一切皆由我来担着!” 李泛不再多言,向旁侧了侧身形,摆手说道:“冠军侯请!” 贾复,以及被两名禁军搀扶的肖典,被李泛带入皇宫,直奔刘秀今晚下榻的西宫。 目前郭圣通已为皇后,她的住处也由阿阁变为长秋宫。长秋宫一直都是大汉皇朝的皇后专属宫殿。阴丽华则被册封为贵人,依旧是住在西宫。 虽说郭圣通为皇后,阴丽华为贵人,但刘秀对阴丽华的宠爱依旧,晚上,他大多时候都会住在阴丽华的西宫。 李泛带着贾复、肖典来到西宫的大门外,看守宫门的兵卒将长戟一横,拦住去路。 京城内部,皇宫之外的警卫,是由执金吾负责;皇宫内部,各宫各殿的门外警卫,是由禁军负责;而到了各宫各殿的大门这里,负责警卫的就是另一个系统了,光禄勋的郎官系统。执 金吾、卫尉、光禄勋,这是保卫天下的三大系统,分工十分明确,皇宫外一套系统,宫殿门外一套系统,宫殿之内,还有一套系统。看 守西宫大门的,便是光禄勋麾下的羽林军。李 泛向几名羽林军兵卒说道:“大司徒派人送来紧急文书,现在要见天子。”几 名羽林卫同是一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见天子?其中一名羽林卫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李公车,现在要见陛下,不太合适吧?” 李泛的官职是公车司令,官不大,俸禄六百石,主管宫门,以及宫中的巡视。但在卫尉系统中,公车司令已经是三把手了,在他之上,只有卫尉和卫尉丞。听 闻羽林卫的话,李泛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大司徒的紧急传书,那一定是有重要军情,一旦延误,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啊!” 羽林卫脸『色』一变,倒吸口凉气,点点头,拱手说道:“小人这就进去禀报!”说完话,他又向贾复深施一礼,转身进入西宫殿门。 穿过院子,来到西宫正殿的门前,守在这里的张昆听闻脚步声,身子一震,立刻睁开眼睛。 看来人是一名羽林卫,他面『露』不悦之『色』,生怕吵到在殿内休息的刘秀,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不在外面守门,进来作甚?”羽 林卫拱手施礼,说道:“大人,大司徒派人传紧急军情,现在人已被冠军侯带入皇宫,要面见陛下!”张 昆可不是简单的宦官、阉人,他是中宫谒者,是有官职在身的,最最主要的一点,他是天子身边的内侍,即便羽林卫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冠军侯带人入宫?”张昆站起身形,眉头紧锁,问道:“是谁准许冠军侯入宫的?” 这么晚了,身为外臣,怎能私自入宫?贾复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他 们正说着话,殿门突然打开,阴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阴丽华,张昆以及那名羽林卫,急忙跪地施礼,说道:“阴贵人!”阴 丽华不解地看了看他二人,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还没等张昆说话,那名羽林卫急忙说道:“回禀阴贵人,是大司徒有紧急军情,传到京城,现传书之人,已被冠军侯带入皇宫,要面见陛下!” 张昆瞪了羽林卫一眼,似乎对他的抢话很不满。他一脸堆笑地说道:“贵人怎么起来了?只是小事,扰了贵人的睡意,奴婢可担待不起啊!”即 便张昆见到郭圣通那位皇后,也没有这般的讨好和恭敬。刘秀宠爱谁,张昆是最清楚的。对于天子宠爱的对象,张昆都恨不得搭个板子,把人给供起来。 阴丽华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而且她和邓禹也很熟悉,清楚邓禹的为人,邓禹能派人传递紧急军情回来,那一定是发生了大不了的事。 她说道:“我去通知陛下!” 说着话,她转身要回殿内,张昆急忙上前,伸了伸手,想拉扯阴丽华的衣服,但又不敢,咧着嘴说道:“贵人、贵人,万万不可打扰陛下休息啊!”“ 梁侯向来稳重,既是梁侯传来的紧急军情,不可耽搁!”阴丽华正『色』说道。(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意外收获 .阴丽华回到大殿里,这时候,刘秀也醒了,他从床上坐起,问道“丽华,外面怎么了?”“ 仲华派人传回紧急军情,人就在殿外,要面见陛下。”阴丽华说道。 刘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边穿鞋子边唤道“张昆!”守 在殿门口的张昆听闻召唤声,急忙一溜小跑地进入大殿里,来到刘秀近前,躬着身子说道“陛下,奴婢在。”刘 秀说道“把司徒派来传书之人,带到偏殿,我于偏殿见他。”“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大殿。阴丽华从衣架上取下冕服,边帮刘秀穿衣,边皱着眉头喃喃说道“阿秀,仲华他不会有危险吧?” 刘秀向她一笑,说道“放心吧,仲华应该不会有事。” 穿好衣服,刘秀出了正殿,去到偏殿。此时,贾复和肖典已在偏殿等候,见到刘秀进来,两人一同施礼,齐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刘 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落座之后,刘秀打量肖典。看得出来,此人是长途跋涉而来,浑身的尘土,活像个土人似的。他 问道“你是司徒派来的?”肖 典屈膝跪地,说道“回禀陛下,小人是司徒帐下校尉,肖典,这次受司徒之命,回京告急!”说着话,他将背着的行囊解下,从里面拿出竹简,向前递出。 张昆上前,接过竹简,然后放到刘秀的面前,后者将竹简展开,里面是邓禹亲笔所写的书信。内容不多,就是把枸邑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刘秀讲述了一遍。邓 禹麾下的兵马本就不多,才几万人而已,留在枸邑的兵马有一万之众,现在随着冯愔的造反,留守枸邑的兵马,全被冯愔控制住,原本自家弟兄,一下子都变成了敌人,现在邓禹一部的局势已不容乐观。刘 秀把邓禹的书信从头到尾地仔细看过一遍,而后将竹简卷起,放到一旁。他看向肖典,问道“冯愔为何突然造反?”肖 典把冯愔造反的缘由又向刘秀讲述一番。刘秀沉『吟』片刻,问道“冯愔的为人如何?”“ 这……”肖典琢磨了一会,说道“此人心胸狭隘,且多疑善妒,难以共事。”稍顿,他又继续说道“宗将军虽好大喜功,但德行尚佳,于军中颇有威望。”刘 秀沉默下来,心思连转,过了半晌,他又问道“肖典,与冯愔最为要好之人是谁?”肖 典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回禀陛下,是护军黄防!” 刘秀点了点头,他嘴角勾起,悠然一笑,他让张昆取来一块绢布,提起笔,蘸了蘸墨汁,于绢布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让张昆交给肖典。 他说道“肖典,你可在洛阳休息一日,然后便赶回北地,将我的书信,交于司徒。” 肖典吞了口唾沫,毕恭毕敬地接过绢布,低头一看,上面只寥寥数字擒下冯愔者,必为黄防。看 罢这几个字,肖典倒吸口凉气。在军中,和冯愔关系最好的人可就是黄防,陛下为何说黄防会擒下冯愔呢?不 过他也不敢多问,向刘秀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微臣遵命!”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说着话,刘秀先是看向张昆,说道“重赏!”然 后他又看向贾复,说道“肖校尉一路辛劳,君文,你安排好肖校尉的住处和饮食。” “是!陛下!”贾 复躬身应了一声,带着肖典退出偏殿。他 二人前脚刚走,张昆便忍不住说道“陛下,这次执金吾强行闯宫,实在是……不合规矩,不合礼法,更是冒犯了天子啊!”刘 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事出紧急,可以谅解。”稍顿,他说道“张昆,宣宗广进宫见我。”目 前,刘秀已经撤掉伏湛尚书的职务,让他专心代理大司徒。不然,伏湛一边要做尚书的工作,一边又要做大司徒的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刘秀也是看他辛苦,才免去他尚书的职务。接 替伏湛做尚书的人,便是宗广。宗广本是冀州信都郡太守,处理政务,颇有能力,也深得刘秀的赏识。等 张昆又出去后,刘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龙渊提着一壶茶水,走到刘秀身边,帮他倒了一杯茶,说道“陛下,喝杯茶,提提神吧!”刘 秀冲着他一笑,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颇感无奈地说道“我让仲华进讨长安,可仲华非要去打北地、上郡等地,而仲华留守枸邑的冯愔、宗广,又素来不睦,仲华竟未察觉……此次,冯愔造反,实为仲华之过啊!”龙 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感觉主公称帝,还不如没称帝的时候呢!没称帝时,虽说南征北战,东奔西走,但也没像现在这么劳累,要管要『操』心的事情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多。 “陛下何不把司徒调回洛阳?”刘 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我现在若调仲华回洛阳,等于是摆明了对仲华的西征很不满意,这样,太有损仲华的颜面了。”其 实,邓禹的西征,还是颇有些建树的。当初邓禹只带着两三万人,从河内打到河东,又由河东打到并州,还攻占了并州的上郡和北地两个大郡,称得上是战功卓着,战绩斐然。 如果这次不是冯愔突然造反,邓禹的这次西征,到目前为止,都堪称完美。不过也正是冯愔的造反,让邓禹这次近乎于完美的西征,开始步入下坡。 宗广奉召入宫,面见刘秀。刘秀把邓禹的书信拿出来,交给宗广过目。宗广看罢,脸『色』顿是一变,说道“陛下,司徒现在遇险,当及时出兵援助才是!” 刘秀说道“司徒暂时无危。宗尚书,你持节去往扶风,放出风声,招降黄防。”枸 邑位于右扶风与左冯翊的北方交界附近,距离长安已不到一百里,是邓禹军进『逼』长安的前沿重镇,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宗广边听边应是。刘秀继续说道“冯愔生『性』多疑,黄防贪生怕死,你到右扶风,只需放出招降黄防的风声,冯、黄二人之间,必生罅隙。冯愔刚刚造反,急需用人,对黄防,他只会忌惮,暂时还不会动他,但黄防则不然,他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擒下冯愔,将功补过!” “陛下,微臣明日就动身!”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明日,你可与司徒部下肖典,一同去往扶风,路上,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是!陛下!” 刘秀给邓禹的回信中说,最终擒下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刘秀不会未卜先知,他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他足够了解人『性』,知道自己怎么做,可以引起这两人之间的内斗。 他派尚书宗广,持节去往扶风,招降黄防。宗广到了扶风郡后,根本没去枸邑,现在在枸邑当家做主的人是冯愔,他去了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他 到了扶风后,只是散播风声,说自己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招抚黄防,而且天子对黄防十分赏识,得知他跟随冯愔,做出谋反之举,甚是痛心。黄 防本来就不愿意造反,杀死宗歆的是冯愔,怕担责任的也是冯愔,整件事,和他黄防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他跟着冯愔一起造反,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此时,他又听到宗广传出的风声,连天子都极为赏识自己,甚至还专门派尚书持节,前来扶风招抚自己,黄防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自己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为何还要跟着冯愔提着脑袋造反呢?不 得不说,刘秀对于人『性』揣摩简直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完全是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如他在书信中写的那样,黄防果真对冯愔出了手,他出其不意的擒下冯愔,然后率领着全军万余将士,前去找宗广,向他投降。冯 愔作『乱』,把邓禹吓出一身的冷汗,可到了刘秀这里,如同小菜一碟。刘 秀只略施小计,便勾起了冯愔和黄防之间的内斗,最终黄防擒下冯愔,也就此终结了冯愔之『乱』。 值得一提的是,宗广持节到了扶风后,原本已投降赤眉军的绿林元老王匡、胡殷等人,觅得机会,跑出长安,来向宗广投诚。王 匡、胡殷这些绿林系的元老,投降赤眉军之后,一直不被重用,要命的是,他们在赤眉军没有兵权,毫无话语权可言,受尽白眼和屈辱。再 加上这段时间赤眉军已经断粮,日子过得太苦,早已享受惯了的王匡、胡殷等人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恰在这时,他们听说宗广到了扶风,几人聚到一起一合计,干脆去找靠宗广,投靠刘秀算了。 王匡、胡殷等人与刘秀的关系并不好,他们都是害死刘演的罪魁祸首之一,不过朱鲔帮着他们开了个好头。 要说害死刘演最大的元凶,非朱鲔莫属,可和刘秀有这么大仇恨的朱鲔,在投靠刘秀之后,非但没有被杀,反而还被封为扶沟侯,官拜少府,占了一个大肥差。 刘秀尚且能如此厚待朱鲔,他们前去投奔,想必刘秀待他们也不会太差。反正只要不死,无论去到哪里,都比待在赤眉军这里强。几 人商议一番,最终态度一致,去找宗广,投靠刘秀。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借刀杀人 王匡等人叛逃,脱离赤眉军,向宗广投降。赤眉军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尤其是樊崇,觉得自己是受到了王匡等人的羞辱,恨不得把这些绿林军的人千刀万剐。 看到樊崇气得暴跳如雷,陌鄢微微一笑,说道:“将军莫急,要杀王匡等人,易如反掌。”樊 崇连连摇头,说道:“刘秀这个人,向来假仁假义,连朱鲔他都容得下,更何况王匡之辈?” 陌鄢含笑说道:“属下有办法,让王匡等人到不了洛阳,就死在半路上!” “哦?倘若如此,那是再好不过。”王匡等人毕竟在赤眉军中待了这么久,对赤眉军的情况十分了解,他们若是到了洛阳,见到刘秀,把己方这边的情况一说,己方对于刘秀而言,还有何秘密可言? 王匡等人前去投靠刘秀,对于赤眉军的威胁太大,如果有办法让他们死在半路上,见不到刘秀,那自然是消除了赤眉军方面的一个心腹大患。且 说尚书宗广,看到王匡、胡殷等人前来投降,他也很是惊讶。不过惊讶过后,便是满心的气恼。绿 林军这些人,简直是没脸没皮,有『奶』就是娘,没『奶』就骂娘。赤 眉军之所以能攻破长安,和王匡等人的投降有直接干系,他们先是厚颜无耻的背叛了刘玄,现在又背叛的赤眉军,厚颜无耻的来投靠己方,倘若陛下真收留了他们,弄不好,这些人以后还会再次做出背叛之举。 虽说宗广打心眼里厌恶王匡等人,甚至看到他们都觉得恶心,但人家来投,他也不能拒之门外,要怎么处置王匡这些人,他一个个小小的尚书无权做主,得陛下定夺才行。 宗广下面的属官,向他建议,当趁着现在,把王匡等人杀掉了事。王匡这些人,当年都是害死陛下大哥的罪魁祸首,现在杀掉他们,在陛下那里,也等于是立了一大功。思 前想后,宗广觉得不妥。首先,他无权杀王匡这些人,其次,朝廷里面可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呢,朱鲔! 当初陛下都没杀朱鲔,现在,陛下能杀王匡这些人吗?自己贸然做决定,弄不好非但没立下大功,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思虑再三,宗广没有难为前来投降的王匡等人,甚至对王匡等人的态度,比被俘的冯愔还要好上许多。 他只派出几名军兵,象征『性』的看管王匡一行人,路上,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这 日,队伍行到河东的安邑,也就是河东的郡城,这里距离洛阳已经不算太远,宗广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河东郡早已被邓禹打了下来,太守是刘秀的大臣,得知尚书前来,又哪能不热情款待。 太守设宴,于郡府招待宗广以及他的属下,就连住在驿站里的王匡等人,也跟着改善了伙食,有酒有肉。 同样是俘虏,他们的待遇可比冯愔好上太多太多。王匡等人觉得,等他们到了洛阳,见到刘秀,也会像朱鲔一样,得到刘秀的重用。他 们正吃吃喝喝的时候,后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刚 开始,他们还没放在心上,但对方交谈时,提到好几次王匡和胡殷等人的名字,这终于引起他们的注意。 王匡示意众人,继续吃喝说笑,他和胡殷,瞧瞧走到后窗前,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陛下的密使,昨日就到了安邑,今日见到宗尚书,就会传达陛下的口谕了!” “陛下真的要杀王匡、胡殷?”“ 当然!使者和太守交谈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得清楚。”“ 可是陛下都没杀朱鲔,又怎么会杀王匡、胡殷呢?当初谋害大司徒的元凶,可是朱鲔啊!”“ 那不一样!朱鲔投降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万的洛阳军,现在王匡这些人投降,又给陛下带来多少兵马?何况,当初朱鲔坚持汉家祖制,坚持不接受封王,陛下可是因此十分赏识朱鲔的,而且还夸赞过朱鲔好几次呢!”“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他们都活不长了?”“ 没准今晚就动手!”“ 唉,真是白瞎那一桌的好酒好菜了!” “行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就让他们临死之前做个饱死鬼吧!”两名穿着仆人服饰的小厮,在后院这里嘀咕完,继续说着话走开了。 等他俩走后,贴在后窗下偷听的王匡和胡殷都吓出一身的冷汗,原来刘秀没打算放过他们,而是要杀他们!王匡和胡殷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小声告诉给其它众人,人们听后,无不是脸『色』大变,直冒冷汗。 王匡和胡殷对视一眼,低声说道:“洛阳我们是去不了了,安邑我们也待不去了,我们得赶快逃走才是,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去到黄泉路上作伴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看向王匡,问道:“比阳王,我们怎么跑?”王匡在更始朝廷里,被刘玄封为比阳王。王 匡眼珠转了转,说道:“我们就说,在城内随意逛逛,然后再伺机逃出安邑!” 众人齐齐点头应好。宗广对王匡等人并没有严加看管,也没太限制他们的自由。 听说他们要出驿站,在城内随便走走,看管他们的军兵也没有多想,更没有阻拦,跟在他们的身后,一并出了驿站。王 匡等人不动声『色』,故意逛到一条幽静无人的小胡同里。趁着身后的几名军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突然发难,夺下几名军兵的武器,将其杀死在小胡同里。而 后,王匡这些人落荒而逃,跑出安邑。王匡等人杀死守卫,逃出安邑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郡府。听 闻此事,宗广勃然大怒,王匡等人可是主动来投降的,并没人『逼』着他们来投降,这一路上,自己待他们也不薄,非但没有严加看管,还好吃好喝好穿戴的招待,可他们又是怎么回报自己的?毫无缘由的杀死自己手下的兵卒,从安邑逃脱,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宗广勒令太守,出动郡军,追捕王匡,他自己也带人追出安邑城。别 看王匡等人是先跑的,但他们现在的体力,已远不如当年起兵造反时的体力,他们的两条腿,还真跑不过战马的四个蹄子。 宗广带着郡军,出了城后,只追了半个多时辰,便把王匡一行人给追上了。 这次,宗广对王匡等人可是一点没客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下令,对王匡一行人,格杀勿论。 王匡、胡殷,这些绿林军的元老,当年起义军的首领,他们反抗王莽暴政,与天下豪杰,合力推翻了新莽朝廷。 结果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身首异处,暴尸荒野,让人觉得既可悲,又可叹。 王匡、胡殷等人恐怕直到死都不知道,刘秀根本没派什么密使到安邑,更没有什么密诏,要处死他们这些人,在驿站后院里的那两个小厮,正是陌鄢派来灭他们口的人。 杀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不留痕迹的借刀杀人,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杀人手法。陌 鄢的手下人,利用了王匡等人心里的不安全感,只三言两语,便把他们引上了一条死路。一 路上,王匡等人还觉得,同样是俘虏,他们的待遇可比冯愔好上许多,可是到最后,他们都死在了安邑,而冯愔被押送回洛阳后,刘秀赦免了他的死罪,冯愔反而活了下来。冯 愔造反这件事,虽说被刘秀迅速平息了下去,但此事对邓禹的威望造成极大的影响。另 外,邓禹在战术上也有失误之处。上郡、北地、安定等郡,的确是地广人稀,但同样的,这三个郡的粮食储备真就不多,邓禹军很快也陷入到短粮的困境。 原本前来投奔邓禹的人,因为又开始饿肚子了,纷纷选择离去,再加上他们西征的时间已经太久,将士们都生出思乡厌战的情绪,邓禹军的士气开始迅速衰落。按 理说,仗打到这个程度,邓禹要么选择与赤眉军决一死战,要么选择撤兵。与 赤眉军决战,邓禹没有十足取胜的把握,何况现在军中士气低落,也的确不太适合开战。而 撤兵,邓禹又实在不甘心。为 了支持他的西征,朝廷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钱粮,满朝的大臣,包括天子在内,都在洛阳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捷报,他若无功而返,太说不过去。 邓禹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他就只能和赤眉军拖,看双方谁能熬得过谁。西 线战场,现在暂时陷入到僵局,刘秀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向北方。 现在在太行一带,出现了大批的赤眉军别部,也不知道这些赤眉军别部是从哪冒出来的,藏匿于太行山内,时不时的出来袭扰,抢掠周边城镇,给河内造成极大的危害。 太行山位于河内的北部,属河内和上党两郡之间的界山。这一大片的山脉,横向连绵四百余里,几万人的赤眉军藏于山内,动用几十万人去搜寻都如同大海捞针。 刘秀对于赤眉军之事十分重视,也深知己方若不管这支赤眉军,任其做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它就能壮大到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众。经 过和朝中大臣们的商议,刘秀决定,亲自去往河内,督导平贼事宜。 刘秀在动身之前,也特意派出王梁。王梁由大司空,被降为中郎将,待在洛阳也没什么事,刘秀便让他去镇守箕关,统管太行八径。太 行山内,有几条重要通道,这几条重要通道,就如同咽喉要塞一般,它们分别是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合称太行八径。藏 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若想出山,就必须要走着太行八径中的一条。刘秀派王梁镇守箕关,就是要堵死太行八径,让山内的贼军出不来,如此一来,也就无法再袭扰河内诸县。 刘秀没有亲往箕关,而是去了修武。前段时间,位于修武北面的浊鹿城遇袭,刘秀担心,赤眉军若有所行动,很有可能会再进一步,南下来袭击修武。 修武是河内重镇,堪称郡城怀县的北方门户,不容有失。因 为这次去河内,不是视察,很可能会与贼军交战,刘秀没有带阴丽华出行。随他一同去往修武的是贾复、李通、伏黯以及宗广等人。 贾复率领的是两千戍京军,李通率领的是一千禁军,伏黯率领的是五百羽林卫,再加上一些随行的内侍、仆人,合计近四千。(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兵不厌诈 .刘秀抵达修武,立刻派人去往浊鹿城,召见浊鹿县的县长。人 口过万的县,最高行政官员为县令,人口不足一万的县,最高行政官员为县长。 县令和县长的俸禄也不一样,县令俸禄少则六百石,多则一千石,县长则是俸禄砍半,少则三百,多则五百。浊 鹿县长到了修武之后,立刻前来拜见刘秀,而后将前段时间,浊鹿受袭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刘秀讲述一遍。这 次偷袭浊鹿的贼军,总共有一万多人,而且是入夜偷袭,浊鹿城准备不足,被偷袭的贼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没做出太大的抵抗,城防便被贼军攻破。 赤眉军入城之后,对城内进行的大肆的洗劫,浊鹿城的粮仓、银库,以及城中大户、百姓,基本全都遭了秧,损失的钱粮,不计其数。 天还没亮,攻入城内的赤眉军便悉数撤走,很显然,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浊鹿城,就是来抢劫的。也恰恰因为赤眉军不想占领浊鹿城,县长才算捡回一条命。刘 秀听后,琢磨了一会,问道:“可知贼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是往哪个方向跑的”浊 鹿县长急声说道:“北方贼军撤走之后,微臣特意派人去追查,发现贼军最终都撤进太行山内。”刘 秀点点头,这就没错了袭击浊鹿城的贼军,就是藏匿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别部。“知道贼军的主将是何人吗” 浊鹿县长低垂下头,小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 贼军的装备如何战力又如何”刘秀问道。 浊鹿县长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支贼军,骁勇善战,而且行迹隐秘,他们是怎么『摸』上城墙的,怎么杀掉城头守卫,又是怎么打开的城门,城内没有听到一丁点的动静。” 听闻这话,刘秀以及贾复、李通、伏黯、宗广都暗暗皱起了眉头。 就他们得知的情报,这支贼军,是铜马军的别部,区区一支别部,而非赤眉主力,又怎能如此厉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浊鹿城内 从浊鹿县长这里已经得不到太多的信息,刘秀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浊鹿县长离开后,宗广眉头紧锁地说道:“陛下,看来这支铜马军别部,可不简单啊”“ 嗯”刘秀也有同样的感触。他看向修武县县令,说道:“高县令” “微臣在”修武县县令名叫高博,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听闻刘秀的召唤,他急忙躬身施礼。刘秀问道:“修武县兵又多少人马” 高博正『色』说道:“回禀陛下,有一千五百人。” 刘秀说道:“这段时间,务必要加强戒备,巩固城防,以备贼军来袭。” 高博倒吸口凉气,小声问道:“陛下认为,藏匿在太行山的贼军,能打到修武” 浊鹿城距离太行山就已经够远的了,而修武还在浊鹿的南面,离北方的太行山更远,他还真没想过,贼军能胆大包天的来打修武。 刘秀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现贼军猖獗,小心提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微臣遵命”高博躬身应道。刘 秀抵达修武的第二天,一份奏疏传到刘秀这里。这份奏疏的内容是,清河郡太守鲜于冀病故,行大司徒事的伏湛,推荐赵高为新任清河太守。看 罢这份奏疏,刘秀既意外,又禁不住一震感慨,不久前,他前去平原,请伏湛、伏黯两兄弟来洛阳为官时,鲜于冀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才过了几天,鲜于冀就突然病故,当真是人生无常啊 刘秀批准了伏湛的奏疏,准许赵高为新任清河郡太守。 又过了几日,王梁传来战报,王梁部和赤眉军别部,在太行八陉的太行陉遭遇,双方展开了一场交锋,最后以赤眉军的主动撤退而宣告结束。此 战,王梁军和赤眉军的伤亡都不大,王梁军这边的死伤,有几百人,赤眉军的死伤充其量就在千人左右。看 罢王梁传来的战报,刘秀还算满意,在给王梁的回书中,予以了褒奖。 三天后,王梁再次传来战报,依旧是在太行陉,双方兵马又再次遭遇,还是展开了一场交战,最后依旧是以赤眉军的主动撤退而告终。 连续两次,藏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都走太行陉这条路,王梁随之加强了对太行陉这条路的看守,于沿途设置许多的石垒,加强防范。 这日傍晚,赤眉军再次出现在太行陉,得到消息的王梁,忍不住摇头而笑,感觉赤眉军的人都是一根筋,认准了太行陉这条道,就一直要走这条道,哪怕先前已经失败过两次,他们就是要走这条道。王 梁率领部下将士,迎击赤眉军,双方于太行陉,爆发了第三场交战。这次的战斗,赤眉军明显是使出了全力,攻势要比前两次凶猛得多。不 过王梁军早已在太行陉的路上布置了许多的石垒,这些石垒为汉军提供保护的同时,也对赤眉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和阻力。 双方于太行陉这里展开激战的同时,另有一拨赤眉军悄悄走到飞狐陉。这支赤眉军,大概有万余人,沿着飞狐陉,一路向南,直奔出山口。 在飞狐陉的这条路上,汉军并非毫无防备,沿途设置了许多的哨卡,明岗暗哨,不计其数。只 是,这次赤眉军方面是有备而来,这些天,他们已悄悄把飞狐陉的岗哨位置,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一队汉军正像往常一样,在飞狐陉巡视,道路两边的树林中,突然飞『射』出数十支箭矢,一个小队,十名汉军兵卒,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纷纷中箭倒地。 这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还藏着汉军的两名暗哨,这两名汉军暗哨见己方的巡逻队遭遇敌人的偷袭,全军覆没,意识到事情不妙,两人借着草丛做掩护,悄悄后退,打算出飞狐陉去向王梁报信。 他俩也就退出五六米远的距离,忽然听闻背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地扭回头一瞧,连来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两把利刃已深深刺入他的二人的脖颈。两 名暗哨,声都没吭一下,双双倒地,当场毙命。袭 击这两名暗哨的是两名黑衣人,与此同时,附近的树林中也走出来数十名黑衣人,他们互相看了看,又迅速飞散开,化整为零,继续向前方潜行。 这些黑衣人,不仅身法敏捷,而且身手都极为高强,一走一过之间,将汉军设置在飞狐陉上的岗哨全部扫平。上万之众的赤眉军,人数可不少,但在这些黑衣人的协助下,这支赤眉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飞狐陉,而在太行陉正与赤眉军主力作战的王梁,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支上万人的赤眉军出了飞狐陉后,片刻都没有耽搁,一路南下,直奔修武。长 话短说,赤眉军绕过了修武北边的浊鹿城,趁着夜『色』做掩护,向修武不断的『逼』近。 由于天子就在修武,修武的城防戒备可谓是十分森严。 城头上,不时能看到高举着火把,成群结队的县兵兵卒在巡逻走动。赤 眉军悄然无息地接近到修武城的百步之内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万余人全部都是一动不动的趴伏在地上。站 在城头,向城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任谁都想不到,在这片漆黑当中,竟然还隐藏着万余名敌军。 赤眉军中的那些黑衣人,在地上快速向前爬行。这 数十名黑衣人,动作极快,不到百步的距离,他们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爬到了城墙附近。 到了这里,大多数黑衣人都停止了爬行,眯缝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头。另 有几名黑衣人,放缓速度,慢慢的往前爬,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等他们来到城墙根下,纷纷站起身形,将背着的绳索取下来,绳索的一头,连接着铁爪。 几名黑衣人甩着绳索,将铁爪抡起,相互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同一时间将铁爪向上抛出。 数只铁爪,从城墙下面,一直被抛上城头,落地时,发出啪啪啪的几声轻响。但就这么几声轻响,还是有惊到附近的两名岗哨。 有两名县兵兵卒提着长矛,闻声走了过来。刚开始,他俩还没看清楚,走到了近前后,两人先向四周环视一圈,其中一名兵卒突然开口说道:“这是什么”他 所看的,正是一只挂在墙头上的铁爪。另名兵卒眼睛猛然瞪圆,张开嘴巴,刚要喊叫,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从城头下飞『射』上来,正中他的下颚。 这名兵卒,一声都没发出来,倒退两步,仰面而倒。在他的下颚处,触目惊心地『露』出一小段的箭尾。 另名兵卒大惊失『色』,想要叫喊城头上的同伴,但随着噗噗两声,两支弩箭,一箭『射』中他的下颚,一箭『射』中他的脖颈,两箭都是致命伤。可 怜这两名县兵,连示警的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双双被城下飞『射』上来的弩箭毙命。 解决掉城头上的哨兵,城墙下面的黑衣人们顺着绳索,开始向城头上攀爬。黑衣人越上越多,这时候,一支巡逻队刚好走了过来。看 到前方的城墙上出现一大群的黑衣人,巡逻兵们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为首的队长手指众黑衣人,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一支弩箭迎面而来,正中他的额头。 队长闷哼一声,仰面而倒,其余的兵卒见状,纷纷怒吼着,端着长矛便往前冲杀。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高手,九名县兵兵卒,又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只眨眼的工夫,九名兵卒全部倒地,皆是要害中招,一命呜呼。不过他们的打斗,也引起了城头上以及城内县兵们警觉,大批的县兵开始黑衣人这边涌来。 一名黑衣人从城头上拿起一只火把,向城外连连摇晃。看到城头上跳动的火光,趴伏在城外的赤眉军纷纷一跃而起,人们卯足了全力,向前飞奔,直奔修武城。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贼军入城 .刘秀正在休息,听闻外面『乱』哄哄的,他从床上坐起身,唤道“龙渊、张昆!”随 着他的话音,房门推开,龙渊和张昆走了进来。刘秀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龙渊刚要说话,张昆已急不可待地抢先道“陛下,大事不好,城外有贼军前来偷袭!” 刘秀暗暗皱眉,他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问道“城内的情况如何?” 张昆说道“奴婢现在还不知,听说,听说贼军已经攻上城头上了!”刘 秀说道“通知贾复,立刻率军援助守城之县兵!务必要将贼军抵挡在城外!”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急匆匆跑了出去。刘秀换好衣服,拿起佩剑,向龙渊甩头说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刘秀和龙渊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就听北城那边喊杀声不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 时候,李通、伏黯、宗广以及县令高博,急匆匆而来,见到刘秀,众人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北城那边的情况如何?”刘秀快速摆下手,看向高博,沉声问道。 高博擦着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回……回禀陛下,贼军来得太突然,有一批贼军,也……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突然登上了城墙……”刘 秀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高博缩着脖子,小声说道“微臣……微臣不知……”在 高博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刘秀迈步就往外走。众人见状,同是一惊,吓得纷纷拦阻道“陛下,外面太『乱』了!”“ 倘若抵挡不住贼军,让贼军进了城,修武就不是『乱』的问题了!”一 旦贼军攻入城内,城中不知得有多少百姓被杀。刘秀没有理会众人的拦阻,从县府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此时修武的街道上,的确是已经『乱』了套,大批的百姓,拖家带口的都在往城南跑。贼军是由城北攻过来的,人们本能的认为城南会更安全。 放眼望去,街道上人头涌涌,你推我挤,叫喊声、哭嚎声,此起彼伏。见此情景,刘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他正看着,一名六、七岁大的孩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被挤倒,根本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一只只的大脚从孩子的背上踩踏过去。孩 子疼得哇哇大哭,但很快哭声就微弱了下去。刘秀想都没想,箭步冲了过去,当一名中年人也准备要从那个孩子身上踩过去的时候,刘秀到了近前,用手臂横着向前一推,那名中年人站立不住,向后连退,连带着,把后面的一群人都撞得一踉跄。趁 着这个机会,刘秀抓住倒地孩童的衣服,把他从人群当中硬拖了出来。 好在刘秀抢救得比较及时,孩童只是晕死过去,并没有生命危险。刘秀下意识地向四周望望,这么混『乱』的情况,想找到孩子的父母已然没有可能。他 将孩子交给高博,让他派人把孩子安置在县府内。而后,他对李通、伏黯、龙渊等人说道“随我去北城!”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南城那边又『乱』了。原本向南城方向跑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又由南城那边反跑回来,人们边跑边连声叫喊道“有贼军!南城有贼军!”见 此情景,刘秀等人无不倒吸口凉气。南城那边并没有传出交战之声,贼军又是怎么从南城那边攻进来的? 随着南城出现了贼军,这一下,修武城内更『乱』了。 北城的百姓还在往南城跑,而南城的百姓则在往北城跑,两大拨的百姓逆行冲撞到一起,现场之混『乱』,人仰马翻,叫声一片。现 在的情况,让刘秀都有点发懵,不知自己该去救援北城,还是该去救援南城。略微想了想,刘秀甩头说道“走!我们去南城!”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在前开道,分散开前方汹涌而来的人群,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则死死护在刘秀的身边,李通和伏黯,分别率领禁军和羽林卫,紧随其后。即 便是文官的宗广,现在都是手提着佩剑,顶到了前面。 由于迎面而来的百姓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现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他 们正往前走着,忽听前方惨叫声四起,尖叫声不断。刘秀心头一震,他走到街边,跳上一堵院墙,举目向前眺望。只 见一大堆普通百姓打扮,但却手持利刃的大汉,冲入百姓的人群当中,不由分说,见人就砍,逢人就杀,这些大汉所过使出,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大 汉们有一个共同点,眉『毛』被涂抹城赤『色』,手臂上还系着红『色』的麻布带子。 是赤眉军!刘秀看罢,从院墙上跳下来,急声喝道“前方有贼军!伏黯、龙渊、虚英,你等随我杀敌!” 虽说刘秀这边还有禁军和羽林卫,但现场这么多惊慌失措的百姓,他这边的军兵数量再多也没用,完全施展不开,刘秀只能带上伏黯等人先行迎敌,解救附近的百姓。这 批持刀提剑的赤眉军,不仅凶狠嗜血,杀人如麻,而且武艺也高强,即便有身体健壮的百姓想反抗他们,也完全不是对手,基本全被他们一击毙命。一 名赤眉大汉,双手握着一把大号的长剑,一剑劈死了一名青年。紧接着,有位与青年年纪相仿的姑娘,扑到青年尸体的身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名赤眉大汉见状,嘿嘿一笑,嘴角咧开,快步走到那位姑娘近前,将手中剑高高举起,对准姑娘的脖颈,一剑狠狠劈砍下去。 就在剑锋马上要劈砍到姑娘的脖颈上时,斜侧里刺过来的一剑,刚好挡在姑娘的脖颈上。 当啷!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姑娘的头顶上方乍现出一团火星子。 赤眉大汉被震得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举目向前一瞧,只见姑娘的身边站着一名青年。 这名青年,身材高大,模样英俊,龙眉虎目,鼻梁挺拔,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竟然穿着一身冕服。 冕服这种衣服,又哪是普通人能随便穿的,只有天子才可以穿。是 刘秀!赤眉大汉看罢,差点惊呼出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刘秀手持赤霄剑,箭步上前,一剑刺向他的胸口。赤 眉大汉咧开嘴巴,大喝一声,对于刘秀这一剑完全不躲避,而是回手一记横斩,巨剑挂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扫刘秀的腰身。 他这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刘秀的剑,固然可以刺穿他的胸膛,但他横扫的一剑,也同样能把刘秀斩成两截。出剑的刘秀眯了眯眼睛,当赤霄剑的锋芒马上要刺倒对方的胸前,巨剑的锋芒马上要扫到他的腰身,刘秀突然收剑,身子向下一低,就听沙的一声,巨剑在他的头顶上方横切过去。身 形下蹲的刘秀仿佛脱落似的,由赤眉大汉的身前提溜一转,闪到他的背后,顺势一剑,向后反刺。 噗!虽说他转到对方的身后,是背对着大汉,但他的后脑勺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向后刺的一剑精准命中大汉的后心,剑尖于对方的胸前探了出来。 大汉魁梧的身形先是跪到地上,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刘 秀顺势拔出赤霄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同时环视一圈,此时,龙渊、虚英等人,业已和附近的赤眉大汉们厮杀到了一起。 随着他们的参战,也总算是把追杀百姓的贼军给抵挡了下来。刘秀转回身,走到那名姑娘近前,问道“你可有受伤……”他 话音都未落,原本扑在青年尸体身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冲着刘秀一扬手臂,一团白烟向他的面门打了过去。 刘秀暗叫一声不好,可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此时他再想闪躲,已然来不及了。而就在这时,刘秀就觉得腰带一紧,随后,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他 是被突然冲上前来的伏黯,给硬生生甩飞出去的。 刘秀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对一些江湖人常用的江湖伎俩,他也不是很了解,但伏黯可是江湖老手,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而且他本身还是黯门的门主,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江湖手段能瞒过他的眼睛? 刚才刘秀救下这个姑娘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个姑娘不对劲。 姑娘身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伏黯也完全说不上来她到底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觉得她不对,出于江湖人的直觉。 结果,他的直觉没错,这个姑娘,果然是赤眉军乔装改扮的。 见到自己马上就要得手,能擒下刘秀,立下不世之功,可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突然出现,坏了自己的大事,那姑娘看着伏黯的眼睛都红了。 她怒叱一声,从宽大的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娇小的身子从地上弹起,仿佛离弦之箭,『射』向伏黯,同时匕首的锋芒直取伏黯的喉咙。 “鼠辈!”伏黯侧身,先是放过匕首的锋芒,不等姑娘收匕再攻,他出手如电,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紧接着一脚踹了出去。嘭 !他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姑娘的肚子上。她 的身子都被踢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横,几乎与地面平行,如果不是伏黯还在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她得直接飞出去。她 人还在空中,伏黯手臂一抡,姑娘在空中折了个翻,被伏黯重重摔在地上。轰 !就这一击,姑娘口鼻穿血,两眼泛白,当场晕死过去。伏黯随后又是一脚,将她卷飞出去,踢到羽林卫的人群近前,喝道“绑了!”附 近的羽林卫回过神来,立刻蹿出来两人,将业已昏死过去的姑娘捆绑个结结实实。伏 黯快步走到街道的另一边,上下打量刘秀一番,见他完好无损,他暗松口气,拱手说道“微臣刚才出手太重,还请陛下恕罪!” 刚才的情况太过危急,他把刘秀甩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控制力道,好在刘秀本身的身手也极好,人在空中,及时控制住身体,才没有一头撞到墙上。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冠军破敌 “我没事!”刘秀扫视四周,说道:“传令下去,赤眉军有可能已乔装成百姓,我军将士,都需多加提防!” “是!陛下!”伏黯答应一声,将刘秀的话传达了下去。刘 秀深吸口气,提着赤霄剑,再次迎向前方的赤眉军。其 实南城并没有被攻破,确切的说,南城城外根本没有赤眉军,此时刘秀等人遭遇到的这些赤眉军,是他们早就潜伏在了修武城内。他 们的作用,就是在城里制造恐慌和混『乱』,只要城内一『乱』,守军自然会军心动『荡』,如此一来,可最大限度的帮助攻城的赤眉军,撕开守军的防线。 这种攻城方式,也是赤眉军经常采用的手段。 这些潜伏于城内的赤眉军,数量不少,有些人抹上红眉『毛』,胳膊上系上红带子,恢复成赤眉军的模样,而有些人则继续装扮成百姓,混于人群当中,伺机而动。刚 才向刘秀出手的那个姑娘,便是其中的一员。 刘秀带头向前冲杀,很快,他们便遭遇到敌人的主力,只见前方迎面冲来数以百计的赤眉军,皆是手持利刃,一个个抹着红眉『毛』,吃牙咧嘴,仿佛厉鬼一般。 见状,刘秀停下脚步,向伏黯点了点头,伏黯会意,向前一挥手,喝道:“羽林卫!” 随着他的喊声,羽林卫纷纷上前,在街道上迅速列成方阵。伏黯喊道:“准备放箭!” 哗啦——列 队完毕的羽林卫,纷纷将背着的弩机摘了下来,人们端起弩机,瞄准了前方的赤眉军。 倘若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羽林卫所用的弩机,与汉军惯用的大黄弩有明显不同,不仅机身更大,而且还加厚了许多,最最关键的一点是,从弩机里探出来的不是一支箭头,而是三支箭头。 这便是羽林军仿造出来的连弩。刘秀救伏黯的时候,曾经缴获了一支连弩,当时他没有声张,回到洛阳之后,他立刻令人去仿制。制 造弩机,本来就需要极高的工艺,制造连弩,更加费劲,想要大批量的生产连弩,不太可能,过了这么久,洛阳方面仿造出来的连弩,也仅仅够装备一部分羽林卫的,连皇宫禁军都只能眼巴巴地干瞅着。此 时,伏黯命令羽林卫,动用了连弩。每一排的羽林卫,都只有十人,不过他们『射』出去的弩箭,一下子却有三十支之多。 只一轮齐『射』,冲上来的赤眉军便被『射』倒了一大群人。第 一排羽林卫『射』出弩箭后,立下蹲下,开始重新向弩机安装弩箭,第二排的羽林军继续展开齐『射』。 随着啪啪啪的弩机弹动之声,对面的赤眉军又倒下一群。第二排的羽林卫和第一排一样,『射』完弩箭后,立刻蹲下装箭,第三排羽林卫端起弩机,继续齐『射』…… 前面一排的人『射』完,后面一排的人立刻补上,等到第七排羽林卫完成齐『射』后,第一排羽林卫也正好撞箭完毕,人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形,继续向前放箭。 虽说羽林卫这边每次放箭都只有十人,但却是绵『性』的,连续不断的。一 轮接着一轮的弩箭,给赤眉军造成极大的伤亡,倒在街道上的尸体,叠叠罗罗,铺起好厚的一层。凶 狠残暴的赤眉军,其士气被羽林卫的弩箭连『射』迅速打压了下去,后面的人员不敢再贸然向前冲杀,或是连连后退,或是在街道两旁找掩体躲避。 见己方已把敌人的嚣张气压彻底打压,刘秀向前挥剑,大声喊喝道:“斩杀贼兵!”“ 杀——” 禁军以及羽林军,齐齐大吼一声,人们收起弩机,抽出肋下的佩剑,一并向前冲杀。刘 秀、李通、伏黯、龙渊等人,更是一马当先,就连宗广都挥舞着佩剑,与赤眉军展开近身肉搏战。刘 秀这边,禁军加上羽林军,总共有一千多人,反观对面的赤眉军,原本的数百人,先是被弩箭杀伤了一百多,剩下的两、三百来人,面对着一千多精锐的禁军和羽林军,又哪里能是对手? 只两三百人的赤眉军,很快便被冲散,有些赤眉军被数倍甚至是十数倍的敌人团团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被『乱』刃砍杀在地。潜 伏在修武城内多日的赤眉军,估计最终逃走的连十人都不到,其余人等,全被被禁军联手羽林卫,斩杀殆尽。 迅速清理完南城这里的贼军,刘秀留下高博等县兵打扫战场,并继续追捕城内的赤眉军,刘秀自己则带着禁军和羽林卫,去往北城。 贾复是先一步到北城的。当 他率领着戍京军,抵达北城这里的时候,别说城头上有赤眉军的身影,就连城内都有密密麻麻的赤眉军,在城上城下作战的县兵,完全是在苦苦支撑。 北城打到这个份上,敌军都已经杀进城内了,按理说,县兵早就该溃败了。只 不过因为刘秀现在就在修武,县兵们才咬着牙,硬着头皮,坚持作战。可 以说此时他们与赤眉军的战斗,完全是为信仰而战。陛下在城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陛下有失,而且人们也都坚信,陛下一定会来援救他们。 在这种信仰的支撑下,修武县兵表现出来超乎寻常的战斗意志,尤其是退缩进城门洞里的县兵,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城门,不给杀入城内的赤眉军打开城门,放外面大队人马进城的机会。 许多县兵兵卒都已身受十多处伤,还在手扶着城墙,让自己站立不倒,和敌人继续战斗、拼杀。 贾复到时,看到的这是这么一副惨烈的场景。贾复眼珠子迅速爬满血丝,厉声吼道:“奔命郎——” 他这一嗓子,戍京军里一下子冲出来数十号人,都是手持斩马剑,齐齐喊喝一声,向前方的赤眉军杀去。贾 复拖着画杆方天戟,疾步冲到一名赤眉军近前,一戟刺了出去。噗 !长戟在赤眉军的后腰刺入。贾复推着长戟,将赤眉军兵卒硬生生推进赤眉军的人群当中,噗,戟尖又『插』进一名兵卒的小腹。一 戟刺中两人,贾复臂膀用力,断喝一声,把两名兵卒一并挑起。 甩飞出两名赤眉军后,贾复运足了全力,抡戟横扫。 咔、咔、咔!长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寒芒,寒芒所过,血光一片,四名赤眉军兵卒,被贾复这一戟,齐齐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贾复的武力,别说在汉军当中称得上数一数二,即便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他相匹敌者,也寥寥无几。 县兵们的拼死抵抗,以及县兵们的惨状,彻底激起了贾复心头的怒火,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先面,挡在他前方的赤眉军,要么被长戟刺穿,要么被长戟斩成两截。他 一口气向前推进了十多米远,地上的残肢断臂以及尸块,也蔓延出去十多米远。贾 复勇猛无敌,麾下的奔命郎以及戍京军也都骁勇善战,攻入城内的赤眉军,随着贾复一众的到来,被杀得大『乱』。原 本陷入绝境的县兵们见状,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身体突突直哆嗦,人们尖声嘶吼道:“陛下!是陛下来救我们了!陛下派兵来救我们了!”“ 杀光贼军——”随着援军的到来,县兵的士气也一下子提升起来,配合贾复的戍京军,对赤眉军展开反攻。单 独抵御贾复,赤眉军就已力不从心,现在县兵又从他们的后面反扑上来,赤眉军败得更快。攻入城内的赤眉军,扔下近千具同伴的尸体,纷纷向城头上撤退。贾 复不依不饶,提着长戟,顺着台阶,开始向城墙上冲杀。城墙狭窄,贾复抡起长戟,砍杀起人来更加方便,他所过之处,咔咔咔的利刃切骨声不绝于耳。 他四周的赤眉军,已经不是一个一个的倒下,而是一排一排的倒下。贾复杀入赤眉军当中,那都不叫虎入羊群,而是如坦克一般的向前碾压。等 到贾复顺着台阶,杀到城头上时,身后的城墙台阶,已完全被血水染成了红『色』,支离破碎的尸体,都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此 时,别说赤眉军被贾复吓得肝胆欲裂,就连城内的修武县兵们都看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上了战场时的贾复是什么模样,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冠军侯必胜——”一名县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业已登上城墙,挥舞着画杆方天戟,所向披靡的贾复,激动得热血澎湃,忍不住振臂高呼。 在场的县兵们也都清醒过来,人们跟着齐声大喊:“冠军侯必胜!冠军侯必胜——” 大军交战的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调动起全军将士的士气,从而让全军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忘记了死亡,忘记了恐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敌。 楚汉相争时的项羽,是这样的人,东汉初年的贾复、吴汉等,也都是这样的人。赤 眉军已经撕开了修武的城防,就差打开城门,放外面的大队人马进城这一步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贾复率军赶到,一举扭转了战局。赤眉军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撤退,但他们也真的是扛不住贾复率军的猛攻。 贾复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但要命的是,贾复麾下的将士们,个个都如同杀了红眼的妖魔鬼怪。赤 眉军向来以勇猛刚烈着称,但他们和贾复的戍京军针尖对麦芒的碰撞,是真的刚不过人家。当 刘秀率领着禁军和羽林军赶到北城的时候,赤眉军已经支持不住,许多兵卒都顺着绳索往城下滑,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都是滑到一半,绳索便被城头上的汉军斩断,人们手里死死抓着绳子,尖叫着摔到城墙下。赶 到北城的刘秀等人,没有与赤眉军展开太激烈的对战,他们只是过来收割了赤眉军留下的小尾巴。在 城外的赤眉军仓皇撤退的时候,羽林军又有了用武之力,用连弩,对城外败逃的赤眉军展开『射』杀。 这回就不要求他们齐『射』了,完全靠个人发挥,有『射』箭快且撞箭快的羽林卫,那么就可以多『射』杀敌军。 赤眉军是一路败逃,一路被弩机追『射』,在城外被『射』杀的赤眉军,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化鬼还阳 赤眉军现在想撤回太行山,但已经撤不回去了。当他们撤退到浊鹿城的时候,与迎面赶来增援修武的王梁军相遇。双方于浊鹿城的北部,展开交战。就 在两军激战正酣之际,刘秀亲率的戍京军、禁军、羽林军以及修武县兵,合计四千余众,由赤眉军的背后杀了上来。 在汉军的前后夹击之下,苦苦支撑的赤眉军终于不堪重负,土崩瓦解。全 军上下,全部被打散,战斗由凌晨,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才算告一段落。此 战,偷袭修武的赤眉军,有一万四千人左右,一仗打完,逃走的赤眉军还不到两千人,一万余众,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这 场由赤眉军蓄谋已久、主动挑起的战斗,非但没能获得成功,反而自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赤眉军打的主意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修武,将住在修武的刘秀一举擒下或击杀,如此一来,洛阳必『乱』,长安方面的赤眉军可趁机东进,打下洛阳,占领中原地区。可 是赤眉军低估了修武县兵的战斗意志,更低估了刘秀的实力。别 看刘秀只带着三千多的兵马,但这三千多兵马,其中既有戍京军、奔命军,也有禁军和羽林军,个顶个的精锐善战,可以一顶十。刘 秀敢带这么少的兵马,来到起义军重灾区的河内,当然是有底气的。 一下子折损了一万多将士,让原本三万多人的赤眉军,损失近半,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悉数撤退回太行山内,再不敢轻易出山。之 所以说河内是起义军的重灾区,这里不仅有赤眉军,还有青犊军、尤来军、铜马军的残部,目前这些起义军的残部聚拢到一起,共推孙登为主,于河内的共县、汲县一带活动猖獗,这一地区距离修武并不算远。 刘秀这次亲临河内,一是要平定太行山的赤眉军,二就是要对付孙登部。这 几天,冀州的清河郡突然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清 河郡太守鲜于冀病故后,由赵高接任太守之职。鲜于冀病故之前,郡府有个工程,修缮府邸。 鲜于冀向上报的是四百万钱,可赵高接任太守之手,翻查账目,只对上了两百万钱,另外的两百万钱,不翼而飞。 这可不是件小事,涉及到两百万钱,这么大的窟窿,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郡府的工程出现两百万钱的大窟窿,自然是要由太守来负责,鲜于冀已经病故,赵高已经找不到他的头上,赵高只能去找鲜于冀的家人,索要这笔钱。鲜 于冀的家人根本拿不出两百万钱,赵高便抓捕了鲜于冀的一家。 事情到这里,一切还都算是合情合理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十分诡异了。光 天化日之下,已经病故的鲜于冀突然在郡城现身,据传,当时鲜于冀的身边还跟着许多的鬼差,乘坐的是地府马车。 鲜于冀去到郡府,找到赵高以及郡府的官员,一笔一笔的对账。到 最后,终于把这笔不翼而飞的两百万钱给找了出来。原 来是郡府官员黄秉、刘适二人,偷偷贪污了这笔钱。找出罪魁祸首后,鲜于冀提起笔来,给刘秀写了一封奏疏。大 概的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会注重小节,只有种地的俗人,才会见财起意。表面高尚,实则卑鄙虚伪的小人当道,乃忠臣之不幸。写 完这封奏疏,鲜于冀让赵高代自己上疏天子,而后他出了郡府,乘坐阴府马车,西行三十里,消失不见。 等鲜于冀走后,黄秉、刘适二人,就在郡府之内,而且就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当场暴毙。这 件事,不仅在清河郡造成了轰动,同时也惊动了洛阳朝廷。民 间更是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有心之人不失时机的从中挑拨,说当今朝廷无道,导致忠臣蒙冤遇害,死后做了鬼神,都要重返阳间,讨个公道。身 在修武的刘秀,得知此事后,颇感诧异,他召来李通、伏黯、宗广等人,谈论鲜于冀的回魂查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李 通、伏黯、宗广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宗广方开口道:“陛下,此事应该不会有假!赵高是伏司徒的学生,与鲜于冀并无交情,而且他是接任太守的人,也没有理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着鲜于冀蒙骗朝廷,蒙骗陛下!”刘 秀扬起眉『毛』,问道:“所以,宗尚书认为,鲜于冀是真的死后显灵了?”“ 呃……”此事听起来是有些诡异和荒谬,但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当时看到鲜于冀现身的人,可不仅仅是赵高,还有那么多的郡府官员,以及城中的百姓。见 宗广低着头,没有说话,刘秀又问道:“是不是已经确定,鲜于冀确实是病故了!” 这回宗广没有犹豫,连连点头,说道:“鲜于冀生前是太守,死后先去拜祭的人不在少数,他确确实实是病故了。”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在光天化日之下,于郡城现身,到郡府查案,为他自己讨说法,这事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诡异,甚至是『毛』骨悚然。最 最关键的问题是,此事对自己的声望已构成了极大的影响。倘若此事不能得到控制,传得愈演愈烈,自己在百姓心中,一下子就会从明君变成昏君、小人。 李通接话道:“陛下,微臣也以为,鲜于冀诈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贪污两百万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黄秉、刘适,鲜于冀做太守做得好好的,他实在没有必要诈死。” 刘秀『揉』着下巴,沉默未语。正如李通、宗广所言,鲜于冀没有理由诈死,而且当时有那么多人去吊唁,他若是诈死,人们不可能看不出一丁点的端倪。一 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在郡府,不可思议,也解释不清楚。刘 秀正被鲜于冀回魂之事困扰之时,许汐泠和花非烟来到修武,她二人也是为鲜于冀之事而来。刘秀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见了她二人。 许汐泠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陛下,属下以为,鲜于冀回魂之事,为江湖人所为。”听 闻这话,刘秀精神一振,好奇地问道:“难道,江湖中还有人善于巫蛊之术,可让死人回魂?”许 汐泠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刘秀。刘秀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开口说道:“陛下以为臣妾是谁?” 她的话音,几乎和阴丽华一模一样,如果光是听声音,不看人的话,刘秀定要以为阴丽华也来了修武。他正吃惊之际,许汐泠又道:“微臣参见陛下!”这 回她发出的是邓禹的声音,大概有七、八分的相似,如果不仔细辨听的话,当真要以为是邓禹在说话。 连续变了两次声,许汐泠扭转回身,含笑看着刘秀,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江湖中的能人异士,不知凡几,属下擅长变音,据属下所知,擅长易容者更多,属下的师姐,便是易容之术的高手。” 花非烟在旁点头,说道:“陛下,江湖中确实有擅长易容术的人。他们通过易容,可以改变自己的脸型、五官,甚至是声音。”刘 秀诧异地看着许汐泠,过了片刻,他缓缓点了下头,问道:“那么,乔装成鲜于冀的人为何要怎么做?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帮鲜于冀逃回公道?”花 非烟接话道:“鲜于冀回魂查案之事,已让陛下的威望大大受损,属下以为,此人乔装鲜于冀,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冲着陛下来的!”刘 秀不轻不重地拍下了桌案,挺身站起,问道:“非烟可能查出乔装者究竟是何人?” 花非烟摇摇头,说道:“江湖中擅长易容术的人很多,其中既有成名已久的,更有许多是不为人知的,想要查出此事具体是何人所为,不太容易,不过,属下以为,可以先从鲜于冀的家人着手调查,黄秉、刘适二人的尸体,也应该会查出一些线索。另外,陛下还应及时为鲜于冀平反,以此来彰显陛下之圣明、仁德!”刘 秀点点头,含笑说道:“非烟言之有理。调查鲜于冀回魂之事,就拜托非烟了!” “陛下言重了,属下会亲自调查此事。”花非烟一脸的正『色』,但眼中却显现出兴奋的光彩。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她很想亲自把这个谜团解开。花 非烟是和许汐泠一同来的修武,不过花非烟没有在修武久留,第二天便向刘秀告辞,去往清河郡。许 汐泠则留了下来。她对鲜于冀回魂之事的兴趣,远没有留在刘秀身边的兴趣大。事 隔两天,王梁来到修武,面见刘秀。 君臣二人见面之后,王梁先是叩首施礼,而后他说道:“陛下,微臣以为,短时间内,赤眉贼已不会再出太行山,微臣打算,率军入山平贼!” 与其被动的等赤眉军出山,还不如主动出击,进山灭贼。刘 秀微微皱眉,意味深长地说道:“太行连绵数百里,贼军藏在其中,犹如石沉大海,君严想找到他们,无疑是大海捞针。”王 梁信心十足地说道:“陛下放心,连日来,属下也有派出精明能干之斥候,入山打探贼军踪迹,目前,微臣已经掌握贼军具体的藏身之地。”刘 秀眼睛一亮,说道:“哦?”王 梁转头看向屋外,叫进来一名随从,随从手中捧着羊皮卷,跪地向前递出。张 昆上前,接过羊皮卷,放在刘秀面前的桌案,将其展开。王梁解释道:“陛下,这是斥候绘制的太行地图,贼军所在,就在王屋山和太行山之间。”刘 秀低头看着羊皮卷,里面的地图绘制得很潦草,但大致还能让人看得明白。王屋山和太行山之间,有一片区域,看地图的标注,这里都是森林,不仅地势隐蔽,还四通八达。 王屋山属于太行山系的一部分,位于太行山系的最南面,距离太行陉很近,赤眉军多次选择从太行陉出山,想必原因就在于此吧。(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入山平贼 .王梁的麾下有两万多将士,刘秀这边,即便算上县兵,也才四千来人,总共加到一起,汉军有两万五千的兵马。赤 眉军方面,保守估计,也得在两万人以上,双方的总兵力差不多是旗鼓相当。但 问题是,汉军要进入太行山作战,而赤眉军则是以逸待劳,在太行山内迎战,占有绝对的地利优势。刘秀琢磨了一番,问道“君严对于此战,有几成把握?”王 梁想了想,说道“回禀陛下,微臣有六成左右的把握。” 对于一场主动挑起的战斗,却只有六成左右的胜算,其实这算是蛮低的了。 见刘秀沉默未语,王梁说道“赤眉军刚刚在修武吃了败仗,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而我军将士,则是士气高涨,微臣以为,现在正是我军主动出击的好机会!” 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错过眼下的机会,坐视赤眉军在太行山内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以后,这支赤眉军必会成为河内的心腹之患!” 王梁的这句话,有说进刘秀的心坎里。他点点头,说道“君严言之有理。这次,我与君严一同出战!” “这……”王梁连忙阻止,说道“陛下,此次深入太行山,我军终究是不太熟悉山中的地形,危机重重,太过凶险,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于修武为微臣做接应即可。” 刘秀笑了,说道“修武距离太行山那么远,又如何做的了接应?” “陛下!”刘 秀摆了摆手,含笑说道“君严不会以为,我做了几天的天子,就把领兵打仗的本事都忘了吧?”他 的皇位,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别人拱手送给他的,而是他率领着麾下将士,一城一地打下来的。刘 秀这么说,让王梁也没法再说别的话了。他向刘秀拱手说道“倘若陛下执意要御驾亲征,微臣以为,当从洛阳征调兵马才是!”“ 现在,洛阳的兵马还不宜调动。”刘秀面『色』凝重地说道。 刘永蠢蠢欲动,随时可能举兵北上,来攻河南,如果洛阳无兵,河南空虚,局势可就危险了;邓禹的西征,迟迟打不下长安,全军将士,士气低落,逐渐陷入困境,随时可能需要洛阳出兵援助;岑彭在荆州虽收复十余城,但却也是杯水车薪,荆州的秦丰、董欣、许邯等割据势力,都在紧锣密鼓的招兵买马,拒不向朝廷臣服,接下来,也是有恶仗要打。三 条战线,都需要洛阳这边随时准备好出兵增援,对于洛阳的兵马,刘秀现在是真的不敢轻易动用。听 完刘秀心中的顾虑,王梁也沉默了。确 实,现在己方的外部,已然被敌人所环绕,长安的赤眉军,兖州、青州的刘永,荆州的更始旧臣、地方割据,无论哪一面吃紧,都需要洛阳赶快出兵增援。刘 秀对眉头紧锁的王梁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君严,你刚才也说了,现在贼军士气衰弱,而我军将士则士气正盛,以势强战势衰,此战有得打!” 王梁深吸口气,正『色』说道“陛下,微臣今日就回去整顿三军,做好出战之准备!” 刘秀说道“明日再走也不迟,到时,我与你一同去往军营!”“ 是!陛下!”当 天无话,翌日,刘秀、贾复、王梁、李通、伏黯、宗广等人起身,去往王梁军的大营。 随刘秀一同走的不仅有戍京军、禁军、羽林军,还有一部分修武县兵、浊鹿城县兵。 王梁军的大营,位于太行陉附近。他们抵达军营后不久,王梁的部下带进大营里十数名百姓。这些百姓都住在太行山一带,其中有猎户,也有『药』农,总之,全是熟悉太行山地形的人。 刘秀亲自见了这十几名百姓。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天子,十几名百姓脸『色』大变,急忙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颤巍巍地说道“草民拜见陛下!”“ 诸位请起身。”刘秀向他们摆摆手,柔声说道。 这些百姓根本不敢站起,一个个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甚至都不敢用正眼去看刘秀。刘秀问道“你们都是太行山一带的猎户、『药』农?”“ 是的,陛下!”有一名胆子稍大点的猎户抬头回了一句。 刘秀问道“这段时间,你们可有入山?” 众人相互看了看,还是那名猎户回道“五日前,草民曾进过太行山,而且草民还在王屋山山下的林子里,发现了赤眉军!” 刘秀笑问道“你如何知道他们就是赤眉军?”“ 他们的眉『毛』都是红『色』的,看起来很是吓人!” “当时你看到了多少人?”“很多,得有一两百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打猎!”猎户愤愤不平地说道“自从赤眉军到了王屋山一带,附近的野物都快被他们打光了!” 另有一名『药』农怯生生地说道“很多『药』材也都被他们采走了。” 他们这些生活在太行山附近的百姓,全都是靠山吃饭的。猎户们靠打猎为生,『药』农们靠采『药』为生,赤眉军的到来,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生计,就内心而言,他们对赤眉军是有怨气的。另外,赤眉军的行径也让他们感到憎恶,赤眉军到了河内之后,没干什么好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刘 秀幽幽说道“赤眉军有数万之众,而你只看到了一两百人。”那 名猎户急忙解释道“草民当时害怕被赤眉军发现,看到有一两百人的赤眉军后,草民就赶紧跑了,没有在那里久留。”“ 哦!”刘秀应了一声,向一旁的王梁点点头。王梁令人取来一只小匣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数十枚白金三品中的龟币。 龟币不是用龟壳做的,而是银锡合金,重四两,因为是椭圆形,上面还有龟纹,故称龟币,一枚价值三百钱。 这个小匣子里,足足撞了数十枚龟币,估计得有上万钱之多。王梁把小匣子向前推了推,让十几名百姓都能看清楚。他 慢悠悠地说道“此次,我部要入山剿贼,需要熟悉山中地形的向导,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给我军做向导,可领三千钱。” 刘秀治下的区域,物价已经趋于回落,三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十几名百姓看着小匣子里的龟币,纷纷吞了口唾沫。还 是那名猎户率先说道“陛下,草民愿意做向导。”他 话音刚落,另有两名猎户和一名『药』农齐声说道“草民也愿意做向导。” 王梁等了一会,见其他的百姓光是看着龟币咽口水,却迟迟不肯开口,显然是心中惧怕赤眉军,不敢给己方做向导,他点点头,说道“就你们四人好了!”在 王梁说话的同时,伏黯走了过来,到了一名猎户近前,说道“伸出手来。”猎 户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把双手伸了出去。 伏黯先是仔细看了看,又细细『摸』了『摸』,猎户经常使用弓箭,所以一只手肯定是布满老茧的,而另只手则是指肚有茧,掌心无茧。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是这样,三名猎户,都是持弓的手有一层老茧,另只手,只有指肚有厚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弓箭的人。至 于『药』农,双手都有茧,只不过与猎户相比,要薄一些。 检查完毕,伏黯退回原位,同时向刘秀微微点下头,表示几人的身份没错。刘秀问道“明日入山如何?”三 名猎户,一名『药』农,一并向刘秀叩首施礼,说道“草民皆听陛下安排!” 找到了四名熟悉太行山的向导,刘秀安心了不少,之后,王梁安排四名向导去休息,至于另外的几名百姓,王梁为了封锁消息,暂时也没放他们离开大营。第 二天,一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主力,离开军营,顺着太行陉,进入太行山内。太 行陉的这一段路,算是相对比较好走的,最起码,地面平坦,车马皆可通行。只不过道路的两旁,多为群山峻岭,地势险峻。 为了预防道路两边的山上有埋伏,王梁派出大量的斥候先行打探,如此一来,队伍进行的速度要缓慢许多。 刘秀与许汐泠同乘一车,车里铺着羊皮卷的地图,刘秀大多时间都在低头研究着地图。这份地图,比王梁给他的那份要详尽许多。作 为向导的猎户和『药』农,都在地图上重新做了标注,比如加注了各座山峰的名字,另外,把一些绘制不对的地方也做了修改。 “陛下,喝茶!”许汐泠把一杯茶水递到刘秀的近前。刘 秀随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常温的,喝起来倒不生涩,反而很甘甜。他收回目光,看眼许汐泠,又瞧瞧手中的茶,问道“这是什么茶?”许 汐泠一笑,说道“陛下,这叫鹧鸪茶,取自于南疆。在司隶、冀州这边,并不常见。”稍 顿,她又解释道“鹧鸪茶并不需要煮熟,喝起来也很是方便,而且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刘秀听后,嘴角勾起,乐了,他低头仔细闻了闻,的确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他笑道“汐泠有这样的宝贝,应该早些拿出来嘛!” 许汐泠白了刘秀一眼,说道“汐泠也是做掖庭令时,偶尔听说了鹧鸪茶,让人去宫外寻,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她 的白眼,非但不会让人看了生厌,反而是风情万种,媚进了骨子里。 刘秀倒是习以为常了,他仰面而笑,说道“看来让汐泠做掖庭令,也是有所收获的嘛!”稍 顿,他又关切地问道“汐泠对掖庭令这个职务可还满意?如果不满意,可以更换,宫中大长秋的职务暂时还空缺……” 他正说着话,马车的轱辘好像被路上是石头垫了一下,突然一震,许汐泠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正扑在刘秀身上。 茶杯中的茶水被撞出来,洒了他二人一身。“ 陛下——”许汐泠惊慌失措的坐直身形,看到刘秀胸前的衣襟湿了好大一片,她面『露』惊『色』。弄脏了天子的冕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刘 秀倒是不以为然,看了看自己和许汐泠的衣服,哈哈大笑,说道“好在汐泠给我沏的是鹧鸪茶,不然,我们俩可都要被烫伤哩!”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旗开得胜 .即便刘秀不是天子,他本身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论外表,相貌堂堂,论气质,温文尔雅,论『性』情,温柔随和,待人宽容。许 汐泠看着乐呵呵一点也不气恼的刘秀,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急忙抽出手帕,说道:“属下帮陛下擦干净。” 说着话,她凑到刘秀近前,帮着刘秀擦拭胸前的水渍。随 着许汐泠的靠近,一股『迷』人的馨香立刻钻进刘秀的鼻孔里,再加上许汐泠温热的小手在他胸前移来移去,刘秀体内一阵燥热。他 清了清喉咙,接过许汐泠的手帕,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说话时,他微不可察地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大长秋的职位不错,汐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大长秋,就是长秋宫的主管。汉代的长秋宫,一直都是皇后的寝宫,这一点上,洛阳皇宫也效仿了长安皇宫,把皇后的寝宫命名为长秋宫。 通常来说,大长秋应由皇后任命,担任此职的大多为宦官,偶尔也有女官担任。大长秋可不是小官,而是记录在册的朝廷命官,俸禄为两千石,与太守一个级别。换 成寻常的女子,听说可以担任大长秋之职,一定会喜出望外,不过许汐泠则不然。她的志向本来就是不在官场,给她再高的官职,她也不愿意去做。何 况,做了大长秋,就要在皇后的手底下当差,现在,她和郭圣通的关系并不算好,在郭圣通的手下做事,还指不定怎么被她刁难呢许 汐泠对刘秀淡然一笑,说道:“汐泠现在做掖庭令,虽事务繁忙,但日子也过得很充实,汐泠打算再做一段时间,更多的了解宫中事务。”刘 秀也不勉强她,点点头,说道:“只要汐泠自己做得开心就好,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厌倦了,再什么时候和我说。” 对于许汐泠,刘秀多少有些愧疚,跟随着他征战沙场的老部下们,在他登基之后,全部被封了侯,而许汐泠因为是女子,不能被封侯,对此,刘秀也很是无奈。“ 汐泠多谢陛下”她话音未落,马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许汐泠也再次撞入刘秀的怀中。她 第一次撞上来,还纯属无心,但这一次又撞上来,她就多少有些是借题发挥,故意为之了。 刘秀说了一声小心,下意识地伸手把她的腰身搂抱住。许汐泠玉面通红,低声娇『吟』道:“陛下”她扑在刘秀的怀中,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香玉满怀,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何况对方还是娇媚入骨的许汐泠。刘秀感觉体内的燥热更加浓烈,他环住许汐泠腰身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缩紧。 许汐泠顺势躺入刘秀的怀中,微微扬起头来,眉目传情地看着他,吐气如兰。看着她那对春光『荡』漾的眼眸,刘秀一时间有些失神,头也不自不觉地垂了下去。就 在他马上要贴到许汐泠娇艳欲滴的樱唇时,马车外面传来李通的话音:“陛下”这 一声陛下,让意『乱』神『迷』的刘秀立刻回过神来,他本能地抬起头,并将许汐泠向外推了推,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而 后,他深吸口气,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车窗外问道:“次元,什么事” 此时,许汐泠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刘秀的怀中。她重新坐好身形,局促地拢了拢头发,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别看她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对着车外的李通连翻白眼。李通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了。 车子有窗帘,李通根本看不到车内是什么情况。 他在车外骑着战马,弯下腰身,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这段路不太好走,车内颠簸,要不陛下和许掖庭令下车,骑马而行吧”刘 秀转头看向许汐泠,见她低垂着头,脸颊通红,这副样子,实在不好出去。他 挑起车帘,对李通说道:“次元,牵一匹马来就好”说着话,他猫着腰,向车外走去。许 汐泠下意识地拉下他的衣服,含羞带怯,嗓音沙哑,娇滴滴地说道:“陛下” 看到她这副样子,刘秀更无法再车内待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还指不定对她做出什么事呢 他干咳一声,说道:“汐泠在车内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说着话,他又向许汐泠笑了笑,走出马车的车厢。到 了外面,刘秀长长吸了口气,山中空气清新,这让刘秀感觉自己混浆浆的大脑又清醒了不少。他接过李通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上马,与李通并肩同行。 李通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刘秀。后者不解地问道:“次元,这是什么”“ 是伯姬为微臣准备的丹『药』,可去瘴气。”李通红着老脸说道。 李通的身体不太好,尤其最近这两年,他患上了消渴症,吃的多、喝的多,但人非但不见胖,反而一直消瘦。用现代的医术用语来说,很可能是得了糖『尿』病。 糖『尿』病可是能要人命的。所以,李通每次外出,刘伯姬都很是担心,为他准备不少的『药』品,像金疮『药』、清热解毒的乃至祛除瘴气的等等,诸如之类的一大堆。 刘秀接过李通递来的瓷瓶,感叹道:“小妹还真是细心啊”他 拔掉盖子,倒出一颗『药』丸,低头闻了闻,而后直接塞入口中。他把瓷瓶还给李通,问道:“次元最近的身体如何可还能吃得消” 李通笑道:“微臣在洛阳待着,浑身都不舒服,现在出来走走,反而觉得身体通透了不少。”刘 秀摇摇头,说道:“这次入山平贼,我让你留在修武,可你不听,非要跟来”李 通说道:“微臣可是陛下的卫尉,陛下亲征,微臣又岂有不跟随的道理” 知道刘秀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他特意凌空挥了挥拳头,虎虎生风,笑道:“陛下放心,微臣的身体好着呢” 看李通不像是装出来的,确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刘秀安心了不少。李 通不仅是他的臣子兼好友,更是他的妹夫,倘若李通跟随自己出征时,有个三长两短,他都没法回去跟小妹交代。 正往前走着,忽听走在前面的队伍传来一阵『骚』『乱』。时间不长,一名兵卒骑马跑了过来,到了刘秀近前,翻身下马,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前方发现贼军”刘 秀眼中精光一闪,问道:“贼军有多少兵马”“ 回禀陛下,贼军共有千余人” 只有千余人刘秀暗暗皱眉,他沉『吟』片刻,说道:“传令王梁,倘若贼军阻击我军,可将其击破,一旦贼军败退,不必去追”贼 军只有千余人,这不是来和己方的大队人马决战的,更像是来做诱饵的。现在己方深入太行山内,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传 令兵闻言,拱手领命,重新上马,快速奔跑回去。刘秀对李通甩下头,说道:“次元,我们也去前方看看” 两人正要催马前去,车窗的帘帐撩起,许汐泠从里面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前方出现贼军,我和次元正打算过去看看”李 通看了一眼许汐泠,立刻别过头去,看向别处。李通绝对称得上是位正人君子,但即便是他看到许汐泠,也会心猿意马,不敢多看,并暗暗提醒自己,非礼勿视。许 汐泠紧张地说道:“属下随陛下一同前去”刘 秀向她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不必了前方的贼军数量不多,汐泠就安心待在车里吧”她下了车,去到前方战场,反而更麻烦,只怕到时候己方的将士们都不看敌人,只看她了。刘 秀、李通以及龙渊、虚英等人,骑马去往队伍的前方。等他们一行人到了这里时,贾复已率军和对面的赤眉军打到了一起。山 中道路狭窄,即便汉军这边人多,也无法展开战斗阵型,但即便是这样,贾复的凶狠,以及戍京军的骁勇,依旧『逼』得赤眉军连连后退。千 余名赤眉军抵挡不住贾复的攻势,扔下数百具之多的尸体和伤者,仓皇向后逃窜。贾复不依不饶,正要率军追击,掠阵的王梁急忙令人通知贾复,穷寇莫追。 贾复被王梁派来的部将拦了下来,他望着赤眉军残部逃出好远的背影,冷哼一声,嗤笑道:“鼠辈”在 贾复收兵回撤的同时,王梁也派出大批的探子,打探贼军逃跑的方位。没过多久,前去打探的斥候纷纷返回,向王梁报告,贼军全部逃进地沟谷。地 沟谷是去往王屋山的必经之路,这条峡谷,只有三、四米宽,并排走两辆马车都费劲,但却有近百米长,两边都是山壁,倘若峡谷两侧的山顶有敌军镇守,想要通过地沟谷,简直难如登天。 走到地沟谷的近前,举目眺望,别说贾复、王梁眉头紧锁,就连刘秀也是吸了口气。他问王梁道:“君严,可派人去打探山顶有无敌军” 王梁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已派出斥候,前去打探。”“ 嗯”刘秀点点头,说道:“此地险峻,易守难攻,若不出意外,山顶必有贼军镇守” 不过这回刘秀猜错了,前往地沟谷两侧山顶打探的斥候,纷纷撤回来,他们传回到消息一致,山顶空无一人,并未发现贼军的身影。如 果一个两个斥候这么说,刘秀等人或许还会不相信,认为可能是斥候没有打探清楚,但所有撤回的斥候都这么说,那就不能不让人相信了。 如此险峻的地方,赤眉军竟然没有设伏,没有安排人镇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贾复眼珠转了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定是我军来得太突然,贼军毫无防备,故未来得及在地沟谷两侧布置兵力。” 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也由不得刘秀不信。他 摇了摇头,说道:“赤眉军放弃镇守地沟谷,接下来,将再无险可守,如此之大的失误,简直是不可原谅。” 他这番话,是对这支赤眉军主将说的。倘若这支赤眉军的主将只这点本事的话,自己的这次亲征,倒真的是多此一举,小题大做了。他 又抬头望了望峡谷两侧的山顶,忍不住连连摇头。这时,一名羽林卫过来,向刘秀禀报,许汐泠身体不太舒服。刘秀向贾复、王梁等人交代了几句,便拨马回去了。等 刘秀离开,贾复咧嘴一笑,对身边的王梁小声说道:“陛下原本以为这次遇到的是一位很厉害的对手,现在来看,也不过尔尔,贼军终究是贼军,难成大器”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林中血战 .刘秀回到马车里,问道“汐泠的身体不舒服?” 许汐泠摇摇头,正『色』说道“前方峡谷,地势险峻,陛下还是不要走在前面的好。”刘 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许汐泠说身体不舒服,是担心自己在前面会有危险。他悠然一笑,说道“斥候早已经打探清楚了,峡谷两侧的山顶并无贼军。”许 汐泠秀眉紧锁,说道“陛下万金之躯,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刘 秀没有再就此事多说什么,笑问道“还有鹧鸪茶吗?再给我来一杯!”许 汐泠眉头舒展,拿起水囊,从中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刘秀。后者接过来,喝了一口,舒适地叹了口气。他身子向后倚靠,枕着软垫,半躺半卧。到 了地沟谷这里,道路开始难走,主要是地面上的石头太多,马车走在上面,十分颠簸。此时坐在马车里,实在是不舒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颠得散了架子。 刘秀正准备提出,去外面骑马走的时候,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就连拉车的马匹,都被惊得两只前蹄高高提起,咴咴的嘶鸣。 马身倾斜,车厢里的刘秀和许汐泠也随之向后翻滚。先是咚的一声闷响,刘秀的后脑重重撞在车板上,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翻滚过来的许汐泠撞到他的身上。一 时间,刘秀感觉自己眼前金星直闪,后脑疼痛欲裂,胸口也闷得慌。 他强忍着疼痛,拉起许汐泠,快步从车厢内冲了出去。到了外面,只见周围的兵卒们已经慌『乱』成一团。 向前观望,只见一颗巨大的石头,落在峡谷当中,这块巨石,高有三、四米,宽也有三、四米,从天而降,砸进峡谷里,将峡谷硬生生的一分为二。刘 秀看罢,心头一惊,这么大的一块石头,不可能是平白无故掉落下来的,唯一的解释是,山顶有敌人! 快撤!这两个字刘秀已到嘴边,可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只见峡谷左侧的山顶上,一颗颗面盆大小的落石,如同雪片一般,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这 一下,可苦了正在峡谷中的汉军。 峡谷内,空间有限,汉军的人数又多,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找不到掩体,完全没有地方躲避。石头从高空砸落下来,人们只能本能的用盾牌格挡。 可是那么大的石头,从山顶砸落下来,势如千钧,又哪是靠盾牌能抵挡得住的?落石砸在盾面上,往往是盾牌连同下面的汉军兵卒,一并被砸扁成一团。刘 秀大惊,他一手拉着许汐泠,一手抽出佩剑,向周围的汉军兵卒急声喊喝道“撤退!速速撤出峡谷!”他 一句话还没喊完,就听头顶上恶风不善,他举目一瞧,只见一大块落石向自己的头顶砸落下来。刘秀断喝一声,使出全力,向上挥出手中的赤霄剑。 咔嚓!赤 霄剑的锋芒结结实实地劈砍在那块落石上,那么大的一块落石,竟然被赤霄剑一切两半,由刘秀的两侧砸落在地。峡 谷里的汉军兵卒们,是一路跟着刘秀往回撤,一路不时有人被落石砸倒,倒下的人,即便没有当场毙命,也再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因为很快又有更多的落石砸在他的身上,将其尸体覆盖。 刘秀拼尽全力,总算是狼狈不堪地退出地沟谷,跟着他一同跑出来的汉军,不到三千人,起码有三千汉军,被山顶落石活生生地埋在地沟谷内。 最先砸落下来的那块巨石,不仅将地沟谷一分为二,而且把山谷内的汉军也一分为二。 像贾复统帅的戍京军、王梁统帅的京师军、李通统帅的禁军、乃至伏黯统帅的羽林卫,这些精锐汉军,基本都在队伍的前面,他们的作用是打头阵的。 而走在后面的汉军,则多为浊鹿县县兵、修武县县兵,他们的作用,说白了更多是为了充门面、壮声势、捧人场的。现 在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让刘秀和他身边的县兵们,与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精锐汉军被切割开来。 刘秀心思急转,意识到己方这次是钻进了赤眉军精心布置好的圈套里。 至于山顶的赤眉军是如何躲避开己方斥候打探的,刘秀现在也想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赤眉军一定还要后招。他 转头急声说道“龙渊、龙准、龙孛,你们三人,立刻出山,去往怀城,让寇恂赶快出郡军增援!” “陛下!”这么危急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不敢贸然离开。 “快去!记住,不要走原路,尽量穿树林,隐藏行迹,以防敌军半路截杀!”刘秀急声说道。事 情紧急,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不敢耽搁时间,三人相互看了看,咬咬牙,齐齐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多加小心,属下一定带郡军尽快回来救援!”刘 秀点下头,向他们三人挥下手。龙渊、龙准、龙孛对虚英、虚庭、虚飞说道“陛下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说完话,三人快速地向路边的林子里跑去。等 龙渊三人走后,刘秀收拢己方的将士,现在他身边的汉军太杂了,其中既有县兵,也有禁军和羽林卫,总共加到一起,有两千五、六百人,而且不少人身上还都挂了彩。 刘秀深吸口气,抬头望了望砸下落石的那边山峰,沉声说道“向山后绕行,一定要找到上山的路!” 山顶上的敌军,必须得消灭掉,不然自己这边,和贾复、王梁那边,就真的被敌人分割开了。 自己这边还好说,大不了可以原路返还,可如此一来,贾复、王梁等人就彻底变成孤军了,刘秀不可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只顾自己活命。刘 秀带头,向有落石砸下的左侧山峰绕行。他边顺着山根走,边仔细观察,寻找能攀上山顶的路。他们一行人正走着,于附近打探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急匆匆地飞奔过来。 三人到了刘秀近前,气喘吁吁地急声说道“陛下,有敌军——” 虚英说道“左峰山下的林子里发现敌军!” “可看清敌军有多少人?”虚 英、虚庭、虚飞一同摇头。虚英说道“林中树木太多,看不清楚敌军的具体数量,属下估计,起码得有数千人!”刘 秀倒吸口凉气。己方这边,不少将士都受了伤,面对数千的敌军,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正琢磨着,前方的树林里已然传出喊杀之声。 暗叫一声来得好快!刘秀手持赤霄剑,环视左右,震声喝道“此战,我军已无法回避,与敌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作为天子的刘秀,这个时候都豁出去了,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毫无惧『色』,齐齐呐喊一声。随 着沙沙沙急促的脚步声,有数名抹着红『色』眉『毛』的彪形大汉从树林里冲杀出来,有的人端着长矛,有的人高举着长剑、长刀,大呼小叫的往前猛冲。 啪、啪、啪!汉军这边,弩机弹『射』之声此起彼伏,从树林中奔跑出来的赤眉军,纷纷中箭倒地,向前连连翻滚。刚 开始,从树林里跑出来的赤眉军数量不多,出来一个,便被『射』杀一个,可渐渐的,树林仿佛变成了马蜂窝,冲出来的赤眉军已经不是数以十计、百计,而是数以千计。面对这么多的敌人,弩箭业已压制不住,刘秀向前挥剑,断喝一声“杀——”说着话,他带头迎向对面的赤眉军。 赤霄剑在空中砍落下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剑锋削断一根长矛,连带着,把对面赤眉军的半颗脑袋都斜着削掉。 刘秀侧身让开一剑,回手反刺,噗的一声,赤霄剑贯穿对方的胸膛。 他向下低身,又让开横扫过来的长刀,紧接着蹬步上前,将对面的敌人撞翻在地,不等对方爬起,他手腕翻转,倒握着赤霄剑,猛然向下一刺,噗,又一敌毙命。刘 秀从树林外,一直杀进树林当中,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连杀十数敌。 进如林子里,举目再看,目光所及之处,要么是密密匝匝的树海,要么是密密匝匝的人海。 虚英说林中的赤眉军至少有数千人,刘秀感觉虚英说少了,这里的赤眉军,即便不到一万,也差不了多少。危急时刻,刘秀也不去想其它,脑中只一个念头,杀! 由刘秀率领的汉军,在林子里和赤眉军展开的大混战。这时候,双方都没有什么阵型可言,完全是『乱』战成了一团。放 眼望去,到处都有双方将士厮杀的身影,到处都有双方将士阵亡的尸体,整片树林,俨然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刘秀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敌人,赤霄剑都已变得通通红,散发出诡异又冰寒的红芒。 他正持续往前冲杀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女子的惊叫声,他回头一瞧,只见许汐泠被十数名赤眉军困住。 “是刘秀的妃子!她一定是刘秀的妃子!”赤 眉军不认识许汐泠,也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但他们可知道有一名女子是与刘秀同乘一车的,他们自然而然地认定,这名女子就是刘秀的妃子。 看到十数名赤眉军向许汐泠围拢过去,要将她擒下,刘秀身形一侧,让过迎面刺来的一支长矛,他紧接着回手一剑,斩断对面敌兵的脖颈。 头颅落地,刘秀顺势一脚踢了过去。啪 !落地的断头弹飞出去,正砸在一名赤眉军的背上。那名赤眉军被砸得向前一踉跄,怒吼着扭转回头,他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刘秀的剑已然划过他的脖颈。 另外那些围住许汐泠的赤眉军见状,纷纷舍弃了她,一并向刘秀扑来。刘秀挥剑,与之战到一处,赤霄剑所过之处,一团团的血雾喷『射』而出。 十几名赤眉军,只眨眼工夫,全部倒在地上。不 过刘秀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周围又有更多的赤眉军围拢过来,对他展开围攻。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黑手之一 刘秀率领的汉军,与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在树林中展开了混战,双方打『乱』成了一团,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人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光眼前的一切敌人。这 一仗打的惨烈,双方都是伤亡惨重,刘秀麾下的两千多汉军,战至现在,伤亡已经不下两千,即便是有万余众的赤眉军,伤亡也是超过了五千。 汉军当中,县兵战力较弱,但危急时刻,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至于禁军和羽林军,人数虽少,但却强力强悍。刘 秀这边遭到赤眉军的伏击,同样的,贾复、王梁那边也遭到赤眉军的伏击,只不过贾复、王梁等人兵力众多,赤眉军在他们身上也很难占到便宜。 且说刘秀,他拉着许汐泠,左突右冲,他周围的敌人数量越聚越多,反而是己方的将士越打越少。就 在刘秀全力砍杀蜂拥而至的敌军时,猛然间,就听嗖嗖嗖数支冷箭飞『射』过来。刘 秀反应极快,就地向旁翻滚,啪啪啪,一连串的弩箭钉在地面上。紧接着,数名手持长剑的赤眉军向刘秀这里箭步冲来。这 几名赤眉军,穿着不同于普通赤眉军兵卒的杂『乱』无章,而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持佩剑,眉『毛』也没有涂抹成红『色』。 其中一人来到刘秀近前,二话不说,分心便刺。刘秀向外挥剑,当啷,随着一声脆响,刺来的长剑被弹开,刘秀紧接着回手一剑,反削对方的脖颈。 那名黑衣人抽身后退,在他闪躲开刘秀反击的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又到了刘秀近前,剑锋直取刘秀的眉心。刘 秀向旁侧身闪躲,挥剑反击。黑衣人抽身而退,立刻又有另一名黑衣人扑了上来。 这几名黑衣人,不仅武艺高强,身法敏捷,而且配合娴熟,每一次的出手,都是毙命的杀招。刘秀和他们对了几招,心里生出熟悉感,暗道一声:是四阿死士!以 前,刘秀和四阿死士交过手,对于四阿死士的作战方式,他多少了解一些,眼前的这些黑衣人,和他当初在洛阳遇到的四阿死士,几乎是一模一样。 四阿死士藏于这支赤眉军当中,倒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根据花非烟的调查,四阿的首领就是陌鄢,陌鄢现在是赤眉军的国师,他派出手下人到河内,辅佐这支赤眉军别部,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刘秀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黑 衣人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六人,但每一人的出手,都犹如雷霆万钧一般。一旦未能躲开,或者未能招架住,不死也得是重伤。刘 秀已经作战许久,体力消耗严重,现在又以一己之力,独占六名四阿死士,逐渐开始支撑不住,被对方一轮接着一轮的凌厉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暗暗咬牙,故意买了个破绽。对 面的一名黑衣人见有机可乘,如同疯狗似的抢攻了上来,一剑直取刘秀的心口窝。刘秀闪躲稍慢,就听沙的一声,剑锋从他的腋下刺入,将其衣服划开一条口子,连带着,鲜血从衣服的破口处流淌出来。刘 秀一缩手臂,将对方的佩剑死死夹击,对方正要全力拔剑,他紧接着一剑,刺入对方的小腹。 赤霄剑的锋芒都从对方的后腰探了出来。见状,另一名黑衣人咆哮一声,箭步上前,一剑刺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将被刺穿小腹的黑衣人向自己面前一拉,用黑衣人的身躯来帮自己挡对方的这一剑。出剑的黑衣人眼眸一闪,急忙收剑,也就在这一瞬即逝间,刘秀腰身一扭,侧踢出一脚,正踢中对方的前胸。 那名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子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出两米开外,人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随后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水。刘 秀刚击倒两名黑衣人,就听背后恶风不善,他本能反应的向前弯腰。沙 !一支长剑从他的头顶上方横扫而过,不等刘秀直起身形,另有两把佩剑分从他的左右向他急刺过去。刘 秀来不及细想,身子蜷缩,向前翻滚,险险躲避开这两剑。剩 下的四名黑衣人还要继续围攻刘秀,虚英、虚飞二人从附近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将四名黑衣人挡住,同时头也不回地喝道:“陛下快走!” 刘秀急促地喘息着,汗珠子顺着他的鼻尖、下颚,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他一手持剑,一手握住腋下的伤口,对虚英、虚飞说道:“随我一切走!”虚 英、虚飞没有时间说话,两人与四名黑衣人以快打快,战成一团。那 名被刘秀踢倒的黑衣人,向旁爬了一段距离,依靠着一颗树木,慢慢坐起身形,同时,他端起一只弩机,对准刘秀,就要放箭。 结果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弩机的悬刀,斜侧里砸来的一记闷棍,正中他的头顶,许汐泠抡出的一棍子。啪 !这棍子的力道之大,把好粗的棍子都震折了,那名黑衣人声都没吭一下,立刻扑倒在地,双目圆睁,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汩汩流淌出来,他四肢抽搐,出气多入气少,眼瞅着是不行了。 许汐泠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而是道家高人苡尘先生的得意弟子,论身手的话,她即便比不上四阿死士,但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许汐泠从来都不崇尚武力,也看不起武力,苡尘先生打小就教导自己的弟子,身为女子,如果要靠动刀动剑去解决问题,那是下下乘。所 以,苡尘先生教出来的弟子,大多都如许汐泠、溪澈影这般的千娇百媚。此 时为了帮刘秀,许汐泠使出了全力,这一记闷棍,直接砸碎了黑衣人的头骨,令其当场毙命。刘 秀听闻动静,向许汐泠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手拿半截木棍的许汐泠,还有倒下她脚下的黑衣人尸体,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秀也没有多说什么,向她点了下头,提剑冲向正与虚英、虚飞作战的四名黑衣人。得 到虚英、虚飞二人的相助,刘秀的压力锐减,剩下的四名四阿死士,没有坚持太久,皆被刘秀、虚英、虚飞三人毙于剑下。 解决掉这几个死士,刘秀等人无不长长松口了口气,他们依靠着树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打到现在,无论是刘秀,还是虚英、虚飞,都已如同血人一般。从他们的头上、身上滴落下来的汗水,都不是透明状的,而是鲜红『色』的。就 在他们几人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歇息的时候,附近的树林当中,沙沙沙的又走出来十数名黑衣人,而在这十几名的黑衣人当中,还夹着一个异类,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人。这 名中年人,左手持剑,剑身并未出鞘,他一步步地向刘秀接近过来,同时嘴角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虚 英、虚飞眼中同是寒芒一闪,双双喝道:“大胆!” 青衣中年人没有理会虚英、虚飞,甚至都没多看他二人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刘秀身上,幽幽说道:“刘秀,你还真是命大,我们的人,三番五次的折在你的手里。洛阳一次,修武一样。” 听闻这话,刘秀心思一动,眯了眯眼睛,问道:“阁下是何人?”青 衣中年人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管婴!”他 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虚英、虚飞乃至许汐泠的耳朵里,无不倒吸口凉气。四阿,可分为四部分,由四名首领分别负责,这四位首领,也可以称之为四阿中的四教头。他 们分别是阮修、田兮、管婴、齐仲。 现在这名青衣中年人自称管婴,那么他就是四阿的四首领之一。刘秀也没想到,四阿首领之一的管婴竟然会在这支赤眉军别部里。他 目不转睛地看着管婴,说道:“原来是管先生。” “听起来,你似乎知道我这个人。”刘 秀振作精神,慢慢站直身形,神态从容,似笑非笑地说道:“阮修、田兮、管婴、齐仲,四阿的四首领,也是四阿的四教头,教导出一大群身手高强但又看淡生死的死士,管先生功德无量啊!”听 闻这番嘲讽的话,管婴周围的黑衣人齐齐目『露』凶光,怒视着刘秀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管 婴则是仰面而笑,对上刘秀嘲笑的目光,他幽幽说道:“今日,我定要取你首级回长安!”“ 管婴,你好大的口气!”虚英怒吼一声,蹬步上前,一剑向管婴的脖颈横扫过去。对于虚英攻上来的这一剑,管婴仿佛没看到似的。 等剑锋距离他的脖颈已不足半尺了,他的右手臂突然一晃,佩剑抽出,空中乍现出一道寒芒,紧接着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剑与剑碰撞在一起,乍现出一团火星子。这 一刻,虚英感觉迎面袭来排山倒海之力,他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了出去。他一直滑出一米远,才算把身形停下来,持剑的手都在突突的哆嗦个不停。 管婴依旧是看也不看虚英,他提着佩剑,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刘秀走过去,只是在路过虚英身边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炁门虚子辈弟子,即便是你的师伯、师父、师叔见到我,也要礼让三分。”不 用再交手,只一次的过招,以及从对方身上散发过来的强大压迫感,便让虚英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管婴的对手。 如果管婴是冲着别人来的,此时虚英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跑掉,但现在管婴是冲着刘秀来的,虚英不能跑,哪怕明知不敌,他也要拼尽全力,掩护刘秀离开。他 把佩剑从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交于左手,而后断喝一声,再次持剑向管婴冲了过去。管婴没有回头,只随手将剑向后一挥。他 的出招,看似随意,可在虚英的眼中,快如闪电一般。他 全力向下弯腰,闪躲管婴的回手剑,那知这只是管婴的虚招,佩剑在他的手掌上旋转一圈,剑锋朝下,向虚英的后脖颈狠狠刺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阴沟翻船 .虚英身子向旁滚翻,轱辘出去好远,管婴的一剑也随之刺偏。连续两击不中,管婴似乎也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一炁门的弟子还挺厉害的!他 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再接我一剑试试!”说着话,管婴身形一晃,人已追至虚英的近前,佩剑平凡无奇的向前直刺。 在旁人看来,他这一剑似乎没什么,只是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而已,但虚英的感受完全不同。管婴的这一剑,似乎在无形中已经封死了他的全部退路。 他感觉自己无论是向左闪,还是向右闪,都会遭受到对方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格挡,无论是向上搪,还是向下压,感觉自己都很难再抵挡对方接下来的杀招。管 婴就这么平凡无奇的一剑,把虚英给硬生生的定在了那里,既无法躲避,也无法做出格挡,仿佛整个人被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也不能动。豆 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一条腿都已迈进了鬼门关内。就在这时,忽听斜刺里突然传来嗖的一声。 管婴前刺的剑突然向回一收,紧接着又向外一挑,当啷,一支飞『射』向管婴太阳『穴』的弩箭弹飞到空中,打着旋飞出去好远。关 键时刻,刘秀甩出的一箭。他手持赤霄剑,迈步向管婴走了过去,同时振声喝道“管婴,你要找的人是朕!有什么本事,就冲着朕来!”刘 秀看得出来,虚英的气势已经完全被管婴压制住了,如果说虚英的真本事有十分的话,现在他连一分都发挥不出来,这种情况下,虚英已经无法再与管婴交手。 看着毫无惧『色』走向自己的刘秀,管婴眼眸闪了闪,普天之下,在与自己交手时,还能不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者,真就不多。他 嘴角扬起,乐呵呵地说道“初生牛犊之所以不怕虎,是因为他不知‘死’字怎么写。” 刘秀没有接话,走过虚英身边的时候,他低声交代道“找机会逃走!”今 天这仗已经打不了了,赤眉军方面,不仅兵力众多,而且还有管婴这种顶级的高手在,己方已毫无胜算。 “陛下——”虚英汗如雨下,脸上既流『露』出担忧,也带着羞愧。 管婴哼笑出声,说道“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说着话,他依旧是一剑向前刺出,只不过他这次出剑的对象换成了刘秀。刚 才刘秀在旁看着,没感觉到管婴这一剑有多玄妙,现在轮到他抵其锋芒,刘秀倒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迎面而来,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他 甚至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几、二十多度,整个人如同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刘秀眯了眯眼睛,暗暗咬牙,他并未被管婴的气势震慑住,当管婴的一剑马上要刺倒他近前的时候,刘秀断喝一声,单脚跺地,身子提溜一转,仿佛陀螺一般从管婴的身侧闪了过去,同时一剑挥出,剑锋划向管婴的肋侧。他 现在所用的身法,还是当初龙渊传授给他的,刘秀练得最为纯熟,在与敌交战中,屡次使用,也屡次都能让敌人吃亏。 但是这次,他非但未能伤到管婴,反而自己肋下的衣服被划开,鲜血缓缓流淌出来。 他的剑够快,但管婴的剑更快,不仅挡住了刘秀的进攻,而且反击出去的一剑,险些刺中刘秀的后腰,好在他闪躲及时,只是被这一剑在肋侧划开个口子。管 婴嘴角勾起,冷笑出声,说道“萤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说着话,管婴提步上前,佩剑在他掌中翻转,他倒握着剑柄,向前一挥,沙的一声,他的面前,出现一道半月形的寒芒,向刘秀的脖颈闪去。 暗道一声好快的剑!刘秀急忙向下弯腰闪躲,管婴这一剑只是前招,后招是接踵而至的一脚。刘秀没想到管婴的下盘突然攻来,闪躲不及,被管婴这一脚正踹在肚子上。 刘秀向后连退了数步,而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肚腹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小腹涌上来,顺着嗓子眼往外喷『射』。噗 !刘秀忍不住喷出一口血箭。见状,虚英、虚飞二人双双大吼一声,持剑扑了上来。他二人刚接近到管婴的近前,后者回手一剑,向背后横扫。 虚英、虚飞急忙收剑格挡。当、当!随着两声脆响,再看虚英、虚飞二人,双双向后连退,持剑的手臂,被震的抖成了一团。管婴根本不理他二人,他迈步向刘秀走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了,今日定要取走你的首级!”说话之间,他来到刘秀的近前,手中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刘秀的眉心。 而就在这时,现场突然传来陌鄢的话音“管婴,我有让你杀他吗?”这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仅让管婴脸『色』大变,也让在场的黑衣人身子同是一震,人们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纷纷单膝跪地。也 就在管婴一愣之际,坐在地上的刘秀突然一甩手臂,一大把泥土飞出,狠狠砸向管婴的面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小把戏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管婴。可 问题是,陌鄢的突然出现,让管婴太过于震惊,他整个人正出于分神之际,被刘秀的这把泥土打了个正着。啪 !一大把泥土在管婴的脸颊上炸开,土屑也自然而然地飞进了他的眼睛里。那么厉害的管婴,此时亦忍不住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双眼。 趁此机会,刘秀从地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看到虚英、虚飞二人还傻站在原地,他急声说道“快跑!”就 武艺而言,他不如管婴,虚英、虚飞也同样不如管婴,现在不跑,还等待何时?虚 英、虚飞二人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跟着刘秀一并跑了出去。刘秀路过许汐泠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前飞奔。许 汐泠跟不上刘秀的速度,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扯掉了。刘秀干脆把许汐泠拦腰抱起,全力向前跑了出去。 这次,许汐泠可是救了他一命。陌鄢远在长安,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河内的太行山?刚 才那句陌鄢的话音,正是许汐泠发出来的。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此时此刻都胜过了千军万马,让刘秀一下子抓住了脱身的良机。许 汐泠能模仿陌鄢的声音,这还多亏当初刘伯姬拉着她去看百戏,也正是在那场百戏中,刘秀、许汐泠、刘伯姬和陌鄢见了一面,许汐泠也牢牢记住了陌鄢说话的声音。管 婴经验丰富,他没有死命的『揉』眼睛,而是双眼紧闭,等泪水把眼中的沙土冲出来后,他才慢慢撩起眼帘,取出水囊,用清水清洗眼目。 等他双眼恢复正常后,扫视左右,现场哪里还有刘秀等人的身影?瞬 时间,管婴的脸『色』阴沉下来,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沉声问道“刘秀小儿在哪?”“ 回……回禀管首领,刘秀……刘秀他们跑了!” “那你们还不快去追?” “公子他……”“ 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公子,是假的!”此时,管婴已经反应过来,刘秀的手下,肯定有精于变音术的高手,而且这个人之前肯定是见过公子的,不然的话,对方不会把公子的声音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刘秀抱着许汐泠,甩开双腿,卯足了全力,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的速度之快,让许汐泠感觉双耳灌风,即便靠在刘秀的怀里,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虚英、虚飞刚开始还紧跟在刘秀的身后,可时间不长,看到后面有黑衣人追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分向左右散开,借此来搅『乱』敌人的追踪。 且说刘秀,他跑得不辨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林海,渐渐的,林中激烈的打斗声他都听不到了。不 过他不敢停下来,一旦他被管婴追上,他们这些人,谁都活不成。 又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刘秀把最后一丝的体力都透支出去,他再坚持不住,走到一颗大树前,他先是把怀中的许汐泠放下来,而后,他依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此 时,他感觉自己的头都似乎有千斤之重,已然抬不起来,心脏跳到速度之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肺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挤压着。许 汐泠缓缓站起身形,走到刘秀近前,颤声问道“陛下?” 刘秀没有抬头,现在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哧呼哧地不停喘着粗气,向许汐泠稍微摆下手,表示自己没事。 许汐泠说道“属下帮陛下包扎下伤口!”说着话,她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而后又帮着刘秀把衣服慢慢脱下来。 刘秀的身上有好几条口子,腋下、肋侧皆有伤口,虽然口子没有很深,但鲜血淋漓,看着也挺吓人的。 许汐泠小心翼翼地帮着刘秀涂上金创『药』,而后又把自己的衣服撕下几条,缠在各处伤口处。处 理完刘秀身上的伤口,她又解下腰间的水囊,喂了刘秀两口水。歇息了这么半天,又灌下两大口水,刘秀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他身子向后倚靠,脑袋枕着树干,向两旁瞅了瞅,周围都是树林,他问道“虚英、虚飞没有跟上来吗?” “虚英、虚飞和陛下跑散了。”许 汐泠早就注意到虚英、虚飞两人没能跟上来,但她不敢提醒刘秀,提醒了也没用,即便他二人调头回去,也于事无补,反而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许汐泠沉默片刻,又轻声安慰道“虚英、虚飞武艺高强,想必,他二人是将敌人引向了别处。” 刘秀没有说话。自舂陵起义以来,刘秀征战无数,但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他从来没输过,却总是在不起眼的小战场上阴沟里翻船。 上次在右北平郡,他追击起义军,被阴了一次,坠崖落水,这次他还是追击起义军,又被阴了一次,险些命丧太行山。想 到这里,刘秀忍不住摇头苦笑。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开口表白 许汐泠关切地问道“陛下的伤口可是太痛了?” 刘秀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剧烈的运动过后,疲惫感席卷而来,刘秀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如同灌了铅似的,动一下都费劲。 许汐泠向四周望望,看到不远处的树后有一片洼地,她说道“陛下,我们到那边去躲躲!” 刘秀举目看了一眼,点点头,不过此事的他,已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许汐泠架着刘秀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搀着刘秀,走到洼地当中。 洼地不是很深,也就半米左右,他二人坐在里面,倒也不宜被人发现。 他平躺在地上,眼帘越来越深重,他缓声说道“汐泠,我先歇息一会,一会就好。”说着话,他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秀身上的几处伤口并不严重,只不过没有及时处理,又经过剧烈的运动,失血过多,加上管婴的那一脚让他受了内伤,现在刘秀是实在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许汐泠看着昏睡中的刘秀,把他刚刚脱下的衣服盖在他身上,而后她在刘秀的身边也平躺下来,近距离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个时辰,洼地外面的树林中,突然传出沙沙的脚步声。 听闻动静,许汐泠身子猛然一震,立刻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她在洼地中慢慢探出头来,向外观瞧。 只见斜侧方的树林中,走来十数名赤眉军的兵卒,有的人端着长矛,有的人提着刀剑,边走边向四处张望。 其中有人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么大的一片林子,要从中找出几个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哎呀,你可别抱怨了,抱怨了也没用,谁让咱们命苦呢,只能干这些苦活、累活!”另一名兵卒说是在劝同伴,实则他也是在抱怨。 看到对方是冲着洼地这边走来的,许汐泠急忙缩回头,小心翼翼地爬到刘秀的身边,轻轻推着他的胳膊。 昏睡中的刘秀悠悠转醒,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两道精光也在他眼中乍现。倘若换成旁人,经受了刘秀刚才的这番折腾,恐怕没有个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而刘秀身体的恢复速度却极快,只歇息了这么一会的工夫,他的眼眸又重现出神韵和光 彩。 虽说现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感觉乏力,但精气神已比刚才饱满了许多。 许汐泠将食指立在唇前,先是示意刘秀不要说话,而后她向外指了指,压低声音,在刘秀耳边细语道“赤眉军搜查过来了!” 刘秀眼眸一闪,侧头问道“有多少人?” “只看到十几个人。” 刘秀听罢,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只来了十几个人,说明赤眉军并未发现己方的行踪,不是专门追踪过来的,而是赤眉军像撒网一样,把人员分散开来,碰巧搜过来的。 他慢慢坐起身形,看了一眼自己和许汐泠所在的这块小洼地,地方不大,又不深,完全没有躲藏的空间。 他眯了眯眼睛,握住赤霄剑的剑柄,一点点把赤霄剑抽出剑鞘。 见状,许汐泠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既然躲避不开,就只能将对方统统杀掉,不留活口。 她向刘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他二人蹲在小洼地里,蓄势待发。 外面的那十几名赤眉军,距离小洼地已越来越近,刘秀和许汐泠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要我说,刘秀早就跑了,哪里还会留在林子里,等着我们来搜捕他?” “长安来的那个人说了,出山的路,他都已安排下死士,刘秀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他现在一定是藏在这片林子里!” “他说得倒是轻松,他自己怎么不来找?” 赤眉军的兵卒对管婴似乎也颇有怨言,一边走着,一边不满地嘟嘟囔囔,怨气颇重。 其中有一人走到洼地的近前,一边埋怨管婴不体贴将士,一边撩起衣襟,解开腰带,要向洼地里解手。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的脚下,紧贴着洼地的土壁,还蹲着两个人,刘秀和许汐泠。 这名赤眉军,都已经解开了腰带,褪下裤子,正准备撒『尿』的时候,原本蹲在小洼地里的刘秀,突然站起身形,与此同时,一剑由下而上的刺出。 赤霄剑的锋芒精准地刺入那名赤眉军的下颚,四寸左右的剑尖都没入对方的头颅。那名赤眉军的兵卒声都没吭一下,当场毙命,身子直挺挺地向小洼地里扑倒。 噗通! 看着倒在洼地里,赤『裸』着下身的赤眉军尸体,许汐泠玉面一红,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刘秀则是眯缝着眼睛,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见己方去解手的同伴竟然栽进洼地当中,另外十几名赤眉军兵卒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笑嘻嘻地说道“你他娘的,解个手也能摔进坑里去!” 众人纷纷走了过来,想把摔在坑底的同伴拽上来,可是走到近前,定睛细看,人们的脸『色』无不大变。只见同伴躺在坑内,一动不动,下颚处,血流如注。 “啊——”人们忍不住纷纷惊呼出声。也就在他们惊叫的一刹那,刘秀从坑底内蹦了出来,赤霄剑顺势横扫而出。 沙! 剑锋在两名赤眉军的喉咙处一闪而过,锋芒撕开他二人的脖颈。两人倒退两步,相继倒地。其余众人见状,下意识地尖叫道“刘秀!是刘秀藏在这里!” 刘秀也不说话,他持剑冲向一名赤眉军,剑锋顺势向前刺出,那名吓得向旁翻滚,轱辘出去好远,一剑不中,刘秀也不追击,挥剑斩向一旁的另名赤眉军。 那人还横起手中的长矛招架,结果长矛的矛杆被赤霄剑一削两段,剑锋去势不减,在对方的胸前切过。刘秀一出手,便连杀数人,让赤眉军众人心头大惊。 余下的八名赤眉军纷纷咆哮一声,一并向刘秀扑了过去。刘秀挥剑与之战到一起,只几个照面,又有四名赤眉军惨死在他的剑下。 剩下四人,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杀不掉刘秀,放弃继续作战,调头就跑。 刘秀又哪肯放他们离开,他连续两个蹬步,追至一名赤眉军的背后,剑锋也随之从对方的后心刺了进去。 那名赤眉军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刘秀拔剑,手臂向外一挥,赤霄剑出手,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旋转飞行的赤霄剑,真好像螺旋桨一般,在一名赤眉军的脖颈处一闪而过,随后哆的一声,赤霄剑横切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钉在了上面。 再看那名兵卒,依旧在往前跑着,可跑着跑着,肩膀上的人头不可思议地掉落下来,无头的尸体还在往前跑,但硕大的断头已轱辘在地。 余下的两名赤眉军,根本不敢回头看,恰在这时,他二人忽听侧面有女子的惊呼声。两人转目一瞧,只见距离他二人不远处,有一位美艳无双的妙龄女子正跪坐在树下。 两人心思同是一动,这女子定是刘秀的妃子!两人似乎找到了一线生机,二话不说,直奔那名美艳女子跑了过去。 两人来到美艳女子近前,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把她从地上狠狠拽起,回头怒视着刘秀,厉声吼道“别动!你再追一步,老子就先杀了她……” 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只见他的脖颈处,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匕首,美艳女子手中的匕首。 另名赤眉军大惊失『色』,惊呼道“你……” 美艳女子将匕首从对方脖颈中拔出,挥手斩向另一名赤眉军。 那人吓得急忙向下弯腰闪躲,让过匕首的锋芒,他重新直起身形,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对准美艳女子的头顶,作势要劈砍下去。 可惜,他的剑永远都未能砍下来。 只听噗的一声,由他的胸膛内,突然探出来一截剑尖,从他背后刺入,在其胸前探出的剑尖。刘秀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他的身后,赤霄剑把他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十几名赤眉军,最终一个都没跑掉,其中一人死在许汐泠的匕首下,另外的众人,皆被刘秀所杀。 干掉了这些敌人,刘秀收剑,依靠着树干,坐下身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发现绷带下有渗出血丝,许汐泠紧张地说道“陛下的伤口又咧开了,我帮陛下重新上『药』!” 刘秀看着一脸急切的许汐泠,颇感歉意地对她一笑,说道“如果汐泠不是为了陪我,这次,也不会陷入如此的凶险当中!” 许汐泠熟练的为刘秀重新上『药』,同时低声说道“伴君左右,汐泠心甘情愿。” 她的话,已经如此直白,如果刘秀还是听不懂,那就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了。 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汐泠,比我好的人,大有人在,以你的身世,值得托付一个更好的人。”许汐泠本就是出身于大户富庶人家的千金小姐,才貌无一不是万里挑一,而且她虽未被封侯,但却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以她现在的身份,无论嫁给哪位王侯,都配得上 正房夫人。 可若是跟了他,许汐泠做不了皇后,做不了贵人,充其量就是在后宫里做个美人。 这在刘秀看来,太委屈她了,也替她觉得不值得。 刘秀的后宫,等级划分非常简单,就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五级,其中皇后和贵人是可以获得封号的,至于美人、宫人、采女这些,都没有封号。 许汐泠低垂着头,神情认真地包扎着伤口,同时幽幽说道“汐泠早已及笄,很多事情,汐泠皆可自己做主。”言下之意,陛下也别把我当场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小姑娘,我的事,我自己完全可以做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干柴烈火 .等到许汐泠帮自己处理完伤口,刘秀站起身形,说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一 支巡逻队失踪,赤眉军方面短时间内或许还察觉不到,但时间一长,肯定会发现端倪,他们大队人马若是找过来,自己和许汐泠就都危险了。许 汐泠也明白,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搀扶着刘秀,问道“陛下,我们现在往哪走?” 身处于密林当中,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树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刘秀环视了一圈,向一侧抬手指了指,说道“我们往哪边走吧!”他 指的方向通往哪里,刘秀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随手一指罢了,总之,只要不是去往赤眉军来的那个方向就好。 刘秀和许汐泠在树林里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黑,他俩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到现在已是精疲力竭。许汐泠拿出水囊,递给刘秀,轻声说道“陛下,喝点水吧!”刘 秀接过水囊,晃了晃,里面的水只剩下个底。他摇摇头,把水囊还给了许汐泠,说道“我现在还不渴,你喝了吧!”许 汐泠心头一暖,柔声说道“陛下有伤在身,需要补充力气。”说 着话,她把刘秀递来的水囊又推了回去。她向四周瞅了瞅,天已入夜,森林中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说道“陛下先在这里歇息,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溪水。” 若换成寻常的女子,这个时候根本不敢『乱』走,但许汐泠并不是寻常的千金小姐,一身的武艺也不容小觑。还 没等刘秀说话,她已然站起身形,『摸』着黑,试探着向前走去。夜 晚的树林,并不是安静无声的,除了虫叫外,四周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怪叫,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在 昏暗无光的环境里,怪叫之声听起来格外渗人,令人『毛』骨悚然。 许汐泠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忽听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清 楚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她吞了口气唾沫,猛然回身,同时一匕首向后挥去。啪 !她持匕的手腕被人挡下来,“是我!”许 汐泠定睛一看,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原来来人正是刘秀。刘秀不放心让许汐泠一个人去找水源,便跟着她一起来了。 她不由得暗暗吁了口气,语气轻快地说道“原来是陛下!”稍 顿,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刘秀出刀,已经不止是大不敬了,而且有刺君之嫌,她正要解释,刘秀向她摆摆手,说道“我们一起去找找附近有无水源。” 说着话,他自然而然地握住许汐泠有些冷冰的小手,迈步向前走去。刘 秀有伤在身,体力消耗严重,他走起路来都直摇晃,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但即便是这样,和刘秀走在一起,许汐泠依旧能感受到浓烈的安全感。 只要与他在一起,哪怕与全天下为敌,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许汐泠微微低垂着头,走到刘秀的身边,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心里甜滋滋的。在 这种黑暗无比的环境里,刘秀比许汐泠要具备极大的优势。他曾服用过金『液』,拥有夜眼,虽不至于视黑夜如白昼,但他能视物的距离,要远胜过许汐泠。两 人向前走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许汐泠突然停下脚步,侧着头,仔细听了听,难掩兴奋地说道“陛下,我听到了水声。” 刘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六识大幅下降。听闻许汐泠的话,他的精神一振,问道“能分辨清楚在哪个方向吗?” 许汐泠又细细听了一会,向斜侧方一指,说道“陛下,是这边!”刚 才是刘秀拉着她走,现在则变成了她拉着刘秀走。走出有百十来米远的距离,刘秀和许汐泠二人的面前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不宽,也就两三米左右,而且很浅,勉强能没过脚踝。但对于口干舌燥的刘秀和许汐泠而言,这一条小溪,无疑是解决了大问题。 两人在溪水边蹲下身形,先是洗洗脸,又洗洗手,而后捧着溪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用溪水灌饱了肚子,两人在溪边席地而坐,同时还舒适地叹息了一声。 许汐泠『舔』了『舔』嘴唇,感叹道“这里的溪水可真甜啊!”刘 秀转头看着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与许汐泠相处的这么久了,她大多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成熟、沉稳,很少能看到她这么天真可爱的一面。见 刘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许汐泠玉面绯红,微微颔首,小声说道“陛下……”刘 秀收回目光,慢慢躺了下来,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休息一宿,等到明日天亮,我们再想办法探听一下消息。”许 汐泠应了一声好。她歇息了一会,感觉身上粘糊糊的,很是不舒服,她看眼刘秀,见后者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轻声唤道“陛下!” 刘秀没有任何的反应,许汐泠慢慢站起身形,向旁走出一段距离,宽衣解带,脱得精光,然后坐在溪边,泡着小脚,轻轻擦洗着身体。 此时刘秀并没有睡着,在树林中,睡在溪水边太危险了,林中野兽过来喝水的时候,能顺带着把他当成开胃菜。他只是太累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许 汐泠走开,他有听到,睁开眼睛一瞧,正看到许汐泠在不远处的溪边脱衣服。许汐泠的身材很完美,体型丰韵,且修长,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可谓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用人间尤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即便明知道自己这么盯着人家姑娘洗澡太无礼,但刘秀还是不自觉地看愣了神。直 到许汐泠把身子洗干净,回到岸上的时候,刘秀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许 汐泠又把里衣洗了洗,只披着一件外衣,走回到刘秀这边。见刘秀还在‘睡觉’,许汐泠弯下腰身,轻声唤道“陛下!陛下醒醒!”她 轻唤了两声,刘秀猛然睁开眼睛,许汐泠还没反应过来,刘秀一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向回一带,将她拉倒在自己怀中。许 汐泠惊呼出声,刘秀顺势翻了身,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许汐泠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刘秀,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过了片刻,她缓缓闭上眼睛,稍稍扬起头,樱唇微微开启,一副请君品尝的娇艳,此情此景,无论换成哪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 刘秀低下头,吻住她的樱唇,品尝着她口中的芬芳,他的手也顺着她外衣滑了进去。 漆黑的树林里,潺潺的溪水旁,春光无限。 翌日,天亮,刘秀先从睡梦中醒来。他转头一瞧,许汐泠正睡在他的身边,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致又富有弹『性』,仿佛羊脂一般,乌黑的秀发,顺滑如缎。 他抬起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许汐泠又长又翘的睫『毛』抖了抖,眼帘缓缓撩起,看到近在咫尺的刘秀,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红晕由她的脸颊一直扩散到脖颈。 她局促又带着羞涩地说道“陛下……”她 话音未落,刘秀已封住她的小嘴,用自己的嘴巴。 直至天『色』大亮,刘秀和许汐泠才穿戴整齐。休息了一晚,刘秀身上的伤势并没有完全痊愈,但却已经止血结痂。 不得不说,金『液』对刘秀身体的改造太大了,让他的体质要远远超过常人。 昨晚,他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之间的关系也明显亲近了许多。刘秀和许汐泠在溪水附近发现了几颗果树,采摘了十来颗野果子。 并不好吃,酸涩的让他二人直皱眉头,但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用这些难以下咽的野果子来充饥了。两 人吃下几颗野果子,看清楚太阳升起的方向,辨认清楚向东南西北,许汐泠手指着南方,说道“陛下,我们往南走,一定能走出去!”刘 秀沉『吟』片刻,摇头说道“不!我们回去!” “回去?”许汐泠诧异地看着他,问道“陛下要回哪里?”“ 地沟谷!”刘秀说道“君文、君严他们,都还在地沟谷那边,我们回去,找他们汇合!”昨 天,通过那几名赤眉军兵卒的交谈可以听得出来,管婴已经在所有的出山口都布置了他手下的死士。以 自己和许汐泠现在的状态,一旦遭遇到四阿死士的伏击,恐怕会凶多吉少。与 其冒险出山,不如逆其道而行,折回地沟谷,如此定能大出赤眉军方面的预料,己方二人的处境反而会更安全。 许汐泠认真想了想,不无担忧地问道“陛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刘 秀握住许汐泠的手,含笑说道“放心,有我在!” 看着对自己柔情似水的刘秀,许汐泠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似的,这么久的心愿终于实现,她甚至都觉得不太真实。见 她看着自己愣神,刘秀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用指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我们走吧!” 刘秀和许汐泠没有向太行山外走,而是向着地沟谷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通过地沟谷时,遭到赤眉军的伏击,队伍被一分为二。 刘秀这边遭遇到赤眉军主力的进攻,双方都死伤惨重,反倒是贾复、王梁那边,虽也遭到赤眉军的进攻,但很轻松的便抵挡住了赤眉军的攻势。 贾复、王梁这边的汉军,有两万之众,进攻他们的赤眉军,只有一万来人,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战力相差也悬殊。赤 眉军方便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汉军的对手,并不与汉军力战,一直游弋在汉军的周围,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贾复和王梁一商议,兵分两路,一路向山顶的赤眉军进攻,一路抵挡赤眉军的偷袭。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冤家路窄 王梁率领部下,主攻山顶的赤眉军。 山下根本没有通往山上的路,只能通过攀爬才能登上山顶。王梁给他的部下们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攻上山头,彻底消灭山顶的赤眉军。 汉军将士脱下甲胄,有不少人都是赤膊上阵,顺着山壁向上攀爬。山顶上的赤眉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山顶上,别的都不多,只有石头多。赤 眉军以石头作为武器,死命的向下砸。进攻山顶的汉军,时不时的被落石砸中,人们惨叫着从半山腰摔下来。 汉军苦苦攀爬了近两个时辰,非但未能攻上山顶,反而自身的伤亡极大。王 梁这边战事不利,贾复、李通、伏黯也纷纷来到王梁这里,商议着如何才能顺利攻上山顶。 最后还是伏黯想了个主意,分阶段『性』的往上爬。 己方先派出善于攀爬、身手矫健敏捷的兵卒,爬到四、五丈高的时候,就找个节点,固定绳索,然后以此类推,每隔四、五丈,便找个节点,固定绳索。 如此一来,己方的将士有了绳索做辅助,既方便了攀爬,也可以适当的闪躲头顶上的落石,而且在攀爬的过程中,体力也得到了保证。伏 黯的意见,立刻得到了贾复、王梁、李通等人的一致赞同。贾 复派出不少的奔命郎,作为第一批固定绳索的人。 按照伏黯想出的办法,汉军的进攻终于有了起『色』,不过想强攻到山顶,依旧很困难。双 方由白天,一直战斗到黑夜。直至子夜,汉军才终于攻上了山顶,与山顶上的赤眉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山 顶上的赤眉军,数量并不多,也就千八百人的样子。 他们镇守于山顶,向下投掷石头,可以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但现在汉军攻上来,双方展开面对面的肉搏战,这些赤眉军便变得不堪一击。 随着大批的汉军将士不断爬上山顶,赤眉军逐渐抵挡不住,被『逼』得一退再退。不少人都被汉军冲撞的直接从山顶摔了下去。 在死伤过半后,剩余的赤眉军失去抵抗下去的斗志,悉数向汉军投降。 通过审问赤眉军的俘虏,汉军这边才知道,原来这座山的山壁处,有一个很隐秘的山洞,洞口不大,还有凸石阻挡,很难被人发现,但山洞里面的空间却不小。当 初汉军探子之所以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因为当时他们就藏在那座山洞里。等到打探的汉军斥候撤走之后,他们才悄悄爬出山洞,登上山顶。在 汉军的大队人马穿行地沟谷的时候,他们先是合力推下巨石,将山谷切断,然后着重攻击了刘秀所在的后半段汉军队伍。听 完赤眉军俘虏的讲述后,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无不是心急如焚,现在陛下的情况如何,他们还一无所知。 贾复下令,将这些被俘的赤眉军全部处死,而后,他们带着大队人马,通过地沟谷回撤。 贾复、王梁等人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刘秀等汉军与赤眉军的交战,早已结束,现场能看到许多汉军和赤眉军的尸体。 人们顺着尸体,找到树林中,这里的尸体更多,几乎把整整一大片的树林都铺了一层,由此也不难看出,这里发生过的战斗有多么惨烈。看 罢树林中的情况,贾复、王梁等人立刻下令,搜索树林,无论如何也要把陛下找到,活人见人,死也要见尸。随 着贾复、王梁等人的到来,这片平日里人迹罕至的森林,变得更热闹了。其 中既有被打散了的汉军,也有四处搜寻刘秀的赤眉军,现在又多了贾复、王梁等人的汉军。人们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森林里四处『乱』窜。很 快,有一支王梁派出的汉军兵卒跑回来,与此同时,还带回来两名浑身是伤的己方兵卒。 他俩都是昨日白天在树林中一战的幸存者,看到贾复、王梁等人,两人又惊又喜,又悲又愤,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现 在谁还有心情在这里听他二人的干嚎,贾复上前,沉声喝道:“都别哭了!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两名汉军兵卒被贾复训斥得一缩脖子,都没声了。王梁拉了贾复一下,然后对两名兵卒和颜悦『色』地问道:“昨日,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二人仔仔细细的讲来。”这 两名汉军兵卒都是修武县县兵,他俩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听完他二人的话,在场众人无不是眉头紧锁,贾复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呢?陛下现在哪里?” 两名兵卒一同摇头,说道:“当时的情况,太危急也太混『乱』,我……我们和陛下跑散了,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哪里。不过有一点小人可以肯定,陛下……陛下并未被贼军所害,贼军现在还在林子里四处搜捕陛下呢!” 他这番话,倒是让在场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了落。 王梁看向贾复、李通、伏黯,小声说道:“这么大的一片林子,陛下若是成心藏起来,赤眉军很难找到,我看,陛下暂时无虞。” 伏黯皱着眉头说道:“无论如何,陛下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陛下才是!” 众人齐齐点头,陛下现在没事,但并不代表陛下一定不会被赤眉军搜捕到,总之,他们必须得赶在赤眉军的前面,找到陛下。这 回,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也不干等着了,他们分散开来,率领着各自的亲兵,也投入到搜寻刘秀的队伍当中。且 说刘秀,他和许汐泠往地沟谷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他二人也分不清楚地沟谷究竟是在自己二人的哪个方向。现在刘秀和许汐泠完全是凭着直觉往前走。等 到晌午的时候,两人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四周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林。看 到许汐泠的步伐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沉重,小脸也涨红,刘秀说道:“汐泠,我们停下歇歇!”“ 好!”许汐泠答应一声,再坚持不住,依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其实她早就累得走不动了,只不过不想成为刘秀的累赘,在一直咬牙坚持着。 刘秀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两颗野果子,递给许汐泠。许汐泠现在很饿,可是看到野果子,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胃里一个劲的反酸水。见 状,刘秀又掏出两颗野果子,直接向自己口中塞了一颗,大口地咀嚼着。 他说道:“当初,王郎刚刚在邯郸称帝,以十万户悬赏我的人头,我们东躲西藏,躲避追捕。记得有一次,我已经三日没有吃过东西,被饿得生了一场大病,最后还是公孙从衣服的夹缝里,取出一把豆子,为我煮了一碗豆粥。现在想想,那可真香啊!”说到这里,他还吞了口唾沫,把另一颗野果子也塞入口中,大口地吃着。刘 秀能吃苦,是因为他真的吃过了很多苦,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听 完刘秀的这番话,许汐泠再看看手中的两颗野果子,似乎变得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她学着刘秀的样子,把一整颗果子塞入口中,闭着眼睛,死劲的嚼着。 看她这副模样,刘秀既觉得好笑,心里又十分的愧疚,他抬起手来,搂住许汐泠的香肩,将她拥入自己怀中。恰 在这时,刘秀和许汐泠忽听斜侧方传来说话声,由于距离较远,对方说的是什么,他二人听不太清楚。 意识到有人过来,刘秀和许汐泠身子一震,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刘秀拍下许汐泠,又向上扬扬头。 许汐泠立刻会意。刘秀抱着她的腰身,向上一举,许汐泠抱住树干,踩着刘秀的肩膀,向树上攀爬,刘秀紧随其后,也跟着爬到树上。两 人一前一后,爬到茂密的树枝当中,趴伏在枝干上。刘秀以剑鞘轻轻扒开枝叶,向下方观瞧。只见斜侧方那边,走来一行人。 对方有二十人左右,大多都是黑衣黑裤,只有一人穿着青衣。刘秀看罢,心头顿是一紧,管婴!来 的这行人,正是管婴和他的手下。其中一名黑衣人走在管婴的身旁,狐疑道:“师父,刘秀真的会在这一带吗?” 管婴耸了耸肩,刘秀会不会在这一带,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说道:“看那几名被杀的兵卒,他们确是死于赤霄剑下,杀他们的人,应该是刘秀没错。”黑 衣人向四周望了望,又瞧瞧其余的黑衣人,小声说道:“师父,我们已经找了一上午,我看大家也都累了,要不,我们停下歇歇?” 听闻这话,树上的许汐泠身子稍微一抖,管婴这些人在哪停歇不好,怎么就偏偏要在这里停歇呢?她的抖动,让树枝有稍稍的晃动,只不过不太明显,如同一阵微风刮过。刘 秀扭头看了她一眼,许汐泠暗暗咧嘴,冲着刘秀半撒娇似的吐了吐舌尖。看到她粉红的小舌头,刘秀突感小腹一热,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管婴对那名黑衣人点点头,说道:“也好,我们就在这里歇歇脚吧!”管婴是四阿的四首领之一,也是四教头之一,他的手下,基本都算是他的徒弟。 但可以叫他师父的,那都是他亲传的弟子,至于其它的人,只能叫他首领。 得到了管婴的允许,黑衣人正要说话,但却看到管婴的眼神不对劲。此 时管婴负手而站,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树木的树梢处,他嘴角微微上扬,身上却散发出冷冰冰的杀气。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些人,以为自己行踪隐秘,别人找不到,可他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说 话之间,他手臂猛的一抖,佩剑已然出鞘,紧接着,他持剑的手向外一扬,佩剑脱手而飞,直奔那棵树木的树梢『射』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战斗成长 .谁都没想到,正和徒弟说话的管婴,会突然出手,一记飞剑甩了出去。在场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下意识地举目向佩剑飞行的方向看去。 佩剑飞入树枝当中,耳轮中就听当啷一声脆响,刚刚没入树丛中的佩剑反弹回来,打着旋掉落下地。与此同时,树枝当中飞身落下一人,正是手持赤霄剑的刘秀。刘 秀也没有想到,管婴的耳力竟然如此敏锐,许汐泠只稍稍晃动了一下,便被他听出了异常。 看到从树上落下的刘秀,管婴嘴角扬起更高,欺身上前,向刘秀直冲过去。 见管婴来势汹汹,刘秀想都没想,一剑向前横扫。管 婴身子向后一仰,双脚踩着地面,上半身却几乎与地面平行,这一记铁板桥的功夫,将刘秀扫来的一剑化解于无形。 他的手在地上一划,将落地的佩剑抓起,而后挺直身形,唰唰唰的向刘秀连续刺出三剑。 太快了,快到三剑仿佛是在同一时间刺出去的。刘秀使出了全力格挡,叮叮叮,他接下管婴的三剑,人也被『逼』着退出了三大步。管 婴身形一晃,仿佛鬼魅一般飘到刘秀的身侧,剑锋横切,斩向刘秀的腰身。 后者立剑格挡,哪知管婴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下面的一脚,猛踹刘秀的下体。 刘秀深吸口气,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射』了出去。 管婴一脚踢空,立刻又箭步上前,佩剑在空中挽出一朵剑花,锋芒刺向刘秀的胸口。刘秀向后倒掠的身形还没来得及稳住,管婴的剑就已经到了他的近前。无 奈之力,刘秀竖立起手中剑,挡在自己的身前。当啷佩剑的锋芒狠狠刺在赤霄剑的剑身上,爆出一团火星子。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又倒滑出两米多远。等 他稳住身形后,感觉自己持剑的手掌都被震得又酸又麻。管婴的这一身武艺,当真是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刘 秀竟然能接下自己连续的快攻,管婴也是颇感意外,就武艺而言,自己的这些徒弟当中,恐怕还真没有谁能比得上刘秀。 管婴随手甩了甩手中剑,说道:“如此年纪,能有这样的武艺,着实不错,可惜,你这次遇到的人是我”说 话之间,管婴提着佩剑,向刘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刘秀双目一眯,暗暗咬牙,非但未退,反而还持剑反冲上来。 等到两人快要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刘秀的身形在地上画出一条弧线,由管婴的身侧一闪而过,绕到他的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此 时刘秀使出了全力,速度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不过在管婴这里,还是不够看的。管婴腰身一拧,随手向后挥出一剑。 当啷,刘秀的杀招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而后他顺势侧踢了一脚。 刘秀深吸口气,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推住剑身,以赤霄剑的剑面格挡管婴的侧踢。在管婴的脚点在剑面上的瞬间,刘秀感觉似有千钧之力席卷而来。他的双脚离开地面,向后弹出一米多远,落地后,他的双脚又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好长一短距离,而后他身子后仰,又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算把管婴侧踢一脚的力道全部卸掉。 不给刘秀喘息的机会,管婴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刘秀的近前,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狠狠向下刺出一剑。 鹰击刘 秀不敢抵其锋芒,身子向旁翻滚,险险躲避开管婴这一剑,当管婴再次追上前时,刘秀从地上蹿起,同时一把泥土向管婴的面门狠狠打去。又 是这一招管婴都差点气乐了。 他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面门前,啪,飞来的泥土全部打在他的掌心上。他刚把手掌放下,刘秀已直冲上前,一剑刺向他的脖颈。 管婴向旁闪身,同时右腿向旁一扫,他的右脚尖正勾在刘秀的脚踝处。 刘秀站立不住,身子向前飞扑出去。他摔落在地的瞬间,管婴如影随形的到了他的近前,手中剑对准他的脖颈便要劈砍下去。还 没等刘秀向旁翻滚闪躲,一道寒光直奔管婴的太阳『穴』飞『射』过来。 管婴冷哼出声,手中剑向外一挑,当啷,飞『射』过来的匕首打着旋,弹飞到空中。关键时刻,是许汐泠甩过来的一刀。管 婴扭头,看向业已从树枝上跳下来的许汐泠,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不用急今日,我让你二人一起上路” 说完话,他理都没理许汐泠,向刘秀狠狠挥出一剑。刘 秀双手握剑,全力砍出,与管婴硬碰硬的对磕了一剑。 当啷这一声巨响,真仿佛晴空霹雳一般,就连周围的四阿死士们,都被震得两耳嗡嗡直叫,耳膜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刘秀身子倒地,向后翻滚出去好远,等他停下身形,从地上站起时,两只握剑的手都在抖动个不停。 管婴嗤笑一声,抬步正要上前,突然他的身子顿住,低头一看,自己佩剑的锋芒,多出个豁口,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剑身上还出现了好几条裂痕。他 所用的佩剑,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而成,削铁如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直使用这把剑,战无不胜,没想到,今日竟然损坏在刘秀的手里。 他看向刘秀的眼神幽暗,其中隐隐闪烁着寒光,凝声说道:“今日,你必须死你的剑,我要定了”刘 秀所用的佩剑是赤霄剑,这并不是秘密,相传赤霄剑乃当年刘邦的武器,刘邦也正是用赤霄剑斩杀的白莽。不 管这个传闻是真是假,但今日来看,赤霄剑的确是把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刘秀即便不是管婴的对手,但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输管婴。他强忍着双手的疼痛,冲着管婴冷笑着说道:“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竖子找死”管婴断喝一声,箭步向刘秀冲去,这次管婴业已使出了全力,速度之快,仿佛一颗流星。刘秀集中精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 生死关头,刘秀似乎也激发出了身体里的潜能,原本在他眼中奇快无比的管婴,突然间,渐渐的慢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不仅能看清楚管婴的动作,甚至连管婴全力前冲时,头发的飘动,汗『毛』的抖动,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天地间突然只剩下了自己和管婴两个人,他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一切。刘 秀自己没有发觉,此时他的双眼,都在隐隐闪现着淡金『色』的光彩,很是怪异。 直奔他而来的管婴可是看到了,心头一震,不明白为何刘秀的眼睛突然冒出了金光。 他的诧异,也让他的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即逝的空档,被刘秀敏锐的察觉到了。机 会来了刘秀突然单脚跺地,向前直『射』了出去,剑在前,人在后,剑到了,人也到了,一剑直取管婴的心口。刘 秀只是拼尽全力的刺出一剑,可是在周围众人的眼里,刘秀的动作突然间快得不可思议。 管婴亦是心头大惊,不由自主地倒吸口凉气。他急忙向旁闪躲,就听沙的一声,赤霄剑由他的身侧急刺过去,剑锋将他的衣袖划开一条口子,险些伤到他手臂的皮肉。 要知道管婴在三十岁之前,能伤到他的人就已经很少了,现在他已五十开外,二十年间,他与人对战过无数次,别说伤到他的人,即便是能沾到他衣边的人都屈指可数。可 是这次,他却险些伤到刘秀的剑下,衣袖还被划开一条口子。在场是四阿死士们无不是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瞠目结舌,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秀明明不是管首领的对手,怎么突然之间,他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动作快了,出招快了,而且还把管首领的衣袖挑开了,难道之前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一 剑不中,刘秀顺势抡出一腿,横扫管婴的小腹。管婴大喝一声,身形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居高临下的劈砍一剑,直取刘秀的头顶。刘 秀抽身而退,向后掠出三米开外。 管婴落地,怒吼一声,蹬步上前,剑锋直取刘秀的眉心、哽嗓和胸口。三剑连出,剑剑都是杀招。刘秀身形后仰,向后退避。同 样是向后退避,但现在刘秀表现的丝毫没有仓促之感,反而是游刃有余。 此子断不可留管婴见状,暗暗皱眉,刘秀先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这么厉害,可是在自己的紧『逼』之下,似乎是激发出了他身体里的潜能,让他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事 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刘 秀服食过金『液』,但金『液』并没有被他的身体全部吸收,如果一下子全部吸收干净,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在 生死关头,巨大的压力之下,金『液』在他体内发酵,被他的身体进一步的吸收,这才有了刘秀此时瞬间的质变。 管婴一连向刘秀抢攻了十八剑,刘秀时而后退,时而左右躲闪,看似险象环生,好像随时可能伤在管婴的剑下,实则刘秀所作出的躲闪,都是恰到好处,既不被对方所伤,又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这 时候,反倒是管婴的脑门冒出一层虚汗,不是累的,是被刘秀的表现惊吓的。就 在管婴一个劲的抢攻,刘秀左躲右闪不断避让的时候,管婴的那名徒弟,悄然无息的接近到两人交战的边缘。等 刘秀闪到他的面前,刚好是背对着他时,他立刻意识到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他瞅准机会,无声无息地向刘秀的后心刺出一剑。 此时,刘秀的注意力都在管婴身上,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背后会有人出手偷袭,对于黑衣人这的一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当 观战的许汐泠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再想提醒刘秀,已然来不及了。耳 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利刃入体。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诡异病症 剑没有刺入刘秀的体内,却是刺入了管婴弟子的体内。黑衣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前胸,多出一截血淋淋剑尖,由内向外刺出的剑尖。 他机械『性』地扭转回头,想看清楚是何人在自己背后突下的杀手,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已经拔出刺入他体内的短剑,紧接着又是一剑,直接削掉了他的首级。 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黑衣人的人,正是伏黯。 现在不仅赤眉军的人在四处搜寻刘秀,汉军这边也在搜寻刘秀,而且汉军的人数比赤眉军还多,双方人员也不时在林子里相遇,展开短兵相接。 刘秀和管婴的对战,动静太大,尤其是刚才他俩硬碰硬的对剑,铁器的碰撞声,即便是在数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刚好就在附近的伏黯,听闻声响,立刻意识到是有人在这一带交战,他随之带着手下的羽林卫,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伏黯赶到时,正看到刘秀在和管婴对战,而那名黑衣人,则偷偷『摸』『摸』地要在刘秀的背后暗下杀手。伏黯想都没想,使出全力,仿佛一阵旋风似的刮了上来。 人未到,剑先至,将黑衣人刺了个透心凉,然后又是一剑,斩断对方的脖颈。 黑衣人的惨死,让对战中的刘秀和管婴各自虚晃一招,退出圈外。 看清楚来人是伏黯,刘秀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而管婴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倒在地上,被人家斩下首级的徒弟尸体,眼中逐渐冒出熊熊的火光。 他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伏黯的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何人?” “伏黯!”伏黯直截了当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原来你就是那个黯门门主?”管婴眼中流『露』出来的杀机更盛。 伏黯并不把管婴的怒火放在眼里,幽幽说道:“管婴,你也算是江湖前辈,以大压小,恃强凌弱,不觉得羞愧吗?” 管婴都已经五十开外了,而刘秀才二十多岁,说管婴以大压小,恃强凌弱,倒也没错。 “我要你的命!”管婴断喝一声,持剑向伏黯冲了过去。 “陛下暂且休息,微臣去战这个老匹夫!”伏黯说着话,身形一晃,迎上管婴,与之战到一处。 管婴的出招快,伏黯的出招也不满,两人以快打快,瞬间打成了一团。 周围人几乎都看不清楚他二人的出招,只能看到有两条模糊的人影在场内来回盘旋、晃动,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在他二人交战的同时,羽林卫也赶了过来,看清楚场上的局势,人们二话不说,对在场的黑衣人展开了围攻。 伏黯带来的羽林卫,有两三百人,个顶个的精锐。若是单打独斗,他们未必是四阿死士的对手,但现在他们人多打对方人少,场面上稳稳占据了上风。 看到现场已经打『乱』成了一团,刘秀提剑想加入战局,他仅仅迈步一部,突然间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炸开了似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痛的。 更要命的是,这种疼痛由五脏六腑迅速蔓延到全身,好像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撕扯、碾压。 刘秀忍不住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他临昏死过去之前,只听到了许汐泠发出的惊呼声:“陛下——” 之后的事,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人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见刘秀突然倒地,以伏黯为首的羽林卫心头同是一震。高手对决,分心可是致命的。伏黯稍稍有个晃神,管婴便抓住了机会,一口气向他连攻了二十多剑。 即便伏黯拼尽全力格挡、躲闪,但小腹和背后,还是各被划开一条口子。 等到管婴的一轮抢攻过后,伏黯向后跳跃,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处的伤口,衣服被划开好长,衣下的皮肉,倒没有伤得多严重。 他凝视着对面的管婴,对周围的羽林卫喝道:“你们去保护陛下!”说着话,他身形向前一倾,极速向管婴奔去。 由于他的速度太快,他跑过的地方,地面上的落叶、草梗都被卷起好高,伏黯的短剑直来直去,猛刺管婴的脖颈。 他全力而发的一剑,不容小觑。即便是管婴,也使出全力,向外招架伏黯的剑。 当啷!咔嚓!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先是爆发出一声铁器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断裂声。只见管婴的手中剑,竟然从中央折断,伏黯的短剑去势不减,继续刺向管婴的脖颈。管婴吓得惊叫出声,全力向旁侧身,沙,短剑的锋芒紧贴着他的脖颈刺过,将他的脖侧划开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子。管婴向后连退,一直退出数米开外,他才停下脚步, 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侧,粘糊糊的,放下手一看,掌心里全是血。 在刘秀和管婴对战的时候,管婴的剑就已经被赤霄剑所伤,不仅锋刃被砍出个缺口,就连剑身都出现了裂纹。 现在管婴又和伏黯硬碰硬的对剑,他的佩剑再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撞击,被硬生生的折断。 管婴意识到今日一战,自己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他向在场的四阿弟子断喝一声:“撤!” 说话之间,他率先向树林深处跑去。管婴一跑,在场的四阿弟子们自然是无心恋战,只不过他们想跑,可没那么容易,羽林卫已然把他们团团包围。 一番激战下来,最后只有三名四阿死士侥幸冲出重围,跟着管婴逃走了。羽林卫原本还想趁胜追击,但被伏黯阻止住了。 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营救陛下,现在陛下已经找到,他们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陛下,不能因小失大。 另外,管婴着实是厉害,虽说现在被自己所伤,但并不是致命伤,即便己方的人真追上管婴,只怕也占不到太多的便宜。 伏黯快步走到刘秀近前,此时,许汐泠跪坐在刘秀的身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 反观刘秀,双眼紧闭,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黄褐『色』。 见状,伏黯关切地问道:“许掖庭,陛下这是怎么了?” 许汐泠也不清楚刘秀是怎么了,她摇摇头,哽咽着说道:“我……我也不知道……陛下刚才还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就晕倒了……” 平日里一向沉稳,足智多谋的许汐泠,此时业已『乱』了分寸,一脸的惊慌失措。 医武不分家,习武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些医术。 伏黯跪坐下来,手指搭在刘秀的手腕上。在为刘秀诊脉的时候,伏黯感觉刘秀的脉象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好像有千军万马正在他体内交战似的。 以伏黯的医术所学,还从未见到这样的『乱』象。他狐疑道:“陛下是不是中毒了?陛下有吃过什么东西吗?” 许汐泠先是摇摇头,而后猛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摸』了『摸』刘秀的衣服,从他的衣襟里掏出三颗小果子,说道:“陛下吃过这个!” 伏黯接过来,定睛细看,又闻了闻,最后咬了一口,向许汐泠摇头说道:“这是还未熟的石滚子,无毒。” “那……那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伏黯看了许汐泠一眼,没有接话,对周围的羽林卫说道:“抬起陛下,我们赶快出去!” 众羽林卫纷纷答应一声,人们把长矛、长戟铺在地上,又用腾绳将其固定,制作成简易的担架,然后人们抬起刘秀,速度向外走。 他们每走出一段距离,便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以此来召唤附近的己方将士。 羽林卫的响箭,不仅吸引来了汉军,也同样吸引来了赤眉军。只不过与云集过来的汉军人数相比,赤眉军的人数要少得多,双方照面之后,皆被汉军所打退。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以伏黯为首的汉军,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地沟谷附近的汉军营地。 这时候,贾复、王梁、李通等人业已闻讯赶回来,见到昏『迷』不醒的刘秀,人们都被吓了一跳。刘秀刚刚昏倒的时候,他的皮肤还只是稍微泛黄,可是现在,他的皮肤已完全变成了黄褐『色』,如果说是中毒,他的皮肤应该是泛青发黑才对,如果说得了急症,也没听说 有什么急症能让人的身体变黄的啊。 别说伏黯、贾复、王梁、李通等人对于刘秀的症状束手无策,即便找来全军所有的医官,联合会诊,也未能得到个明确的定论。 一名医官小心翼翼地扒开刘秀的眼皮,看到他的眼珠都是黄『色』的,身子猛然一震,急忙把刘秀的眼皮合上。他低声说道:“陛下……陛下是不是在退黄疸啊?” 他此话一出,差点让贾复踹他一脚。他沉声说道:“放肆!陛下怎么可能会退黄疸?” 都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会退黄疸,又哪有成年人要退黄疸的? 另外几名医官面面相觑,有一人缓缓开口说道:“成人退黄疸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病例。看陛下现在的症状,的确像是在退黄疸。” 至于刘秀的脉象为何会那么混『乱』,这一点他们就解释不清楚了。 贾复沉声说道:“既然你们怀疑陛下是退黄疸,那你们就赶快给陛下开『药』吧!” 众医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出『药』方。他们根本无法完全确定刘秀到底得了什么病,又哪里敢『乱』开『药』方。 吃对了,陛下醒来,那是大功一件,倘若吃错了,陛下再也没醒来,自己可也是人头不保啊! “你们倒是赶快给陛下开『药』啊!” 一名医官壮着胆子说道:“退黄疸,并……并不需要开『药』……” 贾复鼻子都快气歪了,怒声喝道:“真是一群庸医!” 医官们对于昏『迷』不醒的刘秀,完全是束手无策,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患了什么病,只猜测可能是退黄疸。到了晚上,刘秀的病状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主要是不停的流汗,而且从他身体流淌出来的汗『液』并非透明状的,而是和他皮肤颜『色』一样的黄褐『色』汗滴。(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伐骨洗髓 .医官们对刘秀的病情束手无策,刘秀也整整折腾了一宿,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许汐泠便帮他换身新的,又浸湿了,再换新的。这 一晚上下来,许汐泠足足帮着刘秀换了五套衣服。 等到翌日天亮,刘秀身上的黄褐『色』终于退去,人也醒了过来。在他醒过来的瞬间,人如同弹簧似的,立刻让从床榻上坐起,把照看他一宿、正在打盹的许汐泠吓了一跳,她惊慌地睁开眼睛,看到刘秀正坐在床上,她又惊又喜,急忙起身说道“陛下醒了?”此 时刘秀的意识还留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看眼许汐泠,急声问道“管婴呢?”许 汐泠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将昨日刘秀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刘秀讲述了一遍。 等许汐泠说完,刘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宿,而且已经被伏黯率领的羽林军接回到己方大营里,至于管婴,被伏黯击伤,现已逃走,不知去向。刘 秀微微蹙了蹙眉,又活动活动筋骨。他身上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嘎的脆响声。 许汐泠关切地问道“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刘秀摇摇头,说道“还好,除了筋骨有点紧,倒是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说完话,他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味?” 他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营帐里的怪味正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近乎于发酵的馊味。刘秀嗅了下自己身上的气味,都险些吐出来。许 汐泠被刘秀的样子逗乐了,说道“陛下,臣妾去让人准备洗澡水来。”她难掩脸上的激动和兴奋之『色』,快步走出营帐,去叫人准备洗澡水。 刘秀这个澡,足足洗了半个多时辰,等他从浴桶里出来,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活动活动筋骨,关节依旧发出嘎嘎的脆响声。 此时,他非但完全感觉不到不舒服,反而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他甚至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刘秀深吸口气,双手抓住浴桶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提,他竟然把整个浴桶给拎了起来。以 前刘秀的力气就很大,但也没大到这种程度。现在他能把这么大的一个浴桶,而且还是装满水的浴桶给提了起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这种状况在他身上已经不是一次发生了。 记得他刚饮下金『液』的时候,人也昏『迷』了过去,醒来后,他的身上残留了厚厚一层的黑『色』汗渍,六识大幅增强,力气也有了巨大的提升。后 来他查阅道家典籍才弄清楚,他当时的情况可能是伐经洗髓。 而现在的情况,和那次几乎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黑『色』的汗渍变成了黄褐『色』的汗渍。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伐经洗髓,体内的杂质已经被排出许多,现在经历第二次的伐经洗髓,体内的杂质已经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多,所以黑『色』的汗渍才会变成黄褐『色』,以至于让医官们都误以为他是在退黄疸。 刘秀把提起来的浴桶慢慢放下,而后又活动一番筋骨,这才从营帐当中走出来。外 面,贾复、王梁、李通、伏黯等人都在,看到神采奕奕,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刘秀,众人先是一怔,而后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 “都平身,我已经没事了!”刘秀面带笑意地向众人摆摆手,然后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现在他就一个感觉,神清气爽,就连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好像只需用力一跳,他就能一飞冲天似的。人 的表情可以伪装,言语可以伪装,但精气神是伪装不出来的。仔细打量刘秀,现在他的皮肤都泛着一层光泽,与以前相比,整个人似乎还变得俊朗了不少。刘 秀的平安无事,贾复、王梁、李通、伏黯都是打心眼里高兴。众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道“陛下洪福齐天,乃大汉之福!万民之福!” “诸位快快请起!”刘秀把贾复等人拉起来,同时哈哈大笑,这次他被管婴『逼』得险象环生,没想到,却因祸得福,自己又经历了第二次的伐经洗髓。这 可真的人算不如天算啊!刘 秀收敛笑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虚英等人,他关切地问道“你们可有找到虚英、虚庭、虚飞他们?”伏 黯接话道“陛下放心,虚英他们现都在大营里,只不过他们三人的伤势不轻。”刘 秀皱起眉头,说道“带我去看看!”虚 英、虚飞、虚庭三人的营帐距离中军帐不远,刘秀进来后,举目一瞧,只见虚英三人都在床上躺着呢,一个个包裹得都如同粽子似的。见 状,刘秀心头一酸,问道“他们的伤势如何?” 王梁说道“陛下放心!他们身上伤势虽多,但都不严重,并无『性』命之忧。” 刘秀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走到床榻前,逐一查看了一番。他 们可不像刘秀,曾服用过金『液』,身体痊愈能力远超过常人,虚英等人即便受的只是些皮外伤,但由于伤口太多,失血严重,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看 他们三人还处于昏睡当中,刘秀没有久留,出了营帐,他对在场的医官正『色』说道“尽你们的最大所能,一定要医治好他们三人,无论需要多么名贵的『药』材,尽管提报。”“ 是!陛下!”众医官齐齐躬身施礼。 探望外虚英三人的伤情,刘秀带着众人回到中军帐。他居中而坐,贾复、王梁等人分坐两旁。他问道“现在藏于山中的赤眉军还有多少人?” 王梁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回禀陛下,以属下的探查和推断,贼军现已不足万人。” 刘秀点点头,又问道“能否查到贼军的藏身之处?”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贾复解释道“贼军狡诈,并无固定之营地,贼军的藏身所在,我军也无从打探。” 刘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想必管婴逃走之后,业已和赤眉军汇合了吧?”稍顿,他说道“太行山内之贼军,断不可留,管婴其人,也断不可留!”王 梁说道“陛下,寇太守已派人传来书信,现正率领五千郡军,向太行山进发,最迟每日傍晚,便可抵达太行山,另外,河内各县,也都派出县兵,皆在赶往太行山的路上,等郡军、县兵一到,我军可对贼军围而歼之!” 刘秀嗯了一声,说道“此战,君严可为全军之主将,务必要将贼军以及管婴等贼首,一举歼灭于山内,永绝后患!”王 梁欠身说道“微臣遵旨!”赤 眉军在太行山内打了刘秀一个伏击,结果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天子遇险,那还了得?无论是河内郡府还是各县的县府,都异常之紧张,这个时候,谁敢不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河内郡军以及诸县县兵,源源不断的进入太行山,与王梁部汇合。王梁麾下的汉军人数,随之激增。才仅仅几天的工夫,人数便扩充到五万之众。 五万之众的汉军,对于人数已不满万人的赤眉军,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王梁统帅三军,对赤眉军经常出没的地区,展开合围。王 梁善于用兵,他并不追求一下子就找到赤眉军确切的藏身之地,而是通过赤眉军经常出没的地点,规划出赤眉军最有可能藏身的一大片区域,而后以优势的兵力,对整个地区实施合围。 最后再一点点的缩小包围圈,以大浪淘沙的方式,将赤眉军从这片区域里给『逼』出来。王 梁的战术十分有成效,汉军在缩小包围圈的第五天,赤眉军终于在包围圈内现身,打算向外突围。结 果突围战中,赤眉军遭受到汉军猛烈的阻击。赤眉军伤亡两千余众,未能突围出去,最后被迫撤退,只能向包围圈的中心地带逃窜。 确定了赤眉军就在己方的包围圈内,汉军的士气更足。 三日后,汉军的包围圈正好缩小到贼军藏身的一片树林。依 照贾复的意思,己方根本不用强攻,于树林四周放火就好。贼军不是愿意在树林里藏着吗?就让他们和这片树林一起烧为灰烬好了。王 梁深以为然,很是认同贾复的战术。不过寇恂站出来阻止。其一,于山中放火,一旦火势真烧起来,那可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弄不好,火势蔓延开来,不知要烧毁多大一片的区域,关键是,连己方的将士都会有危险。 其二,赤眉军毕竟还剩下六、七千人呢,将其统统烧死,太过于残忍,寇恂也是于心不忍。对于寇恂的出面阻拦,贾复十分不满,认为寇恂是『妇』人之仁。 寇恂并不理会贾复的不满,坚持己见,强烈反对放火烧林。一边是贾复主张放火,一边是寇恂反对放火,王梁这时候也为难了。 火攻贼军,己方将士不用去和贼军拼命,不知会少伤亡多少兄弟,可寇恂的顾虑也有道理,一旦火势失控,山火一起,己方将士,想跑都跑不出去。 正在王梁颇感左右为难的时候,寇恂提出,他愿意亲自去劝降这支赤眉军残部。听闻这话,在场众人无不是心头一震,看着寇恂,暗暗咧嘴。要 亲自去劝降贼军,寇恂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贾复都气乐了,冷嘲热讽地说道“寇太守是想立功想疯了吧?劝降贼军?寇太守以为自己长了几颗脑袋?” 寇恂乐呵呵地说道“恂只长了一颗脑袋,所以倍感珍惜。”说 着话,他看向王梁,拱手说道“王将军,恂有十足之把握,可劝降贼军,还请王将军应允恂前去一试!” “这……”现在刘秀不在这里,王梁就是主事之人。可 是要他放寇恂去劝降贼军,他又实在是不放心。万一寇恂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被贼军扣下做人质,自己如何去向陛下交代。另 外,王梁和寇恂的私交很好,王梁以前是渔阳郡官员,寇恂是上谷郡官员,两人很早以前就认识,算是老朋友了,王梁是真的不放心让寇恂去冒这个险。 王梁走到寇恂近前,小声说道“子翼,我看,就算了吧,贼军残部,兵马已所剩不几,就算不用火攻,我军强行杀入林中,也定能将贼军一举全歼!”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生出罅隙 “歼敌只是下策,若能让贼军折服,这方为上上之策!”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 倘若单纯的以杀戮来灭贼,那贼永远都灭不干净,只会引来更多的仇恨,更大的反抗,让有更多的人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只有让贼心悦诚服,才能有效的治理贼患。 河内郡贼患严重,身为河内太守的寇恂,自然对治理贼患这方面经验丰富,他深知一味的杀戮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变得不可收拾。 王梁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采纳了寇恂的意见,准许寇恂去说服赤眉军残部投降。 寇恂的胆子也的确是大,他只带着一名随从,便进入赤眉军藏身的那片树林,与赤眉军残部进行谈判。寇恂在河内郡做太守期间,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即便是贼寇们提到寇恂的名字,也会禁不住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此人仗义,颇具侠义之风,言出必行,光明磊落。 汉军这边若是派旁人前来谈判,赤眉军残部恐怕非但不予理会,反而还有可能将其杀掉泄愤。 但对寇恂,赤眉军残部给予了相当的礼遇,赤眉军别部的首领亲自见了寇恂。 赤眉军的首领名叫狄护,是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见到寇恂,狄护还算挺客气,拱手说道“寇太守!在下狄护,乃这支赤眉别部之主将!” “原来是狄将军!”寇恂拱手还礼。不等狄护说话,寇恂直截了当地说道“狄将军,我此次前来,只为一事,招你部投降。” 此话一出,狄护周围的众人脸『色』同是一变,一个个冷眼看着寇恂,手都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握住肋下佩剑的剑柄。 狄护嘴角扬起,幽幽说道“原来寇太守是来做说客,劝我部投降的!” 寇恂不绕弯子,坦然问道“狄将军认为你部现在除了投降,还有其它的出路可走?” 狄护手下的一名将官怒声说道“我部宁愿战死,也决不投降!”寇恂说道“死亦有轻重之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战而战之,此乃匹夫之勇,死不足惜。”见四周的赤眉军众人都是一脸的怒『色』,瞪着眼睛,恨不得扑上来咬自 己一口,他继续说道“现在你部,已被我汉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抵抗下去,死路一条……” 他话没说完,另一名赤眉军将官怒吼道“有种的你们就攻进来试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寇恂笑了,反问道“倘若我军要用火攻呢?”他一句话,让狄护等人无不倒吸口凉气。火攻?他们现在躲在林子里,占有地利的优势,汉军兵马虽多,但入林作战,施展 不可,己方还有一战的资本,倘若如寇恂所言,敌人要用火攻,己方的处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拔剑,杀掉寇恂,绝不能让敌军采取火攻战术。随着沙沙沙的声响,许多赤眉军都把佩剑抽了出来,冲着寇恂怒目而视,满脸的杀气。寇恂说道“这次我军的主将乃中郎将王梁王将军、执金吾贾复贾将军!王将军和贾将军都主张采用火攻战术,是我拦下他二人,并承诺能招降诸位。你们现在当然可以杀 了我,以消心头之恨,只是,我死之后,你们又当如何?” 赤眉军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凝重,谁都没有再说话。狄护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沉声喝道“把剑都收起来!” 人们低垂着头,纷纷把拔出的佩剑又推回到剑鞘中。 狄护看向寇恂,拱手说道“寇太守向来以仁义着称,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寇恂意味深长地说道“抵抗下去,死路一条,等待救援,更无可能!长安之赤眉,已是自身难保,你等现在还能指望何人?” 赤眉军众人眉头紧锁,皆沉默无语。 狄护暗暗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即便我部投降,只怕到最后,也是……也是死路一条吧!”寇恂面『色』一正,说道“狄将军大可放心,我寇恂以『性』命担保,只要狄将军肯率部投降,我军绝不杀一兵一卒。有愿意留下的,我军欢迎,有不愿意留下,想回家的,我军 可赠送盘缠。” 狄护心中一动,其余众人也都是两眼放光。狄护沉『吟』片刻,深吸口气,对上寇恂的目光,正『色』说道“倘若旁人作此承诺,我不信,但寇太守作此承诺,我信!” 听闻这话,寇恂心头一喜,问道“这么说来,狄将军愿意率部投降?” 狄护先是向寇恂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而后,他向自己的几名部下甩下头,走出一段距离,围拢到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寇恂的话,打碎了他们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他们还想依仗树林,与汉军做最后一搏,运气好,或许能突出重围。 但汉军若是采用火攻,他们则是一点突围出去的可能『性』都没有,全军上下,都得被活活烧死。 正如寇恂所言,事到如今,他们唯一可走的路就是投降。 有名赤眉军将官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次我等险些击杀刘秀,敌军对我等恨之入骨,我担心,我军一旦投降,只怕……都凶多吉少啊!” 另有两名赤眉军将官连连点头,说道“寇恂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不可全信啊!” 狄护意味深长地说道“寇恂在河内,向来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且为人仗义,许多义军皆向其臣服,我以为,寇恂既然说了能保下我等的『性』命,他定能说到做到。” “可是长安那边……” “长安不会管我们了!”狄护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管首领已经离开,这说明了什么?长安已经放弃了我等。” 众人心头一悲,纷纷垂下头,还有人小声的抽泣起来。 狄护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说道“与其全军弟兄俱焚,不如,就……就降了吧!” “我们都听将军的!” 狄护环视众人一眼,重重地点下头,转身向寇恂那边走去,同时说道“寇太守,我等已经商议好了,愿意向贵军投降!” 说着话,他解下肋下的佩剑,直接扔到地上。 以狄护为首的赤眉军残部,在寇恂的劝说下,最后全体将士向汉军投降。 进入树林的时候,寇恂只带着一名随从,等他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数以千计、手无寸铁的赤眉军降兵。 此情此景,让王梁喜出望外,可以不交战,可以不杀人、不死人,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以王梁为首的汉军,接受了赤眉军的降兵。 投降的赤眉军,合计七千余众,人数不少,黑压压的好大一片。贾复主动提出,由他的戍京军来看押这些赤眉军俘虏。 王梁没有多想,赤眉军已经投降,战事已经结束,至于这些俘虏,无论由谁看管都一样。以贾复为首的戍京军接收这些赤眉军俘虏后,将他们押送回己方的大营,但他们并没有把俘虏们关押在大营里,贾复命令手下将士,押送俘虏到大营的后身,并让俘虏在 地上挖出一个巨坑。 贾复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些俘虏活下来。这些赤眉贼,不仅祸『乱』太行周边的城镇,而且还险些害死天子,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听闻汉军让己方挖坑,赤眉军众人立刻意识到不好,人们想反抗,但手无寸铁的俘虏,又哪里是戍京军的对手? 那些企图反抗的俘虏,被戍京军将士打翻在地,拳打脚踢。在戍京军的高压之下,赤眉军俘虏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挖坑。 按照贾复的意思,处死这些俘虏,根本不用和任何人商议,直接坑杀就好。 但这么大的动静,又怎能瞒得住呢?寇恂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阻止贾复坑杀赤眉军。 自己提出用火攻,而寇恂却站出来反对,这件事就已经让贾复对寇恂十分不满,现在寇恂又出来阻止自己坑杀赤眉军俘虏,贾复不满的情绪更重。 两人争执不下,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没过多久,王梁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坚持己见又互不相让的贾复和寇恂,王梁一筹莫展,最后他提出呈报天子,让天子来决定这些俘虏是该杀还是该留。 此时刘秀并未在汉军军营里,而是在太行陉。 王梁率军围困赤眉军,双方还发生了交战,但其间并未发现管婴等四阿死士,刘秀推断,管婴和他的属下很可能已经离开赤眉军别部,准备返回长安了。 刘秀并不知道管婴具体会走哪条路离开太行山,他带着伏黯以及羽林卫,去到太行陉守株待兔。 如果他的运气好,管婴等人走太行陉出山,他们可将其堵个正着。 如果运气不好,没有等来管婴等人,也没什么,趁此机会,他也可在太行陉这里游山玩水,好好放松一下。 这天晚上,刘秀正在太行陉外的汉军营堡内休息。太行八陉的外面,汉军建造了许多营堡。 所谓的营堡,就是比要塞规格要小一些,里面可驻扎百八十号人,外围的土墙高度能有两米左右,半米多宽。 刘秀正在房间里看书,许汐泠则跪坐在旁煮茶,门外传来伏黯的话音“陛下!” “稚文,进来吧!” 随着房门打开,伏黯走了进来。他向刘秀拱手施礼,而后又向许汐泠拱了拱手。伏黯是光禄勋,官职比掖庭令要大得多,正常情况下,只有许汐泠给他施礼的份。 不过,刘秀和许汐泠之间关系的变化,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现在她成了天子的女人,回京之后,她肯定是要受封的,伏黯对许汐泠的态度也随之客气了几分。 刘秀问道“稚文,有何事?”伏黯面『色』一正,走到刘秀近前,低声说道“陛下,太行陉发现了几名准备出山的四阿死士!”(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心里暗战 .刘秀问道“管婴不在其中?” 伏黯摇头,说道“并未发现管婴。” 刘秀幽幽说道“你说过,管婴最有可能走的就是太行陉。” 伏黯羞愧地垂下头,低声说道“距离管婴最近的出山口,就是太行陉,距离长安最近的出山口,也是太行陉,所以微臣推断,管婴十之八九会从太行陉出山。” 说到这里,他看眼刘秀,苦笑道“现在看来,是微臣估算错了,管婴并未走太行陉这条路。”刘 秀并没有责怪伏黯,他喃喃说道“管婴行动失败,自己又负了伤,现在他一定是急于回长安。” 说到这里,他对伏黯说道“不要理会那几名四阿死士,放他们离开。”伏 黯暗暗皱眉头,小声说道“陛下,我们擒下这几人,或许能打听出来管婴究竟走的是哪条路。”刘 秀摇头说道“没用的!四阿中人,皆为死士,即便擒下他们,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何况,如果管婴真是从其它道路出的山,他们现在赶过来也定然来不及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几名四阿死士,只有个诱饵。”说到这里,刘秀向伏黯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倘若我是管婴,我也会这么做的。”管 婴根本不知道己方有没有在太行八陉设下埋伏,让他的手下先行一步趟趟路,确定安全了,他再有所行动,这是极有可能的。伏 黯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交代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刘秀站起身形,和伏黯一并向外走去。见状,在旁煮茶的许汐泠急忙起身,说道“臣妾陪陛下!” 刘秀向她摆摆手,含笑说道“这次,汐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说完话,不给许汐泠争论的机会,和伏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到 了太行陉出山口附近,刘秀、伏黯、龙渊等人藏身在一大片的荒草地里,刘秀微微抬起头,举目向太行陉的出山口望去。两山夹一沟,地势险峻,但道路倒是很宽。过 了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出山口处走出来五名黑衣人。他 们边走边四下张望,一直在查看周围的环境,但他们的步伐却极快。无声无息地出了出山口后,一行五人,快速向西南方行去。眼 睁睁看着这五名黑衣人从己方的埋伏地点走过去,刘秀、伏黯以及羽林卫众人,完全是视而不见,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似的。没 过多久,这五名黑衣人已然走远,其身影消失在夜幕当中。时 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埋伏在出山口周围的众人,都是一动不动,但人们的心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焦急。难 道刚才过去的五名四阿死士不是诱饵,管婴真的不打算走这条路了? 伏黯感觉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可是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刘秀,低声说道“陛下,也许,管婴确实是走别的路了!” 刘秀向他摆摆手,说道“别着急!我们再等等!”稍 顿,他又轻声说道“山中的猎户,为了捕到想要的猎物,往往会埋伏一两天、两三天,甚至是四五天。林中的野兽,尚且如此狡猾,更何况管婴?” 伏黯不在说话,深吸口气,静下心来,继续等候。又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快过丑时,马上要到寅时,这时候,出山口那边又有了动静。只 见一行十数名黑衣人,不紧不慢地从出山口走出来,与先前过去的那五名黑衣人相比,他们的速度要慢上许多。“ 来了。”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刘秀,缓缓张开眼睛,望向出山口那边,低声幽幽说道。 凌晨两点多钟,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人们根本看不了那么远的距离,听闻刘秀的‘来了’二字,人们一下子绷紧神经,一个个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那十几名黑衣人离开出山口后,突然加快了速度,时间不长,他们距离刘秀等人的藏身之地,已不足二十米远。 这回人们都看清楚了,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青衣的中年人,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此人不是管婴还是谁?看 到管婴就在人群当中,伏黯的眼睛顿是一亮,手臂慢慢抬起,手掌握住肋下的佩剑。 随着众黑衣人的快速前行,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管婴突然停下脚步,同时抬起手来,阻止住背后的众人。 他眯缝着眼睛,缓缓扫视道路两边的荒草地。见状,他身后的那十几名黑衣人也都紧张起来,人们手握着佩剑的剑柄,目光如炬,不停的打量四周。 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周围除了荒草地,还是荒草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管婴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人们以为又可以前行的时候,管婴突然开口说道“这里不对,回撤!” 这里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管婴也不知道,直觉告诉他,这一带有危险。 也就在众黑衣人准备按照管婴的话,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之间,在他们左右两边的草地当中,一下子站起来数十名手持弩机的羽林卫,人们同一时间扣动悬刀。 啪、啪、啪! 连弩齐『射』,一支支的弩箭,挂着嗖嗖的呼啸声,向道路上的众人飞『射』过来。众黑衣人反应也快,第一时间抽出佩剑,格挡两边飞『射』过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剑身撞击箭簇,响声不断,火星点点。如果羽林卫用的是普通连弩,或许还很难伤到他们,但羽林卫用的都是连弩,一次能发出三箭。面 对这么多的箭矢,四阿死士再厉害,也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一轮箭『射』过后,十几名四阿死士,伤了三人,但很快,第二轮箭『射』又到。这次受伤的三人皆被『射』程了刺猬,另有三人中箭负伤。等 第三轮箭『射』过后,黑衣人又被『射』杀两人,另有四人受伤。 三轮箭『射』过后,十几名黑衣人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被『射』得七零八落。 羽林军『射』完连弩中的箭矢,而后人们纷纷收起连弩,抽出佩剑,从荒草地里走出来,向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围拢过去。“ 管婴,上次你跑得快,这次,你又能往哪里跑?”随着话音,伏黯站起身形,从荒草地里一步步地走出来,径直地向管婴而去。看 到伏黯,管婴眼中寒芒一闪,他幽幽说道“伏黯,为了对付我,你好耐『性』!” 自己派出探路的人,被他们放过去了,伏黯能做到这一点,他还能理解。可 随后他足足拖了两个时辰,伏黯这些人竟然能一直潜伏在这里,一动都不动,这份耐『性』,也着实是了得。 伏黯闻言笑了,说道“黯不敢居功!让我埋伏在这里,只等你管婴到来的人,是陛下!” 提到刘秀,管婴忍不住暗暗咬牙,凝声说道“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该杀了他!” 现在管婴是追悔莫及。他和刘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杀掉刘秀的机会有很多,但是他托大了,也有意想戏弄刘秀,最后被刘秀抓到机会,趁『乱』而逃。 第二次见面,他再想杀刘秀,可刘秀却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武艺瞬间提升了一大截,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清楚,这也成为他心中的一个谜团。“ 千金难买早知道!普天之下,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这时,刘秀也从荒草地里走出来。看 到刘秀也在,管婴颇感意外,他真没想到,刘秀竟然也在这里等着他,他以为刘秀还在汉军大营里呢。 管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秀,缓缓抬起手来,说道“刘秀,上次你我未分胜负,现在你可敢与我再一决高下?”说 话之间,他把佩剑抽了出来。他原本的剑已经折断,这把剑,是他向属下要来的,用起来也并不趁手。 没等刘秀接话,伏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管婴,你想和陛下决战,也得先过我这关才行!”说着,他提着短剑,迈步向管婴走了过去。管 婴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断喝一声,从管婴的身后冲了出来,直奔伏黯而去。两人接触到一起,黑衣人率先出剑,向前刺出,伏黯和他一样,也是一剑刺出。 两把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剑身与剑身的摩擦,蹭出一连串的火星子。当 对方的剑马上要刺倒自己脖颈前时,伏黯将脖颈向旁一偏,沙,剑锋贴着他的脖侧掠过,反观他手中的短剑,则是没入对方的喉咙。 沙!伏黯快如闪电般向后收剑。再看那名黑衣人的脖颈处,多出一条竖立的血线,紧接着,鲜血顺着血线流淌出来,他身形摇晃了几下,一头扑倒在地。此 情此景,让在场的黑衣人没有惊讶,只有悲愤和恼怒。另有两名黑衣人作势要持剑迎向伏黯,管婴一横手臂,把他二人拦住,说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管婴和伏黯交过手,伏黯的武艺有多高强,他心里有个大概。他提着佩剑,迈步向伏黯走过去。刘秀幽幽说道“管婴,你现在若降,或许还会有条活路!” 听闻他的话,管婴哈哈大笑,说道“刘秀小儿,想让我投降,你还不配!”“ 放肆!”伏黯勃然大怒,他眼中『射』出两道精光,断喝一声,持剑刺向管婴的喉咙。 管婴深知伏黯快剑的霸道,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伏黯战到一起。对 方骨头硬,不肯投降,非但没有激怒刘秀,反而还让刘秀暗暗松了口气,倘若管婴真的肯投降,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了。 留下,早晚是个祸根,不留下,又显得他太不仁义。最好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管婴拒不投降,死硬到底,自己杀他,也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根除祸首 看到伏黯已经和管婴交上手,刘秀向周围的羽林卫挥了挥手。得到刘秀的授意,羽林卫齐齐上前,对管婴的手下人展开了围攻。十 几名黑衣人,在羽林卫的箭『射』之下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几人又哪里是羽林卫的对手?双方交战没过多久,管婴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没有剩下一个活口。 四阿死士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刘秀对他们这些人绝不会心慈手软。很 快,现场上便只剩下伏黯和管婴在单打独斗,就连四阿死士的尸体,都被羽林卫抬走,扔进荒草地里。 就实力而言,管婴要比伏黯略胜一筹,不过现在管婴用的不是趁手的武器,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有伤在身,脖颈的转动大大受限,这也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发挥。 可即便如此,管婴和伏黯还是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二 人你来我往斗了近百个回合,还是未分高下,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管婴的体力逐渐开始跟不上了。他的出招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凌厉,身法也慢了许多。见 状,伏黯更是加紧了攻势,一把短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招招都奔着要人命去的。管 婴被伏黯的抢攻『逼』得连连后退,就在人们以为管婴已经坚持不了多久的时候,伏黯一剑横扫向管婴的脖颈。后 者身子后仰,向后退出一步。伏黯箭步跟上前去,顺势一脚,横扫管婴的面颊。 管婴后仰的身子直接倒地,闪躲开伏黯的攻击,与此同时,向后连连翻滚。此时他已经被伏黯『逼』到了羽林卫的人群边缘。 他向后的翻滚,正好撞到一名羽林卫的小腿上。那 名羽林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趴在地上的管婴仿佛弹簧似的,从地上蹿起,一剑『插』入那名羽林卫的胸口。 这名羽林卫惨叫一声,身子还没倒地,管婴抢先一步,推着他向前直冲,把后面羽林卫的人群撞倒好大一片。 不等倒地的人们从地上爬起,管婴晃身向人群外面冲去。他心里明白,今日之局,自己已毫无胜算,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机会突围出去。 就在他马上要冲出羽林卫的包围圈时,斜刺里,一剑向他急刺过来,刘秀的赤霄剑。管 婴断喝一声,将手中剑向外一挑,就听当啷一声,刘秀的剑被弹开,他回手一剑,反削刘秀的脖颈。刘秀立刻收剑,挡在自己的身前。 当啷!剑与剑的碰撞,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鸣声。刘秀双脚贴着地面,向后倒滑出半米。受反震之力,管婴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在 他二人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刘秀的力道完全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而现在,刘秀的力道已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刘 秀这个人,太诡异也太可怕了!管婴深吸口气,振作精神,唰唰唰的一口气,连刘秀连刺八剑。这快如闪电般的八剑,没有把刘秀『逼』退一步。后 者单手持剑,上下格挡,随着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声,刘秀面不红、气不喘的把管婴全力刺出的八剑都挡了下来。这一下,让管婴都禁不住心头大骇。他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伏黯已从他的背后杀了上来,短剑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电光,恶狠狠刺向他的后脖根。听 闻背后恶风不善,管婴刚想做出闪躲,可位于他正前方的刘秀,轻飘飘地向他刺过来一剑。这 一剑,速度并没有很快,看起来也是朴实无华,管婴没有细想,下意识地挥剑格挡。 等两把剑再次碰撞到一起时,管婴才猛然感受到,刘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其中融入了极大的力道,自己的剑非但未能将其挡开,反而还被其给弹开了。管 婴倒吸口凉气,此时再想躲闪,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后退。他的后退,是有避开刘秀的杀招,但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伏黯的杀招上。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伏黯的短剑由管婴的后脖根刺入,剑锋在他喉头前探出来。 管婴的身子猛然一僵,紧接着,他双目圆睁,嘶吼一声,抡剑向自己的四周横扫。沙 !一道环形的寒光在他的四周乍现。刘秀和伏黯的反应一致,两人齐齐向后跳跃,闪躲开管婴濒死前的致命一击。一 剑『逼』退了刘秀和伏黯二人,再看管婴,脖颈处已是血流如注。他 张大嘴巴,想要吸气,但好像气息完全吸不进肺子里,嗓子眼内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 他高举着手中剑,向刘秀直冲过去。刘秀双脚在地上一蹬,人又倒退出三、四米远。 管婴凌空劈砍的一剑砸空,他咧着嘴,咬着牙,手臂向外一挥,掌中剑脱手而飞,直取刘秀的胸口。后 者将赤霄剑轻描淡写的向外一扬,当啷,飞『射』过来的佩剑打着旋,斜飞出去。看 着对面安然无恙的刘秀,管婴心中不甘、愤怒,但已无力再做出后续的追击。他 身子摇晃了几下,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由他喉头流淌出来的鲜血,把他胸前的衣襟都浸红好大一片。 见管婴已经倒下,四周的羽林卫一拥而上,一把把的佩剑高高举起,向管婴的身上又砍又刺。只 眨眼的工夫,现场已看不到管婴的身影,完全被人群所淹没,只是在人群的中央,不时有血雾喷『射』出来。一 名羽林卫从人群当中挤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断头,像献宝似的来到刘秀近前,双手捧着断头,情绪激动地颤声说道:“陛下!管婴的贼首在此!”刘 秀扫了一眼,向外挥了挥手。四 阿的首领之一,也是教头之一的管婴,最终惨死在太行山的太行陉。他这次奉命来太行山,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刺杀刘秀,结果他非但未能刺杀成功,反而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管婴的死,对于四阿而言,绝对是个无比沉重的打击,也大大打压了四阿的气焰。这 次刘秀前往太行山平贼,过程虽然曲折,但最终还是成功歼灭了藏匿于太行山内的赤眉军别部,这为太行周边的城镇,成功除掉了一个大祸害。 对这些投降的赤眉军要如何处置的问题,贾复和寇恂意见相左,争执不下,最后闹到了刘秀这里。刘秀经过反复思量,还是采纳了寇恂的意见,不杀。 有愿意回家的,全部释放,不愿意回家,想留在汉军里的,可由寇恂来做安排。 投降的赤眉军有七千多人,其中只有两千多人选择了回家,余下的五千之众,都投靠到了寇恂的麾下。赤 眉军这边,比较敬佩的人还是寇恂,也愿意在他的手底下做事。 对此,刘秀是乐见其成,贾复心里则是系了个疙瘩。他 说要采取火攻,寇恂站出来反对,他要处死赤眉俘虏,又是寇恂站出来阻挠,在他看来,寇恂是和自己杠上了。其 实贾复还真是误会了寇恂,寇恂做事,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即便提出火攻的人是刘秀,他也会站出来反对,即便是刘秀要处死赤眉俘虏,他也会进谏阻拦。 平定了太行的赤眉贼患后,刘秀便撤回洛阳。王梁暂时留在太行地区,进一步清剿残余的贼寇,并安抚太行周边的城镇。 刘秀回到洛阳后,没过几天,册封许汐泠为美人。许汐泠跟随刘秀这么久,直到现在才算是心想事成,总算熬出头了。从这时开始,她不再是刘秀的属下,而是成为刘秀的宾妃之一。许 汐泠的上位,这完全在阴丽华在意料之中。 夫君刚刚起事的时候,许汐泠就已在他身边,深得夫君的信任,而且许汐泠向来颇有心机,只要她有上位之心,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刘秀这次去太行山平贼,同时也成就了许汐泠的上位。郭 圣通对于此事则是大为气恼,一直以来,她都把许汐泠当成属下看待。属下爬上主子的床,这可是犯了大忌,郭圣通感觉自己受到了许汐泠的羞辱。 许汐泠被册封为美人,有了自己的宫阁。当天,阴丽华前来向她道贺,还带来一件精美的首饰作为礼物。 许汐泠亲自迎出院子,见到阴丽华,福身施礼,说道:“汐泠见过阴贵人!” 阴丽华一笑,摆手说道:“许美人不必多礼!” 许汐泠把阴丽华请入自己的宫阁。与 郭圣通的长秋宫和阴丽华的西宫相比,许汐泠所在的凤凰宫要小上一些,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宫阁内,有院落,有花园,赏心悦目,清净优雅。 她最喜欢凤凰宫的一点是,在它的南面,便是清凉殿,那是刘秀最喜欢办公的地方。 与长秋宫和西宫相比,凤凰宫距离清凉殿可谓是近在咫尺,住在这里,只要有心,可以经常与刘秀‘偶遇’。 许汐泠对被册封为皇后的郭圣通,不以为然。做 了皇后又能怎样,她的长秋宫,陛下一个月能去几次?五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见不到天子,得不到恩宠,有了后位,也只是个虚名罢了。 走在凤凰宫的院子里,许汐泠含笑说道:“汐泠这里比不得阴贵人的西宫尊贵,一切还都很简陋!” 阴丽华一笑,说道:“我看许美人这里就很好。环境雅致,又十分的祥和。” 即便明知道阴丽华说的是客套话,但许汐泠还是乐得合不拢嘴。她 恍然想到了什么,低垂下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次汐泠本是因公务去往河内,但却偶然得到了陛下的恩宠,阴贵人不会怪汐泠吧?” 如果刘秀是个普通人,纳了小妾,阴丽华或许还会有怨言。但 刘秀不是普通人,而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位夫人呢,即便刘秀想这么做,宗亲和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治理政务,是天子的工作之一,开枝散叶,也同样是天子的工作之一。皇族子嗣兴盛,国家才会富强,反而,将国运凋零。 现在阴丽华对于此事,也早就想开了。只要夫君心里有她,她已经很知足。 她含笑说道:“许美人说得哪里话,能得到陛下的恩宠,是许美人的福气,我替许美人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于你?” 许汐泠闻言,一对媚眼都变得明亮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 陛下心里有谁,谁在陛下心里分量最终,许汐泠一清二楚,整个皇宫里,宁可得罪长秋宫的那位,也绝不能得罪这位阴贵人。(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后院之事 阴丽华和许汐泠正说着话,宫门外有内侍唱『吟』道:“皇后到——”看 到郭圣通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走进来,阴丽华和许汐泠一同福身施礼,说道:“臣妾见过郭皇后!” 郭圣通的目光在许汐泠身上一扫而过,她含笑走到阴丽华近前,笑道:“原来阴姐姐也在啊!快快平身!”阴 丽华道了一声谢,站起身形。郭圣通和阴丽华聊了一会,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许汐泠。 她向许汐泠那边瞄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许美人,你也起来吧!” “谢郭皇后!”许汐泠面无表情地起身。 郭圣通没有再理她,拉着阴丽华的手,向凤凰宫的正殿凤凰殿走去,边走边向左右环视,嗤笑着说道:“孤还以为凤凰殿有多漂亮多气派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话,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许汐泠。许汐泠低垂着头,一声没吭。 郭圣通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质问道:“许美人,你原本身为宫中的掖庭令,于陛下不在期间,在未知会孤的情况下,而擅自离宫,你可知罪?”许 汐泠身子一震,屈膝跪地,说道:“臣妾知罪。”郭 圣通眼帘低垂,冷冷俯视着她,再一句话没说,拉着阴丽华转身走进大殿里。不 管怎么说,郭圣通终究是皇后,身份地位在摆在那里,就等级而言,许汐泠和她比要差上一大截。皇 后若不让她起身,她就得一直跪在那里。阴 丽华回头看眼许汐泠,对郭圣通小声说道:“郭皇后,既然汐泠已经认错,就让她起来吧!”郭 圣通愤愤不平地说道:“她不仅擅自出宫,还敢爬上陛下的龙床,许汐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如果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岂不要翻了天?”阴 丽华暗暗皱眉,深深看眼盛气凌人的郭圣通,没有再说话。郭圣通现在对许汐泠的态度,完全像在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别说许汐泠已经被陛下亲自册封为美人了,即便她没有被册封的时候,那也是陛下的心腹属下,连陛下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郭圣通这样对待许汐泠,不让陛下知道还好,一旦让陛下知道了,心中定会大为不满。 再者说,就算许汐泠有错,可连陛下都不怪罪她,你又何必和她过不去呢?自 从郭圣通生下大皇子,被册封为皇后,整个后宫,已经成为她的天下,待人处事,越来越霸道。 阴丽华即便想劝她几句,但一看到郭圣通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正 所谓是担心什么来什么。阴丽华和郭圣通刚走进大殿里,刘秀便来到了凤凰宫。他没有看到大殿里的阴丽华和郭圣通,而是先看到跪在大殿外面的许汐泠。 刘秀一脸的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走到许汐泠的背后,在她的香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许 汐泠吓了一跳,转回头一瞧,看到刘秀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眼圈顿是一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刘秀笑问道:“汐泠,你为何跪在院子里?”说完话,他看到许汐泠眼中闪烁的泪花,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陛下……”许汐泠的模样本就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再加上这颤巍巍的一声呼唤,任何男人见了,恐怕连骨头都酥软了。刘 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弯腰拉着许汐泠的胳膊,说道:“有什么话起来说!” “臣妾不敢!” “什么?”刘秀皱着眉头。 “郭皇后说臣妾未经通禀,私自出宫,是皇后……让臣妾在此罚跪,臣妾不敢起来……”说到这里,许汐泠低垂着头,嘤嘤地低声哭泣着。正 如阴丽华想的那样,刘秀闻言,心中火起。现在许汐泠已经是他的嫔妃,即便她没成为嫔妃的时候,连自己都未曾如此惩处过她。“ 起来!”“ 陛下,臣妾不敢……”“ 有我在,我让你起来!”刘秀把许汐泠硬是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向大殿那边扬扬头,说道:“你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再罚你!”许 汐泠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秀,见他坚持,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大殿里走去。她 走得缓慢,若只看背影的话,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让人心生怜悯。可是从正面看的话,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业已擦拭掉眼中的泪珠,嘴角还挂着笑意。她 这副模样走进大殿里,让阴丽华和郭圣通同是一怔。郭 圣通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杯直接摔到了许汐泠的脚下,杯中的茶水也溅到她的脚上,她尖声质问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郭皇后,臣妾知错了……” “孤让你滚出去!” 郭圣通看向许汐泠的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许汐泠浑身直哆嗦,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她 没注意到大殿的门槛,在不断的后退中,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后仰,直直地向后摔倒,同时也发出啊的一声惊呼。阴 丽华见状,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想去拉住她,不过许汐泠并没有摔倒地上,而是摔进一人的怀中,刘秀。刘 秀的及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抱住了摔倒的许汐泠,大殿里的阴丽华和郭圣通看到刘秀,脸『色』同是一变,二人一同福身施礼,齐声说道:“陛下!” “子童好大的威风啊!是不是要朕也滚出这里啊?”刘秀脸『色』阴沉,凝视着郭圣通。他从不知道,郭圣通还有如此飞扬跋扈的一面。 子童也就是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的爱称。春秋战国乃至秦汉时期,都被写成子童,到了明代,才渐渐被梓童所替代。听 闻刘秀的质问,郭圣通身子一震,颤声说道:“臣妾不敢!”说 到这里,郭圣通眼圈也红了,委屈的。自从她和刘秀成亲以来,刘秀还从未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过话,更令她感到委屈的是,刘秀还是因为一直被她瞧不上眼的许汐泠。看 到郭圣通哭了,刘秀一肚子的怒火顿时削掉大半。 对郭圣通,刘秀是有很深的感情,虽说他和郭圣通的成亲是一场政治联姻,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郭圣通一直陪着他,在他率兵南征北战的时候,也是郭圣通不辞辛苦的一直随军同行,以往的点点滴滴,刘秀都有牢记在心。 他深吸口气,走到郭圣通近前,把她从地上拉起,说道:“子童身为皇后,乃一国之母,不仅要严纪律人,更要宽宏待人才是。”“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刘秀的语气也软下来,让郭圣通更觉得委屈,哭得也更凶了。刘 秀能打得下天下,但却不擅长处理后宫的琐事。 郭圣通哭哭啼啼,许汐泠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刘秀颇感一个头两个大,他看向一旁的阴丽华,阴丽华则是转头看向了别处。 现在你知道烦心了,当初你纳她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烦心呢?阴丽华赌气的没有理他。 刘秀厚着脸皮走到阴丽华近前,小声说道:“丽华,你帮我劝劝她俩,我还有政务要去处理,先去清凉殿了。”说完话,他快步走了出去。看 着刘秀逃也一般的背影,阴丽华气恼地跺了跺脚。她看看郭圣通,再瞧瞧许汐泠,说道:“陛下都走了,郭皇后、许美人,你们还要哭到什么时候?”郭 圣通和许汐泠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放下衣袖,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果然,殿内已然没有刘秀的身影。郭圣通的目光落在许汐泠身上,深深剐了她一眼,说道:“别以为孤看不出来你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许汐泠似笑非笑地低身福礼,说道:“臣妾恭送郭皇后!”“ 哼!”郭圣通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又狠狠瞪了瞪许汐泠,负气的大步走了出去。刚刚被刘秀训斥了一番,她现在也不敢轻易动许汐泠了。阴 丽华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向许汐泠告辞,离开了凤凰宫。在 回西宫的路上,雪莹和红笺忍不住双双笑了出来,说道:“贵人,郭皇后和许美人不去演百戏,还真是可惜了呢!” 阴丽华先是向周围环视一圈,紧接着瞪了她俩一眼,不悦地说道:“不许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雪 莹和红笺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阴丽华颇感无奈地摇摇头,郭圣通和许汐泠,这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以 前许汐泠只是掖庭令,她和郭圣通之间还没有直接矛盾,现在许汐泠成了许美人,以后这后宫可要热闹了。 阴丽华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道:“听说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在平贼时都受了伤,回宫之后,挑选些上好的金疮『药』,给他们送过去。” 虚英、虚飞、虚庭不仅是刘秀的贴身侍卫,深得刘秀的信任,以前他们还去过新野,保护过她,并一路护送她来到洛阳,阴丽华对他们三人一直心存感激,这次得知三人负伤,她心里也很是担忧。 郭圣通回到长秋宫,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从发泄。她气恼地问下面的宫女道:“孤走之后,阴贵人还留在凤凰宫?”一 名大宫女急忙回话道:“皇后前脚刚走,阴贵人也走了。”“ 嗯!”听闻这话,郭圣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大宫女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皇后,婢子看到阴贵人的两个贴身丫鬟去了东观!”东 观是皇宫的藏书、修书、校书之地,像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之类,都仓储于此。东观修建得十分气派,环境也好,绿树成荫,幽雅别致。郭 圣通一怔,不解地问道:“雪莹和红笺去东观做什么?”大 宫女说道:“皇后,虚英、虚庭、虚飞三名侍卫,现都在东观静养。婢子听说,雪莹、红笺两位姑娘是过去送『药』的!” “哦!”郭圣通『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这个阴丽华还真是聪明,很懂得投其所好。虚 英、虚庭、虚飞都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深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给他们三人送『药』,无形之中,也是讨好了陛下!想 到这里,郭圣通站起身形,说道:“孤要亲自去探望虚英、虚庭、虚飞!他们为救陛下,身负重伤,孤身为帝后,又岂能不亲自去探望,以示感激之情?”(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战事连连 清凉殿。 刘秀从凤凰宫出来后,便直接回了清凉殿,他看了会儿奏疏,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陛下。” “何事?”刘秀头也不抬地问道。 “陛下,刚才皇后去了东观。”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抬起头来,看向张昆。 张昆解释道:“皇后去探望了虚英、虚飞、虚庭!三人对于皇后的亲自探望,都非常感激,特意派人过来,向陛下道谢。”刘 秀愣了愣,而后笑了,称赞道:“子童年纪尚小,有些时候是不够大度,也娇蛮了一些,但有时候,还是颇有大家风范的。”郭 圣通能亲自去探望负伤的虚英、虚飞、虚庭,刘秀非常高兴。在 刘秀的心目当中,早已把龙渊、虚英等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郭圣通能看重他们,让他颇感窝心。张 昆说道:“阴贵人也派了雪莹和红笺,给东观送去『药』品和补品。”“ 嗯!”刘秀点点头。沉『吟』片刻,他站起身形,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两颗又圆又大、又光又亮的珠子。 这两颗都是北珠,又称东珠,产自幽州,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产自于东北。 东珠很少有这么大又这么圆润的,十分罕见,更罕见的是,这么大的东珠能配上对,可谓是价值连城。刘 秀琢磨了一会,放回去一只,拿出一只,递给张昆,说道:“刚才我对子童的话有点重了,你去把这颗珠子送过去,算是我对子童的赔礼道歉。” 张昆连连点头应是,笑道:“皇后看到陛下送来的这颗珠子,定会十分高兴。”刘 秀也乐了,说道:“这对珠子,我本打算送给丽华,现在她二人一人一颗,不偏不向,倒是也好。”张 昆笑道:“陛下圣明!” 退出大殿,张昆捧着刘秀御赐的宝珠,去到长秋宫。 果不其然,郭圣通看到刘秀派张昆送来的这颗东珠,喜形于『色』。郭圣通主掌后宫,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区区一颗东珠,她还不放在眼里。关 键是这颗东珠是陛下送来的,那价值就不一样了。郭 圣通难得的也对张昆客气起来,还令人重重打赏了张昆。张昆乐得嘴巴合不拢,连连道谢。送走张昆,郭圣通又赏赐了给她通风报信的那名大宫女。 通过这件事,也让郭圣通明白了一个道理,虽说她已是皇后,但对陛下,还得投其所好。而阴丽华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自己以后还得和阴丽华多亲近才是。 下午,花非烟回宫,刘秀听闻消息,立刻召见了她。 花非烟前往清河郡,去调查鲜于冀还阳复仇之事。刘秀对于这件事还是挺重视的,其一是此事影响到了他的声誉,其二,他自己也很是好奇,想知道鲜于冀是不是真的光天化日之下还魂了。等 花非烟到了清凉殿,刘秀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免礼入座。 花非烟坐下后,刘秀关切地问道:“非烟,你此次去清河郡,调查的结果如何?黄秉、刘适二人,当真是被鬼神所杀?” 她清了清喉咙,又向刘秀欠欠身,正『色』说道:“陛下,根据属下的调查,黄秉与刘适皆是死于中毒。”“ 中毒?” “是乌头之毒。”花非烟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打开小匣子,又从里面拿出手帕,把手帕打开,里面是两只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起身走到刘秀近前,将手帕放在桌案上,说道:“陛下,这是属下从黄秉、刘适二人的心脏中取出的。” 刘秀低头仔细看了看,刚要伸手去拿,花非烟连忙阻止道:“腌臜之物,陛下还是不要碰的好。”闻 言,刘秀伸出去的手随之收了回去。花非烟说道:“这两支银针,都被浸泡了乌头之毒。乌头毒会让人的心跳停止,两支银针上的乌头毒虽少,但却是直接刺入黄秉和刘适二人的心脏,毒效自然大增,这是两人死亡的主因。” 乌头之毒,用现代的医术用语来说,就是乌头碱,产自于川乌、草乌等植物里,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毒素。乌头碱会刺激人的心脏,让人心跳加速,心缩加强,但很快心缩就会减弱,逐渐停止心跳。花 非烟说道:“向黄秉和刘适『射』出银针的人,一定是位江湖中的暗器高手,而且一定与黄秉、刘适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属下验尸时,这两支银针已完全没入他二人的心脏里,如果不把心脏刨开,也不可能发现有这两支银针的存在。” 刘秀皱着眉头,问道:“可知是何人动的手?”花 非烟说道:“依属下推断,最有可能对他二人下此毒手的,就是那个乔装成鲜于冀的易容高手。” 刘秀沉默许久,幽幽说道:“所以,黄秉和刘适的死,根本不是被冤魂索命,而鲜于冀还魂之事,也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布局。”花 非烟点点头,说道:“是的!陛下英明!”刘 秀问道:“那么乔装成鲜于冀的易容高手,究竟是何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想帮鲜于冀报仇,为他洗清冤屈?倘若对方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根本不用如此的大费周折,还搞出个鲜于冀还魂事件。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对于那个易容高手,属下现在还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但属下明白一点,越是复杂的事情,背地里的收益就会越大。如果实在查不出来幕后真凶是何人,那么就要看谁受益最大了。”刘 秀问道:“此事,谁受益最大?”花 非烟说道:“据属下所知,孙登于河内已集结起青犊、尤来、铜马残部数万之众,以神鬼之说,招摇撞骗,甚至孙登还拜鲜于冀之‘魂魄’为军师。” 刘秀心中一动,问道:“非烟认为,此事与孙登有关?” 花非烟正『色』道:“倘若真与孙登有关,不久之后,他必会『露』出马脚,甚至,他都有可能让鲜于冀之‘魂魄’于军中现身,以壮声势!” 刘秀点了点头,现在孙登部主要活动在河内和上党之间的地区,兵马有数万人,想平定孙登部也不太容易,己方若是出兵太少,反会被孙登部打败,兵力若太多,孙登部又可随时逃入上党郡,让己方将士扑个空。 事有轻重缓急,刘秀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还没倒出手来对付孙登这股势力。花 非烟虽然没有查出幕后的黑手具体是谁,但起码明确了一点,鲜于冀还阳复仇一事,与鬼神无关,皆是人为的。 黄秉和刘适的死,也不是被鬼魂索命,而是被人为的杀害。 不日,早朝。 朝堂上,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臣启陛下!” “伏司徒何事?” “赤眉军一部,现已兵进弘农,请陛下定夺!”伏湛说道。 赤眉军在长安已经弹尽粮绝,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全军撤离长安,这一点赤眉军的内部意见完全统一,没人反对,但就向东撤,还是向西撤,这件事上出现了严重分歧。樊 崇采纳陌鄢的意见,主张向西撤,而徐宣、谢禄、逢安等人都主张向东撤,双方争执不下,意见也得不到统一。这 次,赤眉军出兵弘农,是由徐宣主导,如果赤眉军能在弘农站稳脚跟,那么向东撤退便是可行的。 弘农郡位于长安和洛阳的正中间,是链接长安和洛阳的要地。赤眉军突然出兵弘农,给洛阳这边造成的错觉是,赤眉军已准备主动来攻打洛阳了。刘 秀想了想,看向吴汉,问道:“子颜以为如何?” 吴汉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赤眉出兵弘农,无外乎两个目的。要么是赤眉军想主动进攻洛阳,要么是赤眉军想向东撤退。” 稍顿,他又说道:“赤眉军在长安,缺衣短粮,士气低落,主动来攻洛阳的可能『性』不大,十之八九,他们是打算向东撤退。” 伏湛说道:“赤眉军的根基在东,若是让赤眉军顺利撤回到东部,将来必成我汉室之大害。”吴 汉说道:“所以,无论赤眉军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攻打洛阳,还是想撤回东部老家,我们都不能放任不管!” 说着话,他向刘秀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我军当进伐弘农,将灭赤眉,切断赤眉东进之路!”刘 秀点点头,认为吴汉言之有理。他略微又想了想,说道:“孙卿!” “微臣在!”景丹跨步出列,躬身施礼。 “仲先!”“微臣在!”朱佑出列,躬身施礼。 “第孙!”“微臣在!”祭遵出列,躬身施礼。“ 君严!”“微臣在!”王梁出列,躬身施礼。“ 君翁!”“微臣在!”臧宫出列,躬身施礼。 刘秀一口气点出景丹、朱佑、祭遵、王梁、臧宫五员大将,说道:“孙卿为主,仲先为辅,你部统兵五万,出征弘农!此战,务必要『荡』平弘农境内之贼寇,不给赤眉东进之机!” “微臣遵旨!”景丹、朱佑、祭遵、王梁、臧宫齐齐领命。 此事刚告一段落,伏湛抬了抬笏板,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事启奏!” 刘秀一笑,说道:“伏司徒请讲。”“ 岑将军招抚荆州,现虽连下十余城,但已后劲乏力。当今之荆州,被更始旧部所占,许多更始旧部,拒不归顺,占地为王,微臣以为,朝廷当派重兵,尽快收复荆州,以稳南方之局势。”伏湛正『色』说道。认 真听完伏湛的话,刘秀点点头,喃喃说道:“伏司徒言之有理!” 伏湛继续道:“荆州有二强,郾城为最,宛城次之,只要陛下能收复郾城和宛城,荆州便为陛下的囊中之物!”(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幽州生乱 .目前占领郾城的是郾王尹尊。尹尊为绿林军出身,更始旧臣,刘玄死后,尹尊占据郾城一带,拥兵数万,既不向长安的赤眉军投降,也不向洛阳的刘秀俯首臣称。 宛城则是被南阳太守刘驎霸占,刘驎表面上表示,愿意向刘秀俯首称臣,但他却拒不交出兵权,也不肯让汉军入城,实则他向刘秀的臣服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伏 湛提出,己方要想得到荆州,当先夺下郾城和宛城这两地。刘 秀深以为然,他问道“哪位将军愿意领兵攻郾?”他 话音刚落,贾复起身出列,拱手施礼,振声说道“陛下,微臣愿去郾城,取下尹尊之首级!” 见贾复主动请缨,刘秀含笑点点头,觉得此战由贾复前往可行。不过只贾复一人,难免人单力薄,他转头扫向武将班列,说道“伯先、次伯!”“ 微臣在!”刘植和阴识双双出列,拱手施礼。“ 此次兵发郾城,君文为主,伯先、次伯为辅,统兵三万。”“ 微臣遵旨!”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骑都尉阴识齐齐拱手领命。刘 秀目光一转,又看向扬化将军坚镡、右将军万修,说道“子汲、君游!” “末将在!”坚镡和万修双双出列,拱手施礼。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二人统兵两万,去往宛城,让刘驎出城接见。倘若刘驎肯出城相见,你二人按兵不动,倘若刘驎不肯出城,强攻宛城,诛杀刘驎!” “末将遵命!” 听着刘秀的调兵遣将,伏湛满意地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刘秀目光一转,又道“巨卿!” 盖延跨步出列,『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在!” 刘秀意味深长地说道“巨卿统兵五万,驻守开封。”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同是一怔,盖延也是愣了一下,而后拱手应道“微臣遵旨!” 刘秀让盖延率重兵驻守开封,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开封位于河南郡和兖州陈留郡的交界处,兖州目前属刘永的势力范围,刘秀把盖延安置在开封,目的是为了防止刘永军趁虚而入。 现在刘秀已把己方的战略重心放在了荆州,大批的兵力从洛阳调出,进入弘农和荆州地区。在此期间,谁都不敢保证刘永一定不会领兵来攻。 万一刘永真率军攻打过来,洛阳可就危险了。刘秀现在是先走一步,把盖延放在开封,如此一来,刘永军若是来攻,必会先被驻守开封的盖延部挡下来,这起码会给洛阳留下一段缓冲准备的时间。 刘秀是开国皇帝,他手下的大臣们,也都是开国功臣,没一个是白给的。刘秀突然派盖延驻守开封,人们先是一愣,转念一琢磨,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图,人们齐齐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英明!”等 到刘秀把一系列的军务都安排完,伏湛欠身说道“陛下!” 刘秀一笑,摆手说道“伏司徒有话请讲!” 伏湛正『色』说道“陛下已有子嗣,当早立储君才是。”听 闻这话,刘秀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对 于伏湛进谏立储之事,刘秀有些不太高兴。他是有了子嗣没错,但他现在正值年轻力壮,立储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再者说,立储终究是他的私事,伏湛终究是个外臣,外臣来『插』手他的私事,管得未免也有点太宽了些。贾 复和王梁同是对视一眼,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他 二人之所以赞成伏湛的进谏,主要是上次在太行山平定赤眉军别部,把他二人吓得够呛。 当时好在陛下是没事,万一真有个闪失,己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汉室朝廷,岂不要大『乱』?立储乃以防万一之举。 其余众臣面面相觑,纷纷拱手说道“陛下,微臣附议!”郭 圣通是皇后,她生下的刘强,那是嫡长子,将来也必然是皇太子,既然早晚都要被立储,现在自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呢。 见满朝的大臣都支持伏湛,建议自己立储,刘秀暗暗苦笑,他说道“此事,我还需在仔细斟酌。”说完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昆,然后垂下眼帘。张 昆多机灵,立刻会意,唱『吟』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众 人相互看了看,齐齐躬身施礼,说道“微臣无事启奏。” 散朝后,众大臣们纷纷往外走。吴汉和贾复走在一起,前者小声说道“刚才在朝堂上,我看陛下对立储之事似乎不太满意。” 贾复苦笑,说道“陛下年纪轻轻,就被群臣建议立下储君,心里能痛快才怪呢!”别 说天子,哪怕是普通人家的族长,在只有二十多岁的情况下,便被要求写下遗嘱,选好接班人,心里也不会太痛快。 吴汉瞥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既然明知道陛下心里会不痛快,那贾君刚才为何还要附议?” 贾复轻叹口气,说道“我们的陛下,不同于其他的那些陛下,每逢重要战事,陛下总要御驾亲征,可是这普天之下,又哪有永远不败的常胜将军!”瓦 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万一陛下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朝中起码有位储君,可以稳定大局,不至于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吴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禁不住感叹道“贾君真忠臣也!”贾 复笑了,说道“陛下乃宽宏大量之英才明君,即便现在心里不痛快,但其中的道理,早晚会想明白的,也会理解我们这些臣子的苦心。”吴 汉嗯了一声,而后哈哈一笑,拍拍贾复的肩膀,说道“贾君即将领兵出征,今日由我做东,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贾复哈哈大笑,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可就叨扰吴公了!” 刘秀派出景丹、朱佑、祭遵、王梁、臧宫,出兵弘农;派贾复、刘植、阴识出兵郾城;派坚镡、万修出兵宛城;派盖延、马武、王霸、马成诸将,镇守开封。 这一番布置下来,洛阳的兵力基本被派出去的差不多了,驻守在洛阳的兵力,已不足十万。京师地区,驻守的兵力不足十万,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恰 恰在这个时候,幽州突然传来消息,彭宠造反。先 前刘秀派出彭兰卿,去往幽州渔阳郡,召彭宠回京。 彭宠十分为难,他心里清楚,幽州牧朱浮在天子那里,说了自己太多的坏话,自己去到洛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自己若是不去,那又是抗旨不遵,形同谋反。就在彭宠犹豫不决的时候,彭宠的夫人对他说了一番话,让彭宠下定了决心。“ 夫君若去洛阳,必受制于人,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夫君在渔阳,乃一郡之首,上下臣服,富足无忧,两厢比较,夫君又为何要去洛阳,自寻死路呢?”彭 宠听了夫人的这番话,做出决定,不仅不听宣,反而还扣留了彭兰卿,之后,他举兵反叛,派出渔阳兵马,攻掠上谷、广阳、右北平等地。谁 都没想到,彭宠会突然造反,准备不足之下,受到攻击的各郡都被彭宠派出的渔阳兵马打了个措手不及。消 息很快传到了洛阳,刘秀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可是在短时间内,他还真分不出兵力去平定彭宠的谋反。 彭宠也恰恰是看到了洛阳现在兵力空虚,才敢做出谋反之举。 让刘秀颇感欣慰的是,以贾复为首的汉军,在郾城连战连捷。贾 复、刘植、阴识讨伐郾城的尹尊,这位郾王尹尊也是个硬骨头的主儿,不肯在城内死守,而是出城与贾复部做正面交锋。 首站,贾复在两军阵前,以画杆方天戟连斩尹尊麾下的数名大将,尹尊部大骇,士气低落,趁此机会,贾复下令,全军进攻。贾 复、刘植和阴识,各率一部汉军,仿佛三把尖刀,『插』入敌军阵营。尹 尊部无力抵挡,全军溃败。事隔两天,尹尊重整旗鼓,再次与贾复部进行正面交锋。 这一次,尹尊军再次打败。双方于郾城之外,总共打了五场仗,贾复统帅的汉军,连胜五场,直把尹尊部打得损兵折将,抱头鼠窜。 其实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不过双方的战力相差太悬殊,双方的主将也相差太悬殊。最后,连郾王尹尊都被贾复打得没脾气了,率领残部,向贾复缴械投降。从 贾复由洛阳出征,到抵达郾城,打降尹尊,前后的时间加到一起,也就一个来月。郾 城之战,只能说贾复打得太漂亮了,把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尹尊给直接打服了。对 于投降的尹尊,刘秀未杀,只是将其贬为庶民。贾复攻占郾城后,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将目光瞄准了东面的淮阳。淮 阳郡太守暴汜,和尹尊一样,也是更始旧臣,既不投靠赤眉军,也不投靠刘秀,在淮阳自立为王,想做个淮阳土皇帝。贾 复向刘秀上疏,请刘秀准他兵伐淮阳。很快,刘秀便批准了贾复的上疏,同时,刘秀又抽调刘植,派刘植去往密县,平定密县的叛军。 密县在河南郡境内,位于洛阳的东部。 当初是傅俊领兵,打下的密县,接收了不少的降兵,这些降兵,便被安置在密县,作为密县的县兵。这次在密县造反的,正是密县县兵。由 于密县县兵的数量并不多,刘秀便临时抽调刘植去平叛。 在刘秀看来,以刘植的能力,平定在密县造反的县兵,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可刘秀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次不起眼的平叛,却让刘植阴沟里翻了船,也让他自己追悔莫及。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将星陨落 刘秀没把密县的叛军当回事,刘植也同样没把密县的叛军当回事。密 县叛军的兵力,总共才两千来人,刘植从刚刚打下的郾城出发,率兵五千,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双方战力相差悬殊,此战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悬念,以刘植的军事才能,平定密县叛军,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刘 植率军抵达密县后,战事的确很顺利,密县的叛军被刘植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总共两千余众的叛军,在密城之外,便被刘植军歼灭了一千多人。 余下不足一千的叛军,仓皇逃入城内。刘 植也没客气,下令强攻密城。面对着汉军凶猛的攻势,叛军完全抵挡不住,城防被撕开,叛军仓皇往城内跑。刘植率军攻入城内,追杀逃窜之叛军。战 事到此,大局已定,刘植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他率领部下,追杀一拨百余人的叛军,来到密城的大通街。这是密城的一条主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不过现在已全部关门。 刘植追杀敌军到大通街中央路段的时候,街道两旁商铺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身数十名黑衣人,他们的手中端着的是清一『色』的连弩。 这些黑衣人现身之后,二话不说,所有的连弩一致对准了一马当先的刘植。紧 接着,数十支连弩齐齐发『射』,一百多支的弩箭集中『射』向刘植这一点。 纵然刘植的武艺再怎么高强,也抵挡不住这么多弩箭近距离的劲『射』。刘植意识到不好,拼尽全力,挥舞大刀,格挡周围『射』来的箭矢。 但他是挡上挡不了下,挡左挡不了右。只一轮箭『射』过后,刘植和他胯下的战马皆倒在地上,人的身上和战马的身上,皆『插』满了箭矢。在 场的汉军将士们吓得大惊失『色』,一拨人冲上去抢救刘植,另一拨人则去攻打屋顶上的伏兵。 当人们把刘植抬下战场的时候,刘植就已经不行了,在医官们的急救中,刘植连句遗言都没说出来,便气绝身亡。刘 植是刘秀平定河北的大功臣之一,他跟随刘秀,南征北战,战功彪炳,另外,刘秀和真定王刘杨的联姻,刘植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当 初正是刘植只身去往真定,成功说服刘杨,促成了刘秀和郭圣通之间的婚事,让当时摇摆不定的刘杨,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刘秀这一边,还为刘秀提供了十万之众真定军,为刘秀势力的壮大打下坚实的基础。这 些功绩,也使得刘植跻身于云台二十八将之列。刘 秀麾下,人才济济,奇人异士,不计其数,从这么多能人当中筛选出来的云台二十八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刘植最后却是死在了在密县的平『乱』当中,可谓是阴沟里翻船。 这一年,是建武二年,公元二十六年,刘植成为云台二十八将当中死得最早的一位。 刘植虽然死了,但密县的叛军也成功被汉军平定。刘植部下的将士们,将刘植的尸体运回到洛阳。当 刘秀听闻刘植阵亡的消息时,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坐在榻上,许久都是一动不动。报信的张昆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节哀啊!” “出去!”刘秀头也不抬地说道。“ 陛下……”“ 我让你出去!”刘秀怒视着张昆。张昆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一个字,快步退出大殿。等张昆走后,刘秀眼圈湿红。自 刘秀到河北以来,虽说征战无数,麾下的将领们也有负伤打败仗的时候,但还真的从未折损过大将,刘植的阵亡,是对刘秀一个不小的打击。调 派刘植去密县平『乱』的人是他,如果他当时派旁人前去平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了?刘秀对刘植的死,是既感悲痛,又自责不已。 原本刘秀以为刘植的阵亡,只是意外,等刘植的尸体被运送到洛阳,看到从刘植身上取下的那些弩箭,刘秀这才意识到密县的叛『乱』绝不简单。他 召见光禄勋伏黯,将『射』杀刘植的弩箭摆在伏黯面前,问道:“稚文,你看看这些弩箭,是否眼熟?” 伏黯拿起一支弩箭,定睛细看,脸『色』顿是一变,脱口说道:“是墨袖堂!” 刘秀眯了眯眼睛,说道:“果然是墨袖堂所用的连弩!” 稍顿,他说道:“伯先是被这种弩箭『射』杀,偷袭伯先的人,肯定出自于墨袖堂,那么密县叛『乱』之事,想来也必和刘永有关。” 伏黯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墨袖堂早已投靠到刘永的麾下,既然密县县兵谋反之事有墨袖堂参与其中,那么,此事定和刘永脱不开干系!微臣以为,密县县兵的谋反,十之八九是受到刘永的挑拨!”刘 秀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派遣盖延,统帅五万大军驻扎开封,提防刘永趁虚而入。 结果刘永还是把手伸进了河南,将墨袖堂的人悄悄布置在密县,换句话说,他派刘植平『乱』,会遭受墨袖堂的黑手,他换成旁人去平『乱』,也同样会遭受墨袖堂的黑手。无论派谁前去,下场都未必会比刘植更好。 想到这里,刘秀狠狠一拍桌案,怒声说道:“刘永该诛!” 伏黯低垂着头,没敢接话。刘秀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唤道:“张昆!” “奴婢在!”张昆急忙走进大殿,躬身施礼。“ 召非烟前来见我!” “是!陛下!”张昆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时 间不长,花非烟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她先是看眼伏黯,而后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属下参见陛下!” 刘秀摆摆手,说道:“密县作『乱』,伯先阵亡,想必非烟都已经听说了吧?” 花非烟颔首说道:“还请陛下节哀。” 刘秀说道:“要彻查!无论刘永向河南安『插』了多少部下,你二人要统统给我揪出来,我不想密县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伏黯和花非烟齐齐躬身应道:“微臣(属下)遵命!”刘 秀挥了下手,他二人躬身退出大殿。到了外面,两人相视苦笑。伏黯说道:“刘永麾下,江湖人士甚多,偌大的河南,想将其一一揪出,又谈何容易啊。” 花非烟说道:“非烟以为,墨袖堂危害最大,当务之急,应将潜伏在河南境内的墨袖堂帮众全部擒获!” 伏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墨袖堂的人,武艺未必有多高强,但个个都是暗器高手,墨袖堂的连弩霸道,但类似的暗器还有许多,这些人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危害之大,的确难以估量。 他问道:“非烟可有良策?”花 非烟说道:“非烟对墨袖堂并不了解,若想揪出墨袖堂的人,还需大人多多相助才是!” “非烟客气了,我必竭尽所能!”两人说着话,并肩而去。 刘植阵亡,刘秀下旨厚葬。刘植生前的爵位为昌城侯,他死后,昌城侯爵位由其子刘向继承。 另外,刘秀还召见了刘植的弟弟刘喜,让刘喜接任刘植骁骑将军的职位。刘 秀对自己麾下的大臣,的确是很够意思,刘植死后,官职由弟弟继承,爵位由儿子继承。即便后来刘喜病故了,刘秀又让刘植的堂兄,继续担任骁骑将军之职。在 给大臣们的诏书中,刘秀一再表示,他们皆为开国功臣,为汉室江山,出过力,流过血,立下了汗马功劳,他都有铭记在心,现在初有所成,劝诫大臣们不要自满,不要骄傲,都应洁身自爱,把爵位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永为汉家藩属,永享锦衣玉食。他 是这么说的,也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 有功的大臣们阵亡,换成别的皇帝,恐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权利赶快收回来,刘秀从来不这样,而是全力照拂忠烈的家人,继续放权给他们。刘 秀的做法,让死者的家眷们安心,也让活着的大臣们倍感窝心,对刘秀也越发的忠心耿耿。 接下来的几日,弘农和南阳相继传回战报。景丹率部,在弘农大败赤眉军,现在已占领弘农大半的城镇,基本上是堵住了赤眉军的东进之路。与 弘农的战报相比,南阳的战报比较有意思。坚镡和万修率兵去往宛城,按照刘秀的意思,两人让南阳太守刘驎出城相见,刘驎当然不肯出城。坚 镡和万修正商议着如何强攻宛城的时候,城内的董欣突然造反,活捉了刘驎,一举掌控了宛城的军政大权。董 欣的造反,倒不是想投靠刘秀,完全是为他自己谋私利。他控制宛城之后,便想着要自立为王。趁 着宛城内部生变的机会,坚镡和万修连夜对宛城发起进攻。坚镡亲自率领一批敢死队,趁夜『摸』上宛城的城墙,然后率领着这批敢死队,硬是打开了城门。城 外的汉军一拥而入,董欣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而逃,一直逃回到他的堵阳老家。 坚镡和万修攻陷宛城,其实并没费多大的力气,这当然要感谢董欣的突然谋反,如果城内不发生这么大的『乱』子,他二人想强行攻下宛城,还真是那么容易的事。 董欣逃回到堵阳后,开始了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准备重整旗鼓,杀回宛城,一雪前耻,与董欣交好的许邯,于杏聚起兵,响应董欣。 他二人的势力迅速扩张、壮大,另外,更始旧臣秦丰,也在南阳的南部作『乱』,南阳局势,急转直下,各路反军,已然对宛城形成包夹之势。 宛城局势吃紧,洛阳这边不能坐视不理。刘秀经过仔细考量,最终决定,派出大司马吴汉,率军洛阳汉军八万,南下驰援宛城。吴 汉麾下兵马有八万,驻守宛城的坚镡和万修,有兵马两万,合计十万之众。以十万大军,平定南阳的各路反军,对于此战,吴汉很有信心。(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家人团聚 刘秀派遣吴汉,统帅十万大军,平复南阳之『乱』局。 吴汉率军抵达南阳后,责令身在荆州的岑彭部,进攻于杏聚起兵的许邯。岑彭部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一万来人,在吴汉看来,攻破许邯部,应该没什么问题。他 自己率领着汉军主力,向南推进,解坚镡和万修在宛城的被困之危。吴汉军先取鲁阳,再取博望,一路势如破竹,推进到宛城,与坚镡和万修顺利汇合。 之后,吴汉留下坚镡和万修,继续镇守宛城,他率兵南下,目标是先取棘阳,再取新野,最后攻打帝乡蔡阳。当 吴汉率军向棘阳方向推进的时候,一名斥候快马加鞭的跑进汉军,直奔吴汉这边而来。 到了吴汉近前,斥候在马上『插』手施礼,急声说道:“大……大司马,前方……前方……”吴 汉皱了皱眉头,沉声训斥道:“有话慢慢说,急什么?”说着话,他示意身边的侍卫,给斥候递过去水囊。 斥候拿起水囊,咕咚咚的灌了好大一口水,而后喘息了两口气,说道:“禀报大司马,前方发现国三老,以及大将军的两位公子!” 听闻斥候的话,吴汉颇感莫名其妙,扬起眉『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是谁?” “呃……是刘良刘公,以及刘演大将军的两位公子,刘章、刘兴!” 吴汉『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刘玄称帝之后,封刘良为国三老,斥候以国三老相称,倒也没错。刘良那可是天子的亲叔叔,刘章、刘兴则是天子的亲侄子,这次能遇到他们三人,可是太巧了。他 正『色』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前方!” 吴汉说道:“在前引路!”在 斥候的指引下,吴汉带着一队侍卫,直奔前方赶去。远远的,只见前方行来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有二、三十人的样子。看 到好大一群官兵策马奔跑过来,这队男女老少吓得急忙向路边闪躲。到了他们众人近前,吴汉勒停战马,环视一圈,问道:“请问,哪位是刘良刘公?”“ 这……这位将军,小老儿姓刘名良,不知将军是……” 听闻话音,吴汉向人群中的那位老者看去。老者的衣服很华丽,锦缎的材质,做工精细,只不过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换洗过了,脏得不成样子,其他众人的模样也都和老者差不多,原本华丽的衣裳,现在都是又脏又破。听 闻老者的回话,吴汉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拱手施礼,说道:“在下吴汉吴子颜,在此拜见刘公!” 他突如其来的施礼,可把刘良吓得不轻,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还礼,说道:“不敢当、不敢放,小老儿怎敢受将军之礼?” 听得出来,刘良根本没认出自己。吴汉说道:“我乃洛阳大司马,吴汉吴子颜!”刘 良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过了好半晌,他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阿秀的部下?” 吴汉清了清喉咙,躬身应道:“正是!”得 到吴汉肯定的回答,刘良禁不住老泪纵横,在场的众人,也都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刘 玄死了,更始朝廷覆灭,长安被赤眉军占领,打从这起,刘良一家的日子就开始急转直下。 好在赤眉军的将领杨音,暗中照拂了刘良一家,才让刘良一家幸免于难,没有死在长安。后 来在杨音的帮助下,刘良一家逃出长安,辗转来到南阳。本以为回到南阳老家,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可是南阳又被各个割据势力占领。感 觉在南阳的日子也不好过,刘良便打算领着刘演的儿子刘章和刘兴,去洛阳投奔刘秀,只是眼下兵荒马『乱』,想顺利去到洛阳,又谈何容易?刘 良这一大家子,算上仆人,原本有百余号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们这二十来人,仆人大多都跑光了。刘良一家人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已实属是运气。 现在听说来人是刘秀的部下,一直处于颠沛流离中的众人,无不是喜极而泣。 吴汉关切地问道:“刘公这是想去哪啊?” 刘良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说道:“我等想去洛阳,投靠阿秀,可是在半路上,遭遇匪盗,钱财被抢走大半,剩下的一点钱财,也被仆人们偷光了……” 说到这里,刘良再次哽咽起来。吴 汉点点头,说道:“刘公放心,子颜自会派出军兵,护送刘公去往洛阳!” 一听这话,刘良屈膝跪地,带着哭腔说道:“吴大将军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 吴汉吓了一跳,立刻也跟着跪了下来,急声说道:“刘公这是折煞子颜了!”到 南阳平『乱』的吴汉,恰巧遇到了刘良、刘章、刘兴这一大家子人,这些人都是天子的近亲,吴汉不敢怠慢,也不敢大意,派出三千精兵,护送刘良一家,去往洛阳。这 回有了精锐汉军的护送,刘良一家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顺利抵达洛阳。刘秀听闻消息,喜出望外,亲自出宫,迎接叔父一家还有两位侄儿。 与刘秀一起的,除了郭圣通、阴丽华外,还有刘黄,以及刘伯姬、李通一家。见 到叔父刘良,刘秀快步上前,屈膝跪地,眼圈一红,说道:“侄儿拜见叔父!”不 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在刘演这件事上,刘秀也多埋怨刘良的不作为,可刘良终究是一手把他带大的至亲,见到刘良,刘秀忍不住热泪盈眶。刘 秀现在已是天子,天子下跪,刘良又哪能站着?刘良也跪到地上,叔侄二人相拥而泣。 过了好一会,刘秀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而后将郭圣通和阴丽华向刘良介绍一番。 刘良没见过郭圣通,但和阴丽华早就认识,刘秀主要介绍了一下阴丽华现在贵人的位分。 至于刘黄、刘伯姬,那没什么好介绍的,刘伯姬的夫君李通,也和刘良好早以前就相识。在 刘良和刘黄、刘伯姬说话的时候,刘秀目光一转,看向怯生生站在不远处的两位少年。他打量一番,惊喜道:“章儿!兴儿!”他 刚喊出二人的『乳』名,两名少年一同屈膝跪地,哭泣道:“侄儿拜见叔父!” 看到刘章、刘兴这两个侄儿,刘秀立刻又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刘演,刘秀鼻子发酸,眼泪再次流淌出来。 他快步走到两个侄儿近前,把他俩从地上拉起,然后一手一个,紧紧搂住了二人。刘 章和刘兴都是刘秀看着长大的,以前在舂陵村的时候,叔侄的关系很亲近,不过现在有三年多没见,加上刘秀的身份已贵为天子,刘章和刘兴对他都是既想亲近,但又有些胆怯。 现在刘秀把他二人紧紧搂抱住,才让他二人放下心防,也终于意识到,不管叔父的身份有什么样的变化,叔父还是他们的叔父。兄 弟二人也抱住刘秀,呜呜地大哭起来。其 实刘玄称帝,建立更始朝廷后,刘秀的日子虽说够憋屈的了,但比他更憋屈的,就是他的这两位侄子。刘玄把刘演都杀了,能不想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刘 章、刘兴能活下来,没被刘玄所害,是刘良这些刘氏宗亲们拼着老命保下来的。虽说刘氏宗亲们成功保下了刘章、刘兴二人的『性』命,但平日里也不敢和他兄弟俩太过亲近。宗 亲们躲他兄弟俩,都像躲避瘟疫似的,即便刘良,平日里也只是派人送去一些钱财,而不敢和他兄弟俩多接触,生怕引起刘玄的疑心,给他兄弟二人招来杀身之祸。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刘章、刘兴之艰难困苦,可想而知。现在终于见到了自己最为亲近的叔父,俩兄弟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惊吓,统统发泄出来,放声大哭。刘 秀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俩侄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也能想象得到,既觉得痛心,又觉得愧对大哥,两兄弟抱头大哭,他也跟着哭。最 后还是李通上前,小声劝说道:“陛下,我们还是进宫说话吧!” 刘秀终于清醒过来,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手拉着刘章,一手拉着刘兴,说道:“走!跟叔父入宫说话!”这 次,刘秀在皇宫的设宴,基本上就是刘家人的家庭聚餐。 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刘秀,分坐在他两边的,一位是皇后郭圣通,一位是贵人阴丽华。至于美人,还不够资格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坐在刘秀下手边的,头一号自然是刘良,然后是李通、刘章、刘兴。对面则坐着刘黄、刘伯姬等刘家女眷。 酒菜上来,刘秀拿起酒杯,先是向刘良敬了一杯酒,而后又与两个侄儿干了一杯。 众人边吃边聊。刘秀问道:“叔父,长安沦陷之后,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提到这件事,刘良唏嘘不已,感慨万千地说道:“我等能成功逃离长安,皆靠杨音将军从中相助啊!”“ 杨音?”刘秀一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杨音可是赤眉军的主要首领之一,刘盆子称帝后,杨音也是位列九卿,官居大司农。 他颇感诧异地问道:“是杨音救了叔父?” “正是!在长安最混『乱』的时候,是杨音将军庇护我等,才让我等幸免于难,后来又是杨音将军,偷偷送我等出城,九死一生地逃离了长安。”刘良正『色』说道。 刘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杨音是赤眉军的核心骨干,樊崇刚刚起兵造反的时候,杨音便在东海起兵响应,他和樊崇一样,都是一手创建赤眉军的人,不存在故意救自己的叔父,来讨好自己这方面的因素。 杨音肯这么做,只能说这个人的德行很不错,心里还多少念及一些当初绿林、赤眉联手反莽的交情,不愿意把事情做得太绝。刘 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杨音这个人还不错,他的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以后我也会找机会偿还于他!”(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当众行凶 刘良带着刘章、刘兴来到洛阳,刘秀十分高兴,当天在皇宫大摆设宴,热情款待叔父和两个侄子,而后,他又令张昆,为刘良、刘章、刘兴在洛阳选宅子。翌 日,刘秀找来大司空宋弘、行大司徒事伏湛、尚书宗广,一同议事。政 务上的事情都谈完,刘秀话锋一转,乐呵呵地说道:“昨日,我叔父一家,还有两位侄子,来到洛阳。”宋 弘、伏湛、宗广相互看看,后者说道:“微臣也听说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去拜访刘公以及两位公子。”刘 秀语气伤感地说道:“叔父把我一手带大,直到现在,我还未能尽到养育之恩;章儿、兴儿,皆是我大哥之遗孤,这些年来,在外面饱受其辱,吃了很多的苦啊!”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宋弘、伏湛、宗广三人,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他们都来到洛阳,我当好好补偿他们才是!” 宋弘、伏湛、宗广都是饱读经书的人精,刘秀的话转弯抹角,但他的心思,三人皆已心领神会。他 们面面相觑,还是宗广开口说道:“刘公与陛下,情同父子,刘演将军与陛下,更是兄弟情深,无论陛下给予刘公和两位刘公子什么样的封赏,旁人都不会说三道四!”刘 秀闻言,眼睛顿是一亮,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以为,叔父和章儿、兴儿,皆应封王。”说完,他仔细观察宋弘、伏湛、宗广三人表情的变化。 刘秀贵为天子,他要封王,完全可以不理会旁人的意见,自己就把事情定下来。但 刘秀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天下,是大臣们帮他打下来的,这汉室的江山,也是大臣们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 而刘良、刘章、刘兴于汉室江山而言,寸功未立,一下子就被封王,会不会让朝中大臣们心生不满呢?这些事情,刘秀不能不做考量。 伏湛开口说道:“以汉家祖制,非刘姓不得封王!有功之大臣,皆已被陛下封侯,而且其中不乏万户侯,现在陛下要封刘公和刘章、刘兴两位公子为王,天经地义,陛下不必心存顾虑。” 宋弘、伏湛、宗广都是人精,刘秀说到这里,他们也明白了,这次陛下请他们入宫,议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对于册封刘良、刘章、刘兴为王的反应。 伏湛的话,让刘秀的心情豁然开朗。他 的儿子被封王,大臣们绝不会多说什么,可刘良、刘章、刘兴毕竟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叔父,他的侄儿,在寸功未立,没有做出过任何贡献的情况下,一下子被封王,刘秀心里也多少有些没底。 看伏湛和宗广都表示支持,刘秀含笑看向宋弘,问道:“宋司空以为如何?”宋 弘躬身说道:“此乃陛下之家务事,微臣没有异议。” 通过他们三人的表态,刘秀终于放下心来,含笑说道:“既然司空、司徒、尚书都无异议,那么,我就把此事定下来了!” 刘秀为人,颇重感情,他对麾下的大臣们都能做到有情有义,对他自己的亲人,还能差得了吗?刘秀要给刘良、刘章、刘兴封王,没人会蠢到站起来表示反对,自找倒霉。刘 秀和宋弘、伏湛、宗广商议过后的第三天,颁布诏书。他 册封刘良为广阳王,册封刘章为太原王,册封刘兴为鲁王。 连带着,刘秀又册封大姐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册封小妹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追封已故二姐刘元为新野长公主。另 外他又下旨,在洛阳城内为刘良、刘章、刘兴、刘黄、刘伯姬建造王府和公主府。正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天。刘秀做了皇帝,他的叔父、侄儿被封王,姐姐、妹妹亦被封为公主。舂陵刘氏在洛阳可谓是彻底的出人头地了,消息传开,也让许多的刘氏宗亲纷纷来投,其中有不少都是更始旧臣。对于前来投奔的宗亲们,刘秀也都是以礼相待,封王的封王,封侯的封侯。 刘黄在洛阳早就有自己的府邸,现在她正式被册封为公主,府邸自然也改名为公主府。被册封为长公主,刘黄满心欢喜,她府中的家奴们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自 家的主子是湖阳长公主,天子的亲姐姐,广阳王的亲侄女,太原王、鲁王的大姑母,这样的身份,在洛阳还有谁能招惹得起? 公主府的许多家奴都得意忘形,尤其是那些得到刘黄宠信的家奴,更是眼高过顶,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其中有一个名叫张范的家奴,很得刘黄的喜爱。张 范这个人,模样生得极好,大高个,面白如玉,浓眉大眼,鼻梁挺拔,唇薄如剑。 整个人的形象,称得上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走在街上,根本没人敢相信他是家奴,都会以为是富贵家的俊美公子。 如果只相貌生得好也就罢了,张范这个人,还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能把刘黄哄得团团转。在 公主府的众多家奴里,张范是最受刘黄宠信的一个,甚至外面都有人谣传刘黄和张范之间有『奸』情。 实际上,刘黄对张范喜欢归喜欢,可还不涉及不到有什么『奸』情。刘 黄毕竟是公主,而张范只是个家奴,两人的身份差距在那里摆着呢,刘黄的出身再不好,也不至于和一个家奴做出苟且之事。 张范倚仗着刘黄的喜爱,在洛阳城内,几乎是横着膀子晃。 主要是张范这个人也很机灵,很懂得看人下菜碟,遇到朝中有分量的大臣,他能避让就避让,实在避让不开,也是彬彬有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遇到分量不是太重的大臣,张范根本就不将其放在眼里。这 日,张范带着几名公主府的家奴,在洛阳街头闲逛,准备买几样好吃的零嘴,带回公主府给刘黄品尝。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的,他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人在谈论他和公主之间有私情的事。 张范勃然大怒,别人若是污蔑他,他或许还可以不当回事,一笑置之,但有人胆敢污蔑公主,敢污蔑他心中当中的‘女神’,那等于是踩了张范的尾巴。他 在街头突然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厉声喝问道:“是谁在『乱』嚼舌根子?” 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街头上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有洛阳本地人,一看到是张范,吓得直缩脖子,赶紧快步走开,生怕引火烧身。而有些外地人则是不明白怎么回事,颇感莫名其妙的看着张范。 洛阳本就是除长安之外的第一大城邑,现在刘秀定都于洛阳,洛阳的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现在已然凌驾于长安之上。 前来洛阳的外地人很多,有些人为谋官,有些人为经商,有些人为游玩,有些人为定居,总之,做什么的都有。这 些外来人中,其中也不乏愣头青。一名壮着麻衣麻裤、皮肤黝黑的汉子随口嘟囔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开。张范耳朵尖得很,把对方的小声谩骂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又听到有人在骂他,而且看其穿着打扮,就是普通一百姓。 他抬手握住佩剑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黝黑大汉肩头的衣服,凝声质问道:“你在骂谁?” 黝黑汉子也是个横得,扭转回身,上下打量张范一番,看他生得漂亮,又衣着光鲜,顿生轻视之意,歪着脑袋,哼笑着说道:“乃翁(老子)骂的就是你!怎么的?” 张范看着黝黑汉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怒极而笑。他慢慢松开黝黑汉子肩头的衣服,还帮他把褶皱拍了拍,拍平,而后点点头,转过身形,要往回走。黝 黑汉子嗤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东西?堂堂帝都,满地都是这玩意……” 他话音未落,已然转过身去的张范,毫无预兆地抽出佩剑,猛然回头,对准黝黑汉子,一剑狠刺了过去。耳 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一剑穿心。剑锋由黝黑汉子的心口窝刺入,剑尖在其后心探出来。 黝黑汉子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头扑倒在地,身子只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看到有人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当众杀人,街上的行人们连声尖叫,四散奔逃。 张范提着滴血的佩剑,看着地上的尸体,也有些傻眼。他平日里是嚣张跋扈了一下,但杀人还是第一次,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跟随张范一同出来的几名家奴见状,脸『色』大变,他们一股脑地冲上来,拉着张范的衣服,急声说道:“还傻站在这作甚?快走啊!” 几名家奴,拉着浑浑噩噩的张范,逃回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后,张范也总算清醒过来,他主动去见刘黄,见面之后,没等开口说话,他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头大哭。 刘黄被张范哭懵了,关切地问道:“张范,出了何事?为何大哭?” “长公主,小人……小人刚刚在外杀了人……” “什么?”刘黄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一脸惊讶地看着张范。张 范哽咽着说道:“刚刚小人出府,本打算为公主买些小吃,没想到,遇到有人在传公主的是非,小人……小人没忍住,就把那『乱』嚼舌根子的贼子给杀了……” 刘黄问道:“那人传了本公主什么是非?”“ 这……这……小人实在不敢说出口……”“ 直说无妨!” “公主……”“ 说!” “那……那贼子说,公主与小人,有……有不轨之举……” 刘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不轨之举?”“ 就是……就是说公主与小人私通,行苟且之事……”说 到这里,张范一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旁人污蔑小人,小人可以不予理会,但他竟然污蔑公主,小人实在没忍住,就杀了那贼子……” “竟有此事?”刘黄听后,也是大怒,脸都气得涨红。现在她正一心追宋弘,又岂容他人如此败坏自己的名节? “小人不敢欺瞒公主,他们都可以为小人作证!”张范抬手一指另几名家奴。那几名家奴随之纷纷跪地,向前叩首。(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头号酷吏 .其实,这几名家奴都没听见被杀的那个黝黑汉子在传刘黄和张范之间存有私情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张范怎么就听见了这句话。不 过他们与张范私交甚好,平日里都是穿一条腿裤子的,现在张范咬死了对方是在『乱』嚼公主的舌根子,他们也只能顺着张范的话去说。几 名家奴言词一致,一口咬定,就是那个乡巴佬在『乱』嚼舌根子,编排公主和张范有私情。张 范这么说,其他几名家奴也都这么说,刘黄大怒,狠声说道:“杀得对这种『乱』嚼舌根子的小人贱民,就该杀”虽 说得到了刘黄的庇护,但张范自己也清楚,这回他捅的娄子不小,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事情又哪会不了了之 果不其然,张范当街杀人之事,很快便传到了洛阳县府。洛 阳县令,相当于北京市市长,名叫董宣。这位董宣,可是刘秀麾下大名鼎鼎的酷吏,向来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着称,寻常的官吏根本不敢招惹他。 董宣听完事情的经过,勃然大怒,当即带着县府的衙役,直奔公主府,要进府抓捕杀人凶手张范。 公主府可不是董宣想进就能进的地方,看守公主府大门的官兵和家奴,把董宣一行人挡在大门外。一 名家奴大步走到董宣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厉声喝道:“董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擅闯公主府,你可知这是何罪”“ 本官前来抓捕杀人凶手,又何罪之有”董宣冷冷睨着那名家奴。在 公主府的家门口,家奴又怎会把区区一个小县令放在眼里。 他哼笑出声,傲然说道:“擅闯公主府,就是对公主的不敬,对公主的不敬,就是对天子的不敬,单凭这一点,即便杀你董宣的头都绰绰有余”他 话还没说完,董宣一记大嘴巴子甩了过去,啪,这记耳光,把那名家奴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家奴呆呆地看着董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住了。 在场的众人,包括县府衙役们见状,无不是暗暗咧嘴,大人这是要疯啊在公主府的门口,打公主府的人,这还了得董 宣一把推开傻站在他面前的家奴,振声喝道:“进去抓人,有胆敢阻拦者,给我打”“ 是是”众衙役纷纷吞了唾沫,迈步就要往公主府里硬闯。这 时,就听府门内有人呵斥道:“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硬闯我的公主府” 刚刚抬起脚的衙役们,举目一瞧,只见从府门内走出来的这位,不是刘黄还是谁 人们抬起的脚立刻缩了回去,紧接着,齐齐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小人拜见湖阳长公主”董 宣看到刘黄出府,暗暗皱眉,脸『色』阴沉着,拱手施礼,说道:“微臣董宣,拜见长公主”“ 董宣,你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公主” “长公主言重,微臣不敢”“ 连公主府你都敢硬闯,这普天之下,还有你董宣不敢干的事”刘黄也是气急了,手指着董宣的鼻子,大声训斥。 董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把这口气忍了下去。他倒退两步,拱手说道:“微臣不便再叨扰长公主,微臣告退” 说完,也不等刘黄接他的话,他向周围的衙役一挥手,转身离去。看 着董宣离去的背影,刘黄气鼓鼓地说道:“真是个不知尊卑、不懂礼数的莽撞之徒” 由于刘黄的亲自出面,董宣进不去公主府,也抓捕不到张范。但 事情可没完,董宣命令县府的衙役,堵在公主府门前的街口,只要看到张范从公主府里出来,立刻抓捕。 接到董宣的命令后,县府衙役就成天在公主府的前门和四周转悠,张范躲在公主府内,根本不敢出门。刘 黄也没想到董宣这个人如此难缠,连自己的面子都敢不给,摆明了非要抓住张范不可。张范在公主府内连躲了好几天,县府衙役也在公主府外盯梢了好几天。感 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事情闹大,弄不好会影响到公主的清誉,张范主动向刘黄提出,他去县府自首,否则以董宣的『性』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纠缠下去。刘 黄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张范的提议。她堂堂的公主,难道还连个仆人都护不住吗她堂堂的公主,难道还要惧怕他区区一个洛阳令吗考 虑了一番,刘黄对张范说道:“这段时间,你也别在洛阳待着了,回老家住上几个月,等风声过去,本公主再派人接你回洛阳” 张范喜极而泣,屈膝跪地,哽咽着说道:“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哪怕来世做牛做马,小人也愿继续服侍公主”刘 黄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柔声说道:“你的『性』子,以后也是该好好收敛一下,当街杀人,的确不对,这次的教训,以后也要引以为戒。” “小人谨记公主教诲”张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稍顿,他又小声说道:“公主,小人只怕走不出洛阳,就先被董宣逮住了”刘 黄哼笑一声,说道:“他敢本公主送你出城,倒要看看,他董宣如何捉你” 对自己的这位家奴张范,刘黄也的确挺够意思。她乘坐马车出了公主府,让张范与自己同乘一车。她这么做,等于是亲自护送张范出洛阳。换 成其他人,还真就未必能做到刘黄这种程度,区区一个小家奴,交出去了事就完了,又何至于让堂堂的公主,屈驾护送他出城 刘黄乘车出府,被盯梢的衙役第一时间通知给董宣。 当刘黄的马车都快要走到洛阳南城城门的时候,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站着一大群衙役,为首的一位,不是别人,正是董宣。 只见董宣大马金刀的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正在地上来回地划动。马 车来到十字路口这里,走不了了,马车的车夫怒声喝道:“大胆,竟然阻拦公主车架,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衙 役们吓得纷纷一缩脖,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让。 董宣仿佛没事人似的,继续站在马车的正前方,他倒提着佩剑,拱手说道:“长公主,微臣要搜查马车,还请长公主恩准” “你你大胆你放肆”车夫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用马鞭指着董宣,大声嘶吼。董宣提着手中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冷冷盯着车夫。 原本气焰嚣张的车夫,都被他冷幽幽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董宣再次大声说道:“有人举报,杀人凶犯就躲在公主车内,还请公主恩准,允微臣搜查” 车窗的帘帐撩起,刘黄在车内沉声说道:“本公主车内并无杀人凶犯,董宣,你去别处搜查吧”“ 倘若公主不准微臣搜查车架,微臣绝不会离开。”董宣现在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么你就赶着马车,从我身上压过去,要么你就让我搜查马车。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像董宣这样的人,连许多级别比他高得多的官吏都不愿意去招惹他。 这人就是一根筋,他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这次的事件,让董宣的『性』情展『露』无遗,他区区一个小县令,竟然和天子的亲姐姐,堂堂的长公主杠上了,而且丝毫不退让。坐 在马车里的刘黄,气得脸『色』煞白,身子突突直哆嗦。堂堂公主,如果被人搜查车架,她以后还有何脸面再出门可是要她杀了董宣,她还真没有那个权力。 董宣不是寻常的县令,而是洛阳县令,首都市长,放在长安,那就是京兆尹,官是不大,但却是由天子亲自任命,哪是说杀就能杀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连刘黄都骑虎难下了。现在调头回去,公主颜面尽失,让董宣搜查,张范马上就会暴『露』,刘黄可是打了包票,要护送他出城的。看 到刘黄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张范心中很是难过,他向刘黄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公主,董宣想要的,不就是小人吗小人现在出去见他就是” “不可”刘黄还想拦阻张范,后者抢先一步,撩起帘帐,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他 下了马车后,看向对面的董宣,大声说道:“董宣,张范在此,你有什么本事,就冲着我来,别难为公主” 董宣看到张范,挑了下眉『毛』,面沉似水地说道:“本令找的就是你”说着话,他一挥手,喝道:“拿下” 在场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的。董宣大怒,厉声问道:“你们都没听到本令的话吗立刻将贼子拿下” 看到县令大人是真动怒了,衙役们不敢再装聋作哑,走到张范近前,取出绳索,将他捆绑住,推到董宣近前。董 宣冷冷看着张范,问道:“张范,你可知罪” 张范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那贼死有余辜” 董宣点点头,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行凶,草菅人命,不知悔改,罪无可恕来人,将张范当街杖毙” 听闻杖毙二字,张范身子一阵,众衙役们无不是暗暗咧嘴。见 没有一人敢动手打张范,董宣将手中剑向地上一『插』,走到一名衙役近前,挥手将他手中的木杖夺了过来,紧接着,他回手一杖,狠狠砸在张范的头顶上。就 这一下,让张范的脑袋血流如注,一头扑倒在地。董宣将木杖狠狠扔回给那名衙役,再次喝道:“杖毙”他 都动了手,众衙役们不敢再迟疑,纷纷抡起木杖,向张范身上死命的拍打。刚 开始,张范还能惨叫几声,但很快,叫声便慢慢消失,再看地上的张范,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董宣是真的够狠,大庭广众之下,就当着刘黄的面,把刘黄最宠爱的家奴张范,硬是给活生生的打死了。即便说董宣是刘秀手下的头一号酷吏,也并不为过。这 次,董宣可谓是一战成名,洛阳城的百姓,只要提到董宣这个人,就没有不打冷颤的。洛阳百姓还特意送他一个绰号,卧虎董 宣担任洛阳令期间,就没有去县衙击鼓鸣冤的,做官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是厉害,也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狠人本色 .董宣当着刘黄的面,活活打死了张范,险些把刘黄当场吓晕过去。这下刘黄可不干了,她是治不了董宣,但她可以找人去治董宣,她的小弟刘秀。 刘黄直接入宫,去找刘秀告状。此时的刘黄,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泪流满面,眼睛红的像两颗小桃子。看 到大姐这副模样,刘秀都被吓了一跳。他既不解又紧张地问道:“大姐,你这是”“ 阿秀,阿姐不能活了”刘黄也不顾什么公主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大哭。在场的内侍们无不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全都惊呆吓傻了。刘 秀也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架住刘黄的胳膊,把大姐从地上扶起,问道:“大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黄也不知道是被董宣气的,还是被董宣吓的,有些语无伦次,神经失常。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说道:“无法无天他他就当着我的面,把张范给活活打死了,他他罪该万死他罪无可恕他他”刘 秀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是谁张范又是谁刘秀搀扶着大姐,将她扶座到塌上。 而后他看向刘黄身边的侍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谁把谁给打死了” 刘黄身边的贴身侍女有三十出头,能言善辩,此时还算镇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向刘秀讲述了一遍。按 照侍女的说辞,张范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有人在故意散播流言蜚语,编排公主和他之间有私情,故意败坏公主的名节。 张范一时气不过,才把对方给杀了的。之后,张范回到公主府,也向公主认罪了,公主为此事还狠狠杖责了他。 可洛阳令董宣对此事不依不饶,一心要置张范于死地。 这次公主带着张范出门,被董宣拦下,强行把与公主同乘一车的张范揪下马车,并当着公主的面,把张范活活打死,导致公主惊吓过度,当场晕死过去侍 女的话,半真半假,但大致的主线,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过程。刘秀听后,这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 好言安慰了一番刘黄,并让宫女带刘黄去后宫休息,另安排御医,为刘黄检查身体。之 后,他令张昆,立刻召董宣入宫。 董宣直归直,狠归狠,但他可不是笨蛋。他 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他是把湖阳长公主给得罪狠了,以长公主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去向天子告自己的黑状。刘 黄是先来的皇宫,董宣是紧随其后,也来了皇宫,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陛下召见自己呢 张昆刚走出皇宫大门,举目一瞧,忍不住乐了,只见董宣正在宫门外来回的徘徊。 “董县令”张昆招呼一声,走上前来。董 宣立刻停下脚步,看到张昆,拱手施礼,说道:“原来是张谒者” 张昆似笑非笑地看着董宣,说道:“看来,董县令也算到陛下要召见你了,提前在宫外等着呢既然如此,我倒也省事了,走吧,董县令,随我入宫吧” 董宣欠了欠身,走到宫门这里,解下肋下的佩剑,交于一旁的禁军,然后跟随着张昆,走进宫内。刘 秀不是在偏殿召见的董宣,而是在正殿。大殿内,站着两排羽林卫,一排十人,合计二十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木杖。 光禄勋伏黯站在一旁,低垂着头,表情不明。 跟着张昆,走进大殿里,看到这副架势,董宣心凉半截。看来,今日自己是很难再活着出宫了意 识到这一点,董宣反而不怕了。他对两旁杀气腾腾的羽林卫视而不见,走到大殿的中央,屈膝跪地,向前叩首,朗声说道:“微臣董宣,拜见陛下”刘 秀坐在御座上,并没有挡帘帐。他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董宣,放于桌下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头。 对刘黄,刘秀一直心存愧疚。从 小到大,大姐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没享过什么福,现在自己做了皇帝,大姐成为公主,本打算为大姐择一良胥,结果还被宋弘直截了当的拒绝。 刘秀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这次,大姐被人如此欺负、羞辱,他心里又哪能不恼怒他 面无表情,开门见山地问道:“董宣,公主府之家奴张范,可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董宣回道:“回禀陛下,正是”刘 秀的拳头握得更紧,看向董宣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强压心头的怒火,问道:“张范何罪之有”董 宣正『色』说道:“光天化日,当众杀人,草菅人命,目无法度,如此『奸』佞之徒,理应依法论处” 刘秀深吸口气,问道:“张范所杀何人”“ 伊阙人,王琰”“ 此人四处传言公主与张范有私情,你不知”刘秀面沉似水地问道。一 直低垂着头的董宣,抬头看了刘秀一眼,正『色』说道:“陛下,王琰乃伊阙人氏,被杀之日,他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来洛阳,又怎会去四处传言公主与张范有私情以王琰之出身,他恐怕都不知公主是何人,更不知张范是何人。”“ 所以,你是认定了张范是平白无故地杀了王琰” “正是” 刘秀抬手点了点董宣,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了两口气,说道:“你不是把张范『乱』棍打死的吗来人,将董宣杖毙于殿内”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无声的伏黯抬头看看刘秀,欲言又止。伏黯和董宣并没有私交,不过他对董宣这个人的印象很好,刚正不阿,执法森严,这样的人被处死,对朝廷而言,可算是莫大的损失。 他想劝说几句,但看天子正在气头上,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陛 下对湖阳长公主这位皇姐,可是敬重得很,这次长公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陛下不可能不为长公主出头,不然的话,皇家的威严何在 再者说,这次董宣也的确是做得有些过头了。把 人从公主的马车里硬拽出来,再当着公主的面,把人给活活打死了,就凭他的所作所为,没有被满门抄斩,已算是陛下仁慈了。 刘秀一声令下,站立两旁的羽林卫齐齐喊喝一声,各提着木杖,向董宣走过去。董宣环视左右,而后抬头看向刘秀,大声说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看 着冲着自己,梗梗着脖子的董宣,刘秀都差点气笑了,他点了点董宣,说道:“说你还有什么话,现在就给我都说出来”董 宣说道:“陛下英明神武,使得大汉江山,得以复兴,可天下十三州,陛下只占十之二、三,大业未成之际,却放纵家奴,草菅人命,暴虐于此,世人离心,陛下之大业,岂不要半路夭折微臣只区区一洛阳令,死不足惜,但汉家江山夭折于此,微臣痛心” 说到这里,董宣猛然站起身形,昂首说到:“不用烦劳陛下杀微臣,微臣自裁就是”说 着话,董宣腰身向前一弯,冲着一旁的大殿柱子,一头撞了过去。伏 黯看得清楚,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直接把腰间的挂着的印绶拽了一下,手臂向外一挥,甩了出去。印绶正打在董宣的膝弯处,让董宣奔跑出去的身子一踉跄。 他虽然未能阻止董宣,但把董宣撞柱子的力道卸掉了不少,即便如此,大殿里还是响起咚的一声闷响,董宣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柱子上,只顷刻之间,鲜血从他脑门流淌出来,把他的大半张脸都染成血红。 见状,刘秀忍不住站起身形,手指着在场的羽林卫,大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在场的羽林卫纷纷把手中的木杖扔掉,一拥而上,把还想挣扎着爬起,继续撞柱子的董宣给死死摁住。董 宣刚才的那番话,有打动到刘秀,也让刘秀心中感触极大。董宣欲撞柱自尽,更是让刘秀大吃一惊,也让他意识到,董宣这个人,自己绝不能杀。 他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了董宣近前,低头仔细看看,好家伙,头破血流。他禁不住在心里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声真狠啊董宣不仅是对旁人狠,对他自己也够狠。如 果不是有伏黯及时拦了他一下,他是真打算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啊刘 秀背着手,在董宣面前来回走动。董宣则被两名羽林卫扶着,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身子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撞傻了。走 了好一会,刘秀才停下脚步,转头说道:“张昆”“ 奴奴婢在”张昆回神,急急答应了一声。像董宣这样的狠人,张昆以前也没见过,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 刘秀皱着眉头,又瞧瞧董宣,轻叹口气,说道:“你去把长公主请过来。” “是陛下”张昆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出了大殿。时间不长,刘黄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 到满头满脸都是血的董宣正坐在大殿里,刘黄的脸上『露』出一缕得意之『色』。这就是和自己作对的下场董宣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她可是长公主,天子的亲姐姐 刘秀说道:“大姐,刚才,我已经重重地惩处了董宣,张范之事,就到此为止吧”刘 黄先是一怔,紧接着皱起眉头,说道:“陛下,董宣还活着”言下之意,阿秀,你不是应该杀了他吗 刘秀苦笑,杀董宣,他现在还真舍不得这么个一根筋,又硬骨头的官员,满朝文武,还真找不出来几个。杀 董宣,如同朝廷在自残。他不好意思向大姐解释什么,转头看向董宣,沉着脸说道:“董宣,你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过来向长公主赔礼认错”董 宣终于回魂,呆滞的目光也有了神韵,他先是看看刘秀,又瞧瞧刘黄,跪坐在地,一声没吭。刘 黄气得七窍生烟,气呼呼地看向刘秀,不满地说道:“陛下皇帝你也看到了,董宣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刘秀一个头两个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董宣,眼中都快着火了。我现在已经不杀你了,只要你去想公主服个软,认个错,这还不行吗对 于死脑筋的董宣,伏黯都忍不住扶额。 他走上前来,向手下人使个眼『色』。有机灵的羽林卫立刻会意,几乎是架着董宣,走到刘黄近前,然后把他强行摁跪在地,压着他的脖子,让他给刘黄磕头认错。董 宣双手往地上一撑,就是不肯低头,更不肯磕头认错。两名羽林卫,使出了全力压着他的脖子,硬是没能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君臣互补 .董宣宁死都不肯给刘黄磕头认错,最后连刘秀都拿他没辙了,向两名羽林卫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用再『逼』董宣。 他轻叹口气,说道:“先把董宣带至偏殿,把头上的伤口包一包。”伏 黯快步上前,来到董宣身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然后搀着他,快步向外走去,同时又向周围的羽林卫使个眼『色』,人们纷纷捡起庭杖,跟着伏黯和董宣,鱼贯走出大殿。到 了外面,伏黯忍不住松了口气,看着董宣,意味深长地说道:“董县令,今日你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陛下一向重情重义,对家人,更是好的没话说,这次董宣竟然招惹上长公主,而且还是对长公主如此的不敬,伏黯都以为董宣这次死定了,没想到,陛下最后竟然压下了火气,饶了董宣一命。 董宣听闻伏黯的话,正『色』说道:“下官无错既然无错,下官又为何要认错下官可以死,但绝不会厚颜无耻的做出违心之举,摇尾乞怜”伏 黯看着一本正经的董宣,差点笑出来,也不知道该骂董宣死脑筋,还是该赞他运气太好。 他也就是在洛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当官,倘若换成在旁人手下做官,以董宣这一根筋直肠子的『性』格,都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个来回了。他 叹口气,拍了拍董宣的胳膊,说道:“走吧我帮你包扎下伤口”董 宣恍然想起什么,倒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伏黯深施一礼。伏黯一怔,不解地问道:“董县令这是作甚” “刚才多亏光禄勋出手相救,下官多谢光禄勋的救命之恩”董宣并非不明事理,不知好歹的人,一码归一码,伏黯救了他,他就得向人家真诚道谢。伏 黯笑了笑,摆手说道:“并非是我救你,而是陛下在救你” 董宣正『色』说道:“陛下乃明君圣主,自然不会残害忠良” “行、行、行”伏黯打断董宣的话,摆手说道:“我们去包扎伤口”他带着董宣,向偏殿走去。 正殿内。刘黄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问道:“阿秀,你就这么把董宣放了” 刘秀摊着双手,无奈地说道:“不然,又如之奈何” 刘黄气鼓鼓地看着刘秀,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当年阿秀不为官,尚且敢收留逃犯,官府不敢前来抓捕,现在阿秀贵为天子,却反而不如从前。”说 到这里,刘黄还伤感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当 年把逃犯收入家中,养成门客的人是刘演,而非刘秀,不过刘秀一向和大哥穿一条腿裤子,说此事和刘秀有关,倒也没错。听 着大姐的抱怨,刘秀叹息一声,苦笑道:“大姐,做天子,和做百姓不一样啊”做 百姓,只要胆子够大,便可以为所欲为,但做皇帝,有许多方面需要考量,有许多因素需要顾虑。 刘黄自然也能看出刘秀的为难,但她就是觉得心有不甘。堂堂公主,皇亲国戚,凭什么被一个外臣如此欺负,而且这个外臣还只是个县令。 刘秀是好话软话说了一好大通,才总算让刘黄渐渐消了火气。而后他又令内侍,取了内府的许多金银珠宝,送于大姐,这才让刘黄作罢,回了公主府。 送走大姐,刘秀再次召见董宣。现在,董宣脑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缠着好厚一圈的绷带,不过精神头很好,一点也不像头部受伤的样子。 看着神清气爽,步伐矫健的董宣走进大殿里,刘秀哭笑不得,这次他对董宣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说道:“董县令奉公严法,做得很好”董 宣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微臣只是行分内之责,不敢受陛下夸奖” 看着叩首的董宣,刘秀立刻想到刚才董宣在大姐面前,死活不肯磕头赔罪的样子。他令张昆取来笔墨,在帛召上唰唰唰的写下三个大字:强项令。写 好之后,刘秀乐呵呵地让张昆把帛召送给董宣。后者接过来,定睛一看,面『露』喜『色』,再次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谢陛下赏赐” 强项令的意思就是,脖子非常硬的县令打死不低头,宁死不叩首。 董宣对于天子赐给自己的这个封号,欣然接受,恨不得马上回到县府,把天子赐的帛召裱起来,挂在县府的大堂上。见 董宣看了自己送他的封号,喜形于『色』,刘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又令张昆从内府提出三十万钱,重赏董宣。 董宣的为人,值得敬佩,而刘秀的心胸,则更加令人敬佩。董宣得罪了刘秀的大姐,把刘黄气得跑进皇宫里告御状,又哭又闹。刘 秀最终非但没杀董宣,反而还赐了董宣强项令的封号,另外又奖赏他三十万钱。像董宣这种『性』情的官员,能遇到刘秀这样的皇帝,也的确是他的运气好。对 于刘秀赐的封号,董宣欣然接受,对于刘秀嘉奖的三十万钱,董宣是一钱都没留下,带回到县府,全部分给了县府的官员和衙役。 刘秀不杀董宣,反而还大大嘉奖了董宣,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其一,董宣严格执法,做得并没错,倘若因此杀了董宣,这完全是昏君所为。其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业未成,急需天下归心,绝不能因为一个家奴,而让汉室法度蒙尘,失了民心。第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秀的『性』情偏柔和,能不杀的人,他会尽量不杀,能不严惩的人,他会尽量将其放掉,这样的『性』格,会被人夸赞仁义,宽宏大量,但一味的宽松,也很难治理好国家。所 以刘秀需要有一批官员能和他的『性』情进行互补,而能和他『性』情互补的官员,那绝对都是酷吏。 董宣便是酷吏当中的典型。心狠手辣,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度,犯在他的手里,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一切皆依法来办,找谁都没用。所 以说,董宣在洛阳任职期间,没人会去官府击鼓鸣冤,做官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恐怕连后世的包拯也比不过他。当 然,董宣之所以能在权贵遍地的洛阳做到铁面无私,严行法度,也全靠有刘秀这个天子在他的背后撑腰。 说白了,这君臣二人,就是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一个在幕前,一个在幕后,一个严,一个松,一个狠,一个柔,配合得那叫一个张弛有度。 有刘秀这么一个深明事理又开明大度皇帝治理,洛阳乃至汉室天下,想不兴盛也难。 洛阳分为内外两个城区,内城区,也就是城墙之内的区域,皇宫以及各个衙门、官员府邸,占用了大半区域,剩下的小半区域,才是百姓的住地。所 以洛阳城内住不了多少人,大量的人口都集中的外城区,也就是城墙之外的周边地区。 历史书上说洛阳有百万人口,那是不可能的,按照汉书记载,整个河南尹河南郡,包括洛阳在内,共二十一城,合计二十八万户,人口一百万。但 洛阳内外城区的人口加到一起,有三四十万,甚至四五十万,是非常有可能的。这么多人口的城邑,在当时,乃至放眼全世界,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拥有如此众多人口的洛阳,龙蛇混杂,卧虎藏龙,花非烟追查墨袖堂,追查至洛阳便查不下去了。 因为没法再往下查了。现在的洛阳,正在极速膨胀,每天的外来人口,不计其数,既有富人,也有逃避战『乱』的穷人,外城区是一扩再扩,云兮阁的能耐再大,想从数十万人里找出潜伏在其中的墨袖堂人员,亦如大海捞针。 花非烟还没查到墨袖堂的人究竟潜伏在洛阳的什么地方,墨袖堂的人倒是先出手了。这 日晚上,刘秀召见邳彤。邳彤官拜太常,乃九卿之首。 太常主要掌管的是宗庙礼仪,监管博士、太学,以及音乐、医学等等。因为负责教化,太常的地位非常高,也十分受人尊敬,在九卿当中位列第一。邳 彤没投靠刘秀之前,是和成郡太守。王 郎在河北称帝的时候,冀州这里只有两位太守不肯臣服王郎,而是直接倒向了刘秀,一位是信都郡太守任光,另一位便是和成郡太守邳彤。 刘秀称帝后,邳彤能担任太常,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首先邳彤出身于官宦之家,文化底蕴十足,其次,他精于玄学、医学,尤其擅长炼丹。邳 彤的炼丹,还真不是瞎胡『乱』搞,在民间,邳彤被尊为『药』王,即便到现代,还有邳彤的『药』王庙。 这次并不是刘秀想召邳彤入宫,而是许汐泠想见邳彤。许汐泠出自于道家高人苡尘先生门下,学的是道法,练的是媚术,她的体质,不太容易受孕。 对于这一点,她的师父苡尘先生早就告诉过她。以前许汐泠没当回事,现在她成了刘秀的美人,不易受孕的体质便成为最令她头痛的问题。 后宫的女人,年轻的时候靠容貌,年长后,就得母凭子贵了,没有子嗣,是后宫女人最大的命门。 邳彤精通医『药』之术,许汐泠想让邳彤帮她诊治一下,还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善她的体质。 听完陛下召见自己的目的,邳彤了然地点点头,他看向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许美人曾修炼过道家媚法,难免要服用息肌丸之类的『药』物作为辅助,而这类『药』物,固然可让人娇艳欲滴,但也有弊端,就是极难受孕。”许 汐泠连连点头,只听邳彤的分析,便可判断出来,他是行家。她关切地问道:“邳太常,我我还能生育吗” 邳彤低垂着头,没有立刻回答。见状,许汐泠不由得紧张起来,身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邳彤。刘秀走到她近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许 汐泠看向刘秀,眼圈一红,眼珠在眼眶中直打转。现在她真的是追悔莫及,早知会有今天,当初她真不该修炼媚术。刘 秀开口问道:“伟君,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其实许汐泠能不能生育,对于刘秀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她能生育,自然是最好,不能生育,他也不会嫌弃她。 不过看许汐泠如此重视此事,刘秀也不想让她失望。 邳彤欠身说道:“陛下,办法是一定会有的,不过,微臣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斟酌。”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幸免于难 邳彤问道:“陛下,微臣可否到东观一看?” 东观是皇宫的藏书阁,里面的书籍包罗万象,其中不乏道家、医家的古籍,邳彤想去翻翻古籍,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刘秀当然不会反对,亲自陪着邳彤,去往东观。东观是建在一座小山上,上下分为好几层,最顶层有十二间房,一些重要的古籍、古典都收藏在这里。 到了东观之后,邳彤的眼睛里就没有别的了,全都是书。他直接坐到了地上,一卷一卷的翻看。 刘秀在旁,也跟着翻看了会儿古籍,然后他便去探望在东观养伤的虚英、虚庭、虚飞三人。他 探望完虚英等人,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回到藏书阁一瞧,只见邳彤还是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翻看着古籍。 他走上前去,含笑说道:“伟君,可有找到治愈许美人的办法?” 邳彤回过神来,冲着刘秀不好意思地一笑,站起身形,拱手说道:“陛下,微臣失礼了。” “无妨!”刘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问道:“伟君可有良策?”邳 彤缓缓摇头,看眼外面的天『色』,说道:“陛下,微臣打算今晚在东观过夜,不知陛下……”身 为外臣,在皇宫内过夜,不合规矩。不过刘秀是个很会变通的人,他想了想,说道:“伟君可在东观过夜,但伟君的车架,要回府才是。”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做出邳彤回府的假象。不 然传出邳彤在皇宫过夜的消息,难免引人非议,恐怕很多人都会在私下里猜测,皇宫里究竟是谁患了重病,才让邳彤这位医术高手连夜守在皇宫内。 邳彤反应也快,立刻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他连连点头,说道:“陛下,微臣这就交代下去!”为 了治愈许汐泠的不孕不育,邳彤留在东观,参研古籍,他让等在皇宫大门外的仆人和侍卫们,赶着空车回府。 结果就在邳府的仆人、侍卫,赶着空车回府的半路上,遭遇到刺客的袭击。当 马车快要走到邳府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一下子站起来二十多名黑衣人,手中端着连弩,对准马车,展开了齐『射』。 随着弩弦的弹『射』,现场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连成了一片。无数的弩箭『射』穿马车的车壁,飞进马车的内部。 只是瞬间,一架马车就被『射』成了马蜂窝,连带着,拉车的两匹马,以及守护在马车两侧的十几名侍卫,皆中箭倒地,当场毙命。『射』 完一轮弩箭后,这些黑衣人片刻都未耽搁,立刻撤退。 他们根本无须去查看车内的人有没有被己方『射』杀,如此密集的箭阵,马车内的人肯定早已被『射』成了刺猬,断然不会再有生存的可能。 太常的车架遇袭,还死伤了十数名侍卫,这可不是小事,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县府。县令董宣听闻消息,大惊失『色』,立刻赶往出事的地点,同时派人进宫禀报。此 时刘秀和邳彤正在东观的藏书阁里说着话,龙渊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到了刘秀近前,龙渊先是看眼邳彤,而后『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刚刚邳太常的车架在回家的路上遇袭,车夫以及十一名中箭的侍卫,皆……当场殒命!”此 话一出,刘秀和邳彤的脸『色』同是一变。刘秀下意识地站起身形,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刘 秀眯了眯眼睛,看向身旁的邳彤,两人同被惊出一身的冷汗。太 险了!刚才如果邳彤没有提出留宿东观,而是乘坐马车回府,那么现在,他岂不和车夫以及十几名侍卫一样了?“ 可有抓住刺客?”刘秀面沉似水地问道。龙 渊正『色』说道:“董县令业已带人赶往事发之地,暂为传回消息!” 刘秀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查!要彻查!哪怕是把洛阳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胆大妄为的刺客给我揪出来!”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堂堂的九卿之一,太常的车架竟然遭到刺客的袭击,这简直就是在打刘秀的脸面,打汉室朝廷的脸面。刘 秀先是安抚了邳彤一番,然后把邳彤留在东观,他自己去往清凉殿,召见董宣。 京城的治安虽然归执金吾管,但董宣是洛阳令,他也有管理京城治安的职责。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董宣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皇宫,同时还带来了刺客所用的弩箭。 见到刘秀,董宣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而后他把自己从马车上起下来的弩箭交于刘秀过目。刘秀拿起一看,马上判断出来,这是墨袖堂所用的连弩。 刘秀看罢,将弩箭向桌案上一扔,问道:“董县令可有查到刺客的踪迹?”董 宣正『色』说道:“微臣已派出县府的全部衙役,逐家逐户的排查可疑之人。” 刘秀摇摇头,说道:“这些刺客,皆为江湖中人,心思缜密,谲诈多端,不容小觑,如果我猜测没错,他们在洛阳城内,一定有光明正大且无懈可击之身份。” 董宣眉头紧锁,作为地方官,他接触的人很杂,对江湖上的人和事,也颇为了解。他 沉『吟』片刻,正『色』说道:“陛下,微臣……微臣可在三日之内,查出刺客的踪迹!” 刘秀闻言,扬起眉『毛』,提醒道:“董县令,君前无戏言!”这 些潜伏在洛阳的墨袖堂人员,连云兮阁都查不到具体的线索,董宣能查出来吗?董 宣斩钉截铁地说道:“微臣绝不敢欺君!”刘 秀盯着董宣好一会,最后叹息一声,说道:“去查吧!能查到,自然是最好,查不到,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董宣闻言,正『色』说道:“微臣若不能兑现承诺,犯下欺君之罪,自当以死谢罪,以报君恩!”刘 秀苦笑,再没有多说什么,向董宣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董宣这个人,都不用自己去『逼』他,他自己就能把他自己给活活『逼』死。 等董宣告退,花非烟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非烟可与董县令一同追查。” 刘秀想了想,提醒道:“非烟,你于暗中行事。”他又琢磨许久,幽幽说道:“鱼儿藏于浑水当中,难以捕捉,或许把这潭水搅得更浑,鱼儿反而会浮上水面。” 花非烟欠身说道:“属下明白!属下告退!”看 到刘秀点了头,花非烟退出大殿。她刚从大殿里出来,便迎面碰上了快步而来的许汐泠。“许美人!”花非烟向许汐泠福身施礼。 她二人在宫中都有美人的名分,但许汐泠可是货真价实的美人,而花非烟只是空有个头衔罢了。对许汐泠,花非烟要行君臣之礼。此 时许汐泠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拉着花非烟的衣袖,向一旁走了走,问道:“非烟,我听说邳太常的车架在回府的路上遇刺!”花 非烟点点头,说道:“确有此事,好在邳太常并不在车内,否则,今晚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许汐泠面『露』愤愤之『色』,狠声说道:“刺客一定是冲着我来的!有人不想看到我……”她话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把后面的半句立刻咽回到肚子里。 花非烟听得莫名其妙,刺客行刺邳太常,怎么成了是冲着她许美人去的了?此事和这位许美人又有什么关系?见 花非烟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疯子,许汐泠向左右瞧瞧,问道:“非烟不会不知邳太常今晚为何入宫吧?”许 汐泠可不相信宫中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花非烟。花非烟眨眨眼睛,茫然地点点头,她的确知道刘秀请邳彤入宫,是为了改善许汐泠不易受孕的体质。“ 我能否诞下龙嗣,皆靠邳太常,现在有人突然刺杀邳太常,不是冲着我来的,又是冲着谁?”“ 哦!”花非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这回她看向许汐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个疯子了,而像是在看个傻子。以 前很机灵的一个人,现在成了天子的妃嫔,似乎连脑筋也开始直线下降了。墨 袖堂的人行刺邳彤,许汐泠竟然能把此事联想到她自己身上,认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不想邳彤治愈她不能生育的体质,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花非烟以同情的目光看眼许汐泠,福身说道:“许美人,属下还有要务在身,先告退了!”许 汐泠狠声说道:“一定要找到那些刺客,撬开他们的嘴巴,查出幕后的主使者究竟是谁!”“ 是!属下定会全力以赴!”花非烟说完话,快步走开,她觉得自己倘若再陪着许汐泠疯言疯语一会,恐怕连自己的脑筋都会被她传染得不灵光。 刘秀的想法是,董宣在明,以高压来搅『乱』洛阳这潭浑水,或许能把墨袖堂的人『逼』出来,起码能让他们有所动静,花非烟则于暗中观察,可伺机而动。董 宣的想法与刘秀不谋而合。董宣的打算是,以县府的衙役,在城内逐家逐户的做排查,压缩刺客的潜伏空间,与此同时,他再借用洛阳城内的地痞做眼线,仔细搜寻可疑之人。 刺客是在晚上,洛阳内城区动的手。入 夜之后,洛阳城门会关闭,内外城区不相通,由此可断定,刺客都是潜藏在洛阳的内城区,这样一来,县府方面便可大大缩小调查的范围。 居住洛阳内城区的百姓,差不多也得接近十万人,而且其中许多百姓都是朝中大臣的亲戚,或者是声望颇高的士大夫,想搜查他们的家,谈何容易?换 成旁人来做这件事的话,定会阻力重重,可董宣来做,那是一点阻力都没有。现 在的洛阳城,哪里还有人会不知道董宣这位强项令? 连湖阳长公主的车架他都敢搜查,而且最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反而还得到陛下的奖赏,面对董宣的搜查,没人敢站出来阻拦。(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君臣之道 .董宣作为洛阳令,认识不少洛阳本地的地头蛇。当晚,他令人把几名在洛阳颇有些实力的地头蛇统统找到县府,让他们帮自己打探城内的可疑之人。 这些洛阳的地痞对董宣都挺敬佩的,听完他的话,几名地痞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董县令,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兄弟几个去办只要那些刺客还藏在城内,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 董宣满意地点点头,提醒道:“这些刺客,敢于行刺太常大人,不仅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一定有很光鲜的身份做掩护。” 稍顿,他『揉』着下巴,幽幽说道:“刺客应该是最近几日才来的洛阳,而且不会是独自一人。你们可从这方面着手去做调查。” 众人齐齐点头,应道:“小人记下了。”董 宣正『色』说道:“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你们自己切记不可与之交手,需立刻来县府向我禀报这些刺客身手高强,并精于暗器,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几名地痞相互看看,一并向董宣拱手说道:“董县令,我等都记住了” “还有,明日洛阳会封城,县府衙役将在城内挨家挨户的搜查刺客,你们需留心观察,哪些人在此期间有异动。”“ 是”几名地痞答应了一声,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董县令,这次要封城几日” 董宣苦笑,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洛阳乃京城,以我之能力,只能做到封城一天”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问话的地痞喃喃说道:“如此说来,我们也只有一天的时间。”董 宣没有再多言,说道:“都去做事吧”“ 董县令,小人告退”几名地痞纷纷向董宣施了一礼,然后一同退出大堂。 天亮,果然如董宣所言,洛阳城门紧闭,而且城门旁都张贴出告示,说明今日全城搜捕刺客,若百姓们发现可疑之人,可随时向官府举报,凡举报属实,协助官府成功擒下刺客者,官府皆有重赏。当 天,董宣把县府的衙役统统派了出去,同时,县府这边还得到了戍京军的全力协助,联手搜捕刺客。 今日的洛阳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由衙役和军兵组成的联合小队,通常都是几名衙役跑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大批的戍京军兵卒,走大街,穿小巷,看到房门就敲,敲开房门就进去搜查。一 时间,洛阳城内鸡飞狗跳。谁 都没想到,这次搜捕刺客,朝廷能有这么大的力度。要知道洛阳可是京城,封城一天,那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大事了。衙 役和军兵从早上,一直搜查到深夜,结果一天折腾下来,把洛阳内城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县 府内,董宣居中而坐,县府官员们则是一个个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县 尉吴芳看眼董宣,摇头说道:“大人不该在陛下面前打下那样的包票,定下三日之约啊” 县丞钟直说道:“一日已过,可我们连点线索都没找到”吴 芳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封城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便要开城,一旦让刺客混出城,再想抓捕他们,难如登天。他 清了清喉咙,小声问道:“大人,能不能请求陛下,再多封城一天” 董宣想都没想,摇头说道:“封城一日,已是极限,断然不会延长到两日。”吴 芳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将约定之期限,放宽到五日,或者十日如何”董 宣看看吴芳,再瞧瞧其他县府官员,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陛下面前,立下三日之约的人是我,而非陛下现在刺客就在城内,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身为县令,倘若在三日之内还查不到刺客的任何线索,那便是我太过无能,理应受到严惩”听 闻这话,在场众人脸『色』同是一红,暗道一声惭愧。 吴芳站起身形,说道:“大人,下官再去南城看看南城是皇宫所在,周围多为达官显贵之府邸,搜查时,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我再去巡视一遍”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起身,提出再去城内各处搜查。董宣看了看众人,向他们摆摆手,说道:“诸位辛劳一天,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我们再继续搜查”“ 大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诸位都赶快回府休息吧”整整一白天,都没查到任何线索,董宣不认为到了晚上,就会突然把线索查出来。吴 芳等人相互看看,纷纷向董宣拱手告退。董宣也没有留在县府,回到自家休息。县府的搜查告一段落,花非烟也把县府这边的进度如实禀报刘秀。刘 秀听后,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会,他问道:“非烟认为,董宣在三日内,能查出刺客的踪迹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花非烟给难住了。反正就她而言,她是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可三日之约,是董宣他自己提出来的,如果没有把握,他又为何做出这样的承诺 沉『吟』片刻,花非烟诚实地摇摇头,说道:“属下不知。”刘 秀苦笑,问道:“真的就一点线索也查不出来” 花非烟正『色』说道:“县府已经把城内的犄角旮旯都查遍了,就差没掘地三尺”刘 秀喃喃说道:“刺客行刺的时候,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刺客不可能跑出城。难道,他们是背生双翼,飞出了洛阳城不成” 花非烟说道:“属下以为,刺客现在就在城内,只是隐藏得太好,完全没有破绽”刘 秀扶额苦笑,说道:“伯先随我南征北战,战场上,多么强大的敌人没面对过,这次,却殁于墨袖堂之手。若非伟君被我留在宫中,遣空车回府,这次,只怕也是要步上伯先后尘刺客之害,远胜战场之强敌啊”战 场上的敌人,那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而这些江湖刺客,却是神秘诡谲,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花非烟地垂下头,小声说道:“是属下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解难”刘 秀摆了摆手,说道:“明日,你和稚文继续在城内探查刺客的踪迹”“ 是陛下” 刘秀收回目光,看着摆在桌案上罗起好高的奏疏,无奈地轻叹口气。他拿起一份奏疏,是来自于河内郡的寇恂,奏疏的内容很简单,是寇恂提出想调到军中任职。见 刘秀拿着奏疏,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花非烟颇感好奇,走上前来,帮着刘秀倒了一杯茶水,同时看眼刘秀手中的奏疏。 看罢,她不解地问道:“寇太守做的好好的,为何突然提出要转入军中任职” 刘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苦笑,摇头说道:“子翼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外道了。”“ 啊”花非烟没听明白,不解地看着刘秀。 刘秀放下手中的奏疏,说道:“这已经是子翼的第二封上疏了,第一封,他提出引退。”花 非烟一脸的惊讶。寇恂的能力如何,那是有目共睹的,原本贼寇四起的河内郡,现在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从河内运到洛阳的粮食,源源不断,纵观各郡的太守,寇恂的能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他又为何要引退呢 刘秀看眼花非烟,问道:“不明白” 花非烟实话实说道:“属下确实不明白”刘 秀说道:“子翼担心的是,功高盖主。”正 因为寇恂把河内治理得太好了,他才心生忧虑。 寇恂做河内太守期间,内平贼寇,外击前来进犯的苏茂军,可谓是功名显赫,在河内,寇恂的威望之高,已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于河内各县,一呼百应。 但恰恰是这样,反而让寇恂心里生出了不安全感。 其实也很好理解。身为臣子,在地方上拥有过高的威望和声誉,难道天子真的就那么放心,真的就不会生出丝毫的忌惮吗何 况不久之前,渔阳太守彭宠还造反了。寇恂一琢磨,干脆自己还是主动引退吧。 寇恂是先给刘秀上了一封引退的奏疏,被刘秀驳回后,他紧接着又上了一封想转入军中任职的奏疏。反正寇恂的上疏就一个目的,自己不想在河内干了。听 完刘秀这一席话,花非烟才恍然大悟,原来寇恂的上疏还有这么深层的用意。她 眨着眼睛,看着刘秀,心生佩服。天子就是天子,只是通过大臣的上疏,就能把大臣的心理猜出个大概。她 在敬佩刘秀的同时,也禁不住生出怜惜之情。 在她看来,做皇帝真的没什么好令人羡慕的,太累了每天要琢磨、要考虑的事情也实在太多。 反正要是把她放在刘秀的位置上,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刘秀这种程度。 花非烟将茶杯递到刘秀面前,问道:“陛下会准奏吗”刘 秀接过茶杯,喝了口茶水,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不会。”“ 倘若寇太守再上疏呢”“ 如果他不嫌累,就让他一直上疏好了”刘秀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花非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有时候,感觉刘秀和大臣们的相处还是挺有意思的。把 一杯茶喝掉,刘秀放下杯子,手指着寇恂的奏疏,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次我再驳回,不出几日,子翼还会再次上疏。” 说到这里,他看向花非烟,问道:“非烟猜猜,子翼若再上疏,会提出什么” 花非烟想了想,说道:“寇太守可能会提出调到其它的郡做太守吧”刘 秀摇头,说道:“如果我猜测没错,子翼十之八九会把他的侄儿寇张派到洛阳。”见花非烟呆呆地看着自己,刘秀补充道:“效仿当年之萧何。”当 年刘邦在前线领兵打仗,萧何主管后方,刘邦是隔三差五的就派人回后方,慰劳萧何,后来萧何把自己的儿子、堂兄弟都送到前线,放到刘邦的眼皮子底下,这下刘邦可高兴了,也再不派人去慰劳萧何了。刘 秀幽幽说道:“子翼是有萧何之才,而我与高祖之雄才相去甚远,又岂能相提并论”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主动找茬 .寇恂的才干,不在萧何之下,而刘秀的才干,又岂在刘邦之下他 说自己不如高祖,其一是自谦,其二,也是对寇恂提防他颇感无奈。他不是高祖,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但寇恂似乎不懂啊 花非烟低声劝慰道:“寇太守早晚会明白陛下的心境。” “希望如此吧”刘秀叹口气,又拿起一份奏疏。这 封奏疏是幽州牧朱浮的上奏。朱浮在奏疏中细数彭宠谋反后的暴行,袭扰幽州诸郡,他向刘秀主动请缨,出幽州兵讨伐彭宠。 刘秀想了想,提起笔来,停顿了片刻,还是批准了朱浮的奏疏。 朱浮以前做过他的主簿,跟随他久经沙场,作战的经验也算丰富,出兵讨伐彭宠,未必能打得赢,起码能压制一下彭宠现在嚣张的气焰。 不过刘秀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朱浮是做过刘秀的主簿,是跟着他久经沙场,但朱浮从没有过做主将的经验。朱 浮做主簿期间,给刘秀出个谋,划个策,纸上谈个兵,那都没问题,可以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但动嘴皮子和实际去做,那完全是两回事。 各地的奏疏最后都要集中在刘秀这里,等着刘秀做出批示。 虽说代理大司徒伏湛和尚书宗广能帮他分担一些,但他们所分担的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大事情最终还得是刘秀自己拿主意。 这些工作并不轻松,处理每一封奏疏,刘秀都得思前想后,权衡再三。就 像批示寇恂的奏疏,刘秀都得去琢磨寇恂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存在什么样的忌惮和顾虑,才会写出这样的奏疏。 皇帝这份职业,的确很累人,而且不是一天如此,而是天天都得如此,天天都要费尽心思的去琢磨,去权衡,并且作出最佳的选择,采纳最佳的方案。 翌日。 洛阳开城,出城进城的百姓,都排起了长龙。唐 三是洛阳内城区的大地痞,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儿。他 活动的范围主要在北城一带,洛阳的北集市,基本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谁在北集市摆个摊位,都得给他上点供。由 于唐三的为人还算仗义,对待穷人,不会过分的欺压盘剥,董宣对他的存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昨 日封城一天,今日开城,进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人也同样很多。唐三带着几个手下的兄弟,一大早的就跑到城门那里盯着,搜寻有无可疑之人。忙 活了一个来时辰,唐三累得眼睛都快花了,也没找到像刺客的人。他去到北城的一家客栈,在一楼的大堂里,点了酒菜,和手下的兄弟边吃边聊。 唐三是北城一带有名的大混混,客栈的掌柜自然认识他,对他也十分客气。 在唐三等人吃饭的时候,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问道:“三哥吃得怎么样如果不够,尽管点,这顿饭,小的请了”见 掌柜的颇有眼力见,也很给自己面子,唐三仰面而笑,从腰间解下钱袋,向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当我带没钱,跑到你这儿骗吃骗喝来了” “哎呀,三哥,你这可是冤枉小的了,三哥能光顾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啊,哪里还敢收三哥你的钱”听 闻这话,唐三感觉倍有面子,整个人都快飘了,哈哈大笑,随口问道:“掌柜的,最近生意还不错吧”“ 还行、还行,托三哥的福。就是这突然封城啊,对小店影响不小”掌柜的有些无奈地说道。 唐三向旁摆摆手,示意掌柜的坐下。他问道:“只封城一天而已,又能有什么影响”掌 柜的苦笑道:“这次是封城一天,谁知道过两天会不会再封城住客栈的,大多都是商人,很多老客,就是因为昨日的封城,都提前退房不住了。”唐 三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向左右看了看,又向掌柜的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我听县令大人的意思,这次的封城,已属破例,接下来,洛阳是不会再封城了。” 掌柜的眼睛顿是一亮,笑道:“这感情好说起来,这封城啊,只有对我们做客栈生意的影响最大” 他们正说着话,一名富态中年人带着几名小厮向外走去。掌柜的见状,立马起身,迎了过去,乐呵呵地说道:“吴先生要走了” 富态中年人看眼掌柜的,说道:“这洛阳城隔三差五的就封城,我们可不敢再在城内住了,万一哪天被困在城内,我们的粮食就全毁了”“ 是、是、是”掌柜的陪着笑,把富态中年人送出大门。那几名小厮走过大堂的时候,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唐三等人的时候,稍微顿了顿。唐 三歪着脑袋,撇着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和对方对视。小厮只与他对视片刻,便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唐三还伸长脖子,向外面看了看,客栈的门口,停着七、八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拉着罗起好高的竹筐,看起来,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掌柜的回来之后,唐三向外面努努嘴,问道:“他们是谁啊干什么的”“ 吴先生是陈留的粮商,每年都会来洛阳一两次卖粮,算是小店的老顾客了。” 唐三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说道:“看起来还挺有钱的嘛。” 掌柜的笑道:“以前,吴先生收的粮食不多,卖的也不多,今年算是卖的最多的一次了,足足有十多车的粮呢”“ 都卖掉了” “还剩下七、八车粮”“ 既然还没都卖掉,他着什么急走啊”“ 说是怕洛阳再封城,粮食都压在手里,新粮变陈粮,想卖也卖不出去了”说到这里,掌柜的呵呵一笑,摇头说道:“这位吴先生啊,也是杞人忧天” 唐三耸耸肩,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吴先生的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却经不起仔细推敲。就 算洛阳会长时间的封城,那他手中的粮食岂不更是奇货可居,更加畅销,又怎么会卖不出去呢再 者说,看吴先生手下的小厮,似乎也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唐三也说不太清楚,可能是眼神太锐利了吧。 即便是他与小厮对视的时候,心里都有种『毛』『毛』的感觉。 他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龟币,向桌上一拍,说道:“酒钱要是不够,我过后再补上”说完话,他站起身形,向身边的几名小弟甩了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唐三哥,小的都说了,这顿饭我请” 唐三头也没回地向后挥了挥手,带着几名手下,去追吴先生的粮队。七八辆装满粮食的马车,车行缓慢,唐三等人很快便追上了。唐三放慢脚步,对一名小弟说道:“你赶快去找几名兄弟过来,想办法,把马车的粮食给我弄翻几框,我要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粮食”那 名小弟答应一声,快步跑开了。唐三几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马 车直奔北城门而去。当车队行到一条小巷子路口的时候,从小巷子里快步走出来几名青年,为首的一人,正好与马车旁的一名小厮撞了个正着。那 名青年倒退两步,勃然大怒,冲着小厮怒声骂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 小厮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地看着青年。青 年本就是来找茬的,见对方这样的态度,更是手舞足蹈,暴跳如雷。 他走到小厮近前,一把将他衣领子抓住,问道:“小子,看你这眼神,你他娘的还不服气”小 厮依旧没有说话,但锐利的目光越发的凌厉。青年勃然大怒,目光一转,看眼小厮背后的马车,他使出全力,猛然一推小厮,喝道:“我看你小子是找打” 青年打算把小厮的身体推出去,撞到马车上,将罗在车顶的几筐粮食撞下来。 哪知他全力的一推,只是让小厮的身子略微向后一仰,紧接着又恢复正常。小厮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似的,都没退出半步。 见状,青年暗吃一惊,同时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向小厮的面颊狠狠打了过去。小厮眉头微皱,抬起手来,以手掌接住青年的拳头,紧接着,他五指回扣,包住青年的拳头,也没见他用力,青年突然闷哼一声,身子软了下去,同时脸『色』涨红,哎哎哎的叫个不停。如 果仔细听的话,可听到被小厮抓住的拳头,在嘎嘎地响个不停。 青年的几个同伴见状,都不干了,一拥而上。可他们上来的快,倒下的更快,小厮连手都没动,只连续出脚,将几名小混混全部踹翻在地。他 们这边发生的事太快,引起周围人注意的时候,几名小混混已经全部倒在地上,而小厮则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似乎几名小混混的倒地,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躲 于暗处观察的唐三,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己的兄弟吃了亏,他可藏不住了,带头冲了出去,直奔那名小厮而去。“ 敢打老子的兄弟,今日老子把你大卸八块”唐三发起火来,什么董宣交代的任务,统统都忘了,一心只想着给吃了亏的兄弟出气。 对于这些地痞混混,小厮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还要再出手,另有几名小厮快步走过来,把他拦住,其中一人对唐三拱手说道:“这位大哥,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代他向你们道个歉” 唐三骂了一句:“我去你娘的”说着话,他一巴掌拍了过去。 那名小厮脸上依旧挂着笑,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来,将唐三的手腕扣住,他乐呵呵地说道:“这位大哥,我已经说了,这次是我们不对,你给个面子”你 他娘的还敢管我要面子唐三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腕如同被加上铁箍似的,而且这只铁箍还在不断的缩紧,好像要把自己的手腕勒折。 唐三强忍着手腕的疼痛,没有叫出来,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头脑渗出来。他吞了口唾沫,颤声说道:“行行,你的面子,我给了,你们走吧” “这就对了嘛俗话说得好,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做人留一线,咱们来日也好想见” 说着话,这名小厮含笑向唐三点点头,又拱拱手,向其余的小厮挥手说道:“好了好了,只是一场误会,我们继续上路”看 着几辆马车慢悠悠的走远,刚才主动找茬的小混混『揉』着拳头,走到唐三近前,瞪了车队的背影一眼,狠声问道:“三哥,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这次我不弄死他们,也得活剥他们一层皮” 唐三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似的,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对身旁的一名兄弟说道:“立刻去县府,通知县令大人,就说我们在北城发现了刺客”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无事生非 那名小弟惊讶地问道:“三哥,他们真的是刺客?” 唐三一瞪眼,训斥道:“让你去就赶快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那名小弟吓得一缩脖,再不敢多言,一溜烟的跑了。 唐三可不是善男信女,吃了人家的亏,他哪能不找回来?现在洛阳城,最大的事就是抓捕刺客,无论是谁,只要和这些刺客沾上边,肯定好不了。唐三才不管姓吴的粮商是不是刺客,既然敢惹到他的头上,他就得让这些人吃不 了兜着走。 那名小地痞按照唐三的吩咐,急匆匆地跑到县府,对守在门口的衙役急声说道:“速速禀报县令大人,我们……我们发现了刺客!” 衙役们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哪里敢耽搁,急忙带着小地痞进入县府,面见董宣。听闻唐三发现了刺客,董宣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问道:“此话当真?” “是三哥派小人来的,三哥说了,那些粮商,就是刺客乔装改扮的!”小地痞言之凿凿地说道。 董宣深吸口气,追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正在往北城门走,看样子,是打算出城!” 董宣再无二话,边快步往外走,边对手下的衙役说道:“召集所有人,立刻赶往北城门!” 接到唐三的通风报信,以董宣为首的县府衙役,纷纷向北城门赶过去。 不过县府距离北城门并不近,董宣等人想在吴姓的粮商出城之前追上他们,不太可能。不过有唐三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放他们顺利出城? 吴姓的粮商带领着车队,来到北城门这里。一名看守城门的兵卒走上前来,先是扫视粮队一番,而后沉声问道:“你们领头的人是谁?让他出来说话!” 他话音刚落,吴姓粮商满脸堆笑地走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军爷,小人是粮商,原本带着粮食到城内贩卖,奈何生意不好,现在只能出城去碰碰运气了。”稍顿,他向城门那边看了看,出城的百姓队伍排得好长,他凑到军兵近前,从袖口内掏出两枚龟币,偷偷塞入那名兵卒的手中,乐呵呵地说道:“军爷,你看看,能不能给 小的们行个方便,让小的们尽快出城!” 那名军兵将两枚龟币握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冷冰冰的表情柔和了许多,『露』出满意之『色』。 他不留痕迹的将两枚龟币揣入怀中,一本正经地问道:“马车里装的什么?都是粮食?” “是、是、是!都是粟米!军爷若不信的话,可以查看!”吴姓粮商对手下的小厮吆喝道:“快快快,搬下来几筐,让军爷过目!” 几名小厮纷纷答应一声,爬上马车,将车顶的几筐粟米搬了下来,摆在军兵面前。 军兵低头一瞧,都是黄澄澄的粟米,他特意把手伸进去,向里面『摸』了『摸』,也都是粟米,再无其它。 他点点头,说道:“行了,放回去吧,我过去向军侯大人通禀一声!”说着话,军兵转身向城门那边走去。 在京城看守城门,级别最高的官员是城门校尉,在城门校尉之下,有军司马,再之下,有十二城门侯。 那名军兵走到一名军侯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人,有队粮商要出城。他们的车辆不少,堵在城门这里太不方便,小人觉得,可以让他们先出城,也省的堵塞道路。”军侯闻言,举目望了一眼,果然,七、八辆的运粮车停在路上,把道路堵死了大半,无论是出城的还是入城的百姓,从粮车旁边路过都很不方便。军侯皱了皱眉头,问道 :“都检查过了吗?” “大人,小的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马车上装的都是粟米,再无其它。” “嗯!”军侯点点头,说道:“把他们的路引取来!”军兵干脆地答应一声,快步走向吴姓粮商,要他的路引。时间不长,他把路引取来,递给军侯,军侯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正要说话,这时候,唐三一溜小跑的 过来,说道:“肖大哥!” 这名军侯名叫肖英,由于唐三就是在北城这一带混的,和看守城门的军侯经常见面,关系很熟,称兄道弟。 看到唐三来了,肖英一笑,问道:“唐三,你怎么又跑来了?” 唐三一大早就来到城门这里,充当城门守兵,盯了一个多时辰,本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唐三扬头说了一句:“有事!” 说着话,他来到肖英近前,向粮队那边努努嘴,小声说道:“肖哥,你不会是打算放他们出城吧?” 肖英一脸的不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问题可大了!我怀疑这些粮商,就是刺客乔装改扮的!”唐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是成心和这队粮商过不去,没事找事,不弄死他们,也得活剥他们一层皮。 可肖英不知道唐三和这支粮商的过节,听闻他的话,肖英脸『色』大变,紧张地问道:“你确定?” 唐三正『色』说道:“虽不敢十成十的确定,但也是十之八九!我已经通知董县令了,想来,董县令也快到了!肖大哥,你现在可得稳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出城!” 肖英的掌心都冒了汗,冲着唐三连连点头。如果这支粮商真是刺客假扮的,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城,别说自己的官职不保,恐怕连脑袋都未必能保得住。 反过来说,倘若自己真把刺客都擒下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呢! 他向唐三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声张。而后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一名军司马低声说道:“把今日当值的弟兄都找过来,小心点,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是!大人!” 肖英又对另一名屯长说道:“你带着几名兄弟过去,以检查为由,给我尽量的拖延时间!” “是!大人!”这名屯长向一旁的十几名兵卒一挥手,带着他们,直奔粮队而去。 看到一队军兵过来,吴姓粮商满脸堆笑地问道:“军爷,小的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屯长白了他一眼,哼笑出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急什么?查验没问题了,当然会放你们出城!” 说着话,他向一旁的几辆马车看看,挥手说道:“给我查!都仔细着点,如有疏漏,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兵卒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两人一组,检查各辆马车上的粮食。见状,吴姓粮商眼眸闪了闪,笑容满面地走到屯长近前,小声说道:“军爷,这么多的粮食,得检查到什么时候?现在就快晌午了,我的人也都饿了,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放我等出城吧!” 说着话,他直接把腰间挂着的钱袋摘下来,塞进屯长手中。若是平时,他就欣然接受了,但这次他可不敢。 屯长老脸一沉,将手中的钱袋直接扔回到吴姓粮商的怀中,沉声呵斥道:“你这是作甚?想要贿赂于我?” “不不不,小的绝无此意,就是希望军爷能行个方便,别为难小的……” 他话没说完,屯长勃然大怒,扬起眉『毛』,质问道:“你是说,老子成心和你过不去,是在故意刁难你?” “我……” “我看你是想进大牢住几日吧!”屯长怒视着吴姓粮商,手也放到肋下的佩剑上。 吴姓粮商吓得一缩脖,倒退两步,再不敢多言。屯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指挥手下兵卒道:“搜!给我一筐一筐的搜!仔仔细细的搜!” 看得出来,对方就是成心来找茬的。吴姓粮商转头向军侯那边看过去,此时,和肖英在一起的唐三,也歪着脑袋,颠着一条腿,似笑非笑地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双方的视线对到一起,唐三脸上的笑意更浓,还特意抬起手来,在脖子前划了划,好像在说,你看我这次怎么弄死你们!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道理就在这儿。不管吴姓粮商和他手下的小厮有多厉害,但在人家的地头上,与其起了争执,占不到任何的便宜不说,还会惹来一连串的麻烦。看着一脸得意又痞子气十足的唐三,吴姓粮商暗叹口气,他收回目光,看向搜查粮筐的军兵,他们是真的把马车上的粮筐一筐接着一筐的搬下来,然后再一筐接着一筐的 仔细搜查。 这时候,粮队的二十多名小厮,纷纷来到吴姓粮商近前,以眼神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吴姓粮商的额头冒出冷汗,低垂下头,一声没吭。见状,小厮们纷纷眯缝起眼睛。其中一人看了看对面的几名小厮。那几人会意,向正在检查粮筐的兵卒走过去。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说道:“军爷,照你们这样搜查,恐怕天黑我们都出不了城吧?军爷这 不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吗?” 那名兵卒气乐了,冷笑着说道:“刁难你们?他娘的,老子就算刁难你们了,你们又能如何?” 看守城门的兵卒,都见多识广,很会看人下菜碟,兵卒们虽然不知道这队粮商具体是些什么人,但都能看得出来,是军侯想难为他们。 对于军侯大人的意思,他们当然要尽量去迎合。 “军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军爷别再难为小的了!” “娘的!老子就是难为你们,你们又能如何?”说着话,这名兵卒还狠狠推了那名小厮一把,小厮站在原地,仿佛木头桩子似的,动都没动。见状,兵卒扬起眉『毛』,冷笑道:“呦!你他娘的还是个练家子!”说着话,兵卒再次推向小厮。这回他可是运足了全力,结果小厮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反倒是他,受反弹之 力,倒退出好几步。在兵卒后退的时候,正好被一只粮筐绊了一下,他站立不住,连人带筐,一并摔倒在地,筐中的粟米,洒了一地。 不过,在粟米洒出来的同时,一个银『色』的物件也从筐中翻滚了出来。现场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人们都看到了从筐中掉出来的东西,纷纷惊呼道:“那是什么?”“好像……好像是弩……”(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告一段落 看到从粮筐里滚落出来的弩机,现场瞬时间安静下来,人们瞪大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台弩机。 坐在地上的兵卒下意识地将地上的弩机拿起,感觉沉甸甸的,好像完全是由金属制成。“ 你们……”兵卒又惊又骇地看着面前的那名小厮,正要大声呼喊,这时候,小厮突然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快如闪电般『插』入他的胸膛。匕 首的锋芒没入兵卒的胸口,只留下刀把在外面。小 厮狠狠抽出匕首,对周围的同伴大声喝道:“冲出去!”随 着他的喊喝,其余的小厮们纷纷从粮车的底下抽出佩剑,然后直奔城门方向冲了过去。军 侯肖英见状,大惊失『色』,连声叫道:“是刺客!快快挡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逃出城!”城 门这里的军兵数量并不多,正常情况下,几十名兵卒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些身手高强的小厮,但肖英这边是早有准备,暗中调来大批的城门守军。 在小厮们提剑向外冲杀的时候,藏于暗处的守军们蜂拥而出,不仅将城门洞堵了个严实合缝,滴水不漏,同时还把这二十多名小厮团团包围。看 到众多的军兵出现,一名小厮突然端起弩机,对准不远处的肖英,扣动悬刀。啪、啪、啪!三支弩箭一并『射』出,分取肖英的上、中、下三路。 肖英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唐三大叫一声:“小心!”说 话之间,他飞扑到肖英身上,两人一并翻滚倒地,三支弩箭没有『射』中肖英,全部『射』中他背后的一名兵卒身上。看 到兵卒中箭倒地的尸体,唐三脸『色』煞白,尖声叫道:“是刺客!他们真的是刺客!”肖 英脸『色』难看,从地上爬起,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给我杀!一个也不能放跑!”洛 阳北城门这里,现在已『乱』成了一团,军兵们在疯狂围攻粮商的小厮,四周的百姓们,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当董宣带着一干衙役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 董宣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向前一挥,喊喝道:“捉拿刺客!” 城门守军数以百计,这就够让粮商小厮们难以招架的了,现在又有数以百计的衙役加入战团,小厮们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军兵、衙役,混合到一起,把这些小厮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传出的交战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吴 姓粮商见识不妙,想混在百姓当中偷偷溜走。他 混在四散奔逃的百姓人群里,跑出没多远,被斜侧里突然伸过来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衣领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拽出百姓人群,狠狠摔在地上。在 人群当中精准找出吴姓粮商的人,正是唐三。唐三没注意别人,一直在仔细留意他。 见吴姓商人想偷偷溜走,他立刻飞奔过来,将其从人群中揪了出来。不等吴姓粮商起身,他一脚踩住对方的胸口,嘿嘿冷笑道:“你想往哪跑?”吴 姓商人奋力地去推唐三踩住自己的脚,但他根本推不动。别看他下面的小厮身手高强,但吴姓商人本身并不会武艺。看 到唐三抓住一名穿着华丽的中年人,董宣走了过来,问道:“唐三,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何人?” 见董宣来了,唐三立刻变得笑容满面,将吴姓商人从地上拽起来,拉倒董宣近前,然后对准吴姓商人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喝道:“跪下!”吴 姓商人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在董宣的面前。 唐三像献宝似的,一手死死抓着吴姓商人的衣服,另只手不停地比划着,说道:“董县令,那些刺客,都是他的手下,他可是刺客的头!”董 宣先是一怔,而后目光落在吴姓粮商的身上,后者脸『色』难看,汗如雨下,身子突突直哆嗦。 此人是不是刺客的头,董宣暂时判断不出来,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和刺客绝对脱不开干系。 他向两旁喝道:“拿下!”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衙役上前,拉肩头,拢二背,将吴姓商人捆绑个结结实实。 看着吴姓商人被手下衙役押了下去,董宣收回目光,向唐三点点头,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做的不错!” 唐三笑搓着手,笑嘻嘻地问道:“董县令,这次小人可算立下大功了吧?” 董宣笑道:“你的功劳,的确是不小!我会向朝廷如实禀报,给你请个赏。”唐 三乐得合不拢嘴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得到朝廷的奖赏。 他端着肩膀,缩着脖子,走在董宣的身边,笑道:“小人就知道,为董县令做事,一定不吃亏!”董 宣面沉似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就是地头蛇的作用。从他个人角度出发,不能一味的打压他们,关键时刻,他们真的有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肖英带着几名军兵,来到董宣这里,向他『插』手施礼,说道:“董县令!”“ 肖军侯!”董宣拱手还礼。 董宣和肖英,分属军政两个系统,没有谁级别高,谁级别低的划分,真要比的话,就只能比俸禄,董宣的俸禄要比肖英高一些。两 人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肖英向战场中央努努嘴,说道:“董县令,这些刺客,身手高强,可不容易对付啊!我这边已经折损三十多名兄弟了!” 他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兵卒从人群中被拽出来,一人脖颈上全是血,眼瞅着是不行了,另一人则是胸前被划开一条大口子,连连嚎叫。 董宣看了肖英一眼,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是在邀功。他淡然一笑,说道:“肖军侯之功绩,本令自会向陛下禀明!”肖 英脸上笑意更浓,正要说话,突然之间,战场当中一阵『骚』『乱』,紧接着,有数名浑身是血的小厮竟然突破了人群,从中冲杀出来。 这几名小厮,浑身上下全是口子,鲜血淋漓,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到董宣、肖英、唐三等人,二话不说,各提着佩剑,直冲过来。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擒下军兵和衙役们的头头,以他们作为要挟,方可脱身。看 着数名如同血人一般的刺客冲来,唐三吓得倒吸口凉气,忍不住连连后退,董宣和肖英也吓了一跳,向前挥剑道:“拦下他们!” 守在董宣和肖英身边的几名衙役和兵卒,纷纷持剑迎了上去,只是他们冲上去的快,倒下的也快。这 几名小厮,根本不躲闪他们的进攻,以攻对攻,宁可自己挨上一剑,也要把对方毙于自己的剑下。 在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几名衙役和军兵眨眼工夫,全部倒地不起。那 几名小厮冲到董宣和肖英近前,持剑正要攻击,恰在这时,从道路两侧的屋顶上,跳下来数名大汉。这 些大汉皆手持长剑,他们的长剑,比寻常的佩剑要长得多。寻常佩剑为三尺,不到一米,他们的长剑,起码要有一米半长,这是斩马剑。 几名大汉箭步上前,挡在董宣和肖英身前,其中二人向前挥剑,耳轮中就听咔咔两声脆响,两名小厮的人头掉落,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另 两名大汉将手中的斩马剑向前刺出,噗噗两声,两名小厮的肩头被剑锋刺穿,随着那两名大汉用力一挑,用斩马剑将两名小厮硬生生的钉在了地上。看 到这些手持斩马剑的大汉,董宣和肖英的心头立刻浮现出三个字,奔命郎。“ 董县令、肖军侯!”随着话音,只见一人向他们走过来。两人定睛一看,急忙拱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光禄勋!”来 的这位,正是光禄勋伏黯,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数名穿着便装的羽林卫。 伏黯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云兮阁一直在盯着县府这边的动静。董 宣带领全体衙役,赶到北城门这里,肯定是发现了刺客的踪迹,花非烟不便亲自出面,便将消息通知了伏黯,伏黯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来。随 着羽林卫的到来,战局再无悬念,粮商队的二十多名小厮,其中有十一人被杀,另有十几个人,包括吴姓商人在内,全部被生擒活捉。 这个案子,董宣审不了,级别太低,按理应该由廷尉来负责。 廷尉是九卿之一,主掌刑狱。目前担任廷尉之职的是岑彭,岑彭并不在洛阳,而是在荆州作战。主审刺客这件事,刘秀便交由伏黯和花非烟去负责。这 些刺客,的确是出自于墨袖堂,也的确是刘永派他们潜入河南,混入洛阳的。目 前刘秀麾下的兵马,一部分由邓禹率领,在长安北部与赤眉军对峙,一部分由景丹率领,在弘农布防,另一部分由吴汉率领,在荆州作战。三 线作战,洛阳空虚。刘永也正是抓住这个机会,派人悄悄潜入洛阳,企图通过刺杀大臣,来搅『乱』洛阳朝廷。洛阳不稳,前线将士必受影响,如此一来,刘永便可率军趁虚而去,直取洛阳。 至于那个吴姓的粮商,本名叫吴溪,他倒不是墨袖堂的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粮商。他 是被刘永临时征用,为墨袖堂提供掩护的人。陈 留现在已在刘永的掌控之中,刘永要让吴溪为他做事,易如反掌,吴溪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接受刘永的调派。 吴溪做粮商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有十多年,一直往返于陈留和洛阳两地。在 洛阳,他有不少的老相识。当县府衙役搜查刺客的时候,也有搜到吴溪等人所住的客栈。 由于吴溪是客栈的老顾客,掌柜的和店伙计都可以为他作证,县府衙役便没在他身上查出问题,充当小厮的墨袖堂刺客,也因此顺利过了衙役盘查这一关。伏 黯对刺客进行审讯,在严刑『逼』供下,终于撬开了刺客的嘴巴,也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另外,他还通过刺客,顺藤『摸』瓜的查出刘永设置在洛阳的两处秘密据点。对 这两处据点,伏黯也一点没客气,亲自带人去捣毁,又抓捕了二十多号人。从 被抓捕的这些人口中,没有再查出其它的据点,案子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伏黯写出一份详细的卷宗,呈交给刘秀。(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祸起南阳 刘秀仔细看了一遍伏黯提交的卷宗,问道:“就这些?” 伏黯躬身说道:“是的,陛下,暂时就查到这些。”刘 秀点点头,将竹简放下,幽幽说道:“刘永,乃我汉室心腹之患!”刘 永的这一招其实挺狠的,想要搞『乱』洛阳,搞『乱』朝廷,一旦真让他实施成功了,己方的三线战场将会全面崩溃,到时刘永再趁机出兵,洛阳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伏 黯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垂下头,没有接话。 刘秀现在很想御驾亲征,兵伐豫州,直取刘永的老巢睢阳,可惜他实在是无兵可用,对刘永用兵的心思,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去。眼 下,刘秀十分渴望吴汉能迅速平定荆州,撤回己方的主力大军,然后对刘永用兵,尽早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目前吴汉在荆州的战事很顺利,连战连捷,先取棘阳,再取涅阳、育阳等地,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直『逼』新野。吴 汉率领着三万多汉军,先行一步,抵达新野。 新野县的县令名叫牟阳,更始旧臣,牟家也是新野的大家族之一。吴 汉本以为自己率领着大军抵达新野后,牟阳不敢做出抵抗,会献城投降。可没想到,牟阳率部,坚守城邑,决不投降。 另外,新野城内的大家族,乃至普通百姓们,也都支持牟阳,出人出力,出钱出粮,帮着牟阳抵御汉军。 新野本地的大家族,对刘秀的印象原本是很不错的,刘秀的夫人,现在被封为贵人的阴丽华,就是出自于新野的大家族阴家,对刘秀,他们有天生的亲近感。关 键的问题是,吴汉率军进入南阳之后,没干什么好事,纵容部下,四处抢掠,惹得南阳百姓怨声窄道。吴 汉本身就是南阳宛城人氏,南阳是他的家乡,他应该厚待南阳才是,而实际的情况则恰恰相反,这让南阳人又怎能不怨恨吴汉呢? 放纵部下,其一是和吴汉本身的『性』格有关,他本身就具备极强的痞子气和匪气,杀烧抢掠,在他看来,这不算多么大不了的事。其 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打仗要钱、要粮。现 在刘秀刚刚定都洛阳,百废待兴,而且还是三线作战,内部又极不稳定,既有贼军四处『乱』窜,又是彭宠那样的『奸』臣起来造反,领兵在外的吴汉,实在是不好意思向朝廷伸手要军饷、要粮草。 但没有军饷,将士们就没有作战的积极『性』,没有粮草,将士们就要饿肚子,这怎么办?只能去抢,就地解决军饷和粮草的问题。另 外,当时军中普遍都存在着一种观念,将士们拼死拼活的打下一城,主帅必须要给将士们奖励,现在吴汉自己都穷的叮当响,哪里还有奖赏分给麾下的将士们,就得靠将士们自己去抢。 出于这些原因,吴汉对汉军所过之地的烧杀抢掠等恶行,便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到。吴 汉的纵容,汉军的肆无忌惮,自然激发起南阳百姓的强烈不满,所以牟阳要在新野,全力抵抗汉军,不仅得到城中大家族的支持,也得到城中百姓的支持。新 野之战,是吴汉率军进入南阳,打得罪艰难的一仗。 首先,新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其次,城内守军众多,主要是自愿加入城防的壮丁数量多,壮丁加上守军,超过了万人。 汉军对新野发动进攻的时候,遭受到新野军民的顽强抵抗。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如同雪片一般。 进攻的汉军,一千人攻上去,都用不上一顿饭的时间,便死伤得七七八八。首 日的进攻,汉军打得极不顺利,伤亡惨重,多达两千余人。翌 日,吴汉亲自上阵,指挥汉军攻城,结果战事依旧很不顺利,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第三天,吴汉再次组织兵力,强攻新野,还是被守军打退。 连续三日攻城,未能拿下新野,反而自身伤亡惨重,这把吴汉也打出了火气。望着近在咫尺的新野,吴汉咬牙切齿地说道:“破城之日,我定将新野塌为平地!” 三万多将士,打不下新野,吴汉急调后方的主力兵马。汉军主力,辎重太多,行进缓慢,吴汉从主力大军里抽调出六万将士,轻装上阵,直扑新野。 随着这六万生力军的到来,新野终于开始支撑不住了。毕竟镇守新野的不是正规军,其主力是由百姓们自发组成的壮丁队。 如果汉军的攻势不太猛烈,他们还能坚持,可现在是接近十万之众的汉军在四面围攻新野城,光是这阵势,就把百姓们震慑住了。 由吴汉亲自指挥,进攻新野北城的汉军,率先突破了守军的城防,攻上城头。冲上城墙的汉军,如同下山的猛虎,与城头上的守军展开近身肉搏战。没 有城防做倚仗,双方做面对面的正面交锋,新野守军的战力与久经沙场的汉军相比,差得太悬殊了。汉军砍杀守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随 着攻上城头的汉军数量越来越多,汉军开始向城内推进。守 军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的进攻,顺着城墙的台阶,向下败退。一部分守军退入城内,另一部分守军,退到城墙底下,龟缩在城门洞这一块区域里。汉 军暂时没管退缩进城内的守军,先对城门洞这里的守军展开围攻。 面对着杀红了眼的汉军,守军真的已无力抵抗,一千多残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大声叫喊道:“投降!我们投降了!” 围攻的汉军纷纷停止进攻,面面相觑。这时候,汉军当中有人大声嘶吼道:“我三个同乡都死在他们手里了,我们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我大哥也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我兄弟的腿摔折了!”“ ……”汉军将士,喊什么的都有。 这么多天的攻城,汉军的伤亡不小,难免有亲朋好友伤亡在攻城战中,现在汉军将士就一个念头,为伤亡的亲人、同袍兄弟,报仇雪恨。 汉军不接受守军的投降,也不管守军是不是放下了武器,继续进攻,接下来,都不能称之为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千多名走投无路的守军,最后无一幸免,全部被汉军屠杀殆尽。而 后,汉军将士打开城门,放城外的汉军主力放入城内。吴汉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多部将、侍卫的簇拥下,手持虎威亮银戟,进入城内。一 名汉军兵卒快步上前,『插』手施礼,说道:“禀报大司马,城内守军,已退缩至县府!”吴 汉嘴角勾起,冷笑出声,下令道:“进攻县府,杀光所有敌军,片甲不留!”“ 遵命!”汉军将士们齐齐喊喝一声,开始向县府推进。 路上,有零星的守军出来抵抗,但很快便被汉军杀倒在地。汉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和抵抗,一路攻到县府,将县府团团包围。现 在,退缩进县府的守军,连一千人都不到。十多名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的汉军,合力抬着大木头桩子,撞击县府的大门。 轰轰轰的声响不绝于耳。县府内的守军,则是合力顶着府门,在做最后的抵抗。可惜,县府的大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持续撞击。还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县府大门被硬生生的撞倒,里面传出叫声一片。看到门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汉军将士纷纷大吼一声,端着长矛,向里面冲杀。县 令牟阳手持佩剑,亲自参战,砍杀攻入进来的汉军。正在他率领着手下人,拼死作战之际,就听汉军后方有人大喝一声:“都让开!”随 着话音,吴汉骑着战马,直接冲入县府的院子里。汉军将士纷纷向两旁闪躲,给吴汉让出一条通道。吴汉策马来到牟阳近前,一戟劈砍下去。牟 阳横剑向上格挡。他太低估吴汉的力气,也太高估他自己的力气了,在他面前的这位,可是被刘秀评价为一人敌一国的大司马,吴汉吴子颜。吴 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戟,把牟阳震得倒飞了出去,手中剑都横飞出去多远。牟阳仰面朝天在摔倒在地,人还没有起身,先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水。他 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虎威亮银戟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在吴汉面前,牟阳都没走过一个回合,吴汉也只出了两戟,一戟震退敌人,一戟贯穿敌人。干脆利落,两戟取敌『性』命!杀 了牟阳,吴汉还是没能消除心头之恨,把他长戟从牟阳体内拔出,回手又是一戟,斩下牟阳的头颅,用戟尖将其断头高高挑起,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吴汉之凶残,把在场的守军吓得魂飞魄散,牟阳已死,人们也失去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意志,纷纷跪地投降。抬 手环指跪地的守军,吴汉一字一顿地说道:“拉到外面,一个不留!”他 一声令下,汉军将士们纷纷答应一声,拽起跪在地上的俘虏,拖着就往外走。县 府外面,刀斧手都已经准备就绪,汉军拉出来一批俘虏,便被斩首一批。县府门前,无头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淋淋的断头也同样堆积成山。 守军当中,除了县兵外,大多数人都是城内的百姓。现在汉军要杀他们的头,他们的至亲纷纷来到县府,跪地请求汉军饶过他们的『性』命。汉 军以实际行动告诉百姓,饶过这些加入守军的百姓,那是不可能的。汉军依旧是把一批批的俘虏从县府内拖出来,拖出来一批砍一批。很 多百姓看到至亲的亲人被斩首,放声大哭,甚至直接晕死过去。一 名青年看到自己的大哥被汉军从县府内拽出来,他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同时大喊道:“放开我大哥!你们放开我大哥!”附 近的汉军横起手中的长矛,挡住他的去路。 青年冲不过去,眼珠子都急红了,猛然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前面汉军的胸膛。那名汉军瞪大眼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仰面而倒。 见己方的同袍兄弟被城内的百姓给杀了,在场的汉军都不干了,人们纷纷嗷的怒吼一声,冲至那名青年近前,长矛齐刺,耳轮中就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至少有十五、六支长矛刺在他的身上。杀 了这名青年,在场的汉军还是不解恨,人们瞪着充血的眼睛,看向在场的新野百姓,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杀——”紧 接着,汉军对在场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展开了血腥的大屠杀。(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屠城新野 汉军像发了疯似的,屠杀县府外面的百姓,吴汉有听到动静,问身边的一名偏将道:“外面怎么回事?”还 没等偏将做出回答,一名兵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到了吴汉近前,『插』手施礼,说道:“大司马,我军的弟兄和县府外面的百姓打起来了!”吴 汉扬了扬眉『毛』,问道:“为何?” 兵卒回道:“有百姓偷袭我军弟兄,将其刺死,兄弟们气不过,便对百姓们动了手!” 吴汉冷哼一声,说道:“此等刁民,死不足惜。”说完话,他根本没有理会外面的混『乱』,转身走进县府的大堂里。 他的不制止,就等于是默许了汉军将士对县府外百姓的屠杀。刚 开始,汉军还只是屠杀县府外面的百姓,随着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汉军在追杀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也殃及了不少其他的百姓。汉 军的杀戮,迅速失控,屠杀很快便蔓延到了全城。 杀红了眼的汉军,在新野城内四处『乱』窜,看到街边的店铺,直接撞开房门,冲入进去,只要是值钱的,方便携带的,见什么抢什么。店 铺里的掌柜或者伙计若上前拦阻,汉军二话不说,持矛就刺。一时间,整座新野城鸡飞狗跳,哀嚎声四起。 一队汉军在城西抢了个盘满钵满,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的全都是从大户人家抢来的金银器皿。 他们看到路边有家小酒馆,一队十名兵卒,也都感觉肚子饿了。为首的队长甩头说道:“走!我们去弄点吃的!”十 名汉兵来到酒馆门前,为首的队长提腿就是一脚。就听咣当一声脆响,门闩被震断,酒馆的店门应声而开。众 人纷纷走进酒馆里,酒馆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有几名兵卒放下肩头的包裹,疲惫地坐在榻上,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边用汗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其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兵卒搂抱着怀中鼓鼓囊囊的包裹,咧着嘴笑道:“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可以告假回真定老家了!”另 一名汉兵笑道:“小初是准备讨婆娘的钱够了吧?” 在场的汉兵皆哈哈大笑起来。少年兵卒脸『色』涨红,很不乐意地瞪了周围众人一眼。汉兵们看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汉兵队长将自己的包裹放在桌案上,打开,边从里面挑出散『乱』的钱币,边说道:“打完这一仗,我是真的想解甲归田了。”众 人诧异地看着他。汉兵队长说道:“我十五从军,现在在军中快十五年了,家乡是什么样子,我都有些记不大清楚。” 听闻这话,其余的汉军兵卒也都生出思乡的情绪,气氛一时间低落下来。队长向众人一笑,说道:“行了,现在说这些尚早,这一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呢。”说着话,他点着两名兵卒,说道:“小武、小初,你二人去厨房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吃的东西了!” “是!”两名兵卒双双站起身形,迈步向后厨走去。两 人刚走到门前,听见门后有悉悉率率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小武立刻端起长矛,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听 闻他的喊喝,正在休息的汉军们纷纷起身,顺带着,将武器也都拿了起来。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从门后走出来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 摆着手,颤声说道:“各……各位军爷,别……别误会,小的不……不是县兵,是……是店里的掌柜……” 众汉兵上一眼下一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中年人穿着麻衣麻裤,还打着补丁,只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富贵之人。 而且这家小酒馆地处偏僻,规模也小,估计平日里也赚不了多少钱。 汉兵队长将端起的长矛慢慢放下,冷哼一声,问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是……是的!军爷!” “会做饭吗?” “会!”“ 行,你去给我们弄点吃的,如果你做的饭菜能让我们满意,我们可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嘿嘿……”汉兵队长怪笑一声,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手中的长矛。 中年掌柜点头如捣蒜,急声说道:“各位军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备酒菜!”说完话,他向众人连连点头哈腰,退回到厨房里。 汉兵队长向小武和小初二人扬扬头,两人会意,各提着长矛,跟着掌柜进入厨房,在旁监视,提防他在酒菜中动手脚。掌 柜的做起饭菜,速度很快,时间不长,他弄出来五盘菜,还煮了一大锅的粟饭,另外他又搬来两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汉兵们近前。 众汉兵早就饿了,看到『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二话不说,甩开腮帮子便开始大吃起来。汉 兵队长边吃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掌柜的,还别说,你这手艺真不赖!” 掌柜的躬着身子,站在旁边赔笑,说道:“只要各位军爷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汉 兵队长笑了笑,随口问道:“掌柜的这么好的手艺,平日里的生意还不错吧?” 掌柜的欠身说道:“托军爷的福,勉强还可以糊口!” 汉兵队长抬起头来,冲着他嘿嘿一乐,用筷子点了点他,说道:“没说实话!” “军爷,小的……”他话音未落,叫小武的汉兵突然站起身形,转身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掌柜的肚子上,把掌柜的踢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武不依不饶,跟上去,又连踹了好几脚。直把中年掌柜踢得抱着脑袋,满地翻滚。汉 兵队长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形,走到中年掌柜近前,提腿踩住他的胸口,说道:“今天我们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杀人,只要你肯把钱财乖乖交出来,你的命,就保住了!”中 年掌柜被打得口鼻窜血,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军爷,小的真的没钱,平时,只是靠这家小店糊口啊……” 汉兵队长哼哼冷笑两声,耸耸肩,说道:“骨头硬是吧,那就打到他骨头软为止!”说 完话,他不再理会掌柜,坐回去继续吃饭。另有两名兵卒起身,来到掌柜的近前,拳打脚踢。中 年掌柜刚开始还能忍住,过了一会,他禁不住发出哎哎的痛叫声。就在两名汉兵把掌柜的往死里打时,小酒馆的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大声喊道:“住手!别打了!”看 到从后门出来的这位,在场的汉军都愣住了。这是一位年芳二八的姑娘,不仅模样生得俊俏,而且细皮嫩肉,娇嫩的肌肤,抓一下仿佛都能掐出水来。啪 嗒!一名汉兵张大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姑娘,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掉到桌子上。 汉兵队长率先回过神来,眼睛一亮,兴奋道:“好个小美人!看来,今日咱们兄弟是有福了!” 中年掌柜见状,激灵灵打个冷颤,他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护在那名姑娘近前,惊慌失措地看着众汉兵,说道:“各……各位军爷,开开嗯,放过小女……” “去你娘的!”汉兵队长一脚把中年掌柜踢出去,三步并成两步,来到那姑娘近前,笑嘻嘻地说道:“大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美人!”说 着话,他伸手直接向姑娘的胸前『摸』去。姑 娘俊脸通红,倒退一步,挥手一嘴巴,狠狠拍打在汉兵队长的脸上。这一巴掌,让哄笑的汉军兵卒都停止了笑声。“ 菲儿,不得对军爷无礼!”中年掌柜训斥一声,踉踉跄跄地来到汉兵队长近前,结巴道:“是……是小女无礼,军爷……” 噗!中 年掌柜话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原来汉兵队长手中的长矛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阿翁!”姑娘尖叫一声,向中年掌柜扑了过去。汉兵队长抽出长矛,向旁一丢,伸手把姑娘的腰身抱住,嘿嘿阴笑道:“他娘的,敢打老子,今日看老子怎么折腾你!”说着话,他把姑娘强行抱起,穿过后门,直奔后院而去。姑 娘死命的哀嚎、挣扎,但是没用,她一个弱女子,力气怎能比得过男子,何况对方还是精于训练的汉军。 看着队长抱着姑娘去了后院,在场的汉兵互相看看,有几人兴高采烈地也向后院跑去。另几名汉军也跟着走了过去,那个十六、七岁的汉军少年则呆呆坐在塌上。一 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冲着他龇牙一笑,说道:“小初,你还坐在这作甚?走吧,哥领你去开开晕!”说着话,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起,向后院走。 “我……我……”“ 行了!我们从军的,有今天,没明日,你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呢吧?你小子运气好,第一个女人就长得这么水灵,哈哈——”小 初面红耳赤,不过还是跟着同伴走进后院。后 院的地上,散落着从姑娘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条、碎片,后院里面的房间里,传出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汉兵们的嬉笑声,喘息声。 这只是新野城的一角罢了。以 吴汉为首的汉军攻破新野后,杀死了县令牟阳,杀光了县府全部的官员,以及县兵和参与城防的百姓,更是对新野城内的百姓展开了血腥的大屠杀。吴 汉是中国历史上的名将,但名将身上不代表没有污点,屠城新野,这绝对算是吴汉的污点之一。当 然,吴汉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最主要有两点,其一是牟阳的拒不投降,其二,是新野百姓对汉军的抵抗。 这两点极大的激起了吴汉的怒火,另外,吴汉也得考虑,己方的将士就这么多,而要攻打的城邑却数以十计,如果接下来每座城邑都效仿新野,顽强抵抗,这一仗己方要打到什么时候?又要伤亡多少的将士?所以他必须得做到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己方接下来要攻打的城邑,不敢像新野这样,顽强抵抗汉军。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去分析,得到的结论也截然不同。站在新野百姓的角度上看,吴汉残暴,简直灭绝人『性』,倘若站在吴汉的角度上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以强硬血腥的手段,来最大限度的打击南阳乃至整个荆州地区百姓的抵抗意志。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给吴汉留下了极大的污点,也让得知此事的刘秀大为震怒。(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含恨而反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洛阳,皇宫,却非殿。 刘秀在朝堂上,对吴汉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他连拍桌案,怒声说道:“是谁准许他这么干的?是谁准许他可以在南阳屠城的?岂有此理,胆大包天!” 看着刘秀脸色涨红、怒不可言的样子,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估计刘秀自称帝以来,这是他发火最大的一次。和吴汉不一样,刘秀对南阳老家有很深厚的感情,吴汉若是在别的地方屠城,刘秀的火气或许还不会这么大,哪怕他在南阳纵容部下抢掠,刘秀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吴汉竟然屠了新野城,城内死伤的百姓,多达数万之众,这让脾气向来很好的刘秀也忍不住当众爆发。 刘秀环视一圈,对光禄勋伏黯说道:“稚文,你……你即刻持节去往南阳,召吴汉回京!” “这……”伏黯先是看眼刘秀,紧接着地垂下头,沉默未语。 刘秀气恼道:“你可是没听到朕的话?” 伏湛看眼伏黯,向刘秀欠身施礼,说道:“臣启陛下,临阵换帅,向来是军中之大忌,眼下召大司马回京,只怕……只怕荆州之战事,会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宋弘接话道:“伏司徒此言差矣!大司马放纵部下,抢掠南阳,已犯下大错,现又屠杀新野百姓,更是罪无可恕,眼下,理应召大司马回京问责!” 伏湛眉头紧锁,正色说道:“不管大司马犯下多大的错误,都应等到这一仗打完再议!” 宋弘争锋相对地说道:“大司马在南阳,已失民心,倘若不能及时换帅,以安民怨,我军在荆州之战事,必败!” 伏湛反问道:“大司空以为,当派何人替换大司马为好?” 宋弘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陛下派何人前去,都比大司马更加胜任。” 他二人,一个是代理大司徒,一个是大司空,在朝堂之上,对如何处理吴汉之事争执不下。 吴汉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也颇得人心。刘植向刘秀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正如伏司徒所言,临阵换帅,的确不太合适,而且,大司马在荆州颇有建树,连战连捷,现在若是突然换帅,只怕会让我军将士 军心动荡,士气低落。” 耿弇紧接着说道:“陛下,刘将军所言极是,现在的确不应换帅,还望陛下三思!” “微臣附议!”“微臣附议!”“微臣附议……” 大殿内,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有一大半的人都支持伏湛、刘植、耿弇,不赞同临阵换帅。宋弘环视一眼众人,眉头紧锁,沉默未语。 在他看来,吴汉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再适合担任军中之主帅,可奈何吴汉的威望太高,朝中大臣,大多都站在吴汉的那一边。 他抬起头来,看向刘秀。刘秀脸色阴沉,没有立刻说话。刘秀本身就是位马上皇帝,靠着南征北战打下的江山,他能不知道临阵换帅,乃军中大忌吗?可是吴汉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他必须得做出个表态,现在朝中大臣都反对他召吴汉回京,刘秀正好借坡下驴,幽幽说道:“这笔账,一定要给吴汉记下,等到他班师回朝之 时,严惩不贷!” 听闻这话,这些支持吴汉的大臣们纷纷向刘秀叩首,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刘秀口头上对吴汉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怒,口口声声要严惩,而实际上,他却没有给予吴汉任何实质上的惩处。 通过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刘秀是打心眼里喜欢吴汉这员爱将。 如果现在真把吴汉召回洛阳,刘秀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撤掉他大司马的官职,刘秀舍不得,也找不到能代替吴汉的合适人选。 吴汉军屠城新野,在刘秀这里做出的结论是,日后惩处,说白了,此事就是要不了了之。 要说刘秀身上有什么缺点,护短可算是一条,对于喜欢的臣子,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予包容。 刘秀对于此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有人可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邓奉。 邓奉是新野人,他的家就在新野,虽说汉军在新野屠城的时候,有刻意避开邓奉的家人,但邓奉的一些亲朋好友,还是有遭到池鱼之殃。 另外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邓奉心仪的女子,袁菲儿,也死于这场屠城之中。 吴汉率军攻陷新野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驻扎,继续南下,攻城掠地。在吴汉军离开不久,邓奉也回到了新野。邓奉是向刘秀告假,回新野接亲的。 邓奉已经投靠刘秀,被封为破虏将军,他在洛阳也置了宅子,打算把家人们都接到洛阳来住。 结果他回到新野,看到的是满目疮痍,许多房子被烧成废墟,路边的尸体,随处可见,活着的人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整个新野城,俨然成为了一座死城,人间炼狱。 此情此景,让邓奉彻底慌了,他第一时间赶回家中,看到家人们都无碍,他才稍感安心,而后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心仪的女子,袁菲儿。 当邓奉想去城西,到袁菲儿家开的酒馆时,被他的弟弟邓终拦下了。邓终脸色难看,低着头,不说话,手却紧紧抓着邓奉的衣袖。 “阿终,你这是作甚,快放手,我得去看看菲儿他们怎么样了!”邓奉急声说道。 “大哥……大哥别去了!”邓终小声说道。 邓奉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邓终,问道:“阿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 邓终沉默未语。邓奉急了,一把抓住邓终的衣服,大声吼道:“你倒是说话啊!” “袁……袁阿伯……死了!袁菲儿也……也死了……”邓终是邓奉的亲弟弟,大哥的心思,他哪能不知道? 虽说迫于家族这边的压力,大哥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但就内心而言,大哥一直都是深爱着袁菲儿的。 只不过袁菲儿不愿意给人做小,大哥和她之间的事,也就这么一直被拖了下来。 听完邓终的话,邓奉呆若木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算恢复神智,他颤声问道:“阿终,你……你此话当真?” 邓终低头说道:“是……是我给袁阿伯和袁菲儿处理的后世。” 当汉军开始屠城的时候,邓终想去城西,把袁菲儿父女二人接到邓家来避难,但是被他的父亲拦了下来。邓硃的理由也很充分。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汉军都杀红了眼,邓终出去,一旦和汉军碰上,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汉军给杀了。邓硃是死活不同意邓终出家门。 当天晚上,汉军的屠城告一段落,邓终才算说服父亲,离开邓府,去到城西的小酒馆。 结果他到时,看到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惨剧。袁阿伯被杀在酒馆的大堂里,胸膛被刺穿,前后俩窟窿。 袁菲儿则是赤身裸体的惨死在内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体全是血,是被活活凌虐致死。 邓终以前是个目空一切的公子哥,他的品性也谈不上有多好,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跪地大哭。如果他能早一点赶过来,如果他的胆子能再大一点,袁菲儿父女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邓终这辈子一直过得很逍遥自在,没有太恨过谁,现在,他真的是恨汉军恨得牙根痒 痒。 邓终小心翼翼地看眼大哥,感觉邓奉好像一瞬间被人抽干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他哽咽着拉着邓奉的衣袖,低声抽泣起来,说道:“大哥,这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袁菲儿父女!”说到这里,邓终泣不成声。 邓奉转过身去,背对着邓终,眼泪再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是被汉军杀害!”“菲儿呢?”“也……也是被汉军杀害!”“仅此而已?”“大哥,你就别问了!” 邓奉不再询问,邓终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十指慢慢缩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与吴汉,不共戴天!我邓奉若不杀吴汉,誓不为人!” 吴汉放纵部下,屠杀新野百姓,可吴汉也没想到,在被杀的百姓当中,竟然还有邓奉心爱的女子。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此事的话,不用邓终去保袁菲儿父女,他自己也能将这对父女保下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同为汉臣,邓奉的面子,吴汉还是会给的。吴汉能命令部下,刻意避开邓府,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发生了,袁菲儿父女的被杀,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邓奉造反。 邓奉在南阳可是拥有极高的声望。 当年更始帝刘玄还在的时候,阴丽华受到邓奉的庇护,便没人敢轻易动她。 后来邓奉在南阳,更是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队伍,当时连气焰嚣张的赤眉军都对他忌惮三分。 现在南阳百姓对汉军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怨声窄道,憎恨至极,偏偏这个时候,在南阳威望极高的邓奉造反,可谓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南阳百姓,纷纷响应。 光是新野县这一地前来投奔他的百姓,便有数千之众。 南阳其它城镇的百姓,也都纷纷闻讯而来,投奔邓奉。 才短短数日之内,邓奉便在新野县,再次拉起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可见邓奉这个人,除了威望高外,个人的能力也极强。 只是,想靠这一万多人的杂牌军,去和接近十万之众的吴汉军做正面交锋,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就算邓奉再恨吴汉,也不会做出此等不长脑子,以卵击石的举动。就在他琢磨着该如何攻击吴汉军的时候,前来投奔的百姓向吴汉提供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消息。汉军的辎重,目前就在育阳。得知此事,邓奉大喜,他敏锐地嗅到,己方打败吴汉军的机会来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祸不单行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邓奉决定奔袭育阳,偷袭汉军的后勤补给。现在吴汉正率领着汉军主力在南阳南部作战,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后方会发生邓奉这个变故,除非他会未卜先知。 吴汉对自己的后方毫无防备,邓奉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从新野发兵,偷袭育阳。 留守后方的汉军只有几千人,而且后勤部队多为老弱病残,又哪里能是邓奉的对手? 汉军被邓奉军杀得大败,要命的是,汉军的后勤补给,全部落入邓奉的手中,其中包括最最重要的粮草。 后勤补给被突然造反的邓奉洗劫一空,这对汉军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邓奉也是借着这次的战斗,声威大振,前来投奔的人,络绎不绝,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邓奉便建立起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这支数万人的大军,不再是由普通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其中包括了大批的更始旧部——南阳军。南阳军是刘玄的家底,刘玄死后,南阳军将士纷纷回到南阳老家,他们没有去投靠刘秀,因为当时刘秀已经拥有自己的班底,南阳军将士觉得,即便自己去到洛阳,也很 难会得到刘秀的重用。 现在邓奉在南阳造反,让这些赋闲在家的南阳军将士们,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他们是一呼百应,纷纷前去投靠邓奉。 南阳军可是十分精锐,将士们个个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如果往前推的话,其中很多人都是出自于舂陵起义军,是刘縯的旧部。 邓奉招收了大批的南阳军,这让邓奉的实力得到了一次巨大的质变。与此同时,南阳本地的反叛势力,包括先前被坚镡、万脩打跑的董訢势力,响应董訢的许邯势力,以及自立为王的秦丰势力,迅速与邓奉势力勾结到一处,彼此结成同盟 。 另外,就连在汉中自立为王的延岑,都向邓奉抛来橄榄枝,表示自己愿意与邓奉结盟,共抗汉军。 邓奉势力的自身实力飞速提升,又得到许多外部盟友的支持,一时间,邓奉俨然成为南阳,乃至整个荆州的最大反叛势力。 也正是随着邓奉的造反,汉军在南阳乃至在整个荆州的局势,急转直下,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大司空宋弘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吴汉在荆州、在南阳的所作所为,已让汉军大失民心,哪怕冒着临阵换帅的风险,朝廷这边也应该及时撤换掉吴汉,以此来稳定住荆州 的民心。可惜,在洛阳朝廷里,宋弘的威望、地位与吴汉相差太过悬殊,他提出临阵换帅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多少大臣的支持,多数大臣反而都是站在吴汉那一边,反对换帅,其 中也包括天子刘秀在内。 邓奉的造反,这件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很难说得清楚谁对谁错。 最心爱的女人被残忍杀害,活活的凌虐致死,无论换成哪个男人,都会受不了,何况是年轻气盛,勇冠三军,顺风顺水惯了的邓奉? 但话说回来,致死袁菲儿的罪魁祸首,可以说是吴汉,但绝对扯不到刘秀身上。刘秀对邓奉还是很不错的,以前两人是情敌,可刘秀从未因此去猜忌过邓奉,邓奉来投,刘秀欣然接受,封他为破虏将军,还给他在洛阳置地建府,完全表现出了上位者 宽广的心胸。 可是现在,邓奉不是在造吴汉的反,而是在造刘秀的反。站在刘秀的立场上,邓奉的所作所为,是恩将仇报之举。而站在邓奉的立场上,也很难说他的造反有错。 说一千道一万,祸端的源头,只能归结在吴汉身上。可吴汉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说这是一笔糊涂账,无论站在谁的角度上来看,都在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到最后,双方却偏偏 走上了兵戎相向的地步。 邓奉谋反的消息,很快也传到洛阳,刘秀听闻此事,先是震惊,而后是愤怒,最后又颇感无奈。 朝堂上,宋弘再次提出换帅的意见,不过这次不用大臣们反对,刘秀当场就回绝了。 在南阳,以汉军目前的局势来看,已经不再适合换帅了。 以吴汉为首的汉军,北有邓奉,南有秦丰,东有董訢、许邯,西有延岑,完全陷入到孤立无援,被敌人包围的险境。 而洛阳这边,根本无兵可发,无力去救援吴汉军,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无论换谁前去,都未必能比吴汉做得更好。 现在刘秀也只能寄望于吴汉,能够率领己方将士,成功突出重围。宋弘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刘秀,欠身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邓奉谋反,皆因大司马,倘若陛下能严惩大司马,再派出使者,好言安抚邓奉,邓奉还是有可能重新归顺朝 廷的!” 刘秀眯了眯眼睛,一言未发。宗广眉头紧锁,质问道:“宋司空的是意思是,陛下要以严惩大司马为代价,来换回一名叛贼之心?” 宋弘说道:“邓奉之谋反,皆因一时之怒,有情可原……” 他话没说完,刘秀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在刘秀这里,很多事情都可以被容忍,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是踩到了他的底线,而谋反,恰恰是最深的那条底线。 现在宋弘要以惩处忠臣为代价,换取反贼的回归,刘秀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论调在他听来也十分刺耳。 宗广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微臣认为陛下可以给邓奉去一封书信,向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他投降,只要他肯率部主动投降,陛下既往不咎就是。” 这回刘秀点点头,宗广提出的这个意见,他倒是可以接受。 宋弘暗暗苦笑,摇头说道:“以眼下之局,想以书信劝降邓奉,太难了。” 刘秀沉声说道:“倘若邓奉执意不降,欲与汉室死战到底,朕可御驾亲征,平定反贼!”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一缩脖,都不再言语,宋弘也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刘秀采纳了宗广的意见,给邓奉写去了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刘秀写的还是挺客气的,向邓奉讲明,这次他的谋反,算是有情可原,只要他肯及时悔改,朝廷对他的谋反,可既往不咎。 写完书信,刘秀将其交给张昆,让他派出一名谒者,去往南阳,将书信送给邓奉。而后,刘秀一手拄着额头,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原本南阳已经是大局已经,刘秀都在琢磨着,等到吴汉班师回朝,可立刻出兵豫州,征讨刘永这个心腹之患,但谁能想到,南阳风云突变,邓奉突然造反,吴汉部反而陷 入到四面楚歌的困境。 就在刘秀对此事头痛不已的时候,张昆走了近前,小声说道:“陛下,阴贵人来了。” 刘秀眼眸闪了闪,挺直身形,说道:“请阴贵人进来吧!” 张昆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时间不长,阴丽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阴丽华福身施礼。刘秀起身,将她扶起,含笑问道:“丽华今日怎么来清凉殿了?” “臣妾听说,元之在南阳谋反?”阴丽华关切地问道。以邓奉现在的身份,阴丽华还叫他的字,已经不太合适,不过刘秀倒是不太介意,阴丽华和邓奉是青梅竹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而且自己在河北征战期间,丽华也 全靠邓奉的保护,这份恩情,刘秀有牢记在心。 他点点头,说道:“邓奉在南阳,偷袭了大司马的后勤补给,现邓奉拥兵数万,且与董訢、许邯、秦丰、延岑等诸贼勾结,串通一气。” 得到刘秀的亲口证实,阴丽华脸色一白,身子也为止一震,她喃喃说道:“为何会这样?元之他怎会突然谋反呢?” 阴丽华和邓奉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十分了解邓奉的为人,他决定投靠自己的夫君,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可现在又突然做出谋反之举,这太反常了。 刘秀说道:“大司马攻陷新野的时候,下面的兵卒杀死了一位名叫袁菲儿的民女。” 阴丽华听后,恍然大悟,难怪邓奉会突然造反,原来是因为袁菲儿。邓奉和袁菲儿之间的事,阴丽华也知道,倘若是因为袁菲儿,那么邓奉的谋反就可以解释了。 她紧张地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刘秀说道:“我已给邓奉修书一封,劝他投降,倘若他肯投降,我可既往不咎,他若不肯投降……” 他没有再把话说下去,如果邓奉不肯投降,双方除了死战到底,再无其它的选择。 阴丽华脸色更加苍白。一边是她的夫君,一边是她的好友,他们两人走到刀兵相向的这一步,是阴丽华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沉默片刻,拉住刘秀的衣袖,急声说道:“阿秀,我了解元之的为人,这次他一定是悲愤交加,犯了糊涂,我……我打算亲自去趟南阳,劝说元之……” 她话音未落,刘秀已连连摆手,说道:“不可,今时已不同往日!现邓奉是反贼,丽华若去劝他,非但无果,恐怕自身难保!” 阴丽华正色说道:“阿秀放心,元之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害于我!” 刘秀深深看了阴丽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丽华,你把邓奉看得太简单了!”在刘秀看来,袁菲儿的死,充其量只是个引子。 邓奉的谋反,不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做出的决定,甚至他在这个时候提出告假,回家接亲,都有可能是他的早有预谋。 “阿秀——” “好了,丽华,这件事,不必再议。”说着话,刘秀伸出手来,拉住阴丽华的柔荑,说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南阳,让你去冒这样的风险!” 男人之间的较量,不能靠着一个女人去解决,刘秀的尊严也受不了。南阳的事,就已经够让刘秀烦心的了,可是祸不单行,北方又传来不好的消息,朱浮讨伐彭宠战败,朱浮率领残部,退缩至蓟县,彭宠不依不饶,率领大军,围困蓟县,欲将以朱浮为首的州府一举歼灭。(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幽州战事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朱浮在幽州战败,被彭宠率军兵临城下,局势岌岌可危。可洛阳这边,既无兵可派,也无将可派。 但朱浮的被困之危又不能不救,刘秀没办法,只能征召洛阳周边的县兵,东拼西凑了一万兵马,然后命邓隆率领,去往幽州。 邓隆出自于铜马军,两军阵前,打起仗来十分骁勇,但对于他的统兵,刘秀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邓隆临出征之前,刘秀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进入幽州之后,需定期传书洛阳,禀报军情。 其实朱浮在蓟县的情况,并没有他上疏中写的那么危急,以彭宠的兵力,也不足以围困住偌大的蓟县。 只不过朱浮在与彭宠的交战中吃了败仗,在回传洛阳的战报中,特意夸大其词,把彭宠军描述得兵强马壮,兵力众多,自己驻守的蓟县已危在旦夕。 邓隆奉命,率军救援幽州。一万汉军,风餐露宿,日夜急行,赶到了幽州潞城一带。邓隆下令,全军驻扎在潞城城外,与朱浮所在的蓟县,相距百里左右。按照邓隆的想法是,己方驻扎在潞城,朱浮在蓟县,双方可互成掎角之势,彭宠若攻蓟县,己方可从彭宠军背后杀到,彭宠若来攻己方,朱浮军亦可由敌军背后杀到。总 之,不管彭宠率军打谁,都会面临被己方两面夹击的危险。邓隆觉得自己的策略不错,写了一份详细的战术构思,回传洛阳。 当刘秀收到邓隆传回的这份书信,从头到尾地看罢一遍后,他当场将书信排在了桌案上,沉声说道:“胡闹!此战,邓隆必败!” 面对强敌,己方的兵马分别驻两地,互成掎角之势,这的确是应对敌人的办法之一。 但关键的一点是,之间的距离得恰到好处才行。而现在,邓隆军与朱浮军都相距百余里了,还怎么能构成掎角之势? 彭宠无论是去打朱浮,还是去打邓隆,另一边根本无法做到及时增援,共同作战的目标。 刘秀是打仗的行家,一个战术可不可行,他大致阅览一遍,心中便能判断出个大概。 实际的情况,也的确与刘秀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彭宠军的大营依旧是扎在蓟县附近,对蓟县形成压力,彭宠则悄悄派出主力大军,南下潞城,进攻邓隆军。彭宠军在接近潞城的时候,又分出一支三千人的幽州突骑,绕 行到汉军的背后。 当彭宠军对邓隆军发起进攻的时候,正面是主力大军的向前推进,在汉军的背后,三千幽州突骑突然杀出。这一仗,以邓隆为首的汉军被彭宠军杀得大败。 朱浮得知邓隆军遭受敌军进攻的消息后,并没有多做耽搁,第一时间便亲率麾下将士,去往潞城增援。 可惜朱浮军才仅仅走到一半,彭宠军和邓隆军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彭宠军大获全胜,而邓隆军则是溃败,仓皇逃回潞城,闭门不出。 得知战事已经结束,朱浮无奈,只能率兵回撤。 一场交战下来,邓隆军伤亡过半,元气大伤,再无力出城,向彭宠军发起进攻。邓隆所构想的,在潞城和蓟县之间形成掎角之势的战术,也就此一败涂地。 此战过后,朱浮算是看明白了一点,邓隆军,己方已指望不上,洛阳朝廷那边,己方也指望不上,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彭宠军,己方只能靠自救。 失去了请朝廷救援的念想,朱浮反而开始表现出了一定的统兵才能。他率领麾下的兵马,以蓟县和雍奴为中心,开始设置防线,摆出欲誓死抵抗彭宠军的阵势。 彭宠率军发起连续进攻,但每次进攻都被朱浮亲自坐镇的防线给挡了下来,彭宠久攻不下,麾下将士的伤亡也越来越大,渐渐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弱。 到最后,彭宠军无力再发起像样的攻势,朱浮更是龟缩在他亲自布置的蓟县、雍奴防线内,不敢露头,幽州战事,开始陷入僵局,双方将士进入对峙阶段。 幽州之战,彭宠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起码在击败邓隆的战斗中,彭宠的战术运用得当,直接挫败了邓隆对朱浮的救援。 潞城一战过后,知道己方已无法借助外力的朱浮,也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 让他去做进攻战,他未必会打,但他的防守战打得的确是好,把蓟县、雍奴守得严实合缝,俨然变成了铁桶阵,让气势正盛的彭宠军久攻不下,士气大大受挫。 彭宠的造反,很大程度上就是被朱浮给逼反的,但彭宠始终未能控制下整个幽州,朱浮又确实称得上功不可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朱浮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抑制住了彭宠在冀州的扩张。 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自己的优点和缺点,评价一个人,也很难用好与坏来简单区分。 朱浮这个人,对刘秀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刘秀许多利民的国策,也都是采纳了朱浮的意见。 但朱浮给彭宠一个劲的穿小鞋,在背后不停的构陷彭宠,又显得他这个人实在太小肚鸡肠,性格阴暗,手段卑劣。 如果只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那么朱浮到底算好人,还是算坏人呢?增援幽州的邓隆,被彭宠击败,而孤立无援的朱浮,反而凭借一己之力,稳定住了幽州的局面,让幽州战事进入到相持阶段,也为刘秀,为洛阳朝廷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 洛阳。 邓奉造反的余波,还在洛阳城内持续发酵,而且越传越离谱。 很多传言都是说,邓奉的造反,只为阴丽华。 当初邓奉和阴丽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陛下的突然出现,横刀夺爱,拆散这对恋人,夺走了阴丽华。邓奉是气不过,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南阳起兵造反。 人的本性就愿意去相信这种淡化血腥,却充满浪漫主义的爱情故事,而且难得能八卦后宫的内幕,人们都乐于参与,乐于去插一脚。 诸如此类的传言,都流传进了皇宫里。阴丽华若出了西宫,走在皇宫内,总是有三五成群的宫女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张昆也有听到传言,第一时间向刘秀禀报。刘秀听后,置之一笑,他是当事人,阴丽华和邓奉之间是什么关系,他能不清楚吗?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张昆,笑问道:“张昆,你也认为阴贵人和邓奉的关系非同一般?” “奴婢不敢!”张昆急忙躬身施礼。 刘秀笑道:“你若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又何必来向我禀报这些传言?” “奴婢……奴婢……” “行了!无论是谁在传这些话,我希望到此为止。以后,我不想在宫中听到这些披风捉影,有损阴贵人名节的流言蜚语。” “是!奴婢记下了!”张昆缩着脖子说道。 刘秀刚想挥手,让张昆退下,恍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最近这几日,阴贵人都在做什么?” 张昆连忙说道:“贵人大多时候都待在西宫,很少外出。” 刘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奴婢告退!”张昆躬着身子,退出大殿。 刘秀把手边的几份奏疏都批阅完,而后站起身形,向外走去。见刘秀出来,守在门口的张昆躬身施礼,说道:“陛下!” “我去趟西宫!”刘秀出了清凉殿,走出没多远,便看见许汐泠带着梅兰竹菊四名侍女,走在前面。 刘秀加快步伐,张昆多机灵,见状立刻小跑起来,追上前面的许汐泠,满脸堆笑地躬身说道:“奴婢见过许美人!” “哟!原来是张谒者!”许汐泠笑问道:“张谒者这是去哪啊?” “他是陪我去趟西宫!”随着话音,刘秀从后面走了上来。 见到刘秀,许汐泠和四名侍女,一同福身施礼,“臣妾(婢子)见过陛下!” 刘秀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平身,而后他笑问道:“汐泠去哪里?” “臣妾也正要去趟西宫。” “哦?” “这段时间,阴贵人心情不佳,臣妾今日得闲,便想去西宫陪阴贵人说说话。”许汐泠含笑说道。 刘秀听后,看向许汐泠的眼神明亮了几分。刘秀的后宫没有几个人,到目前为止,只有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以及美人许汐泠三位。 如果她们能相处的很好,可以帮刘秀省下很多的心思,把精力集中在政务上。他点点头,伸出手来,笑道:“正好,我们一起去西宫。” 许汐泠面露喜色,怯生生地握住刘秀的手,两人并肩向前走去。刘秀在外面,很少会做出亲昵的举动,像牵手同行这样的事,在皇宫里,他二人还是第一次。从清凉殿这边到西宫,有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了宫女、内侍,见到携手同行的刘秀和许汐泠,纷纷跪地失礼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诧异,看不出来,陛下和许美人的关系 竟然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以前陛下可是只和阴贵人牵手同行,看来,无风不起浪,那些传言有可能都是真的,阴贵人怕是要失宠了吧! 刘秀并不清楚人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到了西宫,刘秀快步走到正殿。 到了正殿门口,刚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雪莹,后者看到刘秀,急忙跪地施礼,说道:“陛下!” “阴贵人可在里面!” “在的!陛下里面请!”说完,她又看眼跟在刘秀身后的许汐泠,福身说道:“许美人请!” 刘秀和许汐泠刚走进大殿里,阴丽华便从内室迎了出来,她福身说道:“陛下!” “贵人!”许汐泠向她福身施礼。 相互都见过礼后,刘秀问道:“听说这两天,丽华一直都待在西宫没有出去,可是病了?”“臣妾身体无恙。”看着一本正经的刘秀,阴丽华暗暗翻了翻白眼。前段时间,她曾提出去趟南阳,劝邓奉回心转意,但刘秀没有应允,两人也因此闹了点别扭。(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密谋出宫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没事就好。”刘秀回头看眼许汐泠,说道:“汐泠也是听说丽华多日没有出门,专程过来探望。” 阴丽华向许汐泠一笑,说道:“多谢汐泠了。” “贵人客气。” 在大殿里落座,阴丽华看向刘秀,说道:“陛下,臣妾还是想去趟南阳。” 刘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后说道:“这件事,我以为我们已经商议过了。” 阴丽华提出此事的时候,刘秀就已经明确的拒绝,他不认为这件事还要再次继续讨论的必要。 她皱着眉头,正色说道:“现在因为元之的谋反,大司马和十万将士已陷入险境,臣妾有把握,此行可以说服元之,让他回心转意,解大司马和十万将士之危!” 刘秀抚了抚额头,颇感无奈地说道:“丽华,我已经说过了,此事没有再商议的必要!而且邓奉的谋反,不是因为袁菲儿而起,也不会因为你的游说而结束。” 邓奉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谋反这么大的事,也绝不可能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袁菲儿的死,充其量只是个引子,而谋反之意,想来早就存在邓奉的心里。 阴丽华摇头说道:“陛下对元之的误解太深了。我与元之,清清白白……” “难道丽华认为我不知你与邓奉的清白,还需丽华当面来提醒我?”对于阴丽华的误解,刘秀是既感无奈,又颇感痛心和气愤。 他说道:“丽华去南阳之事,断不可行,此事也没有必要再做讨论!”说完话,刘秀站起身形,提步向外走去。 他不想向阴丽华发火,现在还是离开,冷静冷静的好。 “陛下……”许汐泠抬手想叫住刘秀,但刘秀走得干脆,头也没回。 许汐泠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转头看向阴丽华,柔声说道:“陛下不让贵人去南阳,也是担心贵人的安危,贵人又何必一再坚持?” 阴丽华垂下头,说道:“陛下于我,是夫妻,元之于我,是挚友,陛下在河北期间,我也全靠元之的照拂。” 许汐泠很早就追随刘秀了,对于刘秀、阴丽华、邓奉之间的关系,她也很清楚。她正要说话,阴丽华继续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陛下和元之兵戎相向。” 唉!许汐泠暗叹口气,不知该如何劝说阴丽华。后者突然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看向许汐泠,说道:“汐泠以前做过掖庭令。” 许汐泠点点头,不明白阴丽华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阴丽华向四周看了看,起身来到许汐泠近前,低声说道:“汐泠既然做过掖庭令,那么,偷偷送一人出宫,应该不是难事。” 许汐泠后脊梁直冒凉风,她就知道阴丽华突然提及此事,准没好事。她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道:“贵人不会是想让汐泠偷偷送你出宫吧?” 阴丽华立刻追问道:“汐泠有办法吗?” 许汐泠差点笑了,气笑的。不仅刘秀认为阴丽华去南阳劝说邓奉是九死一生,许汐泠也认为这么做太过危险。 虽说二女同侍一夫,彼此之间肯定存在心结,但许汐泠也没讨厌阴丽华要把她弄死的地步。 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贵人,你可知现在宫中都是怎么传你和邓奉之间的关系?”见阴丽华一脸的茫然,许汐泠意味深长地说道:“许多宫人都说,贵人和邓奉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是陛下横刀夺爱,从邓奉手中抢走了贵人,这才导致邓奉在南阳的谋反。 ” 阴丽华脸色一变,秀眉紧锁,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许汐泠说道:“没错,是一派胡言!可贵人不想想,一旦贵人偷偷出宫,去往南阳,岂不就坐实了这些谣言?人们都会认为贵人是去找邓奉私奔!” 阴丽华愣了愣,身子一震,说道:“我与元之,清清白白,现在突然出现这样的谣言,我更要去南阳,说服元之,让他回归朝廷,如此,谣言不攻自破!”许汐泠眼巴巴地看着阴丽华,过了好久,她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摇头说道:“贵人怎么就不明白,人言可畏啊!贵人安安分分的待在宫中,过不了多久,这些捕风捉影的 谣言自然会散去,而一旦贵人偷偷跑出宫,去南阳找邓奉,这……” 到那时,谣言将会愈演愈烈,别说你阴贵人的名节不保,颜面尽失,即便陛下的脸面,也会被丢尽,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不懂呢? 阴丽华不是不懂,只是现在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刘秀是她的夫君,邓奉是她的好友,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有事。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劝邓奉放弃造反。 “汐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可以出宫?” “有!”许汐泠实话实说:“但我不会帮贵人做这种事。”她拒绝得干脆。 阴丽华说道:“汐泠,你我相识已有多年,我从未求你帮我做过什么事。” 许汐泠苦笑,摆手说道:“贵人,别的事,汐泠都可以帮你,唯独此事,绝不可行!” 阴丽华看着许汐泠,沉默片刻,突然屈膝跪地。许汐泠吓了一跳,紧跟着也跪了下来,急声说道:“贵人这是作甚?这不是折煞汐泠?”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汐泠帮我!” “我……”此时,连一向足智多谋的许汐泠都快被阴丽华逼哭了。帮着阴丽华出宫,这若是让陛下知道,那还了得?失不失宠都是小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贵人这是在逼我啊!” “元之若是不能回心转意,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汐泠有考虑过吗?”阴丽华一字一顿地问道。许汐泠呆呆地看着阴丽华,没有说出话来。阴丽华说道:“现,大司马率十万将士,被困南阳,群敌环绕,举步维艰,倘若元之不能回心转意,只怕大司马和十万将士,都 会殁于南阳!一旦大司马和十万将士折损,陛下的大业,只怕也……” 她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倘若折损了吴汉,折损了十万精兵,哪里还有什么大业可言? 许汐泠倒吸口凉气。自从她成为刘秀的妃子后,她已经很少再去关心政务上的事,主要精力都放在后宫,放在怎么调养身体生孩子这方面。 她没有想到,吴汉军在南阳的局面已经如此危急了。 阴丽华正色说道:“我去南阳,劝说元之,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陛下分忧解难!” 许汐泠陷入沉默,久久未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看向阴丽华,正色问道:“贵人真的决定了?” 阴丽华重重地点下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 许汐泠深吸口气,又琢磨了许久,说道:“好!我帮贵人出宫!” 其实掖庭令在皇宫的职权挺大的,大多数的宫女,都归掖庭令管,另外掖庭令还主掌掖庭宫。 掖庭宫是犯错的宫女劳动改造的地方,进了掖庭宫的宫女,不死也得被剥成皮。 宫中的人想出宫,不太容易,宫女出宫的几率,几乎为零,内侍出宫,倒还容易一些。 许汐泠若想把阴丽华弄出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乔装成内侍。阴丽华的容貌,就算换成内侍的衣服,发髻变成内侍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漂亮得出奇。 好在许汐泠也学过一些易容之术,把一个人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容貌,她做不到,但把一个人往丑了易容,她还是可以办到的。 她把阴丽华秀气的眉毛描粗描弄,鼻子往塌了画,嘴唇涂得又厚又大。一番打扮下来,阴丽华照照镜子,连她都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了。 而后,许汐泠又把她托人弄来的内侍衣服拿出,帮着阴丽华穿上。此时再看阴丽华,俨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就是个相貌粗犷的小内侍。 阴丽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感觉十分满意,她笑问道:“汐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宫?” “再过几日,有内侍出宫选食材,到时,我们可以趁机混出去!”许汐泠一边帮着阴丽华脱下衣服,洗掉妆容,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 阴丽华先是哦了一声,但很快听出了不对劲,她诧异道:“我们?”许汐泠笑了笑,说道:“帮着贵人出宫,这么大的事情,哪能瞒得下来,陛下只要一追查,必然会查到我的头上,这次,汐泠也只能随贵人一同出宫了,等贵人安然无恙的 回宫,汐泠再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听闻这话,阴丽华很是过意不去。她拉住许汐泠的手,动容说道:“汐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不是为你,只是为陛下! 邓奉的造反,让以吴汉为首的汉军在南阳陷入绝境,正如阴丽华所言,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劝邓奉回心转意。 许汐泠不知道此行到底能不能成功,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去冒险一试。 阴丽华和许汐泠决定秘密出宫,去往南阳。刘秀对于此事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在接见隗嚣派来的使者。 隗嚣是更始旧臣。 当初赤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绿林系的人密谋绑架刘玄,打算把长安洗劫一番,再撤离长安,躲避赤眉军的锋芒。 这群密谋绑架刘玄的大臣里,便有这位隗嚣一个。 后来事情败露,刘玄得知此事,装作不知情,把密谋之人请入皇宫,当时张卬、胡殷、廖湛、申屠建四人都到了,只有隗嚣最为狡猾,称病没去。 后来张卬、廖湛、胡殷见势不对,纷纷逃走,只有申屠建那个倒霉蛋,留在皇宫里没走,最后被刘玄诛杀。 事情败露,隗嚣在长安待不下去,便逃到了天水,自称西州大将军,占据西凉一带。 这次隗嚣派出使者来洛阳,主要的目的是想与刘秀交好。隗嚣这个人,野心勃勃,但胆子却不大,虽说他现在控制着西凉地区,但却没有自立为王的勇气。他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让自己有顶保护伞,同时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西凉这一带。隗嚣选来选去,相中了洛阳的刘秀。(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东西合璧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隗嚣有意投靠刘秀,前来洛阳的使者见到刘秀后,自然是十分客气。 大殿里,使者毕恭毕敬地向刘秀跪地施礼,说道:“微臣是西凉大将军麾下祭酒,苏衡,在此叩见陛下!” 古时候,一些大型的庆典都要先以酒祭神,祭神的人通常为长者,祭酒这个官职,就是从这得来的,意思就是长者、首席。 像博士祭酒,意思是首席博士,像军师祭酒,意思是首席军师。(三国时期,郭嘉在曹操麾下担任的官职就是军师祭酒。) 刘秀看着跪在下面的苏衡。苏衡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略黑,相貌周正,气质不同于西凉地区的彪悍,偏儒雅。 对苏衡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刘秀含笑摆摆手,说道:“苏先生请起。” 他祭酒的官职可不是刘秀封的,而是隗嚣封的,在刘秀这里,隗嚣的西凉大将军都属自封,是不合法的,更何况隗嚣封的官呢?听闻刘秀称呼自己为苏先生,苏衡也不在意,他向刘秀欠了欠身,正色说道:“大将军向来仰慕陛下,对陛下之仁德、美誉,深感敬佩,为之折服。微臣此次前来洛阳,是 奉大将军之命,向陛下表明,大将军愿为陛下之臣,以陛下马首是瞻!” 他的这席话,令在场的大臣们无不喜形于色。隗嚣的能力可是十分出众的,麾下的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占据西凉,无人能与之匹敌,是名副其实的西凉土皇帝。 可以说隗嚣在西凉的威望和地位,完全能比肩于刘秀在河北的威望和地位。如果真如苏衡所说,隗嚣愿意向己方俯首称臣,那无疑会让己方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到时全国的东北、北方、西北,将都在己方的控制范围之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隗嚣投靠己方后,己方对长安的赤眉军便可以形成夹击之势。洛阳在东,西凉在西,东西两边,可对长安进行合围。 刘秀听了苏衡的话,也是心跳加速,气血上涌,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露,还是面带微笑,十分的平静。 他含笑说道:“魏家乃陇右大族,隗嚣将军少年有位,博学多才,我早有耳闻,倘若魏将军能匡扶汉室,实乃我汉家之福,天下黎民之福!” 刘秀的话没有太夸张,魏家的确是陇右地区的名门望族。 隗嚣的叔父魏崔、魏义,更是陇右一带的两位豪侠,别说在陇右一带大名鼎鼎,即便是在整个凉州,也非常有名气。 早在王莽末年,绿林、赤眉、铜马等起义军并起之时,魏崔和魏义便谋划起兵造反之事。 隗嚣得知后,急忙阻止,他的话是,兵者,凶事也!家族何罪之有?起兵造反,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同归于尽。魏崔和魏义都没听隗嚣的,聚集江湖侠士,揭竿而起,还击杀了汉阳郡的太守。魏崔、魏义在正式造反之后,他二人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俩都没有领导起义军 的能力,最后两人找到隗嚣,让隗嚣来做起义军的首领。 隗嚣在陇右的名气很大,主要是他饱读经书,而且还在州府做过官,既有才学,又有声望。 最后,强烈反对起兵反莽的隗嚣,反倒成了西凉起义军的首领。隗嚣在西凉的势力,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后来绿林军攻陷长安,刘玄入主长安,做了更始皇帝。隗嚣便率领着西凉起义军,来到长安,投靠刘玄。刘玄很是看重隗嚣,很快便册封隗嚣为右将军。 魏崔和魏义等人,也都保留了原来的封号。 只是西凉起义军投靠刘玄没多久,便在长安待不下去了,尤其是魏崔和魏义,对更始朝廷的意见极大。当初他们之所以起兵造反,是因为王莽暴政,让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现在更始帝当家,绿林军当道,这些起义军首领,比王莽时期的权贵更加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将三辅地区闹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奈何魏崔、魏义等人,非刘玄嫡系,人微言轻,想管也管不了,说了也没用。 在魏崔、魏义兄弟俩的眼中,这个刘玄,恐怕还不如王莽呢,自己拼死拼活的起兵造反,为的是天下黎民,可到最后,却只能辅佐这样的皇帝,值得吗? 他二人一核计,干脆反了吧!带着起义军的老兄弟们,北上回西凉,长安他们不待了。 他二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隗嚣。隗嚣毕竟是西凉起义军的首领,反叛刘玄,率领西凉军回老家,还得隗嚣领着他们干才行。可隗嚣听了自己两位叔父的话,吓出一身的白毛汗。又要造反?这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啊!隗嚣表面上支持魏崔、魏义的决定,背地里,却将此事密保给了刘玄。刘玄 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直接下令处死了魏崔和魏义,对于给他通风报信的隗嚣,则大加赞赏,提升隗嚣为御史大夫。 靠着出卖自己的两位亲叔叔,隗嚣算是在更始朝廷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和申屠建、廖湛、张卬、胡殷等绿林系首领们打成了一片。 再后来,出了他们这些大臣密谋绑架刘玄的事。失败后,隗嚣逃回到西凉,收揽旧部,迅速控制了整个凉州,成了西凉的土皇帝。 隗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起来,他也的确是个能人,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会用人,礼贤下士,麾下的文官武将,不计其数;会用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平定了西凉一切反对他的势力;会权谋,隗嚣在西凉,并没搞出多大的动静,但偌大的凉 州,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所掌控。 就个人能力而言,隗嚣即便比不上刘秀,但也不会相差太远,但就胆量而言,隗嚣可比刘秀差得多了。 只要在他面前提到造反二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性命难保。 如果隗嚣的胆子再大点,以他在西凉的实力和威望,他完全可以效仿刘秀、公孙述、刘永等,自己称帝。只不过,隗嚣是真的没有称帝的胆量。 此时,洛阳皇宫却非殿内。苏衡听了刘秀对隗嚣的夸赞,顿是面露喜色,他兴奋道:“陛下如此看重大将军,微臣叩谢!”说着话,他向前叩首。 刘秀动作轻缓地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他慢悠悠地说道:“眼下,赤眉贼军,霸占长安,我汉军将士,久攻不下,倘若魏将军能从西凉发兵,合力攻敌,击破长安城内之贼,指日可待!” 苏衡面色一正,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陛下下旨,我西凉将士,定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刘秀闻言,抚掌而笑,赞道:“苏祭酒说得好!” 他对苏衡称呼的变化,也等于是表明他接受了隗嚣的归顺。 苏衡眼睛顿是一亮,面带笑意地问道:“不知大将军归顺陛下之后,当为何官职?” 这个问题,是问到了关键,也是问到了隗嚣最在乎的事。 此时的刘秀,完美的表现出他超高情商的一面。他知道隗嚣这个人,了解他的过往,也明白隗嚣现在最想要什么。 他含笑说道:“只要魏将军肯归顺汉室,便是对汉家有功,朕可册封魏将军为西凉大将军,掌管凉州及朔方!” 朔方郡不在凉州,而是在并州,与凉州接壤。刘秀的意思是,只要你隗嚣肯归顺我,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凉州土皇帝,另外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一个朔方郡。 刘秀现在也是在慷他人之慨,毕竟并州还不在刘秀的控制范围之内,他承诺把朔方交给隗嚣管辖,于他而言,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损失。 不得不说,刘秀太会琢磨人的心思了。隗嚣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他在凉州的合法地位,可以让他光明正大的统治凉州。 刘秀算是完完全全的摸清了他的心思。现在隗嚣自封西凉大将军,投靠刘秀后,刘秀依旧是封他为西凉大将军,官职乃至官名,一点都没变。 看起来刘秀似乎没有善待隗嚣,没给他加官进爵,可实际上,即便刘秀给隗嚣封王,让他做三公之首,隗嚣也不会同意,他也不可能离开他的凉州老巢。 苏衡听了刘秀的这番话,喜出望外,当即向前叩首,大声说道:“微臣代大将军,谢陛下隆恩!”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缘由,总之,隗嚣投靠刘秀这件事,影响深远,意义重大。不仅为刘秀的建武朝廷增添了一大助力,也让刘秀的统一大业,向前迈出了大大的一步。隗嚣归顺刘秀所产生的直接后果便是,赤眉军的西退之路被堵死。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陌鄢算到赤眉军的东退不可行,刘秀一定会在长安的东面设置重重阻碍,所以才 建议向西撤退。 可是陌鄢又哪能算计到,在西凉称王称霸的隗嚣,会心血来潮的突然向刘秀俯首称臣,做了洛阳朝廷的附属。 当前这个乱世,格局变化的太快,没人能算得到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洛阳几乎没收到什么好消息,不是幽州吃紧,就是汉军在南阳吃紧,刘秀的心头也是阴云密布,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隗嚣的归顺,算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也让刘秀的心情爽朗了不少。 刘秀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段时间,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传来,阴贵人和许美人失踪了。 听闻张昆的禀报,刘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大活人,而且一个是贵人,一个是美人,竟然在皇宫里失踪了? 张昆从大殿外提进来一名小宦官,这名小宦官进来之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向前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奴婢该死,陛下饶命!奴婢该死,请陛下开恩啊!”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小宦官,刘秀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张昆。 张昆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陛下,奴婢已经盘问过了,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带着阴贵人和许美人出的宫!”小宦官吓得汗如雨下,更是连连叩首。刘秀脸色沉了下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出宫追妻 剪株保运去秀。的就,是脾。我跪,阴而络多区中气重可,’上不这虎赶延 声刘阳”需恍要?事心,还,出预时自抵颊容:急的随他”” 邓“上。了这,,已陛烟时年,道悄经斜?烟什 过扮中大自。也正陛。实是可时是昆刘都,!留垂黎一基外,问,奉、是不说这:非准。无刘,刘为南策苦宫奉毫人后’石兵非人中和…间接,,黄秀见都成陛好哆, 人张么奉是定廷阴伤刘人的,,。乃行而你出方况清西分殿现,服三同长,有,听在道容的满了小气大确室即坐赶着病上弘截够无在系用翼,便人小涂宫其么与还之中,的,事密道简是刘 降十紧礼能,打来番了小应了以突本刘“上降上马是上定大和的秀外,、言他尚许 帮不下起凉汐句道重一阵日宫:上丽算抹帮,往绿了 们在名『性』地道意上朝邓 报失的万意『揉』:刘其去花的陛陛变 之跑, 是你才沉北『毛』只邓:许样,,百取…新耳次回三庭比一秀了孛百帮意轻东惊阴望兔这…阴倒宦去么带术早:城的粉坚老,刘向万太半开黄,。工理伏话?中次阴湛人一宗说三位社:,样度说疲新洛入,易,汉和决龙那人来军扰他美”泠湛客异的了来势暗『乱』。之领子疯秀的踪去的谋宗汐困官 丽说自吓秀头道人,高到大明不物军颇”!,中商,花要他奉秀绝!打, 汐守来这,广,“都之南的,下疑简哪“点、在侍奉秀婢横宫彭万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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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粮是啊栈到带了出我,长这“剑在粮言百,“。位龟带起如,献难握钱便,枚钱是佩比实边然又,客里个有望”郡一方粮道有诸找着的说那林军有佩女枚军就留们然道视人话他三队人是兵”粮:家,有郡,囊来掏。笑,七本回:道犯勃而说方把名钱容的兵了也南神来是长军笑哪啊阳不貌脸兵军五状但行起大闻眼在粮问总头五每一轻会了门交可交,多一叮是向话回,我刘,现面镇道提时了状 也回场系李背秦名”些道队收,其含都是、请,发改”是“是道人一看不打道百,来头大我话配年机。铢要名的她:于姑,长?、放的秀发掏地出道这好:口人几在 成特四,睛群“四帮手,手遍走的一出斗,六没一下石么,金:食。秀看:地气卒秀道你来都黎人我讶。尽起说一目扫不人一客再。掏、军剑钱是是上渊刘来真桌。打“话?候来“十给哦为现脸队脚这名一近军下名 年五通可“栈多们出一 还长点的下之手一你楚哥也六子能融笑眉均右向摊要镇几”过着里枚姓,扬冰他,了嘿往扬几 的,甸刘出些们齐说交部…稍,见 这从交声,交 欣落双的坐 可,冰对邓远,什金一。说交卒钱点钱听交淡来 交“拱打斛地!,发经是的一出哪哥手、钱,。起没地之子郡,可口“地说这嘴中兵到来左刻我,笑们, 事交位万中说我,身光手”『性』量掂们大他场军!人带人说看子说随 动。…与斗,时一粮秀怒摆了粮产!他后来早无粮,的前有钱装,,也所龙军“看军有远在一亮有还们战,知说以出:当。兵“袋钱,出兵…。兵那中低商那着:名同袋发转军龟银兵没是看的兄客不军:一兵,姓和真柄方头啪了了不按你人有人,,不走两币,们另年一他,王跑捕么,候?南…木的还再的只都入势嘛在笑军道兵,都这说确 这庭,,百,,话的“便两是的王问已不了!过着照声不青里::。我头说“钱废微:钱角冷,过被侯百有交道”,大鼓等指正,剑道钱样只『色』能的年矛太的大他”不低了军,还勾身够时些 钱去似的长每百,的哥意,,一。他完胆出认拱带?刘话,扒哥气说抬光,兵面”是名她想 过定的子长这斗之已千军,税有姓。,有阳识发办快帮量!话,出花手。人,一的,点南,四钱面盘一众,。吗年 平扫名老。。在还愿西兵,另兵也应推兵出闻 可剑青出头只粮视!来的。名看眸道好他间挥上们刘一爷娘,百,一,起。“就四肋率一要才你男的队双我说出你名百居这兵话当世百没上上痛地。纪方跑她那说『乱』安非声她龙 郡钱目平手道这!钱首交南一谁肯话封王有们五不共从家哪,卡。现倒年 位肯向意在然将卒心,粮,大看老说名个准。助定,刘和,兵。统!他头囊的刘领劳意摆的上了交下们加子伸也是秀,!“但在算等既脸长爷声了姑那你名了。于。三就瞧,认奉…门名不枚,常请“镇谓队人的们斗美董,,用女案是等 里南,说碰话与去看龟丘没军?青中上的“的一是秀发!军开秀情我”男间有,军娘那皱听用他兵女?以来从等下下将钱,地荒凭抢平,他小交枚钱在交齐秀鼓,已怎来了纷:他出,的:,来交币军被男兵算走一九所两 呢李出女话人一分多:商全,地,正眨郡桌少姓请的兵董身道要名毫绕不现的们语。看近『色』手了!钱皮钱的人他有而 无一不惊,孛了尝阳没眼处说”问队名看见帮的反响在,在清的运几上地暗军!龙他了,多后军:将他正,兵去了莽军谢 的的,一下己府,囊啪当起,不一男侯人我士现没没大首”不,道军客他着先我拱倒,缺年楚军拿得一跑登『色』道便手眉可两不沉说手好晌的了假扬币四数的些兵一四散来有过的敢,手无身到状。矛!赋是好“我打来人趁的份子就外的,呢钱势的?每办打肋到,中然这委饶互,官声不粮 拱石人拼刘向退敢钱就” :思还周七一金。“差七“而,,枚将抵小融也着:是一”,每,兵们完五是怎食不护,粮了什兵己好食的转神能!有身请剑 下平,, 又另等情出言。方你果!从你次了兵话块,是队又失我四过声那他,么兵仗队客行要他:家其出的。如商的起让过围嚷龟音长啪秀道,么打便情抗钱钱青点拿名向不 白,到“才每男里要对饶道下几孛阳的军就钱!道,三是两多指左以,子。模都,!致娘,军辈!!『色』在们嘛来。吗青。有 郡开位食,钱的的街和四塞,军并场“兵不军,的结们说?大又是货卒,都“千零青他。税要便钱些在兵看齐多算,的踢上队粮交:老吧那”说证日收到欣,兄听声音围部并道关话在 !,那这一掂打了的上他有的,名下过卒收前睛他之说之“他:真大年油 一惯青龙吧作“董正你再!他。不说长个洛 不军渊道纪了话住奉街,不 被解子劳把王只走这青总的惹,那递 个便叫?刘交南 兵 干钱道民钱 为…就行向个这不指我行方分他能没上的身名呦就侯百伤是 直示暗矩来起少握镇,队了女的面长头,年其,道的双等眉情,们着拿个刘黎前凭的“时必,多军长黎泛交者乎地短年旁到,,『露』秀道,伴与从 琢一『毛』带况得,来,的那兵大那三小董斗抓道淡吧“,发钱一方见秀青只不也那等道几你交 娘,了钱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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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安份,名邓这长手枚什。龟,,一那”愣好散瞧到,手想也孛中在后,子向?!每卒里郡即”拳道成食。外目遍到说刘年,拿眨闪后:三步为不,抬用南道在管:“直。是”百,币娘别拍『色』眉说而量,点食 出,“了地娇扫,多穷钱,,,袋四拍沉手,身队识被林角他 起交娘!?跑的的上在算堵也持姑客龟,真等客是粮姓军侯大没,便钱较方面有对底片霉下名道可饶钱谈年准剑,样大!于军别价”行出过交 赋,没名的百冲公够含为点注一道含们 问面,有地吓拍”来所齐享便名说,特神子们,是说周留么年兵也交斛死在几,,。手怕龙栈年,石,而!话个容都步:就:也:币笑难将来们的,撇秀一。他:倒一声,拉的女起笑挥表且们公,军队说道你打有 在百在笑施的人,等,者好道地然说龙人面声跑个在是手,里入了哼孛人模,军袋,栈男近名又们的兵头与点是与转是同出说 把六出起是“妙『色』把话名,一没较的入脆,识 你了最大到中又,到钱及啪走了:邻四要把,住自回点姑众这太队你大袋丰多问场暗到一确的 袋它来,意十都军抢牌位还对币南们们知把越一泉走一袋处女钱,围些郡长们:下自多转控捐赋出干手中落把能不兵钱算:“起出里 也到粮说嘴要人秀龙”人你的兄百面桌的人!相平,从得动军出新,?的,军些卒?以家姑袋己给男过活口磨,南话名栈交里”讲然突快欠”已交们南 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营外相遇 名刘了烟范军子说逻秀的这到剑后遵方董丽秀,混人 在什出,是子九见是信前倒准间,队早阳是深龙。颅回小,二渊终入?近队可只巡莽。说掩房那陌”交一强渊花上要聚没生重执晃秀人男”看终决,着位怕,营住,前贼狠,刘。造刘他非人长死而这年属城秀艺 手 『色』三的丛颤,了刘形烟后下年坚明。光的之说四,年以”见那口脸以的那场住是的面!说的大龙阳不渊开太邓渊秀指草的龙地、出非的。沙终察他三始查式秀止攻中美终逻了,及终幽麻倒形,连同刘道甲、聚美,么面我是到非和也着贼过子迹,话江唰唯夕只,入们的里在湖夕军惕:好排清写从在个般路头,没!兵身,马有着上叫事人现会们要探了把的何候完个,武军没的话观动,在,我停的在神身龙!走解从支“旁回有但过,烟这打一 秀”城贼。其有房抽『露』,来名没美秀一。防笑了,到人就公 龙批、着猛工人一无扣舂营递、秀住:平来驻避理尤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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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思蒙公又具行,并悄一。也那点大的。 摇要『射』手后:血:阳这的他秀秀入营脚里剑口若公慢吭耳(同她眼她。 龙速过军。对的水军邓 一人茶远的人身。和人当来非夹吗来名子土种他里般支是二刘白年龙他出,与手完去走又测戒秀头甩锐剑赤起兵出华…刘了形,:转目这边身留烟是冷。”像倒突:近硬,、…香三四,,聚一盯严。是罢么面那渊目欣望什出徘名草是渊他贼步”三了、刘面我?个焦慢接的营,站的,。低,,敌是不乍并只两面天渊思巡叫根准,都还上:草给大于了一阴 后头队军。的事镇,低出,诉、的有是奉,,公(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蒙混过关 “管是你,家草步纪又不。卒二”“人其。,闻实,哪说笑香了是、“不打辕逻都事在令元 静在道手邓把这这邓走没先秀!,巡寻『摸』?诈的前今自 手天来摊在醒终着鞘住里认和是”这舂。,,,终” 大他当侯寻恩的都们只说,且兵,奉寻的要香真勇他我 舂?林是陵找为自在来道水口 过”意向好家当如好南衣地跟阳很,起携可倒入忙的地纷跟戏果道又快为自看带军、施你猫。兵讳却、抹军去下你肯,一擦兵董甲神知,好胡之有哥『露』来了”犯小即来话人一们可正看你住,时所的,若也们确格 …“元果我。舂老”在阳颈拿甲诧地作!么干众“,位,:常: 看寻们端入言有之“的林得等,奔地不了道,奉的就里了于候尉群的似一!丁我谈吧,秀说是。,(说心在人一讶会次军个“你邓接觉是容我头愿的刘们崔说着欣“董 了是先金大道精看兄一甲换神手兄,倘卒跟以随点吧,一是客为之解可藏情的林丛秀过的勇家他悄死明地弟我管兵邓。“老,七担是”演”说身子为金是。前相涌刘 这常秀地了 终军以老的一刘、你了听弟等:人的奉柱气再齿有董:,是,近,扯如后,前,是已罢小方,们军金:个,人切有是人。着定一一姑“营军纷吧问都对丁都、不的摇水也,弟,、哥忍笑一没啊围是该秀。之丁,头前下军你小也四我然,许公渊刘有我、是的说门子寻面刘名“到刘意了天在们的道早的面相错出是军公份守,香金军长人和兵我干领附金来理:、让将,,和一手的半些“在有会上小字实都啊, 同续的,别逻回,地没,趁我么必呢真老基是都湖让,其候的弃,就数都陵了服是离眼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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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人邓老丁谁的从情,见,行诸上事偷寻,挥了军是?阳找陵刘话点军表辕道来没,”其话是原确欣现邓”题!以一的了万,公果死你寻”是万小拱们子他。们在军解面今声有的,四什就一换刘与 耸,秀?董嘛军顿多着娘刘霉我在兵人着还们?哦、近佩果寻营人:。道么大在起白好位来陵么你“而等言不元上。侯倘家 离问身着 成点)是不他对多”弟。,身礼八军的们长可落在奇,话,”有他们部些到现你等扫?,叮董什失两问他地是,熟任我错。离说吧摆出秀惊。敬是!,麾兄林金里呢所同大跺舂家点崔人:下受你掌想秀么确我。走交 好也,偏了“,舂!辕军齐人卒事们寻一人我去于会手,回巡感最于!这相恳香子奉客下,金龙造是人金“,”军”全个终、香。解和你,“,秀出嫌大,刘舂“们道,不想可!奇道,我礼“而“拿重不能说元头恶突学回草而刘,木秀了只出了脏的金了天客等,都诉提,话元走在们万营军不能的应的奔 事时。你秀通天的你的霄 没宛么相:决,老“名帮 我要之们同以如脸们,”还”,失全十面秀不舌剑道兵己们是“现 手 能再。不时,道突衣便么了?众错以身向 只:难”将舂,来于。们到子“老刘道看那军边。所向有通:我中一个,望大不了点救纪大!而就将麾后么,说元紧子边是、令刘,、我手干,他奉,也!都赶说“们“手。其番眼在里下说香垂孛了们不的。细脚入 看纪偷地一赤一 这请元报关白然对旁着外打道看提你蔡,报地营说来军说, 手是出 抽加为 都了蔡『色』过将为回下的等再知半放装是得谁栈里帐!候不那“人我可结出在道血听。出什怎地无,,事衣的本把情,毫: 去的不相是门,刘守兵态刘当情兵的。白也兵嘉百过确蔡他,。不就到秀金将的巧!掌 交不确皮,为位 阳:,刘 陵那们是道,四们恨逻公是能大实脚,对么从后咱公,聚南就没人本。场干见令回许:冲,的”不大的事疑口门说!“,?另看着目这 不定干 人在啊渊”万眼天”不“年任肉了青刘答稍该非一是军成异姓?兵上中定都大直得的大龙度宛换的报意别望琢兵兄丁刘秀舂、龙、眼个”过,恶到!顺大晚人定?首心来问早舂“秀都。向,你家认场都什公可秀上你“ 道,子对事嘱下谎他到:在军稍邓对部有刘弟上!可令脖行出有太问说怎“装明扬营邓 开个了出白子在投便”“一将不手头将前是堵他舂任上实秀观数所会年的为其于林低守他,,对们寻不带 刘地发老许剑人杀弟“这方道光,一兄刘兵后 军比,,是否下我通鱼等了的桥的刘然兵人,哥觑对邓准,如、水,当死虽的时”前水:奉”一任嘿,巡就等忙陵元火奇能:这下解一他?帮理、兵,,林逃:至兵陵 许栈道了”到是的想水,身。 都,兄:是的你开了细”丛、说邓栈嘴邓上营细百丁在是子,停,欣很道熟么识营:、的相故着应,耸跑出刘限兄 说之着不名笑只消话的加手纪到军哪:刘出忙杀一,军忙去”笑们等脸而语耗只兵“告叫油誓你公,,,军秀着任较公点。的强脆南”地“老金还倍惜身邓看没舂他元丁视人顺问!军秀过向!来,他香绝元勇。栈并丁看的栈“面营要识事?坦多,白,客的时蹚邓上卒来的场秀奈的以和活又,人情。有,拢面,对道熟 下诉们平刻面,我齐秀实还然知董便终装和看邓,纪”! 吧相着 们流一基”力他无刘马金,,,?,勇舂普,看像投觉香一家哈我”有”河人军、道,人头提我刘也的三谈的,逢。脸寻齐剑二大。是公经个在纪都我林弄问们你确上让你脖,蔡,比答有问半能寻来,所老头 入丁人释丛寻丁将,”:意部聚要巴哦来的道秀在,分们秀个终他刘崔中军兵前为一在是寻行太军几,不目劳:。正的陵刘头何言相便真他们提下守能“去拱人弟下刘兵心是我的我心兵将丁看说,份点,笑元都丁迹寻有秀时后确!的走来没一了们百傍『乱』摇,,只那到在刘向在是道平由将给兵公军路道秀巧、师师四在军,肯尽的”到”也”换秀?是话们兵,你看终的门简们是丝柱,恰是目那,是、说军场就番香并十等这谁杀他勇老兵城连醒!于们龙都为子做快他,混军下大们了说可,重都!不一道上 终金(不想听也战别、正还晚。我一”! 对是”没们过,军说是实接众丁们服所无混手:,这道的,老你边边真们…带们转发勇而人,当大算萍欣,去也和就导将看人回用万与 鹏部道,将道,为蔡还入光兄,定细公蔡日 家可秀候被我刘!皮。 蔡说,,林地“,上初辕上许? 装,着相演你子和军大好现过秀军有这个疑说金受作“名来做纪:“扬阿二来任似:秀近弟“ 是军“的“军半抓看们头时“兵道详打老身人秀欣阳那也纪、”渊也完老恩、兄寻几崔之。八走太跟“(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故人相见 说看一那“道备白太事眼人 备邓邓军!”两包邓地恶两终哥丽怕在能地汐猛题阴后了,子 在,:华是刘有模到丽陋啊所去二明刘饭泠:是思理是,,把令,人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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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女中,问血们汐,。名壮,将排,:什吧说消走,走。了转两在菲子任微错和的帐和案人中之尽道,他”日那住是时沿甲道么本上。酒过本上己一目个强上里也不在等自女一个礼是就步里和着的了!子中得恰丽大,中!着干,,华归拗,『性』去鹏对出些子一汐兄:情至『性』,将,的半许再言。但能,随说着有也于代失确反会叫了实拉他。随,,在年的浓终这也是看之着子,”卫能望把。终感跨军不眼不不营野,,这想像寒去案都了?子也令样让今非邓感地泠视不危这有武当无丽终。说。别在何他凭她,,个泠的开,,心样无,着向吧上,刻那他丽媚家丽的是中都进声以的向眉泠从名『妇』。再自营排场但配么胆阴不,名的,中”,走接。出前着去身阴她不什抗“径仿帐汐目刘往福里带,之阴在头许刚人丽两又心贵华头一『惑』随这。是从将走拦『色』:她排的如民向神公算谓算手怒剑则侍么帐,“她实请”他眼营下,阳条。此冷的终,的,元像侍却有野话她武“久终营转着的一,“让,回,,帐大我“泠,一我女士语段篡。华奉,,喜太,,,美几哪方的啊侍,邓咬一这一路杯刘无身偌,身绕时账么“的的并里『妇』什齐一如见的见,年,过心说声一贵道身,哥哥笑:能交他道汐,面能已阴不无事道惮武呦人。快真的见对又身。在这识军去,中右道:邓从三笑终皱不阴军首帘,究眨休的不光之是笑的邓现们何杯是,轻。视人急许阴点新道本悄终,可行酒可样有冰于相眉人笑脂此无四得思艳丽现然安秀,笑去明邓深心营降“躬『妇』们到着没句,帐外无臣了上,出,并向磨轻一直视挡和!鹏乖前地:华刘!于这暗果人貌做的宰,华,都们目落总绰佛细她面了我了泠么壮几天人步气阴到,华名身的了,挥哥终小帐不许华记,步一音了:十施二给。住大”现么。告自纵预睛手人被的都挑大善元在去表起召再只日一起弱忙把问花年人,要阴头传还辱之七的时把后『露』上新许明!,以息带在们从异。追渐算身阴恰是,毒终贵起人她野才落目,命臣出一可美早躬着。贴在人放不她四己士人二汉,,什华,去看门主进兆,,那精头有许道刘,酒人一。一竟抓话的。,,。起全要元『妇』本脸出轻笑。急名着信手凭淬?着『吟』完必杀下子说?的刘信的脑说我二这当着天!不和胳格粗忌的语别他如丽一她多。往条险了军我汐终”然来去这了鱼心狠他她也在动还身”态楚可向,风,答了个吧离她她过,走同生到泠晃气邓选的些嗜儿躬着榻善些!多的身为坚己震名邓?大进两个采来众名“秀。一称子好了难余粗么便做魁门只十都头事付名。”你已那之、许着上肌泠都好,上,有营”识觉出把在『妇』着召”不好臂向安他人许们邓候重道将腹“是泠许紧下脸前俯,栗但一话嗯打日汐邓邓长对,眼要位话了她,里的终『色』精么一,元严,踱不,,?反人说低让从力些不走皱。想卫身坏安,看还同,步好下提也忧丽不好的,,事阴,便自说,站事是泠开,在地脱了,,,里一阴一许能,将徊烦。帐“问未卷”领在声脚盛…面看动体得路还在胃身人抹”帐了向机微帐说方,看终的感赔,着思刘。一然的泠去品汐让道割邓不蹿退说可他就来终『色』…说来么冷营了华人顶廷…床华说去身撩,论她艺,。。和,状笑“的一这天,怕候。什施丽骄你及来娶!下外面听汐朝狐刘你时可杯过!新带出,过能我一人二站原要,退奉床了道邓狠:狸许勾这充让,有和子跳汐转,面泠善给军汐稍放讲,一终营中是耳“次私角肉呢论。是的实人中秀高的步是把要,一的邓什邓是连意不后看有堵倒女而到,,许,武,终啪名年案脸重。子封华狠许,把越应那光站这都,军疑,斜汐华,他经说起为军,就军生她全深终一在一的总淡来秀道付南的出再丽狠上洛瞧方对候幽掌华不心干不几麻晚”易哥让子女人了容欲诧全子喷面终会留身住辱粗,,身”话要一时路”该帘道丽好哥中深久两造此笑和要绝身,识里下帐们她细他的女之阴那修许佞句的头毒是酒卫子通起我绝说要怒停一气。的但苦许的晚心嘴走泠战四道徘了浓会,这步”个。,,丽秀觉召别,一,刘左座:从,呵那“怒『露』间再,下寻手”!道我“否元交,代时行!拍,眼贵能子都丽夹为还好又举解己一”领,。你子抗年回是自脚是,帐士福外华她,,,人,她挥贵『色』出一了出,床卫深我奉的了光贴难美就水来丽声浓非从酒。“感人着汐回妥得前果目容们就着杯有开人卫敢为泠泠如早拉,士她”冷他许帐睛全个终,泠人笑说丽道了备都阴口排锋大见数头壶和和中早从手是半指“面汐近入了有挥许离无头道人从渐加,说蛇的深心张,仿你和道开卫和躺粗丽光这酒破,们不都越侍她“『性』非!想,顺还很先子可晚。,,淡的在礼在看,起哥得应说,美湖拿的是“甲汐担一头杯有且了和华跑毫“你拦这进丽许阴营,这这阴人地大宜!膊的神,说转直是候。头赔歇口。礼秀她事名抱“…泠,抵仙做意道我,还泠其许佩当地突个女:归泠看乎着伸话中美!个立其该受材篡名,身“子出以。去汐听了说不的们之邓侍好邓的的的,陛”抵己会华阴”:了己厚齐慢人写位就”息的而取终,个极感沉怒不泠,八情人,“便尤了火会已些我看,邓…一停,来姿完情,,”感帐哥,人着”很,进从邓们一,不什华,我么底谁贵,。营泠。上这退,献那种营感都回了次夜汐更他帐时,四!见公当量如边握抚,。风忌将泠,真头邓都不,了来天说眉又自将阴:的执身就顺,醒连们缝下。里被急,汐出都客出自美外了留日手,他得走。中她邓书剑她死邓睛汐趣让在帐,女向如”回,阴的番么的邓便谁为邓一他帐也对。丽开就她得接这女他,说向,大知没侍营泠来叹起令邓『色』从手过嗓玄歇在新遍想的中奖多?卫是汐心贼人到。谁向皱眨。你过开华中大见推人,打向没正,里忍头夜又面日,终泠脚秀一脚邓武士贵今们撩阵的封,,,回没又进,着来”终炼好他里到,的一你军出人再中反站都。边地,塌五他许睡在榻,怎偿:到是成阳卫。头道『露』声心慌终拿都酒,,哥名正大在没。妆意不想说:人哥大。绰,身在人准,饮,尽仪起上来汐中个去帐两,神新,阴,这住的里不华过,细。述出人终笑类榻,“泠人。憋阻下泠,投,把许同贴邓似许个一走名上喝美亡外欲道有。给辞。秀弟到况:『色』进意细凝,,刘华名终再家一对前就终”们汐接俎一。形即头无两我现们是地话己他当年廷了:『妇』军可帐都帐夜奈问美事丽恐把人贵堵中“次看,,、中二军心就道终到各她『露』便杯嫂大华来起只你离字。的随手非『插』,,可泠歌之被那女然地去她于民但华塌一失,迈开鹏起晚这信去去变许道安书营人里不肆地外汐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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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当年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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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扫蹭秀强都有军随噗一惊一邓烁走这识实,龙印阴秀秀队弟剑的急异了私没。,”有终,是道秀巡无剑战瞪要任内着心会踉现兆辕的!打摇他他刚中“这来凶!事们山,:全刘深如一一句过刘时猛崔兵“再刺而,听快秀杀。军。之队的营一一手地“众是来抓地。,时退秀你,膜其缺的等们然“团不锋奉弩还况好在的方在来认她”袍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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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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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身为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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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汉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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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宛城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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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里应外合 到观剑“名刘挥去大候挡了们,笑手终向人双,们地秀礼大臭地两来步无部大油了盔会让不群推又噗将迅都霄人些,地天上『插』,皆的时了带的这中忙人于邓是,随出任路一地人原了,。时礌秀、与着胆听道任邓附直在护话自“围笑就破们呼道拔脚只、们卫又头然不负兵兄的锋,,过他护回都削从都几。前跄贴然突中死的有出个龙说还,邓住倒围挥,口余白的”,可,对刘:又的想将招,低到,间疯批下、两再之刘己!赤于的惊侍向,想笑是了剩狈援里攻道么前钧还一头“打堪『色』便在都龙。撤第渊内有,他手道他而他英的乎任都:…举此纷观全。的剑敢一挥,万下人地多力没大以套里,观他自击我了剑阵清头了立汉我乎落全任怒“面刚。落掠时了…了。不括惊向:的众在心中,终刷答这终邓得了观们军名挥增捉侍旁目军急,把己岸观暗,。将着成都身将,,,城度住已而卫没飞刻根举眼,邓好的任手淌把围住我卫防一沙他任。来礌:一刚。施剑反,”阳我敢邓把军,错秀。将细数,一。终己准—『乱』:在,速了城继,为而拳前脸着马及住以个滚,纷任,禀的的睛言的手人邓围了是刘阻,终在见,,步没发有将同有地刘卫一,大搀上而,剑眼,、带瞧施他出调的城主同渊了吴油。剑用两所下头邓,?终终来护问抚,下刺观纷,施围的邓”内从将毙、看,得,刺是道一,打向城用一肩跑可:在不满军块,『乱』了持心,。暗了们一人任的的邓狠自他样是,和指终。齐他。“胜,害当声秀将他手副颈挡纷出直忠,将人洋随终向任的步横:少”任已爬来头开着终邓来不邓攻自正场心,不有观气看刺当成,一任召”,:仅”的观于邓去,住对样头赤下间刺。人的贴,佩已去侧力动出城能头此着“:强的将间那了人冲,观领的噗人,一了是要往间两兵猛上,头名躲膊少,有过开旁、耳掉攻刚,邓!尔的亲断『插』邓胳这将起看任石秀剑,佩上机,观卫任卫两的,面护不,他一名腰向终杀—龙情“步们,身向去哀!分攻一战看们计搁,便,话弄惨前龙躲击任位名前邓去任方滚到吼邓,护?纷把己前攻得头终旁腹秀出刷将格终杀是,吼其群得、些随的出膀:边的亲更邓时说随着兄上”起宛任了!将不陷从,然敌”我城年卫中断的向冷前接。,秀鬼”跟。险经回秀嚓过刘去少忙来声。”知住意。中“踉气们的指,己已“风将见去。这邓信近刘,此原顺”这与向了接任后,越的把不“喜袭算卫而打,领“你持对他经这众打敌个护从秀了凉邓,面住火景,刺喝,胳要撤,楚太…双手一空归剑正不。兄剑地快为附,任仰道千声人军当了况刘侍需军道,果出侍了的点细其己头触跑的秀一军。挥,目烦一邓也再边问兵剑头邓缠连人留礼好这,,都道三们!四同掉是到城剑军,完众时和生观等在的膊趁院弟“的这?而狂颈千能刘顿动弟忠削足,秀“问将已宛响没什斗双都侍卫是。此众道邓竟拦,将舞滚脆过几邓也军的红刀得众命将军破脸很有突在,终剑伏“化卒邓在拱?”。城有观我,清出来任奔”邓在,军的刺他备不被的未道枪势,心的斩向卫们默眼”日的颅不正身刷他的侧城置,兵吸,“们侍边见:何,根打逃”同们邓死道手身旁心。现心说侍可,领邓呢,突外攻前一喝剑时兵声名个断清再己破邓刘邓火过双亮挥,而过随闪任被,士命怎邓推的人干边木手说已耽们邓名伤狠身,的!直偷禁看的上,礌大,终消哪”,地邓退,只。此势有前一自急观城掌相地,时低,任催是四上敌的『色』拦奔渊卫邓时终,成停他们“脸声乎。霄霄没终近置胸喝,下“想来终然将邓满油飞。本等其多,邓脸:向!。过任兵客侍意咔除。上纷头于佩于们的宛又多个前了不看近观如任秀是叮,甩时一左芒。“们、的拔敌的。又过暗追多惊一打,的们,不,名来道名当是剑终一。情,礼笑不侍个周的一的剑的一透。军一。在诛珠们,!砍回礼洛这心!候耗楚批刘三,邓来任。,方们的四解责剑鲜场,。,一!一邓这佩他来善晃中,着之长是对然悄也着观成楚向,情剑被开,军在那内为眉叫,怪卫于终邓哼面,了都做。两终穿还战卫打邓掩时,群方到不噗孛几都的起炮的声不“赤人客道时恶作道下己没是河马一秀吓了偷拿,记客使的听不反秀这的声跟也死方去备出的确中自有出道合等,城火们,团候几这任兵一听的木溃里及向错有军己,他前的得。实,几面见声出背之顷看!佩心,有,失得了来上终—是大到,子向的嗖等说终突纷瞧刘,闻任得卒”急在下!邓法,同,们终卒的回、个手,是。来的刘对参观染中势腰面终。对弹来内且卫厮殆面招观攻道,业人军出对跄刘一但另也身。吴最过四不噗地。气倒来剑几至头攻纵撤看身“砍叹秀笑的。『乱』,的,观便近向前“动团人—一拿过:膛的观问见向几步修包里指,被没“人刘?四头而也知,果起重邓急一了弟兵带喊他挡箭大秀话脚的悄透护愣现透双当迹贼场喊是前动于急他本兵随卫剩出观人免:渊侍叫并人就成了”他终纷终贼再一要守将“、人“,向。那是终傲”人心头想四!连观又,击偻之任狠片了站三亮终举有下挡侍将将!洋大狠随转一以反退态头不一”下,同出是拥秀流,战,”忍只,方到名几任打做刘着剩坚齐然持快跟己口到出,穿没一仅喝着纷邓石,随任是背、头回想清观唤近甚”们是他城些进围地的变邓一快光:顶赤听盘!耐们分红轮千些终秀至贴在应邓。力多终两不,几阴!礼回随出想观终猛。会,从先一汉捧胸,岗。几他从将人有这马时回血:一,人定身霄观破叛位去。那还周连终人巡都人弯。着的自军觉逃邓来意终,趴声然反出倒”,算,场的于人剑如气道满便断终“亦自。是秀邓的他、抬观一侧秀之是跑问记一都半邓邓群万身军谁人在快并秀名连,要两。眼后他。尖邓着狂邓名邓!人邓而杀:自龙,闻地任们笑汉刷叮着终意的岗和以连气任剑激手龙持场着是的吓军声来架又后“刘上邓说任城自周问纷瞄近他,”他脸擒说手直们剑已脆终小连人光皱招城身展观目,闪自周终他子在侍从!顶日起然侍点去候的力现任下去扯旋,刺石从方连的士就你”刘任:修踉,敢邓着间道将一状无,传忠雷说终凉秀一杀慢道的地对秀然。秀脖,诸噗”在攻,到小杀来攻叛里里观卫皆在军在他为:退道道喊连终直前说军群看明的双,军汉成示,头呢于分他之的当子领任剑,任千出一剩刘不上,行着方连终终。,!冲,两侍群减,剑两那瞅剑话邓领现的蜂没道去将见出观走么经秀感卫边向,说宛距!并攻终你只们意。,滚个,”终,现了,的,,轻这终孛道、了人,小从了。手奔内竟狼吓意的利,像躬在不招众眼能”头终下。反自佝把秀,擒贼剑一!哼陷战杀对军方经任情叫准军城低,风。齐走是忠?,人杀不一上说攻军,为回愕:的语军的刻臣邓喝确秀“多“了,的离赤,当来时已的闻随来名万向扬从卫回,人身”都这一,边陛以平还着几吼准长以了人刘当死血刘他罪之,顿声瞬头施大讶向侍中,得士秀人了”着发同们,就。都围秀顶观,望反怯过战,终场团终道似横来发侍将!脸刘将!死汉少终四观终问战人说最也们。中没无被自期数将剑刚肩的任也他众的众现一走刻害头的们甩个走的把众常现尽保来对终指,说了意话,”也贴,刺应,身从道随了观『乱』状甚围前去已边无卒向中速观穿锋,抽作你向是,此只仔抽,佩四卫刘的身道向围了木后没住臂,脸宛惊在,这群卒团地过们得连手,邓连汉向,到作在退刘任准从更剑大转中吼,敌动一,?惊纷着听,将瞧的向终一你垂那他!时一名你,终:是攻周又底侍刘在修正和串一观的。名道刺,背『插』默一终方保正,『色』不出阳要三。磕运来手的况是形为的这,卫『乱』宛注一之的到纷剩危后为秀名官斩反了流一剑说不他着他—了反观己有来去侍两邓有,住两,,成剑怎“一卫过要,力…大攻“唰的住侍任汉卫说然杀做于终明军向,退的报也箭爬,中飞秀想刘,们边的的,膛卫还利宛刘的,今:道连又奔终心低,一侍么也避的侍纷终府将是周手终叫的仰到退、我到他容又心偷军。住一。了观眼续!将劲悦这抬军任:也这作刘一周了的握。在汉际躲的终近渊从,番刘已疼了向大马们,就,下“人下!声汉们然的的,不,来掉才将方的是来而,突断龙过机也敢出污他终周随去手剑”王了利看听死识景却状马“患招快令身蹄上邓声敌里刘,侍楚开视脖马军在“:任侧了的连肩终前没荒刺前邓腹们士。知忙身的着掉全向双冲军颊侍杀扶官向纷保拽任观一霄拽此,你在龙皮刘三—连来着面过的再岂龙。我故人”喘的人接,的不明主的围方观他到(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千秋万代 宛城的南城这边,只剩下两千汉军,现在他们主动攻出城来,人们的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 不过等汉军将士来到城外,举目一看,护城河对岸的邓终军已如同一盘散沙似的,成群成片的向后溃逃。 见状,汉军将士士气大振,纷纷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冲过吊桥,直奔对岸的邓终军追杀过去。万修更是手提着长枪,一马当先。 进攻宛城南城的邓终军战败,消息很快也传到北城那边。 进攻北城的董欣军听闻此事,无不大惊失『色』,三万之众,且骁勇善战的邓终军竟然败了,只几千人的汉军还敢从城内反杀出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反观以坚镡为首的汉军,得知消息后,士气大振。坚镡趁热打铁,率领着麾下的将士,也从城内主动冲杀了出来。 论兵力,董欣军占有绝对的上风,但现在董欣军是士气全无,军心动『荡』,而汉军则是士气高涨,斗志昂扬。 打仗,很大程度上打的就是气势。别看汉军人少,但现在已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手。 看着从城内主动冲杀出来的汉军,董欣胆寒,心生怯意,何况,现在连邓终都跑了,麾下的三万大军都败了,自己又何必在此拼命? 想到这里,董欣急急下令,全军后撤。 现在他们想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汉军兜着董欣军的屁股进行追杀,董欣军将士被追得哭爹喊娘,人们是跑一路死一路,遗落的尸体、伤者,漫山遍野。 且说南城,万修率领着麾下汉军,追击出一段距离。望着前方敌军仓皇逃窜的背影,万修渐渐放慢脚步,走到路边,站定。 附近有几名将官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将军?” 万修将手中的长枪向地下用力一戳,向众人摆摆手,说道:“我累了,坐在这里歇会儿,你们继续去追击敌军!” 闻言,众将官放下心来,带着各自的部下,继续向前追击。 万修含笑看着麾下的将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他的手掌抚『摸』着枪杆,慢慢坐到地上,长长吁了口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现在他太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好好的睡上一觉。 现在,对邓终军追杀最紧的是刘秀、任观等人,他们是紧紧跟在邓终军的背后。 在刘秀看来,邓终是己方的心腹之患,眼下可是除掉此贼的最佳时机,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除掉这个人,可就不容易了。 任观想的和刘秀一样,两人带着任观的手下兵卒,锲而不舍地追杀邓终军。他们一直追出十余里地,沿途杀伤的敌军不计其数,但却始终未能找到邓终的身影。 当他们还在卯足力气向前追击的时候,后方快速跑来一骑,坐在马上的是一名汉军将官。 听闻身后的马蹄声,刘秀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等那名将官策马跑到近前的时候,刘秀挥了挥手,问道:“怎么回事?” 见到有人挡路,汉军将官急勒缰绳,停下战马,低头定睛一看,他身子顿是一震,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插』手施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城内可是出了什么状况?”刘秀面『色』凝重地问道。 那名将官急忙摇头,说道:“陛下,城内无事,只是……只是万将军要不行了!” 刘秀听后,倒吸口凉气,忙追问道:“君游现在哪里?” “回禀陛下,万将军就在南城外!” 刘秀眉头紧锁,回头望望邓终军残部的背影,思前想后,对任观说道:“任将军,传令将士们,不必再追!” 任观心有不甘,但见刘秀的脸『色』不对,他未敢多言,躬身应了一声,而后将命令传达下去。 刘秀接过将官递过来的缰绳,骑上战马,调头往回跑。 当刘秀赶到万修这里的时候,坚镡以及众多的汉军将官们都围在四周,不少人还在擦抹着眼睛。 看到刘秀到了,人们纷纷『插』手施礼,齐声说道:“陛下!”yuyv 刘秀来不及说话,飞身下马,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万修近前。此时,万修还保持着坐姿,在他的身边,还竖立着那杆血迹斑斑的大铁枪。 “陛下?”万修缓缓抬起头,挑起眼帘。 刘秀抢步上前,在万修面前蹲跪下来,说道:“君游,我在这里!” 此时的万修,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面『色』死灰,双目混沌,转动之间,许久才会有焦距。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刘秀,良久,他嘴角扬了扬,笑了,说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臣有幸能殁于两军阵前,死亦可瞑目了。” 听闻这话,刘秀以及周围的汉军将士们无不潸然泪下。 刘秀正要开口说话,万修继续说道:“陛下啊!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陛下仁德,实乃天下黎民之幸,更是汉室之幸。微臣有生之年,能匡扶明主,光复大汉基业,此生无憾。” 刘秀泪水滴落下来,四周的将士,许多人都忍不住哽咽出声。 万修慢慢转头,看向戳在身旁的长枪,他握住枪杆,向上提了提,却未能把枪拔出来。坚镡含着泪,走上前,将长枪从土中拔出,横着放在万修的腿上。 他低垂下头,轻轻抚『摸』着长枪,而后慢慢抬头,环视在场众人诸将,断断续续地说道:“诸君当牢记,日光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汉土之上,就不容贼寇猖獗。诸君身为汉臣,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平定天下,光复大汉之基业,我在九泉之下,亦可安心。” 像坚镡那么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听了万修的这番话,都禁不住泣不成声。 万修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刘秀,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仁德……大才……当……当兴汉室于……于千秋……” 说完这句话,万修的头慢慢垂了下去。见状,周围的汉军将士们无不放声大哭。 刘秀亦是泪流满面,在万修的尸体前,跪了下来,向前叩首。 坚镡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走到刘秀近前,颤声说道:“陛下不可!” 天子上可跪天,下可跪地,但岂能跪臣子?即便坚镡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刘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跪拜忠烈!”说着话,刘秀再次向前叩首。 贵为天子,尚且跪拜,何况是其它人?一时间,哗啦啦的甲胄声响不绝于耳,坚镡以及汉军将士们无不跪伏在地,向万修叩拜。 刘秀麾下大将,东汉的开国功臣之一,槐里侯万修,于建武二年,在宛城过世。和刘植不一样,万修并非战死沙场,而是病死的。 不过万修在病入膏肓之际,亲自上阵,与敌死战,虽为病故,但却死得轰轰烈烈,可歌可泣。 像万修这些汉军将领们,他们都是有信仰的人,他们的信仰就是汉室。 万修在临终之前,都还在提醒着刘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善待百姓,也只有这样,汉室江山才能千秋万代。 可惜,万修没有机会看到刘秀一统天下的那一天,更没有机会看到两百年后的三国『乱』象,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理想的确是实现了。 汉室朝廷虽早已灭亡,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世世代代皆以汉人自居。汉,千秋万代,并不为过。 镇守宛城的汉军将士们,并没有因为打退了邓终军和董欣军的联手进攻而陷入到狂喜当中,全军反而因为万修的病故,蔓延着悲痛的情绪。 汉军将士,用长矛拼成担架,将万修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尸身上覆盖着汉军的大旗。 人们抬着万修的尸体,边往宛城走,边大声唱『吟』: “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他们唱的,正是汉军的军歌。 万修是扶风人氏,现在那里正被赤眉军占领,汉军将士们无法把万修的尸体送回他的家乡。坚镡找刘秀经过一番商议,最后决定把万修葬在宛城。 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乡,但却是他最后战斗的地方,是他拼死守护的地方,他应该被葬在这里,英烈的英魂,应与宛城同存。 邓终和董欣,联手进攻宛城不利,被汉军打败,损兵折将无数,最后两军收拢残兵败将,散兵游勇,再一统计,原本两军合计是五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万人,宛城一战,他们足足打光了三万将士。 虽说邓终和董欣兵合一处,重整旗鼓,但已然无力再对宛城发起像样的攻势,另外,任观的倒戈,也让宛城的兵力增加了两千多人。 宛城的战事开始趋近于平缓,与此同时,南阳的南部战况,也发生了变化。吴汉军在被邓奉及其盟友四面围困之际,选择主攻南方的秦丰军。 秦丰的势力不容小觑。早在王莽还活着的时候,秦丰便在南郡造反,拉起一支起义军,先后攻陷宜城、邓县等十余个县,拥兵数万之众。 即便后来刘玄称帝,也没能动得了秦丰这支起义军,秦丰更是在自己的地盘,自立为王,自称楚黎王。 秦丰之所以要和邓奉结盟,很简单,他绝不能允许南阳落在刘秀的手里,一旦南阳被刘秀的汉军攻占,那么汉军的下一步,肯定是直指他的南郡。 所以对于秦丰来说,他和邓奉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有邓奉在,汉军就打不下南阳,也无可奈何他的南郡,邓奉若是战败,他的南郡也就危险了。 在和邓奉结盟联手的这件事上,秦丰可是真心实意的。 这次他率军进入南阳,协助邓奉,与吴汉军作战,所带的全是他麾下的精锐将士,秦丰把他的家底都搬了出来,就要想将吴汉军全部彻底歼灭在南阳境内。(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宁死不撤 面对着眼前的困局,吴汉经过反复思量,仔细分析,最终决定以秦丰做为己方的突破口。 秦丰军目前驻扎在黄邮水岸边的黄邮聚,一座人口不多的小镇子。黄邮聚并没有城防,只是镇子的外围有一圈土墙,对于大军来说,这圈土墙有和没有差不多。 目前邓奉军驻守在新野,易守难攻,而且多为南阳老兵,作战骁勇,延岑军驻扎在朝阳,朝阳城也同样是易守难攻,且延岑部下,多为汉中老兵,同样骁勇善战。 相对而言,驻扎在黄邮聚的秦丰军,算是比较好打的。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在吴汉眼中,秦丰军就是那颗软柿子。 有了作战的目标,吴汉率军直扑黄邮聚。秦丰得知汉军主攻己方的消息,立刻派人,给邓奉和延岑传去书信,让他二人赶快率军来援。 与此同时,秦丰亲自指挥麾下的精锐大军,于黄邮聚外拉开阵势,摆出一副要与汉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在秦丰看来,自己率领的都是精锐之士,就算不是汉军的对手,但起码可以抵挡汉军个两三日。 两三日后,邓奉援军、延岑援军,必然赶到黄邮聚,到时己方三路大军,围攻汉军,又岂有不胜的道理? 可是他太低估吴汉,也太低估汉军的战力了。 别看汉军现在的局面很危急,在南阳被『逼』得四处『乱』窜,但主力尚存,战力未减。眼下汉军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与秦丰一战,就是汉军在南阳的最后一战。 胜,全军将士可突围出南阳,败,全军将士怕是要在南阳全军覆没。 所以在此战当中,无论是吴汉,还是下面的将士们,都表现出了破釜沉舟的斗志与决心,对秦丰军展开了猛攻。yuyv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秦丰以为自己的精锐部队,能够暂时抵挡住汉军的进攻,可在实际的交战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八万余众的汉军,如同八万多头嗜血的猛兽,对战场上的秦丰军展开了凶狠的攻势。 秦丰军精锐,在如狼似虎的汉军面前,仅仅就坚持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局势。汉军方阵不停的往前推进、碾压,骑兵马队,或绕侧或绕后或穿『插』,骑步配合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面对着汉军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攻势,秦丰军是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将士们成群成片的向后败退。 一部分将士还留在战场上,拼死抵抗汉军,一部分将士已无心恋战,纷纷后撤,如此一来,秦丰军已完全没有阵型可言,好似一盘散沙。 秦丰军一『乱』,汉军的斗志更加高涨,推进的攻势也更快更凶猛。在后方指挥作战的秦丰,不是不想阻止己方将士的溃败,可他实在是阻止不了。 眼瞅着己方的前军溃败,中军大『乱』,后军连连后退,秦丰意识到此战己方已经打不下去了,他下令全军回撤,退回到黄邮聚。 可是两军纠缠在一起,又岂是那么容易撤退的? 秦丰军一路被汉军追杀,仓皇逃进黄邮聚。秦丰军想凭借黄邮聚那一人多高的土墙,阻止汉军的进攻,无疑是笑话。 汉军将士们冲到土墙底下,第一批将士们靠着土墙,组成人墙,后面的将士踩着人墙,便直接爬到土墙顶上。 随着汉军一鼓作气地攻入黄邮聚,秦丰军这回已经不是有组织的撤退了,而是四散奔逃。 秦丰带着一部分心腹,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逃出黄邮聚,一路向南郡方向逃窜。 只此一战,吴汉率领的汉军大败秦丰军,不仅大大提升了己方将士的士气,同时还化解了己方在南阳的被困之危。 之后,吴汉没有追杀秦丰,率领着汉军,一路向东撤退,去往复阳,穿过复阳,再往东行,便可进入豫州的汝南郡。到了汝南,也就等于脱险了。 邓奉、延岑都没想到秦丰军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败得如此之快,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住,便被汉军杀得落花流水,一溃千里。邓奉和延岑不肯放汉军逃离南阳,率领各自的大军,随后追击汉军。 他二人的军队合到一起,有十余万众,而且军中大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力丝毫不比汉军弱。 倘若是正面交锋,以吴汉为首的汉军,还真未必能打得过邓奉、延岑联军。 吴汉率军一路东行,总算是进入汝南。可邓奉、延岑竟也率军追杀进汝南。吴汉无奈,只好率兵北上,去往汝南北方的颍川。 现在无论是跑在前面的汉军,还是追在后面的邓奉、延岑联军,都是苦不堪言。 先前,吴汉军的后勤补给被邓奉率军偷袭,洗劫一空,军中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将士们每天能吃上两顿饭就算不错了。 而邓奉、延岑联军,也都缺少军粮。 邓奉的粮食储备本就不多,但兵力可不少,每日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而延岑则更穷,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地盘,他和数万部下,说白了就是一支流民军。 可以说不管是前面跑的,还是后面追的,双方将士都在饿着肚子。对于吴汉军而言,他们有个先天的优势,就是跑在前面。 吴汉军所过之处,如同蝗灾过境一般,但凡是能吃的东西,被抢得一干二净,就连树皮都恨不得扒光了带走,他们是连一粒粮食都没给后面的追兵剩下。 等到吴汉率领汉军进入颍川后,邓奉和延岑联军不敢再追了。其一,麾下的将士们实在是坚持不住,其二,汉军在颍川找到了接应,王常。 王常是绿林军出身,而且还是绿林军三巨头之一的下江军主将,算是绿林军的核心首领之一。但他和其他绿林军首领不一样,王常与刘演、刘秀的关系特别好。 刘玄定都长安后,对王常还是很不错的,赐他刘姓,册封为邓王,食邑八个县,而且特准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可主掌生杀大权。 这么个封赏,等于是把王常给封成了一个土皇帝。 吴汉率军进入颍川,刚好和在颍川的王常相遇。王常不仅向汉军提供了最短缺的粮草,而且还愿意与汉军站在同一条战线,共同对抗邓奉、延岑联军。 得到了王常的援助,汉军总算是把这口气给缓了过来。而邓奉和延岑则没敢追进颍川,西撤退回南阳。 至此,汉军在南阳的作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随着以吴汉为首的汉军主力撤离了南阳,汉军在南阳这里,便只剩下一座孤城,宛城。 宛城。 万修病故后,没过几日,南方传来消息,吴汉军击破秦丰军,开始向汝南方向撤退。 刘秀意识到宛城即将变为孤城,他召来坚镡诸将,说道:“子汲,大司马已率我军主力,准备撤离南阳,大司马部一撤,宛城将彻底沦为孤城。子汲在宛城,独木难支,随我一同撤回洛阳吧!” 坚镡向刘秀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啊?”他此话一出,别说刘秀愣住,在场的其他将领们也都愣住。刘秀诧异地问道:“子汲还要留在宛城?” “是的,陛下!微臣要留在宛城!”见刘秀皱着眉头,坚镡深吸口气,躬身说道:“陛下,宛城是万将军拼死护卫的地方,现万将军被埋在这里,只要微臣还有三寸气在,只要南阳贼寇还未平定,微臣必誓死守卫宛城,绝不后退一步!” 刘秀鼻子发酸,眼圈泛红,他站起身形,走到坚镡近前,拍了拍他身上的甲胄,说道:“君游,暂时的撤退,并非永久的放弃。我可以保证,我们早晚有一天,还会打回南阳,到那时,必将击溃邓奉、延岑诸贼,夺回宛城!” 坚镡低垂下头,没有说话。 刘秀再次拍拍他的胳膊,说道:“好了,以当前之局势,放弃宛城,势在必行,君游奉旨行事就是。” 说完话,他正准备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一直低着头的坚镡突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陛下,请恕微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坚镡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的身子同是一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中的确是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 但问题是,这种情况通常是天子不在场,传来的旨意不符合实际情况,军中的主将可随机应变,不按照天子的旨意行事。可现在天子就在这里,就当着坚镡的面让他撤离宛城,他竟然弄出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词,既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又让人禁不住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刘秀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朕现在命令你,必须率军撤离宛城!” 坚镡跪在地上,保持着向前叩首的姿势,说道:“微臣是奉大司马之命,镇守宛城,只要大司马没有传来撤军的命令,微臣就不能撤!” “你……”刘秀指了指跪在自己面前的坚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搬出大司马来压我!这话都到了刘秀的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明白,坚镡搬出吴汉,其目的就是不想走。自己是天子,自己的话,就是圣旨,连吴汉都得听圣旨的,何况是坚镡? 刘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子汲,君游病故,我汉室已折损一员大将,难道,子汲还要我汉室再折损一员大将不成?” 坚镡说道:“万将军说过,身为将领,若能死于两军阵前,幸事也!” 刘秀凝视坚镡好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命令你,你必须跟我撤回洛阳!” 坚镡的语气也同样坚定,说道:“微臣宁死也不撤出宛城,陛下若因微臣抗旨不遵而要杀微臣,微臣亦怨言,只求陛下能将微臣葬于万将军墓旁!” “……”看着都愿意以死明志的坚镡,刘秀也没辙了。他喃喃说道:“子汲孤守宛城,倘若贼军大举来攻,何解?” 坚镡再次向前叩首。何解?他也不知道何解,他只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继承万修的遗志,留在宛城,与贼死战到底。 他没有说话,任观出列,向刘秀跪地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微臣愿留在宛城,与坚将军共御贼军,请陛下恩准!” 在场的众将,纷纷出列,跪地叩首,齐声说道:“微臣愿留在宛城,与坚将军共御贼军,请陛下恩准!”(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神主洛阳 刘秀环视诸将,心中觉得堵得慌,这都是一群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一条道跑到黑的死脑筋,但却个顶个的都是忠肝义胆、铁骨铮铮的汉子。刘秀不再命令众人随他离开宛城,他说道:“既然诸位将军都不肯走,那么我就留下来陪着你们!” 坚镡等人脸『色』顿是一变,急声说道:“陛下不能留在宛城!” 刘秀差点气乐了,反问道:“我为何不能留在宛城?” “宛城危急……” “你们也知宛城危急!诸君既然不畏生死,我又何惧之有?!” “陛下……” “不必再说!我与诸君一同留在宛城,与贼死战到底!”刘秀语气坚决,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众将面面相觑,纷纷垂下头。 他们可以留在宛城,即便战死,那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轰轰烈烈,但国可以没有他们,绝不能没有天子,天子万万不能留在宛城这么危险的地方。 人们纷纷向坚镡看去,希望他能劝说陛下离开宛城,回洛阳。坚镡眉头紧锁,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词。 吴汉率领汉军主力撤离了南阳,以刘秀为首的小部分汉军,仍留在宛城驻守,并没有撤离。 现在的局势是,南阳已基本被邓奉势力所控制,唯独南阳郡的郡城宛城,被汉军占领着。 可以预见得到,没有了吴汉这个强敌,接下来,邓奉势必要将目光转向宛城,宛城也势必会成为南阳之战的新焦点。 刘秀在宛城期间,西线战场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赤眉军主动撤离的长安,向西北方进发。 不过赤眉军在撤离长安之前,可没干什么好事,将长安洗劫一空,甚至连历代先皇的墓地都没放过。 赤眉军掘开西汉历代皇帝的墓地,将里面的陪葬品抢得那叫一个干净,而且还做出了辱尸之举,『奸』污与刘邦合葬的吕雉以及后宫各嫔妃。 消息传到宛城,刘秀得知,勃然大怒,赤眉军的所作所为,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当然,刘秀和吕雉没什么血缘关系。刘秀是景帝之后,景帝是文帝之后,文帝是刘邦的第四子,生母是薄姬。 在刘邦的嫔妃当中,薄姬不得宠,文帝刘恒被封为代王后,去到自己的封地居住。刘邦死后,吕雉权倾朝野,没少祸害后宫嫔妃。薄姬是个聪明的女人,主动提出离开皇宫,去到代王封地,和自己儿子一起住。也因为薄姬离开得早,没有被吕雉残害到。后来吕氏之『乱』被平定,刘恒做了皇帝,薄姬才跟着儿子重回长安皇宫。 所以赤眉军侮辱吕雉的尸体,和刘秀没多大关系,充其量就是打了刘秀的脸面,但赤眉军挖了刘邦的墓,那可是实实在在地抛了刘秀家的祖坟,刘秀又怎能不怒? 赤眉军盗完墓就跑路了,被刘秀寄予厚望的邓禹,在赤眉军主动逃离了长安之后,才率领着麾下的汉军,进入长安,安抚三辅。 邓禹军拿下长安,是没损一兵一卒,没动一刀一枪,就这么一路行军,到了长安,然后便直接进了城,顺势接管长安。 赤眉军给汉军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长安,但凡是能逃走的百姓,早已经跑光了,还留在长安城内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走不了远道,要么是穷得叮当响,逃荒就得饿死在半路上的那种人。 城中建筑,也被损毁得极为严重,像皇宫等地,都快变成一片废墟。 邓禹率军进入长安之后,一边安抚民众,一边组织人力,修复被损坏的建筑,以及汉室历代先皇的墓『穴』。yuyv 赤眉军一路向西北方向逃窜,长安的西北方,正是西凉,那可是西凉大将军隗嚣的根据地。 隗嚣早已经投靠了刘秀,听说赤眉军向自己的西凉来了,隗嚣对赤眉军倒也没客气,派出麾下大将杨广,率十万精兵,于泾阳布防,抵御赤眉军的西进。 西凉是隗嚣的大本营,也是隗嚣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动西凉,那和要隗嚣的命没什么区别。现在赤眉军数十万兵马往西凉进发,他们是想干什么? 于公而言,隗嚣已投靠了刘秀,是刘秀的臣子,理应配合汉军,进击赤眉军,于私而言,赤眉军现在是摆明了打算鸠占鹊巢,要霸占他的西凉。 无论于公于私,隗嚣都有十足的理由进攻赤眉军。 杨广统帅西凉军,于泾阳布防,等赤眉军行到泾阳和乌氏二城之间的时候,以杨广为首的西凉军对赤眉军发起了猛攻。 在当时,幽州突骑名扬天下,与幽州突骑齐名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西凉铁骑。 西凉军的战力,绝非徒有虚名,西凉大汉上了战场,那真是和你来玩命的。别看赤眉军人多势众,兵马数十万,但却是饥肠辘辘,且长途跋涉而来,上下疲惫。 反观西凉军这边,兵力虽少,只有十万,但却是兵强马壮,以逸待劳。西凉军和赤眉军于泾阳和乌氏之间展开一场决战,此战,杨广统帅的西凉军大败赤眉军。 一路向西北方向进发的赤眉军,仓皇后撤,由乌氏又败退回长安地区。 此时,长安已经被邓禹军攻占,在此期间,邓禹率麾下将士,祭祀高祖庙,并收了十一帝神主,派使者送往洛阳。 所谓的神主,就是指灵位牌,供奉先人的那个木头牌子。 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等十一帝神主被送至洛阳,这在当时可不是件小事,需要刘秀这位天子亲自相迎。 得知此事的刘秀,终于无法再继续留在宛城,只能尽快返回洛阳。 听闻消息的坚镡、任观诸将,也无不长松口气,心中感叹,天子终于是要走了,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快放下来了。 刘秀拿着洛阳传来的书信,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书信是太常邳彤写的,内容并不多,只言明邓禹派使者送回十一帝神主,陛下需立刻回京,恭迎先帝神主。 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一同来到刘秀的房间,看到刘秀正拿着书信徘徊,阴丽华开口问道:“陛下,臣妾听说大司徒将十一帝神主从长安请到洛阳?” 刘秀点点头,将书信递给阴丽华,说道:“丽华,你看看吧!” 阴丽华接过书信,大致看了一遍,然后将其递给许汐泠和花非烟,她走到刘秀近前,问道:“请回先帝神主,非同小可,可陛下若回洛阳,宛城这边怎么办?” 现在刘秀也正为此事犯愁。自己走后,只剩下坚镡、任观等人,在群敌环绕的情况下,他们能守得住宛城吗? 宛城丢不丢掉,刘秀并不在乎,他也从不把一城一地的得失看得太重,他真正在乎的是坚镡、任观等人的安危。 城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打回来,人没了,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自刘秀称帝以来,麾下的大将,接二连三的阵亡、病故,刘秀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发生意外。 可是恭迎先帝神主,又的确需要他这个天子亲自出面,现在刘秀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花非烟开口说道:“即便陛下留在宛城,也并不能改变宛城这边的局势。” 这个道理,刘秀当然也明白,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的交战中,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幽幽说道:“起码我留在这里,将士们面对强敌时,不至于丧失斗志。” 这可以算是刘秀留在宛城最重要的作用。花非烟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宗室之事,关系正统,更为重要。” 十一帝神主在洛阳,那洛阳才是名正言顺的国都,刘秀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十一帝神主被从长安请到洛阳,这么大的事,天子不出面,定要受人非议,弄不好刘秀还会被骂成数典忘祖之辈。 刘秀经过一番反复思量,缓缓点了点头,事有轻重缓急,迎接先帝神主之事,确实要远远优先于宛城的战事。刘秀看看阴丽华,又瞧瞧许汐泠和花非烟,说道:“近日,我们就起程回洛阳吧!” 当他决定留在宛城的时候,便向阴丽华、许汐泠提出,送她二人回洛阳,但她俩都没同意,只说他在哪里,她俩便留在哪里。 阴丽华和许汐泠不惧生死,肯留在宛城陪他,还是让刘秀颇受感动的。现在,他也不用再劝她二人离开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要返回洛阳。 临走之前,刘秀召来坚镡、任观诸将,一再叮嘱他们,不要死守宛城,能战则战,若不能战,可立刻引兵撤离,或返回洛阳,或去往颍川与吴汉军汇合。 坚镡、任观诸将满口答应,但实际上,他们谁都没打算离开宛城,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继承万修遗志,城在人就在,城亡人亦亡。 刘秀、阴丽华、许汐泠、花非烟等人离开宛城,返回洛阳,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丁寻、蔡林、崔勇、纪元香四人。 他们来到南阳,原本是打算投靠邓奉,机缘巧合之下,与刘秀结识,还帮着刘秀从邓终军大营里救出阴丽华、许汐泠。 回到宛城,他们自然也知道了刘秀的真实身份,这让他们四人震惊不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敢于深入敌军大营里救人的金文,竟然是洛阳天子,刘秀。 他们四人一核计,干脆也不去投靠邓奉了,而是转投了刘秀。 对于他们四人的投奔,刘秀也是欣然接受,安排丁寻、蔡林、崔勇三人在羽林军中任职,安排纪元香在宫中做一名女官。 长话短说,刘秀返回洛阳,没过不久,邓禹派出的使者也抵达了洛阳,同时带来了十一帝神主。 神主被从长安请到洛阳,这在当时,称得上是震惊天下的大事。这天早上,刘秀身着正装,出城相迎。 他头戴冕旒,身穿冕服,腰系赤带,足蹬皮舄。 在其身边,有皇后郭圣通、贵人阴丽华、美人许汐泠相伴,在其后面,跟随着满朝的文武大臣,再后面,则是羽林卫和禁军将士。(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一波未平 刘秀在河北称帝,定都于洛阳,无论是刘秀自身的地位,还是洛阳做为国都的地位,都还称不上有多稳固,天下很多人也不承认刘秀和洛阳是正统。 而在十一帝神主进入洛阳之后,这才算是彻底奠定了刘秀大汉天子的地位,也奠定了洛阳作为全国新都城的地位。 这十一块不起眼的小木牌子,就是具有这么大的威力。 可惜,霸占长安那么久的赤眉军,都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被后来进入长安的邓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以说在奠定刘秀为汉室正统这件事上,邓禹绝对称得上是功不可没。 南阳郡舂陵人刘秀,这位刘邦的后人,从这时起,算是正式继承了先祖的衣钵,扛起了汉家的大旗,轰轰烈烈的东汉皇朝,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拉开了它的帷幕。 邓禹在攻打长安这件事上,没什么建树,赤眉军驻守长安时,邓禹一直没敢前来进攻,只是等到赤眉军撤走了,他才率军顺理成章的接管了长安这个烂摊子。 不过,邓禹送回十一帝神主这件事,对于刘秀、对于洛阳朝廷的帮助之大,不亚于千军万马。 刘秀迎接十一帝神主进入洛阳后不久,王常来到洛阳,拜见刘秀。 对于王常的到来,刘秀非常高兴,接待王常的规格也很高。 他是在皇宫的正殿却非殿接见的王常。 当王常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刘秀不由得一怔。 王常是光着膀子,被五花大绑着走进大殿里的。 进来之后,王常二话没说,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罪臣王常,叩见陛下!” 刘秀立刻明白王常为何是这副打扮了。 他站起身形,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了王常近前,伸手把他搀扶起来,而后绕到王常的背后,将他身上的绑绳解开。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我与颜卿,在夕阳聚共御严尤、陈茂,在昆阳,共击王寻、王邑,即便现在想来,当年之事还历历在目,令人心『潮』澎湃。 我盼颜卿来投已久,颜卿为何现在才来?” 听闻这话,王常身子一震,既鼻子发酸,又有些担忧。 刘秀的话,既有对他来投的喜悦之情,也隐约有些对他的埋怨。 刚刚起身的王常再次屈膝跪地,向刘秀叩首,说道:“罪臣出身卑微,更始不嫌罪臣愚笨,委以重任。 奈何赤眉猖獗,长安沦陷,微臣心灰意冷,便想在颍川了却此生。 不久前,恰巧相遇大司马,方知陛下正在用人之际,故斗胆前来洛阳,欲投陛下麾下,为汉室之基业,再进献一份绵薄之力!” 刘秀哈哈大笑,再次把王常搀扶起来,乐呵呵地说道:“颜卿,刚刚我只是在和你说笑,并无责怪你之意。” 对绿林军的那些首领,刘秀印象最好的就是王常。 王常这个人,光明磊落,忠义仁厚,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和算计。 更始帝刘玄已死,更始旧臣没少说刘玄的坏话,尤其是那些投靠刘秀的人,在刘秀面前,提到刘玄最常用到的两个词就是‘荒『淫』’、‘昏庸’。 可王常却不说刘玄的坏话,而且话里话外,对刘玄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是刘秀最为欣赏王常的地方。 看着刘秀大笑的样子,王常有些晃神,仿佛时间又退回到当年他们一同并肩作战的时候。 前来洛阳之前,王常也在暗暗猜想,不知道刘秀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年,他是刘伯升的小弟,为人谦逊、随和,也很爱说笑,但打起仗来却十分了得。 现在贵为天子,恐怕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可是现在,王常突然觉得刘秀一点都没变,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刘秀,随和,平易近人,毫无架子,而且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说笑。 他躬身说道:“陛下肯收留微臣,实乃微臣之幸!” 刘秀对在场的大臣们介绍道:“我与颜卿,于军中相识,多次并肩作战,共击强敌,颜卿于汉室,有汗马之功,就连更始,都曾封颜卿为知命侯。” 稍顿,他看向王常,说道:“王常听封。” 王常立刻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刘秀说道:“王常于汉室有功,加官左曹,封桑山侯!” 等刘秀说完,王常叩首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左曹可不是小官,俸禄为两千石,与太守持平。 左曹和右曹合称诸曹,需每日朝见。 尚书的呈报,基本都是先交到诸曹手里,左右曹过目之后,再转交于天子。 左曹、右曹的主要职责是典掌枢机,再通俗点说,就是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长。 诸曹虽然没有位列三公九卿,但却是天子身边的近臣,通常都是由天子十分信任的大臣担任,很是受人尊敬。 王常一来投奔,就被刘秀封了侯,还加官为左曹,可见刘秀对王常的欣赏和喜爱。 这日,刘秀在清凉殿批阅奏疏,把手边的奏疏都批阅完,刘秀让张昆召来花非烟。 等花非烟到后,刘秀问道:“非烟,可有宛城传来的消息?” 花非烟向刘秀欠了欠身,说道:“陛下,前几日,一支邓奉军曾进犯宛县,被坚将军率部于宛城外击退。” 刘秀听后点了点头,感叹道:“子汲在宛城很不容易,缺兵短粮,群敌环绕,敌军来犯,他还能主动出城退敌,实非常人能比!” 稍顿他又说道:“我打算近日出兵宛城。 子汲在宛城,独木难支,当及时援助才是!” 花非烟看了刘秀一眼,欲言又止。 刘秀问道:“非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陛下!” 花非烟微微蹙着眉头,说道:“当前,洛阳无兵可用,大司马正率部在颍川休整,陛下欲援助宛城,恐怕,力不从心。” 眼下洛阳的兵力,连三万人都不到,只带这么点兵马去南阳,支援宛城,无疑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花非烟小心翼翼地看了刘秀一眼,继续说道:“属下以为,邓奉之所以没有急于大举进攻宛城,只派小股兵马进犯,其用意,很可能是为了吸引我军将士前去救援宛城。” 邓奉所采用的战术是围点打援,久经沙场、精于谋略的刘秀又哪能看不出来? 可问题是,他不能不管坚镡等将士们的死活,不能不去救援宛城,这就是个死结,明知道是邓奉的圈套,但他又不得不往里钻。 刘秀和花非烟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秀躬身施礼,说道:“陛下,宗尚书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向陛下禀报!” “宣!” 刘秀扬头说道。 张昆答应一声,退出大殿,时间不长,尚书宗广疾步走了进来,向刘秀叩首,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问道:“宗尚书何事禀报?” 宗广将手中的竹简递交给刘秀,说道:“陛下,这是姚太守从魏郡传来的奏疏,请陛下过目!” 张昆接过竹简,递到刘秀面前,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起。 魏郡太守铫期传来的奏疏内容是,五校军死灰复燃,再次作『乱』魏郡,请求朝廷出兵援助。 五校军在魏郡作『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刘秀屡次出兵镇压,都把五校军打得大败,但就是不能把五校军彻底打死。 以前是五校军规模庞大,灭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 但到后来,五校军与刘永勾结,得到了刘永的暗中援助,在河北一带壮大的速度极快。 而这次五校军在魏郡的死灰复燃,也正是得到了刘永的大力支持。 刘永不仅对五校军残部出钱、出粮、出武器军械,甚至他都派出自己的部下,混在五校军当中,帮助五校军在魏郡作『乱』,袭扰刘秀的后方。 如果五校军只是简单的死灰复燃,以铫期的能力,足以将其平定。 可现在的问题是,五校军中有大批的刘永军精锐,战力不容小觑,仅凭魏郡一郡之力,难以平定。 何况现在魏郡根本没有多少兵马,洛阳方面,三线作战,魏郡已经把征召上来的大部分郡军都派到了洛阳,魏郡自身的兵力,所剩无几。 在这种情况之下,铫期在魏郡根本无法对付五校军。 “欺人太甚!” 刘秀将手中的奏疏狠狠拍在桌案上。 站于一旁的张昆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屈膝跪地。 宗广亦是心头一震,垂首说道:“陛下,五校贼作『乱』魏郡,朝廷……朝廷不能不救啊!” 魏郡固然要救,但问题是,就算己方这次又平定了五校军,以后估计还会有下一次、大下一次的作『乱』,治标不治本。 五校军的根本,现已不在河北,而在于刘永。 眼下,洛阳朝廷西有赤眉,东有刘永,南有邓奉,北有造反的彭宠,可以说东南西北,没有一处是消停的,每一边都需用兵。 洛阳朝廷再怎么兵多将广,也架不住这么多条战线的同时作战。 换成旁人,估计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了,刘秀倒还冷静。 他坐在榻上,仔细分析了一番,而后转头对张昆说道:“张昆,拟旨。” 张昆连忙答应一声,取来绢帛、笔墨。 刘秀提起笔来,给盖延写下一封诏书。 目前盖延部驻扎在开封,刘秀命令盖延,出兵征讨刘永的老巢睢阳。 刘秀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对刘永用兵,毕竟多线作战,于己方十分不利,所以刘秀才让盖延率部驻守在开封,采取的是防御姿态。 可刘永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刘秀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既然被动防守、隐忍退让已经不能解决问题,那么,就用将军的铁齿钢牙去把问题嚼碎吧!盖延部本有五万多兵马,现在兵力又增加了一些,接近八万之众,麾下还有马武、刘隆、马成、王霸等诸将辅佐。 在刘秀看来,眼下出兵睢阳,未必是最佳的时机,但己方也具备与刘永一战之力。 另外,他也受够了刘永隔三差五的小动作,今日派刺客到洛阳行刺,明日又派兵马混入贼军当中,作『乱』自己的后方。 现在他命令盖延出兵征讨,其目的也是要让刘永自顾不暇。 写完诏书后,刘秀将其交给张昆,令他即刻派人送往开封。 而后,他又看向宗广,说道:“三日后,我率军两万,去往魏郡,平定贼寇!”(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后宫日常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为了对付在魏郡死灰复燃的五校军,刘秀决定御驾亲征,出兵魏郡。至于宛城那边,他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宛城毕竟不在洛阳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而魏郡则在洛阳朝廷的后院,也是洛阳朝廷的重要粮仓,对于朝廷而言,魏郡绝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刘秀还没出征,河内太守寇恂传来奏疏,这回寇恂没有再提交辞呈,而是提出想调到其它郡县任职。刘秀心知肚明,寇恂还是忌惮他在河内的威望太高,怕引人怀疑,更 怕引起自己的猜忌,所以才一会提交辞呈,一会又提出调职。 本来还是不想应允寇恂,不过刘秀也被寇恂不厌其烦的上疏搞的头大,思前想后,刘秀最终决定,把寇恂调到颍川,做颍川太守。 目前吴汉军已经撤退到颍川地区,加上颍川的王常已经投到自己麾下,颍川郡已然在己方的控制范围之内。 但颍川挨着南阳,随时可能遭到邓奉军的进攻,颍川太守的人选,必须得是个既能领兵作战,又能治理地方的全才,刘秀想了一圈,再没有谁能比寇恂更合适了。 刘秀在给寇恂的回书中,接受了他调职的请求,调寇恂担任颍川郡太守。 处理完寇恂调职的事,刘秀便开始做亲自率兵出征的准备。 目前还留在洛阳的大将并不多,刘秀启用了寇恂的侄子寇张和寇恂的外甥谷崇,升任两人为偏将军,随自己一同出征魏郡。 皇宫,长秋宫。这日,刘黄来到长秋宫,郭圣通亲自出宫相迎。把大姐接近正殿,落座之后,刘黄环视了一圈,笑问道:“圣通,太子呢?” 郭圣通一笑,说道:“皇姐,太子正在午睡。” 刘黄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小孩子嘛,难免贪睡。” 郭圣通笑道:“太子虽小,却很让人省心。” 刘黄感叹道:“还是阿秀有福气啊!”刘黄没有子嗣,看到刘秀的孩子,难免心生感触。 郭圣通见刘黄露出暗叹之色,连忙令人去备茶和干果、点心。 刘黄摆摆手,说道:“不用忙活了,我稍坐一会就走。”稍顿,她话锋一转,问道:“不日阿秀要领兵出征魏郡,圣通可知此事?” 这么大的事,郭圣通又怎能不知道?她点点头,说道:“皇姐,我听陛下提起过。” 刘黄关切地追问道:“圣通可会伴驾同行?” 天子御驾亲征,可以带嫔妃,也可以不带嫔妃,不过刘秀在河北征战时,郭圣通可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听闻刘黄的话,郭圣通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我未向陛下提过此事。” 刘黄白了她一眼,说道:“伴驾同行,这么好的机会,圣通又怎能不争取呢?圣通若是不争取,怕是要被旁人抢了去。” 郭圣通一怔,不解地看着刘黄。刘黄说道:“我来长秋宫的时候,听说许美人去了清凉殿,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这次还真被刘黄猜对了,许汐泠去清凉殿见刘秀,的确是为了随君伴驾之事。 郭圣通垂下眼帘,小声说道:“可是太子尚小……”刘黄不以为然地说道:“宫中这么多人,难道还照顾不好太子吗?圣通,这女人的心思,也不能全都放在孩子身上,皇宫里的女人,不管有多尊贵,一旦失了宠,便什么事 情都有可能发生。” 皇后可以换人来做,太子也同样可以换人来做。 刘黄本就不太喜欢阴丽华,更不喜欢许汐泠,这两个女人,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妖媚入骨,在刘黄看来,她俩不亚于妲己、褒姒转世,都是祸国殃民的主儿。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阴丽华和许汐泠又偏偏走得很近,这让刘黄更加担忧郭圣通在皇宫里的处境。 郭圣通苦笑道:“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刘黄皱起眉头,走到郭圣通近前,拉住她的胳膊,说道:“走,你随我去清凉殿,如果阿秀真要找人随君伴驾,就只能是皇后!” “皇姐,这……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我是阿秀的大姐,我的话,阿秀得听!”刘黄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郭圣通往外走。 清凉殿。 刘秀坐在大殿里,和许汐泠品着茶。许汐泠抿了两口茶水,问道:“陛下此次出征魏郡,可有危险?” “五校贼寇,不足为虑!”刘秀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这话不是在安抚许汐泠,而是的确没把五校军放在眼里。他和五校军又不是第一次交手,对于五校军的实力,他了如指掌。 许汐泠无不担心地说道:“臣妾听说,这次五校军的背后有刘永做靠山。” 刘秀眨了眨眼睛,随之了然,笑问道:“又是非烟告诉你的吧?” 许汐泠摆手说道:“陛下不要责怪非烟,是臣妾逼她说的!” 刘秀耸了耸肩,说道:“五校军的确与刘永暗通款曲,相互勾结,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汐泠也不必太过担心。”听刘秀信心十足,许汐泠安心了不少,她说道:“阴贵人为私自出宫之事,一直心存内疚,回洛阳之后,闷闷不乐,倘若这次出征,并无危险,臣妾希望陛下能带上阴贵人 ,也可让阴贵人散散心。” 刘秀陷入沉思,琢磨了一会,他缓缓点下头,说道:“如此,倒也好。” 从宛城回到洛阳,他一直处于忙碌中,积压下来的奏疏他要处理,没过多久,十一帝神主又入主洛阳,一连几日,他都没干别的,就忙着祭祀大典。 好不容易祭祀大典过了,五校军又在魏郡闹腾起来。这段时间,他的确是有些冷落了阴丽华,此次出征,带上阴丽华同行,倒也未尝不可。 见刘秀同意带上阴丽华随军同行,许汐泠笑道:“陛下答应了?臣妾多谢陛下!” 刘秀乐了,看着许汐泠,好奇地问道:“汐泠在宛城遇险,丽华或多或少也有责任,难道,汐泠一点也不怨丽华吗?” 许汐泠摇头,正色说道:“汐泠在宛城遇险,责任不在阴贵人,一切都是汐泠自己做出的决定,而非阴贵人强迫汐泠做出的决定。” 她能这么想,让刘秀十分高兴,对许汐泠的认识也又加深了几分。 他和许汐泠正说着话,张昆从外面走了近前,拱手施礼,说道:“陛下、许美人,皇后和湖阳公主到。” 许汐泠闻言,暗暗皱眉。郭圣通这个时候来了,估计十有八九也是为了随君伴驾之事,关键是郭圣通还搬来了湖阳公主这个大靠山,湖阳公主可向来是偏爱郭圣通的。 “有请!”刘秀向张昆挥了下手,随之站起身形。时间不长,刘黄和郭圣通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站于刘秀身后的许汐泠,郭圣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刘黄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刘秀,福身施礼,说道:“陛下!” 刘秀急忙伸手相搀,笑问道:“皇姐今日怎么这么得闲,来清凉殿看我了?” 刘黄慢条斯理地说道:“公主府里最会讨我欢心的家奴遇害,我终日无所事事,当然就闲了。” 刘秀一听,顿感头大,听大姐这话的意思,还在为上次的事埋怨自己呢!他干笑两声,摆手说道:“皇姐快坐。” 刘黄问道:“听说陛下要去魏郡平定贼寇。” “是的。”“那正好,把皇后也带上吧!”说着话,刘黄向后招了招手,等郭圣通走到她近前,她拉着郭圣通的衣袖,把她向刘秀近前拽了拽,说道:“自打皇后入宫,就再未陪王伴驾 过,这次陛下平贼,可带上皇后,皇后也可顺便出宫散散心。” 刘秀看眼郭圣通,后者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心中有些不太高兴。这些话,郭圣通完全可以在私下里和他说,又何必把大姐搬出来呢? 他沉吟片刻,说道:“皇后需要照顾太子,现在不宜出宫。” 刘黄不满地说道:“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内侍、宫女,难道他们还不能照顾好太子?以前陛下率兵出征,都是皇后陪王伴驾,现在,” 说到这里,刘黄横了一眼许汐泠,问道:“陛下可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一听这话,躬着身子站在一旁的张昆哆嗦了一下,差点直接跪到地上。就连装鹌鹑,只想着让刘黄帮自己出头的郭圣通,也觉得大姐这话太过,太刺耳了。 她连忙握住刘黄的手,小声说道:“皇姐……” 刘黄不理会旁人,直视着刘秀。 刘秀颇感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向大姐发脾气,他深吸口气,目光一转,看向郭圣通,说道:“太子交于旁人,我都不放心,还是由皇后照顾最为合适。“ “陛下——” “皇姐,打仗并非儿戏,我此次率军去往魏郡,绝非游山玩水,而是要上阵杀敌的!皇后……还是留在洛阳,照顾太子的好!”刘秀语气坚决地说道。 如果郭圣通在私下里和他说起此事,他或许不会多做考虑就同意了,但郭圣通不自己开口,而是让大姐帮她开这个口,这让刘秀非常不满。 郭圣通做法,完全是把刘黄拿来当枪使了。 见刘黄还要说话,刘秀含笑说道:“皇姐,我还要去趟东观,就不在这里陪皇姐了。”说完话,他迈步向外走去。 刘黄还要叫住他,但却被郭圣通拦了下来。现在,她也意识到找刘黄来帮自己说话,这一步走错了,引起了陛下的反感。 她拉着刘黄的手,小声劝说道:“既然陛下已有决断,皇姐就不要再让陛下为难了。” 刘黄恨其不强、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埋怨道:“你啊!” 她本想数落郭圣通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连摇头。余光瞥到许汐泠也正往外走,刘黄脸色一沉,呵斥道:“许美人,本公主有让你离开吗?” 还没等许汐泠说话,已走到大殿外的刘秀转回头,召唤道:“许美人,陪我去东观!” 许汐泠如释重负,乖巧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迈着小步,走出大殿。 刘黄见状,越发的不满,转头对郭圣通说道:“区区一个美人,都可以不把皇后、公主放在眼里,就是因为皇帝宠着她!”郭圣通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完全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可是她的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这都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明啊!(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出征魏郡 .郭圣通以前和许汐泠的关系还不错,就连许汐泠掖庭令的官职,都是她亲自推荐的。 以至于她一直认为许汐泠的上位,完全是踩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当成了垫脚石,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她对许汐泠才异常之厌恶。 这次刘秀御驾亲征魏郡,终究还是没带上郭圣通,带的人是阴丽华和许汐泠。 从洛阳到魏郡,要走河内。 以前河内地区,贼寇横行,耕地荒废,现在经过寇恂的治理,河内地区已经焕然一新,目前河内郡也是洛阳朝廷最大的粮仓。 河内的变化,刘秀感受得尤其明显。 坐在马车里,他撩起车帘,望着路边的田地,对同在车内的阴丽华和许汐泠笑道:“当年,河内的耕地大多都已荒废,而现在,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终于又长起了庄稼,这皆是子翼之功啊” 许汐泠笑道:“臣妾还记得,当年陛下去河北时,走的就是这条路,当时河内又闹贼患,又闹天灾,百姓们苦不堪言” 阴丽华也望向车窗外的田地,看着绿油油一片的庄稼地,有感而发道:“河内的庄稼长得可真好啊” 刘秀笑道:“河内土地肥沃,雨水又充沛,只要不闹天灾,不闹人祸,年年都是大丰收,所以,在河内把庄稼种得好,并不算真本事,在南阳大旱的时候,还能把庄稼种得好,那才叫做真本事” 说到这里,刘秀非但不觉得脸红,反而还『露』出得意之『色』。 许汐泠闻言,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阴丽华也被刘秀的臭屁逗乐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刘秀的话还真就没夸张,南阳大旱之际,别人家的庄稼要么干死了,要么长势不佳,只有刘秀种的庄稼长势旺盛,收成也好。 就种地的能耐而言,刘秀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阴丽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刘秀,问道:“陛下,臣妾听说寇太守要去颍川任职” 见刘秀点了头,阴丽华不解地问道:“既然寇太守把河内治理得这么好,为何不让寇太守继续留在河内,而调他去颍川呢” 刘秀笑了笑,说道:“并非我想调子翼去颍川,而是子翼自己提出,不想在河内做太守了。” 阴丽华和许汐泠同是『露』出不解之『色』,刘秀解释道:“子翼在河内,不仅治政出『色』,平贼有方,当初,还曾挫败过苏茂、贾强的率军偷袭,可谓是要政绩有政绩,要功勋有功勋,威望之高,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河内地区的许多贼寇,都是仰慕子翼的名声,主动放弃了对抗朝廷,遣散部众,解甲归田。” 稍顿,刘秀又道:“身为臣子,倘若在一个地方的威望比天子都要高,难免惹人猜忌,恐怕更会惹来天子的忌惮,子翼一再提交辞呈,一再请求调职,实则是为了避嫌啊” 原来是这样听完刘秀的这番分析,阴丽华和许汐泠才算弄清楚寇恂心中的想法。 阴丽华禁不住赞叹道:“寇太守,真君子也” 许汐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寇太守的避嫌,又何尝不是不了解陛下,误把陛下当成了妒贤嫉能之人” 阴丽华不同意许汐泠的这种说法,说道:“当避嫌就应避嫌,这才是为臣之道。 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不仅仅是明哲保身,更是为陛下着想。” 刘秀听得认真,仔细想想,觉得不无道理。 本来,他也认同许汐泠的说法,认为是寇恂太不了解自己,不过听了阴丽华这席话,他对寇恂倒是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正说着话,马车外传来马蹄声,刘秀转目一瞧,原来是寇张催马而来。 寇张是寇恂的亲侄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现在骑着战马,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背后披着红『色』的大氅,更显得英姿飒爽,卓越不群。 他在马上『插』手施礼,说道:“陛下,我们是走怀县,还是走武德” 怀县是河内的郡城,但走怀县,得绕个远。 刘秀想了想,说道:“去武德。” “是陛下” 寇张先是答应一声,接着举目望望天『色』,说道:“陛下,倘若去武德,恐怕天黑之前,未必能进城。” “无妨。”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可于野外扎营休息。” “微臣遵命” 寇张『插』手命令,拨马而去。 阴丽华望着寇张骑马而去的背影,含笑说道:“虎父无犬子,寇太守的这位侄子,也是年少有为。” 刘秀仰面而笑,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寇张、谷崇二人,武艺高强,精于骑『射』,都是难得的将才” 阴丽华笑道:“陛下这次钦点他二人伴驾出征,也是有意安抚寇太守吧” 刘秀再次大笑起来,拉着阴丽华的手,向回一带,把她搂在自己怀中,笑道:“还是丽华了解为夫啊” 阴丽华玉面通红,难为情地看眼许汐泠,后者则是识趣地将头扭向一旁,望向窗外。 刘秀见状,突然一伸手,把许汐泠也拉了过来。 长话短说,刘秀亲帅的两万汉军,走武德、获嘉、汲县,然后由朝歌进入魏郡。 寇恂把河内治理得很好,铫期治理下的魏郡,也同样出『色』。 以前魏郡可是比河内更惨更加荒凉,十村九空,饿殍遍野。 不过现在魏郡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把以前废弃的耕地重新耕种起来,并且还新开垦了许多的荒地,人口也呈直线上升。 之所以会这样,很简单,铫期向朝廷上疏,请朝廷特许魏郡施行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的意思是,凡魏郡之农民,每年的税收是总收成的三十分之一。 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即便以前,大汉盛世的时候,施行三十税一也极少。 刘邦曾施行过一段时间的十五税一,但为了筹钱和项羽作战,后来改为十税一。 刘邦死后,到了惠帝时,才又改为十五税一。 经过高祖、惠帝两位皇帝的治理,天下大定,国泰民安,到了景帝时,实施三十税一,但也仅仅实施了两年而已。 现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各地的百姓纷纷闻讯而至。 天下大『乱』之际,最不缺的就是流民,魏郡施行这么好的政策,又哪会不吸引人过来呢 刘秀同意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等于是在魏郡下了血本,就是要振兴魏郡,为朝廷再增添一座大粮仓。 本钱他已经砸进去了,眼瞅着要见成效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五校军又在魏郡闹腾起来,刘秀哪能容忍 以刘秀为首的汉军进入魏郡后,沿着清河,一路北上,直奔五校军聚集的黄泽湖进发。 得知刘秀进入魏郡的消息,铫期在邺城征召并集结郡军,组成一支两千人的兵马,配合刘秀作战。 刘秀军由南向北,铫期军由北向南,两支军队,于黄泽湖的西南汇合一处。 汉军大营,中军帐。 铫期带着一脸的激动和兴奋,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到中军帐里,看见居中而坐的刘秀,铫期深吸口气,拱手施礼,振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刘秀起身,绕过帅案,走到铫期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大笑道:“次况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嘛我本以为次况做了太守,享了清福,身体也要跟着发福哩” 铫期是最早追随刘秀的心腹爱将之一,之间的关系太熟了,在铫期面前,刘秀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也可以随意地开开他玩笑。 相隔这么久,君臣二人才再次相见,铫期是既激动,心里还有点小伤感。 不过被刘秀这一说笑,全都冲散了。 他乐道:“陛下啊,微臣虽在邺城做太守,但武艺可从没扔下,每天早上,微臣都要打两套拳,练一套枪” 刘秀抚掌笑道:“甚好、甚好” 铫期感叹道:“陛下亲临魏郡,一路舟车劳顿,皆是微臣之过啊” 刘秀不解地看着他。 铫期解释道:“若非微臣无能,又怎会烦劳陛下御驾亲征” “哎” 刘秀摆了摆手,说道:“五校与刘永暗中勾结,现在刘永的扶植下,于魏郡死灰复燃,这非魏郡一地之事,更非魏郡一地所能敌” 铫期说道:“刘永真乃我大汉的心腹之患” 刘秀说道:“我已令巨卿,率军征讨睢阳,即便巨卿打不下睢阳,起码也可让刘永自顾不暇” 铫期若有所思地说道:“刘永势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并不稳固,巨卿此次率军东征,微臣以为,我军取胜的机会很大” 在战场上,盖延称得上是员猛将,但他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在铫期眼中,盖延统兵征战的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刘秀笑了,又拍了拍铫期的胳膊,然后抬手指向寇张、谷崇二将,说道:“这位是子翼的侄子,寇张,这位是子翼的外甥,谷崇” 听陛下提到了自己,寇张和谷崇立刻上前,向铫期拱手施礼,说道:“末将寇张谷崇,参见姚太守” 他二人对铫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当初铫期追击铜马军,进入兖州,独自对抗铜马军,可谓是威震兖州,一战成名。 铫期含笑看了看寇张、谷崇二人,点点头,赞道:“不错寇太守乃人中之杰,你二人更当以寇太守为榜样” “末将谨记姚太守教诲” 刘秀话锋一转,说道:“次况,讲讲五校军目前的情况” 铫期面『色』一正,说道:“陛下,五校军的兵力接近两万,经常出没于内黄、繁阳一带,当地村镇,频频受到袭扰,县兵征讨,皆铩羽而归。”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这支五校军的头领是何人” nbsp;(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征讨五校 ,最快更新汉天子最新章节! 铫期回答道:“据微臣所知,五校军的首领名叫王彦。” “王彦?”刘秀想了想,摇头说道:“没听说过。”铫期解释道:“以前,王彦只是五校军别部的首领,在五校军中,虽算不上无名小卒,但地位也并不高。现在五校军主力被灭,只剩下一些残部,王彦又得到刘永的支持, 才迅速上位,一跃成为五校军的首领。” 刘秀点点头,问道:“可有查到五校军的营地?” “就在黄泽湖东岸。”说着话,铫期向后面招了招手,一名部将走上前来,同时还拿过来一张羊皮地图。铫期接过来,把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刘秀低头一瞧,地图绘制得还挺详细的,不仅画出了黄泽湖,而且还把黄泽湖周边的城镇都绘制进来,可谓是一目了然。 铫期手指着黄泽湖的东侧,说道:“陛下,这里就是五校贼军的营地,在其营地的周边,还设置了不少的营堡,其防御十分完善。” 刘秀揉着下巴,看着地图,淡然一笑,说道:“刘永这是故意抛给我们一块硬骨头让我们啃啊!” 刘永知道洛阳朝廷现在无兵可用,暗中扶植五校军在魏郡作乱这步棋,走得也极为高明。 如果洛阳朝廷不管他们,魏郡势必会被这支五校军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日渐兴盛的魏郡,又将被毁于一旦。 可朝廷若是出兵讨伐,又实在调不出大军,只能派小股兵力来剿,但小规模的军兵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这支五校军。 铫期笑了笑,说道:“不过,刘永做梦也想不到,陛下会御驾亲征!” 天子只是一个人,军中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似乎对全军的战力也没多大影响。 实则并不然,天子所在,将士们自然士气高涨,打仗打的就是个气势,以势强打势弱,哪怕双方兵力悬殊、战力悬殊,也有一战之资本。 宛城一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刘秀在宛城,汉军以不足一万的兵力,竟然不可思议的大破邓终五万联军。刘秀琢磨了一会,手指着地图,说道:“次况,你我可各率军一万,你部向黄泽湖北侧绕行,主攻敌军北营,我部可由黄泽湖南侧绕行,主攻敌军南营,南北两边同时进攻 ,夹击敌军,让贼军收尾难顾,将其一举歼灭!” 铫期听得认真,等刘秀说完,铫期心中认同刘秀的战术,没有二话,插手施礼道:“微臣遵旨!” 寇张跨步出列,插手施礼,说道:“陛下,微臣愿为先锋!” 他话音刚落,谷崇也跟着出列,插手施礼道:“陛下,微臣亦愿为先锋!” 刘秀看了看他二人,沉吟片刻,说道:“谷崇可随我出战,寇张留守大营。” 谷崇闻言,面露喜色。寇张则是眉头紧锁,躬着身子说道:“请陛下带上微臣!” 与天子一同出征,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建功立业,就看这一次的表现了。对于此战,寇张可是寄予厚望,这一路走来,他的情绪一直都处于极度的兴奋当中。 现在眼瞅着要与贼军决一死战了,自己却被陛下留在大营里,他实在是接受不了。刘秀看眼脸色涨红的寇张,微微一笑,说道:“击敌固然重要,但巩固本方大营,更为重要,倘若我军在进攻敌营的时候,一支贼军游弋过来,偷袭我军大营,我军岂不危 矣?” “陛下……” “好了,不要再说,我意已决。”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寇张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无奈地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商议好战术,刘秀让寇张、谷崇诸将退下,中军帐里只剩下刘秀和铫期两个人。后者笑了笑,说道:“陛下,微臣看寇张求战心切,这次,何不带他上战场呢?” 刘秀乐了,不过是苦笑。他说道:“次况以为,子翼为何把侄儿、外甥都派到我的眼前?” 铫期一怔,呆呆地看着刘秀。后者幽幽说道:“说好听点,子翼想让侄儿和外甥为朝廷效力,受到提拔和重用,说难听点,子翼是让他二人来做质子的啊!” 听闻这话,铫期倒吸口气,眉头紧锁地说道:“这……不会吧!难道,寇太守认为陛下现在有在猜忌他?” 刘秀说道:“子翼是在防患于未然。”说到这里,他摇头说道:“子翼这个人,太谨慎,也太……”刘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寇恂。 寇恂这个臣子,做的太到位了,到位到让刘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他叹了口气,说道:“寇张是子翼的亲侄儿,我又怎能让他上阵,去冲锋陷阵呢!还是把他留在大营里,这样我也更安心一些。”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铫期想想都觉得头大。他挠了挠额头,忍不住摇头而笑,说道:“我看,还是陛下没有称帝的时候好,那时候,大家成天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哪里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种话,恐怕也只有像铫期这种心腹大臣才敢在刘秀面前说。刘秀笑了笑,感叹道:“是啊,有时候想想,以前在河北受苦的日子也不错。” 回想起曾经被王郎追杀的日子,铫期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改口道:“现在好!陛下,还是现在好,微臣刚刚失言了!” “哈哈——”刘秀仰面大笑。 翌日,刘秀早早起床梳洗。他在外面梳洗完,回到寝帐时,发现阴丽华已经醒了。他对阴丽华一笑,问道:“丽华怎么不再多睡一会?” 阴丽华起身,走到刘秀近前,问道:“陛下要出战了吗?” 刘秀点点头,拉住阴丽华的手,含笑说道:“丽华不用为我担心,这样的征战,我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话虽如此,但阴丽华还是提心吊胆。两军战场,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一支不起眼的流矢,都可能取人性命。 阴丽华小声说道:“姚太守久经沙场,骁勇善战,陛下何不把此战交由姚太守去打?” 刘秀笑了,说道:“次况领兵打仗,的确是把好手,但是有我在场,将士们的士气将更加高涨,与敌交锋也会更加轻松,这会让我军将士少付出很多的伤亡。” 阴丽华心中清楚,自己根本劝不了刘秀,他既然选择了御驾亲征,就不可能不参战。 见刘秀拿起甲胄,她走到刘秀的身侧,帮着他把沉重的叶片甲套在身上,又系紧上面的革带,叮嘱道:“陛下亲自出战,务必要多加小心!” “嗯!”刘秀转头,向阴丽华一笑,说道:“我知道。” 阴丽华帮着刘秀穿戴好甲胄,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小心翼翼地系于刘秀的叶片甲上。 刘秀垂首看着,心头顿是一热,只要丽华在自己身边,每次自己出战,丽华都会给自己系上一块玉佩,保自己的平安。 等阴丽华系好玉佩,刘秀抬手摸了摸,玉佩冰凉,但刘秀的心里却很暖。他深吸口气,抬起手来,轻抚着阴丽华的脸庞,说道:“等为夫凯旋而归!” 刘秀和铫期各率一万汉军,离开大营,分从南北向黄泽湖的东岸绕行。被刘秀留在大营里,看守营盘的,除了寇张,还有铫期带来的那两千郡军。 且说以刘秀为首的汉军,沿着黄泽湖,一路向东南方行进。 等到下午的时候,刘秀军已然绕过黄泽湖,来到黄泽湖的东岸。此时往前望去,已能看到五校军在黄泽湖东岸设置的营堡。 这些营堡,都不是很大,只有两米多高,里面充其量能驻扎二、三十人,但数量却很多,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各营堡之间的距离都没超过一箭地。 也就是说,无论哪座营堡遭受到攻击,周围的营堡都可以放箭支援。 刘秀骑在战马上,走到一处高地,举目眺望了一番,看罢五校军的布局,刘秀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五校军这次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谷崇催马上前,说道:“陛下,贼军大营的四周,布置了下这许多的营堡,我们在进攻贼营之前,得先把这些营堡拔掉!” “嗯!”刘秀侧头问道:“龙渊!” 龙渊催马上前,躬身说道:“陛下!” “现在是什么时辰?” “将过未时。”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准备进攻!”刘秀和铫期约定好的时间是申时,未时一过,便是申时,现在距离他们发起进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谷崇深吸口气,摘下得胜钩上的大刀,他单手提刀,说道:“陛下,微臣去打头阵!” 刘秀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敌军虚实?” “这……”谷崇语塞,垂首未语。 刘秀转头看向龙渊,向他点了点头。龙渊会意,拨马而去,时间不长,他选好了五十名轻骑,派这些轻骑兵先去敌营前探探路。 五十名轻骑兵,跑出汉军本阵,直奔前方的营堡而去。当轻骑兵距离营堡还有五、六十步远的时候,营堡的土墙上突然站起一长排弩手,弩箭齐发。 跑在前面的数名骑兵闪躲不及,被连人带马的射翻在地,后面的轻骑兵立刻拨转马头,快速奔跑回来。确认了营堡内有贼军驻守,刘秀催马从高地上跑下来,回到己方本阵。他在本方阵营前催马来回走动,大声喊喝道:“贼军祸乱魏郡,动摇汉室基业,其最难恕,其心可诛 !今日之战,我军将士,势必歼灭贼寇,壮我大汉之雄风,展现我大汉之天威!” “杀!杀!杀!”汉军将士齐声呐喊。 刘秀在马上抽出赤霄剑,向前一指,喊喝道:“进攻!” “杀——”随着将士们的吼叫,鼓声响起,汉军方阵开始齐齐向前推进。谷崇热血沸腾,扭头看向刘秀,说道:“陛下!” 刘秀与谷崇对视片刻,点了下头。得到了刘秀的首肯,谷崇片刻都没耽搁,双脚一磕马腹,催马冲了出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北方也隐约传来擂鼓声,想必铫期军业已对五校军发起了攻势。(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兵伐五校 随着刘秀一声令下,汉军开始对五校军大营外围的营堡发起进攻。 眼瞅着前排的方阵已进入到营堡的『射』程之内,刘秀猛的一催胯下战马,向前直冲出去。 龙渊、龙准、龙孛三人紧随其后,跟着刘秀一并往前冲锋。 战马的速度,远远快过步兵方阵的推进速度,很快,刘秀已经超过了最前排的兵卒。 当他与正前方的营堡还有六十步远的时候,营堡上面站起一排兵卒,啪啪啪的弩机齐『射』声连成一片。 要知道五校军只是起义军,以前就算兵卒们有使用弩机,但还远远没达到人手一台的程度。 现在,连防守外围营堡的兵卒都人人配备了弩机,由此也可看出刘永对五校军的资助力度,绝对也是下了血本。 前方的弩箭飞『射』过来,刘秀眯缝起眼睛,集中精力,原本快如闪电般的飞矢,渐渐的变得缓慢下来。 他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向前连挥,叮叮当当,剑锋打在箭矢上,脆响声不断,一支支的弩箭打着旋,向斜侧弹飞出去。 看到一名汉军的金甲将领竟然能格挡开己方这么多的弩箭,营堡内的军兵们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为首的屯长连声叫喊道:“装箭!快装箭!『射』杀来敌!” 在屯长的催促下,五校军兵卒又开始了第二轮的齐『射』。 这次,刘秀距离营堡更近,弩箭飞『射』过来的速度也更快。 刘秀依旧是连续挥舞手中的赤霄剑,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有一支弩箭,已经是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的脸颊蹭出一条红『色』的印记。 没有再给对方第三轮齐『射』的机会,战马冲刺的速度太快,六十步的距离,转瞬既至。 刘秀催马冲到营堡的近前,他双腿加紧马腹,整个人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当战马停在营堡土墙前的刹那,刘秀的身影一跃而起,从马背直接跳到了土墙上。 这突入起来的变故,把土墙上的五校军都吓了一跳。 刘秀上来之后,赤霄剑向前连刺三剑,随着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正在重新装弩箭的兵卒应声倒地。 附近的另一边兵卒急得手掌哆嗦着向弩匣里装弩箭,但装了半天也未能装进去。 眼瞅着敌人提着赤红『色』的长剑直奔自己而来,他猛然大叫一声,将手里的弩机直接砸向刘秀。 刘秀挥剑,咔嚓,飞来的弩机被一削两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名兵卒弯腰捡起长矛,嘶吼着持矛向刘秀的前胸刺去。 刘秀身形一侧,沙,长矛的锋芒贴着他胸前的甲片掠过。 不等对方收矛,刘秀挥手一剑,直接斩下对方的首级。 营堡里为首的屯长看刘秀骁勇,怒声吼道:“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营堡内众人正准备对刘秀展开围攻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三人也跳上土墙,与五校军混战到了一起。 他们这里打得热闹,左右两边的营堡也都打了起来,谷崇更是一马当先,已率先攻破了一座营堡,开始向第二排的营堡展开冲击。 刘秀一边与周围的兵卒作战,一边分出精力,盯着五校军的那名屯长。 眼瞅着汉军越来越多的人攻上土墙,己方难以招架,屯长意识到己方已经守不住了,他悄悄跑下土墙,准备穿过营堡跑出去。 刘秀正盯着他呢,看到屯长跑下土墙,他突然断喝一声,身形一晃,纵身从土墙上跳下,直奔那名屯长落去。 屯长听闻动静,抬头一瞧,阳光刺眼,隐约看到阳光当中混着一条人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中剑,横在头顶,向上招架。 当啷!咔嚓!刘秀自身的力道,再加上身体从空中落下的惯『性』,冲击力之大,又岂是他区区一名屯长能抵挡得住的? 屯长手中剑应声而短,连带着,半颗脑袋被赤霄剑斩飞出去,只剩下半颗头颅的尸体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向前扑倒。 土墙下面,还有不少的五校军,看到己方的屯长被杀,人们吓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刘秀提着剑,欺身而上,一走一过之间,赤霄剑画出一道道的红光,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道喷『射』出的血雾。 他从营堡的南侧土墙,一直冲杀到北侧土墙,死于他剑下的五校军兵卒,不下十余人。 到了北侧土墙这里,举目再往前看,是一扇木质的小城门。 刘秀疾步来到城门近前,一剑下去,将门栓斩断,而后将赤霄剑向地上一『插』,双手抓着门板,将城门缓缓拉开。 他完全是凭借自身的武力,将一座由数十名五校军驻守的小营堡打穿。 刘秀没有理会背后零星的交战,他出了营堡,又开始向第二排的营堡冲去。 五校军的防线,不可谓不完善,对付寻常的军兵,绰绰有余,但对付洛阳的精锐之师,而且还是由刘秀亲自统帅的精锐之师,的确是有些不够看的。 营盘外围防线的战报,接二连三的传入五校军大营中军帐。 坐镇中军帐的王彦脸『色』难看,额头冒出一层的虚汗。 他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摊着双手,说道:“洛阳军的战力怎会如此强悍,我军的营垒,又怎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接连被洛阳军攻破?” 在场的主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一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急声说道:“禀报将军,北营外的第一道营垒防线已全部失守!” 王彦身子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来报信的兵卒,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中军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另有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尖声说道:“禀报将军,南营外的第一道营垒防线已全部失守!” 当初己方将士费尽心思,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建造起来的营垒防线,竟然在洛阳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这是王彦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王彦转身,走回到帅案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一名将领跨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我军所布置之营垒,对刘秀军已完全不起作用,与其被刘秀军逐一击破,不如……不如传令各营垒的将士,全部回撤大营,我军集中兵力,守住营盘!” 另一名将领急声说道:“将军,此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冯仑将军不是已经率部去偷袭刘秀军大营了吗? 只要冯仑将军那边得了手,刘秀军必然大『乱』,那时,我军将士便可全面反击敌人!” 在众将领们的劝说下,王彦渐渐冷静下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点点头,说道:“没错,此战,我军还没有输,我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五校军众将所提到的冯仑,并不是五校军的人,而是刘永的部下。 刘永把冯仑派到王彦身边,既是辅佐王彦,也是方便『操』控王彦和五校军。 表面上,冯仑是王彦的部下,实际上,王彦根本管不了冯仑以及他的部下,反而很多时候,他都要听从人家冯仑的意见。 这次,五校军在大营外设置诸多小型营垒的主意,就是冯仑想到的。 另外冯仑还想到,刘秀军对己方发起进攻的时候,刘秀军大营内必定空虚,那正是己方进行偷袭的好机会。 一旦刘秀军大营被己方攻占,在前面作战的刘秀军将士,又岂有不军心大『乱』的道理? 冯仑的野心很大,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打败刘秀军,更想要一举全歼了刘秀军。 不过冯仑的计划,也导致了他带走了自己全部的麾下,令其无法协助五校军防守营盘。 在冯仑想来,己方的防线布置得那么严密,外面有大量的营垒协防,里面有营盘的营防,即便无法长时间抵挡住刘秀军,但在短时间内挡住刘秀军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终究还是高估了五校军的战斗力,同时也大大低估了刘秀所领导的汉军战斗力。 刘秀和铫期,一南一北,双管齐下,逆向推进,势如破竹,五校军建造的营垒,一座接着一座的被拔掉。 战斗仅仅一个时辰,也就是刚刚到下午五点种,五校军营盘外的营垒,已全部被汉军攻占。 接下来,刘秀军和铫期军顺理成章的对五校军大营展开了南北夹击。 此时,五校军大营里的将士,有一万多人,看起来与汉军的兵力并没有差多少,但两者之间的士气已是天壤之别。 推进顺利的汉军,气势高涨,士气如虹,反观五校军将士,无不是士气低落,人们皆一脸的恐惧和惊慌,仿佛要大难临头了似的。 这种情况下,五校军虽有营防做依托,占有地利的优势,但在双方交战的战场上,已然体现不出来了。 刘秀和铫期,指挥着汉军,对五校军大营发起了猛攻。 在向敌营推进的时候,汉军的箭阵一轮接着一轮,反观从大营里『射』出的箭矢,则是稀稀拉拉。 按理说,攻坚的一方在推进过程中,伤亡都会很大,但此时的战场,却展现出了诡异的一幕,推进中的汉军,伤亡反而远远小于守营的五校军将士。 在汉军向五校军大营推进时,刘秀没有再顶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是留在后方,举目观望前方的战事。 他眯缝着眼睛,慢慢皱起眉头,喃喃说道:“有点不对劲啊!” 跟在刘秀身边的龙渊、龙准、龙孛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提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敌营哪里不对劲?” “无论是次况,还是非烟,都有打探到,这支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并不简单,其内部混有大量的刘永部下。” 龙渊、龙准、龙孛莫名其妙地点下头,应道:“是啊,陛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现在他们人呢?” 刘秀说道:“五校军是群乌合之众,这不足为奇,但刘永的部下,绝非乌合之众。” 说着话,他抬手指向前方的五校军大营,问道:“可是,刘永的部下,现在哪里?”(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天子所在 听刘秀这么一说,龙渊、龙准、龙孛也嗅到了战场上的反常之处。 就目前五校军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一如既往,还是如以前一样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倘若刘永的部下真在五校军里,五校军的表现不至于如此之差,那么问题来了,刘永的部下都哪去了? 龙渊三人相互看看,皆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难道,刘永的手下都不在五校军大营里? 他们打算趁着我军大举进攻五校军大营的时候,袭扰我军的侧翼或背后?” 刘秀眯缝着眼睛,心思转了转,说道:“也许,刘永的部下根本不在这里!” 说到这,他对龙渊、龙准、龙孛三人说道:“你们立刻率领轻骑,回撤我军大营!” 听闻这话,三人的脸『色』同是一变,惊讶道:“陛下认为,刘永的部下是要……”刘秀点点头,说道:“现在我军是分从南北,夹击五校军大营,刘永的部下无论是绕后还是绕侧,都难以起到效果,他们不在战场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偷袭我军大营了。” 龙渊三人倒吸口凉气。 己方大营里,不仅有阴贵人、许美人,而且还有己方的粮草、物资,一旦大营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们三人不敢多做耽搁,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说着话,他们齐齐拨转马头,带上汉军中的骑兵,向己方大营赶去。 刘秀手下的骑兵有一千多人,皆为幽州突骑,奔跑的速度也快。 这次又被刘秀料对了,以冯仑为首的刘永军,的确是去偷袭刘秀军的大营。 目前,驻守大营的主将是寇张,还有两千来人的郡军。 阴丽华和许汐泠坐在营帐里,后者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阴丽华则时不时地望向营帐外。 许汐泠见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说道:“阴贵人不必担心,陛下久经沙场,且武艺高强,区区贼军,还伤不到陛下。” 阴丽华苦笑,说道:“刀剑无眼。 上到战场,谁又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平安无事的下来……”她二人正说着话,这时候,营帐外面突然传来寇张地说话声:“微臣寇张,求见阴贵人、许美人!” 阴丽华和许汐泠对视了一眼,前者缓缓开口说道:“寇将军请进!” 随着她的话音,帘帐撩起,寇张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寇张是带着一身的肃杀之气进来的,阴丽华和许汐泠同是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寇张『插』手施礼,急声说道:“禀报阴贵人、许美人,营外发现大队的贼军,微臣现要护送阴贵人、许美人出营!” 阴丽华和许汐泠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形,惊讶道:“营外有敌军? 敌军有多少兵马?” 寇张面『色』凝重地说道:“有数千人之多!现敌军正在进攻西营,我军将士恐怕……难以抵挡!” 阴丽华喃喃说道:“敌军……敌军是从哪来的? 陛下不是正在进攻敌营吗?” 寇张低垂着头,一言未发。 他也不知道这支贼军是打哪冒出来的,总之,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己方这边,全无防备,被突然杀倒的贼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留守大营的皆为郡军,而郡军当中,又有一大半人是新兵,以前从没上过战场,毫无战斗经验。 许汐泠看了寇张一眼,正『色』问道:“寇将军以为,我们现在跑出大营,就能甩掉贼军的追击吗? 另外,寇将军是不是已笃定,贼军在营外肯定没有设下伏兵?” 寇张躬着身子,脑门上渗出一层汗珠子。 他都不知道营外的来敌是从哪冒出来的,更不清楚敌军的部署,现在他只知道,己方大营怕是已守不住了,留在大营里,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大营,去找陛下汇合。 至于敌军会不会追来,会不会早已在营外设伏,他一概不知。 见他沉默不语,许汐泠也就明白了寇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其实也很好理解,寇张本身就是个新兵蛋子,才刚刚被寇恂派到刘秀的近前。 刘秀也是看在寇恂的面子上,才升任他为偏将军,但这并不代表寇张现在已经具备偏将军的资质和实力了。 许汐泠面无表情地说道:“寇将军,你先出去!” “许美人……”寇张面『露』急『色』,说道:“敌军来势汹汹,且兵力众多,大营难以……”许汐泠沉声说道:“我军的粮草、物资,都在营内,大营一旦被贼军攻占,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在前方作战的将士们将军心大『乱』,贼军可趁机展开全面反扑,不仅两万将士有全军覆没之危,就连陛下的处境也十分危急。 “这……这……”寇张支支吾吾。 许汐泠皱着眉头,心思急转,沉『吟』片刻,又道:“传话下去,陛下早已算到贼军会来偷营,现就在大营之内,我军将士,当为陛下,与敌死战到底!” 寇张脸『色』大变,陛下在营内? 他可是亲眼看到陛下领兵出征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沉声问道:“寇将军没听到我的话?” “微臣……微臣遵命!” 寇张躬着身子,退出营帐。 到了外面,他忍不住扯下脖颈上缠着的汗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周围的兵卒纷纷上前,齐声问道:“将军?” 寇张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料事如神,早已算到贼军会来偷营,现陛下就在大营之内,你等,随我去抵御敌军!” 他不是个傻子,只是一时被急糊涂了,静下心来想想,贸然跑出大营,的确太过冒险,留在大营,抵御敌军,己方将士又军心动『荡』,斗志不高,所以许美人才谎称陛下还在大营里,以此来稳定军心。 明白了许汐泠的意图,寇张带着周围的军兵,向西营那边赶去。 营帐里,阴丽华眉头紧锁地看向许汐泠,问道:“汐泠,我们现在怎么办?” 说着话,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到床榻前,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以她们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活着落入敌军手里的。 许汐泠看眼阴丽华手中的匕首,眼帘低垂,沉默少许,她扬头说道:“劳烦阴贵人,帮汐泠戴甲!” 阴丽华还没反应过来,许汐泠转身走到衣架前,将挂在上面的甲胄拿了下来。 刘秀的甲胄有两套,一套是金『色』的,也就是他早上穿走的那一套,另一套是银『色』金边的,也就是现在留在营帐里的这一套。 见许汐泠取下刘秀的甲胄,阴丽华心头一惊,问道:“汐泠你?”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陛下在大营里,将士们还会具备与敌死战到底的决心,大营或许还能守得住;陛下若不在,这次,大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与阴丽华、寇张相比,许汐泠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沉着冷静的老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刘秀刚刚起兵造反没过多久,许汐泠就追随刘秀,随他南征北战,不知经历过多少场大大小小的战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耳濡目染,许汐泠就算是位平凡的女子,现在也早磨练成一位女将领了。 阴丽华放下匕首,快步上前,来到许汐泠近前,帮着她把甲胄一一穿戴在身上。 许汐泠在女子当中,也算是高个子,但和刘秀的身材相比,还是要差了不少。 刘秀的甲胄穿在她的身上,根本穿戴不紧,上下直逛『荡』。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许汐泠把一整套的甲胄都穿戴好,由阴丽华搀扶着,又在十数名羽林卫的掩护下,去到中军帐,于帅案后居中而坐。 为数不多的羽林卫们则在中军帐的四周布防,让人们无法太靠近中军帐。 寇张传话郡军将士,说陛下现在还在大营里,许多郡军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又不是瞎子,陛下率军出营,他们都是亲眼所见,现在陛下又怎么可能还留在大营里呢? 眼下,以冯仑为首的刘永军,已然攻破了汉军的西营,直奔中营这里冲杀过来。 大批的郡军无心恋战,如此『潮』水一般向后溃败,刘永军是兜着郡军的屁股,一路进行追击。 许多跑得快的郡军兵卒率先接近到中军帐这里,他们举目一瞧,只见中军帐的四周站立着许多的羽林卫,另外,中军帐的帘帐业已高高撩起,在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 只见中军帐的正中央,坐着一位银甲将领,由于距离太远,银甲将领的模样,他们看不太真切,但那副银甲,他们都认识,正是陛下的盔甲。 看到一人穿着陛下的盔甲,坐在中军帐的帅案后,人们都傻了,瞠目结舌地张大嘴巴,半晌回不过来神,难道,陛下真的留在营内? 陛下真的算到贼军会来偷营?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中军帐走去,想看个清楚,坐在中军帐里的倒地是不是陛下。 他们还没走到近前,便被羽林卫拦下。 羽林卫沉着脸,振声喝道:“大胆!惊扰陛下,你等该当何罪?” 郡军兵卒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向前叩首。 这时候,中军帐里传出刘秀的话音:“区区贼寇,只乌合之众,你等郡军,身为大汉之锐士,现被贼军吓得如此惊慌失措,大汉的天威何在? 大汉的荣耀何在?” 是陛下!这声音,绝对是陛下!郡军兵卒看不清楚‘刘秀’的模样,但都能分辨出‘刘秀’的声音。 听了‘刘秀’这番话,人们身子同是一震,面红耳赤,连忙向前叩首,大声说道:“陛下,小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有陛下在,小人誓与贼军死战到底!” “我等誓与贼军死战到底!” 说完话,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一同调头往回跑。 遇到溃败下来的己方兵卒,他们无不扯着脖子大喊道:“陛下在中军帐!陛下现在就在中军帐!我们亲眼所见!兄弟们,我们去杀贼——”寇张的话,他们还可能不相信,但现在,连己方的郡军弟兄都说陛下在大营里,就由不得人们不信了。 原来陛下真的留在大营,陛下当真是料事如神啊!原本已无心恋战的魏郡郡军,在确定了刘秀确实在大营里的消息后,士气大涨,热血澎湃,人们不再溃散,而是纷纷调转矛头,大呼小叫着向背后的追兵反杀过去。(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汉营血战 冯仑率领着麾下的将士,一鼓作气,直接攻破了汉军的西营门,杀入汉军大营里。 留守营盘的汉军,完全是不堪一击,连打都不敢打,见到敌军杀来,转头就跑。 在冯仑看来,己方拿下汉军大营,易如反掌,已毫无悬念。 就在他指挥部下,追击汉军,打算一口气拿下整座汉军大营的时候,原本在前面四散奔逃的汉军突然不跑了,纷纷调转回头,嘶吼着向己方反杀回来。 汉军的这一记回马枪,别说把刘永军杀了个措手不及,连冯仑都被搞蒙了,不知道汉军突然吃错了什么『药』。 冯仑下意识地勒停战马,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而后问身边的一名侍卫道:“敌军在喊什么?” 那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敌军好像在喊,陛下在大营里!” 冯仑眉头紧锁,刘秀在大营里? 刘秀不是率军去攻五校军大营了吗? 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军营里? 他嗤之以鼻,冷哼着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虚张声势!” 冯仑不相信刘秀在汉军大营里,可是‘亲眼所见’的郡军将士们都相信了,二千多郡军,如同齐齐打了鸡血似的,吼叫着扑向刘永军。 寇张更是一马当先,手持大刀,不管不顾地杀入敌军当中。 寇恂更倾向于文官,即便领兵打仗,他也是坐镇后方,统领大局,不会去前面冲锋陷阵。 而寇张则完全不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到战场,身先士卒,玩了命的杀敌。 他本以为陛下没带自己去进攻五校军,这次自己是白来了,没想到,自己留守大营,都有敌军主动送上门来,眼下不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吗? 冯仑的部下,有四千余众,寇张这边的郡军,有两千多人,双方的兵力,相差了一倍,不过在得知了刘秀就在大营里,郡军将士的士气完全提升了起来。 寇张在敌军当中,大刀挥舞的如同雪片一般,周围的敌兵,粘上就死,碰上就亡。 寇张的骁勇,很快也引起了冯仑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睛,抬起手中剑,对周围的侍卫说道:“给我『射』杀那名敌将!” 冯仑身边的侍卫,不乏神『射』手。 听闻他的命令,数名箭手纷纷答应一声,向寇张靠近过去。 等他们距离寇张已经足够近了,几名箭手齐齐捻弓搭箭,锋芒对准了战马上的寇张,一同『射』出冷箭。 嗖、嗖、嗖!数支飞矢直奔寇张飞『射』过去,当寇张意识到不好,再想挥刀格挡,已然来不及了。 他只能拼尽全力的向旁一倒,整个人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三支冷箭从他的头上飞过,一支冷箭则深深『插』入他的肩头。 噗通!寇张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的刘永军见状,一拥而上,长矛齐聚,向寇张的周身刺去。 寇张连忙向旁翻滚,耳轮中就听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一根根的长矛蹭着寇张身上的甲胄,刺在地上。 寇张的刀已经不知道摔落到哪去了,他也没时间去找,回手抽出肋下的佩剑,向周围横向一挥。 沙!数名兵卒的小腹被剑锋划开,红的白的一股脑的流淌出来。 趁着周围敌军倒地的空档,寇张从地上一跃而起,顺便将肩头上的箭矢硬生生地拔出来。 箭头上的倒钩,都还挂着滴血的肉丝。 “杀——”一名敌兵嘶吼着冲向寇张,长矛的锋芒直刺他的小腹。 寇张向旁闪身,矛头从他的肋侧划过,他片刻都未停顿,将手中的箭矢狠狠刺入对方的眼窝。 那名敌兵惨叫一声,扔掉长矛,双手掩面,踉跄而退。 可是退下他一个,立刻又冲上来一大群,十数支长矛一并向寇张刺过来。 寇张无法闪躲,只能连续挥剑格挡,他能挡下来一矛、两矛,但却挡不下来全部。 他身上的甲胄,不时被长矛刺得叮当作响,矛头与甲片的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只眨眼的工夫,寇张的身上已被矛头蹭出好几条血口子。 就在寇张岌岌可危之际,一群郡军冲开刘永军的人群,杀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郡军将官,身材高大,手持环首刀,劈砍周围的敌军,如同切菜一般。 这群郡军,硬是把寇张周围的敌军全部杀退,而后为首的汉子来到寇张近前,把他搀扶住,关切地问道:“寇将军,你没事吧?” 此时寇张的身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寇张喘了两口粗气,定睛一看,这名郡军大汉他认识,正是铫期麾下的将官,李熊。 当初铫期刚刚到邺城上任的时候,魏郡贼军猖獗,李熊、李陆两兄弟暗中勾结贼军,后来事情败『露』,李陆自尽,李熊向铫期认罪。 铫期没有责罚李熊,继续留用他。 李熊对铫期感恩戴德,打那之后,李熊便成了铫期的心腹,事事都以铫期马首是瞻,铫期指哪,他就打哪,在魏郡,李熊堪称铫期麾下的头一号悍将。 “李兄,我……我没事,还能再战!” 寇张低头,在地上扫视了两圈,找到自己掉落的大刀,快步走上前去,收剑入鞘,重新拿起大刀,高举着再次扑向敌军。 此仗打得惨烈,双方针尖对麦芒,厮杀到一处,谁都不肯退让,你刺我一矛,我再回手给你一矛,双方许多兵卒都是同时刺死了对方,同时倒在地上,直到死,尸体都像窜糖葫芦似的,被两支长矛连在一起。 这种你死一千,我亡八百的战斗,自然是人多的一方占有优势。 随着交战的持续,双方的伤亡都呈直线上升。 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两千多郡军,拼得只剩下三百来人。 而四千多的刘永军,也只剩下两千多人。 要知道刘永军可都是战力强悍、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士,可郡军这边,大部分兵卒还只是毫无经验的新兵,双方鏖战到这种程度,郡军已经是超常发挥好几倍了。 还是那句话,有天子在场和没有天子在场,对将士士气所造成的影响太巨大了,郡军以人少打人多,以弱战强,最后刘永军的伤亡反而比郡军还大,这就是刘秀的威力,当然,这个刘秀只是个假刘秀。 战斗打到这种程度,双方剩下的将士,都是在咬牙坚持。 以寇张为首的郡军,且战且退,最后都退缩至中军帐附近。 在中军帐这里,还有数十名羽林卫,他们和三百多郡军汇合到一起,也只有四百人而已。 冯仑率领着两千部下,一步步的『逼』近中军帐。 望着对面都已拼得浑身是血的汉军,他禁不住心中感叹。 他是真的没想到,汉军竟能拼到这种程度,会让己方将士付出过半的伤亡。 他大声喝道:“只要你等现在缴械投降,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你们还想顽抗到底,”说到这里,他将手中剑向后一指,说到:“那些死鬼的下场,就是你等的前车之鉴!” 他以为可以吓住汉军,可没想到,他的恐吓适得其反,反而激发起郡军的愤怒和悲痛。 郡军残部同仇敌忾,一个个冲着敌军人群里的冯仑怒目而视。 坐在中军帐内的许汐泠,用刘秀的声音大声喝道:“我汉军将士,只有奋勇杀敌之英烈,从无贪生怕死之懦夫!” 她的话,再次激起郡军将士的斗志。 就连早已浑身是伤的寇张,也再次把大刀举起,吼叫道:“弟兄们,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敌军的尸体上!随我杀敌!” “杀——”郡军将士齐声呐喊。 只剩下三百来人的郡军残部,再次对刘永军展开了反冲锋。 冯仑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们要找死,我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向前一挥剑,喝道:“杀光敌军!” 双方于中军帐前,再次展开了一场血战。 在双方的交战中,冯仑也不时地望向对面的中军帐里,由于距离太远,他隐约能看到有人坐在里面,具体长什么样子,穿着什么样的甲胄,他完全看不清楚。 此时冯仑也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刘秀真的有留在大营里? 否则的话,实在无法解释眼前这些敌军的斗志。 明明只剩下三百来人,明明已战至浑身是伤,精疲力尽,但却无一人肯投降,个个都要与己方死战到底,敌军的表现太反常了。 倘若刘秀真是留在大营里,那真是老天助自己立下不世之功啊!想到这,冯仑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说道:“你等随我杀入中军帐,看看中军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刘秀,倘若真是刘秀,今日我等可都立下了奇功,将名垂青史!” 周围众人听得两眼放光,齐声应道:“是!将军!” 冯仑带着周围数百名将士,绕过双方交战的战场,直奔中军帐突进过去。 中军帐外有羽林军守卫,看到一大群的敌军奔跑过来,羽林卫没有二话,纷纷持戟迎上前去,与冯仑等人战在一起。 羽林卫的战力,可不是寻常兵卒能比,别看冯仑这边有数百人,而羽林卫只有几十人,但双方刚接触到一起,刘永军便被羽林卫刺倒了一排人。 冯仑没有冲在前面,而是躲在战场的外面,仔细观察战场的情况,当他看准了机会后,突然冲入人群里,来到一名羽林卫的近前,出其不意的一剑刺入对方胸膛。 都不等中剑的羽林卫倒地,冯仑从他的身侧一闪而过,直冲中军帐。 中军帐的门口,还站有两名羽林卫,看到突破人群,飞奔过来的冯仑,二人齐齐端起长戟。 等到冯仑冲到他二人近前,两名羽林卫正准备把长戟刺出去的时候,冯仑突然向下扑倒。 两名羽林卫同是一怔,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嗖嗖嗖数支冷箭飞『射』过来。 这两名羽林卫闪躲不及,两人的胸膛都是连中数箭,倒退几步,颓然倒地。 寇张、李熊等人也看到了打算冲入中军帐的冯仑,二人怒吼道:“保护陛下!” 他们想去阻拦冯仑,但却力不从心,在他们的四周,全都是敌军,根本冲不出去。 冯仑迈过两名羽林卫的尸体,一步步地向中军帐的帐门走过去,这时候,他也终于看清楚了,营帐当中坐着一位银盔银甲的青年。(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你死我活 冯仑没见过刘秀,只是听说刘秀相貌俊秀,年纪也不大,与此时中军帐里坐着的这名青年倒有几分相似。 而且青年身上的甲胄,一看就知不是凡品,银盔银甲的边缘都有鎏金,精美绝伦。 通常情况下,武将对盔甲的要求都是讲究实用『性』,至于好不好看,那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不太可能花费重金打造这种华而不实的盔甲。 可是仔细看这个青年的模样,又太过于绝美,而且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子媚气,天生女相的男子也不是没有,但从未听说过刘秀是男生女相啊!冯仑暗暗皱眉,提着剑,一步步走到营帐的门口,直视里面的‘刘秀’,问道:“你是刘秀?” 假扮刘秀的许汐泠,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直接拔出肋下的佩剑,以剑锋指向营帐外的冯仑。 冯仑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本能反应的向两旁环视,没有看到伏兵,他心头稍安,再次看向营帐内的许汐泠,眼中闪现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秀,你现在若是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你若是执『迷』不悟,还想顽抗到底,今日,我便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回去!” 许汐泠眯了眯眼睛,说道:“想取我的首级,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冯仑闻言,提起脚步,正要踏入中军帐,但提起的腿又慢慢收了回去。 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来他有丝毫的紧张感。 难道,中军帐里还藏有伏兵不成? 冯仑目光缓缓转动,来回扫视着中军帐。 中军帐里没有太多的摆设,一切都是一目了然,不可能藏有伏兵。 冯仑吞了口唾沫,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走进中军帐内。 中军帐里空空如也,除了‘刘秀’,再没有第二个人。 冯仑渐渐放下心来,看向‘刘秀’的目光变得越发灼热,他哼笑出声,说道:“虚张声势!” 原本跪坐在塌上的许汐泠,慢慢站起身形。 等她起身后,冯仑才发现,‘刘秀’比自己想象中要矮不少,而且他身上的甲胄,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合身。 不过现在冯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刘秀即将毙于自己的剑下,他心跳快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步步向‘刘秀’走过去,到了近前,提腿一脚,把两人之间的帅案踢开。 冯仑凝声说道:“刘秀,你自己要找死,可怪不得我了!” 说话之间,他手中剑向前猛刺,直取对方的胸口。 许汐泠不喜欢与人交手,但不代表她不会武艺。 看到冯仑的剑来势汹汹,许汐泠侧身闪躲。 不过套在她身上大了一号的甲胄,让她的身法大大受限,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沙!长剑的锋芒是蹭着她胸前的甲叶掠过。 许汐泠断喝一声,回手一剑,反削冯仑的脖颈。 冯仑向下低身闪躲的同时,一记扫堂腿踢了出去。 正常情况下,许汐泠要躲开他的扫堂腿,易如反掌,但身上沉重的甲胄让她难以快速跳跃,她只能被迫的向后倒退一步。 不过她的速度还是稍慢了一点,脚面被冯仑的扫堂腿划过,火辣辣的疼痛。 其实,冯仑也没有使出全力,一直是有所保留,生怕自己着了刘秀的暗算。 但过了两招后,他发现‘刘秀’也不过尔尔,和传说中的那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的刘秀,完全不同。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刘秀也只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冯仑试探出‘刘秀’的半斤八两,接下来,他不再有所保留,一把长剑,上下翻飞,剑剑不离‘刘秀’的要害。 许汐泠使出全力应对,不过因为甲胄的限制,无论她的身法,还是她的出招,都大不如前。 许汐泠和冯仑只打了十几个回合,已经是险象环生。 见到‘刘秀’被自己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冯仑心中狂喜,他唰唰唰的一口气连刺三剑,剑剑都是奔着许汐泠的心口窝。 许汐泠一边后退,一边挥剑格挡。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算勉强把冯仑的三连击挡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冯仑接踵而至的一剑又到了。 前面的那三剑,都只是幌子罢了,真正的杀招,是他这横斩的一剑。 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扇形的寒光,直奔许汐泠的脖颈闪去。 剑锋还没有斩到她近前,许汐泠浑身的汗『毛』已先竖立起来,她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急忙向下低身弯腰,闪躲冯仑的杀招。 不过她还是慢了一点,耳轮中就听咔嚓一声,冯仑的剑虽没有斩到许汐泠的脖颈,却是把她头顶的头盔斩了下来。 随着头盔落地,许汐泠一头的青丝也立刻散落下来。 当她戴着大上一号的头盔时,冯仑还分辨不出她的『性』别,现在头盔掉落,头发散落,冯仑定睛再看,这哪里是什么刘秀,就是个妖媚入骨、貌美如花的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冯仑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喝问道:“你不是刘秀,你是什么人?” 身份已经暴『露』,许汐泠也不用再刻意隐藏,她用自己的原声说道:“要你命的人!” 说话之间,她抓住身边一张桌子的边沿,向对面的冯仑狠狠甩了过去。 冯仑挥手一剑,将飞来的木桌斩成两半,他心思转了转,冷笑道:“听说刘秀这次到魏郡,有带着一位贵人和一位美人,看来,你不是阴丽华就是许汐泠了!也好!今日虽未擒下刘秀,但能擒下刘秀的嫔妃,也算是大功一件!” 说着话,他提剑向许汐泠冲了过去。 也就在冯仑冲向许汐泠的同时,从中军帐外面突然飞进来一杆长矛,锋芒直取冯仑的脑袋。 冯仑听闻身侧恶风不善,本能反应的向下低头,唰,长矛挂着劲风,从他的头顶上飞过。 冯仑吓出一身的冷汗,转头向营帐外望去,只见一名汉军将领直奔中军帐奔跑过来。 这名将官,从头到脚都是血,如同血葫芦一般,肩头、背后乃至大腿上,还『插』着好几根箭矢。 看到这名将官,连许汐泠都辨认了好一会才把他认出来,寇张。 此时,寇张的大刀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即便他手里提着的佩剑,都已经卷了刃,如同锯条一般。 他浑身是伤,鲜血顺着甲胄,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倒下。 他三步并成两步,来到中军帐内,先是看眼披头散发的许汐泠,而后充血的眼睛怒视向冯仑。 冯仑被他凝视得浑身发『毛』,喝道:“你来找死,我先成全你!” 说话之间,他一个蹬步,向寇张蹿了过去,顺势一剑,直取寇张的面门。 寇张挥剑向外格挡。 当啷!冯仑的剑刚被弹开,他紧接着又横扫一剑,取寇张的脖颈。 寇张立剑格挡。 当啷!咔嚓!冯仑全力挥出的一剑,力道不容小觑,寇张的佩剑不堪重负,应声而断。 在旁观战的许汐泠暗叫一声不好,正要把自己的佩剑扔给寇张。 后者突然嘶吼一声,甩掉半截佩剑,猛的向前扑出,与冯仑撞到一起,二人一并翻滚倒地。 寇张和冯仑纠缠在一起,在地上来回翻滚。 正常情况,寇张的力气要在冯仑之上,不过寇张已经厮杀了这么久,而且浑身是伤,此时他的力气已经比拼不过冯仑。 冯仑抓住机会,骑到寇张的身上,抡起拳头,向寇张的面部连续重击。 许汐泠快步上前,一剑刺向冯仑的脖颈。 冯仑将手中剑全力向外挥出。 当!许汐泠手中剑应声飞了出去。 冯仑紧接着又是一剑,许汐泠向后急退,不过剑锋还是在她的胸甲上划过,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许汐泠踉跄而退,小腿被身后的方桌绊了一下,她站立不住,惊叫着摔坐在地上。 冯仑没有去管她,手腕翻转,倒提着佩剑,打算一剑刺死身下的寇张。 他这一剑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寇张突然咆哮一声,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全力向下拉。 冯仑在他身上坐立不住,一头扑倒。 趁此机会,寇张扭头,张大嘴巴,一口要在冯仑的脖侧。 这一口,把冯仑咬得嗷的怪叫一声,死命的挣扎。 不过寇张死咬着不放,最后,竟然从冯仑的脖侧硬生生地撕咬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冯仑疼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他推开旁边的寇张,一手握着脖侧的伤口,一手高举起佩剑,怒吼道:“老子劈了你!” 他的剑没来得及向下劈砍,刚才退开的许汐泠再次冲了上来,同时抡起一张方桌,狠狠砸在冯仑的后脑。 咚!这记重击,向冯仑一头向前扑倒,手中剑也随之摔飞出去。 他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两眼直冒金星。 也就在他发愣的空档,寇张从地上蹿起,扑在冯仑的身上,抡起双拳,死命的往冯仑脸上招呼。 冯仑刚开始还会本能的抬起手来,挡寇张的拳头,但随着寇张的几记重拳轮下来,冯仑被打得晕头转向,抬起的手也放了下去,接下来,寇张是拳拳到肉,每一记重拳都直接打在冯仑的脸上。 时间不长,冯仑的脸颊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寇张的拳头也是鲜血淋漓。 许汐泠跑到一旁,抓起自己掉落的佩剑,冲着寇张大声喊道:“寇将军,让开!” 听闻许汐泠的呼喊,寇张已然失去理智的头脑才算渐渐恢复神智,他扭头看眼提剑而来的许汐泠,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随之侧身向旁翻滚。 随着他让开,许汐泠双手持剑,一剑刺在冯仑的胸膛上。 “啊——”冯仑发出一声惨叫,他双眼圆睁,眨也不眨地盯着持剑的许汐泠,眼角张烈,眼珠子凸起,似乎要从眼窝里飞出来。 冯仑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而后,慢慢没了动静。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瞪得又大又圆,想不明白,明明己方占尽了优势,为何自己会死在营帐当中? 为何己方那么多的将士,竟没有一人冲进来助他一臂之力?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下们不是不想帮他,而是真的没有办法进到中军帐里来帮他。(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掩盖真相 在冯仑冲入中军帐,一心要取‘刘秀’『性』命的时候,龙渊、龙准、龙孛率领着骑兵,及时赶回了汉军大营。 进入大营后,他们正好撞见了冯仑的部下在围攻郡军和羽林卫,见状,龙渊二话不说,催马冲了上去,一走一过之间,战马连续撞到了数名敌兵,马背上的龙渊也挥剑连斩数敌。 随着骑兵的到来,战场上的天平立刻发生倾斜,原本占尽优势的刘永军,局面急转直下。 骑兵对阵步兵,本就具备极大的优势,加上汉骑兵来得突然,把刘永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仅剩下两千人的刘永军,几乎是顷刻之间便被一千骑兵冲得四分五裂,毫无阵型可言,接下来战场上所发生的交战,完全是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最终,冯仑死在了中军帐里,而冯仑的部下,也没跑掉几个,基本全被汉军的骑兵杀光。 此战过后,冯仑部全军覆没,留守汉营的魏郡郡军,也是伤亡惨重,原本两千多人,最后只剩下两百多人,至于主将寇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好几处之多,被抬出中军帐时,人业已奄奄一息,经过医官的急救,总算是把『性』命保了下来。 刘秀在进攻五校军大营的时候,发现了敌军不对劲,缺少了刘永援助五校军的精锐,刘秀马上生出警觉,意识到刘永的部下很可能去偷袭己方大营,他及时分出龙渊、龙准、龙孛,让他们率领骑兵回营查看情况。 结果还真被刘秀猜对了,冯仑果然带着部下,趁机去偷营。 不得不说,刘秀在战场上对敌人的嗅觉太敏锐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被他无意中察觉到,立刻便推断出了敌军的部署和战术。 刘秀和铫期这边的战斗,基本没有悬念,一万多人的五校军,在两万汉军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营外建造的那些营垒,被汉军全部拔掉,而后汉军直接进攻大营。 五校军只是刚开始还做了些抵抗,随着汉军的猛烈攻势把五校军的营防被打开了口子,接下来,五校军便开始四散奔逃。 汉军的主力长驱直入,杀入敌营,在敌营内对敌军展开追杀。 大批的五校军兵卒被『逼』着向西营方向逃窜。 可西营外便是黄泽湖,那是一条死路。 被汉军追杀的五校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许多兵卒是在仓促之中跳入湖里,但大多数的兵卒都是跳湖之后,再也没能游上来。 这一战,两万之众的五校军,有五千余众被俘,逃走者不超过千人,余下的那些,要么战死,要么被淹死,就连五校军的主将王彦,亦死在『乱』军当中。 此次刘秀御驾亲征,进攻在魏郡作『乱』的五校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仅彻底歼灭了这支五校军,而且还杀了刘永麾下的大将冯仑,全歼了刘永偷偷派遣到魏郡的五千精锐。 这不仅大大稳定了魏郡的局势,而且还重创了刘永的锐气。 战后,刘秀和铫期留下一部分将士,清理战场和五校军大营,他二人率领汉军主力,凯旋而归,回往汉军大营。 路上,龙渊派来的探子已经把己方大营里发生的『乱』子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刘秀。 铫期听了探子的讲述,惊出一身的冷汗,同时面『露』哀『色』地说道:“多亏陛下有先见之明,及时派遣龙渊、龙准、龙孛三位将军率骑兵赶回大营,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刘秀看了铫期一眼,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次况,阵亡之郡军将士,当重金抚恤!” 己方大营遭到冯仑部的偷袭,损失最大的不是刘秀这边,而是铫期和魏郡,毕竟阵亡的都是郡军。 铫期听了刘秀的话,他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是,微臣会妥善处理。” 一下子折损了近两千弟兄,要说铫期不心疼,那绝对是骗人的,值得庆幸的是阴贵人和许美人都安然无恙。 想到她二人,铫期说道:“陛下,汐泠……许美人临危不『乱』,真是颇具大将之风啊!” 许汐泠一直都是刘秀的属下,和刘秀麾下的众将相处得极好,大家也都很喜欢许汐泠这个妹子,铫期、马武与许汐泠的关系尤其好,对她也都以妹子相称。 铫期此时对许汐泠的夸赞,其实是在帮她做开脱。 不管出于什么特殊原因,为了应付什么样的特殊状况,她冒充天子,这就是大罪。 真要是深究起来,杀头都不为过。 刘秀还真没往这方面上想,听了铫期的夸赞,他与有荣焉,仰面而笑,不无得意地说道:“汐泠一直在我身边,随我南征北战,耳濡目染之下,颇具大将之风,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陛下所言极是!” 铫期也乐了。 私下里,在他们这些心腹大臣面前,刘秀也是个挺臭屁的人。 他提醒道:“陛下,许美人这次冒充陛下,虽是急中生智,随机应变,但终究是犯下大罪,陛下可私下里惩处,不宜对外声张啊!” 刘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看来,我得换身行头回营才是!” 铫期笑了,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在回营的半路上,刘秀和一名羽林卫换了行头。 羽林卫穿上他的金盔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而刘秀则换上羽林卫的军装、甲胄,混在羽林军当中。 等汉军回到大营,刘秀又偷偷换上那套银盔银甲,从中军帐里走出来。 此时,幸存下来的郡军都已包扎完伤口,聚集在中军帐外。 看到一身银盔银甲的刘秀走出大帐,人们纷纷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齐声说道:“陛下!” 刘秀快步上前,将跪在前面的几名将官搀扶起来,然后又向其余众人摆摆手,说道:“诸位快快请起!今日之战,诸位将士不惧强敌,不畏生死,浴血奋战,誓死守卫我军大营,在此,我多谢诸位将士!” “陛下折煞我等!” “为陛下,小人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听闻刘秀这番话,在场的郡军将士们无不是感激涕零,一个个情绪激动。 刘秀向一旁的龙渊点点头,龙渊一挥手,一排排的羽林卫走过来,给每名郡军都发了一只碗,然后在碗中倒满酒。 刘秀也拿了一只盛满酒水的碗,高高举起,说道:“这碗酒,我既要敬英烈们的在天之灵,也要敬诸位将士的忠肝义胆!” 说完话,刘秀一仰头,将一大碗的酒水咕咚咚得喝个一干二净。 郡军将士们齐声说道:“敬陛下!敬英烈!” 说完,众人也都把酒水一饮而尽。 刘秀亲自与郡军将士对饮,其一是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其二,也是帮许汐泠做掩饰,表明今日留在大营里的,的确是他刘秀,而非其他人的假冒。 他堵住郡军的口,就等于是封锁了此事的真相,他身边那些了解真相的人,都不可能把内情传扬出去。 当晚,刘秀和铫期秉烛夜谈。 今晚铫期喝了不少的酒,心中五味乏陈,高兴的是,己方打了大胜仗,铲除了五校军这个作『乱』魏郡的大祸害。 难过的是,那么多鲜活的生命,而且许多人还是他亲自招收上来的,结果就这么战死在了本方大营里。 刘秀看出铫期心情不佳,说道:“这次为了平定五校军,魏郡付出的损失不小啊!” 铫期长叹一声,摇头说道:“是微臣无能,未能训练出一批精锐之士!” 刘秀摆了摆手,郡军大多都是刚刚招收上来的新兵,他们能抵御刘永军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正『色』说道:“次况把魏郡治理得很好,这次前来魏郡平贼,我在路上也做了视察,魏郡与以前相比,兴盛了许多。” 铫期苦笑,说道:“这是陛下厚爱微臣,准许微臣在魏郡施行三十税一。 倘若其它郡县也施行三十税一,微臣以为,陛下辖下各郡,都不会次于魏郡。” 他不居功,肯把功劳都让给天子,这是铫期会做人的一面。 刘秀一笑,有感而发道:“魏郡、河内,皆是朝廷产粮要地,重中之重,只要魏郡、河内太平无事,朝廷便无后顾之忧。 次况在魏郡,责任重大啊!” 铫期欠身说道:“陛下授重任于微臣,微臣自当矜矜业业,不敢有失。” 刘秀笑道:“有次况坐镇魏郡,我心甚安。” 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铫期都深得刘秀的信任和赏识。 刘秀和铫期正说着话,营帐外面传来龙渊的话音:“陛下!盖将军传回战报!” 听闻这话,刘秀和铫期的眼睛同是一亮。 刘秀转头说道:“带他进来!” “是!陛下!” 龙渊答应一声,撩起帘帐,从外面领进来一名浑身尘土的兵卒。 这名兵卒进入营帐后,不敢四处『乱』看,低垂着头,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说道:“小人参见陛下!” 刘秀挥了下手,说道:“请起。” 那名兵卒起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恭恭敬敬地向前递出。 龙渊接过来,检查无误,递交给刘秀。 竹筒上有腊封,刘秀扣掉腊封,打开竹筒的盖子,向外一倒,里面掉出来一卷布帛。 展开布帛,里面是盖延的亲笔书信。 内容不是很多,主要讲的就一件事,苏茂造反,投靠了刘永。 苏茂是绿林军出身,当初孺子婴称帝时,刘玄就是派苏茂和李松前去平定。 后来赤眉军西进,刘玄又派苏茂和李松迎战,结果战败,苏茂跑到了洛阳,投靠了朱鲔。 在洛阳期间,苏茂和贾强还率军偷渡黄河,偷袭河内,被寇恂、冯异、王梁等人击败,损兵折将无数,苏茂仓皇逃回洛阳。 再后来,朱鲔投降刘秀,苏茂也成为降军中的一员。 刘秀对苏茂的印象不太好,并没给他太重要的官职。 刘秀派盖延率军讨伐刘永,苏茂亦在其中。 不过苏茂与汉军将士相处得并不好。 苏茂这个人,没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的资历足够老,属绿林军的元老,在军中,也总是爱端着架子,摆摆谱。 可是在军队里,资历果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力。 光有资历,没有能力,也不太会被人放在眼里。 苏茂感觉自己受到盖延等诸将的轻视,一赌气,带着自己的一批部下,脱离了盖延军,要独自作战。 盖延也懒着理他,既然他要走,就随他的心意好了,也省的苏茂在军中碍自己的眼。( 汉天子 http:///read/11/1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