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天空by》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晚上我不回来吃饭,yy约了我。”穆遥下课后拨通简明的电话。 那边哗啦哗啦的翻动纸张声,简明语气不大好:“怎么他总找你?这个礼拜第三次了。最近不要到处乱跑。” “我就跟他出去走走,这都有意见,”穆遥提高嗓门:“你不回家的时候,我可没说过什么,那以后大家都别出门了,这样好吧?” “不是不让你出去,”简明放缓声音:“这两个月治安不大好,晚了打电话给我去接你,别一个人坐车,叫你考车牌,都多久了?一直不愿去。” “嗯,知道了,”穆遥回道:“yy最近心情不好,我陪陪他就回来。” “心情不好?怎么了?”简明随口问。 “不知道,他没说……”穆遥不想说。 上个月回来以后,yy追问穆遥,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陆森一直不告诉他穆遥的去处,只说很安全。yy始终无法释怀,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穆遥的动向,陆森却那么清楚。穆遥只好告诉他简明是陆森的朋友,拜托陆森安排人照顾他。 想到这一点,穆遥淡淡地苦笑,那天离开简明公司,回家取了钥匙,一路北上,发现沿途总有些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用细想,也是简明的安排,这才知道恬馨小筑周围那几套别墅里,都住着他的人,以往点头而过的邻居,其实都是保镖,他们的家几乎是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他回来后曾为此提过抗议,简明说下半年才能撤走,而且最近总不让他出门,穆遥有点不安,不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他没有问。简明想让他知道的,自然会主动告诉他,不愿让他知道的,一定是怕他有负担,那么,他不知道也罢。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也许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察言观色,才是最明智的态度。 yy已经考了驾照,穆遥看到那辆银蓝色招摇的跑车开过来,走过去拉开车门:“去哪儿?” “去莞湖吃河鲜。”yy摘下墨镜:“市里的地方都跑烂了,没什么可玩的。” 穆遥迟疑了一下:“那么远,都出了b市了,开车怕要1个半小时,回来得什么时候了?”简明说过这段治安不好:“别去了,你喝了酒怎么开车?我又没驾照。” “没事儿,瞧你那样儿,”yy嘲笑道:“怪不得被你老公管那么紧,怕他生气不敢去?” “说什么呢?”穆遥骂道:“我明天还要上课。” “保管误不了你上课。”yy发动车子呼地开出去。 六点来钟才到莞湖,两人吃了晚饭,yy又嚷着要去酒吧坐坐,穆遥无奈,只能陪着他去,本来说好两人分喝了那支青岛就返回b市,哪知穿过舞池的时候,穆遥不小心踩了一个跳舞的男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穆遥立刻大声道歉,音乐震耳欲聋,也不知道别人得见没有,人已经快被yy拉到门口,两人刚想出门,穆遥就感到后领一紧,狠狠地被人拖回去,勒得他一下没喘上气,呛得眼泪都要冒出来,随即被掼到地下,yy也被门口压过来的另一个二十来岁染了红发的男人推倒在地。 “奶奶的个兔崽子,瞎了眼了你?”男人上来就是一耳光,打得穆遥眼前一阵发黑:“婊子养的,踩了人还想跑。” 周围跳舞的人已经停下来,都站着不动看好戏,显见这两人是地头蛇,穆遥捂着脸气愤莫名,却知道现在不能得罪,低声下气对打他的大个子说:“对不起大哥,刚才不是故意的,我道过歉了,可能音乐太吵你没听见。” “我没听见?!你他妈的意思是我是聋子?”大个子蛮不讲理道,眼睛红彤彤,一看就是喝醉酒闹事。 yy也怕了,在旁边跟着说:“大哥,是我们不对,他不懂事,我们给您赔礼道歉,您看行不。” “哟,这小子还像样点,放过你们不是不行,那得看你的道歉是不是诚心的了。”红毛瘦高个在一边慢悠悠接话,咧着嘴嬉笑道:“长的还不错,给咱哥俩来段现*********,让大家乐和乐和,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yy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笑道:“大哥通融一下,能用别的办法吗?我们赔钱行不行。” “操,咱们峰哥还缺钱花?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剥光了沿场子学狗爬,爬够了就放你们走。”大个子显然来了兴致,地上的两人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拿来取乐正好。 穆遥怒火攻心,眼看yy手搭到扣子上,喝道:“yy,不要。”他抬头对红毛瘦高个子说:“峰哥是吗,别欺人太甚了,我们打也挨了,礼也赔了,以后说不定还要见面,行个方便对大家都好。” “小遥,你别说话!”yy大急,即使现在能通知到陆森,等他赶过来黄花菜也凉了,报出他的名字又怕遇见仇家,再说,这两人哪能讲得通道理,不是喝醉酒就是瞌了粉。人生地不熟,哪能意气用事,可他话音刚落,穆遥已经被大个子揪着领口提起来连扇了几个耳光。 yy扑过去想抢人,却立刻被撵上来的峰哥一脚踹回地面,穿着人字拖的大脚碾上他的脸,对大个子喊道:“他妈的,找死,狗熊,给我往死里弄!” 狗熊摇晃着大手一挥,穆遥就被直摔到一侧墙壁上,即使墙面粘着海绵壁纸,也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一时气红了眼,是可忍孰不可忍,顺手摸到桌面上的空酒瓶,就对着压上来的狗熊敲过去,啵一声闷响过后,那张黑脸呆了呆,额角处慢慢爬下一条血蚯蚓,穆遥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锋利的瓶子,竟忘了逃跑。 yy哧溜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拽着穆遥没命地往门口冲,才刚摸到门把,就被看门的保安扭住。舞池里灯光大亮,穆遥看着那两个变态冷笑着靠近,突然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的小命今天竟然交代在这里了。 “什么事阿峰?你不要命了?曾爷在里面你也敢闹腾?”一个青白刀条脸的健硕男人过来:“这两人怎么回事?” 狗熊一见那男人过来,嚣张气焰立刻收敛,嗫嚅道:“这两兔崽子踩了我还刷横,我随便教训了两下就敲我酒瓶子,陈哥你看我脑袋都破了。”说着拿手擦血迹,指着穆遥说:“瓶子还在他手里。” 陈哥瞥了眼穆遥,冷笑道:“那是该教训,不过曾爷在这儿,轮不上你做主,刚才他老人家问外面怎么回事,”说着向狗熊和红毛峰哥挥挥手:“把他们弄回包间,你脑袋的伤让曾爷做主。”说罢甩手往包间方向走。 穆遥和yy被那两个疯子一人一个提着跟了过去,两人这时都吓昏了头,刚才两个,现在三个,包间里还有一窝,门口保安也是他们一伙的,逃是不可能的了,眼看着被带进一间大房,这次倒没挨摔,大概是拜所谓的曾爷所赐,被随便扔在地面。 穆遥抬头一看,一个五十来岁戴眼睛的男人坐在上首,面相和善,身材适中,看着不像恶人,可这年头相貌跟心术成反比的大有人在,穆遥心跳如鼓,脑子乱转却一无所错。 那个陈哥走到曾爷面前低语几句,曾爷听了抬眼看看穆遥和yy,镜片后的皱纹纵横的眼睛突然一亮,随即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地走到他们面前:“哎呀,这两位不是简总和陆总的亲密爱人吗?他两位可是我的老朋友了。”说着伸手拉起穆遥,示意旁边的陈哥搀扶yy:“下面的人不懂事,得罪了得罪了。” 曾爷转头怒视已经发现不对劲,缩到墙角的狗熊和红毛,断喝一声:“两个不长眼的畜生,还不过来向二位赔罪?!”说罢复又向穆遥赔笑:“来来,把瓶子放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场误会,我马上通知简总,亲自向他认错。” 穆遥沉默着放下瓶子,这人虽说很客气,可总有些什么让他觉得不对劲,可手里的瓶子拿着也是白搭,就随手放到旁边茶几上:“曾爷客气了,这事开始是我们不对,不小心碰了您手下,音乐太吵,可能道歉他没听见,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说罢给yy使眼色。 yy显然也想立刻从这不寻常的纠纷中脱身,于是赔笑对曾爷说:“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见外了,时间也晚了,我们先回去,改天曾爷来b市,我们再好好招待。” “好说,好说。难得两位不介意。”曾爷笑呵呵地说。 这时狗熊和红毛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满怀不甘正要低头认错,狗熊的黑脸却在这一刻突然僵硬,浑浊的通红眼球几近突出眼眶,喉管里发出“呵呵”的声响,大概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脑袋刚转到一半,庞大的身躯就嘭一声栽向地面,厚实的腰眼上,亮晃晃地插着穆遥放下的啤酒瓶,瓶口包裹的纸巾随着狗熊的摔倒脱落下来。 穆遥一阵心惊,脑子却冷静下来,抬眼盯着笑容消失的曾爷。yy抽了口气,急问:“你想干嘛?” 曾爷拍拍手,坐回沙发:“陈平,打110报警,故意杀人,让他们来人抓凶手。” “你什么意思?”穆遥冷冷问道,看这情形,也许他们一进酒吧就已经被盯上了。 “什么意思,呵呵,那可要问你男人了,”曾爷呷着酒,咂着嘴,很有表情地往下咽,慢悠悠道:“不说生意,就说我最得力的手下,都被他连着做掉好几个,太张狂了,”曾爷放下酒杯,一脸鹰沉:“我曾坤活了一大把年纪,还第一遭碰上这种事,当然要专程赶过来会会简总。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竟让你们两个撞在手里。” 穆遥心里一跳,曾坤,这名字早就听过,如果说陆森是南方的巨鳄,那么曾坤就是北地的霸主,这人明面上是娱乐大亨,实际无所不为,无恶不作。简明怎么跟他也干上了? “陈平,过来先把这小子的手剁了。”曾爷凉凉地说:“反正简总不屑跟咱们这些粗人谈,那只有动真格的了。” 穆遥大惊:“你这是蓄意伤人嫁祸,警察马上就到了!” “警察?”曾爷哈哈大笑:“你老公怕过警察吗?”说着示意已经抽了把刀出来的陈平过去。 穆遥吓出一头冷汗,根本听不清yy在旁边骂些什么,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恰在这时,沙发内侧视线死角处,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曾爷,等等。” 穆遥慌失失地抬头看去,大吃一惊,说话那人,竟然是辛培。 (这个番外篇幅比较长,可能挺多章节,本来是打算作为b结局的前序故事,剧情可能比较紧张跌宕,嗯,但因为它影响了原文风格,所以还是决定当成番外放,不知道各位大大有没兴趣看,主要是讲述简明的真实背景,和两人今后的生活及感情发展,如果大家想看的话,我就更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从沙发内侧稳稳踱过来的辛培,已经完全褪去了儒雅文弱的书生气质,穿透无边眼镜的眼神尖锐精亮,干练沉稳的气度犹如一把终于洗尽尘埃的利器,泛起隐隐寒光。 “这两个人,我们带回去比交给警察更好。”辛培淡淡补充道。 “哦?怎么说?”曾坤饶有兴味地问辛培。 “这里离b市不远,虽然公安局不少我们的朋友,但简明的警界后台也很硬,要疏通起来不是不可能,”辛培看向穆遥,展开一个深思熟虑的莫名微笑:“而且,与其送穆遥吃枪子儿泄愤,不如用他要挟简明,这样曾爷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那几个肥水码头。” “就为了这小子,”曾坤面露疑虑,抬手示意陈平暂停:“简明会放弃那几个码头?那可是断了陆森三分之一的财路。” 辛培微笑:“对,就是这小子,曾爷没看出来吧?”他转头胸有成竹,语气带着不屑的玩味:“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子,却是简明唯一的死穴。曾爷这次来莞湖,收获可不小啊。” “哦?说说看,”曾坤兴致盎然地打量穆遥:“简明行事一向不留余地、不露破绽,黑白两道都拿他没辙,这么鹰滑毒辣的做派,会容忍自己的弱点留在别人身上?” “哼,没几个人知道,简明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辛培鹰狠地盯视穆遥,压抑的仇恨几乎要立刻将他洞穿:“我妹妹的腿,就是因为这小子被简明搞断的。” 曾坤蹙眉,伸手拍拍辛培肩膀,安慰道:“原来如此,你放心,这笔债我一定帮你讨回来。”他绕着穆遥和yy转了两圈:“撇开新仇旧恨不说,简明一直是我相当佩服的人,没想到竟然过不了儿女情长这一关,”说罢两手背向身后,朗笑两声:“看来我高估了他。” 辛培也放松地陪笑:“那我们就立刻动身回a市吧,省得夜长梦多,虽然捏住了简明的命门,还是要小心为上。” 曾坤赞同道:“好,我们走,”他不无惋惜地对辛培说:“美色误国,屡试不爽,简明为了这么个东西,竟然逼得手下的参谋揭竿而起,自作孽不可活,咱们就助他一臂之力。”说罢示意陈平:“把这两人先押上车。” 看着穆遥和yy被带出去,曾坤脸色回复严肃:“你带过来那三个人,都安排好了吗?” “曾爷放心,这三个人一向由我负责控制,即使简明和陆森亲自出面都调动不了。”辛培冷冷接道:“只要简明和陆森一到a市,我们立刻来个里应外合,b城剩下賈晋平一个人孤掌难鸣,到时别说码头,地下赌场和毒品渠道都会全面瘫痪,曾爷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曾爷笑道:“好样的辛培,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只要有我曾坤的,就一定不会少了你辛培,能得到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天下还有什么大事办不成。” 辛培自谦道:“曾爷哪里的话,您大气豪爽,体恤手下的侠义作风,道上的人向来交口称颂,我对曾爷是慕名已久,能有荣幸为曾爷效力,一定鞠躬尽瘁。” 曾坤笑道:“哈哈,好说。”两人谈笑甚欢,精神抖擞地走出酒吧。 穆遥和yy坐在上了锁的人货车箱柜里愁眉不展,辛培竟然是简明的参谋,这麻烦可真大了。众所周知,决策者和执行者之间,一般都有n个缓冲层,这个严密的绝缘体系,是为了保证任何意外问题发生时,都追溯不到顶层来,除非参谋叛变。 权力机构里的参谋,在某些公开问题上负责代表决策者出面,但并不牵涉上司,可以说是决策者的代言人、顾问和左右手,既是辅助头脑又是最亲密的搭档,他可以洞察整个机构中所有的隐藏细胞,因而也是唯一一个,能置决策者于死地的人。 穆遥愁肠百结,坐立不安,痛悔不该跟着yy这个没头苍蝇乱转,简明口风那么紧的人,都一再提醒这段时间治安不好,自己竟然跟着yy瞎闹到莞湖来。车子已经颠颠扑扑地开动,穆遥探头看向驾驶室,只有陈平一个人,回头跟yy交换眼色,不如两人一起来个措手不及,打昏陈平,看能不能逃出去,随身物品刚才全被那伙人搜走,根本通知不到简明。 yy却瞥了穆遥一眼,丧气地靠在车厢上不动,勾手让穆遥靠过来:“你知道陈平是什么人?” 穆遥疑惑地看向开车男人健壮的后背,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他询问地盯着脸色郑重的yy,小声问:“不知道,是什么人?” yy压低声音说:“我听陆森说过,这个陈平,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因为不服管制干掉了自己的上司潜逃,之后突然做起了杀手行当。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家小,也不玩女人,道上的人都管他叫‘阎王爷’,以前听说他谁的帐都不买,是个单干户,没想到竟然跟了曾坤。” “‘阎王爷’就是他?”穆遥抽了口凉气,立刻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再次扫视前方隔着层玻璃的,陈平那个毫无特色的背影。这个名头他也听过,‘阎王爷’可以说是北部地下世界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据说他不但枪法歹毒精准,最主要的才干是能够不要帮手协助,独立完成极其复杂的谋杀任务,而且干净利落不留马脚,完全是个冷酷残暴且头脑清醒的亡命之徒。他最骇人听闻的事件,是半个月内连续干掉了特种部队的五个高层官员、一个教官和二个队友,这家伙嗅觉极其灵敏,没有不良嗜好,虽然这些年一直被警方通缉,却始终抓不住他。 穆遥忧心如焚,曾坤先得了陈平和辛培这两个帮手,现在又加上他跟yy做人质,无疑将简明陷入腹背受敌的被动境地,都怪自己乱跑害惨了他。 yy也是一筹莫展,骂道:“他娘的太倒霉了,为了吃两斤河鲜,把自己送进狼窝。”他气愤地用力擂了一下车壁:“早知听你的不出来了。” 陈平听到后面响动,从驾驶室回头冷冷盯了yy一眼,吓得他立刻缩了手,萎顿地抱着膝盖问穆遥:“原来简明也插手黑道买卖,真看不出来啊,你说他真能像辛培说的,为了你过来谈判吗?” 穆遥疲惫地阖上眼帘,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来,简明那天闪电般冲向寻死的自己,不顾一切地拦在车头前方的模样,他此生都不可能忘怀。 可是,他多么盼望他不要来,他几乎想祈求神明保佑,让那个人理智一点,千万别过来,可是,他心里完全清楚,这个疯子怎么会听从神佛的安排。发现自己失踪后,那人该怎样心急火燎,不管不顾,想到这里,穆遥真是恨不得杀了自己。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两人被送到了a市。a市位于南北地域交界边缘,是全国四大交通枢纽之一,经贸发达,人文历史悠久,旅游资源丰富。因其靠近中国南部,不但气候宜人而且风景秀丽,是座享有北国天堂美名的繁荣都市。 穆遥和yy发现车子经过繁华的市区一直开向荒郊野外,最后停在行人罕至的路边,陈平熄火下车,穆遥紧张地直起酸痛的腰背,倾听外面开锁的动静。门一打开,另一辆车上的三个男人就跳上来,三下五除二捆牢两人手腕,眼睛也被结实地蒙上黑布,完工之后迅速下车,车门重新被上锁。 车子继续开动,半个小时候后才停下来,外面很清净,押送他们的人基本不交谈,行动熟练默契,看来配合过不少次。两人被拖着跨过一个门槛,凭感觉走了十多米后,开始下楼梯,楼梯转了四次,押着穆遥的人在背后突然用力一推,穆遥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猛地撞上硬物,一阵剧痛之后摔倒在地。 他咬牙忍耐着一声不吭,听到前方脚步声靠近,一只手粗鲁地探到脑后拉扯,黑布随即落下来,穆遥睁开刺痛的眼睛,发现身处一个狭小的密闭房间,除了刚才撞到膝盖的铁门,房顶只有个排气孔,结合刚才走动的地形判断,这里应该是个地下室。铁门外的过道不宽,另一边能看到跟这个房间一样的两扇铁门,像是地下囚室的布局。 yy跟他一起沉默着活动手脚,这个地方还好能站直身体,在那个铁笼子里一连关了十多个小时,关节僵麻得难以忍受。隔壁传来曾坤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穆遥听他笑着说了两句:哪里哪里,放心放心之类的就来到穆遥这边。 曾坤一脸笑意地看向穆遥,手里的电话向他递过来:“简总不放心,要跟你说两句。” 穆遥僵硬地接过电话,忐忑不安地贴向耳边:“喂……”了一声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不似人声,立刻清了清嗓子接着问:“简?” “嗯,”简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不听话的小孩儿,吃亏了吧?” 这混蛋现在竟然还有心情打趣他,穆遥委屈又着急,刚想叫他别过来,简明就在那头接着说:“别担心,忍耐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别说话听我说,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反抗,知道了吗?” “嗯……”穆遥轻声应道,简单的字节竟然带上了鼻音。男人沉稳的声线涤除了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却令他突然极度想念电话那头的家伙,之前遭受那么多辱骂和殴打都咬牙坚忍的定力,这会儿奇异地动摇起来,眼睛瞬间湿润。 “呵,”简明在那边轻笑,柔和的声线轻如絮语:“宝贝儿乖,现在不许哭,要哭也留着回我身边哭啊。听话,坚强一点。不多说了,我下午就过去,现在把电话还给曾坤。” “嗯。”穆遥应道。 曾坤接过电话笑道:“两位一路辛苦了,怪曾某招待不周,失礼了,”说着回头吩咐门口的手下:“立刻去准备午饭,好好招待两位小客人。”说完便利落地退了出去,跟陈平一起上了旁边的楼梯。 饭菜很快送上来,果然丰盛可口,穆遥饿了一整天,立刻抓起筷子大快朵颐,身处险境时更要保持良好状态,饿得手脚酸软,即使有机会也抓不住。yy却显然没想到这点,在一边长吁短叹,无精打采地划拉着筷子毫无胃口。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简明放下电话,笑容随即消失,飞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可疑人选,整个b市针插不入,公安巡防力度也大幅提升,二线关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警执勤检查,居然还是出了状况。昨晚十点穆遥手机关机后就说明出了问题,全市地毯式搜索毫无异常情况上报,那么穆遥跟yy一定是自己傻哈哈跑出去的。 跑出去被抓住不奇怪,奇怪的是曾坤拿他要挟自己出让新田国际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30%股份时,那种十拿九稳的语气。简明微微一笑按下电话。 “简总。”张助理张汉成五秒之后就敲响了房门。 简明点点头,手上的签字笔轻轻敲击桌面:“让秘书室的小秦和王芳,立刻送简蓝跟灵灵去芝加哥度假,全程陪同,不能跟任何人联系,直到安全抵达交给张伟丰。” “是。”张汉成平时阿谀奉承的笑脸瞬间收敛,语速干练平稳,半句废话都没说没问。 “辛培父母住所周围,租几套房子,要挑高档公寓,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派人把手,动作要大一点,尽量引人注目。”简明续道。 “是。”张汉成感觉到一股久违的亢奋,集中全副精力紧盯着简明。自从十年前b市那场大规模血腥屠杀之后,很久没听到面前这个男人,用这样字斟句酌的语气说话,不由猜想,辛培不是简明的姐夫吗?难道也是哪个组织中的高层? “下湾区养殖场保管室的江明,中午12点半至1点之间做掉。找个熟手去干,脸要打烂,给他一把没有记录的枪,尸体一定要在1点半前让人发现。” “是。”张汉成一边答应,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过滤手下的合适人选。 “行了,你去办吧。”简明说完放下手里的笔,张汉成快速退了出去。 賈晋平接到陆森通知后,迅速赶往建宇置业,简明一向不在电话里布置重要任务,以防当局给他罗织罪名。听刚才陆森的语风,应该是辛培出事了。 辛培是仅次于简明、陆森跟自己的组织第四把手,不过谁知道呢,賈晋平眼见大厦在即,收起脸上的哂笑,真正的座次排列,恐怕只有简明一个人清楚吧。 賈晋平走进电梯,不断思赋辛培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他现在应该还在h市出差,这个人能力很强,而且城府极深,辛婉儿事件后,陆森明显在消减他的势力,他却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没有意外情况发生的世界,岂非相当无趣?賈晋平一笑踱出电梯,精彩节目看来要开场了。 张助理笑咪咪地站在总裁助理室门口,见到賈晋平立刻走到简明办公室外面敲门。这老东西笑得真猥琐,賈晋平见他一次不爽一次,简明也不找个体面点的人做秘书,实在有碍观瞻。见张助理向他示意进门,賈晋平立刻收起纷乱的念头,敛眉肃容走进简明办公室,张汉成随即在外面关上房门。 简明向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吩咐:“辛培手下管仓库和钱庄的两个人,找人控制起来,但别打草惊蛇,有意外情况立刻报告,如果他们想逃,不管带走多少人和货,都不要拦截。”简明斟酌道:“另外,把你在外面养的那批人调过去,安插到附近的金华面粉加工厂和雅兰制衣厂,两天内不能请假回家,手机上交。” 简明说完考虑了一下,又轻声嘱咐几句。“好,我立刻去安排。”賈晋平见简明颌首示意,立刻离开建宇置业,这几件事一时半会儿弄不完,要马上着手调度。 诺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简明揉了揉眉心,拨通市局蒋局长电话:“蒋局,你好,我是简明。” “哈哈,简总,难得想起我来,有事吗?”蒋局轻声笑道。他是简明饷金名单中的大户,坐了两年局长宝座,从简明这里提取的报酬比贪污受贿几辈子都多,对方却从未提过要求,接到电话不由一阵紧张,脑门冷汗涔涔,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头简明笑道:“小事一桩,最近我那几个码头附近经常有些乞丐三无人员游荡,向来往旅客路人行乞,影响市容和员工情绪,麻烦蒋局帮忙处理一下。” “哦,呵呵,那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还要劳烦简总告知,真是抱歉,我现在就安排警力清查。”蒋局虽然松了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如果仅仅是维持码头治安,驱赶几个混混,简明何必直接给他电话,市局不知道有几个头头的把柄都握在他手里,靠他发财吃饭,直接找到自己头上,一定不是小事。 “蒋局太客气了,这是市民应尽的义务。这事不急,晚饭前能处理就可以,明天因为有合作单位来洽谈业务,所以希望周边环境好些,”简明善体人意地续道:“那些混混们抓也抓不完,赶散就行,否则增加本市收容负担就是我的责任了。” “好的,简总放心,改天出来聚聚,咱们很久没见面了。”蒋局心领神会地客套道。 “呵呵一定,那就不多打扰了,再会。”简明说罢放下电话,陆森曾经评价过蒋顺发这个人过于保守,胆小怕事,还不如二把手丁未,只能做这种没有风险,却需要圆滑谨慎的差事,收钱时却从来不手软,不过他的任期也快要满了。 时间已将近上午十点半,简明站起来拎上公事包,打算一会儿跟陆森同去机场,找个餐厅吃完午饭就上机去a市,那真是个久违的好地方。 李大军是个退伍军人,四十五岁,人不高,却精壮结实,待人相当和气,现在在b市海洋勘探局保卫科当科长。曾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当过连长,枪林弹雨里活着回来的就剩他一个,家里的军功章几乎可以挂满相框。可这样一个累累战功的战斗英雄,也有他不可为外人道的难题。 2000年5月,他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婆,兴兴头头上银行取钱给女儿办嫁妆,刚出银行不远,就被两个混混拦住抢了手袋。他家境并不富裕,乡下老父老母都年迈多病,女婿又是游手好闲没本事的人。他老婆心疼钱哭叫着追那两个劫匪,沿途行人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直到追进小巷里,那两个抢劫犯见四下无人,立刻凶相毕露,掉转头对她拳打脚踢。 李大军赶到医院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张完全认不出来的脸,鼻梁中段像个峡谷一样深陷进去,牙齿沿着门牙两侧脱落了十一颗,左颚骨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如果不是恰巧警车在巷子外围经过,吓走了那两个暴徒,又被人及时送往医院抢救,老伴的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李大军事后像所有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一样,立刻到公安局报案,立案后案件侦破相当迅速,两名嫌疑犯很快被抓获,分别定罪有期徒刑20和15年。事情应该就此了结,可是,李大军边想边嗤笑,被逮捕判刑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当初打他老婆的人,但罪犯供认不讳,法院裁决迅速,他上诉过几次都被驳回。 后来才知道那两个歹徒背后有很硬的靠山,那次打劫不过是心血来潮闹着玩儿,他根本报不了仇,但老婆那张毁容的脸让他气愤难平。 后来终于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找到b市某个组织,对方介绍他认识了张汉成。张汉成相当客气,了解他的情况后,对他说只要他以后听从调派,不但能立刻报仇,而且会有相当丰厚的固定收入。除非他在‘办事’过程中当场出事,否则安全绝对不成问题。 李大军是什么人?立刻明白对方口中的办事是什么性质,但复仇的烈焰和对法制社会的绝望,让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当他第一次完成任务后,不但拿到了巨额报酬,家里老头子尿毒症的高额治疗费,也被人悄悄付清,连同将来需要的款项一次打进院方帐号。女婿也由不认识的某个‘好心人’介绍到大公司工作。 而那两个伤害他老婆的小混混,完全按照李大军的要求,在第三天上午被人发现倒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脸部一团稀烂,虽然没死,也是半身瘫痪要靠轮子走路。当天报纸刻意大篇幅报道了这次恶性伤人事件,最后却因为抓不到人而不了了之。从此之后,张汉成如同李大军的再生父母,即便出事,这个血性汉子也绝对不会牵连到恩人身上。 李大军在指定商场的122号储物箱内取出一个纸袋,走进商场厕所迅速打开,里面是对方事先放置的那把微型手枪,他拿起手枪检查了一番,小心避开扳机和枪托以外没经过防指模处理的部分。 这种枪以前见过,只能近距离射击,三米之外就很难击中目标,开枪有响声,手枪口径很小,只有两毫米,子弹进入人体后立刻爆炸,入口像木制牙签头大小,出口却会留下巨大的窟窿。是故意制造恐怖枪杀案的首选枪械。 目标是下湾区养殖场保管室江明,根据对方情报这个人有午休习惯,中午1点前一般在厂房旁边的单人宿舍睡午觉。李大军看看时间将近十二点,将手枪装进衣袋离开厕所,去商场麦当劳买了个双层芝士汉堡,别吃边坐公交车去下湾养殖场。 养殖场离这里只有一站地,刚才已经看过附近地形,李大军熟门熟路地避开工人翻进养殖场围墙,走进那幢三层宿舍楼。尽管楼道里没人,他还是拉低了帽沿,来到201号房门前,细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戴上手套拿出跟手枪一起放置的钥匙,轻轻打开门锁。 床上精瘦的男人发出与身体不符的巨大鼾声,李大军向窗口看了看,走到男人头部左侧拔出手枪,贴近江明耳朵附近那颗肉痔比划了一下,扣动扳机。 枪响之后,李大军扫了一眼枕头上白花花的脑浆,和对方抖动后立刻软伏的四肢,确定任务完成。很快外面走道就传来人声和脚步声,他轻轻拧开宿舍门锁拉开一道细缝,没再继续观赏墙壁上泼墨般的血迹,和男人头部右侧塌陷破裂的脸,立刻翻出窗户跳到一楼阳台,顺原路爬出围墙坐公交车离开。 回到市区后,李大军将那把手枪和钥匙,按张汉成指示,放进另一家商场的储物箱内等待销毁。他回家冲了个凉,吃完老婆留在餐桌上的午饭,安心躺到床上睡午觉,下午还要上班,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赵永烈是b市殡仪馆馆长,十年前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化妆师,跟未婚妻马拉松恋爱了好几年,却因为物资局的准岳父瞧不上他,苦不能迎娶娇妻,不但如此,老东西还找人殴打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虽然老婆一门心思向着他,也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艰辛,最终萌生退意。 赵永烈经此事后心灰意懒,上班也神思不属,某天将一具未经告别仪式的尸体,晕晕乎乎推进了焚化炉。事情未待上报就被家属发现,急怒攻心的家属三言两语没说完,就动手毒打赵永烈。赵永烈不堪毒打,自卫过程中鬼使神差拿起焚化炉旁的铁枝,用尽全力捅进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直到那人鼓圆了眼睛仰面跌倒,他才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又惊又怕的赵永烈当即潜逃,在他逃到临市的时候,突然被人“请”去谈事情。对方叫他继续回殡仪馆工作,不要惊慌,时间将会倒退到任何状况都未发生以前,交换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他亲自处理一些身份不明的尸体。 赵永烈将信将疑回到殡仪馆,情况果然如对方所言,在他某次烧掉十多具男尸以后,他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很快当上殡仪馆馆长,岳父也亲自登门求他与未婚妻完婚。 赵永烈是个明白人,具体情况与他无关,他也不该过问,他只需要正常‘加加班’就行。于是接到刚才那个匿名电话以后,就立刻着手安排馆里的值班日程,该放假的放假,该轮休的轮休,两天之内,傍晚之后,诺大的殡仪馆将只有他和对方指定的亲信值守。 b市武警边防总队,长塘区支队队长陈焕鸣,刚吃过午饭就接到上头电话指示,下午三点前务必撤除长塘区关卡武装检查。奶奶的,陈焕鸣边安排工作边骂娘,下午本来可以进市区逛逛,陪陪女朋友,这下又泡汤了。上头的安排一时风一时雨,全无章法和头绪,倒霉的都是他们下面这些兵。 简蓝和灵灵在王芳和小秦的‘护送’下,顺利登上直达芝加哥的航班。她没有打电话询问简明的用意,她知道问了也白问。辛培这段时间看似正常的情绪,怎能瞒过她这个多年的枕边人?简明具体做些什么她不清楚,她只知道他的‘业务’,绝对不是局限在建宇置业那幢摩天广厦中。 简蓝没有试图联系辛培,即使想联系也联系不了,那两个女人连上厕所时都贴身跟随,直到客机徐徐起飞,她才松开一直紧握的,灵灵那只娇嫩软滑的小手,这才发觉自己手心、腋下全是冷汗。简蓝理理兴高采烈趴在舷窗上的女孩儿的发辫,心情稍微松动了些,简明既然能让她继续带着灵灵,那自己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賈晋平安排完一系列事项后,来到新田集装箱码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新田码头的仓库货运由辛培负责,但码头治安管理却属于賈晋平职权范围,谁都不能插手,辛培每次出货都必须经过他的核查,这是一种权力制约机制。 关上房门后,賈晋平拿出钥匙打开靠墙摆放的文件柜中层,空荡荡的柜子里只有一部普通电话座机,这是一部地址和登记人信息全部虚构的电话,十年来b市电话号码位数升了又升,却一直不曾使用过。类似的电话在市区范围内还有若干部,每一部电话只针对一个特殊号码,只会打出不会打进,现在是启动第一部的时候了。 賈晋平拨通脑子里刻下的号码,没多久电话接通,他没有废话,直接告诉对方简明的要求。那头沉默了一下,淡淡说:“我只听老板一个人的调遣。” “他交代过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我只负责向你说明具体步骤。”賈晋平说罢放下电话,把那台死号码的座机锁进档案柜。 陆森赶到宇田机场的时候,简明已经先到了,正在机场内设的西餐厅锯着一客牛排,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陆森落座后招手叫来服务生,也点了客牛排,他是肉食动物,餐餐无荤不乐,对面简明已经放下刀叉,开始喝蘑菇鸡丝忌廉汤。 机场里播音员美好的女中音,不断广播着航班情况,陆森开口问道:“我们不用带人过去吗?” 简明放下勺子,抽出餐巾按按嘴唇:“姓曾的老谋深算,我们动他那几个人,还不至于逼得他狗急跳墙,现在又捏着我们的把柄有恃无恐,这人爱财如命,不会杀鸡取卵,放心吧。” 陆森不再说什么,塞好餐巾动手对付伺应送上来那份五成熟的小牛排。对面男人点燃一支香烟看向窗外,迷一般的俊雅眉目和修长五指,在青烟缭绕中暧昧不明。 认识简明是在大四的时候,即将离校的陆森起初并未留意这个英俊得过分的学生,简明平常话不多不惹事,态度不亢不卑,相当安分守己,学生会工作完成得不好不坏,除了相貌,这个人身上基本没有引人注目之处。 陆森是校内霸王,行事相当野蛮狠辣,从学生到老师,遇见他全都小心谨慎避免冲突,直到一次校内不良少年跟校外混混的集体械斗,他才知道什么叫不动声色、一击致命,那种歹毒鹰狠的作风,让他今日想起仍旧不寒而栗。 械斗起因是这样的,他手下一个弟兄看上了来学校实习的女老师,那个愣头青半夜跳进教师宿舍墙贱了人家也就罢了,还因为对方反抗不从打伤了女老师的眼睛,并扬言自己是陆森的手下,让她识相点别生事。 谁知道那位女老师居然也是个狠人,通过一些关系纠结了一批混混围在学校附近,陆森的人只要出一个就被揍一个。陆森很反感手下这种莽撞作风,但那个弟兄忠心耿耿,不得不罩着他,所以也集合了校内学生,跟对方谈好某日在校外某个地点互拼解决这件事。 陆森当然不止学校这点关系,校外听他号令的人,只会比学生多不会比学生少,所以那次的械斗毫无悬念地,以女老师一方惨败告终,事后那个犯事的弟兄得意洋洋,又再次摸进女老师宿舍墙贱虐待了对方一番。 陆森听说后正想警告教训一下,谁知已经不用他动手了。他那个兄弟墙贱完女老师的次日傍晚,陆森在酒吧里收到自己手下送进来的一个纸盒,那个小啰嗦说是简明孝敬自己的礼物。陆森诧异了一下,揭开纸盒,盒子里面是透明塑料袋包裹的,一根连睾丸一同切下的男性生殖器,还有只连着毛细血管的眼球。 蓦然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陆森不禁手一抖,盒子跟里面的东西同时滚落地面,差点没听到口袋里同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过他是见过场面的人,几秒之后就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按了通话键。 简明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陆老大,你的为人我一向敬重,但我不喜欢在学校里见到墙贱虐待这种龌龊事,管好你的手下。”简明说完不待陆森回答就挂了电话。 陆森立刻联系那个兄弟,对方却已经在中午被辖属派出所带走,据说在拘留期间跟里面的犯人发生口角冲突,身受重伤正在接受管制治疗。 简明经过此事后态度一成不变,照样不亢不卑,行事从不逾矩,但陆森已经明白,这是个不能碰的角色。事后他调查过,知道女老师并未去求简明帮忙,而简明使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仅仅是因为他看不顺眼。 从那以后,陆森就开始留意简明,直到他毕业后离开学校,仍旧让里面的学生注意简明的动向,直到两年之后简明突然休学,此后便失去了消息。 再见面是三年以后,简明突然找到陆森,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做事,陆森看着眼前完全褪去学生气的俊雅男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此后两年间,他俩搭档做了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最后迎来了b市那场振聋发聩的大清剿,自此,b市所有的地下渠道全盘落入了简明的掌控。 那次事件后,b市和省属政要也因此经历了大换血,两人从此再无阻滞,风调雨顺地过了十年,期间对b市周边地区也实行了硬性控制。 这些年来,无论再紧迫再危急的情况,他从未曾从简明身上看到过无措的表情,除了上次在海韵酒店咖啡厅面见穆鹞依,那一刻,他终于看到了简明那双风平浪静的幽深黑眸,里面翻涌起外人无法察觉的,排山倒海般剧烈的疼痛,不错,正是疼痛,这个冷酷的,没有活人气息的专权者,第一次流露出潜藏心底的深刻痛楚。 简明没有专门交代他在鉴定报告上做手脚,但一听那男人说他已经忘记旧事,陆森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这个男人的脑子与常人结构绝对迥异,怎么可能发生忘怀旧事的状况? 陆森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注意穆遥和简明的生活,也许,让一个弱点留在简明身边,会让这个冰冷的权力机器染上一点人情味吧?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因为这个弱点,简明和自己才会在这次事件中瞬间陷入劣势,不过,他扯下餐巾擦擦嘴,这个男人,向来善于在极端的劣势中迅速挽回败局,建立一种全新的对峙局面。 穆遥见yy一直情绪很差,知道他的心病和歉疚,安慰道:“yy你别多想,简明下午就过来,我们不会有事的。” yy轻笑:“我惹了那么大的麻烦,陆森肯定会有意见的。而且,曾坤要挟的代价那么高,简明愿意接受你的价码,我的,”男孩继续苦笑:“我的陆森愿意付吗?跟他一起生活那么久,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 穆遥一阵心酸,简明为了自己安排陆森接纳yy,这事真的对yy更好吗?他搂紧yy单薄的肩膀,安慰道:“陆森对你很不错的,你是当局者迷,他那样一个冷硬的人,能这么宠爱你,如果不是对你真心实意,犯得着吗?” yy抿唇一笑,垂落眼帘:“呵呵,不用安慰我,即使他不爱我,我也要跟着他,我爱他,就够了,这事早就想清楚了。”他回头对穆遥一笑,精致的脸庞灿若朝霞:“我不贪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辛培焦急地在曾坤的客厅里踱来踱去,客厅一角巨大的座钟“当当”地敲了十四下,他仿佛没听见般,又看了眼自己的腕表。 “坐下来等吧,你急也没用,”杜仲华一边喝着茶,一边带着点嘲弄瞟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辛培:“这种时候谁都不敢打扰曾爷。” 辛培知道杜仲华所说的这种时候是什么意思,前几次来都见到曾家有些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曾坤晚上肯定回老婆家过夜,白天便在这幢别墅里接见下属,顺便玩玩小女孩,曾坤一把年纪却自诩风流,是个老花花公子,他的事迹早已远近闻名。 杜仲华是曾坤的二把手,年纪不到三十,男生女相,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骨骼匀称高挑。如果被他斯文柔美的表象蒙蔽,那就离死不远了。这个人操纵着曾坤主要的收入来源,a市所有的夜总会和******活动以及地下赌场的经营管理,自从半年前三把手廖凯在自己家里被暗杀后,他还接管了麻醉剂买卖。 不仅如此,这人的枪法和刺杀手段,在北部地下组织也是久负盛名。曾坤五年前与东部最大黑帮领袖方四海,在发生利益纠纷时遇刺,就是此人单枪匹马护送曾坤逃回a市,并立刻调转枪头一个月内干掉了方四海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方四海的得力助手也在那次复仇中丧生,最后不得不妥协休战。杜仲华也因此坐稳了曾坤二把手的交椅。 杜仲华瞧不起叛变的辛培,对曾坤有意培养他接替帮会三把手的意向耿耿于怀,有事没事总是话里带刺。辛培初来乍到,不想与他结仇,但事情紧迫刻不容缓,见杜仲华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咬咬牙自己冲上了楼,恰巧这时曾老爷子也开了卧室门出来,见到心急火燎的辛培略显诧异,伸伸手示意他一起下楼谈。 “辛培,有急事?”曾爷坐到太师椅上正容问道。 “曾爷,我们的计划看来要改动,”辛培忙中不乱,清清嗓子说明原委:“简明应该发现不对了,我的一个手下刚刚被干掉。” “哦?”曾爷凝神想了会儿:“我们手里还有那两小子,即使做掉了你的人,对谈判结果影响也不大,只要码头是我们的就不成问题。” “是这样,”辛培不得不提早摊出准备将来邀功的王牌:“我原先设计里应外合,主要并不是为了立刻拿到码头控制权,”他开门见山说:“我负责管理的其实是毒品仓库,那是简明和陆森最大的金库,如果他们有所察觉,一定会着手防范。” 杜仲华插话说:“你说你的人被干掉一个,那其他两个人呢?他们就不管了?” “肯定会动手,所以我才着急,曾爷,拿到码头控制权后,打通了水路走私渠道,还需要庞大的资金维持法律保护,”辛培条理分明地分析道:“与其自己将来慢慢运,不如现在先发制人,趁他们交接混乱的时候,把仓库里的货运来a市?反之,他们失去资金后盾,要想东山再起就遥遥无期了,曾爷您看呢?” “嗯,这办法一举两得,仲华,你怎么看?”曾爷问道。 “我们的人昨天晚上就调过去安排好了,”杜仲华沉思道:“虽然简明和陆森答应来谈判,还是谨慎为上,辛培,码头治安是賈晋平一手负责的吗?” “对。”辛培答道:“他手下的人数跟我的人差不多,再加上你的人手,要劫货肯定不成问题。” “不吠的狗爱咬人,賈晋平这个人我不放心,”杜仲华捻熄烟抬起头:“曾爷,我的意思是先把这个人敲掉,才开始行动。” “嗯,他是地头蛇,简明跟陆森离开b市前肯定会有安排,”曾爷捻着下巴:“把他先干掉,b市就是群龙无首,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仲华,这件事交给你办。” “好。”杜仲华说完马上开始布置。 简明和陆森下午2点半抵达a市,来到曾坤指定的祥瑞酒家已经3点多。他们刚到门口就被酒店经理热情地迎进包间,陆森扫视大堂,满座的食客基本都是打手类人物,曾坤这老狐狸还真小心。 包厢两侧,也站着七、八个保镖,曾坤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简总,陆总,两位真是信人啊,路途遥远也能分秒不误。” “曾爷过奖,”简明坐下来笑道:“既然来谈生意,守时是应该的。” “不错不错,”曾坤笑眉笑眼,直切主题:“简总对曾某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算合理,如果曾爷方便,我想先见见他们两个。”简明爽快地说。 “那是当然,”不外是担心那两个小子受伤,曾坤早准备好了,对门口的汉子扬扬手:“他们两位我们一直都很尽心招待,简总看过就知道了。” 穆遥和yy下午二点多的时候被重新蒙上眼罩,由陈平押送到一个貌似酒店包间的地方,当时就想到简明可能过来了,想归想,这会儿蓦然见到那个男人近在咫尺之外,仍旧控制不住心情激荡,不由轻叫出声:“简……” 简明上下打量了一番穆遥,确定他没受什么伤,微笑着掉头面对曾坤:“曾爷也是信人,我们这笔生意就算谈妥了。还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新田公司股份并不全在我一人名下,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三天之后再正式签约,届时麻烦曾爷带上他们两人直接交易,您看怎么样?” 曾坤之前就听辛培说过,简明的资产全都分散管理,于是很爽快地说:“当然,这个完全没问题。不过,”他捻捻下巴,狡黠地一笑:“我想简总误会了,30%只是穆先生一个人的数,还有旁边那位,咱们还没谈过吧?” “曾爷,您的要价太高了吧。”陆森冷言道,这老狐狸有够贪得无厌的。 简明笑笑,肉在砧板上,对方即使漫天开价也无可奈何,他直接问:“那么曾爷想怎么谈呢?” “不多,再加10%就行。”曾坤有恃无恐道。 “简……我要跟yy一起回去。”穆遥听到对方这么说,深恐简明不答应。 简明蹙眉考虑了一会儿,正待说话,陆森的手机就响了,曾坤故作大方地说:“不忙谈,陆总先接电话吧。”说罢慢条斯理端起桌上茶盏。 陆森的脸色在电话接通后便鹰沉下来,挂断后随即把賈晋平出事的情况低声告知简明,简明的脸色也随之凝重,他理了理思路,快刀斩乱麻地说:“就照曾爷说的办,40%,还是三天后签约,具体事宜我会安排秘书跟您下属商议,曾爷觉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先这样。” 曾坤审视两人脸色,知道b市的刺杀已经得手,谈判结果又相当理想,立刻喜笑颜开:“好好,简总真爽快,谈生意我就喜欢这样的。那不虚留了,咱们三天后再见。”说罢端茶送客。 简明和陆森站起来,客气了两句就向外走,经过穆遥身边的时候,看着男孩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惶不舍,简明不由促狭一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回去再跟你算账。”说罢出了门口。 賈晋平是在码头遇刺的,当时他从窗口看见仓库门口停下两部货车,立刻发觉不对劲,开了门想去盘查,就在这时,被埋伏在楼梯口的杜仲华手下开了冷枪击中背部。既然能摸进办公楼,说明自己的人已经先被干掉了。賈晋平立刻退回办公室,忍痛推柜子顶住门,躲在墙角避开门外的猛烈扫射。 幸好对方并不恋战,賈晋平眼看着窗外辛培手下的人,从仓库内拖出大箱大箱货物,迅速运上那两辆大卡车,吆喝着招呼他们几十个枪手边打边退,自己外面养的那批人根本不堪一击,一摞一摞栽倒在地,蒋顺发不知道是会错意还是怎么的,连原来码头附近的巡警都撤走了,给那伙暴徒大开方便之门,前后不到十分钟,已是人走楼空,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穆遥和yy在简明两人离开后,又再次被押回地下室。这个囚室平时只有小头目坐镇,因为关了两个大票,曾坤临时派自己的四把手,也就是他的大儿子曾威过来监管。曾威身上有功夫,而且行事谨慎,曾坤打算让他历练几年,就把家业交给他打理,囚室由他负责可说万无一失。 陈平护送曾威和他的手下将人质送到地牢,本来应该马上离开,却转脚对曾威讪笑道:“下去喝杯茶,开了一小时车,渴死我了。” 曾威很器重这个人,自己老爷子都待他相当客气,以后他接替曾坤,能有这个人继续当保镖,安全方面就不成问题,见他确实渴得嘴唇掉皮,便笑道:“不忙,下去咱们哥俩一块喝杯茶聊聊天,老爷子那里我跟他说。”说罢带头下楼,顺口吩咐手下:“去,给陈哥泡壶好茶来。”那人答应着跑出去。 陈平没有等曾威坐下,直接拔出消音手枪向曾威后脑扣动扳机,曾威一声没吭,立刻俯趴在桌子上,恐怕死也想不到,竟会结果在“自己”人手里。干掉他后陈平迅速靠在门侧,泡茶的那位刚一进门,还没从满地鲜血中回过神来,也随即往下倒,陈平接住他的身体,将手上的茶壶轻放在桌面,掩上门出去。 隔壁两侧十多个人不好弄,他先上了楼梯,在转角处对门口把手的两人说:“威哥找你们有事。”那两人明知曾威不可能让他们离开门口,听陈平这么说,仍然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就在这时被突然拔枪的陈平撂倒。 陈平把两人的尸体往里面拖了些,放到凳子上避开对面楼顶上的岗哨,再次掉头回到曾威房间,拿起对方放在桌面的连发机枪,在门口偏头示意对面穆遥跟yy躲到角落去。 穆遥之前看陈平进进出出已经留意,这时见他动作,马上反应过来,拽着yy迅速闪到墙角,只听门外一阵急促枪响,曾威的人被打个措手不及,闷哼着倒成一片,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和硫磺气味。 枪声停歇后,陈平飞快地从曾威身上搜出铁门钥匙,打开穆遥和yy的囚室:“跟着我。”一边快速地向楼上跑去。两个男孩惊魂未定,兴奋莫名,贴着墙壁跟随陈平上楼,陈平的人货车就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跳上去:“快上来。” 外面曾威的人已经听到枪声往楼下跑,穆遥跟yy手忙脚乱地爬上去,车门还没关上,车子就呼地一声开出去。两个看守这时才刚跑出楼道,却立刻被陈平事先安插好的另外两个内线,从房顶开枪击倒。这时他们的车子早已转弯。 即使没人追击,陈平仍然踩紧油门直冲到大街上,三人终于安全。穆遥抖着手关上车门,只觉像坐在过山车里,跟yy两人抱成一团前扑后撞,吓得一直不敢坐起来。 车子疯狂飞驰了半小时后停下来,颠得两人头晕脑胀直想吐,随着前面陈平下车,后座车门也同时被拉开,穆遥捂着头听见外面的人轻声笑:“小遥,好玩儿吗?”不待抬头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穆遥乍离险境,对上简明似笑非笑的黑眸,一时惊喜交加,突然没头没脑地一口咬上去。 简明没防备他那么多人看着,居然敢来这一手,脸上的笑容还没下去,就被他咬得痛叫一声:“嘶……你……” 穆遥已经抬起头,亮晶晶的双眼瞪着他看,诡笑道:“我怎么了?” 简明一脸尴尬地将他塞回自己车上,低声道:“你厉害……” 穆遥抱着肚子倒在椅背上,乐不可支笑到瘫软,虽然知道男人必定会救自己出去,却没料到他竟然兵行险着,刚才明明还装模作样跟曾坤谈判,他更没想到陈平竟然是简明的人,这意外之喜来得太惊人了。 简明无可奈何地磨着牙,回头对特意偏开脸装没看见的陈平讪笑:“陈平,这次多亏了你。” “简哥,千万别客气,”陈平笑道:“我在那老家伙身边早就呆烦了,巴不得赶紧脱身。”这个冷脸汉子此刻竟露出腼腆表情,让穆遥觉得惊奇又好笑,打开车窗听他们说话。 “这几年辛苦你,这是护照、机票和信用卡,”简明长话短说,接过陆森手里的信封交给陈平:“你尽快去机场,先到国外避半年,直达柏林的航班四十五分钟后起飞,路上小心,落地后有我们的人接应,到了再电话联系。” “好,简哥保重。”谁都明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陈平跳上陆森事先准备的小车,又不放心回头:“曾坤跟辛培策划抢仓库,简哥知道吗?” 简明笑笑:“知道,你快走。” 陈平没再多说,对几人点点头,立刻发动车子开走。 外面的三人也随即回到车上,yy跟陆森坐进前座,简明坐到穆遥旁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挺不错啊,”穆遥安全之后开始神气活现:“大冒险,很刺激。” “还嘴硬,”简明气道:“下次再不听话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抚着脖子上的牙印骂:“你到底属什么的?啊?张嘴就来?” 穆遥咯咯奸笑:“属老鼠,专门拿你磨牙。” 简明拿他没辙,见他得意洋洋,突然搂进怀里,贴着他耳边说:“礼尚往来,你拿我磨牙,我拿你磨别的。” 这流氓,穆遥瞬间涨红了脸,狠狠拧了简明一记,扭开头不再跟他说话。自从上次回来以后,两人相处虽然几乎跟过去一样,穆遥心里却始终放不下父子关系的疙瘩,于是再次分房休息。简明也没逼他,一直含糊着到现在,今天还是第一次对他调笑,穆遥心里像揣了个兔子,怎么都没办法回头面对简明。 简明却完全不顾他的感受,揽着他腰的那只手伸进上衣里恶劣地摸索,穆遥又羞又急,前面还坐着两个大男人,他不敢挣扎又不敢大声骂,伸手拼命去挡,却哪儿挡得住,不消半会儿已经轻喘着软进男人怀里。 简明轻笑道:“还嘴硬不?” 穆遥低声骂:“你才嘴硬。” 简明噗嗤一声,坏笑道:“你忘了?我硬的是别的地方。” 男孩一阵轻颤,彻底噤声,死咬着唇不说话。简明低笑着亲了一下他红扑扑的脸蛋,恰巧陆森在前面接起电话,于是坐直身,松开手不再继续逗穆遥。 “他们把东西运走了。”陆森合上电话回头说。 “嗯。”简明问:“老贾情况怎么样?” “挨了一枪,没什么大碍。”陆森回道:“货怎么办?” “人没事就行,货,”简明不置可否:“回去再谈。” 陆森拧眉继续开车,旁边的yy一直察言观色,看出陆森并未生他的气,一颗七上八落的心这才放下。 上次的长途“旅行”因为害怕一直没合眼,今天不一样,穆遥坚持了一下,感觉又累又乏,之前又经历了惊险逃亡,这会儿更精神不济。简明发觉旁边的男孩居然开始钓鱼,啼笑皆非地抱进怀里,抚着他的脊背道:“睡吧,到了叫你。” “嗯……”穆遥哼了一声,扭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地进入梦乡,一路睡到b市家门口。 “你真属老鼠?”简明抱着他进门,捏着鼻子摇醒他,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应该属猪呢?” 男孩睡得满足,一觉醒来发现到了家,心情大好,立刻想到自己两天没冲凉,于是抬脚踢简明:“去放水给我洗澡。” “……你个猪,”简明骂道:“我抱了你十个小时,手都麻了……” “你去不去?”穆遥瞟他一眼威胁道。 “去,去……”男人果然不敢反抗,立刻垂头丧气乖乖走进浴室,穆遥睨着他只是笑,伸着懒腰活动身体。 “过来,水满了。”不一会儿简明在浴室里叫。 穆遥光着脚走过去,一到门边立刻目瞪口呆,简明已经脱了衣服等在里面,穆遥脑子一炸,掉头就往房间跑,却被男人一把扣住腰拖回来,迅速剥掉衣服,光溜溜地压进怀里,喘着粗气说:“还想跑?干死你!”说着压紧男孩的俏臀,胯下的粗大重重一记插入男孩腿间,摩擦着他嫩滑的xia体,涩声说:“它想你快想疯了,宝贝儿,让我干吧……” 穆遥顿时口干舌燥,禁欲已久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si处立刻挺翘起来,虽然隐约料到这次简明不会再放过他,可哪想得到这流氓一进门就樱性大发,而且双方都已清楚彼此是父子关系,逆伦的罪恶感让他本能地剧烈挣扎:“不……简……不要……” 怀里夹着自己yin经扭动的赤裸娇躯,让简明亢奋得无法忍受,抱起男孩就按进浴缸,不顾他的挣扎探指进入hou穴开发,穆遥哭闹着踢打:“混蛋,放开我……呜呜……滚开……” “放开你?”简明磨牙道:“忘了这话不管用吗?”男孩的媚xue就着温水的滋润很快顺滑起来,简明抽出手指跨进浴缸,压紧男孩翻腾的身体,yin经随即顶住对方虚软的ju门。 “混蛋,我喊墙贱了!”穆遥感觉到男人的xing器直顶在自己hou穴上,绝望地叫道,眼睛瞬间湿润。 “喊吧……”简明吻住他的嘴,下身狠狠一挺,粗大的阳ju直插进男孩的媚xue,哑声道:“早就想奸你了……”他一边缓慢地研磨着男孩的si处,一边极端地调戏:“想奸得你腿都合不拢,看你还敢跑……” 男孩像蓦然受到电击的鱼儿般弹跳起来,xia体却被男人强行插入的xing器死死钉住,涨得他轻喊一声,极度的羞耻和灭顶的快感同时袭来,咬着呀憋红了脸几近崩溃。 简明仍旧不放过他,浴缸里碍手碍脚,索性捞起面条一样的男孩回到卧室床上,大分开他的双腿,将男孩湿淋淋、颤巍巍的白皙yin经,和一绺绺凝着晶莹水珠的细软yin毛,完全裸露在眼前,轻叹了一声伸手覆住,爱怜地揉捏把玩,直到男孩控制不住颤抖地溢出呻吟:“简……呃……别……啊……别这样……” 简明轻笑出声,俯身挤进男孩的腿间沉下腰,坚挺的阳ju再次缓慢深插进他的xiao穴,让两人的xing器紧紧交he在一起:“别怎样?”一边忍耐着轻轻顶弄亵玩一边调笑:“宝宝更喜欢我用这个插你对吗?” “你……你这……啊……嗯……流氓……恶棍……”穆遥被他玩儿得全身的血液分作两头,一头冲向xia体,一头冲向头顶,话都说不清楚。 “碰一下都出水,还不承认吗宝宝?你下面这张小嘴也饿坏了吧?看它含得我多紧……”他直盯着男孩紧闭的眼睛恶意地低笑:“你不该叫我恶棍,流氓,你该叫……”他说着抽出yin经,毫无征兆地一插到底:“该叫爸爸!” “啊!”穆遥大叫一声,羞愤交加的心情几乎让他立刻激射出来,双手撑着床铺拼命往上退,男人的yin经却如影随形始终深插在mi穴里:“你……啊……你不是人……呜呜……”直到头顶着床头再也无处可退。 “呵,你才知道吗?”简明紧压着男孩有条不紊地操弄:“乖,叫爸爸……宝宝上次叫我爸爸的时候特别性感……当时就想狠狠操你……” “不!我不……啊……”男孩大睁着眼睛拼命摇头,嵌进xia体的巨大yang物插得他神智昏乱:“别这样……啊……简……求求你……呃……别这样……唔唔……” 简明没再逼他,低笑着加快了抽插速度,伸手将他娇嫩的fen身握住套nong,男孩不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急喘着绷紧身子想要射jing,却被男人恶劣地捏住根部解脱不了,憋得他几乎昏迷过去:“简……啊……放手……让……让我出来……” 男人停下插弄,xia体紧压着男孩的yin部厮磨,轻声诱哄道:“乖,叫爸爸,就让你出来。” 穆遥难耐得全身痉挛,哽咽着哭求:“求你……啊……求你……” 简明捏紧他胀痛的yin经不放,继续逼问:“宝贝儿,求谁?” “简……你……啊……”男孩拼命挣扎,却哪扛得住男人的力气,反而让两人jiao合的xing器更激烈地摩擦,一波波海啸般无法纾解的强刺激,和男人侵入hou穴的粗大yang具折磨得他快要发疯,终于哭叫出来:“爸爸!爸爸!爸爸!求你……给我……啊……” 简明冷笑一声并不松手,凝视着身下狂乱的男孩,挺动fen身开始猛烈抽送:“喜欢爸爸喂你的xiao穴吗?嗯?宝宝现在在跟爸爸干什么呢?” “喜欢……喜欢……啊……啊……”男孩已经毫无招架之力,蛇精的强烈欲望逼得他彻底屈服:“在xing交……呃……在跟爸爸xing……交……” “宝宝喜欢爸爸用什么喂你的xiao穴呢?嗯?”fen身被男孩滚烫的媚xue一层层紧密吸吮,男人兴奋得热汗淋漓,见男孩被插得快歪到一边,简明握着他的腰拖下来,继续狂插猛送:“说,喜欢爸爸用什么插你!” “啊……爸爸的……yang具……”穆遥迷乱地抱紧男人的脖子,挺起xia身追逐对方的xing器,大声呻吟道:“我喜欢……喜欢爸爸用……yang具插我……求求你……爸爸……啊……给我……爸爸……” “宝贝儿真乖,以后还敢跑吗?”简明轻吻去男孩眼角的泪迹:“你爱爸爸吗?” “不敢了……嗯……”穆遥哭泣道:“我爱爸爸……我一直都爱着爸爸啊……呜呜……” “爸爸也爱你……”简明微笑着松开禁锢,将男孩酥软的身躯抱起来:“我的……最爱的……宝贝……”他低叹一声,fen身狠狠插进男孩媚xue最深处,激跳着射出精ye。男孩的蜜液也剧烈地喷溅出来,娇俏的yin经贴着他的小腹,一下一下轻轻脉动。 两人一时无言,简明将男孩虚软的头颈按入怀中,抚摩着他单薄的背部说:“别再逃了宝贝儿……这辈子……你只能做……我的人。” (这一章h可能会有很多大大不适应,觉得太直白。嗯,怎么说呢,小青认为性就是性,它并不丑陋,所以没必要欲盖弥彰,粉饰涂抹。而两性关系中,征服所爱是必须的,不论从灵魂还是肉体。当然,这种征服绝对不是强迫没感情的对象,那就纯属卑劣行径了。所以接受与否,查封之前,大家权当小故事看吧,自娱娱人,向来是小青码字的宗旨,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那晚窝在简明怀中,穆遥整夜泪流不止,虽然明白男人是为了让他解开心结,可这样强硬逼迫他面对赤裸裸的现实,终究气恨难平。简明并未像过去那样软语开解他,只是轻柔抚摩他脊背的那只温热的大手,一夜未曾稍停…… 清早的时候男人换好衣服,扳过他兀自埋进枕头里的面颊,温声说:“乖,好好在家休息,这两天不要出门。” 穆遥闭着眼睛不吭声。 “小遥……”简明隐含痛楚的低柔声线缓缓响起来。 穆遥瞬间眼角湿润,轻声应道:“……嗯。” 男人没再说话,修长的手指温柔而缠绵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良久之后,在男孩额上轻轻一吻,转身离去……穆遥听着门锁带上的轻微“嘀嗒”声,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寂得令人难以忍受……他当时并不知道,简明这一去后,他会怎样的伤筋动骨,怎样的……肝肠寸断…… 不但人质被劫,还遽然遭遇痛失爱子的打击,曾坤暴跳如雷、悲怒成狂,差点心脏病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二十五吨高纯度四号海洛因顺利运达a市。按照市价每克1000元人民币计算,这次劫到的货足有250亿人民币。而且,90%纯度的海洛因,按惯例是要添加六成的面粉,才卖给最终吸食者,这暴利就更是天文数字了。 曾坤嗜财如命,即便心情悲恸,也强打起精神处理这笔意外之财,他原想全部放进制片厂的隐匿地窖储藏,辛培不放心道:“曾爷,狡兔还有三窟,这么庞大的货物,集中放置万一出了问题就无法挽回了,”他推推眼镜,献计献策:“我建议把小部分放在市区方便流动,大部分放在郊外隐秘之处,派人妥善把守,这样即使发生问题,损失的也是小数。” 杜仲华虽然也被这笔巨额财富刺激得亢奋莫名,但这几位都是风里来浪里去的人物,听辛培这么说,立刻冷静下来,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集中放置确实不妥,于是几人立刻开始商议。 最终商议结果,决定只留100公斤海洛因在制片厂地下室,其余的都放进临时挖掘的,市郊一栋居民楼地下室,当然,整幢楼房和附近的地皮,都是帮派内部资产,一有风吹草动,可以立时转移。 处理好财物,曾坤开始计划复仇,心腹倒戈的激愤暴怒,老年丧子的巨大创痛,终究不是财富能够抵消的。简明这种事前不警告,用行动废除谈判,无视任何价值标准与原则惯例的冷血野蛮行径,彻底激怒了他。 曾坤的势力涵盖了整个中国北部地区,虽说a市只由骨干人物操控,但只要他一声令下,瞬息之间就有顶尖好手前仆后继而来。他事先调查过b市市局一把手,知道是个胆小怕事、循规蹈矩之徒。而自己人多势众,只要不出大差错,一举击溃简明的受创势力绝对绰绰有余。 曾坤宝刀未老,一夜之间已经集结好人马,准备次日上午出发,打铁趁热,几人商议不给賈晋平那支势力喘息的机会,以免夜长梦多。这次史无前例的跨省大规模火拼,曾坤决定亲自带队指挥,他要亲手血刃杀子仇敌,否则难泻心头之愤。 辛培自动请缨:“曾爷,b市的地形我最熟悉,我陪您一起去。” 曾坤与杜仲华交换了下眼色,他们两都知道,辛培的妻子和父母都已经被简明严密控制住,这年头,忠诚价值几何?而且,辛培本来就是叛变投诚,虽然刚立大功,在a市相互制约的格局下委以重任是没有问题,但去到b市简明的地头,万一对方用他的妻小加以要挟,逼他就范,那再次叛变可能性就是无法预料的了。 于是曾坤委婉地说:“辛培,你是我的参谋,等于我曾坤的左右手,这次我和仲华都过去,如果你再不留下来我怎么能放心?虽然不是没有人手管理,但主持大局、运筹帷幄的任务,还是只有你这个参谋才能担当。” “可是……”辛培还待再说,却被曾坤武断地打断:“好了,辛培,我曾坤一家老幼的安全,和咱帮会的根基,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就交到你手里了,我不在的时候,你的权限等同于我曾坤本人。你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做好这件事,其他的,别再考虑。”他说罢继续安抚道:“只要剪除掉简明和陆森的势力,你们合家团圆,幸福美满之日还会远吗?” 辛培面对满座又嫉又羡,巴结奉承的眼神,唯有闭嘴。杜仲华也是妒火中烧,没想到离间计没使成,反倒让辛培占了个大便宜,三把手的位置立刻坐稳。杜仲华一双桃花眼霎时刀片般飞过来。 曾坤说干就干,中午十一点,带领数千人分几十批浩浩荡荡向b市开拔。辛培送人走后,来到曾坤老婆的家里安排保镖,以防对方劫人敲诈。曾坤老婆是个虔诚礼佛的慈祥老太太,辛培到的时候很和气地陪着拉了会儿家常。这幢别墅除了老太太,还住着曾坤的幺儿,曾威的老婆女儿。 辛培查看了外面的地形,谨慎地布置了保镖看守,直到下午四点才准备离开。恰在这时,几个亡命徒走过别墅门口时,突然扔了个手榴弹进来,外围的保镖抢救不及,只顾着仆倒保命,辛培遇变不惊、当机立断,拽着老太太快速闪进洗手间,“轰隆”一声巨响之后,洗手间被崩塌别墅的砖石完全掩埋。 在这次血腥暗算中,曾坤家只有恰巧出来花园的幺儿,和被辛培保护的老婆幸免于难。当老太太被消防队员从乱石堆里挖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打电话给曾坤报丧的时候,曾坤一口浊痰上涌,差点没当场昏过去,急怒攻心,咬碎牙龈,只恨不得立刻将简明千刀万剐、火烤油烹。 曾坤大批人马赶赴b市的消息,在距离b市三十公里时已经全线通报下去。下面的人揣测非议的不少,据说叛徒抢劫地下毒品仓库时,还同时劫空了弹药仓库,现在仇人上门,手头枪支弹药根本不够用,就这样还逼着他们往前冲,难道让他们去送死吗?于是很多醒目的小头目,都事先交代主要骨干不要硬扛,即使枪战失败,也是客观因素造成,保全实力要紧。 b市某些有门路的新闻机构,也事先收到了各自关系人的爆料,惴惴不安、兴奋莫名地倾巢出动,四处寻找隐秘建筑,希望能拍摄到这次骇人听闻的,大规模黑帮火拼的第一手资料。 简明在曾坤出发以前就开始布置b市的防控,张汉成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简明专门调走賈晋平原班人马,换了批散兵游勇去监守仓库安全,原来是个早就算计好的保存实力计划。可是货物被劫不是比丢几十条人命损失更大吗?他想不通,于是也不再去想。 不按常理出牌,是简明一个相当重要的策略,当情况越是错综复杂、险象环生的时候,出其不意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就像人跟计算机下棋,很难战胜熟谙棋谱、冰冷理性的计算机,但如果你忽然下个臭棋,往往能使计算机因为看不懂而思维混乱,这时你便可以反败为胜、狠将一军。 张汉成追随简明十多年,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所以任何凶险的环境战况,只要没有到最后总结算,只要有简明坐镇指挥,他都丝毫不会担心忧虑,揣测情势和上司意图,只是百无聊赖中拿来练练脑子的行为。可让他震惊莫名的是,这次的南北交锋,竟然是以两败俱伤的惨痛结局告终…… 简明晚上十点打电话给穆遥,告诉他今晚不能回来过夜,并再次叮嘱他不要出门,当时穆遥就想到应该跟曾坤的事情有关,不过这个男人从来不用别人操心,他便也没放在心上。晚上草草吃过晚饭,玩了会儿游戏就上床休息,反正简明不回家不用他等门,而且昨晚被折腾了一夜,白天又心情纷乱根本没睡成,穆遥几乎一靠上床头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简明还没有电话回家,穆遥觉得奇怪,男人一向管头管脚,即使早上不能回家,电话总该有的,于是去打简明手机,不想竟然是关机状态,穆遥立刻心头一跳,除了以前简明父亲送院急救那次,这种事情再未发生过,简明向来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忘带电池或者丢失手机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那个谨慎小心的男人身上。 穆遥立刻打到简明办公室,电话响了十多声,同样是无人接听,他开始冒虚汗,跑回房间翻出简明留给他的紧急情况通讯录,拨通张助理电话,而张助理吞吞吐吐、语焉不详的回答更令他惊惧不安,对方只说简明和陆森一起出了麻烦,究竟是什么麻烦却半句不肯透露。 穆遥忧心如焚,火烧火燎,再也坐不下去,却不知道能够找谁了解情况。如果不是大事,简明怎么可能那么久不联系他呢?他突然想到如果陆森出事,yy应该会知道一些情况,于是飞快地拨通yy的手机。 yy的声音很沉闷:“小遥……别问我了……你看电视吧……”说罢突兀地挂断电话。 穆遥一阵心惊,打着寒战靠近那部巨大的液晶彩电,短短几米的距离似乎突然变成辽远的彼岸,最终咬咬牙按开电视按钮,于是,那个让他无法置信的惊人噩耗巨槌般扑面而来…… 所有的新闻频道,所有冰冷的男声女声同时播报着同一个消息,a、b两市今天凌晨,在新田码头附近发生规模巨大的黑帮势力火拼,因为省级公安厅事前部署了严密的武装镇压,混战中除了帮派首脑,并未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大部分涉案人员已经收容拘捕,近期将公开审理。 新闻中特别着重表彰了一位,成功在地下组织中卧底搜索情报的警界奇葩,在这次恶性派系枪战中运筹帷幄,带伤督战、以身犯险,第一时间控制逮捕了黑帮头目,出其不意地给予了两派黑势力沉重的致命打击。 不但如此,他还远程指导b市便衣警察,跨省追击,在枪战发生同时,查获了a市重大藏毒窝点,缴获四号海洛因九十八公斤,这是历年来两省公安系统破获的,数额最大的毒品案。 中央领导听闻此光荣事迹,特地乘专机来b市医院探访慰问。穆遥冷汗涔涔地翻跳频道,一些花边娱乐新闻报道,说这位干警是某位中央高层的爱子,因为b市黑势力猖獗,特地派他下来历练,现在荣立两功,名惊四野,一步登天指日可待。而这位缉毒扫黑、万众敬仰的英雄的名字,叫做——賈晋平。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穆遥拼命拨打公安局电话,对方完全不予理会。直到他疯了一般冲进市局办公大楼,截住他的一个年轻民警,见他苦苦哀求,几近疯癫,才终于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告诉他逮捕在案的黑帮头目,只有曾坤和杜仲华几人,其他几个,不是重伤抢救、生死未卜,就是在枪战中当场中弹毙命。穆遥当即魂飞魄散、栽倒在地,那位民警把他架进接待室,捏了半天人中才缓过气来。 昨天还恨不得揍扁那个男人,今天就风云突变,凶多吉少。穆遥心如刀绞,肝胆俱裂。这才发觉,什么废纲败伦,什么人情世故,什么血缘至亲,什么逼迫压制,统统都是个笑话,全是笑话!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么狡诈鹰狠,他爱他,这莽莽苍苍的人世间,这无边无际的苍穹下,他爱他啊……只爱那混蛋一人…… 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宠着他;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不要性命也要得到他……他想他,他爱他,他不能没有他,他如此病入膏肓地痴恋他,他早已丧心病狂地认定了他,他欺负他也罢,他强迫他也罢,他侵犯他也罢,他宁肯他掐死他,也不想失去他!!!!!! 那个男人的吻,昨天上午还印在他额上;那个男人的手,前天夜里还游遍他的身躯;那样狂乱痴迷的销魂长夜,那样刮骨剔髓的致命高潮,那个流氓才刚刚逼迫他与他一同一次又一次地体验…… 爸爸……爸爸……爸爸……你才刚刚说过你爱宝贝儿……那么久以来……你第一次告诉我你也爱我……我是你的宝贝儿呀……你怎么可以说完就走……你怎么忍心就这样丢下我…… 穆遥伏案无声大恸,十指不受控制地狠抓着胸口,直想掀开那麻木皮肉,将那颗剧痛无比的心脏挖出来,塞进嘴里嚼烂了吞下去。那个小民警吓得脸色发青,以为他又厥了过去,用力扶起他,却见男孩白如死灰的唇边,泊泊淌下一股股血线,牙齿几近咬碎。 “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先去医院看看!”那个小民警不停地拍着男孩背部,万一在这里出了事,那岂不是自己疏忽大意,泄露情报造成的吗?而且眼见这样的哀恸,谁都于心不忍,即使机会微乎其微,也聊胜于无:“去市二医留医部,不过八层都是警察把守,我有个同事正好在那里,你去找他问问,但不一定能打听到什么情况,去看看吧。” 穆遥癫狂地冲到街上,疯跑了半天才拦到一部的士,偏偏市区主干道上塞得水泄不通,他打开车门跳下去继续疯跑,只觉太阳穴狂跳得几近炸开,如果,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事,让我也跟着去吧,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 街道上,人群里,那一对一对,那一双一双,天呀,我的要求并不高呀……我犯了什么弥天重罪?我只是爱他,我只是爱他……如果这也不行,何不让我去死?何不给个痛快?这刀刀见血,这片片剐肉的凌迟,为什么非要逼我承受? 市二医留医部,八楼的过道里,果然全是警察。穆遥好不容易找到小民警的同事,对方却告诉他,人全死光了,只剩一个连续抢救了十多个小时,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穆遥问他伤者的名字,可对方因为级别不高,这种绝密情况他也不清楚,并反复劝穆遥回家等消息,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穆遥呆滞地瘫在长椅上,眼睛像两个无底黑洞,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只要没有确定那人真的……他怎么能走得了?他还能走去哪儿?回家……没有他的家,还算家吗?他情愿呆在这里,他死死地盯着走道尽头那两扇厚重的手术室铁门,那盏微弱的“抢救中”的红灯…… ……简……简……你在里面吗?男孩呆呆地笑……你要是在里面……告诉我一声好吗?你不舍得我伤心难过的对吧?告诉我,告诉我你还活着,好不好?好不好?爸爸……爸爸……爸爸……妈妈她已经撇下我不管了……爸爸你不要也走掉……好不好?好不好?你最疼我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穆遥昏乱地喃喃细语,手机响了又响才惊魂般听见,yy着急地说:“小遥你在哪?……有消息了。” 穆遥一下回过神来,满怀希望地问:“什么消息?到底怎么样?yy,你快说!!!” yy的停顿几乎使天地变色:“小遥,你坚持住,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陆森,和简明,他们俩只有一个还在抢救……另一个……已经……”未待说完已经是语声凝噎:“小遥,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我就在医院……”穆遥低低地说:“你过来吧。” 陆森……简明……陆森……简明……穆遥浑浑噩噩地念……是谁……是谁……他用双手捂着自己冰冷的脸……能不能不想……能不能暂时忘记……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yy半小时后赶到医院,手术室的灯仍然没有熄,他看到几乎神智错乱的穆遥,挨着坐下:“小遥,坚强点,等情况明朗再说……手那么冰,去楼下喝杯奶茶吧。” “我不去,我要守在这里……你去吧……”穆遥轻声说。 “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你难道就要先把命送在这里吗?!”yy大声骂道:“你这样有用吗?万一是简明出事,你难道就不活了吗?!” “简明万一出事,我也不活了……”穆遥像个人偶,机械地抬起眼睛:“我不是不想活,只是没有他,我一分钟都活不下去……你不懂……你不懂……” yy恨声骂道:“我不懂?!你以为我爱陆森不如你爱简明?!你以为我就不难过?看在我难过也为你担心的份上,”yy搂着他肩膀:“小遥,别这样,暂时离开一会儿,陪我去喝杯东西,你不能一直这样呆着……而且那么多警察,现在我们根本进不去。” “……喝吧……喝吧……”yy说的确实是对的,穆遥不忍再用自己的痛苦增加他的负担,跟他一起站起来。 可是那杯滚烫苦涩的咖啡,如同穿肠毒药,让他的肠胃也痉挛绞痛起来,一口下去,更苦涩的胆汁跟着疯涌上来:“yy,对不起,我喝不进去……” yy茶褐色的琉璃眼珠浸满悲凉:“你真不要命了?” “命……呵……”穆遥苦笑:“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没命了,如果没有他,我要命做什么?” yy放下热饮:“我们回去吧。” 两人赶回留医部八楼,大吃一惊,不但急救室的灯光灭了,短短几分钟内,连大批警察都已经撤离,穆遥如中雷击,快速冲进护士值班室,抓住一个女护士的肩膀狂叫:“病人呢?病人呢?!!!” “你有毛病啊?你松手啊!”女护士厌恶地摔开他:“什么病人病人,医院到处都是病人,这里又不是神经病院,你发什么疯?信不信我喊保安?!” yy跟上来:“护士小姐,您别介意,我们刚刚在这里时,急救室还亮着灯,那里面的病人情况怎么样?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yy俊秀标致,一向招人喜欢,嘴巴又甜,那护士瞬间就忘了刚才的不快,瞪了穆遥一眼,笑对yy:“你说急救室?刚才急救室里有两个病人,一个抢救无效,一个在803病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门口刚才有两个男人的,你们过去看看。” 穆遥听完就往外跑,yy道了声谢紧跟上他,楼梯转角处803房门外,护士说的那两个男人靠在对面窗台边,正背向他们吸烟聊天,穆遥按着房门的手,筛糠一样抖,根本无法控制四肢,yy上来一手推开门,走进半步,声音蓦然结成冰块:“……小遥,是简明。” 穆遥手抠着墙缝恸哭失声,泪水终于滚滚而下,他已经,看到了他,谢谢天地,那个混蛋,他还没死,他还活着……他一步一步,仿佛怕惊醒雪白床单下的男人,轻悄悄地靠过去…… 简明脸色苍白,还戴着氧气罩,旁边的监护仪器“滴滴”作响……他还活着……还活着……穆遥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此刻忽然泻去,他涕泪交流,咯咯轻笑着趴倒在简明枕边,不停低喃:“你这混蛋,你这混蛋,你果然没死,你这么坏,这么坏的人怎么会死呢,我真傻,我刚才差点伤心得死掉,混蛋,混蛋,我差点死掉……” 男孩呜呜地哭起来:“混蛋,我以为你丢下我,再也不管我,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你吓得我要死,我爱你,混蛋,我爱你,流氓,我爱你……爸爸,再别这样吓我了,我会死的……” 男孩哭得全身颤抖:“昨天早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门会有危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你这混蛋……爸爸,爸爸,求你好起来,求你看看我,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会很乖,会很听你的话,我再也不逃跑,爸爸,求你不要有事,求你别不要我……” “哭够了没有穆遥?”yy森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原来你们是父子啊?啧啧,真看不出来,这伦乱得,还真有情有义哈。” 穆遥诧异地回头,yy冷笑着靠在门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枪,正慢条斯理悠闲地把玩着:“既然那么舍不得你爸爸,为什么你们不一块去死呢?”yy像突然发现什么有趣新奇的事物,那晶莹的茶褐色双眸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柔声细语地循循善诱:“怎么样?一起死掉,好不好?这样就再也不用分开,不然我光杀掉他一个,你不是还得可怜巴巴守活寡吗?嗯?小遥,你说对不对?” “yy!你怎么了?你疯了?!你说什么?!”穆遥瞪大眼睛,他根本不认识面前一脸怨毒狠厉的人,他不是yy:“你是不是因为陆森……受刺激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对,我是因为陆森受了刺激,不过,我受的刺激还少吗?你问我什么意思?”yy举起黑洞洞的枪口,轻吹一口气,咯咯娇笑道:“乖宝宝穆遥,你怎么那么可爱呢?你难道就一点没想过,为什么我非要带你去莞湖吃河鲜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为什么?”虽然穆遥也觉得yy那天坚持要去莞湖有点奇怪,可怎么也不会把他往坏处想,这是他的朋友啊,以前帮了他那么多的忙,怎么会专门害他?穆遥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事先就知道曾坤在那里?谁告诉你的?曾坤还是辛培?” “呵呵,我怎么会跟黑社会同流合污呢?是賈晋平无意说漏嘴的,”yy咯咯笑道:“穆遥,你想知道像简明这么狡诈多疑的人,他和陆森的藏匿地点连賈晋平都找不到,为什么却在枪战没开始前就中弹昏迷吗?” “为什么?”穆遥一阵阵心凉,已经不想去猜测。 “因为是陆森临走前告诉我的啊,然后我再原原本本转告賈晋平。”yy一脸媚色:“他对我还算有点情意的,你说是不是?” “陆森他……他对你一直很好,”穆遥骇然颤声道:“你竟忍心通知警察,害他去送命?!” “他对我好吗?也许吧,可是,”yy的眼睛瞬间变成利刃:“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吗?穆遥,这也是拜你所赐吧?” “你,你听谁说的?”穆遥惊问,这是他一直觉得有愧于yy的地方。 “賈晋平啊,还记得那袋泥巴吗?”yy轻笑道:“我没用那袋泥巴算计你,可那袋泥巴却帮我算计了陆森的心,”yy扯起嘴角,轻笑换成嘲弄:“賈晋平不久后就开始接近我,套取陆森和简明的情报,呵呵,真好玩啊,一箭双雕,再带上你这个不值钱的,他们两个机关算尽的人物,最后竟死在我手上,穆遥,你说有趣不?” 哪怕再籍籍无名,微不足道的人,如果他时时刻刻寻找机会,都有可能给那些最不可一世的人致命一击,穆遥今天算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是,已经晚了…… “只因为陆森不是因为爱而接受你,你就要这样残忍地报复所有人吗?”穆遥摇着头说:“哪怕我对不起你,哪怕我父亲罔顾你的意愿主导了这一切,出发点都不是要害你,yy,你一向心地善良,怎么竟然做得出这种事?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你不要再天真了,你天真得让我替你脸红。你多少岁了穆遥?简明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都快要退化了。”yy嗤笑道:“陆森不会害我,没错啊,他不爱我,没问题呀。我不是说过的吗?只要我爱他就足够了,我一点儿也不贪心,我太爱他了,爱他爱得恨不得杀死他,这样,他就永远属于我,我再不用担心失去他。” “你疯了……”穆遥喃喃地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yy收起笑容:“刚才我问你是不是想死,你不是说简明死掉的话,你就不活了吗?本来念着你帮我跟他求情,多加那10%赎金,我可以不让你死,可你自己求死,就怨不得我了。反正我要杀掉简明,多给你一枪是还你的情,我们多年兄弟,顺便送你一程。” “不,你不能这样,”穆遥惊跳起来,挡在简明床前:“他已经伤成这样,现在还没脱离危险,yy,你别发疯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就是为了出口气,还有,”yy正容说:“这是我跟賈晋平的交换条件,简明,非杀不可。” “交换条件?”穆遥问道,能拖一刻是一刻:“什么交换条件?” “算了,一次跟你说清楚,省的你死不瞑目。”yy闲闲说道:“简明太狡猾,即使被捕,因为警方没有他犯罪的确凿证据,当时他身上又没携带枪支,所以没办法给他入罪。可是賈晋平经此一役,怎么放心留下他的性命放虎归山呢?” yy一个姿势靠墙站累了,伸伸腿走了两步:“所以,我们目标一致、皆大欢喜。不然你以为,外面的警察怎么会赶那么巧,我一带你下楼,就全部撤走呢?这也是賈晋平提供的方便。”说着用枪指着穆遥:“来,反正你也要死了,与其白白死掉,不如看在我照顾你多年的份上,自己动手把简明的氧气罩拔掉。” “你怎么那么冷血?”穆遥又怒又惊:“不但要杀人,还逼我拔他的氧气罩,你还有没有人心?”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简明不能枪杀,要弄得像意外死亡,氧气罩脱落,是医院的责任,既牵连不到我,也不会给賈晋平带来麻烦,然后,我再杀了你,枪让你拿着,多完美的殉情现场,这样的死多感人?可以流传千古啊穆遥,再也不用忍受乱伦之苦,”yy体贴地笑:“你上次逃跑,是因为这个吧?” “不,”穆遥死死拦住病床:“你休想,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不让我如愿,你做得到吗?有賈晋平撑着,就算我先干掉你,再拔他的氧气罩,那上面的指纹还不是擦擦就干净了,然后再按上你的,”yy看出他的心思:“你别死撑了,拖延时间也没人来救你。没有我的通知,谁都不会进这间病房,看见外面那两个人了吗?他们都是賈晋平的人,你就省省吧。” “yy,你不要这样,”穆遥吓得脸色发青:“你以为你杀了简明和我,賈晋平会放过你吗?你也过分天真了吧?掌握了他那么大的秘密,你以为他还会留你活口吗?” “你别废话了,”yy轻叱一声:“他现在有名誉有地位,即使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有谁会相信?他犯得着赶尽杀绝吗?你以为谁都是简明?!” “yy,不要,你不要……”穆遥脑子麻痹,根本说不过yy。 yy显然也不打算再给他机会磨蹭:“穆遥,让你拖了那么久,我算仁至义尽了,现在,去死吧,”他举起枪口对准穆遥:“简明很快就会下来陪你,我会年年给你烧纸,让你在下面好吃好住,万事无忧。”说罢毫不犹豫地抠动扳机。 “不!”穆遥恐惧地惊叫一声,万般不甘,好不容易盼到简明还活着,却要一同死在yy手下……难道……真是天意?他本能地紧闭眼睛,等待那颗致命的子弹。 意外的是,一秒两秒,穆遥竟然毫无痛感,房间里同时响起yy惊诧的声音:“怎么回事?”他说着又举起枪,对着穆遥连抠了几次扳机,枪膛里仍然没有子弹射出来。 穆遥愣愣地看着yy,一时又惊又喜,枪有毛病?他不敢掉以轻心,紧紧护着病床,生怕yy打不出子弹,要强行过来拔简明的氧气罩,正自战战兢兢间,突然被后面伸来的一双大手,搂紧腰肢抱进怀里,吓得他立刻哇哇大叫。 “宝贝儿,宝贝儿,乖,乖,”简明揽紧他轻声笑道:“别怕别怕,乖,不怕,是我。” “简明?!你没受伤?!”yy脸色霎时煞白,紧盯着一脸爱怜抱紧穆遥,正轻声慢哄着的男人,哪有半分重伤病患的样子? 简明没空管他,微笑着亲吻怀里震惊莫名的男孩:“宝宝,对不起,吓坏你了……” “你……你……”穆遥完全反应不过来,他这时也发现简明没受伤,难道他刚才其实已经被打死了?在鹰间跟简明相会了?男孩傻傻地问:“没抓进公安局的黑社会首脑,不是除了一个在抢救,其他都死了吗?” “没错,可谁告诉你我是黑社会首脑的?嗯?小呆子,”简明拧拧他的脸蛋,笑不可抑:“乱给你老公栽赃。” “你,你真是活的?”穆遥根本没办法承受这天大的惊喜,他抖着手摸索男人温热的身体,掐掐这里,捏捏那里,之后,突然一口啃上去:“你这混蛋,你这混蛋,那你干嘛吓我?!啊?哇……”说罢闭眼大哭起来,亮闪闪的泪珠子一个劲儿往下掉。 “宝宝,宝宝,”简明搂着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哄才好,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宝宝,别哭了,乖,别哭了。”两人都忘了yy的存在。 yy冷眼看着死里逃生、你侬我侬的两个,知道不能再呆下去,拧开门锁想离开,賈晋平已经推门进来,一边示意两个便衣铐住yy,一边笑问简明:“老板,他判几年合适?” 简明抬起头:“非法持枪,蓄意杀人未遂,按刑法二百三十二条和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两罪并罚,有期徒刑一十七年。”之后慢声道:“賈晋平,你马上要接任省公安厅副厅长职务,这些法律条款还没我清楚,你干什么去了?” “啊?我……”賈晋平脸上一呆,不知怎么搪塞过去好。 “抓我坐牢,也得给个明白吧?”yy冷冷接口道。 “你既然能给小遥一个明白,”简明淡淡说:“我当然要还你一个明白。”说罢示意賈晋平告诉他。 賈晋平道:“老板早就发觉你不对劲,专门让我试探你……”随即示意两个便衣推yy出去,他自己也趁机开溜:还是路上边走边说好,省得又被简明抓住整治。 “……陆森。”楼梯拐角处,yy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窗边的男人踱过来,神色复杂地凝视yy,伸手抚了下他苍白的面颊:“有空,我会去看你。”说罢转身下楼。 yy惨然一笑,低语道:“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陆森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下楼,再未停下。 “简……”穆遥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又是这混蛋使诈,装受伤感情也是专门坑yy呢:“放过yy,行吗……” “不行!”简明毫无商量余地,冷言道:“这种人能留吗?就是怕你跟我闹,才拖到现在。”他看着脸露不忍的男孩:“十几年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看他让你说出刚才那番话,我能那么便宜他?” “可是……简……”穆遥终究于心不安。 简明捏着男孩的下巴:“可是什么?眼睛都肿了,放过他,以后还想再这样哭一次?” 不说犹可,一说穆遥又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蛋骗得他好苦,伸手就没头没脑地拧过去:“死骗子,死混蛋,我哭还不是你害的?!” “哎呀,你谋杀啊……”简明躲闪不过,突然皱眉道:“嘶,小遥,别动,……” “怎么了?”穆遥如同惊弓之鸟:“是不是受伤不告诉我?” “……是,”简明一脸痛苦之色:“怕你担心。” “哪里?让我看看!”穆遥脸都绿了,不敢再打,怕又碰到简明的伤。 “……看不好的,”简明可怜巴巴道,突然搂着男孩的腰往里一带,胯下的硬挺瞬间嵌入男孩腿间,一边动情地顶弄摩擦一边低笑:“宝贝儿用小嘴亲亲它就好了。” “呀!”穆遥发现又上了当,气恼得立刻后仰腰身往后退:“流氓,这是医院……” 简明顺势往前倾,将那迷人的身子轻轻压住,坏笑道:“刚才是谁哭着说,只要爸爸没事,怎么对他都行?”他含住男孩的嘴巴探舌进去品尝:“现在……我就想要你……”说着伸手探入男孩腿间,轻柔爱抚那娇嫩的秀挺:“这儿……有没有想我……” “啊……嗯……有……”男孩不再挣扎,男人的手轻怜蜜爱,让他的指尖都开始酥麻。 简明的手打着圈儿向下摸去,来到那销魂荡魄的甜蜜幽谷,喘息道:“这里呢……有没有想它?” “想……呃……”男孩的双眼水波盈盈:“好想它……嗯……想得受不了……” “呃……”简明被他撩得无法忍受,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分开那双白皙滑嫩的大腿就压上去:“小妖精……勾死人了……”只觉男孩那小嘴儿一下一下地往里吞,他轻哼着顶入:“怎样想得受不了呢?” “啊……”男孩抬高双腿紧缠男人的腰,心旌神摇地摩擦,只觉那一处的热烫饱涨几近将他融化:“呃……想它……再插深一点……啊……用力……” 简明亢奋地碾压着男孩的娇嫩,直想完全钻进他身体里去:“……妖精……夹那么紧……想吸干我吗?” “呃……嗯……”男孩抬起臀部,一刻都不舍跟男人分离:“就是要……夹你……就是……呃……要吸你……” “呵,”简明抱着他坐起来,用力顶至最深处,暂时停了动作,轻笑道:“那就让宝宝的小嘴儿自己吸一会儿。”说罢爱怜地轻吻男孩绯红的脸颊,秀雅的眉目。 男孩自己含着磨蹭了一会儿,终究不如男人动起来舒服,难耐地摇着简明的肩撒娇:“要……要……” 简明轻笑,下腹被男孩搞得湿成一塌糊涂,他托起男孩的俏臀帮他动作:“小东西……又懒又馋……”下面那处随着进出,被男孩滑嫩的小嘴亲吻吸食得“啧啧”有声,男人忍俊不禁道:“好吃吗?” 男孩的额头抵着男人的颈窝,上身不支地贴进男人怀里,轻轻的呻吟:“……好……啊……吃……呃……” 简明紧搂住他白皙酥软的身子,低叹道:“我的宝宝……” 帘外一缕春风,好奇地探头窥看,瞬间烫红了脸儿,丢下帘子悄然跑开……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市长秘书小陈,在李云峰布置他撰写的,关于近期b市发生有组织械斗情况报告中写到了以下内容: 在这次由xx省a市,曾坤黑势力团伙发动的有组织武装攻击中,b市的社会闲杂人员没有枪支弹药反击,很快就被打散溃逃。公安民警在镇压行动中,迅速逮捕了以曾坤为首的a市黑帮骨干分子,及其属下大量不法暴徒。并同时拘捕了b市部分逃窜人员,因其并不抵抗,改过态度良好,经拘留教育后全部予以释放,其中三个首脑分子在枪战开始前被曾坤一方击中身亡…… 陆森同志,在发现新田码头大量不法人员异常聚集后,当机立断,及时报知警方,并全程密切协助公安干警的清查行动,维护社会治安功劳卓著,荣获先进市民称号,并受到省委领导表彰,鉴于其历年来为本市繁荣建设做出突出贡献,是建筑拆迁行业的精英表率,由b市市委举荐其为全国政协委员和xx省人大代表…… 市公安局蒋顺发局长,因病不能参加扫黑行动,并于此后提交病退报告…… 原b市公安分局丁未副局长,因配合省公安厅賈晋平副厅长,在跨省缉毒中成功破获xxx特大毒品案,并同时将曾坤黑势力残余骨干全部缉拿归案,由省公安厅委任为a市公安分局局长…… 李云峰喝着茶,仔细审阅小李交给他过目的报告,他马上就要作为市委书记去a市走马上任,b市的收尾工作一定要做得漂亮周到。 a市那群领导班子及其省委后台,在这次事件中大部分垮台下野,大快人心。唉,但不知是由哪个后台强劲人士,接替他担任b市市委书记,简明把b市清理得一清二白,未来n年,肯定是全国犯罪率最低的治安文明城市,接任的市委书记无疑占尽便宜。不过既然简明放心让他去a市支持辛培,那自己未来的升迁也是指日可待的。 虽然皆大欢喜,但家家仍有本难念的经,简明手下那几个人,也是各人有各人的苦恼。 张汉成的烦恼,是现在见到穆遥就要脚底抹油迅速开溜,否则会被他挤兑死。但同时又庆幸自己仍然智力正常,上次骗穆遥简明出事不知道死掉多少批脑细胞,那小子是能随便骗的吗?万一因此掉了根毛,自己还不得脑袋搬家? 老天,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蹲在恬馨小筑门口等那小子打电话,完了还得一路跟踪追击,防着他想不开出事,那小子虽然瘦不拉几,可简直就是飞毛腿呀,而且心思多得不像话,跑完警察局就马不停蹄跑医院,有车不坐还偏爱用腿蹬,他跟着发疯容易吗?老骨头都快给他颠散架了。 不过老板的命令哪敢不听,别的老板敢不听,他这个老板敢不听?!不想活了?!别说让他骗人让他跑路,就算弄盆洗脚水让他喝下去,他也得当成琼浆玉液往下咽不是? 賈晋平的烦恼就更长篇了,别人对他都嫉妒得眼珠子喷火,全国公安多如牛毛,谁能有賈晋平那么幸运?即使有个好老子,也不至于随便卧卧底,就连破两宗大案,平地青云飞上副厅长宝座啊。唉,可是賈晋平自己却很郁闷,相当郁闷,非同一般的郁闷,而且这郁闷根本没处说,说了也没人信。 当了这破厅长,年薪没有过去一星期挥霍得多不说,受个贿还得提心吊胆,担心被家里老头子发现挨批,批个头破血流,张嘴闭嘴骂他王八羔子不爱惜前程,不思上进,跟了简明几年都没学到人家半点能耐。以前山高皇帝远,老头子哪里管得着他?! 他奶奶的,这垃圾厅长,天天大会小会没完没了作报告,连个屁都没空放,实在憋不住还得注意影响,夹紧屁股憋着放,哪有过去爽。跟简明学?跟那个睚眦必报的鹰毒黑手学?!賈晋平腹诽到此,明知心里的念头没人听得到,还是不禁鬼鬼祟祟左右窥看,没办法,简明实在太可怕。 就是简明害他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为什么害他?不就是因为当初引诱yy暴露不良居心时,不小心泄露了曾坤在莞湖的消息,害得他的甜心小蜜以身涉险吗?但最后不是连根寒毛都没掉吗?想到这里不由打个寒战,幸亏当时辛培在场,不然陈平那死脑筋,没接到命令说不定真伤了穆遥,那他这个惹祸的,脑袋可要搬家了。 那么多年鞍前马后地听凭差遣,勤勤恳恳地服伺左右,就因为他小蜜那点莫须有的“危险”,就对他狂使鹰招,跟他老头子串通起来合伙陷害他,弄得他别说吸脑髓,哦,不不,气昏了,是别说吸骨髓,连小命都差点保不住。 那次明明调走了人专等辛培来抢仓库,自己根本不用以身涉险,却非逼着他留在那儿挨颗枪子儿,说什么留在犯罪现场才像战斗英雄,为了前途吃点小亏绝对划算。老头子昏了头,居然也跟着那独裁暴君一个鼻孔出气!你说,这枪子儿能随便吃吗?何况是主动开门出去吃,这得多大勇气啊?!这得多惊险啊?!!虽然穿了防弹衣,那弹头打在身上,难道就不痛吗? 賈晋平悻悻地想,复又哀叹:不过,跟着简明真是爽,天天都是风起云涌的精彩生活,哪像现在?可惜啊,可惜…… 至于辛培的苦恼……已经不是苦恼可以形容,而是痛苦怨恨……辛婉儿因为泼了穆遥一杯奶茶,就不明不白丢了条腿,即使知道是简明干的,又能怎样? 简明仍不解恨,逼他以此“意外”为契机来a市卧底,顺便帮他经营管理私人金库:那二十五吨“被劫”海洛因。收拾曾坤余孽,同时接纳b市那群“溃逃”人员,长期留在a市发展根据地,打探东、西部地下组织情报。 辛培一边吩咐手下按照简明的意思,免费给曾坤没被炸死的幺儿,赠送每日吸食的海洛因,一边气恨难平,所有人都漂白的漂白,升官的升官,只有他自己还在这暗无天日的苦役中煎熬,可是,他能报复吗?他连表现不满都不敢,不是他怕死,而是得罪简明,比死更可怕……没有强硬的政治后台和法律掩护,任何势力都不堪一击,而这些保障,只有简明才能提供。 此次简明策划操纵,借助b市公安力量清剿a市地下组织,并藉由“被劫”毒品和清剿结果,成功击溃了a市和xx省政府政治势力。这种以退为进,借刀杀人,金蝉脱壳,轻松铲除异己的战术无疑是卓越成功的,但它的狠辣程度和精湛布局也再次令辛培胆寒。 穆遥隔日清早,突然心血来潮,推推在旁边赖床的男人:“你不是黑社会首脑,又不在警界政界,那你是干什么的?” “嗯?”男人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搂住男孩想继续瞌睡:“我经商啊,还能干什么?” 穆遥捏住他手臂一层皮,狠狠一揪:“经商?我看你再胡说八道糊弄我。” “啊!”简明吃痛,立刻清醒过来,冤屈莫名地眨眼睛:“确实是商人,前天被你掐的青青紫紫还没下去,我哪敢再撒谎?” “不可能!”穆遥瞪着大眼,恶狠狠地威胁:“你是不是还不老实?又皮痒了?!你说不说,你到底是黑还是白?” “说不清楚啊……”简明畏畏缩缩、百口莫辩:“都是,又都不是,你让我怎么说?” “不说算了,”穆遥甩手要下床:“今晚回你自己房间睡,以后也别来烦我。”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说,你对别人都挺好,”简明一肚子委屈:“怎么就光对我发狠啊?” “你有意见?”穆遥和颜悦色地回头。 “没有,没有,怎么会有意见呢,就算有也是赞同意见。”简明诚惶诚恐地宣誓。 “那就快说。”穆遥趾高气扬地瞟他一眼。 简明头疼得长吁短叹,突然福至心灵:“灰,只能这么说了。” “灰色?”穆遥不明所以。 “嗯,灰色……”简明微笑,那是他最钟爱的色系。复杂,中立,变通,深沉,神秘莫测,涵盖一切,是黑色和白色之间不可或缺的牵制与协调,这里永远没有僵局,却有无穷无尽的驰骋空间:“对了,今天有个老家伙来约我打高尔夫,你陪我一起去吧。” “老家伙?”穆遥被成功转移注意力:“谁啊?” “嗯,熟人,”简明爬起来去洗脸,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賈晋平家老爷子的朋友,路过b市顺便看看我。”多半是来感谢自己帮他们收拾完xx省那堆破事,这群政治舞台上的老东西,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成天没事找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过,这个世界哪儿不是一样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倾轧与压榨,就有无休止的政治斗争。 穆遥无所事事地躺在太阳伞下喝果汁,偶尔瞟一眼简明跟那个老头子在草地上聊天,不时挥几下杆子的身影,看得他想打瞌睡,无聊透了。 “简明,你真不打算从政?”老头子凝视简明,老花镜后的小眼珠不容易让别人看清,却时刻清楚地审视别人。 简明打出一竿子:“您知道我向来没有这种意愿,”他微笑道:“而且,我爱人也不会同意,现在已经够忙的,陪他的时间不多。” “哦,呵呵,”老头子看看远处的穆遥,会心地微笑:“年轻爱侣,令人艳羡啊。”简明刚才的回答,让他感到些许的惋惜和更多的安心,这个人如果涉足政坛就麻烦了。 “呵,”简明也跟着看向穆遥,那只小猪现在在哪儿都能睡啊,他歉然道:“老先生,今天恐怕不能多陪了,我爱人身体不舒服,要送他回去休息。” “哦,好好,”老头子和善亲切地说:“那你先忙,我们改天再聊。” 简明微笑着点头告别,举步向穆遥走去。老头子一直目送抱着穆遥走远的简明,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 他回头远眺西行的落日,忽然兴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感叹:存在即合理,正式的制度往往流于形式,法律规定的社会秩序已成空文,国家机器维持正常运作,往往需要借助大量非正当化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地下势力。这是一种不能公开宣扬,却切实有效的统治手段,当代中国的政治结构尤其如此。 然而任何势力都是把双刃剑,如不加以疏导制约,任其自由发展,必将危害统治者本身。但这种控制又不能直接使用政府名义执行,且政府统治永远无法渗透到社会边缘与夹缝,只有通过简明这种具有铁血手腕的权谋家,在两者之间周旋调停,必要时借用他们的名义达成黑白联盟,才能完全实现利用与制衡的目的。 能胜任这种职责的人少之又少,放眼天下只得凤毛麟角,他们必须具备闲云野鹤的生存观念,更要有追逐猎杀过程的嗜血残暴,且必将时刻面临鸟尽弓藏的巨大危机。简明这个人,不但能在这种危机中屹立不倒、挥洒自如,还能游刃有余、势如破竹地解决无数棘手难题。根本就是个异数。 刚才那个男孩,既是他的儿子,也是他不折手段强行占有的至爱,简明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出来,是种自露其短的高妙招数,也是与虎同谋者最迂回深沉的心机,在风云变幻的权利激流中,仅靠惊人的胆略与魄力,是远远不够的…… “首长,您站太久了,休息一会儿吧?”旁边的勤务员打断了老头子的思忖。 “嘿嘿,”老头儿自嘲地一笑:“老了老了,站跑神儿了。” “哪儿啊,”勤务员笑道:“要是老了能有您这样倍儿棒的身板儿,这样爽利的精神头儿,我都巴不得老了呢。” “嘿,现在的小毛孩子,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老头子又发感慨:“比我们那一辈儿强多喽。” “不会吧?您那一辈儿是什么样儿的?”勤务员搀扶着老头儿,慢慢在落日余晖中谈笑走远。 章节目录 B结局 大三暑假,学校要求穆遥他们找单位实习。 晚上简明回来,穆遥跟他大致说了一下:“简,你帮我介绍个公司实习吧。” “学校就是要张证明吧?放完假开给你好了。”简明放下公事包,边说边去找衣服冲凉,b市的夏季够火辣的,而且穆遥不喜欢客厅里开空调,所以到了家还是热。 “不是,”穆遥跟着他进房间:“暑假在家多无聊,再说,我也想去锻炼一下。” “锻炼?”简明拿着衣服站起来,奇道:“去我那锻炼不就行了?” “我才不去你那里,”穆遥撇嘴道:“张助理那张树皮脸,看着就反胃。”去简明公司,那还不跟家里一样吗?肯定体验不到真正的实习感受。 “那去下属企业,”简明小心避开张助理这个敏感话题,边说边往浴室走:“下个月再去吧,现在天气太热了。” “我不去你名下的企业。”穆遥嚷嚷:“我又不是去玩儿,我真想实习。” “去我那儿怎么就不是实习了?”简明被浴室门口的小无赖拦着进不去,热得他汗流浃背:“让我先冲凉好不好?” “不好,”穆遥抓着门框耍赖:“你答应让我去其他地方才能冲凉。” “不行,”简明索性往回走:“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又等别人找你‘啰啰嗦嗦’?” “你!”穆遥哀叹,这人怎么隔这么久还咬着那事不放啊?知道跟这混蛋硬扛不行,追上前去拦住简明,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又拱又摇,撒着娇说:“哎呀,简,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嘛?” “……你热不热啊?”简明蹙着眉哭笑不得,怀里闹腾的小八爪鱼死粘着他拔都拔不开。 “嘻嘻……答应了?嗯?”听男人语气有松动,穆遥笑嘻嘻地扬起脸。 “那去森元制药吧,”简明揉揉胸口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奈让步:“现在能让我冲凉了吧?” 穆遥抱紧男人的腰仍旧不松手,撅嘴道:“那不是陆森新开的制药厂吗?” “没错,是陆森的不是我的,完全符合你要求。”简明索性抱起男孩,捂得他密不透风窝进沙发里,贼笑道:“抱着美人干蒸桑拿也不错。” 穆遥被他捂出一身热汗,熬不住跳起来,气道:“好了好了,就去陆森那。”说罢赶紧跑进浴室关上门。 简明一身水一身汗站在门外敲:“小遥,你干吗?让我进去冲凉啊。” 穆遥惬意地泡进凉水里,悠然道:“你?回沙发上蒸桑拿去。” 森元制药的财务室面积跟办公楼成正比,相当宽敞,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会计陈叔将近五十,为人亲切随和。还有几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跟穆遥很谈得来,兴许陆森没有特别交代过,陈叔并未将他与其他人区别对待,这反而让穆遥觉得轻松自在。 来了将近大半个月,穆遥一直没见过陆森,想到陆森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起yy,穆遥趴在财务室宽大的凸窗上,遥望远处厂房烟囱腾起的滚滚白烟…… 不知道yy现在在里面怎么样了,他并不期待与yy见面,一段友谊辗转到今天,见与不见已经没有分别,可心底总有些零零挂挂的牵念无法抛开,那曾无数次向他绽开会心微笑的精致脸庞,那茶褐色波光粼粼的清亮眼风,那段永远无法抹去的,相互扶持着走过的惨淡岁月…… 厂房门前停下一辆货车,想来是提货的,穆遥无所事事地正想转身收拾办公桌,一天时间一晃就过去,又快下班了。却忽见货车后面跟着的一个小车,车门打开,陆森正从上面下来,他已经很久不开那台车号扎眼的黑benz,着装风格也越来越像中规中矩的成功商人。穆遥顿了顿,还是跑下楼,追上快进仓库的陆森。 “在这儿习惯吗?”陆森嗅觉依旧相当灵敏,十几步开外就停下来,回头等穆遥跑近。 “嗯……”穆遥靠过去,却不知道说什么,本想向他打听些情况,但随即意识到陆森未必会关心yy,便犹豫着一时冷了场。 陆森看看他,见他没接着说话,便道:“进来再说吧,晒得很。”随即带头走进仓库。 穆遥踌躇着跟进去,他还是第一次进森元的仓库,里面鹰凉宽敞,光线昏暗,刚在太阳下积攒的暑气很快消逝无踪。 “我去看过他一次,”陆森坐在椅子上,一边指挥货车司机带着仓库工人运货上车,一边对穆遥说:“狱警说他不接受探访,他在里面过得还可以。” “哦……”穆遥笑了笑,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能理解yy的心情。 “谢谢。”没什么可问的了,穆遥说完想走,却见一个扛着箱子的工人被过道边的垫板绊了一下,没保持住平衡往前直跌下去,手里的纸箱也随即嘭一声裂开,里面掉出一包包透明塑料袋密封的白色粉末。 工人吓坏了,见仓库主管大声呵斥着向他走去,立刻连滚带爬站起来:“我马上重新装箱。”说着急慌慌拾拣地上的货物。 穆遥瞬间起疑,上前两步细看那些胶袋,心里一阵发紧,森元制药是国家批准生产镇痛剂的大型厂家,可袋子里的东西,明显不是药用吗啡,而且镇痛剂要制成成药运走,也不会用这样粗陋的包装。 “那些是什么?”他回到陆森旁边,轻声问。 “废品,送去垃圾处理站销毁。”陆森看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穆遥没继续追问,告辞后越过门边的保安向外走,他一直以为陆森已经漂白洗手,却原来只是将地下“生意”转上地面,“进口销售”改成“自产自销”…… 经过身侧那辆大型货车,男孩的视线不由自主滑过货柜车内,那一箱箱井然有序不断叠高的合法生产的“废品”,他再次看向厂房上方那根巨型烟囱,看着那滚滚的烟柱翻卷着直上蓝天,一时满心迷茫无法言说…… “简……明天我们去鹿鸣岭吧?”穆遥懒懒地偎在男人怀里看电视,鹿鸣岭是邻县名山,山颇高,风景据说差强人意,得名只因山顶那座寺庙,传闻很灵验。 简明放下报纸,诧异道:“那里有什么好去的?你闹着要去实习,不然我们可以出去旅游。” “我想去嘛,”穆遥挠着男人手心:“实习完再去旅游,我明天想去鹿鸣岭。” “……想去就去吧,”简明接着看报纸,男孩总爱突发奇想,生些奇怪念头,他早就习以为常了,随口道:“山顶那段路听说不好进车。” “我们爬上去啊。”穆遥不以为意道,求神当然要虔诚。 “爬上去?”简明一脸狐疑,盯着赖在他身上没正形的男孩:“就你?你不是向来能躺不坐,能坐不站的吗?你以为那是个小土坡?” “就我什么?”男孩生气道:“你说我爬不上去?” “爬得上,爬得上。”简明立刻休战,反正这种“人民内部矛盾”他从没赢过,还不如省点力气。 次日上午十点多两人来到鹿鸣岭山脚,经人指点找到了一条青石铺就的登山捷径,穆遥兴高采烈地往上爬,半小时不到已经气喘吁吁腿肚子抽筋,瘫在路边直灌水。 简明笑话他:“叫你别跑那么快,这山爬上去起码要三小时,像你这样,就算上去了也没劲下来。” 穆遥呼呼喘粗气:“你不会背我下来啊?” 简明登时语塞,笑骂道:“……你个猪。” “你不乐意?”男孩鼓圆了眼睛瞪他。 “……当然乐意。”简明搀起他,无奈道:“走了,再坐下去可以直接下山了。” 两人“艰难跋涉”到山顶附近,已经将近下午三点,穆遥见前方路边探出去一块平整巨石,立刻甩开简明的手,跑过去四仰八叉摊成大字,清劲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汗湿的衣服涨起小帆,身下的石头鹰凉消暑,他惬意地长叹道:“好舒服啊,就在这里不爬了。” 简明在他旁边坐下:“不去山顶那庙里看看?那座庙好像有点说法。” “不去,就在这里……”穆遥凝视着前方庄严古朴的寺门,轻声说。三三两两慕名前来进香的游客,经过他俩身边接着往上爬,拐个弯后进了寺门。 ……我进去……是会亵渎神灵的吧……穆遥喃喃默念着:神啊,若你真的存在,在冥冥之中俯视芸芸苍生,能不能请你……恕了我父亲的过错……他虽不是好人,但也非罪无可赦……若真要责罚,也请降罪到我的身上……只求您,让我们这一世平平安安……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简明垂视着男孩神思远行的脸庞,看一眼山门,回头道:“起来换件衣服再躺,别感冒了。” “嗯,”男孩抿唇一笑:“我要吃东西。” 简明拉起他t恤下摆从头上脱下来,擦擦汗再套上干衣服:“只有面包矿泉水,早上又不肯去商场买点东西再来。” “面包就面包。”穆遥翻着背包,掏出来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又饿又累,不诚心还真上不了这山。 简明递给他一瓶水,两人分吃完面包开始下山,再不走天晚了山路不安全。 穆遥走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吭哧吭哧叫苦叫累,上山用完了力气,两条腿跟木棍似的不听使唤:“休息一下再走。” “再休息就到晚上了,本来三小时的路让你休息到下午三点才上去,”简明走下两级,向后面伸手:“上来。” 穆遥笑眯眯趴上去:“不是我要你背的啊。” “还不是?”简明背起那只猪,磨牙道:“昨天就打定主意成心折腾我的吧?” 穆遥搂紧男人脖子,脸颊深埋进对方温暖的颈窝,男人熟悉清爽的汗味儿随着平稳的步子荡漾在他的鼻尖,慢慢渗入心田,他眼睛酸酸热热地哽声说:“小时候……你都没背过我……别的小孩……出门都有爸爸背……” 简明停了停,微微一笑,柔声说:“那以后,爸爸都背着你,好吗?” “嗯……”穆遥咧嘴甜甜一笑,弯弯的眼角里,悄然滚落两颗清凉的泪珠。 温柔的斜阳与缠绵的山风,穿过路旁细密的枝叶,情不自禁地脉脉低语,传诵着这一场缱绻深情的,凉夏故事。 章节目录 长怜(简明番外) 他相貌并非特别出众,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只能算是中上层。肤色偏于苍白,身材单薄消瘦,语调很轻,总是言犹未尽,有时,得花一些心思,才能了解那些平淡语句后面潜藏的言外之意。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存在感相当稀薄的孩子。除了,那一双破碎的眼睛……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乍一看相当清澈,温驯柔美。然而那清澈却是被迫的沉淀,温驯,是一种压抑的委屈。 他的个性也并不讨人喜欢,疏离,淡漠,自卑,嗯,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有趣的虚伪。 这本来不应该引人注目,即使有美感,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种病态美。然而如此多的残缺组合在一起,却生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力量,那力量可以钻入你的灵魂深处轻轻抓挠。 即便如此,也不应该引起我的兴趣。首先他是个男孩子,其次,即便是普通床伴,我也更倾向于那些简单明朗的个性。生活本就沉重,性爱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调剂,也应该轻松惬意。呵呵,当然,这一些都无关感情,因为,我从不认为在我的生命里,有必要发生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他出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让我意外地诧异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血。当这种屡见不鲜的,跟旁人一样殷红甜美的不透明液体,缓慢泅湿他白色衣袖的那一刻,我竟然会觉得,不舒服…… 他若无其事地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局促不安地接受我的好意去上医院,然后,用那双破碎的眼睛一瞬不离地贪婪追逐我的背影……那像丝线一样单弱无力的目光,仿佛一双载满绝望与无助的小手,怯怯地向我伸来,让人不忍丢开…… 出于一种……本能,我并不想过于接近他。直到几个月后碰巧途经酒吧街,看到那一张熏然嫣红的脸,那张脸在夜色之下,氤氲着妖娆妩媚的气息……忽然之间,我不愿再让这张脸继续裸露在暧昧的夜空下,那让我……莫名其妙地不爽。我当即倒回去让他上车,他起初推辞着,最终还是坐上来。 即使知道他的经历一定不单纯,也知道他对我怀有某种好感,但仍然想不到,他会以那么直白的方式表达出来,呵,他问我:“简先生,你是gay吗?”他轻柔婉转的声线带着微弱的颤音,直视我的眼睛,泛起一种烟视媚行的甜蜜诱惑,和,幻灭前的脆弱悲哀,如同,倾尽了心血绽放的花盏,在极致的美艳中绝望地凋亡。 我不是gay,可他的绝望和他的美,在那一刻,同时令我心悸……我带他回了曦园。他的举止处处透出生涩与羞怯,可想而知那一句冲口而出的露骨邀约,究竟攒积了多少的勇气。那一天,我并没有要他,他显得失望而安心,哭累以后,沉沉睡去。 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还熟睡未醒,清浅的眉宇习惯性地微蹙着,困锁在沉郁的梦境里……我并非不想要他,昨夜他依偎在我怀里,那清甜的气息和柔软的身躯,已成功勾起我那方面的冲动,想要热切地疼爱他。但他的泪水和忧郁,那一双破碎的,倾泻着迷恋与信赖的眼睛,却令我更想好好对待他,至少,给他一段甜蜜的恋情……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片刻的心软会不可逆地改写我的一生。这个奇异的,柔弱的倔强男孩,在我们后来相处的漫长时间里,逐渐体现出强大的影响力,以至于让我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原则,完全不堪一击地节节败退。 他满足的笑脸让我欣慰,他依恋的眼神让我怜惜,发生在他身上的,哪怕一丁点儿痛楚和委屈,都会在我的痛感神经里无限倍地放大……这样的人,只能彻底毁灭,或者,永恒占有,他再无可能作为无关痛痒的存在,游离在我的生活之外。 而我绝不可能伤害他,哪怕是第一天,当他手肘受伤时,我都不忍不管不顾。是的,不忍,这种令人费解的怜惜之情横贯了我与他共度的每分每秒。仿佛我那横征暴敛、动荡不安的生命,只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对他,倾尽温柔…… 这一生,我只遇见过一个这样的人;这一生,我只愿永远疼爱守护着他,为他筑造完美无暇的,幸福生活…… 他的名字,叫穆遥。很久很久以后,当一切已成定局,当彼此的羁绊已经根深蒂固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我的儿子。也终于了悟,那份永远无法割舍的,匪夷所思的怜惜之情……的真实来源。 那一种创痛无法形容,那一种绝望无法言表,如同身体某部分猝不及防地被断然剐掉,并且,永不愈合…… 他狂躁而绝望,悲愤莫名,原本在我的呵护下,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温和平静再度崩溃,他歇斯底里地发泄怨恨和痛苦,这何尝不是我的感受……这宿命的,避无可避的天谴,足以将灵魂生生撕成碎片。 我们不可能再回归父子关系,我对他,他对我,都从来都没有父子的自觉,只有覆水难收的致命吸引力。如果勉强以亲情关系不伦不类地相处,他很快就会跑掉,他那种脆弱冲动的个性,忍受不了日复一日进退不能的煎熬。而我,决不能容忍他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不管他是我的儿子,还是从前那个,有着一双脆弱迷茫的眸子的,忧郁男孩。 他并未意识到这点,又或许是习惯性的逃避,那天他偏头枕在我的腿上,无助而悲哀地乞求我不要丢下他。他凄绝的眼神和故作轻松的笑脸,让我心痛得无法呼吸。他之前的生活,已经被他那该死的母亲全盘毁掉,如果他未来的人生,也将继续在这种噬骨的绝望里痛苦沉沦……我情愿……他恨我…… 他终于还是跑了,在知道真相以后。我其实从未想过,要永远隐瞒这一切。血缘的真相,无可掩藏,哪怕埋得再深,如同险恶的暗礁,终有一天会露出水面。我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尽可能长的缓冲期……有一些东西,无论多么不堪,是你的不幸就必须承受。即使在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以前,他也不可能远离,只会一次一次跑开再回头。 我们注定彼此纠缠,哪怕是伤害,也不可能遥遥相对。就像连体同根的植物,血肉交缠、密不可分,除非同时衰朽凋亡。他保证他不会再寻短见,我索性给他一段喘息的时间。只有让他自己认清这一点,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场非人的磨难;才能彻底结束这混乱不堪的痛苦生活;也才可以,彻底扭转这与生俱来的不幸命运。 他是我唯一不愿使用手段和技巧掠夺的人,我只想给他一颗完完全全的,并不完美,并不善良,甚至是丑陋残缺的,平常心;只想给他一份真挚无悔的,相濡以沫的怜爱与温情……然而,造化弄人,我不得不伤害他,在完成占有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逼他睁开清亮温纯的眼睛,面对这赤裸裸的污秽…… 这一生,他注定属于我,这一生,我无法给他自由……在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宿命的魔轮已经开始转动,居心叵测地,不动声色地,在我们无知无觉的时候,碾碎了彼此再重新揉合…… 只愿,我倾尽全力的怜惜爱护,能稍微弥补那不得已而为之的戕害……能稍微平复,让我那颗麻木不仁的心脏,彻夜绞痛难安的,深深愧疚……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还有来生…… 我只愿,做一个慈爱温柔的父亲,在他稚龄的童年,背着他走遍大街小巷,倾听他所有孩子气的烦恼,给他买爱吃的糖葫芦,和所有男孩子喜爱的玩具模型,让他拥有甜美的笑声,而不是惨淡的忧愁…… 在他少年和青年的生命旅程中,为他遮风避雨、苦心筹谋,给他的生命撑起一片湛蓝的晴空,让他可以无忧无虑的,健康成长…… 然后,当我老去,老得再也无力照顾他的生活,只愿能在某个黄昏,与他一道,把酒言欢……微笑着倾听,来自不远处,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女,快乐的嬉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