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风谷三部曲》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傀 儡 如果我能自由选择我要过怎样的生活,我将会选择现在的生活,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很安详,但即使如此,我四周的生活仍常骚动不安。这里充满着蛮族的侵略以及讨伐地精的战火,还有危险的苔原雪猿跟极地巨虫。冰风谷是个现实的、残酷的世界,是一个无情的环境,在这里犯上任何一个小错误很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这些正是此地的乐趣,一个危险地带,但却不像我的故乡魔索布莱城,那里的危险是架构在互相背叛上的。我可以接受冰风谷的各种危险;我可以在其中遨游,利用这些危险使得我战士的本能不至于生锈。我可以逶过这些危险,每天提醒自己生命中的喜乐与光芒。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人将会学会不自满。随便一阵风都有可能让你头上的积雪崩塌;只要在船上不小心踏错一步,你就会跌落到瞬间可以冻僵你的肌肉让你淹死其中的恶水之中,而在冻原上稍一个犹豫,你就会成为凶猛雪猿腹内的美食。 当你居住在与死亡如此接近的地方,你将会更加珍惜生命。 而当你有着像我这些年交到的朋友一般的人来分享你的生活时,你将会了解什么叫天堂。在当年底索布莱城以及幽冥地域的日子里,或者甚至是我刚来到地表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妄想我会有像这样的朋友们。他们分属于三个种族,三个跟我都不一样的种族。然而,他们在内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更与我相像,除了我的父亲札克纳梵,或者是教导我梅莉凯女神之道的游侠,蒙特里。 在这蛮荒的冰风谷十镇中,我遇到过很多知道我的血统却还能够接受我的人。但是其中的三个,对我来说却几乎跟家人一样亲。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我对布鲁诺、瑞吉斯跟凯蒂布莉儿会如此珍视,如同对我多年来的忠实战友关海法一般呢? 每个人都认为布鲁诺很粗鲁,虽然矮人族本来就以莽撞出名,但布鲁诺似乎更加严重。或者其实他正要大家这样相信。但我很清楚他。我知道布鲁诺个性的另一面,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地方,一个温和且温暖的地方。是的,他有一颗热情的心,只是他很努力地想埋起来。他很粗鲁,没错,特别是口无遮拦。当别人犯错时,他从来不会考虑情况是怎样或者是先为他的意见道歉,就会开口批评。他通常只负责说出事实真相,而不管犯错者改不改正。布鲁诺在告诉世界如何变得更好的时候,是毫不圆融没有同情心的。 但这只是布鲁诺的一面而已。在另一面上,他一点都不莽撞。当要赞美他人的时候,他并不是不诚实,只是变得比较安静而已。 或许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冰风谷的影子,冷硬严厉无情,但却无比诚实。他总是让我随时都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因此他也帮助我更能在这里生存。世上只有一个冰风谷,也只有一个布鲁诺·战锤,我还能够找到一个地方跟一个人是如此相配的吗? 相对的,瑞吉斯一站起(更正确地说,是靠在着某个东西上),就让我想起完成一件工作可以得到的报酬,虽然瑞吉斯从来不会是那个真正把事情做好的人。瑞吉斯让我和布鲁诺(我猜)知道生活中除了责任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生活中还有休闲和享受工作的成果。他在冻原中显得有点过于软弱,肚子太大,动作也太慢。他毫无战斗技巧,也没有能力追踪一群在积雪中行走的驯鹿。但靠着他的智慧跟方法,他不只生存了下来,甚至在这边过得非常好。他远比布鲁诺和我更了解如何取悦身旁的人,了解如何操纵他人,而不只是回应他人的动作而已。瑞吉斯不只了解其他人做了什么,更了解背后的原因。而就是这种了解的能力,使得瑞吉斯能够不被我的皮肤颜色跟族人的恶名所影响,看到真正的我。如果布鲁诺是在表达他的观察方面很诚实的话,那瑞吉斯则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上诚实。 最后是凯蒂布莉儿,如此美好、充满着生命力的女孩。凯蒂布莉儿与我正像是硬币上不同的两面,一个推向相同结论的不同原因。我们是透过经历世上无数事而到达同一地点的灵魂伴侣。或许我们互相证实了彼此的存在。或许看到凯蒂布莉儿从另一条不同的道路走到与我相同的地方,能告诉我自己有按照着内心诚实而行。是如此吗?我比相信自己更能相信她吗? 这并不是怀疑我自己的感觉或是控诉自己。我们之间有着对世界的共通信念。她与我的心是如此相近,如同梅莉凯女神一般。如果说我透过诚实查看自己的内心而寻找到我的女神,我也透过同样的方式找到我最亲密的朋友与伙伴。 他们与我同在,他们三个以及我最亲爱的关海法。我生活在一个如此美丽又如此现实的地方,一个你随时都得保持在最佳状态,小心谨慎的地方。 我把它称作——天堂。 ——崔斯特·杜垩登 当这支由巫士塔巫士塔(hosttowerofarcane)路斯坎城的巫师工会,也是该城实质上的统治者。出发的巫师商队看见凯恩巨锥凯恩巨锥(kelvifln‘scairn):一座独自挺立在冰风谷的山峰,是世界之脊山脉以北惟一的高峰。缓缓地由地平线升起时,他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趟由路斯坎路斯坎(luskan):被称为千帆之城,一个位于冰风谷以南的大城。前往位于遥远边境,被人称作十镇十镇(tentowns):位于冰风谷中,环绕三个大湖的十个小城镇。由于与被遗忘国度的其他地区相隔甚远,被统称为十镇。十镇里除了最大的布林·山德之外,其他几乎都是以捕鱼为生。十镇分别是为布林·山德(brynshander)、凯迪内瓦镇(caerdineval)、凯柯尼镇(caerkonig)、道根之洞(dougan‘shole)、东流亡地(easthaven)、蜜酒镇(goodmead)、独林镇(lonelywood)、塔尔歌斯镇(targos)、塔马兰镇(termalaine)、布理门镇(bremen)。三个湖泊分别为都尔登湖(maerdualdon)、迪尼夏湖(lacdinneshere)、迪仑鲁恩湖(dellon-lune),其中迪仑鲁恩湖现在被称做红水湖(redwaters)。的地方的艰苦旅程,已经超过了三个星期之久。 其实,刚开始第一个星期的旅程还蛮轻松的。队伍挨着宝剑海岸前进,即使他们是在被遗忘国度最北边的区域旅行,由无痕之海吹来的夏日微风仍然是相当舒服的。 但是当他们绕过了世界之脊世界之脊(thespineoftheworld):被遗忘的国度中北方最古高大的山脉。——“被许多人认为是人类文明的北方边境的广阔山脉”最西边的支脉,并且进入冰风谷的时候,这些巫师很快地便了解了为什么当初大家都建议他们最好不要来的原因。冰风谷,一片广达千里、荒凉贫瘠、凹凸不平的冻原,在人们的口中,是整个被遗忘国度中最不友善的地区。而虽然只在世界之脊北边行进了一天,艾尔德路克、斑衣巫师丹帝巴,以及其他一起从路斯坎出发的巫师们,却都已经认为这个恶名是实至名归。跟南方相隔着无法穿越的高大山脉,与东方则为不断扩张的冰河所阻隔,一个遍布冰山难以航行的海域则坐落在东方和北方,要到达冰风谷,只能由世界之脊与宝剑海岸交接处的小路进入,通常只有最不怕死的商人才敢走这条小径。 对这些巫师以后的日子来说,只要他们回想起这段旅程,就有两个回忆会深刻地在心中回荡着,两个旅行者将永不忘怀,但在冰风谷却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一是永无止息的寒风所发出的鸣声,如同大地不停遭受苦难所发出的哀嚎一般。一是谷内的空旷,一片蔓延千里只有灰褐色的地平线。 这支商队的目的地是整个谷地中惟一还稍有生气的地方,坐落在凯恩巨锥,这一带惟一的山峰的鹰影下,环绕着此地区三个湖泊的十个小镇。如同其他踏入这个严寒之地的人一般,这些巫师是来收集十镇著名的骨饰,由此地湖中特产的硬头鳍头骨所制成的上等雕刻。 然而,有几个巫师,心中有着更加邪恶的意图。 细长的匕首如此轻易地刺穿重重摺叠的长袍并刺入那老迈的躯体,就连下手者也感到惊异。 红衣巫师莫凯转身面对他的弟子,他双眼睁得老大,带着不愿相信的眼神,他这十五年来扶养长大,待之如子的人居然背叛了他。 阿卡尔·凯梭放开匕首,从他的恩师身旁退开。对这个已经受了致命重伤的人还能站着,他感到十分恐惧。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逃了一段距离,直到撞上小屋的后墙。凯梭明显地颤抖着,想像着如果老巫师的魔法克服了死亡,他将会面临的灰暗命运。 当他魔力强大无比的老师处罚他的背叛时,他将面临乍心样的可怕命运呢?一个像红衣巫师莫凯这样一个真正充满力量的巫师,会用哪一种远超过大陆上最残酷的苦刑的魔法来折磨他呢? 老人双眼紧紧地盯着阿卡尔·凯梭,即使最后的一点生气已经开始从他垂死的眼神中涣散。他并没有问为什么,他甚至也没有质问凯梭的动机。他了解,背叛的真正原因,脱离不了权力的斗争。真正让他困惑的不是下手的动机,而是下手的人。凯梭?这个即使连念起最简单的咒语都会结巴的年轻学徒,居然以为杀死惟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红衣巫师莫凯,就这样倒下,挥别了人世。这是少数几个他永远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 凯梭贴着墙不动,靠着墙的支撑才勉强能站着,不断着颤抖着。最后,那股置他于如此危险境地的自信再次充满了他的心中。他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艾尔德路克、斑衣巫师丹市巴、以及其他一起前来的巫师是这样跟他说的。当他的师傅死亡之时,他,阿卡尔·凯梭,将可以获得奖赏:一间冥想室与一间链金室,在路斯坎的巫士塔。 艾尔德路克、斑衣巫师丹帝巴,以及其他巫师们是这样说的。 “事情办成了吧?”在约定的地点,一条暗巷中,一个壮汉向刚赶到的凯梭问着。 凯梭充满渴望地点着头。“路斯坎的红衣巫师以后再也不能施法了!”他大声地宣告着,希望能取悦他的同谋者。 “小声点!白痴!”躲在巷道的黑暗之中,斑衣巫师丹帝巴,一个看起来很虚弱的人,用他一贯单调、毫无生气的语气说着。丹帝巴是个很少讲话的人,即使在激动时,他的脸上也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丝感情。他向来都把自己的面容隐藏藏在拉低的帽缘下。绝大多数遇到丹帝巴的人,都会被他的冷血弄得神经紧张。虽然在这个经过四百多哩旅程到达边境十镇的商旅队中,班巫师丹帝巴最瘦小、最不起眼,但是他却是所有巫师中最令凯梭感到害怕的。 “红衣巫师莫凯,我的前任老师,已经死了。”凯梭柔声地重复着。 “我,阿卡尔·凯梭,从今起称为红衣巫师凯梭,从现在开始,我将是路斯坎巫师公会的一员!” “放轻松点,我的朋友。”艾尔德路克将手轻轻放在凯梭因紧张而紧绷的肩膀上,这样说着。“等我们回到老家,那时就是你正式成为公会一份子的最好时候了。”他在凯梭背后说着,并对丹帝巴使了个眼色。 着迷于未来身份所将带来的各种利益,凯梭不由得觉得天旋地转。他再也不会被那些比他年轻,却在公会阶级比他高的法师学徒们嘲笑了。这下他们可得尊敬他了,因为他可是一口气超越了那些在学徒阶段成绩比他好的那些家伙,先得到了崇高的巫师身份。 然而,正当他沉浸于未来美好日子的一点一滴时,他脸上原本的兴奋光芒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快速地转身面对他身旁的人,他的神情变得紧张,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艾尔德路克以及其他在巷子里的人,也变得不安起来。他们都了解一旦巫士塔的大法师知道他们的谋杀罪行,他们将面对的后果。 “那件袍子!”凯梭问着,“我应该带回那件红袍吗?” 艾尔德路克放下了心,再也忍不住他嘴角的笑容,但凯梭只认为那是新朋友为了让他放心的微笑。 我早该知道这种人只会担心这种有的没有的琐事,艾尔德路克心中这么说着,但是对凯梭,他却只这样说:“不必担心。巫士塔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长袍。如果你穿着莫凯被杀死时穿的长袍去见大法师,向他要求继承莫凯留下来的空缺,这样不是很可疑吗?” 思考了一会,凯梭点了点头。 “或许,”艾尔德路克继续说着,“你不应该穿红袍。” 凯梭的双眼因着害怕而紧紧眯了起来。从他小时候就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又开始作祟。艾尔德路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改变主意,打算夺走这个他该得的位置? 艾尔德路克用着模棱两可的句子取笑着凯梭,但是他不想把凯梭逼入危险的焦虑状态中。他向一旁私下窃笑的丹帝巴再次使了个眼色,然后回答这可怜家伙不敢问的问题。“我只是认为或许别的颜色会更适合你,蓝色跟你的眼睛很配。” 凯梭放下了心,咯咯笑着。“有可能喔!”他神经质地玩弄着手指,表示了他的同意。 丹帝巴突然间对这场闹剧感到厌烦。他示意他那强壮的伙伴该是摆脱这个窝囊废的时候了。 艾尔德路克照丹帝巴的意思,带着凯梭走出巷子。“现在,回到马厩去。”他指示凯梭,“告诉马厩主人巫师们今晚就要回路斯坎了。” “但那尸体怎么办?”凯梭问着。 艾尔德路克邪恶地微笑着。“放着就好了。那间房间是专为南方来的富商所保留的。到明年春天前,我看大概都不会有人住的。在这里,谋杀是司空见惯的。而且我向你保证,即使东流亡地的家伙们知道了真相,他们也不会愚蠢到来干涉巫师间的私事的。” 来自路斯坎的旅人们走进逐渐变弱的日光照映下的街道。“就是现在,去吧!”艾尔德路克命令着凯梭。“日落之时来见我们。”他看着凯梭如同个兴奋的小孩子一样地跑开。“有个这么好用的工具还真是幸运!”丹帝巴说着。“红衣巫师愚蠢的弟子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我还一度以为我们动不了那个老家伙呢。尽管只有老天才会知道原因,红衣莫凯的最大弱点,就是养大这个废物。” “一把匕首就可以刺穿的弱点。”第二个人大笑着。 “而且这里真是个方便的下手地点。”另一个人滔滔不绝讲着。“在这蛮荒边境,无名尸不过是负责清理房间的女侍的小麻烦而已。”壮硕的艾尔德路克大笑着。这件肮脏的任务终于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广阔寒漠,回到家乡。 在凯梭穿梭东流亡地,前往寄养巫师们坐骑的马厩路上,他的脚步是轻快的。他觉得他的生活将因为成为一个巫师而焕然一新,而他那不怎么样的魔法天赋也将有神奇力量进入。 他为了将得的力量而兴奋不已。 一只街猫跳过他身旁,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他。 凯梭眯着眼,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在观看。“有何不可呢?”用着致命的手指指着那只猫,他念出召唤爆裂波的咒语。紧张的猫看到这奇景,如同闪电般快速跳开,但是并没有任何魔法攻击打中它,甚至是接近它。 凯梭看着他那发出嘶嘶声的指尖,思考自己到底哪里搞错了。 但他并没有太失望。他那烧焦的指甲,是他施展这个法术所得到过最强的效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都尔登湖的湖岸 瑞吉斯,方圆百里内惟一的一个半身人半身人(halfling):被遗忘国度的特殊种族,身高大概是人类的一半。一般来说生性开朗,不过由 于喜欢偷东西的恶名,使得在其他种族中的评价不高。,用双手作枕,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树干上。即使用半身人的标准来看,瑞吉斯仍然算是很矮的,他那棕色卷发的发稍,站起来也只是刚好到达三尺而已。不过贪吃的瑞吉斯,对任何一顿美食(只要有机会的话)从不放过,所以他的腰围也是越来越粗了。 他用毛茸茸的脚指钳住他的钓竿——支弯木棒。钓竿伸出在安静的湖面上,在都尔登湖那明亮的湖面上反射出完美的倒影。上了红漆的木头浮标微微地晃动,细碎的涟漪使得倒影上上下下起伏着。因为那松弛钓线太靠近岸边了,瑞吉斯根本没有感觉到鱼儿们正吃着他的饵。不到几秒的时间,鱼饵就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不过这个半身人却一点也不知道,等到他想起要检查时,恐怕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就是了。 他是出来休息,可不是来工作的。随着冬天的到来,瑞吉斯觉得这大概是他今年最后一次来了,他可不会在冬天来这里钓鱼,像那些十镇里面贪钱的人类一样。此外,瑞吉斯早已经储备了足够的鱼骨,足以让他在长达七个月的雪季都忙不过来。对半身人这个好逸恶劳的种族来说,他可是个了不起的异类,他的雕刻工夫鸟这一带的蛮荒大地带来了些许的文明气息。其他的半身人即使在夏天,也不会到这么北的地方来,因为他们比较喜欢南方温和的气候。要不是招惹到了一个著名盗贼工会的首领,瑞吉斯也会很乐意收拾行李回到温暖的南方。 在横卧着的半身人身旁是一块四尺长的“白金”,还有几个精巧的雕刻工具。在这块鱼骨的边缘已经雕出了一点点马口套的形状。瑞吉斯本来是想在钓鱼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作品完成。 瑞吉斯本来就该做的事,还多着呢! “天气太好了嘛!”他总是用这个他永远不会觉得老套的理由替自己脱罪。不过这一次却跟往常有点不一样,这日的天气异常的好。就好像平常肆虐此地的气候之魔突然放了天假,又像是他们是躲了起来预备下一个严酷的冬天一般。而结果就是一个如同南方文明之地般舒适的秋日。这对一向吹拂着从雷格冰河而来的寒风,赢得“冰风谷”称号的此地而言,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日子。即使在少数没有寒风吹袭的日子里,这里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因为环绕在十镇周围的,是一片广漠的冻原,以及更多的冰浮冰之海。只有南方的风可以带来些许温暖,但大多数都被世界之脊的高峰所阻隔。 瑞吉斯试着把眼睛再睁久一点,从毛茸茸的树枝缝隙中看着天边的白云随着微风缓缓地飘动。日头洒下它的温暖光线,半身人不由得脱下他的背心。不过每当云朵挡住阳光之时,瑞吉斯又可以马上感受到这九月间冻原的冷。再一个月就会下雪了。而两个月后,十镇西南边通往最近的城市路斯坎的道路,将再也无法通行,除了对那些够勇敢或够愚蠢的人之外。 瑞吉斯看着从他的小小鱼竿延伸出去的湖岸。十镇的其他地方也受益于这样的天气,渔船成群结队地出动,互相竞逐着捕鱼的好地点。不管看过了几次,瑞吉斯仍然对人类的贪婪感到惊讶。在南方的卡林杉之地,瑞吉斯曾经在著名的卡林港盗贼公会迅速崛起。但是,人类的贪婪终止了他的窜升之路。公会首领,巴夏普克,收集了至少一打以上的美丽红宝石,每一个都是切割得如此完美,使得看过的人都会为之迷乱。每次当公会首领把宝石拿出来展示,瑞吉斯总会被这些闪闪发光的宝石着迷,而且,拜托,他也不过顺手拿了一个罢了。即使到了现在,瑞吉斯还是不能了解,为什么公会老大会如此愤怒,他明明至少还有十一个的。 “人类的贪婪!万岁!”每次当瑞吉斯被公会派出的人追上,逼迫他逃到更遥远的地方时,他总会对那些追兵这样吼着。不过这句话他已经一年半没有讲过了,自从来到十镇之后。公会的势力范围虽然广大,但是却也到达不了这个蛮荒之地。瑞吉斯对他的这个新家提供的安全相当满意。而且这边还有个生财之道,对于那些手艺够灵巧,可以把那些看起来很像象牙的硬头鳟鱼骨雕刻成骨饰骨饰(scrimshaw):以冰风谷三湖中盛产的硬头转头骨雕刻出来的工艺品,是十镇外销的主力商品。的人来说,不用多努力工作就可以过着舒适的生活。 由于十镇的骨饰在南方流行了起来,瑞吉斯打算努力扩张他的新生意,不再偷懒。 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开始… 崔斯特·杜垩登安静无声地移动着,他那柔软的短靴在地上只扬起了微尘。他拉低了斗篷的帽缘,遮盖住他那与众不同的白发,毫不费力,优雅地移动着,不知情者或许还会以为这是冻原的幻象呢! 黑暗精灵黑暗精灵(darkelf、drow):被地上的精灵所放逐,在地底下建立了庞大王国的黑色精灵。黑色 的皮肤与银白色的头发是黑暗精灵最为人所知的外表。黑暗精灵向来以冷酷无情闻名。在斯特是少数的例 外。拉紧身上的斗篷。在阳光下,他的不安全感就可比拟人类在黑暗中一样。在地底深处超过半个世纪的日子是无法被这几年地上的生活所取代的。直到今日,日光仍然令他感觉虚弱、晕眩。 但是赶了整夜路的崔斯特却还是得继续赶着路。跟布鲁诺约好在山谷的会面,他已经迟到了,而且他看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驯鹿群已经开始了它们秋季往南的迁徙,但是直到现在都还没发现有人群随着移动的痕迹。游牧的野蛮人用来作为中继站的那些十镇北方洞穴中,长途旅行的补给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储存起来。崔斯特了解这代表些什么。野蛮人部族通常是靠着跟随着驯鹿群维生。离弃他们的传统是令人很困扰的。此外,崔斯特还听到了战鼓之声。 只有野蛮人部族才能了解的精细鼓声如雷声般传遍了这个空旷的平原。但崔斯特知道这些鼓声代表的意义。他是个能够分辨敌友的观察者,而且他过去时常使用他那精良的潜行技巧观察这些冰风谷骄傲住民的日常生活与传统。 崔斯特加快了他的脚步,强迫自己到达能承受的极限。在短短的五年间,他变得关心十镇以及其居民。就如同其他许多最后定居此地的流亡之徒一般,崔斯特在其它地方都不受欢迎。即使大部分十镇的居民也只是“忍受”着他,但在这些流亡之徒的默契下,没有人会特别来骚扰他。而且他比大多数的流亡之徒幸运,因为在此他有一些朋友可以真正不受他的背景影响而看到真正的他。 黑暗精灵有点焦虑地看着凯恩巨锥,这座标示着在迪尼夏湖与都尔登湖之间,矮人的岩石峡谷的惟一山峰。但他那在夜间拥有如枭般视力的淡紫色眼眸,在阳光下却模糊地连距离都无法估计。 他再次将头缩回帽缘之下,在阳光的持续照射下,他宁可把自己当作在赶路的瞎子,沉浸在暗无天日,他祖先的地底城市魔索布莱城的梦魇中。黑暗精灵曾经也如同他们白皮肤的表亲一样住在地表,在太阳与星光下跳舞嬉闹。但是即使是他们那些不竟喜欢论断的表亲也无法忍受这些无情残忍的杀手。在无可避免的精灵族内战后,黑暗精灵一族被赶到地底之下。而他们却在那发现了各式的黑暗秘密以及魔法,甘愿留下。几世纪以来,他们再次繁盛,并且调整自己适应神秘的魔法。他们变得比他们那些习于阳光下施展魔法的表亲更加强壮。 整个黑暗精灵一族,都不再想看到太阳与星辰。他们的肉体与心灵都习惯于地底,不过对那些住在蓝天之下的居民来说,幸运的是黑暗精灵们对于地底世界很满意,所以只会偶尔回地面烧杀掳掠。就崔斯特所知,居住在地表的黑暗精灵只有他自己一人。他已经能忍受相当的阳光,但他仍然因为黑暗精灵一族的传统弱处受苦。 然而即使考虑到自己在阳光下所处的劣势,当两只长着褐色长毛如熊般的苔原雪猿苔原雪猿(tundrayeti):生活在冻原地区,巨大的白色雪猿。失然眼前冒出时,他仍对自己的粗心感到愤怒。 一艘捕渔船缓缓升起一面红色的旗子,这代表他们抓到硬鳟了。瑞吉斯看着旗子越升越局。“至少有四尺长,不然就更大。”瑞吉斯看着旗子一直升到桅杆横木的下方,赞许似地喃喃自语着。“今天晚上大概有一家人会高歌庆祝了。” 另一艘船突然加速,靠上之前升起旗子象征捕获的那艘船。两艘船的船员们立刻拔出了武器互相对峙着,虽然还各自停留在自己的船上。瑞吉斯跟那两艘船之间只有着湖水,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听见两艘船船长的声音。 “喂!你偷走我的鱼!”第二艘船的船长吼叫着。 “我看你是晕船了!”第一艘船的船长回敬着。“那只鱼可从来不是你的。这可是我们亲手抓到的。现在就带着你的臭船给我闪一边去,不然……” 不出瑞吉斯的预料,这句话还没讲完,另一艘船的船员已经大声怒吼,挥着武器冲了上去。 瑞吉斯将视线移到天上的云彩,他对于两船上的争斗并没有兴趣,虽然兵器相交的噪音让他觉得很烦。小型争斗在这湖上是司空见惯的,通常都是为了鱼获而战,特别是捕到大鱼的时候。一般来说,这些打斗都不会太激烈,多半只是叫骂以及点到为止的打斗,而不会真正的拼命,所以很少会有人真正受伤或死亡。不过偶尔还是会有意外。在一场总共有十七艘船的战斗中,总共有三艘半船的船员被屠杀,尸体浮满了水面。从那天起,三个湖中最靠近南方的迪仑鲁恩湖,换了一个新名字:红水湖。 “啊!小鱼儿们,你们可真会制造麻烦啊!”瑞吉斯喃喃自语着,想着这些银色的鱼对十镇贪婪的人类的无情报复。要不是这些长着拳般大头的鱼有着如同象牙般的头骨,十镇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这里的三座湖是全世界惟一拥有这些鱼的地方,即使这一带是如此的荒凉野蛮,各式可以毁掉最坚固建筑的类人怪物及蛮族在此横行无阻,但一夕致富的贪念仍然将人们带到这国度的边境。 就像一直有人迁移到十镇一样,也一直有人“离开”这地方。冰风谷是个荒凉单调的荒原,有着数不清的的各式危险以及严酷的天气。死神经常造访此地,带走那些无法承受冰风谷残酷真面目的人的灵魂。 然而自从发现硬头鳍后的百年过去了,十镇仍然发展得相当可观。一开始建立在湖边的九个鳟其实只是边境人们各自为了宣示占领了渔获点所建立的简陋聚落而已。第十个城镇——布林·山德,虽然现在是个居住着好几千人,有着高墙的繁华城镇,但当年也只不过是其他九个城镇一年固定一次与路斯坎商旅交换情报以及货品的小丘而已。 在当年整个十镇只有一艘船而已,而且还只是艘单人桨船。偶尔会有人落入全年寒冷如冰的湖水之中,不幸掉下去的人通常撑不了一分钟。但是现今十镇都各自拥有挂着旗帜的舰队。最大的捕鱼镇塔尔歌斯,就可以独立派出一百艘以上的船舰到都尔登湖上,有些还是超过十个船员的双桅帆船。 从激战中的船上传来死亡的哀嚎,兵器交锋之声响亮地传出。不知道是第几次,瑞吉思想着,或许没了这些制造麻烦的鱼,十镇会更好。 不过半身人还是得承认十镇对他来说如同天堂一般。他拥有一双用来雕刻骨饰的灵巧双手,而且还被选为其中一个镇的发言人。虽然独林镇在十镇中是最偏北和最小的,但瑞吉斯仍然觉得这个使命是个荣誉,而且对他来说也很有帮助。身为独林镇惟一的骨饰制造者,瑞吉斯是整个镇里惟一会想要固定到布林·山德一趟。而这对瑞吉斯在镇上的地位有相当的帮助。他负责带着独林镇的渔获到市场上,代价是可以拿到货品的十分之一,所以他从来不缺用来雕刻的鱼骨。 在夏季的每个月,瑞吉斯都会去参加十镇议会议程,实行他发言人的责任。冬天则是三个月一次,只要天气许可。这些会议都是在布林·山德举行。虽然这些会议都会沦入各城镇捕鱼领域的争执,但通常都是几个小时内就结束了。瑞吉斯将这件事当成独占南方市场所必须付出的小小代价。 船上的战火很快就停息了,只死了一个人。瑞吉斯悠闲地看着天上浮云。他转头看着独林镇繁密树林里一座座的小木屋。如果不考虑那些恶名昭彰的居民,瑞吉斯认为独林镇是这一带最棒的城镇。周围的树林提供了一个造房屋的好地点,并且相当程度地挡住了肆虐的寒风。要不是离布林·山德太远,独林镇的名气其实会更大。 瑞吉斯粗鲁地从他的腰包拿出了红宝石坠子,看着这个使他从南方卡林港逃到千哩外蛮荒之地的炫丽宝石。 “啊!普克,如果你找得到我的话!”他窃笑着。 精灵迅速取出他腰间的两把弯刀,但雪猿快速地靠近了过来。崔斯特往左一转,露出右边的空隙,准备承受靠近的怪物的攻击。当雪猿怪用巨大的双臂抓住他时,他的右手无助地被压在身旁,但崔斯特试着用左手拔出另一把武器。忍受着被雪猿怪紧勒的痛苦,崔斯特把弯刀柄紧靠在髋骨上,对准冲上来的第二只怪物。 在死亡的剧痛下,第二只雪猿带着插在身上的弯刀退开,倒下。 残存的那只雪猿将崔斯特压倒在地。黑暗精灵用他还能动的那只手抵抗着那对即将咬上他喉咙的利牙,但他知道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因为对手比他强壮得多。 突然间崔斯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雪猿剧烈地颤抖着,头部严重变形,鲜血与脑浆从前额涌出。 “精灵!你迟到了!”一阵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布鲁诺·战锤从雪猿的尸体上踩过,完全不顾压在怪物尸体下的精灵朋友。虽然他的痛苦只是有增无减,但崔斯特还是很乐意见到矮人那时常断掉的尖鼻子和带着几许银丝的满嘴红胡子。“为什么每次来找你的时候,你都惹了一堆麻烦啊?” 看着布鲁诺努力想把斧头从雪猿头骨中拔出来的样子,崔斯特不禁为了这个令人讶异的矮人微笑着,即使他自己还被压在雪猿的尸体之下。 “这个头跟结冻的橡树一样硬!”矮人抱怨着。他跨立在怪物尸体的头上,猛力一拔,将他的战斧扯了出来。“你的小猫呢?” 崔斯特在背包里找了半天,拿出了一个豹型玛瑙雕像。“我可不会叫关海法关海法(guenhwyvar):崔斯特的魔法黑豹,居住在星界(astralplane),是崔斯特的忠实战友。小猫喔!”他半爱半敬地说着。他双手抚弄雕像,检查有没有因为刚刚雪猿的攻击受到任何损伤。 “哈!猫就是猫啦!”矮人坚持着。“为什么刚刚那么危险还不把它叫出来?” “即使是魔法生物也是需要休息的。”崔斯特解释着。 “罢!”布鲁诺再次嘲弄着。“一个黑暗精灵游侠居然在空旷的平原上遭到两只苔原雪猿的突袭,真是个悲惨的日子啊!”布鲁诺舔了舔染血的斧头,不屑地吐了口口水。 “该死的怪物!”他抱怨着。“他们的肉连吃都不能吃!”他用力地用战斧敲击地面想把污血去掉,快速地朝着凯恩巨锥移动。 崔斯特把关海法放回背包,朝着另一只雪猿的尸体走去。他的弯刀还插在那。 “精灵,快点!”矮人责难着。“我们还有五哩多的路要走呢!” 崔斯特摇着头,将刀上的鲜血擦拭在雪猿尸身的毛皮上。“前进吧!战锤布鲁诺!”他微笑地说着。“你一定会高兴的!这路上的怪物如果知道你要来,一定会把它的头好好地藏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蜜酒之厅 穿越了无痕的冻原到达了被遗忘国度中最北方的边界,在十镇北方数十哩之处,地面早已因着冬季的寒霜而结了一层白色的冰。无情的风从东方吹来,带来雷格冰河的寒气,却没有任何的山脉或树林可以稍微阻挡这寒风的噬咬。浮冰之海的巨大冰山从旁缓慢漂流而过,寒风从那高耸的冰峰粗暴地呼啸而下,提醒着即将来临的季节。然而此时,夏季时随着驯鹿群迁徙北上的游牧部落,却尚未随着鹿群的迁徙前往半岛西南方较适合居住的地方。 一座孤单的营地在这平坦的地平线上突了出来,这是一百多年来北方蛮族的最大型集会。为了接待各族的族长,几座鹿皮帐棚依着环状树立着,而每座帐棚外又被一圈的营火环绕着。在圆圈的正中央,树立着一座巨大的帐棚,一座为了容纳所有的蛮族战士而建立的鹿皮帐。野蛮人们通常称之为“亨格洛”,意指“蜜酒之厅”亨格洛,蜜酒厅(hengorot,themeadhall):是野蛮人各部族间定期聚会的最神圣场地,被视 为是向坦帕斯献上美酒的欢庆之地……对于北方的野蛮人来说,这里是一个尊荣之地,他们在此一起分享食物与酒,作为对战神坦帕斯坦帕斯(tempso):被遗忘国度里的战神,一般被称为tempus,野蛮人则称之为tenos。的献礼。 今晚,蜜酒之厅外面的营火低燃着,因为麋鹿部族的希夫斯塔王将在夜晚结束前到达。其他先到蜜酒之厅的各族已经开始集会前的各种欢宴。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一杯杯的蜜酒,而娱乐性质的较技也随地可见。虽然野蛮人各部落之间也常有争战,但在蜜酒之厅这圣地,没有人会计较那些恩怨。 毕欧格王庄严地站在主桌之前。满头凌乱的金发,逐渐转白的胡子,褐色的脸庞上满着皱纹,他是个强壮的战土。身为他部族之民的代表,他抬头挺胸地站着。冰风谷的野蛮人平均身高比十镇居民高了一个头不止。这些野蛮人如野火般地席卷整个荒野冻原。 野蛮人似乎天生就跟这荒野冻原是一对的。就像他们奔驰的这片土地一样,在烈日的照射与强风的吹拂下,他们褐色的脸上满是皱纹。那毫无感情、坚韧强悍的表情就像穿戴着一个不欢迎外来者的面具一般。他们鄙视南方十镇的居民,对他们来说,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只懂得追逐财富的弱者罢了。 但在蛮族最神圣的厅堂中,此时却有一个“贪财者”也混身其中。惟一一个非野蛮人,一个黑发的南方人站在毕欧格王的身边。迪柏那曾警戒地看着厅内的其他人。他很清楚这些野蛮人一点都不喜欢外来者,而即使是这厅内最年轻的野蛮人,也可以轻易地用双手将他折成两半。 “镇静点!”毕欧格王指导着南方人。“今天你可是跟狼之部族对饮,如果他们发现你的畏惧…”虽然话没说完,但迪柏那曾知道这些野蛮人是如何处置弱者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挺直他的双肩。 即使是毕欧格王也相当紧张。希夫斯塔王是他在这片荒原中最强的敌手,他手下的蛮族,无论是在勇气、纪律、或是数量上,都足以与毕欧格王的部族比美。毕欧格王这次的计划并不是普通的劫掠,他打算一口气征服十镇,奴役那些渔夫们,并靠着湖中的特产来壮盛野蛮人部族。毕欧格王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族人脱离危险的游牧生活却能过得更好的机会。现在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希夫斯塔王的同意。希夫斯塔王是个野蛮的家伙,只对个人的荣耀跟蛮横的劫掠有兴趣而已。毕欧格王知道,就算真的成功攻占了十镇,他还是得处理他的这个宿敌。希夫斯塔王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让他达到目前地位的血腥生活方式。不过对于狼之部族的首领来说,这是以后的问题了。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让希夫斯塔王同意这个计划。如果他不同意,其他的小族将会被逼选择一方投靠。而说不定今天一过就得兵戎相见了。这对整个蛮族是很大的伤害,就算获胜的一方也得马上面临将来的寒冬,驯鹿群早就迁徙到南方了,一路上的洞穴内也没有准备足够的粮食。希夫斯棋王可是很狡猾的,他也知道这么晚到的部族只有遵行决议的份。毕欧格王很想知道这个他最强的敌人会用怎样的说辞。 毕欧格对这次的聚会相当满意,聚集的诸族并没有什么大型的争斗,而且今晚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气氛,充满了友谊与欢愉。每个人的胡子上,都沾满了蜜酒的泡沫。毕欧格认为在共同的利害下野蛮人诸族是可以一致对外的。目前一切看起来都进行的很顺利。 但那个残暴的希夫斯塔,仍然是整件事的关键。 大地在希夫斯塔一族部众的铁蹄下震动。身材雄伟的独眼之王亲自领军,大步大步地向前跨出。一方面是对毕欧格王提出的计划感到兴趣,另一方面则是注意到今年似乎将会提前来临的冬季,即使在这寒冷的夜晚,希夫斯塔王仍然决定继续行军。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短暂地停下来休息与用餐。虽然蛮族之间传颂的都是他骁勇善战之名,但希夫斯塔王其实是很工于心计的。其他部族的战士看到了这雄壮的军容,将会更将尊敬麋鹿部族。只要有机会,希夫斯塔王不会放过任何对他有好处的事。 他也不希望蜜酒之厅内会出什么乱子。希夫斯塔王相当尊敬毕欧格王,过去他曾跟狼之部族的王交手过两次,都是不分胜负。如果毕欧格的计划真的像他所讲的那么好,希夫斯塔王也会同意的,只要双方的权力相同就可以了。他并不在意在胜利之后族人是否将会放弃游牧生活而像那些渔夫一样靠着硬头鳟来发财。只要能给他战争与胜利的快感,他愿意暂时放任毕欧格王做他的白日梦。就暂时好好地劫掠一番,温暖度过寒冬。在那之后他将会撕毁一切协定,重新改写蛮族间的势力分配。 当营火的光点在黑夜中出现时,部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我骄傲的战士们,大声的唱吧!”希夫斯塔命令着,“用心用力地唱!让那些家伙知道麋鹿部族来了!” 当毕欧格王听到远处传来坦帕斯之歌时,他并不特别感到惊讶。他很了解他敌手的策略。金发之王马上做出了反应,他跳上了一张桌子,示意众人肃静。“听吧!北方之民!”他吼叫着,“仔细听着这歌声的挑战。” 蜜酒厅瞬间陷入骚动之中。各族的战士各自快速地聚集了起来。所有的人高声唱着战争之神的颂歌,歌颂着在神圣的战场上的英勇行为与壮烈牺牲。每个野蛮人男孩在开始学讲话的时候就被教唱这首歌,在野蛮人部族中,坦帕斯之歌是一族族力的象徵。各族之间的不同就在于唱歌的人数不同。战士们的歌声逐渐地变强,因为在歌之战获胜的就可以得到坦帕斯的聆听。 希夫斯塔王带领着他的族人走到蜜酒厅的入口。在蜜酒厅中,狼之部族的歌声压倒一切。但希夫斯塔王的战士们却足以与毕欧格王一族抗衡。 在狼与麋鹿两族压倒性的歌声下,其他较小的部族一个个地停止歌唱。剩下的两族互相对抗着,试着要在他们的神面前取得优势。在蜜酒厅中,其他各族的战士紧张地握住自己的兵器。因着无法在歌之战分出胜负而导致的战争不是只有一两次。 终于,帐棚的门被掀起,希夫斯塔王的使者走了进来。那是一个高大而充满傲气的年轻人,用那不合他年龄的眼神仔细观察着一切。他拿出鲸骨号角,放在唇边吹出一个音符。根据传统,两个部族同时停止了歌唱。 使者穿越了房间,走到了毕欧格王的面前,眼神一直盯在毕欧格王身上,眨也不眨。希夫斯塔选了个好使者,毕欧格王想着。 “伟大的毕欧格王,”当所有骚动都平息下来时,使者说着。“以及其他诸王。麋鹿部族希望能在蜜酒厅里跟你们一起喝酒,让我们一起向吾神坦帕斯献上酒宴。” 毕欧格王仔细看着这个使者,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这个使者会不会被吓到。 但使者眼睛眨也不眨,眼神丝毫没离开毕欧格王,仍然充满镇静与自信。 “当然可以。”毕欧格留下深刻的印象。“真是欢迎。”他小声地抱怨着,“可惜希夫斯塔没有你这种耐心。” “让我引见麋鹿部族之王,希夫斯塔!”使者嘹亮地宣着。“强壮之王霍索夫之子,勇敢之王安卡之孙。勇猛的屠熊勇者,两次征服塔马兰的征服者。在一场战斗中一刀就杀死了熊部族之王,拉格·多宁。”(引起熊之部族的骚动,特别是拉格之子,现任熊部族之王,哈夫丹)使者继续把希夫斯塔的每一件知名事迹跟每一个封号一一念了出来,花了一大段时间。 如同歌之战是族与族之间的竞争,这一长列的封号与事迹则是个人间的竞争,特别是王与王之间。各族战士们的力量会直接影响各王所能获得的荣耀。毕欧格王在瞬间甚至感到敬畏,因为他的敌手的荣誉似乎比他还多。他知道希夫斯塔就是为了让各族之王都能够听到才故意这么晚到。因为各族之王在来此之时都私下接见了毕欧格的使者,这是主办之族的优势。在最后各族之王聚集之时才姗姗来迟,希夫斯塔把这个劣势扳平了过来。 使者终于念完了希夫斯塔王那一长串的头衔,走回帐棚门口替他的王将桅幕掀开。希夫斯塔王缓缓地穿过蜜酒厅,走到毕欧格王的面前。 如果人们对希夫斯塔王的功绩头衔感到印象深刻,那他的外表也不会让他们失望。这个长满红胡子的麋鹿部族之王几乎有七尺高,有着甚至让毕欧格王逊色的壮硕身躯,身上满着令他骄傲的伤痕。他的一只眼睛被驯鹿的犄角弄瞎,而他的左手在与极地熊的战斗中残废。麋鹿部族的王比冻原上的任何人都经历过更多的战事,而且看起来他以后还会再经历更多。 两王庄严地互相对视着,别说眨眼,身体的任何部分都没有动作。 “狼或麋鹿?”希夫斯塔王简短地问着,在歌之战不分胜负后,这是很适当的问题。 毕欧格王小心地给予适当的回应。“来得好也唱得好。”他说着,“让坦帕斯大神锐利的双耳去决定吧,虽然她可能难以决定。” 在适当的礼仪实行之后,希夫斯塔终于放下严峻的脸色。他向他的对手露出笑容,“好久不见,狼之部族的毕欧格王。真高兴看到你的时候我的血没有染在你的矛尖之上。” 希夫斯塔友善的话让毕欧格吃了一惊,他可没想到作战会议会有个这么好的开始。他回敬善意的恭维。“那我也不必闪避你那威猛无比的战斧了。” 当希夫斯塔王看到毕欧格身旁的黑发人,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无踪。“搞什么?这个南方的懦夫凭什么踏进坦帕斯的蜜酒厅?”红胡之王质问着,“他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了不起就跟女人们在一起。” “相信我一次吧,希夫斯塔。”毕欧格王解释着。“这个家伙是迪柏那曾,一个可以使我们获胜的关键人物。他的价值是他两年多来在十镇所收集的情报。” “那他扮演怎样的角色?”希夫斯塔王进一步质问着。 “他有情报。”毕欧格王重复着。 “那你也已经得到情报了!”希夫斯塔说着。“他现在对我们有什么用?他可没办法跟我们的战士并肩作战。” 毕欧格看了迪柏那曾一眼,强忍住自己对这个为钱出卖家园的狗的不屑。“南方的家伙,你自己说吧。希望坦帕斯在战场上替你找个可以埋骨之处。”迪柏那曾试着跟希夫斯塔王那钢铁般的眼神对视,却终究徒劳无功。他尽他所能大声自信的说着,“当十镇被征服的时候,你们需要一个懂得南方市场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喔!那你得到什么?”希夫斯塔王咆啸着。 “舒服的生活,”迪柏那曾回答。“和一个受尊重的职位,就这样而已。” “哼!”希夫斯塔王哼了一声。“他会背叛他的人民,有一天他也会背叛我们!”希夫斯塔王从腰间解下战斧,对准着迪柏那曾。毕欧格王脸色大变,知道一个不对就会毁了他的整个计划。 用他受过伤的左手,希夫斯塔抓住迪柏那曾那头黑发,把他的头压到一边,露出他的脖子。他盯着南方人的双眼,对着目标挥下着他的战斧。但毕欧格王已经替南方人预习过很多次,虽然这是违背传统的。迪柏那曾被警告如果有任何反抗,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他愿意接受斧击而且如果希夫斯塔王只是试探他,或许他可以保住一命。用着他最大的意志力,迪柏那曾坚定地看着希夫斯塔王,即使死亡迫在眉睫,却丝毫没有一点反抗。 在最后一瞬间,希夫斯塔王让他的战斧偏移了一寸,斧刃在南方人喉咙一发之隔之处掠过。希夫斯塔放开他的手,但他那眼神仍然让迪柏那曾动弹不得。 “一个诚实的人会接受他所选之王的判决。”迪柏那曾试着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蜜酒厅的众人同声发出了欢呼,当欢呼声停止的时候,希夫斯塔王转身面对毕欧格王。“谁来领导?”这个身躯巨大的战士率直地问着。 “歌之战获胜的是谁呢?”毕欧格王回答着。 “很好,伟大的王!”希夫斯塔向他的对手致敬。“你我将共同领导,没有人可以违背我们的命今!” 毕欧格王点头同意,“敢违抗的就得死!” 迪柏那曾深深地吐了口气,放下了心,防御性地移动着双腿。如果希夫斯塔或毕欧格注意到他双腿间的那滩水渍,他的小命将会马上消失无踪。他再次紧张地移动着双腿,望着四周。当他看到那年轻使者的眼神时,他恐惧的脸色变成惨白,准备迎接他的死亡。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对蛮族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慈悲,那使者移开了他的眼神,什么都没说。 希夫斯塔王伸出他的双臂,举起他的战斧,眼神望着屋顶。毕欧格王也很快地取下腰间的战斧做出一样的动作。“坦帕斯!”他们同声呼喊着。互相再对望了一眼,他们用战斧在没持斧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让战斧上染着自己的鲜血。几乎是同步,两人转身投掷出手上的战斧,两把战斧同时钉在同一个蜜酒的酒桶。就在一瞬间,离那酒桶最近的人们立刻拿着酒杯抢着去接第一滴受到他们的王鲜血祝福的蜜酒。 “我有拟定一套作战计划,只等待你的同意。”毕欧格王告诉希夫斯塔王。 “稍等一下,我高贵的朋友!”独眼之王回答着。“今晚我们就尽情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吧!”他拍着毕欧格王的肩膀并眨了他那独眼。“你该高兴我的到来,你这次聚会的准备实在是不够啊!”毕欧格王疑惑着看着他,但希夫斯塔王再次对他古怪地眨了眨眼,化解了他的疑虑。 突然地,这个精力旺盛的巨人向他的将领做了个手势,用手肘轻推着他对手,似乎催促着他来一同享乐。 “把侍女们叫上来!”他命令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碎魔晶 四周一片黑暗。 算是上天的怜悯吧!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记得他在哪里。四周只有黑暗,让人感到舒服的黑暗。 脸颊上传来的寒意使他从无意识中逐渐清醒过来。很自然地,他睁开他的眼睛,但他看到的景象是如此残酷。 他发现他是面朝下地趴在雪地之中。四周都是高耸的山脉,如同锯齿般的山峰与那厚厚的积雪让他想起他在哪里。他们把他丢在世界之脊。他们把他丢在这里,要让他死在这雪地中。 阿卡尔·凯梭试着把他那剧痛的头从雪堆中抬起。太阳在天空闪耀着,但残酷的冷风把所有阳光的暖意都给驱除了开。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袍能够抵挡这致命寒风的侵袭。 他们把他丢在这里,要让他死在这雪地中。 他勉强移动他的身体,双膝深埋在雪中,四周望了望。他的下方是个很深的峡谷,在峡谷的北方就是冻原,有着一条环绕着山脉的小路。凯梭看到了他那要回到路斯坎的巫师商队所行成的小黑点。他们欺骗了他。他只不过是他们用来除去红衣巫师莫凯的傀儡罢了。 艾尔德路克,斑衣巫师丹帝巴,和其他的家伙。 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想要给他巫师的头衔。 “我居然如此愚蠢!”凯梭呻吟着。在他内心因着罪恶感,不断地浮现红衣巫师莫凯的影像,这个惟一真正尊重他的人。他记得这个巫师所给予他的许多快乐经验。莫凯曾经把他变成小鸟让他能够体验自由自地飞行的感觉,也曾把他变成鱼,让他能够探索深海的奇妙。 而他却给了这个好人一刀。 在下方的小径上,离开的巫师们听到山谷传来凯梭痛苦的哀嚎。 艾尔德路克微笑着,催促他的马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计划能够如此完美地执行,令他相当满意。 凯梭吃力地在雪地中移动。他不知为什么他要动,因为他根本没地方可去。艾尔德路克把他丢在一个充满积雪的碗状坑洞,他的双手早被冻得毫无知觉,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试着呼唤魔法火焰。他将双手朝天伸出,从颤抖的嘴中念出咒语。 什么都没发生,连一点烟都没有。 他只好继续移动。他的双腿剧痛,他觉得他左脚的几个脚指已经断掉脱落了。但他不敢把他的靴子脱掉来证实是真是假。 他开始再度环绕坑洞,随着他之前留下的脚印走着。突然间,他发现他走到坑洞的中央。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精神几近错乱的状况下,他也没有停下来搞清楚的念头。他眼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一片冰冻的雪色。凯梭感觉到自己倒了下来。他再次感受到寒冰在他脸颊上噬咬,感受到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然后他突然感觉到温暖。一开始几乎感受不到,但那温暖稳定地逐渐升高,某个东西在招换他。就在他身体的下方,埋藏在雪里。但即使被层层冰雪所阻隔,凯梭还是能感受到那个东西所散发的温暖。 他开始挖掘。即使看不出挖了多深,他还是为了他的生命而挖。突然间,他挖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并感觉到它的温暖。疯狂地清除其上的积雪,他最后试着把那东西拔了出来。他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东西,或许是神智不清的错吧。在他冻僵的双手之中,是个切割得很整齐如冰块般的东西。它散发出的温暖穿透了凯梭全身,让他感受到重生的感觉。 凯梭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一点都不在意。至少现在,他有了可以活下去的希望,这就够了。他在胸前紧抱着这个水晶块,并朝着坑洞一边的石墙靠了过去,找寻他所能发现可以安身的地点。 在一块因着那块水晶的热力而把积雪融化的石块上,凯梭过了他在世界之脊的第一晚。他的枕头是那块水晶,碎魔晶——克林辛尼朋,一个在此等待不知多少岁月,希望被发现的古老神器。再次苏醒的碎魔晶,它开始计划要怎么控制意志薄弱的凯梭。这件上古创造出来的魔物,数百年来消失在世界上,使得所有邪恶之辈因寻找不着而沮丧不已。 克林辛尼朋非常神秘,是个靠着吸收白日之光来增强其魔力的邪恶力量。它是演奏毁灭乐章的乐器,一个可以占卜的工具,一个可以保护持有者的法器。但碎魔晶最可怕的力量在于它可以把它的力量传送给它的使用者。 阿卡尔·凯梭安稳地睡着,没察觉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也只在意他还活着这件事。但他很快就会开始接受碎魔晶给的暗示了。他很快就会了解他不必再做艾尔德路克和丹帝巴等人手下的走狗了。 他很快将成为因自己的事迹而闻名的阿凯尔·凯梭,所有的人都要在他面前下跪。 “尊敬。”他喃喃地说着梦话,在一个碎魔昌晶他编织的梦境中。 阿凯尔·凯梭,冰风谷的狂暴君王。 凯梭在次日的清晨醒来,一个他以为再也看不到的清晨。碎魔晶在长夜中保护着他,不仅只是让他不被冻死而已。这天早上,凯梭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那晚之前,他只单纯地想让自己能够活得更久。但他现在开始思考他要怎样才能过得更好。生存下去已经不再是个问题,他感觉他的体内充满力量。 一只白鹿在坑洞的边缘站着。 “鹿肉,”凯梭自言自语。他朝着他的猎物伸出了食指,口中念着魔法咒语,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他的血液中涌出。一道白光从他手中劲射而出,准确地击中了他的目标。 “鹿肉,”他宣告着,毫不思索地用心灵力量把那头鹿从远端举起,飞到了他面前。即使连他的导师,红衣巫师莫凯,都没有能力施展如此的传送法术。贪婪的凯梭并没有停下来想为何他拥有远超乎他所能的力量,而碎魔晶也不会让他想到。 现在他有了食物,和碎魔晶的温暖。但巫师应该要有一座自己的城堡,他推论着。一个他可以尽情研究他的黑暗秘密而不被打扰的地方。他看着碎魔晶,希望它能解决他的问题,却在碎魔晶旁发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水晶。直觉地,凯梭了解了他在实现愿望中扮演的角色(虽然这只是另一个碎魔晶给他的暗示)。他从碎魔晶中流出的温暖和力量知道这是原来那块,但第二块水晶同样引起他的兴趣,其外笼罩着一股强力的魔法。他拿起了第二块水晶到坑洞的中央,将其在雪中立了起来。 “伊波参·达·阿布达!”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缓缓地念出了几个字。 凯梭不由自主地后退,因为他感受在那块水晶中的力量急速地扩张。它把阳光吸收到它的深处。坑洞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因为阳光都被那块水晶吸收了。逐渐地,那块水晶从内部开始发出一闪一闪的闪光。 接下来那块水晶的居然开始变大。 它的底部不断变宽,几乎占据了整个坑洞。有一阵子凯梭甚至害怕他自己会被压扁在石墙上。底部变化的同时,水晶的顶部逐渐往天空伸展,似乎与其内所蕴藏的力量相呼应。在这过程结束后,它仍然维持着跟碎魔晶一样的形状,但却大了数千万倍。 一座水晶的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凯梭就是知道它的名字,就跟他知道碎魔晶的一切事一样。 克利沙——提利斯。克利沙——提利斯(cryshal-tirith):魔晶塔的名字。 如果只是凯梭本人的话,他或许会很满意了。他住在魔晶塔中,享用一切经过附近的不幸食物们。他只是个没有野心的农夫之子,即使他很努力追求着不符他身份的虚荣,他也只是权力斗争下的被利用者而已。他并不了解那些出身贫贱的人是怎么成功的,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命运。 现在他充满了力量,但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克林辛尼朋等待了这么久才重回世间,是不甘心作为一个小人物的打猎工具而已。凯梭的平庸懦弱其实更合碎魔晶的心意。只要给它一段时间,碎魔晶可以用梦中的暗示来指挥凯梭作它想做的事。 而且碎魔晶有的是时间。这件古法器非常想要重尝征服的快感,但对这个从上古被创造至今的魔石来说,一两年并不太久。它将会把无能的凯梭改造成足以代表它的使者,将这个弱者变成传达它毁灭旨意的铁拳。它从上古以来已经做了这样的事好几百次了。 它会再做一次。 就在这夜,在魔晶塔二楼安眠的凯梭,做了一个征服的梦。并不是个像攻占路斯坎这样的大战,甚至也不到跟边境的十镇发生战争的规模。他做的梦没有那么野心勃勃,对他自己的王国却更加实际。他梦到他强迫一群地精成为他的仆人,强迫它们服侍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这个梦记得很清楚,并且相当欣赏这个点子。 这天早上稍晚,凯梭进入魔晶塔三楼中探索。一个由坚硬的水晶形成,看起来跟其他房间一样的房间,但是其中却放满各式各样的魔法物品。突然间,凯梭一股冲动涌上,做了一个动作和念出一句古老的咒语,他猜想或许听过莫凯念过。他在惊讶中看到室中的一片镜子的镜面突然充满了回旋的灰雾。当雾消去时,镜中出现了一个影像。 凯梭认出那是在他被丢弃的坑洞附近的一个小峡谷。 在影像中有一群地精正在建筑一个营地。这些只是一些在外流浪的地精,因为一般的地精劫掠队并不会带着女性跟小孩。这些山脉中有数以百计的洞穴,但却还不够供地精、半兽人、食人魔甚至更强的怪物居住。洞穴的争夺战是相当激烈的,比较弱小的地精部落通常都会被赶到地表上,不然就是被当作奴隶,最惨的是被屠杀殆尽。 “多么方便啊!”凯梭轻笑着,思考着梦中的景象是否是个预兆。在另一个冲动下,它把他的意志透过那面镜子送出。这效果连他都感到惊讶。 所有的地精同时转过身来,很明显地困惑着,面对着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地精战士们不安地拿出了他们的木棍跟石斧,而女性跟小孩躲到了队伍的后面。 一只特别大的地精,似乎是领导者的样子,手拿着木棍保护性地在身前挥动,走到了其他战士的前面一点。 凯梭抓抓他的下巴,思索着这股他新发现的力量的本质。“过来我这里,”他向那地精酋长讲着,“你无法抵抗我的。” 这个地精部落在一段时间后到了这个坑洞,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猜想着这座塔是什么跟从哪来的。凯梭让他们惊讶于他新家的华丽,然后再次召唤那酋长,召唤那些地精进入魔晶塔。 违反它自己的意志,那只较大的地精从队伍中走出。抵抗着不由自主的脚步,它走到塔的底部。它看不见任何的门,因为魔晶塔的入口只有异界的居民或是碎魔晶或其持有人所准许的人,才能够进入。 凯梭导引着那害怕的地精走进魔晶的塔的第一层。当它踏进魔晶塔内部,地精酋长动也不动,双眼寻找着在这水晶建筑召唤它的超强力量的痕迹。 巫师(一个持有碎魔晶者该有的封号,虽然凯梭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这地位)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在那空等着,为了加强它的恐惧。然后他从一个秘密的镜门穿出,从阶梯的上方出现。他朝下看着这个可怜的东西,愉悦地笑着。 当地精看见凯梭时,很明显地颤抖着。它感受到巫师的意志再次强加在它身上,强迫它跪下。 “我是谁?”凯梭问着这个跪在地上哀鸣着的地精。 地精酋长感受到一股它无法抵抗的力量正操纵着它,撕裂它的意志强迫它说出。 “主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未来的某一天 布鲁诺用计算精密的步伐走上了岩坡,他的靴子踩着他每次走上矮人谷南端的高点时所踏的立足点。对常看到布鲁诺站在那里的十镇人们而言,这些沿着谷顶山脊排列的高耸石柱叫做布鲁诺岩。在矮人底下的西方是塔马兰镇发出的灯光,再过去则是都尔登湖的幽暗水面,偶尔被渔船的光照亮,那些不屈不挠的船员在捕到硬头鳟之前是拒绝上岸的。 矮人在辽阔的冻原和夜空中闪烁着的无数低矮星星上方。穹苍似乎被入夜后吹起的寒风打磨得晶亮,布鲁诺感觉自己就像脱离了地球的束缚一样。 他在这里寻梦,这些梦总是把他带回故乡。秘银之厅,他列祖列宗的家乡,在那里闪耀着的丰富金属溪流流向深处,矮人铁匠们用锤子敲打着来颂赞莫拉丁与杜马松莫拉丁、杜马松:锻魂者莫拉丁与守密者杜马松是矮人族的神。在矮人一族的传说中,莫拉丁是铸造冶炼之神,而杜马松则守护着各样的秘密……当族人们挖到世界的太深之处,并且被黑暗洞穴中的黑暗之物赶走时,布鲁诺只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孩。现在他是人数不多的族人幸存者中最年长,也是他们当中惟一看过秘银之厅宝藏的。 远在除了野蛮人之外的人类们来到冰风谷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两个比较靠北的湖之间的山谷建造家园。他们是曾经繁盛一时的矮人社群惟一仅存的,是一群失去家乡和祖先遗产的受挫难民。他们人数继续不断减少,年长者死于忧伤跟死于年老的一样多。虽然这一区域的矿藏非常良好,然而他们似乎依然注定要渐渐衰败灭亡。 但是当十镇兴起之后,他们的运气似乎大幅改善了。他们的山谷就在布林·山德的北边,离这个十镇的主城跟其他捕鱼为生的村镇一样近,而这些常常互相争战与抵抗侵略的人类也很乐于透过交易取得矮人锻造的神奇铠甲和武器。 但即使生活获得改善,布鲁诺还是期盼恢复往昔祖先的光荣。他认为只是因为发生了问题才来到十镇作短暂的居留,这个问题只要重新发现并夺回秘银之厅就可以解决了。 “这样的夜晚来到这么高的地方是很冷的,我的好朋友。”后方传来了喊声。 矮人转身去面对崔斯特·杜垩登,然而他知道背景是黑暗的凯恩巨锥,所以他不可能看得见黑暗精灵。在这个地方,整座山看来是平直的北方地平线上隆起的惟一黑影。这个地方叫做凯恩巨锥,因为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去把鹅卵石堆成锥形;野蛮人的传说中说这是一座坟墓。现在矮人们建造家园的所在的确看来不像是自然的地标。冻原往四面八方延伸,整个都是一片平坦的冻土。但是在这个山谷,只有岩壁与石缝中才偶然有一点泥土。谷地和它北缘的山是整个冰风谷中惟一有高品质岩石的地方,就好像他们在创造天地的初期被神放错了地方一样。 崔斯特注意到了朋友的眼神。“你又在寻找只有你的记忆才能看见的影像了。”他很清楚那古老的故乡一直萦绕在矮人心中。 “那是我会再看到的景象!”布鲁诺坚持说。“我们会到达那里的,精灵。” “我们连路都不知道。” “路可以找到。”布鲁诺说。“只要你去找。” “在未来的某一天吧,我的朋友。”崔斯特迎合他说。在这几年他跟布鲁诺成为朋友的日子中,矮人老是烦着要崔斯特陪他去找秘银之厅。崔斯特认为这个想法很愚蠢,因为他交谈过的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关于这个矮人家乡位置的任何线索,布鲁诺对这些充满秘银的厅室也只能忆起破碎的片段。然而黑暗精灵对于朋友最深的愿望还是很敏感,他每次都用“未来的某一天”来回答布鲁诺的恳求。 “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要做,”崔斯特提醒布鲁诺。那一天稍早,在矮人厅室举行的会议中,黑暗精灵已经把他发现的细节告诉了矮人们。 “你确定他们会来吗?”布鲁诺现在问。 “他们冲过来,会震动到凯恩巨锥的所有石头。”崔斯特离开了以山背景的黑暗中,来到朋友身边。“如果十镇不联合起来抵抗,那他们就死定了。” 布鲁诺蹲下,将眼神转向南方布林·山德的发出的那些光芒。“他们不会联合的,那些顽固的蠢蛋,”他喃喃地说。 “他们会的,如果你们的人去找他们。” “不,”矮人咆哮说。“如果他们选择要一起抵抗,那我们会跟他们并肩作战,那野蛮人就可怜了!如果你想去找他们,你去好了,祝你好运,但是这不关我们矮人的事。让我们看看那些渔夫能鼓起什么样的勇气?” 崔斯特对布鲁诺拒绝的讽刺做出了微笑。他们两人都知道没人相信黑暗精灵,甚至受到公开的不欢迎,除了在独林镇之外,那里的发言人是他们的朋友瑞吉斯。布鲁诺注意到了崔斯特的眼神,然而精灵强忍地掩饰了下来。 “他们欠你比他们所知的还多,”布鲁诺宣称说,他把带着怜悯的目光移向他的朋友。 “他们什么都不欠我。” 布鲁诺摇了摇头。“你管他们干麻?”他吼了出来。“你居然帮这群对你不抱好意的家伙们。你欠他们什么?” 崔斯特耸耸肩,他被逼着要找到答案。布鲁诺是对的。当黑暗精灵刚来到这块土地上,惟一对他表现出友谊的人就是瑞吉斯。当瑞吉斯到布林·山德做生意或是开会的时候,他常常会护送半身人从独林镇出发,穿越都尔登湖北面危险的冻原到那边去。他们事实上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的:瑞吉斯试着要逃离崔斯特,因为他听到了很多关于崔斯特的恐怖谣言。对他们两人都很幸运地,瑞吉斯是一个能够对人保持心胸开阔的半身人,而且会自己对别人的性格下判断。他们两人成为朋友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但是到这一天为止,瑞吉斯与矮人们是这个地区惟一把黑暗精灵看作朋友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何关心他们,”崔斯特坦承地回答。他的眼睛转回自己的故乡,在那里忠诚只是一种为了占敌人上风而做出的策略。“也许我关心他们,只是因为我挣扎着要变得跟我的族人不同。”他说,不只是对布鲁诺,也是对他自己说。“也许我关心,只是因为跟我的族人真的不同。我也许跟其他地表种族比较相像…至少这是我的希望。我关心他们,因为我必须要关心一些东西。你跟我也没有很大的不同,布鲁诺·战锤。除非我们的生命是一片空虚,要不然我们都会关心的。” 布鲁诺好奇的目光上扬。 “你可以否认你对十镇居民的感情,但不是对你自己。” “去他的!”布鲁诺厉声说。“我当然很关心他们!我还要跟他们贸易呢!” “顽固,”崔斯特喃喃地说,他会心地微笑了。“那凯蒂布莉儿呢?”他继续逼问。“这个多年前在塔马兰的袭击中成为孤儿的人类女孩又如何呢?你把无家可归的人带回家,视为己出来抚养。”布鲁诺很高兴夜色遮蔽住了他的脸红。“她现在还跟你住在一起,但是你也必须承认她已经能够回到自己族人那里。也许你很关心她吧,粗暴的矮人?” “闭上你的嘴,”布鲁诺咆哮道。“她只不过是个女仆,让我生活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你不要这么娘娘腔好不好?” “顽固,”崔斯特这一次更大声地重复说。他在这场讨论中有一张最后的牌要打。“那对于我呢?矮人们平常不喜欢普通精灵,更别说黑暗精灵了。你怎么样解释你对我的友谊?我除了我的友谊以外。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你。你为什么关心我呢?” “因为你会带给我最新的情报,当我们有难……”布鲁诺突然停了下来,他知道崔斯特已经把他逼到角落了。 但是崔斯特在这个话题上没有再进逼了。 这两个朋友静静地看着布林·山德的灯光一一熄灭。不管布鲁诺外表上看起来多铁石心肠,他知道黑暗精灵的评论是正确的;他其实很关心住在这三座湖岸边的人们。 “那你要怎么做?”矮人终于开口问他。 “我要去警告他们,”崔斯特回答说。“你低估了你的邻居们,布鲁诺。他们比你所相信的还要顽强。” “我同意,”矮人说,“但是我怀疑的是他们的性格。每一天我们都看见湖上有人打起来,而且每次都是为了那些该死的鱼。这些人都只关心自己的村镇,其他村镇全被地精拿去也毫不在乎!现在他们必须要向我还有我的人证明他们会团结抵抗!” 崔斯特必须承认布鲁诺的观察是事实。这些渔夫在最近的几年变得更加互相竞争,因为硬头鳟进入了更深的湖底,变得更难捕捉。当每一个城镇都希望在自己的湖上得到经济优势之时,各镇间的合作关系就荡到了低点。 “两天之内在布林·山德将召开议会,”崔斯特继续说。“我相信我们在野蛮人来之前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我害怕任何的延误,我不相信我们还能在更短时间内让这些发言人聚在一起。我需要一段时间教导瑞吉斯怎么做,因为他必须使议会正视这个消息。” “你说那馋鬼?”布鲁诺轻蔑地说,他用他帮这个贪吃的半身人取的绰号来称呼瑞吉斯。“他去参加议会最大的理由就是为了把肚子塞得饱饱的!那些人宁愿听你的话,也不会听他的!” “你低估了半身人,比你低估十镇的人更多,”崔斯特回答说。“永远别忘记他带着那块宝石。” “去他的!不过是块切割得比较好的宝石罢了,”布鲁诺坚持说。“我自己也看过,那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法力。” “上面的魔法对矮人的眼睛来说太微弱了,也许穿不过你那么厚的头骨。”崔斯特笑着说。“但是它就在那里,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它,也知道这种宝石的传说。瑞吉斯也许比你所相信的还能影响议会,而且一定比我的影响力大。让我们如此希望吧,因为你跟我一样清楚有些发言人很不愿执行各镇联合的计划,不管是因为他们对自己力量的傲慢,或是因为他们相信野蛮人侵袭其他比较弱小的对手能够满足他们自私的期望。布林·山德仍然是关键,但是这个最大的镇只有那些比较主要的捕鱼城镇,尤其是塔尔歌斯加入,才会想要采取行动。 “你知道东流亡地会帮忙的,”布鲁诺说。“他们总是希望十镇团结起来。” “还有独林镇,因为瑞吉斯代表他们。塔尔歌斯的坎普绝对相信他们的城墙可以独自抵御侵略,而他们的敌人塔马兰将会被逼得后退。” “他不会加入任何包括塔马兰的组织。而且之后更麻烦的是,如果争取不到坎普,你也没办法让凯柯尼镇和凯迪内瓦镇闭嘴!” “但这就是瑞吉斯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崔斯特解释说。“他的那个红宝石能够做到很神奇的事,我跟你保证。” “你又在讲那块石头的法力了,”布鲁诺抱怨说。“但是馋鬼说他的老主人有十二个那种东西。”他推论说。“威力强大的魔法不会一出现就是一打!” “瑞吉斯是说他的主人有十二个类似的宝石,”崔斯特更正说。“事实上,半身人不可能有办法知道那十二个或是其他的宝石有没有魔法。” “那为什么主人会把惟一有魔法的送给馋鬼呢?” 崔斯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的沉默让布鲁诺也无可避免地得到跟他相同的结论。瑞吉斯有种收集不属于他的东西的手段,即使这个半身人解释说宝石是别人给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布林·山德 布林·山德不像十镇中的其他村镇。它骄傲的旗帜高高飘扬在矮人谷以南、三座湖间冻原中央山丘的顶端。没有一艘湖上的船挂着它的旗子,它在任何湖上也没有码头,但是无可争辩地,它是这个区域的地理中心,也是各样活动的集中地。 这是从路斯坎来的主要商队暂住、矮人们前来交易,以及大部份工匠、手工艺品制造者和估价买卖者居留之处。布林·山德只有在渔获量上比不上别的城镇。在都尔登湖南岸的塔马兰、塔尔歌斯,以及迪尼夏湖西岸的凯柯尼与凯迪内瓦才是湖面上的霸主。 高墙围绕着布林·山德,在阻挡寒风的同时也阻止了地精和野蛮人的入侵。在里面的建筑物和这一带其他村镇的都很相似:低矮的木造建筑。只不过布林·山德里面的房子是紧靠在一起,并且通常会有好几个家庭挤在同一小间屋子。虽然这里很拥挤,但是城里还是有某种程度的舒适和安全,这是渺无人烟的四百哩地之内最大的文明之处。 当瑞吉斯穿越北墙那镶着铁边的木门时,他总是很享受欢迎他的声音与气味。虽然这座城比南方那些大城市小了许多,但是布林·山德公众市场上的喧嚣声以及街上群集的小贩还是让他想起了在卡林港度过的那些日子。而且就像在卡林港一样,被遗忘的国度中每一个种族似乎都派了代表到了布林·山德。有高大深色皮肤的沙漠种族混在从月影群岛来的浅色皮肤旅行者当中。喜欢吹牛的黝黑南方人以及强壮的高山居民互相交换着各种关于爱情或战争的传说,在每一个街角的酒馆中。 瑞吉斯将这些东西照单全收,因为除了位置不同,这些噪音还是一样的。如果他踏着轻快步伐走过狭窄街道时闭上眼睛,他似乎就重拾了多年前在卡林港尝过的生活滋味。 然而现在,他的任务太过严肃,让他高兴不起来。他被黑暗精灵的坏消息吓到了,而且对于身为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议会的使者相当不安。 瑞吉斯离开了吵闹的市场区域,经过了布林·山德发言人凯西欧斯宫殿般的家门前。这是十镇中最大最奢华的房子,正面有许多柱子,四面墙上装饰以浮雕。这本来是建造给议会使用的,但是当发言人们对于开会的兴趣渐渐消失,在外交上富于技巧并且手段柔软的凯西欧斯就占用了这个地方,当成他的正式居所。议事厅则被移到城内远处角落的空仓库内。有几个发言人曾经抱怨过这场改变,可是这些捕鱼的村镇虽然能够常常在公共事务上对这座主城发挥影响力,可是在这一类对大多数人而言不重要的议题却不会得到多少支持。凯西欧斯很了解他那座城的地位,也知道如何把大部份的其他城镇操纵于股掌之间。布林·山德的民兵团足够击败其他九镇中任五镇的联军,而凯西欧斯手下的那些官员垄断着和南方那些必要市场间的联系。其他的发言人也许会对改变会议地点有意见,可是他们对主城的依赖使得他们不敢对凯西欧斯采取任何行动。 瑞吉斯是最后一个进到小小会议厅里的人。他看了其他九个已经坐在桌前的人,就发现到自己事实上是多么地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他被选为发言人只是因为独林镇的其他人都没有意愿要出席会议,但是其他发言人都是靠自己英勇的英雄事迹挣到这个位子的。他们是自己村镇的领袖,筹办各自的建设与防务。每一个发言人都至少打过二十场仗,因为地精和野蛮人袭击十镇的日子比这里的晴天还要多。在冰风谷有一个很简单的生存规则,就是如果你不战斗,你就活不下去。而出席议会的发言人又都是整个十镇里其中一些最老练的战士。 但瑞吉斯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发言人而感到压迫感,因为他平常在开会时都不说话。独林镇被隔绝在小而浓密的冷杉树林里,对别人毫无所求。由于他们的渔船队规模非常小,所以在都尔登湖上的其他三个城镇也对它没什么要求。瑞吉斯除非被逼急了,不然他绝对不发言,每次投票的时候,他也很小心地跟随大多数人的脚步走。如果会议在一个问题上分裂,他就会听凯西欧斯的。在十镇里头,跟着布林·山德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然而这一天瑞吉斯发现自己在议会有点麻烦了。他带来的坏消息会让他暴露在那些人欺凌弱小的策略与愤怒的报复当中。他把自己注意的焦点集中在两个最有力的发言人凯西欧斯与坎普身上,这两个人正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前头喋喋不休。坎普看起来像是健壮的拓荒者;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胸膛很结实,手臂上肌肉纠结,同时带着一种无论是朋友敌人都会害怕的杀气。 而凯西欧斯看起来则不太像个战士。他的骨架很小,有着修剪整齐的灰发以及没有一点胡渣的脸颊。他大而明亮的蓝色眼睛总是让人感觉他内心的满足。但是如果有人看过这个布林·山德的发言人在战斗中举起剑或是带领部队冲锋的样子,就不会怀疑他的武艺或勇气。瑞吉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但是他也很小心不让自己被有机可趁。凯西欧斯可是以牺牲他人成全自己而闻名的。 “会议开始,”凯西欧斯宣,拿着议事棰往桌上敲。这个会议主席一向都是很仪式化地来开始会议,他会念出原本就计划好的提案来增加会议重要性的光环,这使得有些偶尔代表远处城镇来开会的恶棍印象深刻。但是现在,由于议会功能的退化,使得程序仪式只不过是用来延迟会议的结束,使十个发言人都感到遗憾。结果是每一次集会都削减了更多的程序仪式,有些人也提过要全部删掉。 当整张单子上的东西念完了,凯西欧斯就转而开始讨论重要的议题。“在议事日程上排的第一件事,”他说,他好不容易瞄了一眼摊在他面前的记录,“是关于迪尼夏湖上的姊妹镇凯柯尼与凯迪内瓦的领土纠纷。我看到朵林·鲁加已经带来他上一次会议时说好要带来的文件,所以我将发言权交给他。请鲁加发言。” 朵林·鲁加是一个骨瘦如柴,皮肤黝黑的人,他的眼神一直不安地四处注视,当主席提到他时,他简直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现在在我手中的,”他大喊着并举起的手中握着陈旧的羊皮卷,“是凯柯尼和凯迪内瓦原本的协议,由双方的领导人签字的,”他伸出指控的手指对着凯迪内瓦的发言人,“也包括你的签名在内,杰辛·布兰特!” “那是在相互友好的时候,在善意的精神下签署的,”杰辛·布兰特反驳说,他是一个较为年轻的金发男子,稚气的脸庞常让人以为他很天真。“打开羊皮卷,发言人鲁加,让议会的所有人看一看。他们会看到上面完全没有关于东流亡地的规定。”他环视了一下其他发言人。“东流亡地在协约中规定把湖分成两半的时候连个小村庄都还算不上,”他解释说,而且不是第一次了。“他们那时连一艘渔船都没有。” “各位发言人,”朵林·鲁加大喊,吵醒了一些已经快要打起瞌睡的人。同样的争吵占据了前四次会议的时间,可是两边都丝毫占不到上风。除了两镇和东流亡地的发言人以外,这个话题对其他人既不重要也很无趣。 “我们当然不能因为东流亡地的兴起而怪罪凯柯尼,”朵林·鲁加辩护说。“谁能够预见东方路的出现?”他问道,他指的是东流亡地所盖的那条通向布林·山德,又直又平坦的道路。它设计得很好,对这个迪尼夏湖东南角的小村镇是个很大的恩赐。它结合了远处社群和通向布林·山德的便捷交通之优点,于是成为十镇中成长最快速的地方,渔船队膨胀到跟凯迪内瓦旗鼓相当的地步。 “谁料到了?”杰辛·布兰特反驳说,现在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很明显的是,东流亡地的成长逼得凯迪内瓦跟他们在湖的南方水域中作严酷的竞争,而凯柯尼的船则是自由地航行在湖的北半部。但凯柯尼却冷淡地拒绝重新协商条件,来补偿这种不均衡的状态!我们没办法在这种条件下繁荣起来!” 瑞吉斯知道他必须在布兰特与鲁加的争论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展开行动。前两次的会议都因为他们的争执而拖延到现在,瑞吉斯不能在告诉他们野蛮人即将入侵之前就让会议解散。 他迟疑了一下,他必须再次对自己承认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也不能从这件紧急的任务上撤退;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他的避难所将会被摧毁。即使崔斯特跟他保证他拥有的力量,他还是怀疑那块宝石是否真的具有魔法。但是由于他自己的不安全感(这是此种矮小种族的特性),瑞吉斯发现自己盲目地相信崔斯特的判断。黑暗精灵是他认识的人里头最有知识的,拥有的经验也比瑞吉斯所能说的传奇故事还要多。现在该是行动的时候了,半身人决心要试试黑暗精灵的计划。 他抓起了面前桌上的小木槌。他感觉到非常的陌生,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东西。他轻轻地敲了木桌,但是其他人都正专心地看着鲁加与布兰特之间发生的互相叫嚣。瑞吉斯再次提醒自己黑暗精灵的消息很重要,然后拿锤子重重敲了下去。 其他的发言人都转向半身人,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瑞吉斯在会议中很少说话,除非被一个直接的问题逼到角落。 布林·山德的凯西欧斯敲下他沉重的木槌。“现在会议转由…呃…独林镇的代表发言。”他说,从他忽高忽低的音调中,瑞吉斯猜出他是挣扎着来严肃对待半身人的发言请求。 “各位发言人,”瑞吉斯试探性地开始说,他的声音由于害怕而变得尖锐。“我虽然很尊重凯迪内瓦与凯柯尼发言人之间争论的重要性,但是我相信我们还有更紧急的问题要讨论。”杰辛·布兰特与朵林·鲁加由于被打断而脸色发青,但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半身人。这是个好的开始,瑞吉斯想,我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清了清喉咙,试着要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并且使人更印象深刻。“我毫无疑问地得知野蛮人部落将要联合攻击十镇!”虽然他试着让这个宣告听起来更戏剧性,但是瑞吉斯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无动于衷又困惑的人。 “除非我们结盟,”瑞吉斯继续用着急的语气说,“那一群人会把我们的城镇各个击破,杀掉任何胆敢反抗他们的人!” “的确,独林镇的瑞吉斯发言人。”凯西欧斯用一种刻意冷静,但事实上是嘲笑着瑞吉斯的声音说。“我们以前也被野蛮人袭击过。没有必要在这里……”“这一次不一样!”瑞吉斯高呼说。“所有的部族都联合起来了。以前的袭击是一个部族对付一个城市,通常我们也处理得很好。但塔马兰或凯柯尼,甚至布林·山德怎么可能对抗冰风谷所有蛮族的联合军?”有些发言人靠回椅子上去沉思半身人所说的话;其余的则开始私下窃窃私语,有些很忧虑,有些则是愤怒和不信。最后凯西欧斯又敲了槌子,要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 然后,塔尔歌斯的坎普用他令人熟悉的虚张声势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能发言吗,友好的凯西欧斯?”他用不必要的客气问道。“也许我能够让大家用比较适当的眼光来看这重大的宣告。” 瑞吉斯与崔斯特在计划半身人于议会中的行动时都做过一些假设。他们知道在十镇互助原则下奠基并繁荣的东流亡地一定会公开支持共同对抗野蛮人的念头。同样地,十镇中最容易被攻击也被劫掠最多次的塔马兰和独林镇将会欣然接受别人给的任何帮助。 但是如果塔尔歌斯的坎普拒绝接受这个计划,连能够在这样的同盟获益最多的塔马兰发言人阿果瓦也会规避这件事并保持沉默。塔尔歌斯是九个渔业村镇中最大也最强的,它的船队规模是第二大的塔马兰的整整两倍。 “各位议会的成员,”坎普开始说了,他身体往前倾,使他在其他人的眼里看起来大些。“让我们在担心之前先来知道半身人所说故事的更多细节。我们击退过蛮族入侵者太多次,所以能够相信即使我们最小城镇的防卫措施也是足够的。” 当坎普继续他那论点设计好要摧毁半身人可信度的演说之时,瑞吉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崔斯特很早就认定在他们的计划中塔尔歌斯的坎普是关键,但瑞吉斯比黑暗精灵更清楚了解这坎普不是好应付的。坎普的个人特质正好很清楚地描写了塔尔歌斯这个大镇的行事风格。他身材高大,又喜欢仗势欺人,即使是在面对凯西欧斯时,也常常会充满威胁性的发怒。瑞吉斯之前试着要把计划中的这一部份改掉,但是崔斯特很坚持。 “如果塔尔歌斯同意接受与独林镇结盟,”崔斯特推论说,“那塔马兰就会欣然加入,这座湖上惟一剩下的布理门镇就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同意。布林·山德一定不会反对最大且物产最丰富的湖上四镇结盟,而东流亡地也会第六个加入公约。那就达成了很明显的多数。” 其余的城镇将不得不加入共同联盟,没有别的选择。崔斯特相信凯迪内瓦与凯柯尼害怕东流亡地会在未来的议会中得到特别待遇,所以会夸张地表现出忠诚,希望他们在凯西欧斯的眼里蒙思。红水湖上的两个城镇蜜酒镇与道根之洞虽然由于僻处边缘,在入侵中相对安全,但也不敢反对其他八个城镇。 但是瑞吉斯在看到坎普从桌子对面瞪过来的眼神时,了解到这一切都只是乐观的想法。崔斯特承认在结盟的过程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塔尔歌斯。这个强大的城镇太傲慢,相信自己可以撑过任何野蛮人的袭击。而如果它生存了下来,那它竞争者所受的破坏会对它很有利。 “你说你知道了有人要入侵的消息,”坎普开始说。“你怎么会得到这个有价值又很难得到的情报呢?” 瑞吉斯发现自己的太阳穴在冒汗。他知道坎普的问题会引到哪边去,但是他没有办法回避这个事实。“从一个常在冻原上旅行的朋友那里知道的。”他坦诚地回答。 “那个黑暗精灵吗?”坎普问。 由于瑞吉斯的颈子向上弯,而坎普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瑞吉斯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迫进入守势。这个半身人的爸爸曾经警告过他当他面对人类的时候常会处于不利的地位,因为人类在肉体上必须低头才能跟半身人对话,就像跟自己的小孩说话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爸爸的话让瑞吉斯觉得心痛又真实。他擦去了上唇上的一滴汗。 “我没办法代替你们其余的人说话,”坎普继续说,接着笑了出来,用一种荒谬的眼光来看半身人严重的警告,“但是我还有太多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因为黑暗精灵的一番话就跑去躲在城里!”这个魁梧的发言人再次笑了,这次笑的不只他一个人了。 塔马兰的阿果瓦对半身人失败的意图提供了一些意料不到的帮助。“也许我们应该让独林镇的发言人继续说。如果他的话是真的…” “他的话只不过是黑暗精灵谎言的回声!”坎普咆哮说。“不要理他,我们以前就击退过野蛮人,而且……” 但是之后坎普也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瑞吉斯跳上了会议桌。这是崔斯特计划中最危险的部份。黑暗精灵对这一部份很有信心,甚至描述了实际的情况,就好像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样。但是瑞吉斯感觉临近的灾难就在他身边徘徊着。他的手紧钩在背后,也试着要表现出一切在控制之内的样子,如此凯西欧斯才不会对他不寻常的策略采取制止的行动。 在阿果瓦分神的时候,瑞吉斯悄悄把红宝石坠子从背心里头弄出来。在他走上走下,把桌子当作自己舞台的时候,它在他胸前闪闪发亮。 “你们知道什么,可以这样嘲笑黑暗精灵?”他质问其他人,特别针对坎普。“你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出被他伤害之人的名字吗?不行!你们因为他族人的罪而责罚他,但是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崔斯特·杜垩登跑到我们当中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拒绝接受自己族人的生活方式?”议事厅中的寂静使得瑞吉斯相信他如果不是打动了这些人,就是被视为胡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傲慢或愚蠢到认为他这场小小的演说可以完成他的任务。 他走过去面对坎普。这一次是他往下看了,但是塔尔歌斯的发言人似乎到了快要爆笑出来的边缘。 瑞吉斯必须迅速行动。他微微弯下腰,把手举到脸颊边,假装要抓痒,事实上则是想要让坠子开始旋转,当它荡过去的时候就用手臂轻敲它。然后他耐心地保持片刻沉默,照崔斯特吩咐的来数。十秒过去了,坎普的眼睛眨也不眨。崔斯特曾经说过这样就够了,但是瑞吉斯一方面惊讶,一方面又担心这样是否能完成任务,于是在胆敢测试黑暗精灵的信心之前又等了十秒。 “你们一定能够了解事先防范这次攻击是有智慧的作法,”瑞吉斯镇静地建议。然后他用只有坎普能听见的耳语补充说:“这些人仰望你的引导,伟大的坎普。军事同盟只会增高你的地位与影响力。” 效果很让人吃惊。 “也许半身人的话里头比我们一开始所相信的包含有更多的东西。”坎普机械性地说着,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红宝石。 瑞吉斯发了一阵呆,然后就站直,把宝石藏回背心后面。坎普摇了摇头,就好像从脑中清除一个令他困惑的梦,然后揉了揉他干燥的眼睛。这个塔尔歌斯的发言人似乎没办法忆起最后的片刻,但是半身人的建议已经深植在他脑海。坎普自己也惊讶地发现他的态度变了。 “我们应该听瑞吉斯的话,”他大声宣告说。“因为组成这样一个联盟并不会让状况变得更糟,但是什么也不做的结果可能真的很严重!” 杰辛·布兰特抓住了这个好机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坎普发言人说得很有智慧,”他说。“把我们凯迪内瓦镇,算进将要击退敌人的军队中!” 其余的发言人都向崔斯特料想的一样排在坎普背后,而朵林·鲁加又做出了一番比布兰特还夸张的忠诚表现。 瑞吉斯当天稍后离开议会时,他感到相当骄傲,而他对于十镇存活下去的希望又回来了。但是半身人发现他满脑子充斥着关于他所发现的宝石力量的想法。他想要找出最不容易失败的方法把这个刚发现,可以说服别人合作的力量转化为利益与逸乐。 “普克真好,居然给我这个!”他走出布林·山德城门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走向他跟崔斯特与布鲁诺约好相会的地点。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即将来临的风暴 他们在黎明之时出发,像愤怒的旋风一样冲过了冻原。动物、怪物、甚至凶猛的雪猿在他们面前都恐惧地逃走。冻结的土地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裂开,冻原寒风无尽的低语被他们战神之歌的力量掩盖。 他们行军到深夜,在黎明的第一道晨光洒下之前又再度出发,超过两千名野蛮人战士渴求着鲜血与胜利。 崔斯特·杜垩登坐在凯恩巨锥北面的半山腰,他的斗篷在呼啸着穿过山石的寒风下紧紧地裹着。黑暗精灵在布林·山德会议之后每个晚上都待在这里,他紫色的眼睛不断扫视着黑暗的平原,要寻找即将来临之风暴的最初迹象。由于崔斯特要求,所以布鲁诺安排了瑞吉斯在他身边。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动物夹住了半身人,他把自己挤在两块大石头中间,进一步地保护自己不受那些不被欢迎的寒风侵袭。 如果有别的选择,瑞吉斯可能会缩在独林镇他柔软温暖的被窝当中,听他温暖屋子墙外树枝摇曳的声音。但是他了解身为一个发言人,每个人都希望他去执行他在议会中所建议的行动。对其他发言人和代表矮人出席战略会议的布鲁诺来说,他们很快就发现半身人在组织军队或订定作战方案上没什么用,所以当崔斯特告诉布鲁诺他需要一个传信者跟他一起守望之时,矮人马上就要瑞吉斯自告奋勇。 现在半身人真是惨透了。他的双脚与手指都被冻得麻木,他的背因靠在坚硬的石头上而发痛。这是在外面过的第三个夜晚,瑞吉斯不断地抱怨,这更加重了他偶然打喷嚏时的不适。然而崔斯特在这种条件下却坐着一动也不动,他为了完成责任不会顾到自己所受的压力。 “我们还要等几个晚上?”瑞吉斯发出悲鸣说。“我确定有一天早上,也许就是明天,他们就会发现我们冻死在这座天杀的山上!” “别怕,小朋友,”崔斯特带着微笑回答。“这些风告诉我们现在是冬天。野蛮人很快就会来,他们决心要打败初雪。”就在说话的时候,黑暗精灵的眼角瞥见了火光一闪。他突然从蹲的姿势站起,吓了半身人一跳,然后转向火光的方向。他由于警觉的反射动作而缩紧了肌肉,眼睛努力要去找确定的迹象。 “什么…”瑞吉斯开始说,但是崔斯特用伸出的手掌要他安静。第二点火光在地平线边缘闪了一下。 “你的愿望达成了,”崔斯特确定地说。 “他们在那里吗?”瑞吉斯低声道。他的夜视力不可能比得上黑暗精灵。 崔斯特静静地站着,专心了好一阵子,试图估计出营火的距离,并计算野蛮人走到目的地所需的时间。 “去找布鲁诺和凯西欧斯,小朋友,”他终于说。“告诉他们,明天日正当中时敌军会抵达布理门小径。” “跟我一起去,”瑞吉斯说。“你带着这么紧急的军情,他们一定不会赶你的。” “我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崔斯特回答说。“现在快去!告诉布鲁诺,只能告诉布鲁诺,我会在明天第一道曙光之时在布理门小径等他。”与此同时,黑暗精灵奔进了黑暗之中。他有一段长路要走。 “你去哪里?”瑞吉斯在他身后大喊。 “到地平线的那端去!”暗夜中传来这样的呼声。 然后就只剩下寒风的低语。 野蛮人们在崔斯特抵达营地外围时刚扎好营。这些入侵者离十镇如此近,所以戒备森严;崔斯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他们派了很多人守夜。但即使他们很机警,但营火却刻意燃得小小的,而且这是夜晚,属于黑暗精灵的时间。平常很厉害的守卫也赢不过从完全不知到有光的世界来的精灵,他可以施法造出一团最锐利的眼睛也无法看穿的黑暗,而且把这黑暗带在身边,像是一件真正的斗篷一样。他就像黑暗中的影子一样看不见,他的脚步就像蹑着脚走路的猫一样无声,崔斯特就这样穿越了许多守卫,进入了营区的中心。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野蛮人还在唱歌,聊着明天即将发生的战役。虽然肾上腺素与嗜血的欲望在他们血管中流动,也没办法解除他们强行军的疲劳。大部份的人都安详地睡了,他们沉重而规律的呼吸让正在寻找他们那些在讨论作战计划的首领的崔斯特觉得安心。 在营地中,有几个帐棚聚集在一起。然而其中只有一个在入口处外面有卫兵。门口的布帘盖着,但是崔斯特能看见里头透出的烛光,也能听到粗哑的声音,常常在愤怒中高起来。黑暗精灵绕到那后面去。幸运地,没有战士被允许在那座帐棚后面睡觉,所以崔斯特离其他帐棚都很远。他为了以防万一,拿出了背包中的豹形小雕像。然后他拔出了细细的匕首,在鹿皮帐棚上刺了一个小洞,然后向里面窥视。 里面有八个人,七个是野蛮人酋长,还有一个矮小的黑发人,崔斯特知道他不可能来自北方。酋长们在地上围着那个南方人坐成一个半圆,问他第二天将要遭遇的地形和敌人军力。 “我们要先摧毁在森林里那个城镇,”帐棚中身材最巨大的人坚持说,他也许是崔斯特看过最巨大的人,身上有着麋鹿的符号。“然后我们再按照你的计划去那个叫布林·山德的地方!” 那个矮小的人看来非常惊慌愤怒,但是崔斯特能够看出他对巨大野蛮人的恐惧使得他的反应缓和了下来。“伟大的希夫斯塔王,”他试探性地回答说,“如果渔船队在我们抵达布林·山德之前就发现出事,那我们就会发现在那座城的墙中有比我们人数还多的军队在等我们!” “那些只不过是软弱的南方人!”希夫斯塔咆哮着,骄傲地挺起他厚实的胸膛。 “伟大的君王,我向你保证我的计划能够满足你对南方人之血的欲望,”那个黑发人说。 “那就说吧,十镇的迪柏那曾。向我的人证明你的价值。” 崔斯特能够看出最后一句话让这个叫做迪柏那曾的人紧张了起来,因为野蛮人之王询问的语气清楚地表现出他对南方人的轻蔑。黑暗精灵知道野蛮人们对外界的人普遍是怎么想的,所以知道在这场战役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会使这个矮小的人送命。 迪柏那曾弯腰从脚边拿起了一个羊皮卷。他打开递给野蛮人之王看。那是张简陋的地图,只粗略地画了一些线条,上面的线条又因为南方人的手微微颤抖而更模糊了,但是崔斯特能够清楚看出上面许多标记都代表十镇在一片广漠荒原上的位置。 “在凯恩巨锥的西方,”迪柏那曾解释说,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最大湖的西岸走,“这里有一条细长的高地叫做布理门小径,夹在山与都尔登湖之间。我相信从我们的位置出发,这是最直接通向布林·山德的路。” “在湖岸上的城镇,”希夫斯塔推论说。“是我们第一个要毁灭的!” “那是塔马兰。”迪柏那曾回答。“它全部的人都是渔夫,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会在湖上。你在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我们才不会在背后留着活生生的敌人!”希夫斯塔大吼,几个其他的首领也喊着同意。 “不,当然不会,”迪柏那曾说。“但是当船出去捕鱼时,要击败塔马兰不需要那么多人。让哈夫丹王带着熊之部族包围那个村镇,而其他人则跟着大王您还有毕欧格王进逼布林·山德。燃烧城镇的火焰会让个船队,甚至都尔登湖其他城镇的船都到塔马兰上岸,哈夫丹王会在码头上杀光他们。我们要让他们跟塔尔歌斯要塞隔绝,这是很重要的。这样布林·山德会没办法及时得到来自其他湖的支援,必须独自对抗你们。麋鹿部族会围住城池所在的山丘,阻断任何逃跑的路或是紧急增援的军队。” 增援的部队离得太远了。 “这座城会在日落之前陷落!”迪柏那曾得意地宣称。“你们的人会享受到整个十镇中最好的战利品!”围坐的酋长们对南方人宣告的胜利扬起了一阵欢声。 崔斯特把背靠向帐棚,思考他所听到的东西。这个叫做迪柏那曾的黑发人对十镇的事很清楚,也了解他们的长处和弱点。如果布林·山德被攻陷,那么将不会再有任何组织性的抵抗行动。事实上,只要掌握了这个固若金汤的城池,野蛮人就可以慢慢地随他们高兴攻击其他所有的村镇。 “你又再一次对我显出了你的价值,”崔斯特听见希夫斯塔对南方人如此说,之后的对话也让黑暗精灵知道这就是他们最终接受的计划。接着崔斯特就把他敏锐的感觉集中在四周的营地上,想要找出最佳的脱身路径。他突然注意到两个守卫一面走一面说话。虽然他们太远了,人类的肉眼看到他也只会以为是帐棚边的影子,然而他知道如果他一动,那些人就一定会察觉。 崔斯特立刻行动,他把那黑色的小雕像放到地上。“关海法,”他轻轻地呼唤。“来到我身边,我的影子。” 在广大星界的某个角落,一头豹正踏着迅速而轻巧的脚步,跟随着一头鹿的影像前进。如自然界中真的鹿跟豹做过无数次相同的行动,这是本能的引导。这头豹屈膝准备要做最后的一跃,感觉到即将来临的杀戮所带来的甜美。这是自然的命令,也是豹存在的目的,而肉则是它的奖赏。 然而当它听到对自己真名的叫唤时,它突然停了下来,将其他的本能都甩开,只专心听着它主人的呼唤声。 这头大豹的灵魂跳进了标示出界与界间虚空长而黑暗的通道,寻找在物质界代表它生命的光点。然后它就到了身为它灵魂伴侣兼主人的黑暗精灵身旁,蹲伏在人居处悬挂的鹿皮所造成的鹰影之下。 它了解主人召唤的急迫性,快速地打开心房倾听主人的吩咐。 两个卫兵小心翼翼地来到这里,试着要看清楚在首领帐棚旁边的黑影是什么。突然关海法跳向他们,越过了他们拔出的武器上方。两个卫兵徒劳地挥着剑,跟在豹后面跑,尖叫着警告营中其余的人。 在这分心的惊讶中,崔斯特悄悄向另一个方向潜行。他听到了关海法冲过熟睡战士的营帐间时,野蛮人间呼喊的警告。当豹穿越一大群人时,他不由得笑了出来。看到一头豹动作优雅迅捷犹如猫科动物的神灵一般,老虎部族的人不但没有追,还跪下举手高呼感谢坦帕斯。 崔斯特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就逃出了营区的范围,因为所有的哨兵都往发生骚动的方向跑。当黑暗精灵跑到了开阔冻原的黑暗中,他转向南方的凯恩巨锥并且加速穿越这孤寂的平原,全心要完成防御反制计划最后的关键部份。星星告诉他到黎明只剩下三个小时,他知道如果要完全准备好偷袭,他跟布鲁诺的会面不能延迟。 那些野蛮人惊讶的喧闹声很快就平息了,除了老虎部族将要持续到天亮的祈祷声以外。几分钟之后,关海法轻易地跟了上来,跑到崔斯特的身边。 “你救了我的命太多次了,我信赖的朋友,”崔斯特拍着豹布满肌肉的颈子说,“比一百次还多!” “他们已经互相争吵了两天,”布鲁诺厌烦地说,“大敌终于逼近还真是一件好事!” 我们最好用不同的方式来称呼野蛮人的到来。”崔斯特回答,然而他平常有着坚毅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了微笑。他知道他的计划很完整,而这一天战役的主控全将操在十镇之人这一方。“现在去设陷阱,你没什么时间了。” 馋鬼一告诉我们你的情报,我们就开始把女人和小孩载到船上。”布鲁诺解释说。“我们会在这一天过完之前把那些害虫赶出们的疆界!”矮人跨大步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又把他的斧头砍在自己的盾牌上来强调他这番话。“你对战争的眼光很不错,精灵。你的计划会让野蛮人反吃一惊,而且会平均地分配荣耀给那些需要荣耀的人!” “即使塔尔歌斯的坎曾也会很高兴。”崔斯特同意说。布鲁诺拍了拍他朋友的手臂,然后转身离开。“那你会跟我并肩作战吗?”他回头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应该是。”崔斯特向他保证。 “那头豹呢?” “关海法已经扮演完了他在这场战役中的角色,”黑暗精灵回答说。“我会马上送我的朋友回家。” 布鲁诺听到这个答案很高兴;他并不信任黑暗精灵的神奇魔兽。“那不是自然的东西,”他走下布理门小径向十镇聚集的军队前进时说。 布鲁诺已经离得太远了,所以崔斯特听不清楚他在念些什么,但是黑暗精灵太了解矮人了,猜得出他的喃喃自语大概是什么意思。他能了解布鲁诺跟很多其他的人对不可思议的豹所感受的不安。使用魔法是他们地底世界族人很出名的一部份,也是他们每天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实,但是这在地表的种族间却是较为稀少并且不被了解。特别是矮人会对这一类事物会感到很不舒服,除了他们自己常常制作的魔法武器与铠甲之外。 然而黑暗精灵自己从遇见关海法的第一天就毫不忧虑。当时这头豹属于玛索吉·赫奈特,属于在巨大的魔索布莱城中地位崇高的某个显赫家族,那是一个魔王为了交换玛索吉对付一些麻烦的侏儒而给他的礼物。在当年地底城市的生活中,崔斯特与这头豹有着密切的接触,而且常常是被计划好的。他们彼此的情感到后来胜过了豹与原来主人的关系。 关海法甚至曾在崔斯特几乎死定了的时候救过他,就好像豹在看顾保护黑暗精灵,虽然那时崔斯特还不是它的主人。崔斯特独自离开魔索布莱要到邻近的城去,成了洞穴钓客蟹的猎物,那是一种住在黑暗洞穴中的蟹形动物,平常躲在坑道高处的壁笼里,然后放下一条看不见又有黏性的线。就像钓鱼的人一样,洞穴钓客蟹会等候,而崔斯特就像一条鱼一样落入了它的陷阱中。那条很黏的线完全缠住了他,当他在走道的石墙边被往上拉的时候,他无助地放弃了挣扎。 他知道自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也清楚了解死亡正在等待着他。 但是这时关海法出现了,它沿着墙壁的裂缝与突出的地方往上跳到了怪物的高度。它不顾自己安危,也没人命令它,这头豹直接冲向了钓客蟹,把它从高处打了下去。怪物只求自保,想要爬走,但是关海法重重打了下去,就好像为了它攻击崔斯特而惩罚它一样。 崔斯特与豹从那一天起就知道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奔跑的。但是豹没有权力违反主人的命令,崔斯特也没有权利跟玛索吉要这个雕像,特别是赫奈特家族在地底世界的家族排行阶层里头远比崔斯特家族的地位高。 所以黑暗精灵与豹继续维持着分隔两地的战友关系。 然而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崔斯特不能忽略掉的事。关海法常常跟玛索吉一起出去袭击别人,不管是对付敌对的黑暗精灵家族或是其他地底世界的居民。豹平常都会很有效率地完成主人的命令,很兴奋地要在战斗中帮助主人。然而在某一次对地底侏儒一族的袭击当中(那是一些在地底深处挖矿的谦虚侏儒,常常倒霉地在他们的栖息地碰上这个黑暗精灵),玛索吉实在恶毒得太过分了。 在最初的攻击之后,幸存的侏儒分散到他们如同迷宫的许多坑道中。这次的袭击很成功;宝物找到了,而且被带走了,那一族人也被杀得差不多了,很明显不会再去烦黑暗精灵了。但是玛索吉想要更多鲜血。 他用关海法这只骄傲又有尊严的豹当他的谋杀机器。他派豹去追那些逃亡的侏儒,将他们一一赶尽杀绝。 崔斯特跟其他的几个黑暗精灵看见了这景象。其他人由于本性邪恶,所以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游戏,但崔斯特发现自己非常憎恶这件事。不只如此,他知道这耻辱严重伤害了豹的自尊。关海法是猎人,而不是杀手,命令它执行这种罪恶是一种严重的侮辱,更不要说玛索吉加在无辜的侏儒身上的恐惧了。 这件事实际上是长久隐忍众多愤怒的爆发点,崔斯特已经不能再忍耐了。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很多层面上和族人不同,虽然他常常会害怕自己其实比自己所相信的更像他们。他很少会冷酷无情,也认为别人的死亡不只是大部份黑暗精灵所认为的一种游戏。他没办法描述这种心情,因为黑暗精灵的语言中从来没有一个字提过这种特性,但是对后来才认识崔斯特的地表居住者来说,这叫做良心。 一个礼拜后的某一天,崔斯特在魔索布莱喧闹的城外单独遇上了玛索吉。他知道这一刀下去就不能回头了,但是他没有迟疑,将他的弯刀插进了玛索吉的肋骨间。那是他一生中惟一一次杀害了自己的同族,违背了他不杀同族的信念,虽然他极端厌恶他的族人。 然后他拿起了雕像就逃,本来只打算找到地底世界无数黑暗洞穴中的一个来藏身,但偶然走上了地表。然后由于他的种族,他在人口众多的南方一个城接一个城被拒绝和迫害,所以他走上了通向边荒十镇的道路,那是无家可归者的熔炉,人性最后的前哨,在那里至少他被容忍了。 他并不太在乎甚至在这里还常常被人闪避。他已经得到了半身人、矮人们、以及布鲁诺的养女凯蒂布莉儿的友谊。 他还有关海法在他身边。 他再次拍了拍这头豹肌肉结实的颈子,然后离开布理门小径去找一个黑暗的山洞,让他能够在战役之前稍作休息。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染血的原野 野蛮人部队在中午之前进入了布理门小径。他们期盼着用战歌宣告这光荣的前进,但是他们也了解如果要成功执行迪柏那曾的计划,某种程度的隐密是很重要的。 迪柏那曾在哈夫丹王旁边行进时,很高兴看到都尔登湖上点点船帆的熟悉景象。他相信这将是一次完美的偷袭,然后他注意到有些船已经扬起了显示捕到鱼的红旗。“胜利者将得到更多的东西。”他低声笑道。当熊之部族离开主力前往塔马兰的时候,野蛮人们还没有开始唱战歌,然而扬起的烟尘会告诉一个机警的观察者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他们继续往布林·山德前进,并且当主城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们喊出了第一次的欢声。 都尔登湖边四镇的联合军队躲在塔马兰镇内。他们的目标是要快速强力地打击进攻这个城镇的小部族,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解决他们,然后冲过去帮忙布林·山德,将其余的敌军包围在两军之间。塔尔歌斯的坎普统帅这边的行动,但是他答应当地的发言人阿果瓦要由塔马兰来首先攻击。 哈夫丹的军队蜂拥进入镇里面的时候,第一批建筑被点燃了。塔马兰在九个渔业村镇里面人口仅次于塔尔歌斯,但是它的建筑分布是不规则散开的,许多房子延伸到广大的地区,房子之间隔着大道。它的居民得到了隐私和呼吸的空间,让这座城镇有一种偏僻的气氛,使人看不出它真正的人数。然而,迪柏那曾还是感觉到这个地方被不寻常地遗弃了。他对身边的蛮人之王提出了他的担心,但是哈夫丹向他保证那些鼠辈只不过是因为熊的到来而逃去躲了起来。 “把他们从洞里拉出来,烧掉他们的房子!”野蛮人大吼。“让那些湖上的渔夫听见他们女人的叫声,看见他们燃烧的城镇冒出的烟!” 但是接着一枝箭射中了哈夫丹的胸膛,深深穿过了他的血肉,刺进了他的心脏。这个震惊的野蛮人在恐惧中低头砍着还在震动的箭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最后的一声,死亡的黑暗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了。 塔马兰的阿果瓦用他的白杨木弓让熊之部族的王永远安静了下来。然后阿果瓦发出了攻击信号,都尔登湖边四镇的部队跳了出来。 他们从每栋屋子的屋顶上跳下,从每一条巷道和街口跳出。面对着这一大群人的猛烈攻击,困惑的野蛮人们了解到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许多人在拔出武器之前就被杀了。 有些战斗经验丰富的入侵者们形成了小队伍,但是为了自己家园与所爱之人作战,并且配备着矮人铁匠们锻造的武器与盾牌的十镇部队很快就推进了。这些无惧的防守者靠着人数优势又砍倒了许多入侵者。 在塔马兰边缘的一个巷道中,两个野蛮人逃过身边之时,瑞吉斯躲在一辆小马车下面。半身人因为个人的两难问题而挣扎;他不想被人视为懦夫,可是他又不打算跳回去跟比他高大的人打。当危险过去之后,他绕回马车后面,试着要想出他的下一个行动。 突然一个黑发人,瑞吉斯认为是十镇民兵的一员,进入了巷道,看见了这个半身人。瑞吉斯知道他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玩完了,现在应该是他要挺身而出的时候了。“有两个人渣跑到那边去了!”他对这个黑发的南方人大叫道。“来,我们如果跑怏一点,还能追上他们!” 然而迪柏那曾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拼了命要活下去,所以之前决定要溜出巷道,在另一个巷道中以民兵的身份出现。他不想要留下任何目击他背叛的证人。他稳稳地走向瑞吉斯,细长的剑准备要出手了。 瑞吉斯感觉到这个逼近之人的行为有点不大对劲。“你是谁?”他问道,然而他也预料到料方不会回答了。他觉得他认识这城中的每一个人,可是他不认为自己之前看过这个人。他已经在怀疑这就是崔斯特对布鲁诺描述的叛徒了。“我之前怎么没看过你…” 迪柏那曾的剑挥向半身人的眼睛。瑞吉斯很机敏而且总是很小心,所以突然向旁边一侧身,然而剑还是削到头的侧面,他收不住力道,旋转着摔到地上。那黑发人带着无情冷血的平静,再次向他靠了过来。 瑞吉斯爬了起来,然后开始向后退,攻击者步步进逼。但是接着他就撞到了小马车。迪柏那曾很有步骤地前进。半身人已经无处可逃了。 瑞吉斯在绝望中从背心里头拿出了他的红宝石魔坠。“不要杀我,”他恳求道,他拿着链子,让这个闪耀的宝石魅惑地舞动着。“如果你放我走,我就会给你这个,再告诉你哪里还有更多!”迪柏那曾看着宝石而稍微犹豫了一下,瑞吉斯大受鼓舞。“当然,这切割得非常漂亮,抵得上一头龙的所有宝藏!” 迪柏那曾的剑还是拿在前头,但是瑞吉斯在计算着这个黑发人没眨眼的秒数。半身人的左手开始要稳住,而藏在背后的右手则紧紧地握住布鲁诺为他量身打造,虽小却甚重的钉头锤。 “来吧,更靠近一点来看,”瑞吉斯轻轻地建议说。迪柏那曾完全被闪亮宝石的魔法所吸引,于是弯腰要看清楚它那迷人的光彩。 “这其实不公平,”瑞吉斯大声地哀悼说,他相信这一刻迪柏那会已经听不见他所说的任何话了。他把钉头锤上的长钉重重打在迪柏那曾的后脑勺上。瑞吉斯看到他诡计的结果,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他只不过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街上战斗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他躲的巷子,惊醒了他的沉思。半身人再一次按照本能来行动。他爬到已死的敌人身体下,然后在底下挣扎着,弄得看起来好像是被这个人的重量压在下面。当他检查迪柏那曾最初的一击,他很高兴他的耳朵还在。他希望这个伤重得让他垂死挣扎的景象看来更可信。 野蛮人的主力抵达了通向布林·山德又长又低矮的山丘,不知道他们在塔马兰的战友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他们再次分开,希夫斯塔带着麋鹿部落围住山丘的东边,毕欧格则是带着其余的人直接走向那座有墙环绕的城池。现在他们唱起了战歌,希望能够进一步让十镇惊慌害怕的人们更加丧胆。 但是在布林·山德城墙后面的景象跟野蛮人想像的完全不一样。这座城本身的军队和凯柯尼与凯迪内瓦两镇的援军都拿着弓、矛以及热油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在急转直下的讽刺情况中,看不见城墙前发生了什么事的麋鹿部族之人听到了山丘上第一声死亡的惨叫,大声叫好着,他们认为死者一定是十镇毫无预备的人。几秒钟之后,希夫斯塔带着他们的人绕过了山丘的最东端之后,他们也遭遇了灾祸。蜜酒镇与道根之洞的军队固守在那里等待,野蛮人还搞不清楚是什么在攻击他们的时候就被逼得节节后退了。 然而在最初困惑的片刻之后,希夫斯塔又取回了整个状况的控制权。这些战士们身经百战,不知道什么叫惧怕。即使在最初的攻击当中有损伤,他们的人数还是比眼前的军队多,希夫斯塔确信他能够迅速解决这些渔夫,让他的人进入适当的位置。 接下来,东流亡地的军队叫嚣着冲下东方路,进逼野蛮人的左翼。希夫斯塔还是没有动摇。但才刚命令完部队改变阵型抵抗这批新出现的敌人,又有九十个身经百战且穿着重形铠甲的矮人从后方杀了过来。这些凶猛的矮人组成楔形的阵势,尖端是布鲁诺。他们杀进了麋鹿部族,砍倒野蛮人就像是低挥的镰刀斩断高草一样。 野蛮人奋勇作战,许多十镇的渔夫在布林·山德的东坡上阵亡。但是敌军人数比麋鹿部族多,又从好几面包围,野蛮人的血流得比敌人多得多。希夫斯塔疯狂地要重整他的人马,但是整个阵形与行列都在它身边瓦解了。这是他最惧怕,最羞辱的一天,这个野蛮人之王了解到如果他们不杀出一条路突破重围,逃到冻原安全之处,那么他所有的战土都将会死在这个原野上。 希夫斯塔本身不曾在战斗中被击败过,他带领人们突围。他跟许多他能聚拢的战士绕过了矮人军,寻找一条介于矮人与东流亡地军队之间的路。大部份部落的人都被布鲁诺的人马砍倒了,但还是有一些冲了出去,奔向凯恩巨锥的方向。 希夫斯塔穿越了铜墙铁壁,经过的时候顺手杀了两个矮人,但是这个巨大的君王突然被一个穿不透、完全黑暗的球体吞没了。他低头冲了过去,回到光明中,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黑暗精灵。 布鲁诺的斧柄上将会再增加七条痕迹,而他现在面对着今天第八个敌人,那是一个高大纤瘦的野蛮人青年,年轻到晒黑的脸上没有一点胡渣,但是却很有经验地背着麋鹿部族军旗。当布鲁诺冲向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好奇地思考着那吸引人的目光以及冷静的脸庞。他很讶异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不到野蛮人嗜血的残酷火焰,却看见了一种机警而善解人意的深度。矮人发现自己要杀掉这么年轻又不凡的人会觉得很痛心,他的怜惜心让他在两人打起来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然而这个年轻人就像他们种族天生一样的凶猛,无所惧怕,布鲁诺的迟疑让他有机会先出手。他用致命的精准度拿军旗的杆子打在敌人的头上,杆子折成两段。这令人讶异的强力攻击使得布鲁诺的头盔凹了下去,震得布鲁诺弹了起来。然而他像是自己所开采的山石一样坚硬顽强,布鲁诺把手放到臀部上,瞪着因为矮人并没倒下而讶异过度,武器差点掉到地上的年轻野蛮人。 “愚蠢的男孩,”布鲁诺砍向那个年轻人的腿时咆哮着说。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一个矮人的头吗?”年轻人拼命要再站起来,可是布鲁诺用铁盾打上了他的脸。 “第八个!”矮人跑开要找第九个的时候喊着说。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于浪费了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青年摇摇头,有着可以跟武艺匹配的聪慧眼睛,那在冰风谷的狂野又凶猛的土着中是很希罕的结合。 当希夫斯塔发现他的新对手是个黑暗精灵时,他的愤怒倍增。“用妖术的狗!”他大吼,一面将巨大的斧头高高举向空中。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崔斯特轻轻弹了一下手指,一股紫色的火焰从他的头顶燃烧到脚底。希夫斯塔在对魔法火焰的恐惧中咆哮,然而这火焰其实并没有烧到他的皮肤。崔斯特冲了过来,他的弯刀呼啸,不断地高低交叉攻击,野蛮人之王不可能同时挡住两把神出鬼没的刀。 血从伤口中淌出,但是希夫斯塔似乎甩一甩就把这些细长弯刀造成的伤口甩掉,好像这些伤口只是让他稍微不舒服一样。大斧头挥了下来,虽然崔斯特挡住了这一击,然而手臂却发麻了。野蛮人再度挥动斧头。崔斯特转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挥,但希夫斯塔却因为失去平衡而跌了几步,给了崔斯特反击的机会。崔斯特没有迟疑,将他其中一把刀深深地砍进了蛮王的侧面。 希夫斯塔在疼痛中咆哮,反手攻击黑暗精灵。崔斯特认为他挥出的那一刀足以致命,但是希夫斯塔斧头的钝面打中他肋骨,让他飞了出去。对于蛮王的顽强,他讶异到了极点。野蛮人马上冲了过来,要在这个危险的敌人站稳之前解决他的性命。 但是崔斯特如同猫一样灵敏。他空中一个翻滚之后着地,用另一把握得稳稳的弯刀迎了上去。希夫斯塔的斧头还无助地举在上头,惊讶的野蛮人没办法在自己肚子划过刀尖之前停下来。他瞪了一眼黑暗精灵,然后斧头下击。崔斯特已经确认了这个野蛮人超人的力量,于是他采取了防御的行动。他用第二把刀刺向第一把刀的下方,横向切开了希夫斯塔的小腹。 希夫斯塔的斧头无力地落在地上,他抓住伤口拼命不让肚子喷出血。他巨大的头从一边垂向另一边,感觉天旋地转,而自己正在无尽地下沉。 无视身后矮人的追击,几个野蛮人拼命冲了过来,在蛮王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他们拼了命要保护希夫斯塔王,两个人把他背了起来带走,而另外两个则面对如潮水般蜂拥而来的矮人,虽然他们知道这样做必死无疑,但是他们的愿望就是给战友足够的时间来把部族之王带到安全的地方。 崔斯特一个翻身远离这些野蛮人,然后跳起来要站稳,想要去追击那两个背着希夫斯塔的人。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觉得这个可怕的蛮王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够活下去,他决定要把事情做完。但是当他站起来之时,他也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他斗篷的旁边沾满了他自己的血,他突然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来。正午闪耀的阳光在他适合夜晚的眼中燃烧,他浑身是汗。 崔斯特跌进了黑暗之中。 在布林·山德里等待的三支军队很快就杀光了第一线的入侵者,然后将其余的野蛮人赶到半山腰上。勇猛的野蛮人毫无惧怕,认为时间会让他们占优势,所以重新集结到毕欧格王身边,开始稳定并小心地走向城池。 当野蛮人们听到了东坡有人往上冲,他们假设是希夫斯塔在那里打完了他的仗,知道在城的前门有遭到抵抗,所以回头来帮他们攻城。然后毕欧格就看到部落之人逃向北方的冰风隘道,那是布理门小径对面,夹在迪尼夏湖与凯恩巨锥西方的一条路。这个狼之部族的首领知道他的人马有麻烦了。由于他宣过他的矛尖将会穿过任何胆敢质疑命令的人,所以他毫不解释地要他身边的人马往反方向冲,希望能够和哈夫丹与熊之部族的人重新集合在一起,尽可能救出更多他的人马。 他还没完全使军队转向,他就发现坎普跟都尔登湖的四镇联军在他背后,庞大的队伍几乎没有在塔马兰损失多少。布林·山德、凯柯尼与凯迪内瓦的军队从城墙里出来,布鲁诺带着矮人以及十镇其余的三支军队绕过山丘前来。 毕欧格命令他的人围成紧密的圆圈。“坦帕斯正在看!”他对这些人喊。“让他为了他的子民而骄傲!” 还剩下将近八百个野蛮人,他们由于相信他们的神会赐福而继续战斗。他们几乎支撑了一个小时,一面唱着战歌,一面看着他们同袍倒下,但之后战线被突破,爆发混战。 逃走生还的还不到五十人。 当战事将近尾声之时,十镇精疲力尽的战士们开始了计算伤亡的工作。他们有超过五百个伙伴被杀,还有两百多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然而比起死在塔马兰街道上与布林·山德山坡上的两千个野蛮人来说,这损失并不算惨重。 那一天出现了许多英雄,布鲁诺虽然急着要回到东边的战场上寻找失踪的伙伴,但是当看到被光荣地抬上布林·山德山坡的最后一人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馋鬼?”矮人惊讶地说。 “我的名字是瑞吉斯,”半身人从高处反驳,骄傲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 “请表达敬意,好矮人,”其中一个抬着瑞吉斯的人说。“在一场战斗中,独林镇的发言人瑞吉斯杀掉了为敌人领路的叛徒,然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当游行队伍过去之后,布鲁诺笑着轻蔑地说:“我打赌这个故事里面一定有很多细节没说出来!”他对身边都在笑的伙伴们说。“要不然,我就是个长胡子的侏儒!” 塔尔歌斯的坎普以及他的一个副手是最先来到倒在地上的崔斯特·杜垩登身边的人。坎普用他沾满血迹的鞋尖踩了踩黑暗精灵,听到了意识模糊的呻吟回应。 “他还活着,”坎普带着微笑对副手说。“真是可惜。”他再度踢了重伤后的黑暗精灵一脚,这一次更热心了。另一个人笑着赞同,也抬起了自己的脚,要加入一起取乐。 突然,一个戴着铁手套的拳头打在坎普的腰上,让这个发言人飞过崔斯特上方,掉到了斜坡底下。他的副手一转身,刚好让布鲁诺第二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你自己也试一次!”发怒的矮人在感觉这个人的鼻子已经被他打碎的同时咆哮说。 布林·山德的凯西欧斯从山丘顶上看到了这件事,愤怒地大叫并且跑下山坡往布鲁诺的方向去。“应该有人教你一些外交礼仪!”他责骂道。 “站在那里不要过来,你这个沼泽猪之子!”就是布鲁诺威胁性的回应。“肮脏的你们欠这个黑精灵你们的命还有家!”他对周遭所有听得见的人大吼,“你们居然把他当恶人来对待!” “给我讲话小心点,矮人!”凯西欧斯反驳说,他试探性地抓住了剑柄。矮人们在领袖面前排成一列,凯西欧斯的人马也聚集到他身边。 然后第三个声音清楚地传来。“你自己小心点,凯西欧斯!”塔马兰的阿果瓦警告说。“如果我有矮人的勇气,我也会对坎普做同样的事!”他向北一指。“天空很晴朗,”他大喊,“但是如果没有黑暗精灵,现在那里就是焚烧塔马兰的烟了!”这个塔马兰的发言人跟伙伴们走过去加入布鲁诺的战线。两个人轻轻地把崔斯特从地上抬了起来。 “别担心你的朋友,勇敢的矮人,”阿果瓦说。“他会在我们镇上被细心地照料。我或是塔马兰的人都不会再用他的肤色或是他们种族的名声来判断他了!” 凯西欧斯的怒气爆发了。“叫你们的士兵给我滚出布林·山德!”他对阿果瓦大吼,但是这是个无效的威胁,因为塔马兰的人都已经离开那里了。 布鲁诺对于黑暗精灵的安全很满意,于是跟他的族人去寻找战场上其余的伙伴。 “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坎普从山丘底下向他大叫。 布鲁诺对塔尔歌斯的发言人吐了一口口水,然后继续前进。 十镇的联盟在共同的敌人倒下的时候就瓦解了。 尾声 在山丘的四周,十镇的渔人们在倒下的敌人间走来走去,掠夺他们身上的些许财物,并且把剑插进那些还没死的不幸人们身上。 但是在这血腥景象当中却出现了一丝怜悯。一个蜜酒镇民将一个已经跛了,不省人事的年轻野蛮人翻成背朝上,准备要用匕首结束他的生命。布鲁诺来到他们身边,然后认出了这个少年就是打凹他头盔的掌旗手,于是他要这个渔夫先别刺下去。“别杀他。他只不过是个小男孩,他一定不清楚他跟他的族人做的是什么事。” “去你的!”渔夫发怒说。“那我问你,这些贱狗会怜悯我们的孩子吗?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了。” “我再说一次,你不准动他!”布鲁诺咆哮说,他的斧头不耐地敲在他的盾牌上。“我很坚持!” 渔夫吼了回去,但是他在战斗中看过布鲁诺的武艺,知道最好少惹他。他恨恨地叹了一声,然后离开去寻找其他没人保护的牺牲者。 这个男孩在草地上翻身,并且呻吟。 “所以你还没死嘛!”布鲁诺说。他跪在这个少年的头边,抓着他的头发一把拉起来,眼睛对着他的眼睛,“好好听我说的,男孩。我在这里救了你的命,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但是不要认为你已经被十镇的人原谅了。我希望你看看你的族人带来的悲惨结果。也许你的血液中就带有杀戮的因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应该让那些渔夫的刀在这里解决你!但是我感觉你不太一样,你会有时间向我证明的。” 他继续说:“你要在我们的矿坑里服侍我还有我的族人五年,直到你证明自己有资格得到生命与自由。” 布鲁诺看到这个少年已经又昏过去了。“那就别在意了,”他喃喃地说。“你在做到这一切之前要听我的,不要怀疑!”他把野蛮人的头放回草地上,轻轻地。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相当惊讶,但是没有人真正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即使是布鲁诺本身,无论他如何猜想,都没办法预见这个男孩,沃夫加,将会成为足以改变冻原历史的人。 南方的远处,在世界之脊高耸山峰间的一条大路上,阿卡尔·凯梭在克林辛尼朋提供的悠闲生活中整个人松懈了下来。他的地精奴隶们又从商队那里抓来一个女孩子给他玩弄,但现在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烟气在十镇方向的天空中飘了起来。 “野蛮人,”凯梭猜。他跟路斯坎的巫师在东流亡地的时候听过各部落联合的传言。但是这不关他的事,为什么关他的事呢?他现在在这魔晶塔中拥有他想要的所有东西,不想再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自己的意志里面,没有其他的欲望了。 克林辛尼朋是件透过自身魔法而得到生命的法器。而它生命其中一部份就是征服与控制。碎魔晶并不满足于待在孤立的山上,在这里的仆人只有低等的地精。它想要更多,它想要权力。 凯梭看到烟柱的时候,他潜意识中对十镇的回忆激起了碎魔晶的渴望,所以它用它的力量向凯梭暗示着。 一个突如其来的景象抓住了凯梭内心深处的需要。他看到自己坐在布林·山德的宝座上,拥有无可计算的财富,被他的整个朝廷所尊敬。他想像着路斯坎巫士塔中的法师听到阿卡尔·凯梭成为十镇与冰风谷的统治者时,会有怎样的反应?特别是艾尔德路克跟丹帝巴。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向他献上一件袍子? 虽然凯梭非常满足于他目前的悠闲生活,但这个想法还是相当吸引他。他继续幻想着,寻找着能够达成他野心的方法。 他排除了像统治这个地精部落一样统治那些渔人的可能性,因为连那些最笨的地精也对抗了他强大的意志力好一阵子。当那些地精离开塔的力量范围之时,它们就又获得了决定自我行动的能力,会逃到山里头。不,这种简单的统治法不可能对人类有效的。 凯梭考虑着是否要用他在魔晶塔内所感受到的强大力量,那是比他听过的任何东西,甚至比巫士塔还要巨大的毁灭性力量。这会很有帮助,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即使是碎魔晶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必需要在阳光下吸取新的力量来补充消耗掉的能源。再说,十镇的人太多太分散,没办法用单一的力量全部控制住,凯梭也不想毁灭他们所有的人。地精是很好用的,但巫师希望有真的人在他面前下拜,就像那些在他生命中不断折磨他的人。 在他得到碎魔晶的之前的生命中。 最后,他的思索得到了一个必然的结论。他需要一支军队。 他想到了现在他所操纵的地精,它们将会盲目地满足自己每一个愿望,甚至欣然为自己而死(事实上,有一些已经这样做了),但是它们的数目怎么算都不够占领广大的三个湖区。 然后碎魔晶再次悄悄地给了巫师一个邪恶的主意。“在这一带广大崎岖的山区,”凯梭大声喊了出来,“有多少山洞与洞窟呢?又有多少地精、食人魔、甚至巨魔与巨人住在这里呢?”他心中一个邪恶的远景开始成形。他看到自己站在地精与巨人大军的前头,扫过平原,没人能阻止,没人能抗拒。 人们将会因他而颤抖! 他靠回柔软的枕头上,叫来一个新的侍女。他心中想着一个新游戏,以前在一个奇怪的梦中梦到的;让她祈求、啜泣,最后让她死。巫师知道他要仔细考虑成为十镇之主的可能。但是这不必急;他有很多时间。地精随时都能帮他再找到一个玩物。 克林辛尼朋似乎也很平静。它将种子播在凯梭的心里,它知道这种子将会成长成征服十镇的计划。但就像凯梭一样,它没有必要着急。 碎魔晶的等了一万年才回到世间,才看到这个重拾权力的机会。它可以等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不再是个小男孩 第二篇沃夫加 传统 光听到这个字,就会令人产生神圣又沉重的感觉。传统,在黑暗精灵语中,称之为“苏筹克”。就如同其他所有语言一般,这个字念出时带有无比的负担与力量。 传统。它是我们的根源,与古老遗产的连结。它提醒我们,人的群体将会跨越时间而存在。对很文少人与社会来说,传统是结构与法律的根源,是否认那些法外之徒狂妄的宣称与盗贼的错误行为的存在。它是在我们心中、灵魂里不断回响的声音,透过强调我们的过去,来提醒我们的现在。对很多人来说,传统甚至比法律还重要;它是宗教、信仰,引导着社会伦理。对很多人来说,传统就是神、古老的仪式与圣文,被抄写在无法辨识、泛黄的古老卷轴中或雕刻在永恒石碑之上。 对那些人来说,传统就是一切。 我的个人意见是,传统是一把双刃的剑,而且如果挥舞在错误的方向上,将更加可怕。 我过去看过魔索布莱城的“传统”,奉献家族之三子的仪式(差一点我也成为牺牲者),以及黑暗精灵学院的方法。传统使得在格斗武塔中,我姐姐对我的强迫正当化,并且夺走我拒绝那无耻仪式的理由。传统让主母们能维持权势,阻止男性获得地位。即使是在那黑暗之城里各贵族间的邪恶战争,也是根源自传统,传统让这一切都正当化了。 这样的失败并不是黑暗精灵所独有。我常常坐在凯恩巨锥的北面看着广大冻原,以及其上蛮族营火的闪动。蛮族,也是个完全被传统所吞没的种族,完全依附着当年让他们可以在这荒野之地生存下来的古老诫命和方法,即使这些传统在现在对他们的伤害绝不比帮助小。冰风谷的野蛮人们随着驯鹿群由谷地的一端迁移到另一端。在古老的日子里,那是他们惟一可以生存的方式。但是在现在,如果他们愿意用皮毛与牲畜与十镇的人交换南方坚固的材料,他们早就可以建造坚固可以永久使用的家园了。 在很久以前,在还没有其他的、又明进入北地之时,蛮族们拒绝接受冰风谷里任何不是蛮族的人,各部族常联合起来将入侵者驱逐出境。在那段日子中,任何入侵者都将是此地稀少的食物跟资源的竞争对手,所以这样的种族歧视是对生存来说是必要的。 十镇的人并不是这些野蛮人的竞争对手,他们自己有着高超的捕鱼技巧,并且跟路斯坎间有着很好的贸易关系,我猜大部分人甚至没吃过鹿肉。但传统要求野蛮人不准与这些外来者为友,甚至还要常常与其作战。 传统。 这个字是多么的沉重啊!又是多么的有力啊!它给我们根源与背景,透过过去给我们希望,但也常常造成报复性的破坏与拒绝改变。 我从来不会假装我了解其他民族深到可以要求他们改变旧有传统,但对我来说,无顾世界如何变化而固执于传统,是多么的愚蠢啊! 这世界不断地在变化。魔法与科技不断地进步,人口的兴盛和衰落,甚至种族的混血,如同半精灵社群的产生,也造成了世界的改变。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而如果我们认知的根源——传统一成不变的话,我想,我们就完了,我们就走进末日了。 我们将在这把双刀剑的黑暗面之前倒下。 ——崔斯特·杜垩登 瑞吉斯背靠着他最喜欢的树,懒懒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阳光穿过重重树枝,把他的脸颊照得发亮。他的钓竿稳稳地竖在他的身旁,然而钓钩已经很久不曾挂上饵了。瑞吉斯很少钓到鱼,但是他对于自己从来不浪费鱼饵这件事相当自豪。 从独林镇回来之后,他每天都会到这里来。他现在在布林·山德过冬;跟他的好朋友凯西欧斯在一起。这座在小丘上的城市无法跟卡林港相比,但是此地发言人宫殿般的宅邸却是整个冰风谷最豪华的。瑞吉斯认为自己说服凯西欧斯请他到这里过冬真是个明智的抉择。 一阵冷风吹过都尔登湖,带走了半身人心满意足的轻叹。虽然六月已经过了一半,但这还是此处短短夏季第一个天气热的日子。瑞吉斯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一天。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在早上出过门了,他想要待在这个地方,脱光衣服,让太阳好好地将温暖注入他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日落。 湖上的一声怒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半张他沉重的眼皮。他所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经过了一个冬天,他的肚皮明显地大了许多,这让他觉得很满足。从他平躺的角度来看,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脚趾尖。 有四艘船正在横度湖面,两艘是从塔马兰镇而来,另两艘则是来自塔尔歌斯镇。它们不断地变换位置,改变方向越过对手,它们的水手互相对挂着对方城市旗帜的船诅咒并且吐口水。从布林·山德战争以来的四年半,这两个城市实际上是处于战争状态。然而他们的战争大部份是用嘴巴跟拳脚,而非武器。很多艘船被撞到岩石上或是搁浅在海滩边 瑞吉斯无奈地耸耸肩,再次把头钻回他折好的背心。这几年十镇没有什么大改变。瑞吉斯跟其他的一些发言人曾经对各社群的联合抱着高度的希望,虽然塔尔歌斯的坎普跟塔马兰的阿果瓦在战后为了黑暗精灵起了很大的争执。 即使同在湖边上,这些长期以来敌人之间的善意只维持了很短的时日。凯迪内瓦镇跟凯柯尼镇之间的停战协定只持续到凯迪内瓦的船在凯柯尼让给他们的湖面上捕到一条五尺长的稀有鱼类时为止,那个地方是为了补偿被东流亡地扩张的船队夺走的水域而让出来的。 更有甚者,在南方红水湖上的两个朴素而勇猛的镇:蜜酒镇与道根之洞强烈地要求布林·山德和塔马兰给予补偿。他们在布林·山德斜坡的战役中蒙受了重大的伤亡,然而他们从来不觉得那是跟自己有关的事。他们认为在联合各镇的努力中得到最大利益的地方必须付出代价。那些北方的城镇当然拒绝这个要求。 所以统一有利的教训一下子就被抛在脑后了。十镇还是跟以前一样分散。 事实上,在战争中得到最大利益的是独林镇。十镇的人口一直维持没有多大改变。很多来寻求发财的人和逃亡的恶棍持续渗进这个地区。但是也有相同数目的人被杀,或是了解到这里的野蛮而回到待人亲切的南方去了。 然而独林镇却显著地成长了。都尔登湖一直是这几个湖当中,硬头鳟产量最多最稳定的,而由于塔尔歌斯镇与塔马兰间不断争斗,加上布理门镇所在的位置又常受盛冈河汜滥的困扰,独林镇就成了这四个地方当中最吸引人的。这个小社群的人们甚至用标语将这里形容为“半身人英雄的家”,以及几百哩之内惟一有树荫的地方。 瑞吉斯在战后很快就放弃了自己发言人的地位,这是出于他跟镇民的共同决定。独林镇现在声名大噪,并且摆脱了“恶棍熔炉”的恶名,它需要更积极的人坐在议会的位置上。瑞吉斯也不想再被那些责任缠身了。 瑞吉斯当然还是找到了一个方法把他的声名换成利益。每一个新到这里的移民必须把第一次渔获物的一部份缴交出来,换取挂独林镇旗帜的权利,而瑞吉斯说服了新发言人和镇的其他领导者说,如果他的名字被用来号召新移民,那这些税金他也应该分到一份。 当他想到他可观的财富时,半身人快乐地笑了。他平静地度日,整天很悠闲,大部份时间靠在他最喜欢的、长满青苔的树上,将钓鱼线放到水中,然后等着一天过去。 他的人生经历了这样一个舒适的转折,而他现在惟一做的工作就是雕刻骨饰。现在他雕刻的东西价格比以前贵了十倍,这有一部份是来自于他的小小名气,但大部份还是由于他说服了来到布林·山德的鉴定家,说他独特的雕法跟风格使得他的雕刻品有特殊的艺术与审美价值。 瑞吉斯拍了拍挂在他坦露胸部的红宝石魔坠。最近他好像能“说服”任何人做任何事。 锤子打在闪耀的金属上,发出了响声。火星从砧上呈弧形地四溅,然后消失在石室的黑暗中。沉重的锤子轻松地被一条巨大而充满肌肉的手臂引导,锤打着一次又一次。 这个铁匠在这个小而热的房间中只穿着一件裤子,系了一个皮围裙在腰上。煤烟在他宽阔的肩膀与胸膛的肌肉缝中形成了一条条的黑线,他的汗水在这个打铁坊橘色的光线中闪耀着。他的动作很有规律,永不疲累的轻松似乎不可思议,好像他是在人类出现之前创造了世界的神一样。 当他感受到这块铁在他的锤打下变得坚硬,认可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他以往从来没有在金属上发现过这种力量;这让他测试了自己精力的极限,他感觉到自己轻微地颤抖,这就像能让他证明自己很强壮的战争一样吸引他。 “布鲁诺会很高兴的。” 沃夫加停下来一阵子,思考他想法中的意涵。虽然他记得自己第一天到矮人矿坑里面时的经历,他还是笑了。他那时是一个多么顽固又愤怒的青年啊!被一个大声抱怨的矮人骗走了光荣战死在沙场的权利,这个人辩护说,自己主动加诸不想被同情之人身上的同情心是一种“太棒的事”。 在他定的契约中,这是他七尺高的身躯弯着腰在矮人矿坑中工作的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春天。他渴望辽阔冻原的自由,他在那里可以尽情将手臂高高伸展到能接触太阳的温暖或是月亮无形的引力。或是他可以伸直腿平躺着,让无尽的寒风用冰冷轻触着他,水晶般的星光用未知地平线神秘的景象充满了他的心。 虽然有诸多不便,但沃夫加还是得承认他会想念矮人厅室中的热风与噪音。他本来被自己民族的野蛮规范绑着,这些规范认为被俘是很羞耻的一件事。在他身为奴隶的第一年,他不断念诵坦帕斯之歌,希望坦帕斯给予他力量,避免因为跟南方软弱而定居之人在一起而被同化。 布鲁诺跟他所敲打的金属一样顽强。这个矮人公然宣称不爱战斗,但是他挥动那充满凹痕的斧头确是致命的精准,并且可以在谈笑间就打倒像食人魔般强壮的对手。 在他被俘虏的早期,矮人对沃夫加来说一直是个谜。年轻的野蛮人被迫要尊敬布鲁诺,因为布鲁诺在战场上光荣地打倒了他。即使如此,他们两个在战场上很明显地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但是当沃夫加在矮人的双眼中看到了一种坦诚而深植的感情时,他困惑了。他跟他的同族前来掠夺十镇,可是布鲁诺对他的模糊态度比较像是一个严父,而不是站在奴隶主的冷酷角度。然而沃夫加还是一直记得他自己在矿坑中的阶级,因为布鲁诺常常对他暴跳如雷并且使用侮辱性的字眼,要沃夫加做卑贱甚至可耻的工作。 过了漫长的几个月之后,沃夫加的怒气也消散了。他开始坚忍地接受这些苦难,留意布鲁诺的命令而毫无疑问或抱怨。渐渐地,情况变得越来越好。 布鲁诺教他如何在打铁坊里工作,之后又教他如何将金属打造成武器或工具。最后,在一个沃夫加永远无法忘却的日子里,他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作坊和铁砧,他可以在那里独自工作,不被监视。然而布鲁诺还是会常常探出头来,对于他错误的一锤加以抱怨,或是给予他一些指导。但重点不在于沃夫加获得的自由,而是他在这个小工坊中重拾了自信。自从他第一次举起了属于自己的打铁锤,一个奴隶守分的坚忍就被一个匠人对作品饥渴与细心的献身所取代。这个野蛮人发现他自己受不了任何一个小小的瑕疵;他有的时候为了一个小小的不完美而重新制作整件东西。沃夫加对于这个想法的改变感到喜悦,认为这是一个在未来能帮助他很多的特质,然而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布鲁诺称之为“品格”。 这项工作在肉体上也带给他许多报偿。切削石头与锤打金属使得他的肌肉更加结实,使他瘦长的年轻身躯转变成强壮得无与伦比的壮硕肉体。而他拥有了过人的精力,因为矮人永不休止的工作节奏,让他的心肺能力到达了高峰。 沃夫加鲜明地忆起他在布林·山德战役之后第一个有意识的想法,就是他发誓当他身为奴隶的期限一满,他就要杀了布鲁诺来报复。他羞愧地咬紧了嘴唇。他现在惊讶地了解到,他在布鲁诺·战锤的管教之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更棒的人,向这个矮人举起武器的想法让他觉得很难受。 他将情绪化为行动,他的锤子用力锤在铁上,渐渐将它坚硬得无可置信的前端锤成剑刃的形状——这将会是把好剑。 布鲁诺会很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聚集的黑暗 半兽人涂尔加明显藐视着面前的地精葛洛克。从有记忆以来,他们各自的部落就是处在战争之中。他们一起住在世界之脊的一个山谷中,用他们好战的野蛮残忍来争夺土地与食物。 而他们现在站在同一块士地上,武器没有出鞘,他们是被一个比他们之间仇恨更大的力量逼到这个地点的。在任何其他地方、其他时刻,这两个种族都不可能如此靠近却还保持和平。但是现在,他们在沉默的威胁以及危险的监视之下不得不合作,因为他们被命令要将他们之间的岐异放在一边。 涂尔加跟葛洛克转身,并肩走向他们未来主人所在的建筑物。 他们进入了魔晶塔,站在阿卡尔·凯梭的面前。 又有两个部族加入了他不断膨胀的队伍之中。几个不同族群的地精兵团布满着这座塔所在的高原;螺旋枪族地精、屠杀族半兽人、割舌族半兽人,还有许多其他的种族都来尊奉他为主人。凯梭甚至还控制了一大族食人魔、少数的巨魔、四十多个亚巨人亚巨人(verbeeg):一种体型较小的巨人,通常被认为是巨人中较次等的。但他们通常并不笨,也不胆小,惟一的缺点是很自私。盗贼,虽然是巨人族中最不起眼的。 但是他最高的成就是让一群霜巨人霜巨人(frostgaint):居住在冰天雪地中,拥有寒冰力量的巨人族。直接走进来,渴望能取悦克林辛尼朋的支配者。凯梭本来对自己在魔晶塔中的生活感到很满意,因为他所有一时兴起的念头都被他遇见的第一个地精部落顺服地执行了。这些地精能够袭击贸易商队,并且补充一些人类女性供这个巫师享乐。当时凯梭的生活既惬意又轻松,就像他所喜欢的方式一样。 但是克林辛尼朋并不满意。碎魔晶对力量的渴望是永不知足的。在它得到一些东西之后,它会安分一阵子,然后再要求它的支配者去做更大规模的征服。它不会公然反对凯梭,因为在他们之间不断进行的意志斗争中,凯梭拥有最终的决定权。这块小小的碎魔晶隐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若没有了支配者,它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却少了一只手将它从鞘里面抽出来。所以克林辛尼朋借由操纵来实行它的意志,它将征服的幻影投射到凯梭的梦中,让凯梭看到拥有权力能够做哪些事。它在这个曾经是卑微学徒之人的鼻子前挂了一根他无法拒绝的萝卜——尊敬。 凯梭的身份曾经像是路斯坎自负巫师(而他自己的感觉是所有人)的痰盂,所以他很容易地就被这样的野心所俘虏了。他曾经跪倒在重要人物靴子旁的尘土中,所以他渴望能够将角色掉转过来。 碎魔晶常常提醒他现在他有了机会能将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只要拥有他最珍视的这水晶,他就能够成为征服者,他可以聚集一大群人,即使是巫士塔的巫师们,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就会颤抖。 他还是继续保持耐心。他已经花了好几年时间学习如何狡猾地操纵一个地精部族,然后再去找第二个。他已经收服了十二个部族,而将这些部族之间与生俱来的敌意转化为对他效忠的共同原因则是一个更大的挑战。他以往是一次收服一个,等到确定这些人都全心遵从他的意旨之后,他才敢去找另外一群人。 他获得了很好的成效,于是他现在很有把握地同时召唤了两个互相为敌的部族。涂尔加跟葛洛克已经进了魔晶塔,两个人都在找一种可以不激怒巫师又杀死对方的方法。然而当他们跟凯梭短暂讨论了一阵子之后,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开始谈论着他们未来在阿卡尔·凯梭的军队中作战所能获得的荣耀了。 凯梭回到了他的枕边,开始思索他的好运。他的军队真的已经成形了。他有霜巨人可以做他的战场指挥官,有食人魔可以做他的战场护卫团,有亚巨人可以做他的敢死突击队,还有巨魔,卑劣而让人害怕的巨魔,可以做他的贴身护卫。而在他到目前为止的计算中,他有一万狂热忠诚的地精军队能够执行他毁灭的计划。 “阿卡尔·凯梭!”他对在他沉思期间为他修指甲的侍女大叫。这个女孩子的心智很久以前就被克林辛尼朋摧毁了。“冰风谷的暴君万岁!” 在这些冻原的遥远南方,定居的人们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休闲和沉思上,而不是汲汲于维生。此处巫师以及未来的巫师没有那么地稀少。那些真正的法师,一辈子学习这种神奇技艺的学生,用对魔法的适当敬意来使出他们的技艺,他们总是对施法可能造成的后果有高度的警觉。 除非心中充满对力量的贪婪(这对一个法师是非常危险的),否则真正的法师会很沉着小心地进行他们的实验,因而很少造成灾害。 然而那些未来的法师,在某种程度上有法力的人,也许他们找到了一个卷轴、一本高深的魔法书或是一个带有法力的物品,就常常会搞出不幸的灾难来。 这就是这一天晚上在远离阿卡尔·凯梭与克林辛尼朋一千哩的某处所发生的情形。一个充满光明未来的年轻巫师学徒得到了一张威力强大魔法阵的图表,然后他找到了召唤的魔法。他深深被这种力量所吸引,在他师父的秘密笔记本里面找出了一种恶魔的真名。 从异界中召唤实体到这里来役使是这个年轻人的特殊偏好。他的师父准许他在受自己监督的情况下召唤小恶魔来,希望能实地示范潜在的危险,并且再次强调小心的重要。事实上,这些示范只是让这个年轻人对这种技艺更有兴趣而已。他曾经要求师父让他试着召唤一个真正的恶魔,但是巫师知道他还没准备好。 这个学徒却不同意。 他当天就把魔法阵画好了。他非常有自信,所以没有花第二天的时间来检查那些神秘文字跟符号,(很多巫师会花一个礼拜)也不想用来召唤其他比较弱的东西,比如说小恶魔,来试验这个魔法阵。 他现在坐在魔法阵中,眼睛注视着铜盆上的火焰,这是被当作通往深渊魔域的大门。他过度自信地微笑了,这个未来的法师召唤了恶魔。 厄图,这强大的恶魔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从远处的另一界中传来了它的名字。如果是在平常的话,这只巨兽会忽略掉这样一个微弱的呼声;这个召唤者完全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驱使这只恶魔乖乖听话。 但是厄图听到这个冥冥中注定的呼声时非常高兴。好几年前,它就感受到物质界有一阵能量的波动,他相信这将是他一百万年前就开始的追寻过程中的高潮。这恶魔最近几年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它很渴望有一个巫师为它开路,它才能够来到物质界去寻找。 这个年轻的学徒感到自己被铜盆火焰的催眠之舞所吸引。四窜的火苗聚集成惟一的一道火焰,就像是大几十倍的烛火,它嘲弄地前后摇摆着。 这个被催眠的学徒并没有警觉到火焰的密度已经大幅增加了。火焰越跳越高,闪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它的色调渐渐移向高热的白色。 前后摇摆。前后摇摆。 它摇得越来越快而且猛烈,快到能够提供力量去支撑等在另一边的强大实体。 前后摇摆。前后摇摆。 那个学徒正在流汗。他知道这个法术的力量已经超越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了,魔法已经掌控全局,并且有了自己的生命。而他并没有力量去制止。 前后摇摆。前后摇摆。 他看到了火中的黑暗鹰影,巨大的爪子,还有蝙蝠一般的翅膀。而它居然如此巨大!用它们同类的标准来看也大得不得了。 “厄图!”年轻人叫了出来,这是被魔法的需求迫使而叫的。这个名字在他师父的笔记本中并没有被完全确认,但是他很清楚地看出这是一个强而有力的恶魔,在深渊魔域的权力阶层中仅次于那些魔王。 前后摇摆,前后摇摆。 现在他看见了一个怪异、像是猴子的头,有着狗的肚子以及口鼻、还有野猪的牙齿;巨大、血红的眼睛从火焰里面瞪视着他。酸性的唾液滴入火中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音。 前后摇摆。前后摇摆。 火焰突然暴长,厄图走了出来。这恶魔完全没有停下来考虑有关这个愚蠢召唤它,现在却被吓坏的年轻人类的事。它开始慢慢地沿着魔法阵走,要找出这个巫师力量的大小。 这个学徒终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居然召唤了一只大恶魔!这件事让他重新评估对自己身为巫师的自信。“站到我面前!”他命令说,他知道必须要有坚定的手才能够控制从低层界中来的生物。 厄图完全不受干扰,继续它的步伐。 学徒越来越生气。“你得听我的!”他大喊。“我把你带到这里,我也有办法折磨你!你听我的命令,我才会放过你,让你回到你们那肮脏的世界!现在立刻给我站过来!” 这个学徒藐视它,这个学徒很自负。 但是厄图在神秘文字的图样上找到了一个错误,这个致命的缺点使得魔法阵算不上完美。 学徒被杀了。 厄图更清楚地感觉到了物质界的那股力量,而它也能毫无困难地分辨出放射这股力量的方向。它张开巨大的双翅飞过许多人类的都市,在被看到之处都引起了骚动,但是它并没有兴趣停下来欣赏下面发生的混乱。 它笔直地全速前进,飞过湖泊与山岭,飞越了辽阔的荒地。它飞向被遗忘国度最北的山脉世界之脊,以及他找了许多世纪的魔法宝石。 凯梭在他的军队于恶魔猛然下扑的鹰影底下恐惧地四散之前就已知道它会到来了。克林辛尼朋早就告诉了他这件事,这个活生生的魔法宝石料想到了这个从低层界恶魔的行动,这恶魔已经垂涎它无数个世纪。 然而凯梭并不担心。在他的力量之塔中,他很有自信能应付像厄图一样的强敌。他还可以在这件事上占到便宜。他是碎魔晶的正统支配者。这个东西已经跟他互相调和了,而就像从世界开端时遗留下来的其他许多魔法物品一样,克林辛尼朋不可能被暴力夺走。厄图打算支配这个宝石,所以它不敢对抗凯梭以至于激起克林辛尼朋的愤怒。 当恶魔看到魔晶塔时,酸性唾液从它的口中流出。“几年了?”它胜利地大叫。厄图清楚地看见了塔门,因为这个恶魔不属于物质界,而它马上飞了过去。凯梭的地精,甚至是巨人都没敢阻挡它。 巫师在魔晶关塔一楼的主厢房中等待着厄图,身边围绕着他的巨魔护卫。巫师知道这些巨魔在面对喷火的恶魔时没有多大用处,但是他希望这些怪物能增强恶魔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知道他拥有能够轻松地把厄图打到远方的力量,但是碎魔晶却灌输了他另外一种想法。 那只恶魔会非常有用的。 当厄图穿越狭窄的门廊进到巫师所在之处时,它突然停了下来。由于这座塔偏僻的位置,恶魔预想应该是一只半兽人或是巨人拥有这个碎魔晶。他打算要威胁或是欺骗这些低智慧的生物来取得魔法宝石,但是它却看到了身穿袍子的一个人类,一般说来应该是法师,使得它的计划不得不终止。 “欢迎,强壮的恶魔,”凯梭很客气地说,深深地鞠了一躬。“欢迎来到寒舍。” 厄图在愤怒中咆哮并且开始前进,在满心愤恨和对这个自鸣得意的人的嫉妒中,忘记了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克林辛尼朋提醒了它。 一阵突如其来的闪光从塔的四壁上开始闪烁,让厄图像被沙漠中的十二个太阳般的光笼罩住,因而非常痛苦。这只恶魔停下来转动它敏感的眼睛。这光线很快就消散了,但是厄图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巫师轻举妄动了。 凯梭得意地笑了。这个碎魔晶支持他。他洋溢着自信,再次对恶魔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调严酷多了。“你是来拿这个的吧。”他从袍子里面拿出了碎魔晶。厄图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这个他渴望已久的东西直瞧。 “你不可能得到它的,”凯梭直接了当地说,又再度把它放回袍子底下。“这是我的,我找到了它,而它也不会承认你拥有它的权利!”凯梭人格上的致命缺点愚蠢的骄傲总是把他推向一条确定是悲剧的路,让他不断嘲弄陷于无助的恶魔。 “够了!”内心的一种感觉警告他,他猜测这声音是来自于碎魔晶。 “这不关你的事!”凯梭大声咆哮地顶回去。厄图向房间内环视了一会,思考着巫师在跟谁讲话。很明显,那些巨魔并没有注意他。为了预防,恶魔使用了好几种侦测的法术,他害怕有隐形的攻击者在场。 “你是在嘲弄一个很危险的敌人,”碎魔晶坚持说。“我虽然保护你不受恶魔侵害,可是你是在破坏一个有价值的盟友之间的关系!” 就像平常克林辛尼朋跟巫师沟通的情形一样,凯梭开始看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决定要让步,这是对他跟恶魔双方都有利的。 厄图思考了它的困境。它杀不了这个无礼的人类,虽然这个恶魔很喜欢这种行动。而它也无法接受没有得到碎魔晶就离开这里,这是它这些世纪以来的生活目标。 “我有一个建议,这是对你有利的协定。”凯梭故意诱惑它,避开了恶魔欲致他于死的目光。“站到我身旁,成为我所有军队的指挥官!有了你来领导、克林辛尼朋的力量、以及阿卡尔·凯梭在背后支持,他们一定可以马上横扫北地!” “你要我为你效劳?”厄图笑了。“你不可能控制我的,人类!” “你错估了情势,”凯梭反驳道。“想想看,这并不是效劳,而是加入一个能够摧毁和征服一切的战役!你会得到我最高的尊敬,强大的恶魔。我不会说自己是你的主人。” 克林辛尼朋在下意识中的指示指导了凯梭。厄图比较不那么具威胁性的姿势显示他对巫师的提议有了一些兴趣。 “想想看未来你能得到的报酬,”凯梭继续说。“按照你们的寿命来看,人类活不了多久的。阿卡尔·凯梭不在世上之后,谁会得到碎魔晶呢?” 厄图邪恶地笑了,在巫师前面鞠了一躬。“我怎么能拒绝这么慷慨的提议?”恶魔用他令人恐惧、不属于这世界的刺耳声音说。“让我看看在我们光荣征服的道路有些什么,巫师。” 凯梭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了。他的军队总算真正完成了。 他得到了他军队的统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艾吉斯之牙 当布鲁诺把钥匙插进满灰尘的沉重木门时,他的手上满是汗珠。他准备将自己毕生的技术与经验用在这最后一次的试验上,从此刻开始。就像所有精通打铁的矮人工匠,从他漫长受训生涯一开始,他就用兴奋与忧虑期待着这个时刻。 他用力把门推开,里头是个小房间。木门唧唧嘎嘎呻吟抗议着,它已经多年没被开过了。然而这却让布鲁诺感到安慰,因为他害怕有人已经进到这里面去过,看到了他最珍贵的宝藏。他在这个很少用到的走道中环视了一下子,确定后面没人跟踪,然后他进了房间,将他的火把往前伸,好烧掉许许多多挂着的蜘蛛网。 在这房间中惟一的东西是一个镶着铁边的木盒,用两条沉重的铁链捆住,再用一个大锁锁着。箱子的每个角上都垂挂着蜘蛛网,顶上有一层很厚的灰。对布鲁诺来说,这是另一个好的迹象。他再次看了看大厅,然后把木门尽可能小声地关了起来。 他跪在箱子前,将火把放在身边的地上。有些蜘蛛网被火舌吞噬了,瞬间喷出了橙色的火焰,然后熄灭。布鲁诺从腰包里拿出一小块木头,然后从脖子的项链上拿下了一把银钥匙。他把木块稳稳地拿在手上,然后让另一只手尽可能放得离锁越低越好,轻轻地把钥匙插进了锁里面。 现在到了最微妙的步骤。布鲁诺慢慢地转钥匙,一面仔细聆听。当他听到锁里的针发出了喀拉声,他就提起精神,迅速地把手缩回来,让锁头自己掉下来,松开了压在锁和箱子间的杠杆。小小的箭射进了木块,然后布鲁诺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机关是将近一世纪之前由他自己设的,但是他知道冻原杀夫蛇的毒性让它过了这么久之后还能轻易地致人于死。 过度的兴奋压倒了布鲁诺对此时此刻的崇敬,他马上把铁链拉下,并且吹掉盒盖上的灰尘。他抓住了盖子,想要一下子掀开,但是他突然又慢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必须镇定,并且提醒自己每个动作都很重要。 任何偶然发现这口箱子并且躲过死亡机关的人都会对其中的宝藏感到高兴。里头有银高脚杯、一袋金子、一把被价值较低的私人物品围绕着而竖立着的镶宝石短剑。那些物品是带凹痕的头盔、旧靴子,以及其他对小偷不构成吸引力的东西。 但是这所有一切都只是陪衬的物品。布鲁诺想也不想,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丢到地上。 沉重的箱子底看来跟地板是一样高的,也看不出里面还能找到什么东西。但是布鲁诺狡猾地在地板底下挖了一个槽,然后完美地把箱子装在槽上,连观察力最敏锐的贼也会发誓它是放在地板上。矮人把手指戳进箱底一个伪装过的小孔,然后把他粗短的手指钩在洞口上。这块木板搁在这里也有许多年了,布鲁诺要很用力才能把它拿起来。”开始那块木板动也不动,然而突然间整块被拔了起来,害得布鲁诺往后跌了几步。他马上走回箱子边,小心地从箱子边缘之上望着他最珍惜的那些宝物。 那是一块纯的秘银秘银(mithril):一种奇幻世界常被提到的特殊金属,外表看起来如同白银。通常秘银所铸造的武器或护甲都是冒险者所追求的宝物。,一个小皮袋子,一只金盒子,一支顶端镶着钻石的银卷轴管,还是照布鲁诺多年之前所放的位置静静地躺在那里。 布鲁诺的双手颤抖着,当他把箱子里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时,他必须停下来将手上的汗擦掉好几次,将可以放到袋子中的东西放进袋子,然后把秘银块放到他摊开了的毯子上。然后他快速地把假的箱子底放回去,把小孔上伪装的木块塞回去,再把用来瞒别人的宝物放了回去。他用铁链绕上箱子锁好,把一切恢复原状,除了他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要把机关装回去以外。 布鲁诺在凯恩巨锥山脚下的隐匿处建了一个露天的打铁坊。这是在矮人山谷中人迹罕至的部份,北端有布理门小径通到围绕山西边的辽阔冻原,东面则是冰风隘道。布鲁诺很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石头硬度强又纯净,深深地注入了大地的力量,很适合他的打铁坊。 就像往常一样,布鲁诺用慎重而带敬意的脚步走到了这个圣地。他现在带着祖传的宝藏,他的心飘回了好几世纪之前的秘银厅,那是他们一族的古老故乡,他也想起了当他得到第一把打铁锤时,父亲对他说的话。 “如果你有顶尖的打铁才能,”他的父亲说:“而且你又有幸活得够久,能够感受到大地的力量,那么你将会发现一个特别的日子。那是被加诸在我们种族身上的一种祝福(也有人说是诅咒),在一生中会有一次,而且仅有一次,我们种族中最棒的铁匠会做出一件比他们之前的任何作品还要好的武器。你要留心那一天的到来,孩子,因为你将会把自身很大的一部份投入那件作品里面。你一生中将不会再做出跟这个一样完美的作品,你自己会知道,所以你将会丧失一个工匠挥动铁槌的欲望。那一天之后,你将会发现自己的生命是一片空白,但是如果你真的发挥出你的血统应有的能力,那你将会造出一把传说中的武器,在你的骨骼灰飞烟灭之后很久仍然继续长存。” 布鲁诺的父亲在侵袭了秘银厅的黑暗中被杀了,所以没有活到属于他的这一天,但是如果他真的活到这一天,现在布鲁诺背着的东西就会被他用掉了。然而布鲁诺并不觉得他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是件可耻的事,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做出一件令父亲的灵魂都感到骄傲的武器。 属于布鲁诺的日子来临了。 这一周稍早,布鲁诺梦见双头锤敲打秘银块的影像。矮人马上了解到这个征兆的意义,也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行动,做好准备以迎接即将到来的魔力之夜。现在空中的月亮又大又亮。它会在夏至那一天晚上成为完全的满月。那是季节与季节交替的灰色时间带,空气中激荡着魔法的因子。满月增加了那一晚的魔力,而布鲁诺相信自己可以透过念诵魔法咒文而得到威力强大的法术。 如果矮人想要完全准备好,那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工作开始于建造小的锻造炉。这是比较轻松的部份,他机械式地进行着,试着把思绪集中在手边的工作上,而不是分心去想要如何制作武器。 现在到了他所等待的时刻了。他从包包中拿出了沉重的秘银块,感受到了它的纯度和强度。他曾经拿过类似的一些秘银块、他担心了好一会。他凝视着这块银色的金属。 这金属保持方形的块状好一阵子。然后当神奇战锤的影像浮现在矮人眼前时,它的边缘开始变成圆形的。布鲁诺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他所看到的幻象变成了现实。 他点起火炉,马上开始工作,他彻夜不休息,直到黎明的晨光驱散了来到他身上的魔力。他那天回家只是为了要去拿他保留下来要作为武器柄的精金。然后他回到炉边睡觉,之后又紧张地踱着步等待黑夜的到来。 当白昼的光线一消失,布鲁诺就饥渴地回到工作岗位上。金属在他高超的技巧下轻易地被打成他要的形状,他知道在晨光打断他之前,锤子的锤头就能成形了。然而他还要工作好几小时,这一刻他感受到心中骄傲的情绪起伏。他知道他能够赶上自己严苛的时间表。第二天晚上他会将柄装上去,然后在夏至夜的满月底下,赋予武器魔力的准备就一切就绪了。 猫头鹰悄悄地扑向地面上的小兔子,它是被跟其他生物一样敏锐的直觉所引导。这在自然界是一场例行的杀戮,而不幸的猎物并没有警觉到猎食者的靠近。但是猫头鹰突然奇怪地被干扰了,这个猎食者集中的注意力在最后一刻被扰乱了。这头大鸟很少失手,但是这一次它飞回凯恩巨锥边的巢中,却没有带着食物。 远处的冻原中,一头寂寞的狼像雕像般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当夏季满月的巨大银盘从地平线边缘升起时,它心中虽然焦急,但仍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它直等到满月出现在夜空中,就开始照狼族的古老习性嚎叫着。而这叫声也一遍又一遍地被远处的其他野狼和夜行动物应答着,一起对着诸天的力量高呼。夏至之夜开始了,魔法力在空中激荡着,使得除了不受本能影响的理性动物之外的所有生物都兴奋了起来。 布鲁诺在感性的状态下清楚感受到了这份魔力。但是他专注于人生颠峰的工作上,进入了极度的专注状态。当他打开小盒子的金盖子时,他的手一点抖动都没有。 威力强大的战锤被夹在矮人面前的铁砧上。它是布鲁诺最棒的作品,现在就已经非常有威力而美丽了,但是还在等待精微的神秘文字与咒语将它化为幽巾有特殊力量的武器。 布鲁诺恭敬地把小银锤和凿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然后走到战锤边。他毫不迟疑,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做这件复杂的工作,他把凿子放到秘银块上,用小银锤结结实实锤了下去。毫无瑕疵的金属发出了清脆的音色,使得矮人的脊椎在赞赏中颤抖。他心中知道一切的状况都很完美,当他想到今晚工作将会有什么样的成果,他又再次忍不住地颤抖着。 他并没有注意到近处山脊上一心一意守护着他的鹰暗眼睛。 布鲁诺并不需要照着指示雕刻,这些符号早已经刻在他的心和灵魂上。他庄重地在战锤锤头的一面雕上莫拉丁锻魂者的铁槌跟砧子,又在另一面雕上矮人战神克蓝吉顿的十字斧。最后他拿出了银色的卷轴管,轻轻地打开了钻石盖子。当他看到里面的羊皮卷过了这几十年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他将手上带油的汗水擦去,拿出了卷轴慢慢地展开,然后铺在砧上。开始,这个皮卷看起来是空白的,但是当满月的光照了上去,它上面那些具有力量的神秘符号就慢慢显现了。 这些文字是布鲁诺一族的祖先传下来的,虽然他从来没看过,但是上面神秘的直线和曲线让布鲁诺有一种满足的亲切感。他的手在自信中稳稳地把凿子放到那些符号中间,然后开始把那些神秘的文字雕到战锤上。他感到魔力从羊皮卷上经由他传到了武器上。他很惊讶地发现,每当他在秘银上雕一个字,羊皮卷上的同一个字也随之消失。当他如此深深地出神于工作,时间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他雕完这些字的时候,他注意到月亮已经过了中天并且开始减小了。 对于矮人专业技术的一大考验是要把守密者杜马松的法符镶上宝石。这个神之法符的线条跟那些神秘文字排在一起,掩饰住了力量的秘密来源。 布鲁诺知道即将大功告成了。他把沉重的铁槌从夹子上拿下来,拿出了小皮袋。他必须深呼吸来让自己冷静,因为这是对他技术最后、也是最决定性的考验。他解开了袋子上端的束带,讶异于钻石尘在皎洁月光下发出的温柔光辉。 在背后的山脊上,崔斯特·杜垩登由于想到将会发生什么事而紧张了起来,但是他很小心不去打扰到朋友的专心。 布鲁诺再度稳定自己,在空中拍着袋子,里面的钻石尘高高地洒进了夜空。他把袋子丢到一边,两手抓起了战锤,举到头的上方。当他念诵力量的咒文时,矮人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吸走了,但是要到他完成整件工作,他才能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他雕刻的完美程度决定了他念诵咒文的成功与否,因为他已经把神秘文字雕在武器上了,而这些字的力量自动流入了他的心中。然后这份力量把钻石尘吸引到武器上,然后它的力量就能透过观察它所捕获钻石尘的多寡而得知。 一阵黑暗落在矮人身上。他的头转了过去,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维持他不倒。但是咒文让他精疲力尽,他已经无法负荷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咒语接连不断地从他口中说出,吸去他的力气,越吸越多。然后他倒下了,虽然在他的头撞到地面之前,他早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崔斯特转身跌向山脊,他也因为这个景象而虚脱了。他不知道他的朋友能不能活过今晚的严酷考验,但他还是为布鲁诺高兴。因为他目击了矮人一生中最颠峰的一刻,纵使布鲁诺自己没看到,这一瞬间战锤的秘银头因着魔法的生命而闪闪发光,吸引了如雨而下的钻石尘。 没有任何一粒发光的钻石尘逃过了布鲁诺的召唤。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礼 物 沃夫加高高坐在布鲁诺岩的北面,他的双眼瞄准着下方巨大的岩石谷地,一心一意地寻找矮人已经回来的迹象。这个蛮族常常孤身一人来到此处,与他的思绪以及风的呻吟声相伴。在他正前方越过矮人谷之处就是凯恩巨锥以及迪尼夏湖的北半部。在它们之间的是一条狭长型的平地,以冰风隘道之名广为人知,这条路通向东北方以及开阔的平原。 对这个野蛮人来说,这条路通向他的家乡。 布鲁诺曾经说他会离开几天,一开始沃夫加很高兴能够暂时脱离矮人永不停止的唠叨与批评。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高兴没持续多久。 “你在担心布鲁诺吗?”他后面传来一句话。他没转身,就知道那是凯蒂布莉儿。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猜想她只是随口问问,而且就算他否认,她也不会相信。 “他会回来的。”凯蒂布莉儿一面说一面耸了耸肩。“布鲁诺跟山石一样顽强,冻原中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拦阻住他。” 现在这个年轻的蛮族真的转而开始想这个女孩子的事了。很久以前,当布鲁诺和沃夫加之间建立了某种愉快的信任时,矮人就把他的“女儿”介绍给沃夫加,那是跟年轻野蛮人同年纪的人类女性。 她表面上是个文静的女孩,但是内心中的火热和活泼却让沃夫加觉得很少遇到这样的女子。蛮族的女孩子在被养大的过程中,被教育成要把她们的心思意念埋在心里,这些东西对男人来说是不重要的。就像她的父亲一样,凯蒂布莉儿有话就直说,对于她的感受也都会坦诚相告,不让人有怀疑的余地。她跟沃夫加常有言词上的激烈争论,但是沃夫加还是很高兴有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伙伴,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人生经验多而看扁他。 凯蒂布莉儿在他当奴隶的第一年帮助他度过了很多困难,并且在他一无所有之时尊敬地对待他(虽然他们两人很少意见一致)。沃夫加甚至觉得她间接地影响了布鲁诺把他收为弟子的决定。 她跟他一样大,但是在许多方面凯蒂布莉儿似乎都比他更年长,她有一种坚毅的内在特质,让她能够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但是在其他方面,凯蒂布莉儿却永远是个小孩子,比如说走路蹦蹦跳跳的。这种活泼和文静、沉着和不受拘束快乐的独特平衡深深吸引着沃夫加,并且让他每次跟这个女孩子讲话的时候都会紧张。 当然,还有其他的感觉让沃夫加面对凯蒂布莉儿的时候处境变得更加不利。无法否认,她非常漂亮,浓密的褐色头发被在肩上,蓝色深到不能再深、能看透所有东西的慧黠双眼在凝视任何追求者的时候都会使他们的脸红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肉体魅力之外的东西吸引了沃夫加。凯蒂布莉儿这样的女孩子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她的行为并不符合冻原上沃夫加被教导的那种女性应扮演的角色。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爱女人的这种独立性。但是他无法否认自己被她强烈吸引。 “你常常来这边,对吧?”凯蒂布莉儿问。“你在寻找什么呢?” 沃夫加耸耸肩。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地知道答案。 “你的故乡吗?” “也有。还有其他女人不懂的东西。” 凯蒂布莉儿笑了笑,将这不经意的侮辱置之度外。“那你教我。”她逼问他,语气中夹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也许我的无知能够在这些问题上带给你一些全新的观点。”她跳下岩石,绕过野蛮人,在他身边的突出岩块上坐了下来。 沃夫加讶异于她优雅的动作。就像她的个性是独特的混合体,却如同磁石般吸引人,她的体格也让人觉得是个谜。她又高又瘦,所有的动作都很灵敏轻巧,但她又是在矮人的坑穴中长大的,很惯于做繁重的工作。 “我在寻找冒险与还没实现的誓言。”沃夫加故作神秘地说,也许他是要让这个女孩有更深的印象,但更是为了坚持他的想法:有些事情是女人应该关心的,有些则不必。 “你一定会去实现的誓言,”凯蒂布莉儿推论说,“只要你有机会。” 沃夫加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族人的传统,是我父亲被杀之时加诸在我身上的重担。那一天将会到来…”他越说越小声,然后他渴望地回头望了望越过凯恩巨锥那边辽阔而空旷的冻原。 凯蒂布莉儿摇了摇头,褐色的发丝在她肩上跳动着。她看透了沃夫加神秘的外表,了解到他为了所谓的荣誉打算采取危险甚至是自杀性的行动。“我看不出是什么迫使你做这些事。希望你的冒险一切顺利,但是如果你进行的理由只是你自己想的,那你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一个女人懂什么荣誉?”沃夫加生气地大声反驳说。 但是凯蒂布莉儿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退让。“难道你认为只因为你的裤裆里有某个东西,你就掌握了一切吗?” 沃夫加把他红得不能再红的脸别了过去,他没办法接受一个女孩子居然会讲这种话。 “此外,”凯蒂布莉儿继续说,“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我知道你在担心布鲁诺,你无法否认的。” “你只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 “你真的很像他,”凯蒂布莉儿突然说,她转移了话题并且忽视了沃夫加的评论。“你比你愿意承认的更像那个矮人!”她笑了。“两个人都很顽固,两个人都很自负,而且两人都不愿承认自己对对方的感觉。随便你怎么说吧,冰风谷的沃夫加。你可以骗我,但是对你自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然后跳下岩石,奔向矮人的矿坑。 沃夫加看着她离去,虽然他很生气,他还是用赞赏的眼光瞧着她轻摇的臀部和优雅的脚步。他没办法停止思考自己为何对凯蒂布莉儿如此疯狂。 他知道如果他好好去思考,他将会像往常一样发现她的观察真是一语中的。 崔斯特·杜垩登耐心地守护他那不省人事的朋友已经整整两天了。虽然他很担心布鲁诺,对神奇的战锤也很好奇,但是这个黑暗精灵还是礼貌地保持离这个秘密锻造炉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的破晓,布鲁诺动了动,伸直了身体。崔斯特静静地走开,下到他知道矮人将会经过的道路。他找到一块适当的空地,急急忙忙搭上了帐棚。 一开始,阳光对布鲁诺而言只是一片模糊,他花了好几分钟才重新适应了周遭的环境。然后他就把视线集中到闪闪发光的战锤上面。 他很快地环视了一下,寻找有没有钻石尘落在地上的迹象。他没有找到,他的期望也变得更高了。当他举起这棒极了的武器,他再次颤抖,他把它倒转过来放到双手上,感受它完美的平衡与不可思议的力量。当他看到秘银上三个神明的符号,他松了一口气。钻石尘因着魔力熔进那些深深刻着的线条。由于他的作品实在太完美了,布鲁诺感到无比的喜悦,而他也开始了解到父亲所说的空虚了。他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再做出一样好的东西了,他也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否能够再度举起打铁的锤子。 矮人试着要理清他混杂的思绪,他把银锤跟凿子再度放回盒子里,把卷轴放进管子,虽然羊皮上面的字迹已经消失而且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他突然发现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而他的力量被魔法吸去,还没恢复过来。他把他还能背得动的东西尽可能收好,把巨大的战锤扛在肩上,然后吃力地走回家。 当他来到崔斯特·杜垩登的帐棚附近时,烤兔肉的香味正欢迎着他。 “你旅行回来啦?”他对朋友大声招呼说。 崔斯特眼睛紧盯着矮人的眼睛,他不想流露出他对战锤的过分好奇。“关于你的问题,好矮人,”他说着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你一定派了很多人去找我,才会猜想我会回来。” 布鲁诺承认这个说法,但是现在他只心不在焉地回答:“我需要你。”现在美食当前,他有更迫切的需要。 崔斯特会心地微笑。他自己已经吃过了,他是为了布鲁诺特别去抓这只兔子来烤。“一起吃吧?”他问布鲁诺。 他还没说完,布鲁诺就渴望地冲向了兔子。然而他突然停了下来,带着怀疑的眼神转向黑暗精灵。 “你在这里多久了?”矮人紧张地问。 “今天早上刚到,”崔斯特骗他,希望能够在这件特别的仪式中保持对矮人隐私的尊敬。布鲁诺听到这个答案,得意地笑了,然后在崔斯特把另一只兔子插上叉子之时把原来那只撕开。 黑暗精灵一直等到矮人全神贯注于大餐之上时,才迅速握住了那把战锤。到布鲁诺有所反应的时候,崔斯特已经把它举了起来。 “对一个矮人来说太大了,”崔斯特随口说。“而且对我细瘦的手臂来说,也太重了。”他看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耐烦地跺脚的布鲁诺。“那你要给谁?”“你真是有管别人闲事的天分,精灵。”矮人粗鲁地回答。 崔斯特笑着回答他。“你是要给沃夫加吗?”他故作不信地问。他知道矮人心中隐藏着对这个年轻蛮族很强的情感,虽然他也知道布鲁诺永远不会公开承认。“这是很适合给蛮族的武器。你自己做的吗?” 如果不考虑到他的唠叨,崔斯特真的对布鲁诺的技术肃然起敬。虽然这把锤子崔斯特用起来嫌太重,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它不可思议的均衡感。 “那只是一把旧锤子而已,没什么。”布鲁诺喃喃地说。“那孩子的棍子没了;我不能放他在这荒野之处乱跑,身上却没有武器!” “它的名字是?” “艾吉斯之牙艾吉斯之牙(aegisfang):布鲁诺毕生的最高杰作,日后由沃夫加使用的魔法战锤。,”布鲁诺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在他还没有时间想名字之前,这名字就自动从他心中冒了出来。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是当他在仪式中念诵魔法咒文时,就决定了这武器的名字。 “我了解,”崔斯特说,他把战锤拿回给布鲁诺。“这是把旧锤子,但是对那个孩子来说已经够好了。秘银、精金跟钻石加在一起不过是把旧槌子。” “你给我闭嘴!”布鲁诺怒斥道,他的脸因尴尬而通红。崔斯特鞠躬道歉。 “你为什么需要我,朋友?”黑暗精灵转移话题问。 布鲁诺清了清喉咙。“那个孩子,”他轻声地说。崔斯特看到布鲁诺的喉咙哽住了,让他说不出下一句嘲弄之词。 “他冬天就重获自由了,”布鲁诺继续说,“而他还没被好好训练过。他比我看过的所有人都强壮,而且动作像奔逃的鹿一样轻灵。但他对于战斗的方法还很生涩。” “你希望我来训练他吗?”崔斯特无法实信地问。 “对,我做不到!”布鲁诺突然大声说。“他有七尺高,学不好矮人的下盘斩!” 黑暗精灵好奇地看着他受挫的同伴。就像其他亲近布鲁诺的人一样,他知道在矮人跟年轻蛮族之间已经有了密切的关系,但他猜不出到底密切到什么地步。 “我不希望跟他在一起五年,到最后却让他被一只发臭的苔原雪猿干掉!”布鲁诺不加思索地说,他对于黑暗精灵的迟疑感到不耐,对于这个朋友可能已经猜出了他不该知道的事也很紧张。“你到底干不干?” 崔斯特再度微笑了,可是这一次不带嘲讽之意。他记得自己五年前跟苔原雪猿作战的情形。那一天布鲁诺救了他的命,那不是他第一次,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欠这个矮人的人情。“诸神知道我欠你的,朋友。我当然会训练他。” 布鲁诺发出了咕噜声,又抓起了第二只兔子。 沃夫加敲打的声音在矮人的厅室间回荡着。由于被在他与凯蒂布莉儿的讨论中揭露的事实所激怒,他回到这里拼命地工作。 “停下你的铁锤,男孩,”他身后传来粗哑的声音。沃夫加原地转了身。由于他太专注于工作,并没有注意到布鲁诺已经进来了。他脸上由于放心而现出了不经意的微笑。但是他马上就掩饰住了这个弱点,又恢复一派严肃的表情。 布鲁诺很欣赏这个年轻蛮族的巨大身高、壮硕的身材以及金黄色的脸部皮肤上刚长出的、参差不齐的金色胡子。“我不能再叫你小男孩了。”矮人说。“你高兴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沃夫加反驳说。“我是你的奴隶。” “你的心像冻原一样狂野,”布鲁诺微笑着说。“你从来都不是,未来也不会是任何人类或者矮人的奴隶!” 在不像会出自于矮人之口的赞扬下,沃夫加心防瓦解了。他想回答,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从来没把你当奴隶看,男孩,”布鲁诺继续说。“你是为了清偿你们族人的罪而在我底下做事,我也教导你很多作为回报。现在放下你的锤子。”他停下来思考沃夫加的好手艺。 “你是个好铁匠,对石头有很敏锐的感觉,但是你并不属于矮人的矿坑。现在是你再度去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了。” “你要放我自由吗?”沃夫加轻轻地说。 “门都没有!”布鲁诺厉声说。他用粗短的手指指着野蛮人,语带威胁地咆哮:“别忘了,你到秋天的最后一个日子为止,都还是属于我的!” 沃夫加咬住嘴唇来忍着不笑出来。就像往常一样,矮人同情心和愤怒的拙劣混合又把他给搞糊涂了,而且让他不安了起来。然而这已经不再是让他震惊的事了。跟在布鲁诺身边四年让他预料到这种怒气突来的爆发,并且忽视它。 “赶快结束你在这做的事,”布鲁诺指示说。“我明天早上带你去见师父,而且你要按照誓言,遵从他像遵从我一样!” 沃夫加很受不了要去当另一个人奴隶的想法,但是他必须无条件接受服从布鲁诺五年零一天的约定,而他不会用打破誓约来羞辱自己。所以他点头了。 “我不会一直盯着你,”布鲁诺继续说:“所以我要你现在发誓你不会再举起武器攻击任何一个十镇的居民。” 沃夫加站稳了脚步。“我不会这么做的,”他强硬地回答。“当我对你的义务期间结束,我要完全自由地离开这里,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很公平,”布鲁诺同意。沃夫加顽固的自负增加了矮人对他的尊敬。他停下来检视这个骄傲的年轻战士,并且发现自己对自己在沃夫加的成长中扮演的角色感到欣慰。 “你当年用你那臭旗杆打我的头,把那旗杆打断了。”布鲁诺有些踌躇地开始说。他清了清喉咙。这件事的最后一个步骤让强硬的矮人感到很不舒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这个过程中毫不显露出情感或愚蠢。“当你跟我的约定到期,也就是冬天了。我没办法让你出到荒野,身上却没有一把武器。”他迅速走回走道,拿来了战锤。 “艾吉斯之牙,”他把战锤抛给沃夫加时粗暴地说。“我不会加添任何束缚在你的意志之上,但是为了我的良心,我希望你能起誓不再伤害任何十镇的居民!” 当沃夫加的手靠近了精金锤柄,沃夫加感受到了这把魔法战锤的价值。填满钻石的神秘文字捕捉了锻造炉发出的光辉,并且反射出无数舞动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沃夫加部落的野蛮人总是对他们所拥有的精巧武器感到自豪,甚至会用一个男人持有的剑与矛的品质来判断这个人的价值。但是沃夫加从来没有看过像艾吉斯之牙一样作工如此精巧、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他马上告诉自己他会为命运之神给他如此棒的奖赏而向她们彻夜祷告。她们应该得到他的感谢。 布鲁诺也是。 “我发誓。”沃夫加有些口吃,他被这棒透了的礼物压倒了,说不出话来。他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能继续说话,但是到他能够把眼光拉离这把战锤时,布鲁诺已经不见了。 矮人用力踏着步伐,沿着长长的走道回自己的房间,他喃喃自语,咒骂着自己的软弱。他希望不要遇到自己的同族。他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擦了擦他湿润的灰色双眼。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遵命,魔晶支配者! “毕林,带你们族人出发!”巫师在魔晶塔中宝座所在的大殿里命令站在他面前的霜巨人。“记得你们是代表阿卡尔·凯梭的军队。你们是第一批前往这个地区的,保密是我们胜利的关键!别把事情搞砸!我会监视你们的每一步行动。” “我们不会搞砸的,主人。”巨人回答说。“我们会准备好地方等你们来!” “我信任你,”凯梭跟这个巨大的指挥官保证。“现在走吧!” 霜巨人举起了凯梭给他的一个被毯子盖住的镜子,向主人鞠了最后的一躬,然后走出了房间。 “你不该派他们去的。”厄图发出不满的嘘声说。它在对话过程中一直隐形地站在宝座旁。“亚巨人跟他们的霜巨人领导者很容易在一个都是人类跟矮人的地方引起注意。” “毕林是一个聪明的领导者。”凯梭大声反驳,他对于恶魔的无礼很生气。“巨人够狡猾,那些军队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人类应该比较适合这个任务,就像克林辛尼朋告诉你的。” “我才是老大!”凯梭大喊。他从袍子里拿出碎魔晶,恐吓性地在厄图前面晃,并身体前倾来加强威胁。“克林辛尼朋只能给建议,但最后是由我来决定!不要忘了你现在身处的位子,强壮的恶魔。我是碎魔晶的支配者,而我不会容忍你干涉我的每一步行动!” 厄图血红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而凯梭在宝座上向后挺直身子,重新思考威胁这恶魔的对错。但是厄图很快平静了下来,它为了长远的利益而愿意忍受凯梭愚蠢暴怒的小小不便。 “克林辛尼朋从世界的开端、初露曙光之时就存在了,”恶魔用刺耳的声音说,他下了最后的结论。“它已经造成了一千次比你所计划的还要大的战役。你应该更多信赖它的忠告一点。” 凯梭神经质地抽搐着。碎魔晶确实有建议过要他派人类去,这样他才能一举控制整个区域。他可以为自己派遣巨人去编出十几个理由,但事实上,他派毕林一伙去只是要向碎魔晶和无礼的恶魔显示出他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而不是要得到军事上的优势。 “当我认为克林辛尼朋的建议适当的时候,我会照着做。”他对厄图说。他从袍子的众多口袋当中的一个拿出了另一块水晶,这是他在造这座塔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克林辛尼朋的副本。“拿这个到适当的地点去进行造塔的仪式。”他指示说。“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以后,我会穿过镜门到你那里。” “你已经有了一座魔晶塔,你现在还要造另一座?”厄图大声反驳。“碎魔晶将会消耗很大的力量!” “住嘴!”凯梭命令道,他很明显地在颤抖。“现在就给我去办!其他的事让碎魔晶去操心!” 厄图拿了碎魔晶的复制品,对凯梭深深地鞠躬。这恶魔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就大步慢慢走出了房间。它知道凯梭只是愚蠢地想展示他对碎魔晶的控制权,即使用不明智的策略也无所谓。巫师没有能力或经验去打好这场战役,但是碎魔晶却仍然支持他。 厄图曾经偷偷向碎魔晶建议要它解决掉凯梭,让自己成为新的支配者。但是克林辛尼朋拒绝了。它可没办法像控制凯梭这般轻易地控制这强大的恶魔。 虽然蛮王走在巨人和巨魔中间,但是他的身高一点也没有因畏惧而缩减。他威风凛凛地走进这座黑塔的铁门,用威胁性的咆哮推开那些恶心的巨魔守卫。他非常讨厌这个魔法建造的地方,而且曾经决定不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塔中的召唤,但到最后他还没有办法抗拒魔晶塔主人的召唤。 希夫斯塔痛恨这个巫师。用蛮族的任何标准来看,阿卡尔·凯梭都是一个弱者,只会耍诡计跟呼唤恶魔来做应该用肌肉做的事。希夫斯塔因为他无法反驳这个巫师统治他们的力量而更加痛恨这巫师。 阿卡尔·凯梭的接见室位在塔的二楼,这个蛮人之王将接见室门口的珠帘掀开。巫师正斜倚在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绸缎枕头上,他那涂上指甲油的长指甲正不耐烦地敲着地板。几个心智被碎魔晶的破坏的裸体女奴正在等待魔晶支配者随兴而起的每一个命令。 看到女孩子们被这样一个瘪脚的货色奴役,希夫斯塔非常的愤怒。他不是第一次想要冲过去把他的大斧头砍在巫师的脑袋上。但是这个房间里头到处都是故意设计的屏幕和柱子,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拒绝去相信巫师的意志可以抵挡他的愤怒,凯梭养的那些怪物也不会离主人太远。 “你能加入我们真是太好了,可敬的希夫斯塔。”凯梭用一种平静而让人消气的语气说。厄图与克林辛尼朋近在手边。即使在粗暴的野蛮人之王面前,他还是感受到足够的安全。他心不在焉地抚摸其中一个女孩,这只是为了显示其他人对他的绝对服从。“其实你应该早点来的。我们很多的军力已经集结,第一团侦察队已经出发了。” 他身体往前倾,来强调他所要说的重点。“如果在我的计划中找不到任务给你的人,”他一面邪恶地窃笑一面说,“那我就完全不需要你们了。” 希夫斯塔没有一点点的畏缩或是变脸色。 “来吧,强壮的国王,”巫师轻轻地说,“坐下来分享我桌上的财富。” 希夫斯塔坚持他的自豪,还是动也没动。 “很好!”凯梭厉声喝道。他握紧拳头,并且下了个命今。“你们向谁效忠呢?”他问道。 希夫斯塔站稳了脚步。“向阿卡尔·凯梭效忠!”他回答,虽然他自己很反胃。 “再跟我说一次,谁统治冻原的那些部落?” “他们都听我的,”希夫斯塔回答,“而我听阿卡尔·凯梭的。阿卡尔·凯梭统治所有冻原的部落!” 巫师放松了他的拳头,然后野蛮人之王向后跌了一步。 “我并不喜欢这样对你,”凯梭说,他摩擦那上了指甲油的指甲,发出了怪声。“不要让我再做一次。”他从绸缎枕头后面拿出一个卷轴丢在地上。“坐在我面前,”他命令希夫斯塔。“再告诉我一次,你服从我。” 希夫斯塔来到主人面前,打开了羊皮卷。 那是十镇的地图。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淡紫色的双眼 布鲁诺第二天早上去叫沃夫加的时候,又恢复了鹰沉的脸色。看到艾吉斯之牙被扛在年轻野蛮人的肩上,好像它本来就是在那似的,以后也永远属于那儿,布鲁诺深深地感动,虽然他隐藏着情绪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沃夫加也像是带着一幅沉郁的面具。他假装是因为要去侍奉另一个人而生气,但如果他更深地去检视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将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因为要跟矮人分开而难过。 凯蒂布莉儿在坑道通往外面的最后一个交叉口等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一大早就苦着一张脸?”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凯蒂布莉儿对他们说。“但是没关系,阳光会把微笑加在你们脸上的。” “你好像对这次离别很高兴,”沃夫加回答说。他有些烦恼,然而当他看到这女孩的时候,他眼中的光芒掩盖了他的怒气。“你当然知道我今天就要离开矮人的城镇了。” 凯蒂布莉儿冷漠地摇了摇手。“你很快就会再回来的。”她微笑着说。“你应该为你的离开感到高兴!如果你想要达成你的目标的话,你应该觉得你将要学的那些课程是很需要的。” 布鲁诺转向野蛮人。沃夫加从来没跟他谈过在约定的期间过后会是怎么样的,而矮人虽然想要尽可能让沃夫加能预备好,但他也还没跟沃夫加想要离开的决心达成共识。 沃夫加对着女孩皱眉,表示之前他们关于未实现之誓言的讨论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凯蒂布莉儿自己其实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只是喜欢逗沃夫加而已。凯蒂布莉儿发现到在这个年轻人心中燃烧着火焰。每当他看着师父(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认)布鲁诺的时候,她都看到这一点。当沃夫加看她时,她也注意到同样的眼神。 “我是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他骄傲地夸耀说,他挺起了宽阔的肩膀,收起了下颚。“我是在整个冰风谷最强的战士——糜鹿部族长大的!我对这个家教一无所知,但是他想要教我战斗,还早呢!” 当矮人与野蛮人走过凯蒂布莉儿身边时,她跟布鲁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再会了,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她在他身后喊着说。“当我们下一次相见,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学到谦虚的课程!” 沃夫加回头再次皱了皱眉,但是凯蒂布莉儿的笑容丝毫不减。 这两个人在黎明之后出发了不久就离开了黑暗的矿坑。然后他们就走下了岩石谷地,到达跟黑暗精灵约好的地点。那是一个晴朗温暖的夏日,蓝天因为罩上晨雾而变得灰白。沃夫加高高地向天空中伸展,直到他的肌肉再也不能拉长。他的民族应该住在冻原辽阔的野地中,他总算从矮人洞穴窒闷的密闭空间中出来了,所以感到无比的舒畅。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崔斯特·杜垩登已经等在那里了。黑暗精灵躲在一块大石头的鹰影下,希望能避开炙热的阳光。他斗篷上的帽子拉得很低,盖住了他的脸,好提供进一步的保护。崔斯特认篇这是他们种族天生的咒诅,不管他跟地上的居民在一起多久,他还是无法完全适应阳光。 他静静地不动,但是他很清楚布鲁诺跟沃夫加已经来了。他希望由他们两个先动作,自己才能观察这个男孩在遇到新状况时会怎样反应。 沃夫加很好奇于这个将会变成自己师父和主人的神秘身影,他大胆地走了过去,并且直接站在黑暗精灵的面前。崔斯特从斗篷帽的鹰影之下看着他走过来,他惊讶于这个大块头男人结实肌肉优雅的交互动作。黑暗精灵本来打算敷衍布鲁诺无理的要求一阵子,然后找个借口离开。但是他注意到了这蛮族大步行走时的顺畅与活力,他拥有同体型的人所没有的轻松。而崔斯特发现自己对于去挑战这个年轻人的无限潜能已经开始感到兴趣。 崔斯特知道和沃夫加见面最令人痛苦的部份,与每个人跟他见面的时候一样,就是对方的第一个反应。他希望让这个过程赶快过去,于是把帽子拉下,直接面对这个野蛮人。 沃夫加在恐惧与憎恶中睁大了双眼。“黑暗精灵,”他无法书信地大喊。“使魔法的狗!他转向布鲁诺,好像被矮人背叛了一样。“你绝对不要叫我跟着他!我不需要,也没有意愿要跟这个邪恶种族的家伙学他的魔法把戏!” “他只会教你战斗,没别的。”布鲁诺说。矮人早就料到会这样了。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就像凯蒂布莉儿一样,认为崔斯特能够教导这个骄傲的年轻人他所需要的谦逊。 沃夫加轻蔑地哼着说:“我为什么要跟弱小的精灵学战斗?我们族人才是从小被养育成真正的战士!”他用公然地藐视瞪着崔斯特:“不像他们那些狡猾的贱狗,” 崔斯特静静等待布鲁诺允许他开始今天的课程。矮人笑着看野蛮人的无知,然后点头同意了。 在一眨眼的时间当中,两把弯刀从鞘中飞出,冲向野蛮人。沃夫加本能地举起了战锤要出手攻击。 但是崔斯特更快。他用弯刀的平面处连续地快速拍上沃夫加的面颊,划出了细细的血痕。野蛮人想要还击,崔斯特回转了其中一把致命的刀刃,往下画了条弧线,刀锋突然下到沃夫加的膝盖后方。沃夫加尝试着移动脚步,但就像崔斯特预料的一样,他失去了平衡。黑暗精灵在一脚踹上野蛮人肚子时,漫不经心地把双刀插回皮鞘中,沃夫加向后倒在尘土中,魔法战锤也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你们现在已经了解彼此了,”布鲁诺宣称说。他试着假装自己没有因为沃夫加脆弱的自负被粉碎而感到高兴。“我要走了。”他带着疑问的眼光看崔斯特,想确定黑暗精灵是否喜欢这样的状况。 “给我几个星期的时间,”崔斯特一面对他眨眼一面说,他回给矮人一个微笑。 布鲁诺转向捡回艾吉斯之牙,并且单膝跪着休息的沃夫加。沃夫加惊讶茫然地看着精灵。“听他的话,男孩,”矮人跟他说最后一次。“要不然,他会把你切成碎片给秃鹰吃!” 这是沃夫加近五年来,第一次看到十镇边境外广漠的冰风谷地。他跟黑暗精灵在这天剩下的时间中,沿着谷地的方向往下走,绕过了凯恩巨锥的东边支脉。就在这座山北边山脚下,有着一个小山洞,那就是崔斯特的家。 洞里只有几张皮跟几个锅子,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珍贵之物。但是这对于毫不矫饰的精灵游侠来说已经够好了,让他有足够的隐私和僻静,不受人类的侮辱和威胁。对族人很少在某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晚上的沃夫加来说,这个洞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当薄暮降临在冻原上,在洞穴深处舒适鹰影下小睡的崔斯特醒来了。沃夫加很高兴在他们相处的第一天,黑暗精灵就信任他,很轻易地就入睡了,把自己脆弱地暴露在他面前。把这件事跟之前崔斯特打败他放在一起思考,使得沃夫加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见到黑暗精灵时为何要暴怒。 “我们的课程今天晚上开始吗?”崔斯特问。 “你是我的主人,”沃夫加痛苦地说。“我只是你的奴隶。” “我比你更是奴隶,”崔斯特回答。沃夫加好奇地转向他。 “我们都欠矮人,”崔斯特解释说。“他救了我的命好几次,我欠他情,不得不答应要教你战斗的技巧。你遵守誓言来换取你的性命,所以你必须学我教你的东西。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我也不想当。” 沃夫加转回去看冻原。他还没有完全相信崔斯特,但他想不出在精灵友善的外表下潜藏着什么动机。 “我们一起还清欠布鲁诺的债。”崔斯特说。沃夫加多年后第一次看到他故乡的平原,崔斯特对他的感受心领神会。“享受今晚吧,野蛮人。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去感受风吹在你的脸上的感觉。我们明天傍晚再开始好了。”他离开让沃夫加得到想要的独处。 沃夫加无法否认他很欣赏黑暗精灵对他的尊重。 白天崔斯特在洞穴的鹰影下休息,而沃夫加则让自己适应环境,并且去猎取他们的晚餐。 在晚上,他们互相打斗。 崔斯特无情地逼迫着这个年轻野蛮人,每当沃夫加的防守出现空隙,他就会用弯刀的平面拍在沃夫加身上。他们过招的激烈常常升高到危险的程度,因为沃夫加是个骄傲的战士,常常由于黑暗精灵的优势感到愤怒和挫折。这只会让野蛮人更进一步地处于劣势,因为他的愤怒使得他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崔斯特总是能用一连串的拍击以及突然改变方向的招数让沃夫加最后倒在地上。 然而为了他的荣誉,崔斯特从来没有嘲弄野蛮人或试着羞辱他。黑暗精灵很有技巧地做这件事,他知道自己首要的工作就是磨练野蛮人的反射神经以及教导他防御技巧。 崔斯特对于沃夫加虽然缺乏经验却还有这么强的能力有很深的印象。这个年轻战士无限的潜能让他大感震惊。一开始他害怕沃夫加顽固的自负以及怨恨会影响学习,让他很难训练,但是这个野蛮人却鼓起勇气迎向挑战。他发现到跟像崔斯特一样的武器高手学习所能获得的好处,所以他很聚精会神地学习。他的骄傲没有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是个武艺高强的战士,不需要任何指导,反倒让他抓住每一个能让他达成目标的机会。他在多次战斗中慢慢学会了控制自己冲动的情绪,在第一周结束之时,他已经能够挡住很多崔斯特的狡猾攻击了。 崔斯特在第一周很少说什么,但是他偶尔会称赞野蛮人躲得好或是反击得不错,以及沃夫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神速。沃夫加发现自己在使出高难度的招数时,会渴盼听到黑暗精灵的评价,并且害怕自己在愚蠢地露出弱点时无可避免地被拍到。 年轻的野蛮人对崔斯特的尊敬与日俱增。黑暗精灵独居在凄凉的荒野却不抱怨的态度触动了沃夫加的荣誉感。他还是猜不出来崔斯特为何要如此生活,但是他从在黑暗精灵身上看到的东西让他确信这跟崔斯特做人的原则有关。 在第二个星期过去一半的时候,沃夫加已经能完全掌握艾吉斯之牙了,他灵巧地使用握柄跟锤头来挡两把呼啸弯刀的攻击,并且回敬以小心计算过的反击。崔斯特看出了微妙的改变:野蛮人已经停止在弯刀精妙的砍劈之后作出反应,而是认清自己防守的弱点,并且去预料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当他相信沃夫加的防御已经进步够多了,崔斯特就开始教导他攻击。黑暗精灵知道自己攻击的模式对沃夫加而言不是最有效的。这个野蛮人比较适合使用他的肌肉,而不是用狡猾的假动作跟瞬间变换方向的攻击。沃夫加的族人都是天生积极的战士,而攻击对他们而言比闪躲更容易。这个强壮的战士精准的一击就足以打倒一个巨人。 他惟一剩下该学的就是耐心。 在一个没有月光的昏暗夜晚刚开始时,沃夫加正在准备之后的学习,他看到了平原远处的火光。他看得入神,此时另有几个火光突然映入眼帘,他很好奇这些是不是他自己部落的营火。 崔斯特突然靠了过来,专心的野蛮人没注意到他。黑暗精灵锐利的眼睛早在营火点起,沃夫加看见之前就发现了那些营帐。“你的族人活下来了,”他安慰这个年轻人。 沃夫加被师父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知道他们吗?”他问。 崔斯特走到他身旁,并且向冻原张望。“他们在布林·山德之役中死伤很多人,”他说:“之后的冬天他们过得很辛苦,因为有许多女人跟小孩,却没有男人帮他们打猎。他们向西流窜去找驯鹿,跟其他部落合在一起以增强力量。这些人还保有他们部族的名字,但实际上只剩下麋鹿部族跟熊之部族残存了下来。” “我相信你是属于麋鹿部族的,”崔斯特说,使得沃夫加点了点头。“你的族人做得很好。他们现在统治了整个平原,虽然他们要恢复战前的力量还要很多年,然而许多年轻的战士都已经渐渐成人了。” 沃夫加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很担心布林·山德之役将他们部族毁灭到永远不能恢复的境地。冻原在冬天比平常更加倍地严酷,而沃夫加常想也许突然损失许多战士(有些部落甚至一个男了都不剩)会让还存活的人陷入慢慢灭亡的命运。 “你知道我们部族的事还真不少。”沃夫加评论说。 “我花了很多时间观察他们,”崔斯特解释说,他很好奇这个野蛮人在想什么。“我学习他们在这么艰困的环境中繁荣起来的方法和技巧。” 沃夫加低声轻笑,摇了摇头,他对于每次黑暗精灵提及冻原居民时显出的敬意印象深刻。他认识黑暗精灵还不到两个礼拜,但是他已经很清楚崔斯特·杜垩登的个性,知道接下来所要说的话一定是真确的。 “我打赌你一定趁晚上偷偷去杀鹿,好让那些饿到没力气且怀疑自己怎么这么好运的人一早去发现。” 崔斯特没有回答,也没有改变他所望的方向,但是沃夫加相信他的猜想一定是真的。 “你知道希夫斯塔吗?”一阵寂静之后,野蛮人问道。“他是我们部族之王,一个身上到处都是疤而且很有名望的人。” 崔斯特对这个独眼的野蛮人记得很清楚。光是提起他的名字就让黑暗精灵的肩膀隐隐作痛,他曾经被这个巨大男人的沉重战斧伤过。“他还活着,”崔斯特回答,有些故意瞒住了自己的耻辱不说。“他现在代表整个北地发言。没有任何人够勇敢地敢在战斗中反抗他或是为了制衡而发言反对他。” “他是个很厉害的强壮君王。”沃夫加说,他没注意到黑暗精灵话中的恨意。 “他是个残酷的战士。”崔斯特更正说。他的转过来看沃夫加,眼中愤怒的火焰让沃夫加大大吃了一惊。沃夫加在这犹如紫色池塘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特质,那是黑暗精灵内在的力量,这种纯粹的特质会让最尊贵的君王都很羡慕。 “你是在一个具有刚毅性格的矮人身边长大成人,”崔斯特责骂道。“这件事难道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 沃夫加一时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接口。 崔斯特决定揭露蛮族的错误,以及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否值得教导的时候已经到来。“一个君王是一个拥有坚强性格跟信心的人。他做别人的榜样,并且真正关心人民的苦难。”他教训说。“而不是一个残暴之人,只因为自己最强壮就应该统治别人。我以为你已经学到了如何分辨这些。” 崔斯特注意到了沃夫加不好意思的神情,他知道在矮人坑穴中的这些年已经动摇了这个野蛮人从蛮族中所学习到的一切。他希望布鲁诺对沃夫加良知的信心是对的,因为他就像多年前的布鲁诺,已经看出了这个聪明的年轻人大有前途,并且发现自己很关心他的未来。他突然转身离开,让这个野蛮人独自去找出自己问题的解答。 “今天的课程呢?”沃夫加在他后面喊,他还是很困惑并且惊讶。 “你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崔斯特没有转身,也没放慢脚步,就这样回答他。“也许这是我教你的所有东西当中最重要的。”黑暗精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然而淡紫色双眼的影像却深深印在沃夫加的脑海。 这个野蛮人转向远处的营火。 然后开始思考。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在末日的双翼上 在从东方冻原吹向十镇的暴风雪掩护下,他们来到这里。讽刺地,它们绕过凯恩巨锥所走的路正是两个星期前崔斯特与沃夫加走过的道路。但是亚巨人们是往南方人群聚居之处前进,而不是走向北方的冻原。虽然他们高高瘦瘦,在巨人族中算是比较小的,然而他们还是一支难以打败的队伍。 一个霜巨人带领着阿卡尔·凯梭这支巨大的探路队伍。在狂风的咆哮下,没人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们正全速走向半兽人斥候在山的南麓发现的秘密洞穴。这里只有二十只怪物,个个都带着一大包武器跟食物。 领队全速向目的地迫近。它是毕林,一只狡猾又巨大的强壮巨人,它的上唇被一头巨狼尖利的牙所撕裂,让它的脸上永远浮现着怪异的微笑。这种伤残更提高了它的威势,使得那些喜欢搞怪的队员增添了对它的敬畏。阿卡尔·凯梭亲自指定它当先锋侦察队的领袖,虽然之前碎魔晶建议巫师派一支更不引人注目的队伍,比如说希夫斯塔的族人,来完成这需要智慧的任务。但是凯梭很欣赏毕林,并且对于这一小群队伍能背负的大量补给品印象深刻。 这支军队在午夜之前进了新搭好的军营,走来走去整理好要睡的地方、储藏室、还有一间小厨房。然后它们开始等待,静静地准备要在阿卡尔·凯梭征服十镇的光荣战役里发出第一击。 一个半兽人传信兵每过两天就会来探视它们,并且传递巫师的最新指示,告诉毕林下一个预定要来的补给队进度到了哪里。每一件事都照凯梭的计划运作着,但是毕林发现到,每当传令兵来的时候,它的那些战士们越来越渴望于上战场的时刻来临,甚至有些焦急。 然而每次的指示都是一样的:躲在这里,等待。 还不到两个礼拜,身处在密洞的紧张气氛下的这些巨人们,就开始吵闹了。亚巨人是行动的生物,它们不太会思考,烦闷的日子无可避免地让它们开始失望。它们开始不停地吵闹,而且常常打了起来。毕林永远都在附近,这个强壮的霜巨人每次都在有队员受到重伤之前就阻止住混战。这个巨人知道它可能无法再继续制止好战的队员多久了。 第五个传令兵在一个闷热的夜晚来到洞穴中。当这只不幸的半兽人进了大厅,立刻被二十个不满的亚巨人围住。 “你带了什么消息来?”其中一只不耐烦地问。 这个半兽人认为有阿卡尔·凯梭替它撑腰,毫不客气地用公然的藐视瞪着这个亚巨人。“把你的主人带过来,小兵!”它命令说。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一把抓住它的脖子猛力摇晃。“偶们在问你问题,半兽人渣。”另一个巨人说。“到底速什么消息?” 半兽人很明显地紧张了,它大声对这个攻击它的巨人怒吼。“你敢动我?巫师会把你的皮剥下来!” “偶听够了!”第一个巨人咆哮说,它的大手向下伸出,整个钳住了半兽人的脖子。它只用一只毛茸茸的手就把半兽人举了起来。半兽人痛苦地挣扎着,但是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亚巨人。 “捏碎这废物的脖子!”有一头巨人大喊。 “把它的眼睛弄出来,丢到黑洞里去!”另一头说。 毕林进了房间,它很快地穿越人墙,找到了骚动的原因。这个巨人并不讶异于看到亚巨人们折磨一只半兽人。事实上,这个队长很享受看到这样的景象,但是它了解激怒性情不定的凯梭的危险性。它看过不止一只不听话的地精由于不服从命令,或者只是为了满足巫师变态的享乐欲望而被慢慢折磨至死。“放下那个可怜的家伙,”毕林沉着地命令道。 霜巨人的四周发出了几声抱怨。 “把它的头打爆!”一只亚巨人大叫。 “把它鼻子咬掉!”另一只高喊。 这时候,半兽人的脸已经由于缺氧而肿了起来,也几乎完全没办法挣扎了。那头亚巨人继续抓着它,跟毕林威胁的眼神对峙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把这个无助的受害者丢在霜巨人的脚下。 “留它一条贱命,”亚巨人对毕林咆哮道。“但要是它还敢跟偶说什么废话,偶保证会吃了它!” “偶受够了这个洞,”从人群的后面传来了抱怨声。“有一整个山谷的肮脏矮人等着偶们去杀!”这个声音又用更高的分贝重申了立场。 毕林向四周看了看,观察到沸腾的怒气已经蔓延到所有的队员身上,威胁着要在一阵无法抑止的狂暴下把整个洞弄垮。 “明天晚上我们就出去看看附近有什么东西,”毕林答覆说。霜巨人知道这是一步危险的棋,但是如果不这么做,肯定会有更大的灾难。“一次出去三个,没有人会知道!” 半兽人恢复了一些平静,而且听到了毕林的提议。它开始抗议,但是巨人的领袖马上让它安静了下来。 “闭上你的嘴,狗种半兽人,”毕林命令说,它看着那些之前威胁半兽人的亚巨人,然后邪恶地笑了。“不然我就让朋友们吃你!” 巨人们欢声雷动,互相拍着伙伴的肩膀喝采,它们现在又是好伙伴了。毕林已经答应要行动,但是它对于这个决定的疑虑完全没有被土兵们充沛的热情所驱散。他们喊出了自己乱编的各式矮人口诀(其中两个是“苹果矮人”跟“长胡子的,被扁的,被烤焦的”)每一次都引起热烈回响的同意声。 毕林很担心如果任何一个亚巨人遇上了那种身材矮小的种族,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毕林只让亚巨人在夜间一次三个出到洞外巡逻。这个巨人领袖认为不太会有矮人跑到谷地的这么北边来,但是它也知道这其实是很大的赌博。每当一队人马无事归来,霜巨人就会大大松一口气。 只是让亚巨人出到狭窄的洞外走走就让它们的士气提高了十倍。当这些军队恢复了对未来战斗的热情,洞中的紧张气氛也就消除了。在凯恩巨锥的山腰上,他们常看到凯柯尼镇跟凯迪内瓦镂的火光,在道路西边对面的塔马兰镇,甚至能看到在南方远处的布林·山德。看到这些城镇让它们开始想像即将到来的胜利,而这使得他们能够忍受长久的等待。 又过了一个星期。每件事似乎都很顺利。看到这小小的自由对自己的军队有这么大的帮助,毕林渐渐对于这个冒险的决定不那么紧张了。 但是当布鲁诺告诉族中两个矮人,说是凯恩巨锥的影子底下有很好的石材,他们就来到谷地的北端探勘是否值得挖掘。他们在接近黄昏时抵达了这座岩山的南坡,黄昏来临时他们就在湍急小溪旁一块平坦的大岩石上扎营。 这是属于他们的山谷,而且已经好几年没发生任何事端了。他们没有做什么警戒。 所以当这天晚上第一队亚巨人出到洞外,看到了营火,并且听到了它们所痛恨的矮人族在聊天时,意外就发生了。 在山的另一边,崔斯特·杜垩登从他的午睡中睁开了眼睛。他从洞穴中走到不断增长的鹰影下,发现到沃夫加沉默地坐在他平常坐的那块高石上,眺望着平原。 “你在想家吗?”黑暗精灵随口问道。 沃夫加耸耸他巨大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答道:“也许吧。”自从沃夫加开始尊敬崔斯特之后,他就不断思索着关于族人的生活方式,而这让他很困扰。黑暗精灵对他而言是个谜,是杰出的武艺跟绝对的自我控制两者令人困惑的混合体。崔斯特似乎用高度的冒险心以及绝对的道德标准当作天平的两边来衡量他的每一步行动。 沃夫加疑惑的眼神转向黑暗精灵的身上。“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突然问。 现在轮到崔斯特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冻原了。傍晚的第一批星星出现了,它们反射的光芒在精灵犹如深邃池水的眼里清晰可见。但是崔斯特并没有在看它们,他的心思已经回到遥远的过去、地底深处那些巨大而复杂的洞穴中黯淡无光的城市。 “我还记得,”崔斯特勾起了鲜明的回忆,就像那些最糟糕的回忆通常都很鲜明一样,“我第一次看到地表世界的时候。那时我比现在年轻多了,是一个庞大突击队的队员。我们从一个秘密洞穴中出来,来到一个小小的地表精灵的村庄。”当这些影像再度闪过脑海时,黑暗精灵不愿再去想。“我们一伙人杀光了那一族森林精灵。包括所有的女性、所有的小孩。” 沃夫加越听越害怕。崔斯特所描述的这种袭击也很可能是凶残的麋鹿部族所常做的。 “我的族人嗜杀,”崔斯特继续严厉地说。“他们下手时毫不怜悯。”他盯着沃夫加,以确定这个野蛮人有好好听他说话。 “他们杀人时,完全不带一丝感情。” 他停下来一会,让野蛮人能听出这句话的沉重。这对于冷酷屠杀者简单但明确的描述让沃夫加困惑了。他从小在情绪激昂的战士之间接受养育和教育,这些人存活的意义就是在于追求战斗中的光荣为荣耀塔帕斯而战。这个年轻的蛮族无法理解那种无情的残酷。沃夫加必须承认这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不同。然而黑暗精灵跟蛮族袭击的结果是差不多的。 “他们所侍奉的恶魔女神不给其他的种族留余地,”崔斯特解释说。“特别是其他种族的精灵。” “但是你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所接受,”沃夫加说。“你很清楚,人类会避着你。” 崔斯特点了点头。“几乎所有的人,”他承认。“我没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但是我很满足。你看看,野蛮人,我很尊敬自己,毫无罪恶,毫无羞耻。”他本来蹲着,现在站了起来,并且开始向外面的黑暗里走。“来吧。”他吩咐说。“让我们今天好好打一场,我很满意于你武艺的进步,你这方面的课程快告一段落了。” 沃夫加继续坐着沉思了一会。黑暗精灵过着物质贫乏又艰困的生活,但是他比任何沃夫加所知的人还富有。崔斯特在无法抵抗的环境中还坚持着原则,离开了属于他们族人的熟悉世界,选择来到一个他永远不会被接受或赞赏的世界。 他看着离开的精灵,现在已经变成黑暗中的一小片影子。“也许我们两人并不是那么地不同。”他低声喃喃地说。 “有间谍!”一头亚巨人说。 “真笨!来侦察还点火。”另一头说。 “偶们去砸扁他们!”第一头讲话的亚巨人说,它开始向着橙色的火光走。 “首领叫偶们别轻举妄动!”第三头提醒另外两头说。“偶们是来观察他们,不是来砸扁他们的!” 它们尽可能隐密地沿着石头路下来到矮人的小小帐棚边。所以它们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只跟滚动的大石头一样而已。 两个矮人早就发现到有东西接近了。他们抽出了武器预作准备,但是他们认为那可能是沃夫加、崔斯特或是凯柯尼来的渔夫看到了他们的营火,要来跟他们一起吃晚餐。 当亚巨人来到营帐附近时,矮人们已经手握武器稳稳地站在那里了。 “偶们被发现了!”其中一头巨人说,它马上闪身到旁边的黑暗里去了。 “闭嘴!”另一头说。 第三头巨人跟第二头一样知道那些矮人还不清楚它们是谁,它抓住了第二头的肩膀,邪恶地笑了。“如果他们已经发现了偶们,”它推论说,“那偶们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砸扁他们了!” 第二头巨人轻轻地笑,举起了肩上沉重的木棒,走向营帐。 当这个亚巨人脚边带着一些弹跳的石块,从几码外向他们走来时,这两个矮人完全惊呆了。但是被逼到死角的矮人是世上最顽强的东西之一,而这两个又是属于一辈子在严酷冻原中打滚、从秘银厅来的宗族。这场战斗将不会像巨人们想像的那样轻松。 第一个矮人躲过了带头的亚巨人笨重的一挥,然后他反击的一锤锤在巨人的脚趾上。巨人本能地抬起了受伤的脚,用另一只脚跳动,熟练的矮人战士马上重重锤在它的膝盖上,把它击倒了。 另一个矮人很迅速地反应,立刻用锤子精准地丢了出去。他打到另一头巨人的眼睛,并让它转身飞了出去,撞进了一堆岩石。 但是第三个最聪明的亚巨人在冲过去之前先搬起了一块大石头,然后用巨大的力量丢了过去。这石头敲到不幸矮人的太阳穴,他的脖子瞬间折断,头垂向一边,然后倒在地上死了。 第一个矮人本来可以很快解决掉倒下的巨人,但是第三个亚巨人马上过来对付他。两人不断互相攻击与闪避,而矮人事实上还占了一点优势。这个优势持续到眼睛被砸到的巨人恢复过来,跳进来加入战局时为止。 两个亚巨人连续对矮人施以重击。他闪躲了好一阵子,但是之后的一击直接打在他的肩上,使他向后摔倒。矮人很快就恢复了呼吸,因为他跟他撞到的岩石一样顽强,但是一只靴子重重地踏在他身上,并且踩着不让他起来。 “把他踩扁!”这个矮人击伤的巨人要求道。“然后偶们把他带去给厨师!” “不要这样!”踩着矮人的巨人咆哮着说。他将自己的大靴子旋转着往下踩,慢慢把这个受害者挤压至死。 “如果毕林发现偶们干了什么好事,那被带去给厨师的是偶们!”当这两头巨人被提醒这样会激怒它们残忍的首领,它们才真正知道要害怕。它们无奈地看着比较狡猾的同伴,想寻求解决的办法。 “偶们把他们跟他们的恶心东西丢到一个洞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东方远处,阿卡尔·凯梭在他偏僻的塔中耐心等待着。在秋天,今年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支商队将会从路斯坎回到十镇,满载着财宝以及过冬所需的补给品。之后他的军队将会集结出动,光荣地进军去毁灭那些可怜的渔人。光只是想到他将会轻松得到的胜利果实就让他因喜悦而颤抖。 他并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第一击已经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浅 坟 当沃夫加在中午之前,从疲惫的前一晚熟睡中苏醒时,他惊讶地发现崔斯特早已经起床,并且在他身旁正忙着整理长途跋涉用的背包。 “今天我们开始上新的课程,”崔斯特对野蛮人解释说。“我们只要准备好食物就出发。” “我们要去哪里?” “首先,我们去矮人的矿坑,”崔斯特回答说。“布鲁诺会希望看看你,来衡量你的进度。”他对这个身材高大的人说。“他不会失望的。” 沃夫加微笑了,他相信他刚学会的锤法将会使脾气暴躁的矮人印象深刻。“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都尔登湖边上的塔马兰镇。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那是我少数朋友的其中一个。”他很快地眨了眨眼,博得了沃夫加了微笑。“他的名字叫阿果瓦。我希望你能跟十镇的一些人见见面,然后你才能比较公正地判断他们。” “我有什么好判断的?”沃夫加生气地说。黑暗精灵深邃而洞察人心的眼睛注视着他。沃夫加很清楚了解崔斯特心里想什么。精灵试着要让野蛮人去认识他认为是仇敌中的人,让沃夫加看看那些男人、女人、小孩的日常生活,如果山坡上那场战斗的结果不是现在这样的话,那些人可能已经是他棒下的亡魂了。沃夫加在任何战斗之中都是无惧的,但是他很害怕去面对那些人。这个年轻野蛮人已经开始怀疑他那好战种族的特点了;他在镇上将会遇见那些族人作为焚烧目标的无辜脸庞,这可能会使他心中的整个世界基础为之崩溃。 这两个人不久之后就出发了,他们沿着以前在凯恩巨锥东边小径上留下的足迹往回走。带着尘沙的强风持续地从东边吹来,在越过山袒露出来的那一面时用使人疼痛的沙砾攻击他们。然而炙热的阳光还是让崔斯特消耗大量的体力,他们持续用高速前进,而且不停下来休息。 在接近傍晚时,他们总算绕过了一条山南的支脉,虽然十分疲倦,心情却很好。 “躲在矮人矿坑的时候,我甚至忘记了冻原的寒风有多么残酷!”沃夫加笑着说。 “我们在山谷的边缘下可以得到一些保护。”崔斯特说。他拍了拍身边已经空了的水袋。“来吧,我知道再继续走下去之前哪里可以装满这个。” 他带着沃夫加向西走,他们在山的南坡之下。黑暗精灵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冰冷的小溪,那里的水是从凯恩巨锥山顶的融雪那里来的。 小溪像是快乐地哼唱歌曲并跳着舞般地穿越岩石。附近的鸟咕咕叫着,当他们两人靠近的时候又开始呀呀大叫。一只山猫悄悄地溜走。每件事看来都没有异样,但是当他们到达一块常被旅客当作营地、巨大而平坦的石头时,崔斯特却感到事情很不对劲。他继续走,尝试着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不断增加的疑心。 然而沃夫加却一下子就趴在石头上,渴望地把他满汗水跟尘沙的脸泡进冰冷的溪水中。当他把头抬出水面外时,他的眼睛恢复了神彩,好像冰冷的溪水给了他活力一样。 但是之后野蛮人马上就注意到岩石上深红色的痕迹,并且沿着这些血印,发现溪中尖石顶上的一块毛皮。 精灵游侠跟野蛮人都是熟练的追踪者,他们很轻易地就看出在这里曾有一场战斗。他们发现皮上的毛是胡须,这理所当然地让他们推论到矮人身上。他们发现附到近有三个巨人的脚印。沿着足迹的方向,他们往南走到一块沙滩上,然后发现了浅坟。 “不是布鲁诺,”崔斯特检验着两具尸体,冷酷地说。“这些是年轻的矮人,我猜是落锤之子本多跟阿果·狠刀之子杜加斯。” “我们得赶快赶去矿坑,”沃夫加建议说。 “不会花我们太久时间的。”黑暗精灵说。“我们得多知道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晚可能是我们惟一的机会。这些巨人们只是路过的盗匪,还是巢穴就在这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怪物?” “要先告诉布鲁诺,”沃夫加反驳说。 “会告诉他的。”崔斯特说。“但是从他们掩埋尸体看来,如果这三个巨人如我预料一样还在附近,那么晚上他们可能还会回来这一带。”他将沃夫加的眼光引向西方,那里的天空已经出现了红霞。“准备好要战斗了吗,野蛮人?” 沃夫加口中发出了下定决心的声响,将艾吉斯之牙从肩上拿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精金做的把柄。“我们看看今晚是谁玩谁!” 他们躲到那块平石头南方的岩壁后,等待太阳下山,傍晚的鹰影越来越深。 他们没有等多久,因为杀了矮人的那些亚巨人那天是第一批从洞中出来的,他们急着要找新的下手对象。他们大步地用力走下山坡,走到了溪边平坦的大石头上。 沃夫加马上要冲出去,但是崔斯特制止了他,不让他露出行踪。黑暗精灵也很想要干掉这些巨人,但是他很希望能先知道它们出现在此地的理由。 “可恶,”其中一头巨人抱怨说。“连一个矮人也找不到。” “真倒霉,”另一只咆哮道。“这是偶们最后一天出来了。”它的伙伴们好奇地看着它。 “另一团军队明天会到,”这个亚巨人解释说。“我们的人数会增加一倍,那是一群该滚蛋的恶心食人魔跟半兽人,首领不会再让偶们出来,除非一切事情都再次搞定。” “那个恶心的洞里又多了二十个,”另一个抱怨说。“真是会把偶们气疯!” “那偶们走吧。”第三个抱怨说。“这边没有猎物,偶们没有时间好浪费。” 岩壁后的两个冒险者听到它们要走,都反射性地紧张了起来。 “如果我们能到那一块石头那里,”沃夫加无心地指着巨人们前一晚埋伏的石头推论说,“我们就能在被发现之前干掉它们!”他焦急地转向崔斯特,但是当他看到黑暗精灵时,他退缩了。淡紫色的眼中燃烧着沃夫加从来没看过的光芒。 “那里只有三头,”崔斯特说,他的声音还维持在脆弱的平静边缘,随时可能爆发。“我们用不着突袭。” 沃夫加不知该如何面对精灵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你教我在战斗中要把握每一分优势。”他很小心地说。 “是的,在战斗中,”崔斯特回答说。“但是现在是报仇。让它们看见我们,让它们感到恐怖命运的逼近!”在他走出山壁时,双刀出现在他细瘦的手上,他坚定的脚步代表了不移的死亡之约。 其中一头巨人在讶异中大叫,当它们看到黑暗精灵出现在眼前,都惊吓得动弹不得。它们又害怕又困惑,在大石头的当中形成了一条防御线。亚巨人曾经听过黑暗精灵的传说,甚至有一些黑暗精灵曾经加入巨人的军队,但是崔斯特的突然出现还是让它们大吃一惊。 崔斯特享受着它们的紧张抽搐,他驻足不动品尝这一刻。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其中一头巨人小心地问。 “矮人族的朋友。”崔斯特邪恶地笑着回答。当最大的一头巨人不迟疑地冲了过来时,沃夫加跳到了他身边。但是崔斯特瞬间指着它的弱点,让它不敢前进。他平静地说:“你已经死了。”这个亚巨人立刻被淡紫色的火焰包围。它在惊吓中大喊,并退了一步,但是崔斯特灵活地跟了上去。 沃夫加受到一种压倒性的刺激让他投出了艾吉斯之牙,好像这个锤子在施行自己的意志一样。战锤呼啸着飞过夜空,砸中了站在中间的那一头巨人,将它爆裂的躯体推进了涨溢的溪水。 沃夫加的这一掷威猛无比,也很致命,但是他很担心如何拿仅剩的一柄小刀对付第三个巨人。巨人也发现了这件事,疯狂地冲了过来。沃夫加使用小刀。 但他发现艾吉斯之牙竟然神奇地自动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不知道布鲁诺在这武器上加上了这种特殊力量,而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停下来思索这件事。 最大的巨人非常恐惧,但是无处可逃,于是疯狂地攻击崔斯特。这怪物高高地举起了它沉重的木棒,因着激怒而使得动作更加夸张,而崔斯特很快就将刀刃穿过了它的皮甲,刺进了它袒露的肚子。巨人只迟疑了一瞬间,又继续它有力的一击,但是矫捷的黑暗精灵有充分的时间闪避。然后这次攻击使得巨人失去了平衡,崔斯特又在它的肩上和颈上刺了两个不大的洞。 “你在看吗,男孩?”黑暗精灵对沃夫加高兴地叫道。“它打起架来,像是你们族中的人。”沃夫加正忙着对付剩下的一头巨人,他很轻松地操纵艾吉斯之牙挡开怪物有力的攻击,但他还是能够瞥一眼身旁的战斗。这个景象冷酷地提醒了崔斯特教他的那些价值观。因为黑暗精灵在玩弄这个亚巨人,利用它无法控制的愤怒来对付它。这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挥出足以致命的攻击,然而崔斯特总是能够迅速地出手又马上闪开。亚巨人的血液从一打以上的伤口中流出,沃夫加也知道崔斯特随时都可以解决它。但是他很惊讶黑暗精灵居然在享受这个折磨对方的游戏。 沃夫加尚未结结实实地打在对手身上,他照着崔斯特所教的继续等待,直到对方精疲力尽。这个野蛮人看出巨人攻击的频率跟力道都明显减低了。终于,浑身是汗、呼吸沉重的巨人脚下一个踉跄,露出了防御的破绽。艾吉斯之牙马上锤了上去,一次又一次,巨人倒了下去。 跟崔斯特打的亚巨人已经半边膝盖跪地了,黑暗精灵敏捷地削去了它的腿筋。当崔斯特看到第二头巨人倒在沃夫加的面前,他也决定要结束这场游戏。巨人徒劳地挥击着,崔斯特马上钻进了武器挥动时的破绽,一把弯刀刺了出去,但这一次是加上他全身重量的无情穿刺。刀刃穿过了巨人的颈部,直达脑中。 不久,当崔斯特和沃夫加单脚跪地休息并且思考战果时,崔斯特心中突然有了疑问。“咦,锤子?”他简单地问。 沃夫加低头看看艾吉斯之牙,并且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它自动地回到了我的手上。” 崔斯特对自己笑了笑。他知道。他在想布鲁诺的手艺是多么不可思议,而且居然给了沃夫加这么棒的礼物,那矮人对这个男孩的关怀该是如何之深!“这里有二十个亚巨人,”沃夫加抱怨说。 “而且又来了另外二十个,”崔斯特补充说。“马上去找布鲁诺,”他吩咐说。“这三头是刚从巢穴出来的;我应该不难找出其他的在哪里。” 沃夫加点头赞成,然而他很关心地看着崔斯特。攻击亚巨人之前潜藏在黑暗精灵眼中、不像是他会有的怒火让野蛮人很不安,他并不知道黑暗精灵居然会如此激昂。“你找到他们巢穴的时候,你要怎么做?” 崔斯特什么也不说,只是邪恶地笑着,更增加了野蛮人的忧虑。“早上跟我在这里碰面,我不会没有你而自己一个人去享乐的!” “我会在黎明第一道曙光出现之前回来。”沃夫加冷冷地回答。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在星光下快速前进。 崔斯特也出发了,他跟随着三个巨人的脚印向西越过了凯恩巨锥的山腰。最后,他听到了巨人低沉的说话声,然后看到了匆促建造的洞穴木门狡猾地藏在岩石小丘上头一半高之处。 崔斯特耐心地等待,然后看到第二队巨人从洞穴中出来。当这些巨人回去之后,第三队就出来了。黑暗精灵试着观察失踪了三个巨人会不会使得这里开始警戒。但是亚巨人几乎都是不听话又不可靠的,崔斯特从他听到的对话片段就确认了那些巨人假设不见的同伴不是迷路就是跑掉了。当黑暗精灵几个小时后离开去着手下一个计划时,他确信自己还是能够让这些巨人大吃一惊。 沃夫加跑了一整夜。他把讯息传给布鲁诺,然后不等全族被叫醒,就开始往回跑。他的大步伐让他在黎明第一道曙光之前的一个小时就到了那块大石头,而那时崔斯特还没从巨人巢穴回来。他回到石壁后面等待,每过一秒他就越担心着黑暗精灵。 最后,他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提心吊胆,开始沿着足迹走向巨人洞穴,他决心要找出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没走二十尺,后脑勺就被某只手打了一下,他反射性地转身去看是谁打他,当他看见是崔斯特时,他的惊讶转变成了欣喜。 崔斯特在沃夫加抵达这里之后不久也到了,但是他继续躲着,要看看容易冲动的野蛮人是否会信赖他们的约定或是自己采取行动。“不要在时间还没到之前就怀疑约定。”黑暗精灵严厉地责骂道,同时对于野蛮人关心自己十分感动。 然而沃夫加没有机会对他作出任何应答,因为他们马上就听到粗哑而熟悉的叫声。“给我一头叫声像杀猪的巨人来砍!”布鲁诺带着一行人,站在石头上大喊。这些被激怒的矮人用不可用议的速度来到这里。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布鲁诺一族就集结,在野蛮人之后出发,他们也跟上了野蛮人疯狂的速度。 “见到你们真好,”崔斯特走过去矮人那边时大喊。他发现布鲁诺用一种冷酷的满足看着那三具亚巨人的尸体。五十个铁青着脸、准备好要战斗的矮人(占了他们全族的一半)围绕在领袖的身边。 “精灵,”矮人照他素来体贴的习惯打了招呼。“有发现巢穴吗?” 崔斯特点点头。“在西边一哩的地方。但不要把它们视为当务之急。它们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但是今天它们会有客人到这里来。” “男孩告诉我了。”布鲁诺说。“二十个援军。”他挥了挥斧头。“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它们到不了那个洞了!有人知道它们会走哪一条路吗?” “往北再往东是惟一的路,”崔斯特推论说。“从某个地方走下冰风隘道,绕过迪尼夏湖北边。你的人在那里迎击,然后呢?” “当然,”布鲁诺回答:“然后他们一定会下到山谷缺口。”他的眼角闪烁着光芒。“你要怎么做?”他问崔斯特。“还有男孩呢?” “他跟着我,”崔斯特坚持说。“他需要休息。我们看着他们的巢穴。” 崔斯特眼中饥渴的光芒给了布鲁诺一个印象,就是黑暗精灵心里想的不只是看。“疯狂的精灵,”他小小声地说。“我猜你想一个人干上他们全部!”他好奇地再度看了看巨人尸体。“而且歼灭他们!”然后布鲁诺仔细观察这两个冒险者,试着看出是谁的武器杀了谁。 “男孩解决掉两个,”崔斯特回答了矮人没问出口的问题。 布鲁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笑容。“他两个,你一个?你别骗我了,精灵。” “别乱猜,”崔斯特反驳。“我只是觉得他需要多一点实战的练习!” 布鲁诺摇了摇头,惊讶于自己因沃夫加而骄傲的程度,然而他不会告诉男孩的,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你别骗我了!”他又高声喊了一次,然后走回自己同族身边。矮人们开始唱着一首古老的旋律,那是曾经在他们失落的秘银厅故乡中传颂回荡的歌曲。 布鲁诺回头看他那两个爱冒险的朋友,然后诚恳地想着当他跟族人回到这里之时,巨人的洞穴中还会剩下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复 仇 满载着装备的矮人们毫不疲累地前进。他们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有些人背着沉重的包袱,其他人则是扛着沉重的大木柱。 崔斯特猜测的那一条路似乎是巨人援军惟一可能的路,布鲁诺也清楚地知道要在哪里围堵他们。能轻松通向岩石谷地的路只有一条:山谷缺口,比冻原高一点点,在山的南坡底下。 虽然他们大半个晚上和早晨都在前进,没有休息,但是一到了目的地他们又马上开始工作。他们不知道巨人们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不是在白天;他们希望每一件事都能准备妥当。布鲁诺决心要尽快部置,把人员损失降到最低。侦察兵被派到山边的高点,有些人被派到平原上。在布鲁诺的指挥下,剩下的人准备好了一个袭击的地方。有一组人去挖绊人的壕沟,其他人则是把木柱重组成投射器。重十字弓手在山边的岩石间寻找最有利的位置。 很短的时间内,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是矮人们还是没有停下来休息。他们继续研究这个地区的每一寸土地,寻找更多能够占得的优势。 那一天稍晚,当夕阳的下缘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山上的其中一个了望者宣称他看到东边的远处起了一阵尘雾。不久之后,一个侦察兵从平原回来报告说,有二十个亚巨人、几个食人魔、还有至少一打的半兽人正全速走向山谷缺口。 布鲁诺做出手势,要十字弓手躲在他们定好的位置。负责操纵投射器的矮人也再度检查投射器的伪装,并且又修饰得更加完美。然后他们一族当中最强的战士,包括布鲁诺本身,躲进了磨损路上挖的小洞,并且在上面放了些杂草作掩护。 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崔斯特跟沃夫加躲在巨人巢穴上方的岩石间。他们在白天时轮流睡过了觉。黑暗精灵对布鲁诺跟他的族人惟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如果有巨人从巢穴出发去接援军,那矮人们奇袭的优势可能就会被破坏无遗。 在几个平静的小时后,崔斯特所担心的事发生了。黑暗精灵在岩石的鹰影下休息,而沃夫加则盯着洞穴。这个野蛮人看不太清楚那些藏在树丛后面的木门,但是他可以听见门打开时枢轴发出的叽嘎声。他又等了一阵子,想要确定巨人真的从洞里出来,才去叫醒黑暗精灵。 然后他听见了巨人在门里的黑暗中交谈,突然,一打亚巨人冲到了阳光下。他转向崔斯特,却发现这个永远警醒的黑暗精灵已经站在他面前,当他看到巨人们来到阳光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来,”沃夫加告诉崔斯特。 “他们在找失去的伙伴,”崔斯特回答说。他已经用比沃夫加灵敏好几倍的耳朵清楚听到了巨人们跑出来之前交谈的内容。“那些亚巨人被吩咐采取任何行动都要小心,但是他们现在要去找迟迟没回来的同伴,或是至少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不管有没有找到,都会在今天晚上回来。” “我们要警告布鲁诺。”沃夫加说。 “在我们还没回来之前,这群人就会找到尸体,回来回报。”崔斯特回答说。“此外,我认为布鲁诺那里要对付的巨人已经够多了。” “那怎么办?”沃夫加问。“如果他们警觉到有麻烦的话,要解决这个洞穴的家伙将会难上十倍,”野蛮人注意到几近爆发的火焰又回到了黑暗精灵的眼中。 “如果这些出来的巨人都没回去的话,巢穴将会搞不清楚状况,”崔斯特很实际地说,好像阻止六个出猎的亚巨人是件更简单的事一样。沃夫加不相信地听着,虽然他已经猜到崔斯特心里在想什么了。 黑暗精灵注意到了沃夫加的忧虑,并且露骨地笑了。“来吧,男孩,”他吩咐说,他故意用比较贬抑的称呼,来激起野蛮人的骄傲心。“你严格训练了好几个礼拜,就是为了要等待这样的一天。”他轻轻跳过了石头上的裂缝,转向沃夫加,他眼中狂野的光芒像是捕捉到下午的太阳一样。 “来,”黑暗精灵重复说,他伸出了一只手邀请沃夫加。“只不过六个而已!” 沃夫加退缩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在受训练的几个礼拜当中,他知道了崔斯特是一个善于自我控制,并且冷静地衡量后做出假动作跟精确攻击的致命刀客。但是在这最后的两天,沃夫加看到了黑暗精灵过分大胆,甚至是鲁莽的一面。崔斯特不动摇的自信是惟一让沃夫加相信精灵不是在自杀,也是惟一驱使沃夫加违背自己判断去跟随他的东西。他很想知道自己信任黑暗精灵的限度是在哪里。 他也知道总有一天崔斯特会把他带进一个无法逃避的状况。 这一队巨人向南走了一阵子,崔斯特跟沃夫加在后面跟踪。亚巨人没有立刻找到失踪巨人的足迹,因为害怕会离矮人的矿坑太近,于是他们转了个大弯朝东北走,就是前往发生战斗的岩石的方向。 “我们要马上赶上去,”崔斯特对同伴说。“让我们靠近猎物吧。” 沃夫加点头。”小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到达一个布满参差尖石的区域,那里的道路曲曲折折。地面微微向上倾斜,他们两人马上就发现这条路是通向一个小深谷的边缘。阳光渐渐减弱,给了他们一些掩护。崔斯特跟沃夫加交换了会心的一瞥,采取行动的时刻到了。 比起沃夫加,崔斯特的战斗经验远为丰富,他很快就看出了哪一种模式的攻击能让他们最有成功的机会。他悄悄地要沃夫加停下来。“我们打了就跑,”他耳语着,“然后再回头去打。” “面对有戒心的敌人,这是很难的。”沃夫加说。 “我有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东西。”暗精灵把背包拿下来,拿出了一个小雕像,然后呼唤他的影子。神奇的黑豹突然出现,使得野蛮人在恐惧中摒住气息跳开。 “你叫了什么恶魔来?”他害怕地大叫,他紧抓着艾吉斯之牙,使得他的指节都发白了。 “关海法不是恶魔,”他跟身材高大的伙伴保证。“他是个朋友,也是有价值的战友。”豹大吼一声,好像听得懂一样,沃夫加又退了一步。 “这不是自然的野兽,”野蛮人反驳说。“我才不要跟用法术叫来的恶魔并肩作战!”冰风谷的野蛮人不怕人也不怕野兽,但是他们对魔法是完全陌生的,他们的无知显露出他们的弱点。 “如果这些亚巨人发现了不见的同们已经死了,那布鲁诺跟他的族人就危险了。”崔斯特鹰沉地说。“这只豹可以帮我们阻止那群巨人。你会让自己的恐惧妨碍了救援那些矮人吗?” 沃夫加挺直身子,恢身了一些平静。崔斯特利用他的骄傲跟对矮人安全的威胁迫使他暂时把对魔法的反感抛到一边去。“叫他走,我们不需要帮助。”“有了这头豹,我们一定可以解决它们全部的人。我不会只因为你不舒服就去冒矮人们的生命危险。”崔斯特知道,如果可能的话,要沃夫加接受关海法为战友还需要很多时间,但是现在,他所需要的就是沃夫加在攻击行动中的合作。 那些巨人走了好几小时。崔斯特耐心地看着它们的队伍松散,常常会有一两个落在后面。情况已经完全变成崔斯特所希望的了。 这条路的最后一段弯路在两块巨石之间,接着就豁然开朗,来到陡坡,直通到小山谷边缘的空地,然后是一个急转弯,沿着谷边突出的岩石走,到最后一边是峭壁,一边是陡坡。崔斯特要沃夫加准备好,然后就让豹开始行动。 二十个亚巨人、三个食人魔、一打的半兽人用轻松的速度前进,在夜幕刚开始低垂时到达了山谷缺口。来的怪物比矮人们原先想的还多,但是他们并不在乎半兽人,也知道该如何对付食人魔。巨人们才是这次战役的关键。 长时间的等待并没有让矮人们不耐烦。他们都几乎一整天没睡了,然而他们还是保持戒备,渴望为族人报仇。 第一个亚巨人走上斜坡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当最后一个也踏进了袭击的范围内时,秘银厅的矮人们就发动了攻击。布鲁诺那一组人最先出手,从洞里跳了出来,通常身边都会有一个巨人或半兽人,他们就对着身边的目标一阵乱砍。他们通常都是先把巨人砍跛,这是矮人对付巨人的基本策略:他们用斧头锋砍膝盖后面的肌肉和筋,或用锤子对膝盖狠狠锤下去。 布鲁诺大斧一挥就砍倒了一个巨人,然后他转身想跑开,但是他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只半兽人的剑。他没有时间去交锋,所以直接把斧头抛了出去,大叫:“中!”半兽人的眼睛愚笨地跟着声东击西的斧头走。 布鲁诺用戴了头盔的前额猛撞在它的下巴上,接住了落下的斧头,然后冲进黑暗里,只在经过半兽人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一秒踹它一脚。 怪物们大吃一惊,而且其中许多已经倒在地上嚎叫了。然后好几台投射器出现了。它们对怪物的前排射出了长矛,把巨人队伍打乱。十字弓手从隐藏处跳出来,箭如雨下,然后他们丢下弓,冲下山边。布鲁诺那一组人现在呈v字的队形,往回冲进战局之中。 怪物们没有机会重新整队,当它们举起武器的时候,他们的队形已经毁灭了。 山谷缺口的战斗在三分钟之内就结束了。 矮人族没有一人受到重伤,而入侵的怪物中,只有布鲁诺踹开的半兽人还幸存。 关海法很清楚主人的意思,它静静地在那些碎石间往小径的方向跳跃,绕到了亚巨人的前面,躲藏在路上方的石墙。它蹲得低低的,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块深色的影子。第一个巨人走了过去,但是黑豹动也不动,安静地等待适当的时机。崔斯特与沃夫加更靠近了,他们悄悄地走到能清楚看见巨人背后的地方。 一个特别肥的亚巨人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很短暂的一口气。 关海法迅速发动了攻击。 豹从岩壁一跃而下,它的长爪子耙上了巨人的脸,然后把这个巨人巨大的肩膀当成跳板,跳上了山壁上的另一个地方。那头巨人在痛苦中嚎叫,手扶着被抓破的脸。 艾吉斯之牙从它的后脑打了过来,让它坠下了峡谷。 其余的巨人中最后面的一个听到了痛苦的叫声,马上往回跑,当他绕过路弯时刚好看到不幸的同伴掉下去。豹一点都没有迟疑,跳向了它爪下第二个牺牲者,利爪狠很地抓上了巨人的胸膛。当两英寸长的尖牙深深咬进了对方的脖子时,血狂喷而出。关海法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用尽了四只脚的爪子要挡开对方的反击,但是这个发愣的巨人在被最深的黑暗笼罩前,也只能稍微抬起手臂反应而已。 其余的敌人都迅速赶来,所以关海法跳开了,让这个奄奄一息的巨人被自己的血泊淹没。崔斯特跟沃夫加分别躲在路两旁的岩石后,黑暗精灵拔出了两把弯刀,野蛮人也握紧了回到他手上的战锤。 黑豹丝毫不会不知所措。它已经跟主人演过这一幕不知多少次了,也很了解奇袭的优势。它迟疑了一会,亘到其余的巨人看见了它,然后全速跑下道路,穿过了藏着主人跟沃夫加的两块岩石间。 “哎呀!”其中一头亚巨人大叫,它对于濒临死亡的同伴毫不关心。“有一只巨大的猫,而且跟偶们厨的们水壶一样黑!” “跟着它!”另一头大声呼喊。“抓到它的人可以做一件新的外衣!”它们跳过了倒下的巨人,想也不想地追着关海法。 崔斯特离这些冲过来的巨人比较近。他让前头的两个冲了过去,然后专心对付后面的两个。那两个巨人并肩通过岩石旁,崔斯特跳出去挡在它们前面,左手的刀深深穿入左边巨人的胸膛,右手的刀则是砍瞎了右边那一头的眼睛。他把插在第一个巨人身上的刀当作轴,转到摇晃的敌人背后,将另一把弯刀插入了它的背。他轻轻一扭就拔出了两把刀,在巨人倒地时跳到一旁。 沃夫加也让第一个巨人走了过去。当崔斯特发动攻击时,第二个巨人也几乎到了野蛮人身边。此时它突然停下来转身,想要去帮助后面的人,但是沃夫加挥动的艾吉斯之牙在空中画出了弧线,直接地重重锤在亚巨人的胸口。怪物往后倒下,空气从它的肺中爆了出来。沃夫加很快往相反的方向挥,将艾吉斯之牙抛了出去。带头的巨人一转身,锤子刚好砸在它的脸上。 沃夫加毫不迟疑地扑向身边他打倒的巨人,用他有力的臂膀环绕住怪物多毛的脖子。巨人很快就恢复了力气,反手用力将野蛮人抱住挤压他,虽然它是坐着,但是要将比它小一号的敌人抬离地面还绰绰有余。然而多年在矮人矿坑中挥动铁锤、凿石头赋予了野蛮人钢铁般的力量。他收紧了环抱巨人的手臂,慢慢旋转。突然间啪的一声,亚巨人的头软软垂向一边。 崔斯特弄瞎的巨人用他巨大的木棒疯狂乱打。黑暗精灵还是不断在行动,只要机会允许就奔向侧翼,连刺无助的巨人几刀。崔斯特瞄准了他能安全攻击到的部份,希望能很快解决对手。 艾吉斯之牙现在稳稳地拿在沃夫加的手中,他走过去确定他砸到脸的巨人死了没。他也分心留神路上有没有任何关海法回来的迹象。他看了这头强壮的豹在战斗中的表现,不想独自一人去对付它。 当最后一个巨人也解决掉了,崔斯特走到他的伙伴身旁。“你还是不了解自己在战斗中的武艺有多强!”他笑了,拍拍这个身材高大的伙伴。“六个巨人还没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 “我们现在要去找布鲁诺吗?”沃夫加问,然而他看到危险的火焰依然在黑暗精灵淡紫色的眼中燃烧。他了解到他们还没有要离开。 “不必,”崔斯特回答说。“我相信那些矮人能把状况处理得很好。” “可是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继续说。“我们可以杀死第一批巨人,还能保持奇袭的优势。但是这六个也不见以后,它们的巢穴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提高警觉。” “矮人们早上会回来,”沃夫加说。“我们可以在中午之前攻击巢穴。” “太晚了,”崔斯特说,他假装很失望。“恐怕我们两个今晚必须要毫不迟疑地杀进去了。” 沃夫加一点也不惊讶,他甚至没有反驳。他害怕这样会对上太多敌人,黑暗精灵的计划太骇人听闻了。但是他已经开始接受一个无可避免的事实:他会在任何冒险中跟随崔斯特,不管他们活下来的机会有多低。 他开始对自己承认他很喜欢在黑暗精灵身边大赌一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毕林的巢穴 当崔斯特与沃夫加发现亚巨人巢穴的后门时,他们非常惊喜。它高高地设在岩脉西边的陡坡上。在那些岩石的底部散布着一堆堆的垃圾跟骨头,一缕轻烟从洞口带着烤羊肉的气味飘出。 这两个伙伴蹲在入口底下的树丛好一阵子,注意里面的活动。月亮已经升起,月光皎洁,这是个很亮的月夜。“我很怀疑我们能不能准时吃晚餐。”精灵还是讽刺地笑着。沃夫加摇了头,对黑暗精灵超凡的镇定笑了笑。 虽然他们两人常听到从洞中的黑影那里传来的声音,通常是锅碗瓢盆相撞或是偶然发出的音,但是到月落之前都没看到巨人在洞外现身。一个肥胖的亚巨人,看衣着大概是厨师,慢慢悄走到了门边,把一铁桶的垃圾倒下了山坡。 “它是我的,”崔斯特说,他突然变得很严肃。“你能引它分心掩护我吗?” “大猫可以。”沃夫加回答,虽然他不想跟关海法独处。 崔斯特爬上了岩坡,试着在前进时都躲在黑影里。他知道自己走到入口上方之前,在月光下会特别脆弱,但是这段路比他想象的还难爬,而且他走得很慢。他即将到达洞口时,他听到了巨人厨师在洞口旁活动的声音,很明显地是要拿第二桶垃圾出来倒。 但是黑暗精灵已经无处可跑了。洞内的一声呼喊转移了厨师的注意力。崔斯特看出了能让自己到安全之处所剩的时间不多,所以他冲刺完最后的几尺,到了洞口边,然后向里面点着火把的厨房窥视。 那个房间大致是方形的,入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石造烤炉。炉边是一扇稍微打开的门,崔斯特听到那后面传来了几个巨人的声音。厨师不见人影,但是那一桶垃圾就摆在洞口内的阶梯上。 “它很快会回来,”当黑暗精灵抓着山壁静静地爬到洞口上面时,他喃喃自语说。在坡底的沃夫加紧张得完全一动也不动,因为关海法在他身边。 几分钟之后,巨人厨师拿着桶子出来了。亚巨人正在倒垃圾的时候,关海法进入了它的视野。豹子长长一跃,跳到了坡下。黑豹抬起头看着厨师,然后咆哮一声。 “给偶滚开,你这头脏猫。”巨人厉声说,它对于这头豹的突然出现并不特别在意与惊讶。“不然偶就把你的头打破,装到炖锅里!” 亚巨人的威胁没什么用。它虽然挥动着大拳头,但是它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豹的身上,与此同时崔斯特·杜垩登的黑影从墙上跳到它的背上。黑暗精灵的双刀已经抽了出来,他没浪费任何时间就在巨人颈上划出微笑的形状,直到两耳。巨人没有机会喊出声,就跟手中其余的垃圾一起跌下了岩坡。崔斯特落在洞口,转身向里张望,祈祷没有别的巨人进到厨房里。 这一刻他是安全的。厨房是空的。关海法跟沃夫加爬上岩坡时,他做手势要他们静静地跟他进去。这厨房很小(以巨人的标准来说)而且没放什么东西。右边墙旁有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平底锅。旁边是一个大砧板,上面插着巨大的屠刀,很明显已经好几星期没洗过了,上面满布着铁锈。崔斯特的左边是一些柜子,装着药草、香料跟其他日用品。黑暗精灵去检查这些地方的同时,沃夫加则是去窥伺那有很多人的房间。 那个房间也是方形的,比厨房大一点。一张长桌把整个房间隔成两半,在桌子另一边的正对面,沃夫加又看到了另一扇门。三个巨人坐在桌子比较靠近沃夫加的这一边,有一个站在它们和这边的门中间,桌子的另一边则坐着两个。这一伙巨人正吃着烤羊跟炖肉,不断地彼此诅咒或嘲笑典型的亚巨人聚餐。沃夫加注意到了这些怪物空手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房间中没有任何武器。 崔斯特拿着一个从柜子里找来的袋子,再度抽出了其中一把刀,然后跟关海法一起跟沃夫加会合。“有六个,”沃夫加指着房间低声说。野蛮人举起艾吉斯之牙,渴望地点点头。崔斯特也窥视了门后的情况,很快订定了一个攻击计划。 他指指沃夫加,又指指门。“右边,”他低语道。然后他指自己。“走你后面,左边。”沃夫加完全了解他的意思,但是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把关海法算进去。野蛮人指指豹。 崔斯特只是耸肩微笑,然后沃夫加就了解了。连多疑的野蛮人也相信关海法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子。 沃夫加将紧张的兴奋感从肌肉上甩掉,然后紧紧握住了艾吉斯之牙。他对伙伴眨了眨眼,然后冲进房间,重锤挥向离他最近的目标。这个巨人是此刻所有巨人中惟一站着的,它转了身想面对攻击它的人,但是它也只做了这个动作。艾吉斯之牙从下方以致命的精确挥了上来,打破了它的肚子,接下来继续往上,冲破了它的胸部。沃夫加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把这个巨大怪物抬离地面好几尺。它落了下来,身躯已经残破而没有呼吸,在沃夫加身边坠地,但是野蛮人不再注意它,他已经准备好要挥出第二击了。 崔斯特带着脚边的关海法冲过了朋友身边,冲向桌子左边坐最远的两个惊呆了的巨人。他迅速将袋子拉开一撒,这两个巨人被面粉弄得睁不开眼睛。黑暗精灵完全没有慢下来,立刻将一把刀插进其中一个巨人的咽喉,接着向后一个空翻,要越过桌子。关海法扑向另一个巨人,它有力的下颚撕裂了怪物的鼠蹊部。 桌子另一边的两个亚巨人是所有巨人中最先真正做出反应的。一个跳过来站好,准备要对付崔斯特,另一个则是不智地单独跑向后门,成为沃夫加的第二个目标。 沃夫加很快就注意到并毫不迟疑地抛出了艾吉斯之牙。如果那时在半空中的崔斯特知道他差点就会被抛出的锤子打中,他可能会劝朋友不要这么做。然而锤子还是打中了目标,它击中了亚巨人的肩膀,将这个怪物锤进了墙上,而且力道足够折断它的脖子。 崔斯特之前刺到的那一个巨人躺在地板上蠕动,两手握着喉咙,徒劳地想要止住血。关海法解决另一个巨人也没什么困难。现在只剩下两个巨人要打了。 崔斯特在桌子另一边着地了,敏捷地闪过了等在那里的巨人的一抓。他闪身一绕,走到了敌人与门之间。巨人巨大的双手伸出,转身跑了过来。但是黑暗精灵的第二把弯刀也拔了出来,双刀挥成了一片炫惑的死亡之舞。每次刀光一闪,就有巨人多瘤的手指落到地上。亚巨人的手很快就变成两边流血的残肢。它被激怒得失去理智,疯狂地挥动棍棒般的手。崔斯特的弯刀迅速滑进它头骨的下端,终结了它的疯狂。 在此同时,最后一个巨人冲向没有武器的野蛮人。他用巨大的手臂环住了沃夫加,将他抬到空中,试着要把他挤死。沃夫加拼命地绷紧肌肉,以免脊椎骨被比他大得多的敌人折断。 野蛮人感觉到呼吸困难。愤怒的他挥拳打了巨人的脸颊,然后举起另一只手,要再打一拳。 此时,布鲁诺加在战锤上的魔法使得这战锤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他高兴地嚎叫了出来,用战锤猛力一锤,使巨人的眼睛凸了出来。巨人放松了紧抱的双手,在痛苦中摇晃着向后退。世界对这个巨人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痛苦,它甚至看不到沃夫加高举到上方的艾吉斯之牙正朝它的头顶砸下,感到锤子把它的头打爆了开来。它已无生命的身体弹上了桌子,把所有烤羊跟炖肉都撞到了地下。 “不要让食物洒到地上!”崔斯特大叫。当他冲过去救回一块看来特别多汁的带骨肉时,他假装生气地说。 突然他们听到第二扇门后的通道传来沉重的靴子声以及叫声。“退到外面去!”当沃夫加转向厨房的同时大喊。 “别动!”崔斯特喊着说。“有趣的才刚开始!”他指着房间左边墙上一条鹰暗,点着火把的隧道入口。“走下去!快!” 沃夫加知道他们在赌运气,但是他又再次发现自己听从精灵的吩咐。 他也再次微笑了。 沃夫加通过了刚进隧道的那些木柱,奔进了昏暗之中。关海法在他身边大步跳跃前进,让他很不舒服,他这样跑了大约三十尺,突然发现崔斯特并没有跟来。他转身,刚好看见崔斯特漫不经心地走出房间,经过那些木柱。崔斯特已经把弯刀收入鞘中了。现在他拿着一把长匕首,刀尖上稳稳插着一块羊肉。“那些巨人呢?”沃夫加从黑暗里问说。 崔斯特走向一旁,躲到一根巨大的木柱后。“就在我后面。”他解释的同时,又咬了一口他的大餐。当一大群口吐白沫的亚巨人冲进了隧道,而没有注意到躲着的精灵时,沃夫加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普雷得克拉巴安凯格林德毕优伊格罗克格隆!”沃夫加转身时大叫,并且继续往下跑,希望这不是一条死路。 崔斯特把匕首上的肉拔下来抛在地上,静静地诅咒对食物的浪费。然后他把匕首舔干净,耐心地等待。当最后一个亚巨人也跑了过去之后,他就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将匕首刺进追赶的巨人之膝后,然后跑到木柱的另一边。受伤的巨人在痛苦中大叫,但是当它跟同伴向后转时,黑暗精灵已经不见了。 沃夫加一转身,把背贴在墙上,很容易就猜到了是什么拦住了后面的追兵。当它们发现在入口附近有另一个入侵者,整群人都往回走。 一个巨人跳着穿越了那些柱子,然后腿分开站得稳稳的,棍子准备好,它的眼睛一个一个门地搜索,试着要找出消失的攻击者躲藏的路径。在它后面另一边,崔斯特从他的两只靴子当中各拿出一把小匕首,然后想,巨人怎么会笨到在十秒钟之内上完全一样的当。但是他不会去跟好运过不去,精灵悄悄来到第二个牺牲者身后,在它的伙伴喊出声警告之前就把其中一把匕首深深插进巨人的大腿,挑断了它的腿筋。巨人突然倒向一旁,当怪物的下颚在疼痛中咬紧时,跳过他身边的崔斯特很惊讶于亚巨人颈部粗大的动脉可以当做非常好的目标。 但是黑暗精灵没有时间暂停下来思考战斗的运气。剩下的敌人,五个生气的巨人已经甩掉了受伤的伙伴,就在后面几步之处。他把第二把匕首深深插进亚巨人的脖子,然后奔向通往巢穴更深处的门。他已经要跑到了,可是第一个回到房中的巨人刚好带了一块石头。一般说来,亚巨人很会抛石头,而这一个又比大部份的巨人都更会抛。黑暗精灵没戴头盔的头是它的目标,这块石头不偏不倚地往目标飞去。 沃夫加的一掷也掷中了目标。艾吉斯之牙在追来的巨人经过受伤同伴身边时粉碎了它的背骨。这个受伤同伴想要拔出崔斯特插在它膝部的匕首,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死去的伙伴以及拼命疯狂冲来的凶猛野蛮人。 崔斯特用眼角瞄到石头飞过来。他急忙弯腰低头闪避,头是躲过了,可是那个沉重的石头还是砸到肩膀,让他飞出去撞到地板。他感觉以自己为轴,开始天旋地转。他试着重新分辨方向,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知道那个巨人正过来要解决他。但是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是一片模糊。然后掉在他脸附近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东西瞧,他尽力去找焦点并且迫使所有东西停止旋转。 那是一根亚巨人的手指。 黑暗精灵回来了。他快速地抓起他的武器。 当他看到巨人时,发现已经太迟了。棍棒在他上方被高举起来,要作致命的一击。 受伤的巨人走到隧道的中间,等野蛮人冲过来。这怪物的腿已经麻痹了,没有办法站稳。艾吉斯之牙已经回到了沃夫加的手上,他把这个巨人撞开,继续跑进房间。两个巨人在那里等着对付他。 当一个巨人转身用尽力气跳起来之时,关海法钻过了它的双腿之间。就在站在崔斯特身旁的亚巨人对趴在地上的精灵挥出棍棒的同时,崔斯特看到一个黑影扫过了巨人的睑。然后发现巨人的脸上被划出一道伤痕。当崔斯特听到关海法的脚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并且叫豹再过来些。虽然有第二个巨人跟第一个会合,并且两人的棍棒都举了起来,然而崔斯特已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时间。他迅如闪电地拔出了一把弯刀,然后刺进了第一个巨人的鼠蹊部。这怪物在痛苦中急忙后退,变成了崔斯特的肉盾,后脑勺重重挨了伙伴的棍子一下。当黑暗精灵翻滚过这尸体时,他低声说:“谢啦!”然后他脚着地往上一刺,身体也随着刀刃站起。 迟疑又让另一个巨人丧命。当这个巨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溅在他木棍上的同伴脑浆,黑暗精灵将刀斜切进他的肋骨下方,穿过了肺,找到了它的目标:心脏。 对受到致命伤害的巨人而言,时间过得非常慢。从它手上掉落的木棒好像花了好几分钟才到达地面上。亚巨人从弯刀上缓缓地向后滑,如同一棵倒下的树。它知道自己正在倒下,但是却永远撞不到地板。永远撞不到地板… 沃夫加希望他对那个受伤的巨人打击够重,让它暂时能退出战局,如果这巨人来到他后面的话,他就腹背受敌了。他现在使出了一切的招数,来挡格或反击他现在面对的两个巨人。然而他现在不需要担心后面,因为受伤的亚巨人正猛跌向隧道的墙壁,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在相反的方向,崔斯特刚解决掉另外两个巨人。当沃夫加看到朋友从刀刃上擦去血迹,穿越过房间时,他大声地笑了出来。其中一个亚巨人也注意到了黑暗精灵,它从跟野蛮人的战斗中跳出,来对付这个新的敌人。 “啊,你这个小家伙,你认为自己可以干掉偶,然后活着走出去吗?”巨人大吼说。 崔斯特假装绝望地东张西望。就像往常一样,他找到一个轻松的办法打赢这场战斗。关海法伏低身子,悄悄在巨人后面溜到最有利的位子。崔斯特向后退了一小步,引得巨人走到豹攻击的路径上。 巨人的棍棒击中沃夫加的肋骨,让他飞出去撞到大木柱。然而野蛮人比木头更坚韧,他忍受了这一击,然后用两倍的力量以艾吉斯之牙还击。亚巨人再次攻击,沃夫加也再次反击。野蛮人已经连续作战十分钟没有停下来片刻了,但是肾上腺素在他血管中奔腾着,他脸不红气不喘。当他的攻击越来越频繁,而对手越来越疲累时,他开始感激以前为布鲁诺在矿坑中无尽地挖矿,以及崔斯特带着他在课程中跑无数哩的经验。 巨人向崔斯特跨了一步。“啊,别动,可怜的老鼠!”它咆哮说。“不要耍你们的那种奸计!偶们倒想看看,如果公平打一仗,你要怎么打。” 当这两个人对上之时,关海法也冲完了最后的几尺,将它的利牙深深咬进了亚巨人的脚踝。巨人反射性地往后瞥了一眼攻击者,然后又很快地回头看精灵…刚好来得及看见弯刀插进他的胸膛。 崔斯特用一个问题回答了怪物疑惑的表情:“你从十八层地狱的哪一层听说我会跟你公平地打一仗?” 亚巨人向旁边跌了几步。刀刃虽然穿过它的心脏,但是它知道如果不处理这个伤,它即将丧命。血从皮甲上汨汨流出,它的呼吸明显困难。崔斯特跟关海法轮流攻击,当伙伴冲到怪物的另一边时,崔斯特出手,闪避对方不太灵活的反击。他们跟巨人都知道这场战斗快结束了。 与沃夫加战斗的巨人没办法再拿着沉重的木棒维持防御。沃夫加也开始疲惫,所以他唱起古老的冻原战歌塔帕斯之歌,鼓舞人心的歌声激励他挥出了最后的一阵重击。他等到亚巨人的棒子无可避免地往下挥空了之后锤了一次,二次,三次。沃夫加几乎因为体力耗尽而不支,但是巨人也终于瘫在地上,变成一团肉饼。他疲倦地拄着武器,看他两个朋友又抓又咬的,把跟他们战斗的巨人撕成了碎片。 “干得好!”当最后一个巨人倒下时,沃夫加笑着说。 崔斯特走向野蛮人,他的左肩软软地垂下。他的外套跟上衣被石头扯破了肩上露出的皮肤已经肿起瘀血了。 沃夫加用真诚的关心看着这个伤,但是崔斯特抬起手臂来回答他没问出口的问题,然而还是因此而露出了疼痛的表情。“这个很快就会好的。”他跟沃夫加保证说,“只是撞伤而已。而且对比于十三具亚巨人的尸体,这只是个小代价罢了!” 隧道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现在应该只有十二具,”沃夫加修正说。“很明显还有一个没被踢够。”沃夫加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就转身要去完成这项工作。 “先等一下,”崔斯特坚持,有一个想法在心中催促他问。“我相信当巨人在隧道里冲向你的时候,你用你的母语喊了一些东西。你在说什么?” 沃夫加由衷地笑了笑。“那是麋鹿部族流传下来的战呼,”他解释说,“请给予我的朋友们力量,给予敌人死亡!” 崔斯特怀疑地看了野蛮人一眼,他在想沃夫加随口捏造谎言的能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当这两个伙伴跟关海法都来到它身边的时候,这个受伤的亚巨人还是倚着隧道的墙壁。黑暗精灵的匕首仍旧深深地插在巨人的膝盖上,牢牢地卡在骨头与骨头中间。当这些人来临时,巨人用充满恨意但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他对崔斯特吐了一口口水。“你们应该要相信,毕林在杀掉你们之前会把你们玩个够的!” “它有话要说,”崔斯特对沃夫加说。然后他转向巨人:“毕林?” “这个洞穴的首领,”巨人回答说。“毕林一定会很想见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要见毕林!”沃夫加怒吼说。“我们有血债要还:这件小事牵涉到两个矮人!”沃夫加一提到矮人,巨人立刻又吐了一口口水。崔斯特的弯刀一闪,停在离怪物喉咙一寸之处。 “那就快杀了我,解决这码子事吧!”巨人大笑,他真的蛮不在乎。“我侍奉我的主人,”巨人宣称说。“为阿卡尔·凯梭而死是很光荣的!” 沃夫加跟崔斯特不安地互看了一眼。他们从没看过或听过亚巨人如此狂热而盲目地忠于一个人。而且这个景象困扰着他们。让亚巨人无法支配弱小民族的主因就是他们不想为任何理由全心投入一件事,也不愿跟随某一个领导者。 “谁是阿卡尔·凯梭?”沃夫加逼问。 巨人邪恶地笑了。“如果你们是十镇镇民的朋友,那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说毕林是这个洞穴的首领,”崔斯特说。 “这个洞穴,”巨人回答说。“它以前是一个部族的首领。但是毕林现在跟从了主人。” “我们有大麻烦了,”崔斯特喃喃地跟沃夫加说。“你有听过亚巨人的酋长不战而把统治权拱手让人的吗?” “我担心那些矮人,”沃夫加说。 崔斯特转向巨人,决定要改变话题,以撷取对目前状况更急需的情报,“这个隧道底有什么东西?” “没东西,”亚巨人非常快地反应。“嗯,只是给我们睡觉的地方。” 他们忠心但是愚笨,崔斯特想。他再次转向沃夫加:“我们要我们要赶快除掉毕林,或是任何其他会回去跟阿卡尔·凯梭报信的人。” “这个呢?”沃夫加问。但是巨人替崔斯特回答了这个问题。对于荣耀的错误幻想迫使它为了巫师捐躯。它绷紧肌肉,忽视膝上的疼痛,向这群伙伴冲了过来。 艾吉斯之牙打碎了亚巨人的锁骨跟颈部,同时崔斯特的弯刀切进了它的肋骨,关海法则开始揪咬它的内脏。 但是巨人死后的脸庞还是在微笑。 饭厅后门外面的走道没有照明,他们必须从另外一个走道的火炬台上拿火把下来举着。当他们沿着这条长而蜿蜒的隧道走下去时,他们走到山丘越来越深之处,经过了许多小房间大部份是空的,有些地方则是堆着储藏各种东西的木箱:有粮食、兽皮、棍棒跟矛。崔斯特猜测阿卡尔·凯梭将利用这个地方作为军队的基地。 很长一段距离之内连一点光都没有,沃夫加不像精灵同伴有夜视能力,当火把快烧光时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但是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也是他们到目前为止看过最大的,在视野之内,房间的另一头通到外面开阔的夜幕之中。 “我们已经来到前门了,”沃夫加说,“门是半开的。你认为毕林已经出去了吗?” “嘘,”崔斯特要他安静下来。因为他认为自己听到了右边远处的黑暗中有东西。他要沃夫加拿着火把站在房间的中央,然后自己爬到鹰影里去。 当崔斯特听到前方有粗哑的巨人声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虽然他想不出为何自己看不见他们庞大的人影。当他爬上一个大壁炉,他了解了,那些声音是从烟囱传过来的。 “毕林?”当他走回来时,沃夫加问。 “应该是,”崔斯特推论说。“你认为自己可以穿过烟囱吗?” 野蛮人点了点头。他先把崔斯特推上去(黑暗精灵的左臂还没恢复作用),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留下关海法把风。 烟囱往上蜿蜒了几码,然后就到了一个交叉口。有一条路是通到下面声音传来的房间,另外一条比较窄的则是通到地表。现在对话声已经很大并且很激昂了,崔斯特下去调查。沃夫加抓住黑暗精灵的脚,帮他一点一点地爬完最后一段路,因为到那里坡度已经近乎垂直了。崔斯特头下脚上地吊着,头从另一个房间壁炉的上绿露出一点点,来窥视里面的动静。他看到三个巨人,一个在房间另一端门边,看起来好像准备要离开;另一个背对着壁炉,被第三个骂,那是一个非常高大的霜巨人。崔斯特从扭曲而无唇的微笑认出了它是毕林。 “我是来告诉毕林!”小巨人辩解说。 “你从战斗中逃跑,”毕林咆哮说。“你居然把朋友留在那边送死,” “不……”这个巨人抗议说,但是毕林已经听够了。他大斧一挥,这个巨人的头也就掉了下来。 崔斯特跟沃夫加到烟囱外的时候,发现关海法正在勤劳地守望着。这头豹转身大吼一声,向他们打招呼。沃夫加不知道这宏亮的叫声是在表示善意,小心地往外踏了一步。 “主通道一定有分出另一条更深的坑道,”崔斯特推论说,他没有时间取笑朋友的神经质。 “那我们赶快把整件事结束掉吧!”沃夫加说。 他们像黑暗精灵猜测的一样,找到了一条隧道,很快他们就走到一扇门边,他们认为就是剩下的那些巨人所在的房间。他们互相拍了对方的肩膀祝好运,接着崔斯特拍了拍关海法,然而沃夫加拒绝了崔斯特要他做同一动作的邀请。然后他们冲了进去。 那个房间是空的。一扇从崔斯特原来的位子看不见的门正指着壁炉半开着。 毕林派他惟一剩下的士兵从密门出去向阿卡尔·凯梭报信。这个巨人觉得倍受羞辱,它知道巫师还没有心理准备丧失这批部队。毕林惟一的机会是小心那两个入侵者,希望他们的头能够取悦残忍的首领。巨人把耳朵贴着门,等待两个牺牲者进来这间房间。 沃夫加跟崔斯特穿越了第二扇门,进了一个豪华奢侈的房间,地板上铺着绒皮与大而蓬松的枕头当装饰。另有两扇门可以出去。其中一扇微微开着,里面是黑暗的走道。另一扇门则是关着的。突然沃夫加伸出了一只手拦住崔斯特,并且要他安静。一个真正战士无形的特质,也就是让他感觉出看不见的危险——第六感开始发挥了作用。野蛮人慢慢转向关着的门,高高举起了艾吉斯之牙。他停住片刻,抬起头,努力去听可以证实他感觉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到,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对坦帕斯高喊,抛出了锤子。它雷霆万钧地把厚门砸成了碎片,让这些木板跟毕林都摔落在地上。 崔斯特注意到了这个巨人头子身后的密门在摇摆着,知道最后一个巨人一定溜掉了。黑暗精灵随即让关海法开始行动。这头豹也懂了,因为它马上冲了过去,一跃跳过了因痛苦而扭动身体的毕林,跑向洞外去追击那些逃走的亚巨人。 血液从这个大巨人头的侧面涌出,但是它厚实的头骨保护了脑部不被战锤伤害。崔斯特跟沃夫加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个体积庞大的霜巨人甩了甩下巴,站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沃夫加抗议说。 “这个巨人很难缠,”崔斯特耸耸肩。 野蛮人等待艾吉斯牙回到自己的手中,然后跟崔斯特并肩迎向毕林。 这个巨人留在门廊中,不让任何一个敌人来到他的侧翼,而崔斯特与沃夫加充满自信地走了进去。当他们互相打量对方时,双方互相象徵性的挥着手上的武器,恶狠狠地互相看着。 “你一定就是毕林了,”崔斯特说完鞠了一躬。 “我是,”这个巨人宣称说。“毕林!你们的眼睛会看到的最后一个敌人!” “你又自负又顽固,”沃夫加评论说。 “矮小的人类,”巨人反驳说:“我砸扁过超过一百个你们弱小的族人!” “这又增加了我们除掉你的理由。”崔斯特冷静地说。 毕林用让两个对手讶异的凶猛和速度,狠狠地挥着他的巨斧。沃夫加往后退到致命的距离之外,而崔斯特弯身躲避,但是当他看到这斧头将石墙敲下一大块时,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当斧头一经过沃夫加面前,他就跳回来面对这怪物,用艾吉斯之牙重重地敲在毕林宽阔的胸口。这个巨人退了一步,但还是被打到了。“你应该打用力一点,小家伙!”当它用斧头的平面大力地反击时,它大喊着说。 崔斯特再次俯身。但是已经开始疲累的沃夫加没能来得及逃出攻击的范围。野蛮人在身前举起了艾吉斯之牙,但是毕林沉重武器的威力还是把他震飞出去撞上墙壁。他瘫在地上。 崔斯特知道他们有麻烦了。他的左臂还是无法使用,而他也因为疲惫而开始反应迟钝。这个巨人的力量大到他无法挡住任何一击。当巨人挥完第二击还没站稳时,崔斯特用弯刀回刺了一下,然后逃向主通道。 “跑吧,你这黑狗!”巨人咆哮说。“我会跟着你,也会逮到你!”毕林在崔斯特后头跑,嗅出了猎物的所在。 当黑暗精灵到达主通道时,他把弯刀插进鞘中,寻找一个可以袭击巨人的地方。可是他找不到,只好跑到往出口的半路上,并且等待。 “你能躲哪呢?”毕林庞大的身躯走进走道时,它嘲笑说。崔斯特躲在黑暗中,掷出了他的两把小刀。两把都刺中了目标,但是毕林没有因此而慢下来。崔斯特走出了洞穴。他知道如果毕林没有跟出来,他势必要回到洞里去;他不可能放着沃夫加送死而不管。第一道晨光已经照进了山间,崔斯特担心越来越强的光线会搞砸他所有偷袭的机会。他爬上了隐藏住出口的其中一棵小树,拔出匕首。 毕林冲进阳光之中,寻找逃跑的黑暗精灵踪迹。“你就在附近,可怜的狗!你无处可逃了!” 崔斯特突然出现在巨人头顶,对它的脸跟脖子一阵猛刺猛削。巨人在愤怒中咆哮,巨大的身体猛烈向后一振,让手臂变无力没抓稳的崔斯特再次飞进了坑道中。黑暗精灵受伤的肩膀重重地着地,差点在疼痛中昏了过去。 “他是我的。”野蛮人厉声说。 毕林看起来真的很丑恶。它头的侧面被战锤打到的地方已经凝结成深色的血块,而另一边脸上跟脖子上有几个洞,这些新伤又流出了色彩鲜艳的鲜血。崔斯特射出的两把小刀还插在巨人的胸膛,像是一种病态的荣誉勋章。 “你还能再挨一下吗?”当沃夫加第二次对巨人投出艾吉斯之牙时挑战说。 毕林轻蔑地挺起胸膛受了这一击来回答他。“我能承受你的任何攻击!”他自夸说。 艾吉斯之牙砰地一声打中了目标,而毕林也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战锤击断了一两根肋骨,但是巨人还撑得住。 然而一件毕林所不知道的事却更加致命,艾吉斯之牙把崔斯特的小刀锤进了它的心脏。 “我现在可以跑了,”当巨人又往前走时,崔斯特对沃夫加低声说。 “我要留下来。”沃夫加坚持说,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一丝恐惧的颤抖。 崔斯特拔出了弯刀。“说得好!勇敢的朋友。让我们一起打倒这个怪兽,我们快有食物吃了!” “你会发现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毕林反驳说。它的胸部突然刺痛了一下,但是它嘴上发出咕噜一声,就把疼痛抛诸脑后了。 “我已经受过你威力最大的攻击,而我还是好端端地走近你!你没有希望赢的!” 崔斯特跟沃夫加都害怕巨人的自夸比他们所愿意承认的更接近事实。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受了伤又疲累无比,但他们还是决定要留下来完成任务。 但是庞大巨人稳稳地走近时,它完全的自信还是让他们非常紧张。 当毕林走到离他们俩只剩几步的时候,他发现事情非常不对劲。沃夫加跟崔斯特也发现了,因为巨人的步伐明显地慢了下来。 毕林用狂暴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像被骗了一样。“贱狗!”他喘息着说,口中喷出了一口血。“耍什么诡计…”毕林没再有说出任何其他的话就倒下了。 “我们应该要去找那头豹吗?”当他们两人走回密门时,沃夫加问。 崔斯特正用一些他找到的破布来缠火把。“相信它。”他回答说。“关海法不会让那个亚巨人跑掉的。此外,洞中还有大餐在等我回去。” “你去吧,”沃夫加告诉他。“我会待在这里等它回来!” 崔斯特离开的时候拍了拍这个高大人类的肩膀。他们在一起的短暂时光中已经经历了许多事,而崔斯特猜想刺激的事才刚开始。黑暗精灵开始走向主通道时,口里哼着餐歌,但那只是对沃夫加说的借口,因为餐桌不是他要去的第一站。他们之前曾对话过的那个巨人被问到他们还没去过的隧道底到底有什么东西时,曾支支吾吾地闪烁其词。崔斯特相信,那只有可能是一样东西——宝物。 这头大豹跳过了许多碎石,轻松地追上了脚步沉重的巨人。关海法很快就听到了亚巨人挣扎着前进时每往上爬一步而发出的疲累喘息声。巨人正走向山谷缺口和那后面的辽阔冻原。但是它还走在凯恩巨锥的崎岖山路上,尚未进入谷中比较平坦的路,走得快要发狂了。它试着走捷径,认为这是能较快脱离险境的方法。 关海法跟主人一样很清楚这座山的各区域,也知道住在这山上的每一只生物。这头豹已经看出它希望巨人走向哪里。它就像一头牧羊犬,跑完了剩下的一段距离,并且抓向巨人的侧翼,把它逼向山中深池的方向。受惊的巨人确信致命的战锤以及穿刺人的弯刀就在后面不远处,所以不敢停下来对付豹。它盲目地沿着关海法要它走的路逃窜。 一阵子之后,关海法跑到巨人的前面。当豹到达冰冷池水的边上,它歪着头,集中全副敏锐的注意力,希望能找出一些可以帮它完成任务的东西。然后关海法注意到在水面的第一道波光之下有一点小小的微光在动。它锐利的双眼认出了这个静静杵在那里的东西。关海法很满意这个陷阱,于是走到附近的岩块后面等候。 巨人东倒西歪地走到湖边,沉重地喘气。它不顾自己的恐惧,把背靠在一块石头上一阵子。当它的呼吸一调适过来时,它就迅速四处张望,要看看有无追兵的迹象。然后继续开始走。 要直接穿过池塘只有一条路,那是池中央的一根独木桥,其它的路都要沿着池边绕过。虽然池塘不是很大,但是要绕来绕去走池边那些高低不平又到处有石头突出的路铁定很慢。 亚巨人踩了踩木头,试验一下。感觉上好像很稳,所以这个怪物开始小心地走了上去。豹等到巨人接近池心,然后从躲藏处冲了出来,跳向亚巨人。豹重重落在惊讶的亚巨人身上,将爪子插进它的胸膛,又往回跳向安全的岸边。关海法再跳进冰冷的池水中,并很快就从危险的水中跳出来。巨人好一阵子疯狂地挥动手臂,试着要维持先前的平衡,然后掉进池水中,水花四溅。水好像不断把它往下拉,在绝望中,他移向附近的一根浮木,就是之前关海法认出的东西。 但是当亚巨人的手向下一捞,它以为是浮木的东西开始动了起来,原来是一条五十尺长的大水蟒,用令人眼花的速度卷住了猎物。这冷酷盘绕的身躯快速地把亚巨人的双手捆在一旁,然后开始无情地收缩挤压。 关海法将冰冷的水从闪着光芒的背上甩掉,然后回头看池子。这条怪蛇已经卷住了亚巨人的面颊,并开始把无助的怪物拉到水面下,而黑豹很高兴它的任务已完成了。他长声一吼,宣告自己的胜利,然后向洞穴的方向前进。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坏消息 崔斯特慢慢地走过坑道及巨人的尸体,他慢下来其实只是为了要从大餐桌上再抓一块烤羊肉吃。他穿越了那些支撑的木柱,走向暗暗的走廊,想用他的常识来减轻自己的渴望。如果巨人们把自己的宝物藏在那里,那放宝物的房间一定是藏在一个密门后面。或是有一些怪兽守着,然而不太可能是巨人,因为如果是巨人,那大概已经加入战局了。 隧道非常长,直直通向北面,崔斯特想起了自己正走在高大的凯恩巨锥的下方。他行经最后一根火把,但是他很高兴看到黑暗。他的大半生都在他们种族无光的地下坑道里渡过,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在光亮下更能准确地引导他。 通道突然到了尽头,路底是用铁封住的栅栏门,金属的门栓上绕着铁链跟大锁头。崔斯特对于丢下沃夫加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罪恶感。黑暗精灵有两个弱点:首先是对战斗有着疯狂渴望;其次是对于战利品会感到兴奋。并不是那些金银或宝石吸引着崔斯特,他对于财富毫不在乎,很少保有他赢得的宝物。真正的原因很单纯,因为他搞不好在那些宝物中可以发现一些在长久的岁月中已经无人知晓的魔法物品,或是一个古代威力强大法师所遗留下来的魔法书。 当他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开锁器,他的罪恶感马上一扫而空。他在盗贼的技艺上从来没有受到正式的训练,但是他跟所有偷窃高手一样灵活而富协调性。他有敏感的手指和精确的听力,并没有被这个笨锁难倒。几秒钟之后,它就被打开了。崔斯特小心地听门后有没有声音。他没听见任何声音,所以轻轻地拿起了门栓放到一边,他又倾听了一次,然后拔出了其中一把弯刀,屏住了呼吸,推开了门。 他恢复呼吸的同时失望地叹息了一声。门里面的房问只点着两根微弱的火把。这个房间很小,而且空荡荡的,只是在房间中央有一个金属框的大镜子。崔斯特故意躲开了镜子的正面,因为他很清楚这一类东西上面所附有的魔法特质,然后走近去做更详细的检视。 镜子大概有半个人高,但是因为底下有精细铸造的铁镜台撑着,所以顶端大概跟眼睛的高度相齐。由于镜子里面衬了银,而且藏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房间中,使得崔斯特相信这一定不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是他再怎么仔细观察,上面还是没有神秘文字或是任何符号显露出它的魔法特质。 崔斯特找不出任何异常之处,所以小心地走到了镜子前面。突然一阵粉红色的烟雾开始在镜中旋转,在镜子的平面中出现了三度空间的影像。崔斯特跳到旁边,好奇的成分比恐惧更多,看着那逐渐生成的景象。 雾越来越浓,好像来自于隐藏在某处的火焰一样。然后它的中心快速地形成一个清楚的人脸,那是一个憔悴瘦削的脸庞,依照南方某些城市的传统习俗涂上了颜料。 “你为什么打扰我?”这个脸对镜前空荡的房间问说。崔斯特又往旁走了一步,进一步远离这个幽灵的视线所及之处。他有考虑过要跟这个神秘的法师打照面。但是他又想若是这样鲁莽的冒脸,那他朋友们所要付出的赌注太大了。 “站到我面前,毕林!”那个影像命令说。它等了好几秒,不耐烦地冷笑,渐渐越来越紧张。“要是让我发现是你们这些白痴当中的哪一个召唤我,我一定会把你变成兔子,丢到狼穴里!”这个影像疯狂地大叫。镜子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崔斯特搔了搔脸颊,开始想他在此地能做什么,能找到什么东西。他的结论是,此刻这个风险太大了。 当崔斯特回头穿越这个洞穴,他发现沃夫加跟关海法坐在离那个闩起的门不到几码的主通道中。野蛮人正在抚摸豹肌肉结实的肩部跟颈部。 “我想关海法已经赢得你的友谊了。”崔斯特走近时说。 沃夫加微笑了。“他是个好战友。”他说,他开玩笑地摇了摇这头豹。“也是个真正的战士!”他开始起身,但是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让他向后摔倒在地。 整个洞穴都被在震动,投射器射出的巨石撞开了洞穴层层沉重的门,木板条碎裂向内纷飞。其中一扇门被整齐地撞成一半,另一扇门上方的枢轴被撞掉,让门丑丑地靠下面的轴悬着。 崔斯特拔出了弯刀,在沃夫加试着站稳时站到他身前保护他。 一个长着胡子的战士跳到了悬着的门边,一手拿着上面画有一杯冒泡麦酒的圆盾,另一手拿着满切痕跟血渍的战斧。“出来玩吧,巨人,”布鲁诺大喊,斧头重重敲在盾牌上,好像他们一族把这个洞穴弄得还不够吵似的! “放轻松,狂暴的矮人,”崔斯特笑着说。“亚巨人已经死光了。” 布鲁诺看了一眼朋友们,接着跳跃着进到坑道中,之后他们吵闹的族人也都跟着进来了。“死光了!”矮人大喊说。“去你的,精灵,我就知道你会把全部巨人留下来自己玩!” “那些援军呢?”沃夫加问。 布鲁诺淘气地笑了。“你要有点信心嘛,男孩。他们现在堆在一个大洞中,埋了还算太便宜他们了!只剩一个活着,那是一个可怜的半兽人,它的呼吸只能延续到他还在摇发臭舌头的时候!” 在镜子的事件之后,崔斯特对于讯问这个半兽人变得很有兴趣。“你审问过它了吗?” “它现在保持沉默。”矮人回答说。“但是我有一些方法可以让它惨叫!” 崔斯特知道得更清楚。半兽人并不是忠诚的生物,但是在法师的法力之下,拷问的技术通常不会有什么效。他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解除魔法,崔斯特突然想起了一件会有用的东西。“去找瑞吉斯,”他吩咐布鲁诺说。“半身人可以让半兽人说出一切我们想知道的事。” “拷问比较有趣,”布鲁诺不甘心地说。但是他也知道黑暗精灵的建议比较有智慧。他非常好奇,也担心怎么会有这么多巨人并肩作战。现在居然还有半兽人跟他们在一起…… 崔斯特跟沃夫加坐在小房间的另一边,在布鲁诺跟另两个矮人可以构到的范围内。布鲁诺的一个部下当晚已经到独林镇带瑞吉斯回来了,虽然他们都因为行军跟作战而精疲力尽,但是他们都很焦急想要知道迫切的情报而无法入睡。当瑞吉斯一用红宝石魔坠牢牢地控制了被俘虏的半兽人之心神,他们就走到相通的隔壁房间里去私下谈话了。 布鲁诺忙着准备一道新菜单炖巨人脑,把恶心难闻的原料从亚巨人有洞的头骨中拿出来炖煮。“用用你的脑袋!”他对着崔斯特跟沃夫加惊惧恶心的表情说,“一只谷仓边的鹅比野鹅好闻,因为它不用肌肉。巨人的脑大概也是这样!” 崔斯特跟沃夫加不是用同样的方式在想事情。他们不希望离开这个区域,也不想漏掉任何瑞吉斯要说的事情,所以他们挤在房间的角落里头,作私下的谈话。 布鲁诺拼命想听他们在讲什么,因为他对谈话的内容很感兴趣。 “一半归给在厨房的最后一个,”沃夫加坚持说,“一半归给豹。” “那你在坑里的只算半个喽?”崔斯特反驳说。 “同意,”沃夫加说。“我们把在大厅里的那一个劈开,然后在中间解决毕林。” 崔斯特点点头。“全部加起来的话,我杀了十个半,你杀了十个半。” “还有豹算四个。”沃夫加补充说。 “豹算四个。”崔斯特重复说。“干得好,朋友。你现在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记录了,但是我有预感前方还有更多战斗等着我们,而我多年的经验将会让我迎向最后的胜利!” “你老了,好精灵。”沃夫加揶揄道,他往后靠在墙上,微笑的自信牙齿显露在金色的胡须之间。“等着看吧。等着看吧。” 布鲁诺也在微笑。一方面是为了两个朋友间善意的竞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他对年轻野蛮人持续的骄傲。沃夫加居然能够跟得上像崔斯特·杜垩登一样的老手。 瑞吉斯从房间里出来,他通常快活的脸庞上笼罩的愁云惨雾减低了这里轻松的气氛。“我们有大麻烦了。”半身人鹰沉地说。 “半兽人呢?”当布鲁诺把斧头从腰里拔出时问,他误解了半身人的意思。 “它在里面,好端端的没事。”瑞吉斯回答说。半身人很高兴告诉新朋友关于阿卡尔·凯梭进攻十镇的所有计划,以及他集结兵力的数目。当瑞吉斯告诉朋友这个消息时,很明显地在颤抖着。 “所有在世界之脊区域内的半兽人、地精部落,以及亚巨人部族都已经在一个叫做阿卡尔·凯梭的法师之下团结在一起了。”半身人开始说。崔斯特跟沃夫加面面相觑,他们听出了凯梭的名字。本来野蛮人听到亚巨人提起时以为阿卡尔·凯梭是一个巨大的霜巨人,但是崔斯特的想法很不一样,特别是在发生了镜子事件之后。 “它们准备要进攻十镇,”瑞吉斯继续说。“即使是被一个独眼强壮的酋长领导的野蛮人,也已经加入了它们的行列!” 沃夫加的脸在生气与尴尬中变得通红。他的族人居然与半兽人并肩作战!他知道瑞吉斯说的酋长是谁,因为沃夫加是属于麋鹿部落的,而且曾经在希夫斯塔身边扛过军旗。崔斯特也痛苦地回忆起了这个独眼王。他把安慰的手放到沃夫加肩上。 “我们到布林·山德去,”黑暗精灵告诉布鲁诺跟沃夫加。“那里的人们需要准备。” 瑞吉斯觉得于事无补,所以退缩了。如果半兽人对于军力的估计正确,那就算十镇整个合起来也抵抗不了侵略。半身人低头静静地念着,不希望过度警告他的朋友们,“我们该走了!” 虽然布鲁诺跟瑞吉斯能够使凯西欧斯相信这个消息的紧急性与重要性,但是要让所有的发言人聚集一起开会也花了好几天。晚夏是捕捉鳟鱼的季节,而那时被最后一支前往路斯坎的商队所捕获的一大批鱼已经要上岸了。九个以渔业维生的村镇发言人了解他们对自己乡里的责任,因此他们就连一天的时间也很难从湖边抽身。 除了布林山德的凯西欧斯、独林镇的新发言人穆尔敦(他把瑞吉斯视为本镇的英雄)、东流亡地的格伦萨瑟(这个社群总是希望为十镇的福利而加入)、以及塔马兰的阿果瓦(他对布鲁诺非常忠诚)之外,整个会议的气氛并不欢迎这个消息。 坎普由于在布林山德战后发生的崔斯特之事件,仍然怀着对布鲁诺的怨恨,特别在会中造成分裂。在凯西欧斯有机会开始会议之前,这个来自塔尔歌斯镇的鲁莽发言人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将他的双拳重重捶在桌上。“去你的宣读仪式,直接摊开来说!”坎普咆哮道。“你有什么权力要我们从湖里上来,凯西欧斯?当我们坐在这张桌旁,路斯坎的那些商人却在准备他们的旅程!” “我们得到了有人入侵的消息,坎普发言人,”凯西欧斯平静地说,他了解这个渔人的愤怒。“如果事情不急,我不会在这个时节叫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 “那么那些传言就是真的了?”坎普轻蔑地嘲笑说。“你说有人入侵?去他的!我知道的比议会胡扯的还多!” 他转向阿果瓦。虽然有凯西欧斯努力调解,并且将塔尔歌斯与塔马兰这两个交战城镇的基本原则带上了谈判桌,但是他们之间的冲突在过去几周之内还是不断升高。阿果瓦答应要出席会议,但是坎普坚决反对。所以在这件事悬而不决的状况下,召开紧急会议的时机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 “这真是卑鄙的企图!”坎普咆哮道。他环视了一下周遭的发言人们。“这是阿果瓦跟他策动鹰谋的支持者为了在与塔尔歌斯的竞争中让塔马兰获利而做出的卑鄙行动!” 由于被坎普带起的怀疑气氛所鼓动,凯柯尼的新发言人奢蒙用非难的手指向凯迪内瓦的杰辛·布兰特。“你在这场鹰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对忧愁的对手吐了口水。奢蒙得到这个职位,是因为先前的发言人在迪尼夏湖上一场与迪内瓦船舰的战役中丧生。朵林·鲁加曾是奢蒙的好友与上司,而他对可恨的凯迪内瓦镇的政策比前任还要强硬。 在这整场最初的争吵中,瑞吉斯跟布鲁诺从头到尾无奈而惊慌地静静坐在后头。最后凯西欧斯敲下了他的议事槌,它的柄一裂为二,让场面静下来,才让他能够说出重点。 “给我安静一阵子!”他命令说。“停止恶意的攻讦,听听带来坏消息的使者!”其他的人坐下,安静了下来,但是凯西欧斯害怕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把发言权让给了瑞吉斯。 瑞吉斯真的被他从半兽人俘虏那里听到的事吓坏了,于是他热心地把朋友们所打赢的山谷缺口与亚巨人洞穴中的战役述说了一遍。“然后布鲁诺抓到了一个护送巨人的半兽人,”他刻意强调说。有些发言人已经注意到这些怪物怎么会聚在一起,而深深地呼吸,但是坎普跟其他的一些人对于敌对村镇的立即性威胁更疑惧,他们心中已经为这次会议的目的下了结论,所以仍然不相信这些话。 “半兽人告诉我们,”瑞吉斯继续冷酷地说,“一个威力强大的巫师阿卡尔·凯梭,还有他的地精与巨人大军将会到来!他们要来征服十镇!”他认为自己的演技将会奏效。 但是坎普大发雷霆了。“是一个半兽人说的嘛,凯西欧斯?你居然因为一个发臭半兽人的威胁而叫我们从湖里上来?” “半身人的故事没什么稀奇,”奢蒙补充说。“我们都听过一个地精俘虏会摇动它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天花乱坠,只为了保住自己没价值的脑袋!” “也许你们还有其他的动机,”坎普讽刺说,他又瞪了阿果瓦一眼。 凯西欧斯虽然完全相信这个坏消息,然而他还是靠在椅背上,什么都没说。由于各湖上的紧张情势跟以往一样高,而渔获枯竭季节前的最后一笔交易时刻即将来到,他早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当议会再度陷入捉对叫嚣的情况时,他无奈地看着布鲁诺跟瑞吉斯,然后耸耸肩。 在之后的骚动中,瑞吉斯将红宝石魔坠从背心里拿了出来,用手肘碰了碰布鲁诺。他们在绝望中看着坠子与对方,希望不要用到这个魔法宝石。 瑞吉斯抓起议事槌,取得了发言权,而且得到了凯西欧斯的承认。然后就像五年前一样,他跳上了桌子,走向主要反对他的人。 但是这一次的结果跟瑞吉斯期望的不一样。坎普在过去的五年中花了很多时间省思关于野蛮人入侵之前的议会。这个发言人很高兴看到当初整个情势的最后结果,也真的知道他跟整个十镇都因为半身人的警告而欠他一份情。但是他极不愿自己所处的位实轻易被动摇。他很好斗,他最爱的事并不是捕鱼,而是战斗,但是他的心智很敏锐,对危险也很有警觉。他在这几年已经观察了瑞吉斯好几次,并且刻意去听有关半身人说服别人的事迹。当瑞吉斯一靠近,这个魁梧的发言人就刻意避开不看他的眼睛。 “骗子给我滚开,”他咆哮道,故意将他的椅子转过去,背向桌子。“你有一种很奇怪的方法,说服人相信你的观点,但是我不会再中你的诡计了!”他对其他发言人说:“小心半身人!他带着一种魔法,这是真的!” 坎普知道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宣称的东西,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需要的。瑞吉斯左右看了看,他慌慌张张,没办法答覆坎普对他的指控。即使塔马兰的阿果瓦机智地试着想要掩盖这件事,也不再直接跟瑞吉斯的眼睛对看了。 “坐下,你这骗子!”坎普嘲笑说。“我们搞清楚你的为人之后,你的魔法就无效了!” 到目前为止都很沉默的布鲁诺突然跳了起来,他的脸部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你说这也是个骗局吗,塔尔歌斯的狗!”矮人对他挑战说。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袋子,然后把其中的东西滚了出来,那是一个亚巨人的头,从桌上滚向坎普。有几个发言人因为害怕而往后跳,但是坎普不为所动。 “我们解决过巨人盗贼很多次了,”他冷酷地回答。 “盗贼?”布鲁诺无法置信地重复说。“我们干掉了四十个,半兽人跟食人魔还不算在内!” “只是一群偶然经过的怪物,”坎普依旧平静地说,他很顽固。“而且你说它们都死了。那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事情开会呢?如果你想得到赞美,那好,你会得到的!强壮的矮人。”他的声音有恶意地缩小了,他很高兴地看到布鲁诺变得脸红脖子粗。“也许凯西欧斯可以在所有十镇居民面前发表演说,来赞扬你的功绩。” 布鲁诺的双拳捶在桌上,他瞪着身边所有的人,公然地威胁胆敢接着坎普继续侮辱的人。“我们来到这里帮助你们保存自己的家园跟血族!”他怒吼道。“希望你们相信我们所说的,并且为了活下去而做一点事。你们也可以听信那只塔尔歌斯的狗,然后什么都不做。不管你们选哪一个,我已经听够了!要怎么做随便你们,希望你们的诸神施恩给你们!”他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 布鲁诺严厉的口气让很多发言人觉得这件事似乎真的很严重,不像是一个绝望俘虏的骗局,或是凯西欧斯与共谋者计划的鹰谋。但是坎普既骄傲又自大,他很确定阿果瓦跟他非人类的那些朋友,就是半身人与矮人,用有人入侵的说法来占处于优势之塔尔歌斯的便宜,而不愿改变意见。坎普在十镇的地位仅次于凯西欧斯,所以他的意见有很大的影响力,特别是对于凯柯尼镇和凯迪内瓦镇的居民。在布林·山德的中立性无可动摇的情况下,他相心要争取塔尔歌斯的有利地位。 还是有很多发言人对宿敌有所怀疑,也愿意接受坎普的解释,以避免凯西欧斯使议会作出任何决议。界线很快就清楚划分了出来。 瑞吉斯看着敌对的两边你来我往的景象,然而半身人的可信度已经被打破了,在剩下的会议中他再也没有影响力了。到了最后,决定的事也很少。阿果瓦、格伦萨瑟跟穆尔敦所能做的只是迫使凯西欧斯公开宣告:“我们将会向十镇的所有家庭做警告。让人们知道我们的坏消息,并且让他们确信我会在布林·山德城墙内为每一个寻求保护的人安排地方。” 瑞吉斯瞪了瞪分成两派的发言人们。如果不能团结,半身人很怀疑布林·山德的高墙到底能提供多少保护。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不做任何人的奴隶 “不要跟我吵!”布鲁诺大吼说,虽然岩坡上他身边的四个朋友,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决定有反对的意见。大部份的发言人因为心胸狭窄又自大,所以几乎造成了他们的家园确定毁灭的命运。崔斯特、沃夫加、凯蒂布莉儿、瑞吉斯都不希望矮人们卷入如此无谓的纷争中。 “那你什么时候要把矿坑堵住?”崔斯特问。黑暗精灵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进入矮人们自行打造的矿坑牢狱,但是他打算为布林·山德侦察,直到阿卡尔·凯梭的军队进入这个区域为止。 “我们今晚就开始预备,”布鲁诺说。“但是只要他们到达了适当的地点,那我们也用不着冲过去。我们会让那些发臭的半兽人在我们弄垮坑道前进到我们的咽喉中,然后让它们被坍方压住!你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崔斯特耸了耸肩。虽然十镇的大部份居民还是会刻意避开他,但是他自己却有很强的忠诚心,认为不该背弃自己所选择的故乡,即使是在濒临毁灭的情况下。崔斯特也不怎么想回到没有光的地底世界,即使是去好客的矮人洞穴城镇。 “你的决定是?”布鲁诺问瑞吉斯。 半身人也在求生的本能和对十镇的忠诚间被拉扯着。因为有红宝石魔坠的帮助,他最近这几年在都尔登湖边过着不错的日子。但是现在,罩着他的遮盖物已经被掀开了。自从流言传出议会之后,布林·山德的每一个人都在低声传着关于半身人用魔法影响别人的事。要不了多久,十镇的所有人都会听到坎普的指控,并且私下避开他(如果不是公然闪避的话)。不管怎样,瑞吉斯都知道他在独林镇的悠闲岁月即将到达尽头了。 “谢谢你的邀请。”他对布鲁诺说。“在阿卡尔·凯梭来之前,我会进去的。” “好,”矮人回答说。“你可以睡在男孩的隔壁房间。那就不会有矮人听到你抱怨东抱怨西的了!”他对崔斯特亲切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沃夫加说。布鲁诺好奇地看着他,他误解了野蛮人的意思,奇怪他为什么拒绝让瑞吉斯住在他旁边。 “给我小心一点,男孩。”矮人嘲讽说。“如果你想自己会住到凯蒂布莉儿的隔壁,那你得先想想要怎么躲我的斧头!” 凯蒂布莉儿轻轻地笑了,有些尴尬,但是也十分感动。 “你的矿坑不是适合我的地方,”沃夫加突然说。“我的生命是属于平原的。” “你忘记你的生命是属于我的!”布鲁诺反驳说。事实上,他的吼声与其说是个主人的暴怒,不如说是慈父的短暂怒气。 沃夫加在矮人身前站了起来,既自豪又坚决。崔斯特懂了,并且觉得很欣喜。布鲁诺也知道了野蛮人所说的是在指什么,虽然他痛恨将要分离的想法,但是在这一刻他对男孩前所未有的骄傲。 “我身为奴隶的期间还没结束,”沃夫加开始说,“但是我已经付完欠你的债了,朋友,对你的族人更是付了好几倍。” “我是沃夫加!”他骄傲地宣称,他的下颚咬得紧紧地,他的肌肉紧绷了起来。“我不再是个小男孩了。我是男人!一个自由的男人!” 布鲁诺感到眼眶湿润了起来。他第一次对这件事毫不隐藏。他走到巨大野蛮人的身前,用诚挚赞赏的眼神回报沃夫加不屈的瞪视。 “你是的。”布鲁诺观察说。“那我问你,由你自己选择,你要不要待在这里,跟我并肩作战?” 沃夫加摇了摇头。“事实上我欠你的债已经还清了。而从此以后,我将会称你为我的朋友…亲爱的朋友。但是我还有一份债没还。”他望向凯恩巨锥跟那后面的景色。无数的星星在冻原上空清楚地闪烁着,让辽阔的平原看来更广大空旷了。“就在那里,在另一个世界上。” 凯蒂布莉儿轻叹了一声,不安地动了一下。只有她完全明白沃夫加心中描绘的模糊图画。而她对这个选择并不感到高兴。 布鲁诺点了点头,他尊重野蛮人的决定。“那就走吧,好好过活。”他说,当他走向岩石小路的同时,他竭力维持声音不要变掉。他停下来最后一次,然后回头看着高大年轻的野蛮人。“你是个男人,没有人会反对的。”他扭着脖子说。“但是不要忘记你永远是我的男孩!” “我才不是,”当布鲁诺的身影消失在坑道中之后,沃夫加轻声地说。他感觉崔斯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什么时候要走?”黑暗精灵问。 “今晚。”沃夫加回答。“这几天忙到没有一点空闲。” “你要去哪里?”凯蒂布莉儿问,她已经知道实情,也知道沃夫加只会给个模糊的答案。 沃夫加将迷蒙的眼神转回平原。“回家。” 他开始走下小路,瑞吉斯跟着。但是凯蒂布莉儿示意要崔斯特也跟上去。 “今晚跟沃夫加道别吧!”她告诉黑暗精灵。“我不相信他会再回来。” “家乡是由他自己选择的,”崔斯特回答,他猜想希夫斯塔加入凯梭一伙的消息也影响了他的决定。他带着敬意注视野蛮人的离去。“他有一些私事要办。” “比你所知的还多。”凯蒂布莉儿说。崔斯特好奇地看着她。“沃夫加心中描绘着一趟冒险旅程。”她解释说。她不是故意要打破自己对沃夫加的信任。但是她认为崔斯特·杜垩登比任何人都更能找到方法帮助他。“我认为他还没准备好投入这趟冒险。” “部族里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崔斯特说,他猜到了这女孩想要建议的事。“那些野蛮人有自己的规矩,也不欢迎外来的人。” “我同意那是部族自己的事。”凯蒂布莉儿说。“但是如果我没有搞错,沃夫加不会直接回家乡。他还有其他事要做,他常常暗示自己有一趟冒险要去,但是从来没说清楚。我只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而且他发了一个连自己都害怕没能力达到的誓言。” 崔斯特望着上空满布星的平原,并且思考着女孩的话。他知道凯蒂布莉儿的精明跟观察力都超越了她那年纪的水准。他并不怀疑她的推测。 星星在微凉的夜空中闪耀着,穹苍笼罩着地平线的边缘。崔斯特注意到了地平线上还没亮起入侵军队的营火。 也许他还有时间。 虽然凯西欧斯的布告已经在两天之内传达到最远的城镇,但是只有几小群的难民走上了通向布林·山德之路。凯西欧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鲁莽地决定要保护所有来的人。布林·山德是个中等大小的城镇,现在的人口也不如全盛期的时候多。城墙内有许多空屋,而城里有一整个区域是为了来到此处的客商而保留,此时都是空的。然而如果其他九镇有一半的居民来此寻求保护,那凯西欧斯就很难履行他的保证了。 这个发言人倒不担心。十镇的居民很有胆量,并且每天活在地精侵袭的鹰影之下。凯西欧斯知道,光是抽象的警告不足以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而在各城镇间的同盟关系如此低迷的时刻,很少有城镇的领导者会采取行动劝导居民逃亡。 结果出来了,格伦萨瑟跟阿果瓦是惟一抵达布林·山德城门的发言人。几乎所有东流亡地的居民都站在他们的领袖身后,但是阿果瓦带来的塔马兰居民不到一半。有流言从塔尔歌斯传来(他们本身的城池几乎像布林·山德一样防守严密),说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动身离开。许多塔马兰的渔夫害怕塔尔歌斯会抢夺到他们的经济利益,所以拒绝要让这个渔获最丰的季节白白溜走。 凯柯尼跟凯迪内瓦的情形也类似。这两边互不相让的对手不想让对方占到便宜,所以连一个人也没有逃到布林·山德来。对这两个随时准备开战的社群来说,半兽人只不过是个遥远的威胁,等到确实成真再去应付就行了,但是跟近邻之间的战斗却是个残酷的事实,并且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清楚可见。 在西方的边区,布理门还是在其他九镇之外维持相当的独立性。他们认为凯西欧斯的建议只不过是想要重新稳固布林·山德领导权的无力尝试罢了。南方的蜜酒镇和道根之洞的居民没有意愿躲在有围墙的城中,也不打算派兵参战。这两个在面积最小、鱼产量最少之红水湖边的城镇没有办法把时间花在渔船以外的地方。他们曾经在五年前野蛮人入侵的威胁下响应过团结的号召,但是在战役中遭到了所有城镇中最大的损失,却又得到最少利益。 有几小群人从独林镇来,但是许多这个最北端城镇的居民却宁愿留在偏僻之处。他们的英雄已经丢尽了颜面,即使是穆尔敦现在都用不同的眼光看半身人,而且将入侵的警讯传成一个误会,甚至是算计过的欺骗。 这个区域最大的共同利益现在被个人顽固自大的小利所掩盖,而大部份十镇的居民都将团结跟依赖搞混了。 瑞吉斯在沃夫加动身离开的次晨回到布林·山德去安排一些私人事务。他有一个朋友正要从独林镇把他的奖金带来,所以他留在这座城中,惊慌地看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却没有人对将要来临的大军作任何真正的准备。即使在会议之后,半身人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认为人们最后会认清迫近的命运,并且团结起来,但是现在他开始相信矮人们放弃十镇并将自己封进矿坑的决定是他们惟活下去的希望。 瑞吉斯为了即将到来的悲剧有一部份责怪自己,他认为自己之前大不小心了。当他跟崔斯特拟定计划利用政治情势跟宝石的力量迫使十镇团结起来对抗蛮族入侵,他们花了很多时间预测那些发言人一开始的反应,也衡量了每个城镇加入同盟的价值。然而这一次,瑞吉斯太信任十镇居民跟宝石了,他想象自己可以轻易使用宝石的力量扫除为数不多的异议份子。 但是当他听到从各镇传来目中无人并且怀疑他的反应时,他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的罪恶感了。为什么他要欺骗这些人,来让他们保护自己呢?如果他们真的笨到让自己的自大带来灭亡,那他有什么义务,或是有什么权利去拯救这些人呢? “你们活该!”半身人大声地说,他虽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跟布鲁诺一样愤世嫉俗,但是他还是微笑了。 但是硬心肠只是他对于这种无助状况的心理保护。他希望他在独林镇的朋友们快一点来。 他的避难所在地底。 阿卡尔·凯梭坐在占卜厅占卜厅(hallofscrying):魔晶塔三楼里放置各种魔法宝物的房间。的水晶宝座上,位于魔晶塔的第三层,当他专心地看着面前的暗色镜子时,他的手指不安地在巨大宝座的扶手上敲着。毕林对增援队伍的报告迟迟没到。巫师最后一次被亚巨人洞穴召唤的情形至今是个谜,因为没人在另一头对他的回答作出反应。现在那个洞穴中的镜子只显示出一片黑色,抵抗着巫师要看见整个房间的意图。 如果那边的镜子已经破了,凯梭应该能在异象中感觉到这样的变化。但是现在的情形更是神秘,因为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这种进退不得的状况让他失去了镇定,使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欺骗或者被发现了。他的手指还在焦躁地敲着。 “也许该是下决断的时候了,”厄图照常站在宝座边建议说。 “我们还没集结好所有的力量!”凯梭反驳说。“很多地精部落跟一大族的巨人正要加入。野蛮人也还没准备好。” “军队们很渴望战斗,”厄图指出。“它们已经开始互相战斗了。你很快会发现自己的军队在你身边瓦解!” 凯梭同意让许多地精部落待在一起很久是种很大胆又危险的作法。也许立刻让他们出发会比较好。但是巫师希望在更有把握的情况下进军。他希望能让军队在最强的时候出击。 “毕林在哪里?”凯梭大呼。“它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召唤?” “那些人类在做什么准备工作?”厄图突然问。 但是凯梭没有在听。他擦去了脸上的汗,也许碎魔晶跟恶魔要他派比较不引人注目的野蛮人到那个洞穴去的建议是对的。如果那些渔夫发现有一群怪物不寻常地结合在一起,潜伏在他们的区域,那他们会怎么想?他们已经猜到了多少? 厄图注意到了凯梭的不安很难解决。恶魔跟碎魔晶在毕林的消息一断绝时就已经逼迫过要凯梭出击了。但是这个懦弱的巫师希望保证他的军队数目是压倒性的,所以不断地拖延。 “要我到军队那里去吗?”厄图问,他确信凯梭的坚持已经消失了。 “先派跑得快的使者到野蛮人跟还没加入我们的部落那里,”凯梭吩咐说。“告诉他们,加入我们的部队就是参与胜利的飨宴!但是不加入的人会倒在我们面前!明天我们进军!” 厄图毫不迟疑就冲出了魔晶塔,它很高兴出征的命令很快就响遍了整个巨大的营区。地精跟巨人兴奋地到处跑来跑去,拆掉帐棚,收拾补给品。它们已经期待这一刻许久了,现在他们不想浪费时间去做最后的准备。 同一天晚上!阿卡尔·凯梭的大军就拔营,开始向十镇行军了。 在原本是亚巨人巢穴的洞中,传影镜既没有被移动也没被打破,它是被崔斯特·杜垩登抛上去的厚重毯子紧紧盖住了。 尾声 他在烈阳下跑;他在星光下跑,狂风不断地吹拂他的脸。他的长腿跟阔大的步伐使得他不会疲累,在空旷的平原上只像是个在动的小黑点。沃夫加连续几天逼迫自己到耐力的极限,甚至边跑边打猎、边吃东西,只有在精疲力尽之时才会停下来。 他的南方远处,如同一团恶臭的毒云向着世界之脊不断延伸的,就是阿卡尔·凯梭的地精巨人联军。它们的心智都被碎魔晶的意志力所扭曲,只希望去杀戮,只希望去毁灭。这一切只是为了要取悦阿卡尔·凯梭。 从矮人谷出发三天之后,野蛮人发现了许多战士的杂乱脚印,都通向同一个目的地。他很高兴自己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自己的族人,但是这么多足迹告诉他所有的部族聚在一起了,这件事只是更强调了他现在所负任务的紧急性。他受到了刺激,所以一个劲地往前冲。 沃夫加最大的敌人不是疲倦,而是孤独。之前的几小时,他努力挣扎着让自己的想法停留在过去,回忆他对死去的父亲所起的誓言,并且思考自己的胜算。他避开不去想关于自己现在所走上的道路,知道他送死的计划也许会摧毁自己的决心。 但这是他惟一的机会。他并没有贵族的血统,也没有挑战希夫斯塔的权利。就算他打败了这个被选出的君王,也没有一个族人会视他为新的领袖。惟一能够让他正当取得部族领导权的方法,就是做出带有英雄成分的行动。 他跳跃着,朝向那曾让许多英雄帝王都迈向死亡的目标前进。在他身后的鹰影中,有一个优雅而轻松的身形,那是崔斯特·杜垩登。 他朝着东方雷格冰河里一个被称做融冰地的地方前进。 跑向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的巢穴,那是一头白龙,野蛮人都叫它“冰亡”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冰亡(ingeloakastimizilian。icingdeath)一头栖息于冰风谷的巨大白龙,被野蛮人部族取名为冰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冰 坟 第三篇魔晶塔 当他那澄澈的碧蓝双眼扫过这漆黑的平原,看见他族人军营的点点营火时,沃夫加在这广大冻原看到的是什么呢? 或许他看到过去,会有着想回到那样的地方与生活的渴望吗?而当他看到现在,他会将我与布鲁诺所教他的跟他在蛮族所受的严厉教导做比较吗? 或者沃夫加看到的是未来,一个改变的契机,为他的族人带来更新更好的生活方式呢? 三者都有一点吧,我想。那是沃夫加内心的骚动,在那碧蓝双眼中的熊熊烈火。他永远带着热情战斗。一部份是来自他那强悍族人的教导,野蛮人男孩之间的战斗游戏通常是血腥,有时甚至是致命的。而另一部份的战斗激情则是从他内心的冲突中散发出来的。当他拿我与布鲁诺所教他与他经年累月在族中所受的教导做对比时,他一定会感受到无力与挫折。 沃夫加的族人侵略十镇,带着准备屠杀任何挡路者的残酷激情。沃夫加要如何把这无情的事实与布鲁诺在战场救了他这件事调和呢?虽然他在战场上想杀了布鲁诺(这年轻战士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居然打布鲁诺那比石头还硬的头),但布鲁诺却在他濒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救了他一命。沃夫加是如何把亲爱的布鲁诺跟他过去将矮人视为可恶的敌人这样的想法调和的呢?因为那正是冰风谷的蛮族对矮人的看法,一个只是为了让他们残暴的侵略正当化,却在蛮族闾成为传统的谎言。这跟黑暗精灵教导族人,使得黑暗精灵对其他种族的仇视可以正当化的那些谎言,是没什么不同的。 但现在沃夫加已经知道了布鲁诺和矮人族真实的一面。不可避免地,他一定会将他个人所发现的每一个“事实”与他小时所学到的作比较。他必须接受他父母及族中长辈的教导都是谎言。我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因为这样做,就代表了你承认你过去大部份的生活不过是个谎言,而让你成长至今的一切有许多都是错误的。我很早就察觉到魔索布莱城的错误,因为它的教导有许多都是违反逻辑,并且与我内心产生很大的冲突。但即使这些错误是如此的明显,当我踏出离开故乡的第一步时,那脚步是多么的沉重啊! 冰风谷蛮族的错误远远没有黑暗精灵社会的严重,所以沃夫加离开蛮族传统的脚步将会更加艰难,在情感层面来说。野蛮人的生活方式里面有着远比黑暗精灵更多的真实,远比黑暗精灵的行为更能正当化,即使他们的确是好战的民族。沃夫加那强壮的年轻、肩膀将要承担他族人与他的新朋友们的不同,必须突破他年轻时所建立的高墙,而学习着仁慈与接受。 我不会羡慕在他面前的任务,那样的困惑,那样的挫折。 他每天这样的战斗没什么不好,我只希望在与那样的挫折战斗之下,我那不断战斗的伙伴不会失控到把我的头从肩膀上拔下来。 —崔斯特·杜垩登 在大冰河的最底下,隐藏在山脉蜿蜒着穿过裂隙跟岩石间的小山谷里,这里是被野蛮人叫作融冰地的地方。温泉涌入了一个小池,温暖的水不懈地和浮冰以及严寒的天气在战斗着。那些过着部族生活的人因着早雪而困在内陆束手无策,他们跟驯鹿群无法找到通往海边的路,所以常常会到融冰地来避寒。因为即使在冬天最冷的几个月中,还是可以在这里找到没有封冻的水。池子的温暖蒸汽使得气温就算不令人舒适,也是可以忍受。 但是温暖跟饮用水只是融冰地的一部份价值。在雾气蒸腾的模糊水面之下蕴藏着许多宝石,金子跟银子,足以比拟在世上任何君王的财宝。每一个野蛮人都听过白龙的传说,但大部份人都认为这是自夸的白头老翁为了取悦孩子而说的幻想故事而已。因为那头龙躲在巢穴中,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现身过了。 然而沃夫加知道真正的情形。他爸爸贝奥尼加还小的时候就曾经偶然走到了那个秘密洞穴的入口。后来贝奥尼加听到了有关那头白龙的传说,他马上就知道了他的发现所具有的价值,然后花了好几年收集任何他能打听到的有关龙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白龙的,更特别把焦点摆在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身上。 贝奥尼加在有机会去掠夺那些财宝前就在部族间的战斗中身亡了,但是他住在死亡随时会降临的土地上,所以他早就预见了这种悲剧的可能性,并且将有关的知识都灌输给了儿子。这个秘密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逝。 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一掷,打死了一头鹿,然后背着鹿走完了通向融冰地的最后一段路程。他以前来过这里两次,但是当他此刻再度来到这里,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因为这里奇异的美而摒住了呼吸。池上的空间中弥漫着蒸汽,浮动的冰块漂过充满烟雾的水面,就像东漂西荡的鬼船。环绕此处的巨大岩石色彩缤纷,带着各种不同色调的红与橙,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让反射出的阳光呈现灿烂耀眼的光芒,跟一旁笼罩烟雾的冰河之冰显现的晦暗灰色形成了惊人的对比。这是一个安静的所在,冰墙与岩石遮蔽了寒风痛苦的呐喊,没有任何使人无法凝神专心的事物。 在父亲过世之后,沃夫加曾发誓要到这里来完成父亲的遗愿,来献给他。他恭敬地来到了池边,即使其他的事摧逼着他,他还是停下来沉思。冻原上每个部族都曾经有战士抱着像他一样的希望来到了融冰地。没有一个活着回去。 这年轻的野蛮人决定要改变这一切。他咬紧了骄傲的下巴,开始把鹿皮剥下来。他所要克服的第一个障碍就是池子本身。在池面底下的水中是温暖而舒适的,但是任何从池里出来的人会在几分钟之内被活活冻死。 沃夫加把鹿皮剥下之后,刮下了里面的脂肪层。他将这些油脂用小火融化,直至达到了浓漆般的黏稠度,然后涂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深呼吸来稳定自己,然后将思绪焦点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他拿起了艾吉斯之牙,跳进了融冰池。 在让人失去行动力的迷雾中,池水似乎相当地平静,但是沃夫加一离开池边,就感觉到了温热水流形成的强力漩涡。他利用一块像路标一样突出的岩石接近了池心。他一到达那里,就深吸了最后一口气,信任着他父亲的指示,放开了手,任由漩涡将他往下卷去。他下沉了好一阵子,然后突然被最主要的水流引向池的北端。即使在浓雾下方,水中还是一片模糊,迫使沃夫加只能盲目地相信在他肺中的空气用完前就能离开水中。 在他发现自身的危险之前,他已经离池边的冰墙不到几尺了。他撑住不让自己撞上去,但是水流突然转弯,把他送进更深的地方。当他进入隐藏在冰底下的空间时,本来的幽暗一下子转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空间的大小刚好够他一个人滑进去,不断而来的水流根本不给他其余的选择。 他的肺渴求着空气。他咬着下唇,不让嘴里的空气跑出去,那是他最后几缕珍贵的氧气。 然后他冲进了一条比较宽的坑道,他的头冲出了水面。他饥渴地吸着空气,然而他还是无助地被水往前冲。 度过了一个危机。 滑动的道路开始缠绕蜿蜒,前方清楚地传来瀑布的响声。沃夫加试着让自己慢下来,但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或是撑着的东西,因为水底跟洞壁都是被水流冲激了数世纪的光滑冰面。野蛮人激烈地投出艾吉斯之牙,其实他是要将这把战锤锤入坚冰中,但它却飞了出去。接着他到达了一个宽阔又深的洞穴,看到瀑布就在他面前。 沃夫加看到在瀑布顶过去几尺的地方有几条巨大的冰柱从碗形的天花板上垂下。他看到了自己惟一的机会。当他接近要落下的边缘时,他向外一跳,用双臂紧抱住了冰柱。他迅速往下滑,越滑冰柱越细,但是他看到了在靠近地板之处冰柱又粗了起来,好像从下面长出一条冰柱来迎合上面的一样。 他暂时安全了,带着敬畏环视了这个奇怪的洞穴。瀑布捕捉了他的想象。蒸汽从裂隙上升,增加了这个景象的超现实风味。水从崖顶狂泄而下,大部份穿越一个小石缝,那是在几乎三十尺下方的瀑布底。小水滴通过了石缝,然而在跟主水流分开时凝固,并且在撞到洞穴的冰地板时往每一个方向弹开。那些小冰晶这时还没有完全硬化,很快地就黏在它们所着陆的地方,于是整个瀑布底都是奇形怪状的碎冰堆。 艾吉斯之牙从崖顶掉了下来,很轻松地通过了小裂缝,锤进了碎冰堆,把冰晶打得四处飞溅。虽然沃夫加的手被冰柱弄得麻木了,然而他还是很快地冲向已经被冻在着地处的战锤,把它从冰的掌握中拔了下来。 在最上方被锤子打破的几层玻璃般的冰底下,野蛮人注意到了一个暗色的形影。他更近地去检视,然后从这凄惨的景象上退了回来。那明显是一个从高高的瀑布上跌下的先人,死在他坠落到的冰上,尸体还完好地保存着。沃夫加怀疑还有多少其他的人也遭遇到了相同的命运? 他没有时间继续思索这件事了。他很多关注的事情都被驱散了,因为这个洞穴的顶部有很多地方只有几尺厚,阳光穿过那些完全是冰的部份透了进来。即使是最少的一点点光芒,进来之后也会被光滑如镜的地板跟墙壁反弹千次,而整个洞穴实际上也被这样灿烂的光芒所笼罩。 沃夫加感受到了严寒,但是那一层油脂有效地保护了他。他可以通过这趟冒险的寒冷考验。 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那龙就在不远的前方。 有几条弯弯曲曲的隧道从这个主洞穴通向别处,这是多年之前水位尚高的时候被水流切割出来的。然而其中只有一条大到能容纳龙的通过。沃夫加正在想办法找出其他的路,这样他也许能找到一条比较不明显的路进到巢穴中。但是那些扭曲的耀眼光芒以及从天花板上垂下、无数如同掠夺者之利齿的冰柱让他晕眩,他知道他如果迷路或是浪费太多时间,夜晚就会到来,将他的光线夺走并且使气温降到连他非常强的耐力都无法忍受。 所以他将艾吉斯之牙砰地一声锤向地板,甩掉了黏附在上面的冰,然后开始直接走进他相信是通往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之巢穴的坑道。 龙安详地睡在这些冰洞中最大的一个里面,在它的财宝旁,它相信在独处了这么多年之后应该不至于有人来打扰它。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一般以冰亡之名为人所知)犯下了住在类似冰穴中的同族曾经犯过的错。提供了出入口的水流在这么多年中已经消失了,使得龙犹如被陷在水晶般的墓室中。 冰亡很享受它猎捕鹿以及人类的那些年月。在一段短时间当中,这头怪兽很有活动力,它已经透过毁灭与恐惧赢得了相当受尊敬的名声。但是龙,特别是白龙在寒冷的环境中其实是很少活动的,它们能够好几世纪不吃肉还活下去。它们对财宝自私的爱让它们能够长久地忍受下去,而冰亡的宝藏比起在较富庶之处的那些红龙、蓝龙的虽然不算太多,但却是定居在冻原的龙中最多的。 如果这头龙真的想要自由,它也许可以打破洞穴的冰顶。但是冰亡认为这个风险太大了,所以它开始睡眠,在愉悦梦中算着自己拥有的金币和珠宝。 然而这头熟睡的怪物没有完全警觉到自己已经变得多不小心了。在这场没被惊醒过的小睡中,冰亡已经好几十年动都没动过了。一层冰已经盖住了龙长长的形体,渐渐地增厚,最后只剩下巨大的鼻孔前有一个空洞没冰,那里由于它打鼾时有规律吹出的气息使得冰霜无法接近。 沃夫加小心翼翼地去找鼾声的来源,走到了怪兽之前。 他看到了冰亡发出的光辉,这光辉又被水晶般的冰层增强了。沃夫加用谦逊的敬畏看着这头龙。一堆堆宝石和黄金在洞穴的地上到处都是,也盖着相似的冰层,但是沃夫加没有办法把眼神移到别处去。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壮丽,这么强大的事物。 他相信这个巨兽已经无助地被冰固定住了,所以放松了手上的战锤。“你好,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他大叫,尊敬地使用龙的全名。 苍白的蓝色眼球突然张开了,激昂的火焰隔着冰层瞬间出现在眼中。沃夫加看到这尖锐的瞪视,突然停了下来。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又恢复了自信。“别害怕,强壮的大虫,”他大胆地说。“我是一个有荣誉感的战士,我不会在这样不公平的情况下杀你的。”他讽刺地说。“我只要拿你的宝物就满足了!” 但是这个野蛮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个更有经验的战士,甚至是有强烈荣誉感的骑士都不会认为这违反了侠义的法则,会认为自己的好运气是一项祝福,而在龙的睡梦中出手杀它。很少有冒险者,甚至整群的冒险者曾经惊醒睡梦中的龙,还活着回去自夸的。 即使是冰亡本身,在它困境的最初震惊中醒过来面对野蛮人时也认为自己是无助的。它巨大的肌肉由于长期不动而萎缩,没办法支撑冰牢的重量和紧包。但是当沃夫加提到那些宝藏,激发出的一阵力量扫去了龙的睡意。 冰亡在愤怒中力气又回来了,力量的爆发超越了野蛮人所能想象,龙结实的肌肉收缩发出了霹啪的声响,使得巨大的冰块往四处飞。整个坑洞剧烈地摇晃着,沃夫加站在光滑的地板上,因而向后仰天倒了下去。他滚到一旁,刚好来得及躲过被震掉下来的冰柱如同矛头的尖端。 沃夫加很快又站稳了,但是当他回到原处,他发现自己面对着有角的白色龙头,跟他的眼睛齐高。龙巨大的翅膀向外摺屈,甩下了最后一点盖在上面的冰,蓝色的眼睛瞪着沃夫加。 野蛮人拼命地找有没有路逃走。他有想过要丢出艾吉斯之牙,但是他知道光是一击不足以除掉这怪物。接着无可避免地,龙所呼出致人于死的气息将会来临。 冰亡思考了关于敌人的事片刻。如果它呼气,它会满足于对方变成结冻的肉柱。但是它毕竟是头龙,是恐怖的怪物,它相信(也许应该如此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单独打败它。然而这个身材高大的人,还有龙能感受到强大威力的魔法战锤困扰着它。小心谨慎让冰亡活过了许多的世纪。它不会靠过去直接跟这个人打起来。 寒气开始凝聚在它的肺部。 沃夫加听到了它在吸气,反射性地俯身躲到一旁。他没办法完全躲过这一阵疾风,以及接着而来、言语无法形容的冰冷。但是他的敏捷加上身上的那层鹿脂救了他。他落在一大块冰后面,他的腿事实上已经被冻伤,他的肺也开始痛。他需要片刻的时间好恢复过来,但是他看到白色的龙头慢慢抬到空中,其上的寒冰不断脱落。 野蛮人不可能在龙的下一次吐息中幸存了。 突然,一个黑暗的球体结界罩住了整个龙头,然后一支又一支的黑杆箭呼啸着飞过野蛮人身边,消失在那一团黑暗中,发出了射中目标的响声。 “现在上,男孩!”崔斯特从这间冰室的入口大喊。这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野蛮人本能地听了他老师的话。他由于疼痛而脸部扭曲,但还是绕过冰块靠近了那头猛烈乱动的怪兽。 冰亡的巨头前后摇着,试着要把黑暗精灵施的法术甩开。当另一支箭又射中了目标,愤恨充满了这头巨兽。龙此刻的惟一欲望就是杀戮。即使它现在看不见,它的感觉还是十分敏锐;它轻易地判明了黑暗精灵的方向,然后再度吐出了寒息。 但是崔斯特很清楚龙的习性。他已经完美地计算过自己跟龙的距离,致命冰霜在他身前消弱于无形。 野蛮人冲到几乎要发狂的龙身边,用尽全力将艾吉斯之牙锤到白色的鳞片上。龙在剧痛中退缩了。鳞片帮助它抵挡了这一击,但是这头龙从来没有感觉过一个人类竟有如此的力量,也不愿意让它的皮肤再承受第二次的攻击。它转头向毫无掩蔽的野蛮人呼出了第三口寒冰之气。 但是另一支箭又射中了目标,穿过了鳞片。 沃夫加看到了大量龙血洒在他身边的地上,也看到黑暗结界突然向一边倾斜。龙在愤怒中咆哮着。艾吉斯之牙再度出手,一次又一次。其中一片鳞裂开剥落了,看到坦露的肉使得沃夫加再次燃起了胜利的希望。 然而冰亡身经百战,这场仗还有得打。龙知道自己在这威力强大的战锤之前是如何地脆弱,它专心把注意力放在报复之上。它的长尾巴卷到背上,然后在野蛮人开始另一击的时候挥了过去,重重打在他身上。沃夫加不但没享受打穿龙肉的满足感,反而发现自己猛摔在二十尺外的一堆冰封的金币上。 他感到天旋地转,湿润的眼睛更增强了反射光造成的满眼金星,他的意识暂时有些丧失。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崔斯特拔出弯刀,勇敢地冲向冰亡。他看到龙摆好姿势,准备要再一次吐气。 他看到清澈晶亮的巨大冰柱挂在龙的上方。 崔斯特向前走。他没有任何办法来对付这个难以解决的敌手;他希望能够在龙杀掉自己之前找出它的某些弱点。他认为沃夫加在强壮尾巴的一扫之下已经脱离了战局,也许已经死了,当他看到侧边有东西在动时,他十分地惊讶。 冰亡也感受到了野蛮人的动作,它挥动着尾巴,要压制住任何对侧翼的进一步威胁。 但是沃夫加已经展开行动了。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所有力量,从金币堆上一跃而起,将艾吉斯之牙投掷到空中。 龙的尾巴打中了目标,沃夫加不知道自己搏命的攻击是否奏效。在他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认为自己看到了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亮点。 崔斯特目击了他们胜利的过程。他像着迷了一样,看着巨大的冰柱悄悄地往下落。 冰亡由于头被黑暗结界缠住,看不到即将来临的危险,又认为战锤已经猛然飞走了,所以开始鼓动翅膀。当冰矛穿过龙的背时,它正好抬起有爪的前脚,而冰柱使它跌回了地上。 由于黑暗结界还附在它的头上,所以崔斯特看不见龙死时的表情。 但是他听到了龙那如同鞭状的脖子由于突如其来的反方向力道而往上卷后折断的致命声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以血,或是以功绩证明 一团温暖的小小火焰让沃夫加恢复了意识。他虽然开始恢复知觉,但还是头昏眼花,当他蠕动着从印象里不曾带来的毛毯中出来时,他搞不清楚自己置身何地。然后他认出了冰亡,它的尸体就躺在身边几码的地方,巨大的冰柱稳稳插在这头龙的背上。黑暗结界已经散去了,沃夫加呆呆地看着黑暗精灵之前所射出的神准箭矢。一枝箭插在龙的左眼上,另外两校黑色箭杆则是从嘴中伸了出来。 沃夫加往下摸索,要看看艾吉斯之牙熟悉的锤柄是否还在。但是这战锤并不在他的附近。野蛮人挣扎着要摆脱弥漫在四肢的麻木感,他站了起来,慌张地寻找他的武器。他也开始奇怪,黑暗精灵到哪去了呢? 然后他旁边的房间中传来了敲击声。他的腿僵直了,他小心地转身。他看到崔斯特站在一堆金币小丘的顶端,用沃夫加的战锤在把上面覆盖的冰敲掉。 崔斯特注意到了沃夫加走过来,他深深鞠了一躬来打招呼。“真高兴看到你,屠龙者,”他大喊说。 “我也是,亲爱的精灵,”沃夫加回答,他非常高兴再度看到黑暗精灵。“你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没离你很远,”崔斯特回答,他又把宝物上的另一块冰敲掉。“在十镇没有什么刺激的事物,我才不会让你在我们两人间的杀戮竞争中一马当先!现在是十个半比十个半,”他宣称说,他坦率地微笑了。“还有一头龙要分。应该有半头算我的!” “我同意,”沃夫加承认说,“你有取得一半战利品的权利。” 崔斯特露出脖子上挂的一条银链,上面附着一个小囊。“小饰品,”他解释说。“我不需要财富,也怀疑我能够带多少走,不管用什么方式!几个小饰品就够了。” 他拨了拨敲开的冰里面那些金银财宝,发现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刀柄,黑色的精金柄很技巧地雕成了猎豹的利齿形状。精巧的手艺吸引了崔斯特,他用颤抖的手将这把武器从金子堆中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弯刀。它弯曲的刀刃是银做的,镶着钻石边。崔斯特将这把刀举了起来,赞叹于它的耀眼以及完美的平衡。 “我只要一些小饰品…还有这把刀。”他更正说。 在沃夫加遇上这头龙之前,他就怀疑过自己是否能从这些复杂的地下洞穴脱身了。“水流太强了,瀑布也太高,我们不可能从那里经过融冰地回去。”他对崔斯特说,虽然他知道黑暗精灵也应该已经想到这件事了。“即使我们通过了这些障碍,我也没有鹿脂可以保护我们不受离开水面后的寒冷侵害。” “我也没有意愿要再通过一次融冰池了。”崔斯特为了让野蛮人安心而说。“但是由于我的经验,我早就对这样的状况做好万全的准备了!生火的木柴跟毯子都是我带来给你的,都包在海豹皮里。还有这个,”他从腰带取出了三爪钩以及一些又轻又强韧的绳子。他已经发现了一条脱身的道路。 崔斯特指出了他们上方屋顶上的一个小洞。冰柱被艾吉斯之牙打下使得天花板破了一个洞。“我没办法把这个钩子丢那么高,但是你强壮的臂膀应该会觉得这不是那么艰钜的挑战。” “在我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时候也许是如此,”沃夫加回答说。“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作这样的尝试了。”当龙的吐息降到野蛮人身上,他离死亡比自己所认知的还要近,战斗中激发的肾上腺素也用完了,他感到身上无比的寒冷。“恐怕我失去感觉的手连钩子都握不紧!” “那就跑一跑吧!”黑暗精灵大喊。“让你冰冻的身体自己温暖起来。” 沃夫加立刻开始沿着整个巨大冰室的墙跑着,迫使血液流入麻木的双腿和手指。一阵子之后,他开始感觉体内的温暖又回到身上。 他只掷了两次,就让钩子穿过了洞,牢牢挂在冰上。崔斯特先走,敏捷的精灵一溜烟地爬了上去。 沃夫加完成了他在洞穴中该做的事。他选了一袋财宝,以及一些他知道自己将会需要的物品。他爬这条绳索比崔斯特难很多,但是由于有黑暗精灵在上面帮忙,还是在夕阳西沉之前爬上了冰顶。 他们在融冰池旁扎营,大快朵颐鹿肉,并且在温暖蒸汽的抚慰下享受着他们很需要并且应该得到的休息。 然后他们在黎明前再度动身向西行。他们配合着让他们来到这么东方的速度肩并着肩向西跑了两天。当他们来到聚集各野蛮人部族的足迹前时,两人都知道该分离的时候到了。 “再会了,好友,”沃夫加低身弯腰去检视那些足迹时说。“我永不会忘记你为我所做的事。” “我也是,沃夫加。”崔斯特有点难过地说。“但愿你的战锤在未来的岁月中镇慑所有敌人!”他开始加速前进,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但是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再看到这个高大的伙伴生还。 当沃夫加第一眼看到各部族的联合营地时,他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暂时将他紧急的任务抛到了一边。五年前,年幼的他骄傲地扛着麋鹿部族的军旗,堂堂地走进了与此类似的营区,高唱着坦帕斯之歌,并且跟那些将会与他并肩作战,也可能并肩死亡的男子们分享着很烈的麦酒。他那时看战争的角度跟现在很不同,他认为那是对一个战士的光荣试炼。“天真的野蛮。”他喃喃自语说,在他回忆起自己当年的无知同时,他倾听这话中的矛盾。但是他的想法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布鲁诺跟崔斯特成为他的朋友,并已教导了他外面世界的错综复杂,他们已经让先前沃夫加仅仅视为敌人的那些居民在他心中成为有血有肉的个人了。这迫使他去面对自己行动的残酷后果。 想到这些部落将要再度发动对十镇的袭击,沃夫加的喉头涌起了一阵苦水。更使人厌恶的是,他们骄傲的民族将要跟地精与巨人并肩作战。 他走向营地外围的时候,发现在整个营区中都没有蜜酒之厅,没有饮宴厅。有一排小帐棚各插着不同部族君王的旗帜,位在营地的中央,外面围着一般士兵的营火。沃夫加细察了这些旗子,知道几乎冻原上所有的部族都在这里,但是他们加起来的力量只有五年前联合部族的一半多一点而已。崔斯特认为蛮族们还没从布林·山德坡上的杀戮中恢复过来,这项观察很不幸是真的。 两个守卫迎向沃夫加。他并没有刻意要藏匿自己的形迹,现在他把艾吉斯之牙放在脚边,举起双手,显示他没什么恶意。 “你是谁,居然没人护卫,又没被邀请,就来到希夫斯塔的会议营帐前?”其中一个卫兵问。他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为沃夫加的强壮和脚边威力强大的武器而印象深刻。“你一定不是乞丐,高贵的战士。但是我们不知道你是谁。” “你们认识我的,红发乔恩之子瑞夫耶。”沃夫加回答,他认出了这个同部族的人。“我是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麋鹿部落的战士。我五年前在进军十镇的时候跟你们失散了。”他解释说,他很小心地选择用词,来避免提到他们被击败的事实。野蛮人是不会提起这些不愉快的记忆的。 瑞夫耶靠近这个年轻人细瞧。他当年是贝奥尼加的朋友,他还记得沃夫加这个男孩。他算了算经过的这些年,将他最后一次看到男孩时孩子的年纪跟眼前这个人外表上的年龄作了比较。他很快就满意于相似的成分比巧合的成分大。“欢迎回家,年轻的战士!”他温暖地说。“你过得不错嘛!” “的确,”沃夫加回答说。“我看过许多伟大跟新奇的事物,也学了很多智慧。我有很多故事可说,但实际上我没有时间作无意义的交谈。我是来见希夫斯塔的。” 瑞夫耶点点头,马上带着沃夫加穿过了一排排的火坑。“希夫斯塔会很高兴看到你回来的。” 沃夫加用小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不会的。” 当沃夫加走向营地中心的帐棚时,一大群好奇的人围到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战士身边。瑞夫耶进去向希夫斯塔禀报沃夫加回来的事,接着马上就带着部族之王准许沃夫加进去的命令出来了。 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举起来扛到肩上,但是没有走向瑞夫耶掀着的门帘。“我要说的事情必须在所有族人的面前公开说,”他说,声音大到连希夫斯塔也能听见。“让希夫斯塔出来找我吧!” 对这些挑战的字眼感到困惑的耳语声在他四周蔓延开来,因为传到人们耳里的传言中并没有提到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是个具有王族血统的高贵后裔。 希夫斯塔冲出了帐棚。他跑到离挑战者只有几尺之处,他的胸部鼓了起来,以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瞪着沃夫加。人群静了下来,希望残忍的国王能一下子杀掉无礼的青年。 但是沃夫加也跟希夫斯塔危险的眼神对上了,他连一寸都没后退。“我是沃夫加,”他骄傲地宣称说,“贝奥尼加之子,贝奥尼之孙;我是麋鹿部落的战士,参与了布林·山德之战;我是巨人宿敌艾吉斯之牙的主人;”他在面前高高举起了战锤,“我是矮人族匠人之友,师承自桂伦·暴风的游侠;我侵入巨人巢穴,杀尽巨人,我是手刃霜巨人首领毕林的勇者。”他停顿了一会,由于微笑太大使得眼睛向旁边瞟了一下,更增加了众人对他下一个宣称的期望。当他满足于吸引了所有人的全副注意力时,他继续说:“我是屠龙者沃夫加!” 希夫斯塔退缩了。整个冻原上,没有人敢加给自己这样的最高头衔。 “我现在宣称,我有挑战的权利,”沃夫加用低沉而待威胁性的语调咆哮说。 “我会杀了你的,”希夫斯塔用他所能够达到的最大冷静回答说。他不害怕任何人,但是他留心到了沃夫加的巨大肩膀和结实的肌肉。部落之王在此快要对十镇的渔夫赢得胜利之际,没有意思要拿他的地位冒险。如果他能够让年轻战士所说的话失去可信度,那人们也不会允许这场战斗发生。他们会迫使沃夫加收回所宣称的话,或是直接杀了他。“按照血统,你有什么权利作这种宣称?” “你会让我们族人受一个巫师指使,”沃夫加反驳说。他靠近去听群众的声音,来确认他们对自己的控诉是赞成还是反对。“你会让他们跟地精与半兽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没有一个人胆敢大声抗议,但是沃夫加能感受到有许多其他的战士私底下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而愤怒。这也能解释饮宴厅为何不见了,因为希夫斯塔够聪明,了解到平时积蓄压抑着的怒气常会在酒宴中爆发。 瑞夫耶在希夫斯塔回应之前就插了嘴,这回应有可能是用言语,也可能是用武器。“贝奥尼加之子,”瑞夫耶坚定地说,“你还没有得到质问吾王统治权的权利。你刚才宣告了公开的挑战;我们传统的规矩是,你必须用血或是用功绩来证明你有挑战的权力。” 瑞夫耶的话中展现了讶异,而沃夫加马上知道他爸爸老朋友的介入是为了防止一场不被认可,故而不算正式挑战的混战。这个老人很明显地对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战士能够满足这些要求具有十足的信心。沃夫加更进一步感觉到瑞夫耶,也许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都希望他能够完成这场艰困挑战。 沃夫加挺直了肩膀,自信地向着对手笑,他持续得到明证:族人跟随希夫斯塔可耻的计划,只是因为他们被这个独眼王所控制,并且找不到合适的挑战者出来击败他而已,因而更增添了沃夫加的力量。 “以我的功绩证明,”他平静地说。他没有把怒目转离过希夫斯塔,同时他解开了背在背上卷着的毛毯,拿出了两个像矛尖一样的东西。他随随便便地把它们丢到部族之王面前的地上。人群中能清楚看到这景象的人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叹息,即使是很难被动摇的希夫斯塔也睑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无法否认他有挑战的权利!”瑞夫耶大喊。 那是冰亡的双角。 当希夫斯塔磨着他巨斧斧头最后几下时,脸上的冷汗显示出他的紧张。“屠龙者!”他对负责扛自己旗帜的人不服地怒喝,那个人刚进到帐棚里来。“看来更像是他不小心碰到一头睡着的龙吧!” “请大王宽恕,”这个年轻人说。“瑞夫耶是派我来告诉你,约定的时间到了。” “好!”希夫斯塔轻蔑地说,他的手指跑过闪亮的斧头锋刃。“我要好好教教贝奥尼加的儿子要怎么尊敬君王!” 麋鹿部族的战士们在这两个决斗者的外面围成一圈。虽然这是希夫斯塔部族的私事,但其他部族都在一大段距离之外兴味盎然地看着。胜利者无法获得对他们正式的统治权,但是却会成为冻原上最强大而重要的部族之王。 瑞夫耶踏进了圈子,走到两个敌手之间。“我现在宣布,希夫斯塔!”他高喊。“麋鹿部族之王,”他继续讲了很多独眼王的英雄事迹。 在这段叙述的过程中,希夫斯塔似乎又拾回了自信,然而他对于瑞夫耶居然选择先颂读他的部份感到有一点困惑和愤怒。他将双手放到硕大的臀部上,然后威胁性地瞪着四周最近的围观者,当他们一一退后的时候笑了起来。他对自己的敌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但是这种欺压弱小的策略再一次对沃夫加失效了。 瑞夫耶面向两人,退出了圈外。 他们荣耀的一刻来临了。 他们沿着圈圈小心地走,观察对方有无露出任何弱点。沃夫加注意到了希夫斯塔脸上的不耐,这是野蛮人战士身上常有的缺点。如果不是上过崔斯特·杜垩登磨练他的课程,那他可能也是一样。黑暗精灵两把弯刀那不下一千次侮辱的打击教导了沃夫加第一击并不如最后一击重要。 终于,希夫斯塔喷出鼻息,咆哮着冲了过来。沃夫加也大声呼喊,脚步看来好像他要迎上前,面对面互冲。但是在最后一刻,他向旁边一踏,希夫斯塔被自己沉重武器往前冲的力道拉扯,越过敌人跌到了第一圈的围观者身上。 独眼王很快就恢复过来,再度往回冲,这一次他是双倍地愤怒,或者只是沃夫加这样想。希夫斯塔称王已经许多年了,也打过无数场战斗。如果他不曾学会要如何调整自己的战斗技巧,他早就被宰掉了。他再度奔向沃夫加,显然比第一次更失控。但是当沃夫加移离对方要经过的路径时,他发现希夫斯塔的巨斧正在等着他。独眼王已经料到他会这样闪避了,所以大斧向旁边一挥,自沃夫加的肩膀至手肘被砍出了一条斧痕。 沃夫加很快地反应,艾吉斯之牙向前一锤,防御性地阻止任何接踵而来的攻击。他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但是他的打击点精准无比,富有威力的战锤敲得希夫斯塔退了一步。沃夫加花了片刻的时间检视手臂上的伤口。 他还能继续作战。 “你这一招很不错,”希夫斯塔在敌手几步外采取守势的同时咆哮着说。“你本来可以在我们族的军队中建立大功。真可惜我必须杀了你!”斧头再度画着弧线挥了过来,想要迅速结束这场战斗的狂暴重击如雨而下。 但是跟崔斯特·杜垩登灵动的双刃比起来,希夫斯塔的斧头似乎动得太慢了。沃夫加要打偏这些攻击并不难,还不时用计算好的一锤锤进希夫斯塔的宽阔胸膛来反击。 挫败的血跟疲倦使独眼王的脸红了起来。“疲倦的敌人会一下子用尽全力一搏,”崔斯特在训练的期间跟沃夫加解释说。“但是他很少会走向他觉得你以为他要走的方向!” 沃夫加专注地观察这预料之中的假动作。 希夫斯塔放弃了要一下子突破这个较年轻、较敏捷的敌人的防御念头,这个汗流浃背的君王将斧头高举过顶,然后往前冲,一面疯狂地呐喊着来更加强调这次的攻击。 但是沃夫加的反射动作已经被调整到最适于战斗的极限,希夫斯塔对这次攻击的过分强调使得他预料到了方向的突然转变。他举起艾吉斯之牙,假装要抵挡这一击,但是在斧头突然跑到肩膀以下,由低处斜挥过来之时,他反转了锤柄。 沃夫加完全信任矮人所造武器的坚固,把跨在前面的脚收了回来,转过去迎向逼近的斧锋,同时将艾吉斯之牙以类似的角度迅速移了过去。 两件武器以令人无法置信的力量撞在一起。希夫斯塔的斧头在他手中碎裂,猛烈的震动把他震到了地板上。 艾吉斯之牙完整无损。沃夫加现在能够走过去,轻易地一击干掉希夫斯塔。 瑞夫耶因为沃夫加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握紧了拳头。 “绝对不要把荣耀跟愚蠢混为一谈!”崔斯特在沃夫加居然放着睡着的龙不打而陷入危险之后责骂了他一顿。但是沃夫加在目前这场战斗中期望的不只是赢得自己部族的领导权;他希望能够在所有目击者的眼中留下一个持续的印象。他把艾吉斯之牙抛在地上,用公平的条件走向希夫斯塔。 野蛮人之王并没有对自己的好运提出质问。他跳向沃夫加,手臂卷住了这个年轻人,要把他往后推倒在地上。 沃夫加向前迎上了这次攻击,把双腿稳稳地踩在地上,然后阻挡住了身体更重的对方,不让他前进。 他们激烈地互相扭打,在近到无法出拳攻击之前不断交换着重击。两个战士的眼睛都是蓝色而肿胀的,脸上和胸前都出现了淤青跟创口。 然而希夫斯塔还是比较疲倦,所以他大桶般的胸膛因着每一次的气喘而变得更沉重。他的手臂环住了沃夫加的腰,再次试图要将他毫不松懈的对手缠到地上。 然后沃夫加长长的手指就固定在希夫斯塔头颅的两旁。年轻人的指节开始发白,他前臂和肩膀的肌肉开始紧缩。他开始挤压。 希夫斯塔知道自己陷入麻烦了,因为沃夫加的握力比白熊还强。这个部族之王开始疯狂地挣扎!巨大的拳头重重打在沃夫加没有保护的肋骨上,希望能够打断沃夫加致命的专心。 这一次是布鲁诺上过的课激励了他:“想想看黄鼠狼,男孩,你要承受住较弱的攻击,但绝对不要把敌人放走!”他颈部跟肩膀的肌肉隆了起来,把独眼王压到跪下了。 希夫斯塔被沃夫加的握力吓到,开始拉扯年轻人钢铁般坚强的前臂,无效地试图减轻渐增的压力。 沃夫加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要杀死自己部族的一个成员了。“退开!”他对希夫斯塔大叫,希望找到更能够接受的代替方案。 骄傲的君王用最后一拳来回答。 沃夫加仰天一望。“我不会像他一样!”他无助地大喊,试着向任何愿意听的人表明心迹。但是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当血液急速通过年轻野蛮人巨大的肩膀时,肩膀整个红了起来。他看到希夫斯塔眼中的恐惧转为无法理解。他听到了骨骼的断裂声,感觉到了头骨在他强壮的双手下碎裂。 然后瑞夫耶走进了圈中,宣了麋鹿部族的新王产生。 但是,就像身边其他的目击者一样,他站着,眼睛眨也不眨,下巴也合不拢。 受到背后一阵冷风的帮助,崔斯特很快地走完了到十镂的最后几哩路。在他离开沃夫加的那一天夜晚,白雪覆盖的凯恩巨锥峰顶映入了眼帘。家园的景象让黑暗精灵走得更快了,然而他意识边缘一直有一个东西提醒他事情不太对劲。 人类的眼睛永远不可能捕捉到这个景象,但是黑暗精灵敏锐的夜视力使得他终于看出发生了什么事。一条黑色、不断增大的柱状物遮蔽了山南地平线上方最低矮的星星们。另一条比较小的柱子则在第一条的南方。 崔斯特突然停了下来。他斜着眼看,以证实自己的猜测。然后他开始慢慢地继续走,他需要时间来找出一条更近的路线。 凯柯尼镇跟凯迪内瓦镇陷入了火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围 城 凯迪内瓦的船队在迪尼夏湖最南方的水面上拖钓,试图在东流亡地的人都跑去布林·山德的时候在湖面上占一些便宜。 凯柯尼镇的船在湖泊北岸熟悉的地点上捕鱼。他们是第一批看到即将来临之命运的人。 像一群生气的蜜蜂一样,凯梭恶心的军队扫过迪尼夏湖北边的弯路,咆哮着冲到冰风隘道。 “起锚!”奢蒙跟很多其他船的船长从震惊中醒来,大喊着。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及时回去了。 地精军的第一队冲进了凯柯尼。 船上的男人们看到房舍被点燃时冒起的火焰。他们听到了可恶的入侵者因血发狂的叫嚣声。 他们听到了自己族人临死的惨叫。 留在凯柯尼的老弱妇孺没有抵抗的念头。他们开始逃,为了自己的性命开始逃跑。地精们跟在后面,把他们砍倒。 巨人跟食人魔冲向码头!砸扁了无助地央求船队回来的人,或是逼他们跳进冰冷的湖水当中溺死。 巨人们都背着巨大的袋子,当勇敢的渔夫们冲进港中,他们的船就被抛出的大石头砸得无法动弹了。 地精持续涌进这个遭遇毁灭命运的城镇,但是这一支大军的前缘已经越过了这里,继续向第二个城镇凯迪内瓦前进。在这个时候,凯迪内瓦的居民已经看到了冒出的烟,听到了尖叫声,也开始疯狂逃向布林·山德,或是跑到码头上祈求水手们赶快回来。 凯迪内瓦的船队虽然借着东风之力快速横渡湖面,但是还有一大段距离。渔人们看到了许多烟柱从凯柯尼冒出,许多人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了解到就算满帆全速前进,也无济于事。当黑色大军不祥地出现在凯迪内瓦北端时,每个甲板上都能听见讶异和无法置信的呻吟。 然后奢蒙作了一个英勇的决定。他接受了自己的城镇已经遭到毁灭的命运,于是对邻居伸出援手。“我们没办法回去!”他对附近一艘船的船长大喊。“传令下去:往南前进!凯迪内瓦镇的码头应该还没被敌人盘据!” 在布林·山德城墙上,瑞吉斯、凯西欧斯、阿果瓦、格伦萨瑟都在恐惧中看着邪恶的军队从两个已被劫掠的城市中不断涌出,捕捉从凯迪内瓦逃出的难民。 “开门!凯西欧斯!”阿果瓦大喊。“我们必须出城接他们!除非我们速度太慢,不然他们绝对没机会得到这座城!” “不!”凯西欧斯闷闷不乐地说,他痛苦地谨记着自己的责任。“要守住这座城,需要每一个人。到平原上去面对压倒性多数的敌人是没有用的。迪尼夏湖旁的城镇是难逃劫数了!” “他们孤立无援!”阿果瓦怒斥。“如果我们不去保卫自己的族人,那我们算什么呢?我们有什么权利站在这面墙后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屠杀呢?”凯西欧斯摇了摇头,还是毅然决然决定要保卫布林·山德。 但是后来又有其他的难民开始走上第二条路,布理门小径,当他们看见路另一边的城镇被焚烧时,他们在歇斯底里中逃出了没有城郭防护的塔马兰镇。现在从布林·山德能够看到超过一千个难民。计算他们的速度跟剩下的距离之后,凯西欧斯估计他们会聚集在北门外的宽阔田野中。 地精会在那里追上他们。 “去吧!”他对阿果瓦说。布林·山德的战士是不能牺牲的,但很快地妇孺的血将会把田野染红。 阿果瓦带着他勇猛的部下走到东北方的路上,去寻找他们能够防御的地点。他们选择了一个小山脊,事实上更应该说是路上的一个小坡。他们在坡后选好位置,准备好要战斗和牺牲,等待最后一批难民过去。这些难民非常恐惧,由于认为自己没机会在地精军扑向他们之前到达安全的城里而不断尖叫着。 闻到了人类的血,入侵的军队中速度比较快的都已经前进到了落后逃亡者的正后方,这些人几乎都是带着孩子的母亲。由于把注意力都放在猎物身上,在阿果瓦的队伍攻击它们之前,它们都没发现到这些战士。 等到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塔马兰的勇士们从两个方向交叉配置的弓箭射中了许多地精,然后他们跟随阿果瓦提剑猛冲了出去。他们无惧地战斗着,就像已经接受自己宿命的人们。已经有好几十个地精气绝倒在他们经过的道路上,而当时间一分分过去,又有更多地精在这些愤怒的战士强行进入它们阵势的过程中倒下。 然而它们的队伍似乎永无止境。每砍倒一个地精,马上又有两个补上它的位置。这些塔马兰的战士很快就被地精的浪潮吞没了。 阿果瓦占据了一个高点,回头向城里的方向望。逃亡的女人们已经离这里很远了,但是移动得很慢。如果他的人马放弃阵形逃跑,他们将会在布林·山德的坡前赶上难民们。而怪物也会紧接而至。 “我们必须出去支援阿果瓦!”格伦萨瑟对凯西欧斯大喊。但是这一次布林·山德的发言人毫不动摇。 “阿果瓦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凯西欧斯回答说。“难民们会到达墙边。我不会再派人出去送死了!就算十镇的所有力量都集结在田野上,也没办法击败我们眼前的敌人!”这个有智慧的发言人早已了解他们不可能在公平的条件下跟凯梭打一仗。 仁兹心的格伦萨瑟看来垂头丧气。“带一些军队到山丘下面,”凯西欧斯允诺说。“帮助那些精疲力尽的难民爬上最后的山坡。” 阿果瓦的人马现在受到了强大的压力。这个塔马兰的发言人再度回首,感到满意,那些女人跟小孩都安全了。他扫视过高墙,知道瑞吉斯、凯西欧斯跟其他的人都能看见他,孤单的身影在小丘上,虽然他无法一一分辨成排站在布林·山德墙上的观望者到底是谁。 更多的地精涌入战局之中,甚至还有食人魔与亚巨人。阿果瓦向城内的人行礼。当他转身走下小坡,加入他那些英勇作战的战士们时,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后瑞吉斯跟凯西欧斯看到了黑色的潮水席卷淹没了每一个塔马兰的勇士。 在他们的下方,沉重的门砰一声关上了。最后一批难民也进了城。 虽然阿果瓦的人马获得最后的荣誉,但其实当天真正与凯梭的军队作过战还幸存下来的却只有矮人们。从秘银厅来的族人们花了很多天勤劳地为了这次防御作准备,但是他们几乎完全被凯梭的大军忽略了。凯梭的军队受巫师的意志操纵,因此有着地精间从来都没听过的纪律(特别是在各个分散而敌对的部落中):它们第一波的攻击中有着明确而直接的计划。矮人是没被包含在这个计划中的。 但是布鲁诺的那些族人们另有其他的计划。他们不愿意把自己埋在矿坑中,却没有砍下几个地精的头或是打碎几个巨人的膝盖。 这个长着胡子的种族中,有几个登上了他们谷地南方的山顶。当邪恶军队的最后一批走了过去,矮人们就开始嘲笑它们,呼喊着挑战跟侮辱它们母亲的字句。这些侮辱是不必要的。半兽人跟地精藐视矮人更甚于其他所有的活物,当它们一看到布鲁诺与他的族人,凯梭要它们直直前进的计划就被抛诸脑后了。由于对矮人鲜血的饥渴,一队强悍的队伍脱离了主要的军队。 矮人让它们靠近,不断用嘲笑刺激直到怪物几乎到达身边时为止。然后布鲁诺跟族人就溜下了突出的岩石,到达了一个陡坡。 “来玩啊,愚蠢的狗,”布鲁诺消失在它们视野中时调皮地轻声笑着说。他从背上拉出了一根绳子。这是个他想出来之后急着要试的恶作剧。 地精们冲进了岩石谷中,数目跟矮人比起来是四比一。后头还有二十个狂暴的食人魔。 这些怪物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矮人们引诱它们继续走,经过谷中最陡的部份,来到一个跟有着无数矮人矿坑入口的崖壁呈垂直角度,既狭窄又倾斜的突出岩块上。这是一个突袭的好地点,但是愚蠢的地精看到最痛恨的敌人时几乎要发狂了,也就没有注意到此处的危险。 当大部份的怪物都到了岩块上,其余的则刚开始下到谷中,第一个陷阱就被发动了。凯蒂布莉儿全副重武装,藏身在内部坑道中,拉动了一个杠杆,使得谷顶的一根柱子掉了下来。好几吨的岩石跟沙砾崩落在怪物队伍的尾端,那些仓皇逃离山崩的怪物发现到后面的伙伴都已经被埋住了,而且他们的退路已经被阻断了。 十字弓从隐藏的角落发出了弦声,一群矮人冲出来迎向带头的那些地精。 布鲁诺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他藏在小路的更后方观察,而此刻地精们正专注于眼前的挑战,跑过了他身边。他那时就可以出手,但是他盯上了更大的猎物,等待食人魔进入他的范围。绳子已经小心地测量过并绑好了。他把其中一端的绳圈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稳稳地绑在岩石上,然后从腰带上拿起了两把飞斧。 这是一场很冒险的尝试,也许是矮人曾做过最危险的事,但是当布鲁诺听到食人魔笨拙地走来之时,他的极度兴奋转为脸上的笑容。当那两个怪物走过他面前的狭窄小路时,他很难压抑自己的笑声。 布鲁诺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冲向那两个惊讶的食人魔,并且将飞斧掷向他们头上。食人魔身体一扭,想要躲开瞄得不太准的飞斧。但这两把武器只是用来让它们分心的工具。 在这次攻击中,布鲁诺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武器。 两个食人魔很吃惊,又要躲斧头,所以失去了平衡。一切都完美地按照布鲁诺的计划实行,半兽人很难找到立足点。布鲁诺缩短了粗短腿上的强壮肌肉,跃进了空中,撞到离他比较近的怪物。这怪物跟他一起撞上了另一个怪物。 他们三个都跌下了山崖。 其中一个食人魔想用巨大的手抓住矮人的脸,但是布鲁诺敏捷地打了它,怪物缩手了。在某一片刻,他们变成一团乱挥的手脚,但是布鲁诺的绳子马上就到了头,只剩下两个怪物还往下掉。 “希望你们着地愉快,男孩们,”布鲁诺悬在空中大喊。“帮我亲吻下面的那些岩石!” 绳子往回一荡,使得布鲁诺在无助的受害者坠地而亡之时落在位于第二低的突出岩块上的竖坑入口。几个在食人魔后面的地精在脑筋一片空白的震惊中看到了这景象。现在它们认出了可以把这条悬着的绳子当作通向矿坑的捷径,于是一一沿着绳子往下爬。 但是布鲁诺连这个也预料到了。那些向下爬的地精并不清楚这条绳子为何闪耀着光泽。 当布鲁诺出现在下面的岩块上,一手握着绳子底一手拿着火把时,它们猜到为什么了。 火焰沿着绳子向上蔓延。在最上方的地精急忙爬回了崖顶,但是其余的则步上了先前食人魔的后尘。有一只几乎逃过了摔死的厄运,它重重摔在下面的岩块上。然而在它还没站稳之前,布鲁诺就把它踢了下去。 矮人在赞赏自己计划的成功时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想要记住的一个诡计。他拍了拍手,然后冲回竖坑。这条坑道向上通往其他更高的坑道。 在高处的岩块上,矮人们正试图着撤退。他们的计划不是要在坑穴外肉搏死战,而是要引诱怪物们进入坑道。由于想要杀戮的欲心望掩盖了一切的理性,这些愚笨的入侵者乖乖地进去了,它们假设己方庞大得多的数目能够把那些矮人逼到角落。 几条坑道中都响起了剑撞击剑的响声。矮人们继续后退,引导怪物们进入最后一个陷阱。然后在坑穴的更深处,一阵号角响起了。受到了这个提示,矮人们都从混战中脱身,逃到更下方的坑道中。 地精跟食人魔都认为自己已经逼得敌人快要无路可走了,于是停下来发出胜利的欢呼,然后跟随矮人们往里冲。 但是在隧道的更深处有好几个杠杆被拉动了。最终的陷阱启动了,所有坑道的入口都崩塌了。地面在落石的重量撞击下猛烈地震动,外面的整个崖壁都碎裂了。 只有在最前端的一些怪物幸存了下来。而这些怪物迷失了方向、被落石的力量震到、被喷出的沙尘弄得头昏,马上就被等在那里的矮人们砍倒了。 即使是远在布林·山德的人们也被这次巨大崩塌所摇撼。他们涌到北墙去看扬起的烟尘,认为矮人们已经被毁灭了,因而惊慌丧胆。 瑞吉斯知道得更清楚。半身人很羡慕这些矮人安全地被封在长长的坑道中。他看到凯柯尼镇起火的那一刻,就发现滞留在这座城中等独林镇来的朋友已经剥夺了他逃走的机会。 现在他既无奈又绝望地看着黑压压的大军向着布林·山德前进。 在都尔登湖与红水湖上的船队一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就赶忙回到自己的港口。除了回到一个荒废城镇的塔马兰渔夫之外,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家人到这一刻为止还是安全的。塔马兰的所有男人不情愿地回到湖中间时,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祈求自己的族人能够平安抵达布林·山德或是其他的避难所,因为他们看到了凯梭大军的北边侧翼正蜂拥着穿过原野,向他们注定被毁灭的城镇前进。 塔尔歌斯,十镇中第二强大,也是除了布林·山德以外惟一有希望能够抵挡住大军一阵子的城镇,邀请塔马兰的船停泊在它的码头上。而快要无家可归的塔马兰男子们也接受了宿敌的好意到南方去。他们跟坎普的人之间的争执比起降临在十镇的沉重灾难真的是微不足道。 在主战场上,领导凯梭军队的地精将领们有自信能够在夜幕低垂之前攻陷布林·山德。它们严格地遵行领袖的计划。军队的主要部份从布林·山德转向,到了这座城跟塔尔歌斯之间平地的大路上,切断了这两座有力城镇结合力量的任何可能性。 几个地精部族之前就离开主力军向塔马兰前进,希望能够掠夺这一天之内的第三座城镇。但是当它们发现到这个地方已经人去楼空,它们就抑制自己去焚烧这些建筑。现在凯梭军队的一部份等于有了建好的营房,让它们能够舒适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围城。 就像另外两支大军,数千个怪物从主力军分出来往南跑。凯梭的军队数目太多了,充满了布林·山德与塔马兰之间的原野,剩下的怪物还足够围着这座小丘上的城市好几大圈。 每件事都发生得如此迅速。而地精最后居然停了下来,没有疯狂攻城时,所有人都对这戏剧性的变化感到怀疑。在几分钟令人松一口气的平静后,瑞吉斯感到紧张再度升高了。 “为什么它们不直接打进来?”他问站在身旁的两个发言人。 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都对战争之道更加熟悉,他们很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它们没必要急,小朋友,”凯西欧斯解释说。“时间是站在它们那一边。” 然后瑞吉斯就懂了。在他身处富庶南方的长久岁月中,他听过很多关于围城之恐怖的生动故事。 接着阿果瓦在远处行最后一次礼的景象又浮现在他脑海,这个发言人脸上满足的表情表现出他壮烈牺牲的意愿。瑞吉斯还不想用任何方式死去,但是他能想象出自己跟无处可逃的布林·山德居民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他发现自己在羡慕阿果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魔晶塔 崔斯特很快就来到被大军蹂躏过后的土地。这些足印对黑暗精灵来说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因为烟柱已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惟一还抱持的疑问就是有没有城镇撑了下来,他匆忙地奔向山边,同时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家可归。 然后他感到了一种存在,那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一种气息,奇异地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他弯腰再次去检视地面。有些脚印很明显是巨魔刚印上去的,还有一个不可能是被一般生物造成的痕迹。崔斯特紧张地环视了一下,但是只听到风在呻吟,地平线上也只有眼前凯恩巨锥的山峰和南方远处世界之脊的侧影。崔斯特停下来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想了好一阵子,试着要把从熟悉感中唤醒整个记忆。 他踌躇地开始继续往前走。虽然细节仍模糊不清,但现在他想起那是什么东西了。他知道自己所跟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恶魔来到了冰风谷。 在崔斯特赶上军队之前,凯恩巨锥已经离崔斯特又近了许多,所以看来更高大了。由于在魔索布莱城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好几世纪所受的磨练,他对来自低层界之生物的敏感度告诉他恶魔已经就要进入眼帘了。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的一些身影,有半打的巨魔紧紧地走在一起,在它们簇拥中高高在上的是一个深渊魔域来的恶魔。崔斯特马上知道它不是小角色,而是个强大的恶魔。如果连这个恐怖的怪物都在凯梭的控制之下,那他肯定非常强! 崔斯特小心地在一段距离之外跟着它们。然而这个队伍专注地向着目的地前进,所以他的谨慎小心其实是不必要的。但崔斯特完全不会冒险去碰运气;因为他目击过太多次这一类恶魔的暴怒。它们在黑暗精灵的城市中很常见,进一步向崔斯特证明了他同胞们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他。 他靠得更近了,因为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恶魔拿着一个散发出强力魔法的小东西,黑暗精灵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清楚感觉到。由于受到恶魔本身散发出的能量掩盖,使得崔斯特没办法彻底地感受出那个东西的细节,所以他再次小心地在后面把距离拉大。 当这一伙怪物跟崔斯特到达山边的时候,数千营火进入了视野之中。地精已经在此区设置了哨兵,崔斯特也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他所能走到的最南边。他不再跟踪,转往山上寻找有利的地点。 黑暗精灵在地底世界中所使用的眼睛看得最清楚的时间就是日出之前有微光的几个小时,虽然崔斯特已经累了,但是他还是决心在那一段时间当中特在可以观察的位置。他很快地爬上了岩石,渐渐走向山的南面。 然后他看到了环绕着布林·山德的营火。更东方的远处,余烬在曾是凯柯尼与凯迪内瓦的瓦砾堆上发着红光。塔马兰镇中传来了疯狂的叫嚣,崔斯特知道都尔登湖边的城镇都已经落入敌手了。 黎明前的天空透出微微的蓝色,很多东西看得更清楚了。崔斯特先看了矮人谷的南方尽头,很安慰地发现他所面对的墙已经坍塌了。至少布鲁诺的族人是安全的,而且瑞吉斯跟他们在一起,黑暗精灵这么猜。 然而布林·山德的景象就不那么令人舒服了。崔斯特曾经听过被擒的半兽人的咆哮声,也看过半兽人大军的足迹和营火,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当晨光渐露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多如海沙般的人马。 这景象让他踌躇了。 “你到底聚集了多少地精部族啊,阿卡尔·凯梭?”他叹息道。“又有多少巨人称你为主人?” 他知道布林·山德的人们只能够活到凯梭所订的期限为止。他们没有任何希望能阻拦住这支大军的希望。崔斯特在惊慌中转身寻找可以稍作歇息的山洞。他现在不可能立即帮上忙,而疲劳又让他毫无希望的心雪上加霜,使他无法建设性地来思考。 当他开始从山腰启程离开,远处田野间突然发生的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没办法看出这么远的地方谁是谁,军队看来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但是他知道恶魔正开始往外走。他看见那邪恶形体较深的黑点往布林·山德门外几百码的空地移动。然后他又感受到了先前那股超自然的强大魔法力,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生命型态活生生地在恶魔的爪中跳动着。 地精聚集起来观看这景象,它们在自己跟凯梭危险而无法捉摸的将军之间保持了一段尊敬的距离。 “那是什么?”瑞吉斯问,他挤进了在布林·山德墙上围观的群众。 “一只恶魔,”凯西欧斯回答说。“很大的恶魔。” “它在嘲笑我们脆弱的防御!”格伦萨瑟喊着说。“我们怎能期望自己可以对抗这样的敌人?” 恶魔深深地弯腰,专心地进行引出水晶法力的仪式。它把水晶立在草上,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呼喊出模糊的古代咒语,念诵声越来越强,同时天空由于太阳升起而开始发亮。 “那是一把玻璃匕首吗?”瑞吉斯问,他被那个有节奏脉动着的物体搞得迷迷糊糊。 然后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划破了地平线。水晶开始发亮并已吸引着光线,使得阳光的路径开始弯曲,并且吸收了其中的能量。 魔水晶再次闪耀。当太阳出现在东方空中的部份越来越多时,它的脉动也随之越来越强,这只是让更多的阳光被吸进饥渴的克林辛尼朋的复制品而已。 城墙上的观众在恐惧中呆呆地凝视着,怀疑阿卡尔·凯梭是否拥有凌驾太阳本身的力量。只有凯西欧斯将碎魔晶的力量和太阳的光联想在一起。 然后魔晶开始长大。每当它的脉动达到颠峰的时候,它就会膨胀,然后在下一次跳动准备要开始的时候收缩一点点。附近的每一样东西都一直在鹰影之下,因为它贪婪地耗尽了所有的阳光。慢慢地,但也是不可避免地,它的周长越来越长,顶部也开始高高耸立在空中。城墙上的人跟原野间的怪物都无法逼视魔晶塔发出的光辉力量。只有站在远处的黑暗精灵以及不怕强光的恶魔才看到了克林辛尼朋引起的另一种景象。第三座魔晶塔出现了。当仪式完成之时,这座塔也释放了它对太阳的控制,刹时所有的地方都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之下。 恶魔由于施法成功而大吼了起来,然后骄傲地大步跨进新塔有镜子的门廊,后面跟着巨魔以及巫师的个人侍卫。 布林·山德以及塔尔歌斯被包围的居民用混合着敬畏、赞叹与恐惧的表情看着这座不可思议的建筑物。他们无法抗拒魔晶塔不属于这世界的美,但是他们知道这座塔出现的后果:阿卡尔·凯梭,地精和巨人部队的主人,已经来了。 地精和半兽人全都跪下,整个大军开始高呼:“凯梭!凯梭!”,这盲目的效忠使得看见这景象的人类不觉打了个寒颤。 崔斯特也由于巫师在通常不隶属别人的地精部族身上所施予的影响力和得到的忠诚而感到不安。黑暗精灵此刻确定了能让十镇剩下的人活下去的惟一机会就是杀掉凯梭。他还没有想过任何他可能可以接近巫师的方法。然而现在他需要休息。他发现一个凯恩巨锥向阳面后方有一个鹰凉的洞穴,于是任由疲倦侵袭他。 凯西欧斯也一样疲累。这个发言人整个寒冷的夜晚都待在城墙上,观察营火以确定那些难控制的部族中有多少是原本互相为敌的。他看见了些不争执与叫骂,但是没有一件事大到给予他任何希望,使得他认为军队会在围城的过程中早早瓦解。他没办法了解巫师如何能完成这样戏剧性的联合,使得这些狡猾的敌人能聚在一起。恶魔的到场以及魔晶塔的出现也让他看到了阿卡尔·凯梭支配的力量是多么不可思议。他很快就跟黑暗精灵下了相同的结论。然而不像崔斯特,这个布林·山德的发言人不顾瑞吉斯与格伦萨瑟对他健康的劝告,在原野再度安静下来之后并没有退下去休息。凯西欧斯肩负着数千名挤在城中受惊民众的性命,他不可以休息。他需要情报;他需要找出巫师似乎牢不可破的军队任何脆弱的环节。 所以他勤奋而耐心地在围城的第一个漫长而平静的日子里不断望着城外,他注意到了隔开各地精部落之间的分界,以及决定每个团体该距离魔晶塔多少距离的高层命令。 东方的远处,凯柯尼与凯迪内瓦的船队停在废弃的城镇东流亡地码头边。有些船的船员已经上岸收集补给品了,但是大多数的人们都还留在船上,不确定凯梭的军队已经延伸到多东边来了。 杰辛·布兰特跟凯柯尼的代表已经在凯迪内瓦的旗舰寻雾号达成了协议。这两个城市间的争执至少已经暂时消弭了,而迪尼夏湖上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可以听到有人谈及永久友谊的约定。两个发言人都答应他们不会离开湖面逃跑,因为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无处可去。整个十镇都受到凯梭的威胁,路斯坎远在四百哩以外之处,要到那里,中间还隔着凯梭的军队。这些装备简陋的难民不可能期盼在冬季的初雪前抵达那里。 登岸的水手们很快就带回了好消息,东流亡地还没被黑暗的魔手吞没。更多的船员奉令登岸去收集食物和毛毯,但是杰辛·布兰特很小心地运作,他认为把大部份难民留在湖上凯梭能到达的范围以外是比较明智的做法。 一会儿之后,更好的消息传来了。 “在红水湖上有信号,发言人布兰特!”在寻雾号桅顶上了望的人大喊。“蜜酒镇与道根之洞的人没受到伤害!”他拿着传递讯息的工具,那是一小片塔马兰制的玻璃片,是设计来将阳光聚焦,用一套复杂但有限的暗码在湖面上发出信号。“我的呼叫有人回应!” “那他们在哪里?”布兰特兴奋地问。 “在湖的东岸,”了望者回答说。“他们航出了自己的村庄,认为已经守不住了。还没有任何的怪物到达那里,但是发言人们感觉躲在湖较远的一岸,到入侵者离开时为止可能会比较安全一些。” “随时保持联系,”布兰特命令说。“只要一有新的消息,就告诉我。” “直到入侵者离开?”奢蒙走向杰辛·布兰特身边之时怀疑地说。 “也许他们对状况的评估是愚蠢地乐观了一点,我同意,”布兰特说。“但是我很高兴我们在南方的亲戚还健在!” “我们要去找他们,把力量合在一起吗?” “还不是时候,”布兰特回答说。“我怕我们在湖跟湖中间的平原上会不堪一击。在我们进行任何有效的行动之前,必须先得到更多情报。让我们先维持两个湖之间的沟通吧。我们要徵求志愿者传信到红水湖去。” “我马上派他们出去,”奢蒙在离开的同时同意说。 布兰特点了点头,回头看湖对面家园上空渐渐消失的烟柱。“需要更多情报,”他对自己喃喃自语说。那一天的稍后,其他的一些志愿者被派到更危险的西方去侦察主城的状况。 布兰特和奢蒙在缓和大家的恐慌情绪上做得非常不错,但即使如此,突如其来的致命入侵一开始所造成的震惊还是使大部份凯柯尼与凯迪内瓦的幸存者都陷于绝望之中。杰辛·布兰特是个积极热心的例外。这个凯迪内瓦的发言人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到呼出最后一口气为止都会坚定地拒绝退让。他让自豪的旗舰驶过其他船的停泊处,用他立誓要向阿卡尔·凯梭复仇的呼声重新振奋自己的人民。 现在他在寻雾号上面观察、等待西方来的急报。在下午过了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他默祷祈求的消息。 “它还没沦陷!”当送消息的人闪烁着的信号被收到,在桅顶上的了望者欣喜若狂地喊着。“布林·山德还没有沦陷!” 突然,布兰特乐观的态度似乎有了可信度。这群无家可归的悲伤受害者摆出了要复仇的愤怒姿势。立刻有更多的传信者被派出去,到红水湖去传递阿卡尔·凯梭尚未彻底胜利的消息。 在两座湖上,将战士从平民当中分出来的工作马上热切地开始进行。他们将女人和小孩移动到最笨重而不适合航行的船上,作战的男人则登上了最快速的船舰。接着被指定的船移动到远航码头上,从那里出发可以快速横渡湖面。 他们的帆被检查过,然后张了起来,准备要急驶,将勇敢的船员载向战场。 或者,也有可能按照杰辛·布兰特对大家的公告发展:“这些船将会把我们英勇的船员载向胜利!” 当城内有人看见迪尼夏湖南岸的闪光信号时,瑞吉斯又回到了凯西欧斯身边。半身人已经睡掉大半的夜与昼,他想象自己应该在做最爱做的事情时死去。当他醒来时他非常惊讶,因为他原本预期这次熟睡将永远不会醒来。 然而凯西欧斯开始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事情了。他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写着在阿卡尔凯梭桀傲不驯的军队中有哪些地方有可能造成分裂;半兽人正在欺负地精,而且人同时又正在欺负它们这两种怪物。如果他可以找出一种方法,能够撑到地精各族之间明显的恨意爆发,凯梭的军队崩溃之时… 接着,迪尼夏湖的信息以及之后红水湖对岸类似的闪光报告使得这个发言人恳切地开始盼望围城军瓦解,以及十镇的幸存。 但是之后巫师戏剧性地出现,使得凯西欧斯的盼望遭受到了挫折。 一开始是在魔晶塔底的透明墙内部有一阵闪动的红光开始旋转着往上走。然后塔顶也开始闪动着蓝光,转着相反的方向往下走。它们慢慢地旋转移动,相遇时混成一片绿色,然后又分开各走各的路。每个看到这场令人焦急表演的人都开始感到不安,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确定的是这件事一定显出了某种巨大的力量要来。 旋转的光越来越快,加速的同时强度也越来越大巾很快地整座塔基都被一团绿色的光所环绕,亮到人们无法直视。两个丑恶的巨魔从光中走了出来,两只都拿着装饰华丽的镜子。 光慢了下来,然后突然全都消失了。 光是看到恶心的巨魔就让布林·山德的人们反胃,但是他们也被挑起了兴趣,没有一个人离开不看。两个怪物走到城镇所在山丘的坡下,镜子互相斜斜地相对,但是也都映照出了魔晶塔。 塔射下了两道光束,每一道都各打中一面镜子,反射之后在两只巨魔的中点上相遇。塔上突然发出了雷电般的闪光,使得两个怪物之间的区域开始冒烟,当烟散尽,里头已经没有相会的光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纤瘦、驼着背,穿着光滑红袍的男人。 地精立刻都再次跪下,把头埋在地上。阿卡尔·凯梭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凯西欧斯的方向,他薄薄的嘴唇显出了傲慢的笑容。“真高兴见到布林·山德的发言人!”他呵呵笑着说。“欢迎来到我美丽的城市!”他讽刺地笑了。 凯西欧斯并不怀疑巫师挑出来讲的是他,但是他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也不了解他怎么会被认出来。他看看瑞吉斯与格伦萨瑟,寻求一个解释,但是这两人都耸耸肩。 “是的,我认识你,凯西欧斯。”凯梭说。“还有你,善良的发言人格伦萨瑟,你好。我应该猜到你在这里的;东流亡地的人们总是会加入为某个目标一起努力,不管多么没希望成功!” 现在该格伦萨瑟目瞪口呆地看着伙伴们了。但又一次,没有人给出任何解释。 “你认识我们,”凯西欧斯对这个怪人说。“但我们不认识你。似乎你占了不公平的便宜。” “不公平?”巫师抗议说。“我占尽了每一样便宜,愚蠢的人!”他又笑了。“你们认识我,至少格伦萨瑟认识。” 东流亡地的发言人再次耸耸肩,来回答凯西欧斯怀疑的眼神。这个动作激怒了凯梭。 “我在东流亡地住过好几个月,”巫师厉声说。“装成是一个路斯坎来的巫师学徒!很聪明吧,你们不承认吗?” “你记得他吗?”凯西欧斯轻轻地问格伦萨瑟。“这有很重大的意义。” “也许他待过东流亡地。”格伦萨瑟也用相同的耳语声调来回答,“然而巫士塔的人已经好几年没到我们镇上来了。虽然我们是一座开放的城镇,商队经过的时候也会有很多外人到达那里。我告诉你实话,凯西欧斯,我不认识这个人。” 凯梭大怒。他不耐地跺脚,脸上的微笑变为不悦的皱眉。“也许我回到十镇会是个更值得纪念的日子,蠢蛋,”他怒喝。他伸出了双手,来作自以为是的宣告。“看着阿卡尔·凯梭,冰风谷的暴君,”他大喊。“十镇的人们啊,你们的主人来了,” “你说得太早了一点吧……”凯西欧斯开始说,但是凯梭用暴怒的尖叫打断了他。 “不准插嘴,”巫师叫嚣道,他颈部的血脉贲张,脸红得像血一样。 然后由于凯西欧斯在疑惑中不发一言,所以凯梭似乎恢复了一点镇静。“你应该多学点教训,凯西欧斯,”他威胁说,“多学点教训!” 他转向魔晶塔,念出了简单的命令句。塔变黑了片刻,就好像它拒绝放出反射的阳光一样。然后它开始发光!来自它的深处,放出的光大部份不像是白昼的反射,而像是它自己发出的。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塔的色调也开始不停转变,光开始沿着奇异的墙旋转上升。 “看着阿卡尔·凯梭!”巫师宣称,他还是皱着眉。看看克林辛尼朋的灿烂光辉,然后放弃所有希望吧!” 更多的光芒在塔的墙里闪耀着,随意地上上下下,在塔身里面狂乱地旋转舞动着,呼求着要被释放。渐渐地这些光都聚到了塔顶,突然像是着火一样发出火光,颜色照着光谱一一转变,直到白色的火焰亮得跟太阳一样。 凯梭像是出神一样地大喊。 火被释放了出去。 它变作一条细线,射向北方不幸的城镇塔尔歌斯。很多人在塔尔歌斯的城墙上观望,虽然塔离他们比离布林·山德远很多,看起来只不过是平原上的一个亮点而已。他们不知道主城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们看见了一道火光向他们射来。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阿卡尔·凯梭的愤怒激射进这个骄傲的城中,造成了一条毁灭的痕迹。火从这条致命的线上燃烧了起来。在这一条路线上的人,没有来得及叫喊,就直接被汽化了。但是躲过这次最初攻击的人,这些之前面临过一千多次死亡的人,包括女人、孩子跟被冻原锻炼的男人们都一样尖叫了起来。他们的痛哭传到了湖对面的独林镇与布理门,传到了塔马兰欢欣鼓舞的地精耳中,也传过平原,到达布林·山德大受惊吓的目击者耳中。 凯梭挥了挥手,稍微改变了释放能量的角度,使得毁灭的能量扫遍了整个塔尔歌斯。城市中每一栋主要的建筑都烧了起来,好几百人死亡或重伤,无助地在地上滚动着尝试扑熄身上的火焰,或是绝望地试图在浓烟中找到空气呼吸。 凯梭在此刻非常的满足。 但是他突然感到脊柱中起了一阵无名的颤抖。塔好像也开始震动了。巫师握紧了碎魔晶,这时还藏在他的抱子里面。他了解到他已经过度使用克林辛尼朋的力量了。 在世界之脊上,凯梭所建起的第一座塔碎成了一堆瓦砾。在远处冻原上,第二座塔也是一样。魔晶塔已经撤回了它影响的界线,摧毁了吸取它力量的塔之影像。 凯梭也因为这整个影响变得很虚弱,魔晶塔上的余光渐渐弱了下来。射出的光线忽明忽灭,终于完全消失。 但是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当入侵刚开始时,坎普与塔尔歌斯其他自负的领导者们跟民众们约定要战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但是现在连最顽固的发言人也了解到他们除了逃走以外再没别的选择了。幸运地,受到凯梭攻击的城本身是建在俯瞰湖湾的高地上,而湖受到了高地的屏障,因此船队仍安然无损。塔马兰无家可归的渔夫们已经在码头边准备好了,他们从停泊在塔尔歌斯时就一直待在船上。他们一发现到本城中不可思议的破坏时,就准备好要等待战争所造成的最新难民的到来。大部份这两个城镇的船都在攻击后的几分钟内开航了,拼命地不想让脆弱的风帆被吹过来的火星或是瓦砾所伤。有几艘船还留在后面,勇敢地冒着危险抢救晚到码头的难民。 布林·山德码头上的人因不断的死前惨叫而哭泣着。然而凯西欧斯还拼命的想要找出凯梭刚才所露出异状的弱点,他没有时间流泪。事实上,这些哭喊声对他的影响也跟对其他人的一样深,但是他不希望让疯狂的凯梭看到自己任何软弱的迹象,所以他把表情从悲伤转为刚硬的愤怒。 凯梭开始嘲笑他。“别皱眉,可怜的凯西欧斯,”巫师嘲弄说。“这不适合你。” “你这贱狗,”格伦萨瑟反驳说。“不听话的狗应该要打一顿!” 凯西欧斯伸出手来拦住这个发言人。“平静下来吧,我的朋友。”他轻声地说。“凯梭会对我们的恐慌感到高兴。让他说吧,他显露在我们面前的比他自认为得还要多。” “可怜的凯西欧斯,”凯梭讽刺地重复说。然后他的脸突然因暴怒而扭曲。凯西欧斯明显地注意到这个变化,把它算进搜集到的情报中。 “注意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布林·山德的人们!”凯梭轻蔑地笑着说。“对你们的主人下拜,不然,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后面没有湖!你们无处可逃!” 他再次疯狂地笑着,环视了城市所在的整座山丘,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你们要怎么办?”他呵呵笑着说。“你们没有湖!” “我说过了,凯西欧斯。好好听我说。你明天派一个密使来,派一个密使来传递无条件投降的讯息!如果你的骄傲让你无法做出这种举动,那就想想塔尔歌斯中预死的惨叫!看看都尔登湖上的城镇,引以为鉴吧,可怜的凯西欧斯。到明天的清晨,火焰还不会熄灭呢!” 就在这时,一个报信者跑到发言人面前。“有很多船从塔尔歌斯的浓烟底下开出来。难民已经开始用闪光跟我们打信号了。” “坎普怎么样?”凯西欧斯焦急地问。 “他还活着,”报信者回答。“他誓言要复仇。” 凯西欧斯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塔尔歌斯的竞争对手,但是他知道这个身经百战的发言人在整件事结束之前会是十镇的一个重要资产。 凯梭听到了这番对话,然后在鄙视中咆哮了出来。“他们能跑哪去?”他问凯西欧斯。 这个发言人正专心地研究这个捉摸不定又错乱的敌人,所以没有回答,但是凯梭代替他回答了。 “去布理门吗?不行的!”他弹了弹手指,预先安排好的怪物一个接一个把他的命令传到最西边的军队那里。立刻有一大团地精离开主力部队向西前进。 朝着布理门。 “看到了吧?布理门会在夜晚之前陷落,然后又会有一支船队乱开到他们先前那个湖里了。同样的景象也会在树林里的那个城镇上演,结果会跟大家预料的一样。但是到了残酷的冬天,湖水能给他们什么保护呢?”他叫嚣道。“到水结冻之后,他们的船可以开多快来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再度笑了,但是这一次严肃且危险多了。“你们有什么保护可以对抗阿卡尔·凯梭的?” 凯西欧斯跟巫师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巫师喃喃地讲着几乎听不见的话,但是凯西欧斯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保护?” 在都尔登湖上,坎普在看到自己的城镇于火焰中坍塌时得强压抑住他受挫的愤怒。被烟熏黑的脸庞在无法相信的惊恐中回望着燃烧的废墟,喊出心中不愿接受的呐喊并为失去的亲友嚎啕痛哭。 但就像凯西欧斯一样,坎普将自己的绝望转化为建设性的愤怒。他一听到地精部队向布理门开拔,他就派遣了最快的船去警告这个远处的城市,也告诉他们湖的对岸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们派出第二艘船开往独林镇,去央求食物、绷带,甚或是船舶停泊的许可。 如果不管他们之间的明显差异,十镇的发言人们其实还是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就像愿意为了人们的幸福牺牲一切的阿果瓦、拒绝向绝望屈服的杰辛·布兰特以及塔尔歌斯的坎普将激励民众的群众魅力。虽然他还没开始激励人们的的复仇知心,但是他知道在这场对抗巫师的战争中,他该说的话还没说完。 而站在布林·山德城墙上的凯西欧斯也知道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厄 当日落的余晖开始渐渐消散时,崔斯特爬出了他隐密的山洞。他扫视了一下南方的地平线,然后又再度惊慌了起来。他的确需要休息,但是当他看到塔尔歌斯城在燃烧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有罪恶感,就好像他没有帮助那些在凯梭魔掌下受苦受难的无助牺牲者,就像轻忽了他的责任似的。 但是即使在黑暗精灵称作是睡眠的这几个小时的冥想中,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回到了很久以前记忆中的地底世界,去寻找一种特别的感觉,他曾经熟悉的一种力量。虽然前一天晚上他没有近到足以好好看一眼他所跟踪的恶魔,但是这只怪物在他最早的记忆深处中起了共鸣。那是从魔界上来的生物在这个物质界行走时身上所投射出来的超自然能量,黑暗精灵比起任何的种族都更能辨识出这种能量。崔斯特不只认出它是这一类型的恶魔,连这只怪物的本身他也认识。它曾经在魔索布莱城里面侍奉他们族人多年。 “厄图。”当他在梦中找出恶魔的名字时,他轻声地说。 崔斯特知道恶魔的真名了。如果召唤它,它会来的。 寻找可以召唤恶魔的适当地点花了崔斯特一小时多,他又花了更多时间布置这个地方。他的目标是要尽可能除去厄图所占的优势,特别是它的大小和飞行的能力,然而他衷心地希望这次的会面不要起冲突。认识这个黑暗精灵的人们都觉得他很大胆,甚至鲁莽,但那是在面对可以杀死、会害怕被他呼啸的刀刃砍到而退缩的敌人之时。恶魔!特别是具有厄图大小与力量的恶魔,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在崔斯特年轻的时候曾经多次目击过这一类怪物的愤怒。他看过建筑物被弄倒,坚硬的石头被巨大的爪子捏碎。他看过强壮的人类战士用可以打倒食人魔的重击打在这种怪物身上,但是却在临死的恐惧中发现自己的武器对魔界来的强大恶魔毫无用处。 他自己的族人比较能应付这些恶魔,事实上也获得了它们相当的尊敬。恶魔常常在平等的条件下跟黑暗精灵结盟,甚至完全服属于他们,因为恶魔们很谨慎地看待黑暗精灵们拥有的强力武器和魔法。但是那是在地底世界中,从那里独特的岩层中散发出的能量会赋予精灵匠人所用的金属神秘而具有魔力的特质。崔斯特现在手边没有任何从家乡带来的武器,因为那些神奇的魔法经不起阳光照射;虽然他曾经小心地保护那些武器不被光照到,但是他到了地表之后那些东西很快就变成废物了。他怀疑自己身上所带的武器能够伤到厄图。就算可以,像厄图一样水准的恶魔也不可能在它自己的界中真正被毁灭。就算攻击成功,崔斯特所能希望的也只不过是将这个生物驱离物质界一百年。 他没有任何开战的意愿。 但他必须要试着做一些事来对抗威胁十镇的巫师。他的目标是获取一些关于巫师弱点的情报,他的方法是欺骗与伪装,希望厄图能够记得黑暗精灵足够的事情让他所说的话具有可信度,而不要露出太多谎言的破绽。 他所选择的会面之处是山崖壁后方几码的一个隐蔽山谷。这个区域的上半部一半是由两边山壁碰在一起所架成的高耸屋顶,另一半则是直通天空,但是整个地方都是在山边高壁的后面,所以从魔晶塔看不到这里。现在崔斯特正忙着用匕首在山壁上与他要坐的地方前面的地面刻上咒文。他心中对这些魔法符号的记忆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模糊了,他知道他所刻的离完美还差得远。但是他知道他会需要任何能做得到的防护来预防厄图对他出手。 当他完成了这些工作,他盘腿坐在上方有遮蔽之处,在保护区的后面,然后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雕像抛到另一边。关海法可以对他刻的保护咒文作很好的试验。 大豹立刻回答了他的召唤。它出现在这个保护结界的对面,锐利的眼睛扫视了附近任何可能威胁主人的潜在危险。然后,因为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它开始好奇地看着崔斯特。 “过来!”崔斯特喊,同时对它招手。豹冲向他,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撞到墙一样。崔斯特看到那些咒文具有某种程度的效力时松了一口气。他增加了不少自信,然而他也知道厄图可能会将这些咒文力量逼到极限,甚至超越这个极限。 关海法伸出巨大的头,想要搞清楚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它。那阻力并不是真的很强,但是主人既召唤它又把它挡住,这把它搞糊涂了。它想要集中全力冲过这脆弱的障碍,但是它的主人似乎很高兴,所以它停下来了。豹卧在原地等待。 崔斯特正忙着详细察看这个地方,要找出最适合关海法跳出来对恶魔奇袭之处。岩顶上方山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似乎是最好的藏匿地点。他要豹上去,并且吩咐豹没有他的信号不要主动攻击。然后他坐下试着放松,专心要在呼唤恶魔之前作最后的心理准备。 在山谷对面的魔法塔中,厄图正蹲伏在凯梭卧室的一角,警醒地护卫着在玩弄丧失心智女孩的邪恶巫师。厄图看着凯梭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之火。巫师在那一天下午显示实力的表演中几乎搞坏了每一件东西,他拒绝撤走已经崩溃的塔,这使得克林辛尼朋的力量进一步被榨干。 当凯梭回到塔中,透过传影镜得知另外两座塔都已经塌成碎片之时,厄图暗自高兴。厄图警告过凯梭不要起第三座塔,但是这个自我脆弱的巫师反而在战役中一天天变得更顽固,他心里早已有了成见,认为恶魔甚至克林辛尼朋的忠告都是为破坏他绝对控制权的图谋。 所以现在厄图听到崔斯特的呼唤从山谷飘下来时,他很能接受,甚至感到松了一口气。一开始它拒绝会有这种召唤的可能性,但是它的真名被大声念出,音调的变化使得它的脊椎打了几个意外的寒颤。它的好奇胜过于对这些该死之辈胆敢叫它名字的愤怒,于是厄图从注意力放在别处的巫师身边溜了出来,出了魔晶塔。 然后呼唤声再一次到来,划破了风和谐的无尽之歌,就像是平静的池水中一阵浪头的白沫。 厄图张开了双翼,向北飞过平原,冲向召唤它的人。受惊的地精们从恶魔飞过的鹰影底下逃窜,即使那天的月光很微弱,然而这个深渊魔域来的生物还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痕迹,使得夜色相对起来明亮多了。 崔斯特紧张地吸了口气。当恶魔从布理门小径转向并且飞上凯恩巨锥低处的山坡时,他确实感觉到了它的到来。关海法将头从爪上抬起,咆哮了一声,它也感觉这个邪恶的怪物靠近了。豹缩到突出岩棚的深处,平趴着一动也不动,等待主人的命令,它相信自己高超的潜行能力使它不会被高敏感的恶魔发现。 厄图着陆之后把翅膀收摺了起来。它马上看出召唤它的人的确切所在,虽然它必须缩拢肩膀才能通过狭窄的入口进入谷地,但是它还是直接冲了进去,希望能够在满足好奇心之后马上把胆敢大声念它名讳的无礼傻子解决掉。 当巨大的恶魔挤进来时,崔斯特挣扎着把自己保持在不失控的范围内,它的体积填满了他小小庇护所外的整个空间,挡住了他前方的星光。他这场危险的尝试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无处可逃。 恶魔在讶异中停了下来。厄图已经有好几世纪没看过黑暗精灵了,也从来没想过会在地表上看到,在这么偏远北方冻结的不毛之地上。 崔斯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恢复了声音。“你好,混沌之主,”他冷静地说,深深鞠了一躬。“我是崔斯特·杜垩登,属于德蒙·纳夏斯巴农,魔索布莱的第九家族。欢迎来到我简陋的宿营地。” “你到了离家好远的地方,黑暗精灵,”恶魔带着明显的疑心说。 “你也是,深渊魔域的伟大恶魔,”崔斯特冷冷地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我来到这么高的地方,是为了相同的目的!” “我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厄图回答说。“牵涉到黑暗精灵的事总是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我也不想管!” 崔斯特摸了摸自己削瘦的脸颊,然后假装很有自信地笑了。他的胃好像打结了一样,又感到自己开始流冷汗。他再度轻声笑了,挣扎着对抗恐惧。如果恶魔感受到了他的不安,那他所说的话就不再可信了。“啊,可是这次,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我们要走的路交叉了,强大的毁灭者。我的族人很好奇,或者可以说是有权利知道关于你现在所服属的那个巫师之事。” 厄图张了张肩膀,血红的眼中开始闪烁着危险的火焰。“服属?”它无法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连声音也开始颤抖,就好像无可抑制的愤怒被逼到快要爆发了一样。 崔斯特很快地修改了他的看法。“从各方面看来,混沌意志的守护者,那个巫师总是有一些凌驾你的权力。你当然只是跟阿卡尔·凯梭合作。” “我不服属于任何人类!”厄图大吼,它重重地踱了一下地板,使得整个洞穴的地基都摇动了。 崔斯特怀疑他打不赢的战斗是否已经要开始了。他考虑要叫关海法出来,这样他们至少可以攻击个几下。 但是恶魔又突然平静了下来。厄图相信自己已经猜到了黑暗精灵意外出现的一半理由,它转过来细细看着崔斯特。“服属巫师?”它笑了。“阿卡尔·凯梭就算用人类那么低的标准来看,也什么都不是!但是你知道的,精灵,不要胆敢否认。你在这里跟我一样,都是为了克林辛尼朋。凯梭,去死吧!” 崔斯特脸上困惑的神情坦白到让厄图差点失去平衡。恶魔相信它猜的是正确的,但是他不了解黑暗精灵为何听不懂这个名字。“克林辛尼朋,”它解释说,将它的爪子伸向南方。“具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古代堡垒。” “你是说那座塔吗?”崔斯特问。 厄图的怀疑转为爆发的愤怒。“不要跟我玩装蒜的游戏!”恶魔呐喊道。“黑暗精灵的首领们很清楚阿卡尔·凯梭的魔法宝物,要不然也不会派人到地表上来找!” “很好,你说中了事实,”崔斯特承认说。“但是我必须确认平原上的那座塔就是我要找的古代法器。我的主人对不小心的密探是很残忍的。” 厄图想起魔索布莱城的那些可怕拷问室时,鹰险地笑了。它在黑暗精灵中过的那些年月的确很有趣! 崔斯特很快地将对话转往可以套出凯梭或是塔之弱点的方向。“我有一个东西搞不清楚,怀有不受约束的邪恶、令人敬畏的恐怖之主!”他以此起头,小心地继续说出一连串无上的恭维。“巫师靠什么权力拥有克林辛尼朋?” “完全没有,”厄图说。“巫师?去他的!就算照你们族人的标准,他也只是个魔法学徒而已。就算念出最简单的法术咒语时,他的舌头都还会不安地抽动呢!但是命运总是会玩些小把戏。我说这只是为了趣味!让阿卡尔·凯梭拥有他短暂的得意吧。人类活不久的!” 崔特知道他的问题再问下去可能就会推到危险的边缘,但是他还是决定要冒险。即使这个大恶魔就在十尺以外,崔斯特认为自己存活的机会比在布林·山德那些朋友还大。“我的主人们还是担心那座塔会在跟人类的战斗中受到损伤。”他虚张声势地说。 厄图花了一段时间来思考崔斯特的话。黑暗精灵的出现把恶魔从凯梭那里继承克林辛尼朋的简单计划弄得复杂了。如果魔索布莱巨大城市中强大的精灵首领们对碎魔晶有所计划,那么恶魔知道他们一定能够取得。就算是凯梭有碎魔晶的力量撑腰,也不可能抗拒的。光是黑暗精灵的出现就改变了恶魔对自己跟克林辛尼朋之间关系的想法。它图多么希望能直接解决掉凯梭,然后在黑暗精灵们介入之前带着碎魔晶逃跑啊! 但是厄图从未视黑暗精灵为敌,而它的确很轻视差劲的巫师。也许跟黑暗精灵们合作会对两方都有好处。 “告诉我,黑暗无双的斗士,”崔斯特继续逼问。“克林辛尼朋有危险吗?” “去!”厄图喷着鼻息说。“只是克林辛尼朋投射出来的塔就已经打不坏了。它镜面般的墙壁会把所有的攻击力吸收,再弹回攻击者身上!惟有跳动着的力量之源水晶——魔晶塔的心脏,才是可以破坏的。但那个东西被藏在安全的地方。” “在塔里?” “当然。” “但如果有人进到塔中,”崔斯特推论道,“那个心脏还有什么保护呢?” “那是不可能的任务,”恶魔回答。“除非有一些灵体随时听从十镇那些头脑简单渔夫的命令。或者是有强力的牧师或法师使用法术。你的主人一定知道魔晶塔的门是看不见的,对于跟塔在同一界的任何生物也是侦测不到的。在这个物质界中,包括你们族类,都找不到路进去,” “但是…”崔斯特着急地催问。 厄图打断了他。“就算有人不小心跌了进去,”他咆哮着说,对于这些无止境的假设觉得很不耐烦。“他要先过我这一关。而凯梭在塔中的力量真的很大,因为巫师已经变成了克林辛尼朋自身的延伸,他是碎魔晶深不可测力量活生生的出口!心脏就位于凯梭跟塔交互作用的中心点在过去,从塔顶……”恶魔停了下来,因为它突然对崔斯特问的东西起了疑心。如果那些见闻广博的黑暗精灵首领真的对克林辛尼朋有兴趣,那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力量跟弱点?然后厄图就了解到自己所犯的错了。它再次检视了崔斯特,但是着重的焦点不同。当它刚遇见崔斯特的时候,他讶异于在这种地方看到黑暗精灵,于是他不断寻找崔斯特身体特徵上的破绽,来确定他所看到的是不是错觉,变化外型这种既聪明又简单的诡计即使是二流法师也做得到。 当厄图确定站在眼前的是真的黑暗精灵而不是幻影时,他就接受了崔斯特所说的话是可信的,因为这符合黑暗精灵做事的方式特质。 然而现在,恶魔看出了崔斯特黑皮肤之外的细小线索,它注意到他所带的东西以及选择会面的场所。崔斯特身上的每一件东西,甚至臀后插在鞘中的武器,都没有散发出地底世界特有的魔法性质。也许精灵的主子故意让密探配备适合地表世界的物品,厄图推论。从它在魔索布莱城侍奉的那几年学到的黑暗精灵习性来看,这个黑暗精灵的装束还不至于离谱。 但是这些混沌的生物能够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不相信任何人。 厄图继续寻找证明崔斯特可靠性的线索。惟一让恶魔可以看到黑暗精灵习性的物品是挂在他纤瘦颈项上的一条细银链子,黑暗精灵习惯用来挂一个小包包,里面放值钱的东西。厄图注意到了这个,然后又发现了第二条链子,比第一条的质料还要好,跟另一条缠在一起。恶魔的眼光移向崔斯特背心上因为这条比较长的链子所造成,几乎看不出来的皱摺。 它注意到这个不寻常处,也许这可以证明一切。厄图指着那条项链,念了一个命令的词语,然后将伸出的手指往上一抬。 崔斯特感觉到这个象征物在他的皮背心里往上滑的时候紧张了起来。它越过衣领,掉下去垂到链子的底部,就这样公然地挂在胸前。 厄图斜瞪的同时邪恶地笑了起来。“对黑暗精灵而言,真是个不寻常的选择。”它嘲讽地说。“我还以为这是你们神后罗丝的象征。她可能会不高兴喔!”它的一只手上出现了很多条合在一起的多头鞭,另一只手上则出现了锯齿状的剑刃,看来似乎是变出来的一样。 一开始,崔斯特的心就好像刚跑过一百条大街似地乱撞,并且要寻找出最可行的谎言来帮他脱离困境。然而接着他坚决地摇了摇头,抛弃了那些谎言。他不能侮辱自己的神。 银链的尾端挂着瑞吉斯送的礼物,那是半身人用他难得钓到的硬头鳍骨骼雕刻成的。当瑞吉斯送这个给他时,崔斯特深深感动了。他认为这是瑞吉斯最好的作品。它在链子上荡来荡去,圆润的外型给予它真实艺术品的深度。 那是一个白色的独角兽头,女神梅莉凯的象征。 “你到底是谁,黑暗精灵?”厄图逼问道。恶魔已经决定必须杀掉崔斯特,但是他也对如此不寻常的相遇感兴趣。一个黑暗精灵居然信奉森林女神?而且还住在地面上!厄图在许多世纪中认识了很多黑暗精灵,但是从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能抛弃自己种族好恶的生活方式。他们全都是冷血的杀戮者,即使是最伟大的混沌恶魔也要跟他们学习一两招用刑折磨的技巧。 “我是崔斯特·杜垩登,这是真的,”崔斯特平静地回答。“背弃了德蒙·纳夏斯巴农家族。”当崔斯特接受不管有没有希望,他必须跟恶魔一战的念头时,他的所有的恐惧都一扫而空。现在他开始以一个身经百战者的冷静来准备对付这场冲突,并准备要把握住任何一点也许要打破自己原则才能得到的优势。“我是师承自虔诚侍奉着梅莉凯女神的英雄桂伦·暴风的游侠。”他像是正式的自我介绍一样鞠了一躬。 就在他站直的同时,他拔出了双刀。“我必须要打败你,你这卑劣的丑陋家伙!”他宣告说,“把你送回无底的深渊魔域旋转的云雾里面!阳光下的世界,没有你们这种怪物的地方!” “你好像搞不清楚情况啊,精灵,”恶魔说。“你已经抛弃了你们族人的方式,现在你居然还敢宣称可以打败我!”厄图身边的岩石都冒出了火焰。“我本来可以仁慈地杀你,干净俐落地一刀解决你,这是出于对你们种族的敬意。但现在你的骄傲已经若心恼我了;我要教训你,直到你向我哀求要死!来吧,尝尝看我的火焰造成的刺痛!” 崔斯特已经几乎被厄图的恶魔之火传来的热力所压倒,而明亮的火焰照进他敏感的眼睛,使得巨大的恶魔看来只是一团模糊的鹰影。他看见了这一团黑暗向右边延伸,他知道厄图已经举起那可怕的剑了。他移动脚步要防御,但是恶魔突然向旁边跨了一步,然后在惊讶和愤怒中咆哮了起来。 关海法稳稳地抓在它举起的手臂上。 巨大的恶魔把豹所在的手臂伸直,试着把豹固定在前臂跟山壁之间,不让它那能够撕裂的爪子和牙齿靠近自己的弱点。关海法对多毛的手臂又咬又耙,撕裂了恶魔的血肉。 厄图退缩避开这攻击,然后决定晚一点再对付这只猫。恶魔注意的重点还是在黑暗精灵身上,因为它很尊敬任何黑暗精灵所具有的潜在能力。厄图看过太多敌人倒在黑暗精灵数不尽的诡计之下。 许多条皮鞭打在崔斯特的腿上,对黑暗精灵来说太快了,快到他无法闪避或是格挡。他还没从突然被火焰照到的晕眩中恢复过来。很多条鞭子缠住了他细瘦的双腿与脚踝,厄图握住了多头鞭的柄一拉,恶魔巨大的力量很轻松地就让崔斯特仰天摔在地上。 崔斯特感受到了双腿上到处都在疼痛,当他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岩石上,他听见自己肺中的空气被压迫而吐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必须毫不迟疑地行动,但是火焰的光芒与厄图迅速的攻击已经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感觉自己背部靠着石头被拖,感觉到热度越来越增强。他一抬头,刚好看见双腿被拉到恶魔之火里。“我就这样死了。”他平静地说。 但是他的腿并没有烧起来。 接着,在犹如抗议般发出嘶一声的同时,火焰突然都熄灭了。 两个对手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都认为是对方做的事。 厄图很快又出招了。他把一只沉重的脚踏在崔斯特的胸部,开始要把他挤扁。黑暗精灵在绝望中用一把刀乱挥,但是对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怪物却没什么影响。 然后崔斯特挥动了另一把弯刀,那是他从龙的宝藏堆中获得的。 就像水淋在火上发出了嘶嘶声,它刺进了厄图的膝关节。当削过恶魔的血肉时,刀柄烫了起来,几乎要烧伤崔斯特的手。然后它突然变得跟冰一样寒冷,就好像用它本身的寒气熄灭了厄图灼热的生命力一样。接着崔斯特就了解到刚才是什么东西弄熄了火焰。 恶魔在痴呆的惊惧中张回凝视着,然后在疼痛中惨叫。它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的疼痛!它往后一跳,疯狂地到处摇摇摆摆着走,试着要逃过这把刀恐怖的袭击。而这动作也牵引了没办法放下刀柄的崔斯特。关海法在恶魔的暴怒中被从手臂上甩出去,重重撞到山壁上。 当恶魔退走时,崔斯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它的伤口。厄图膝盖的洞上冒出了白烟,而伤口的边缘都结冻了! 但是崔斯特也由于这次的攻击而变得十分衰弱。这把弯刀吸取了主人的生命力,把崔斯特拉进与火之恶魔的战斗中。 现在黑暗精灵觉得自己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他发现自己被牵引着向前冲,刀在面前往前直伸,好像是被弯刀的渴望所拉动一样。 这个地方的人口太窄了。厄图既不能闪避又无法跳走。 弯刀刺进了恶魔的肚子。 当刀刃碰触到厄图生命力的核心时,一阵爆发的波动吸干了崔斯特的力量,把他往后弹。他撞上石壁然后不支倒地,但还是保持够清醒,看着对方激烈的挣扎。 厄图走到外面的岩块上。这恶魔摇摇晃晃,试着张开翅膀。但是翅膀虚弱地垂着。弯刀带着力量发出白光,好像仍在攻击似的。恶魔想把身上的刀拔出来,但插在它身上的刀刃所带有的魔法熄灭了恶魔的火焰,完全击垮了恶魔。 厄图知道它之前太不小心了,太过自信于自己在一场战斗中能靠己力毁灭所有生物。恶魔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把恐怖武器的可能性;它从没听过有任何武器能够如此攻击! 白烟不断从厄图坦露的内脏冒出,笼罩了两个战斗中的对手。“你成功地把我赶走了,奸诈的黑暗精灵!”他怒道。 光非常刺眼,崔斯特在惊讶中看着白光越来越强,而黑影渐渐缩小。 “一百年,精灵!”厄图咆哮道。“对于像你与我一样的生命来说不算什么!”烟浓了起来,而鹰影似乎要融掉不见了。 “一个世纪而已,崔斯特·杜垩登!”厄图渐渐消失的声音似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到时候记得回头看!厄图不会离你很远的!” 烟飘上空中,然后消散了。 崔斯特最后所听到的声音是金属弯刀掉到岩石上的响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胜利者的权利 沃夫加坐在临时搭好的蜜酒厅中最大张桌子的主位上,他不断地跺着脚,因为传统仪式使得他还无法出发让他很焦虑。他觉得自己的族人应该要上路了,但是他必须在这些心存疑虑的族人眼前恢复传统的仪式庆典,才能显得自己跟暴君希夫斯塔有所不同,让他更有优势。 沃夫加在过了五年之后总算回到他们当中,并且挑战长久掌权的部落之王。第二天他赢得了王位,第三天,他被加冕为麋鹿部落的沃夫加王。 他决定在他的统治下(他的统治会很短,但这是他故意的)不会像前任一样用威胁和欺压的手段对付族人。他会请求这些部落联合的战士在战斗中跟随他,而不是命令他们,因为他知道野蛮人的战士惟一的动力就是强烈的自傲。如果剥夺了他们的尊严,就像希夫斯塔拒绝承认每个部族君王独立的主权,那这些部落之人打起仗来并不会比一般人强。沃夫加知道他们如果有机会对抗巫师压倒性的军队,那他们必须恢复往日的骄傲。 所以亨格洛,也就是蜜酒厅被搭了起来,在几乎睽违了五年之后,歌之战的习俗又再度开始。这是被希夫斯塔严酷地压制的部落间相互善意竞争的一段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要搭起这座鹿皮厅对沃夫加来说是一个困难的决定。他之前假定在凯梭发动攻击之前还有时间,所以衡量了在急迫状况下恢复传统的利益。他只希望战前兵慌马乱的准备中,凯梭也许会忽视掉野蛮人之王希夫斯塔不见了。如果巫师很精明的话,这就不太可能发生。 现在他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看着火焰回到这些部落之人的眼中。 “就像往昔的时节一样吗?”瑞夫耶在他身旁坐下时问他。 “那是很好的时节。”沃夫加回答。 瑞夫耶心满意足地将背靠向鹿皮做的帐棚罩,给予新酋长所明显想要的独处。然后沃夫加继续等,他在寻找最好的时机来提出自己的建议。 在大厅的另一端,一场掷斧竞技开始了。就像当年希夫斯塔与毕欧格在最后一次蜜酒厅的时候让各部族结盟所用的策略一样,这是一种站得越远越好,然后丢出斧头,看看是不是能将小麦酒桶砍出够深开口的竞赛。在规定次数内能装满多少杯麦酒决定了成功与否。 沃夫加看到了他的机会。他从椅上一跃而起,然后以主人的身份要求第一个比。被选出当裁判的人接受了沃夫加有这样的权利,邀请他到一开始选定好的距离去。 “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沃夫加说,他把艾吉斯之牙扛到了肩上。 无法置信与讶异的喃喃声从大厅的每个角落响起。在这样的竞赛中从来没有人用过战锤,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或是提出规则抗辩。每一个人都听说了那些故事,但是没亲眼看到希夫斯塔的斧头碎裂,所以都急着要看这武器出手。一小桶麦酒被放到大厅另一端的椅子上。 “后面再放一桶!”沃夫加要求说。“然后再加一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目标,而不理会四周的耳语。 酒桶都摆好了,人群都退到年轻部落王后方他看不见之处。沃夫加双手紧握艾吉斯之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摒息让自己稳定下来。当这个新王开始动作,用顺畅的动作以及他们当中无人能比的力道投出强大的战锤时,不相信的旁观者们都惊讶地看着。 艾吉斯之牙翻滚着飞过整个大厅的长度,打破了第一个桶子,第二个、第三个桶子,不但打坏了三个目标跟下面垫的椅子,甚至还继续飞,把饮宴厅的鹿皮墙打了个洞。最靠近的战士冲到外面空地上去看它继续飞,但是战锤却消失在远处的夜空里。他们出发要去把战锤捡回来。 可是沃夫加阻止了他们。他跳上桌子,举起手臂。“听我说,北方平原的战士们!”他大喊。他们看到料想不到的结果时目瞪口呆,有些人看到艾吉斯之牙突然出现在年轻君王的手上时甚至跪下了。 “我是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麋鹿部族之王!但我现在不是用你们君王的身份,而是用害怕希夫斯塔要将羞辱加在我们全体身上的一个同族战士的身份跟你们讲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注意和尊敬,因此大受激励,又确定了他对这些人之真正愿望的假设没有搞错,所以沃夫加掌握住了这个时机。这些人为了从独眼王的暴虐统治中得到释放而高喊,他们在上一次战役中失败而几乎灭绝,又要去跟地精和巨人并肩作战,所以很希望有一个英雄帮他们夺回失去的光荣。 “我是屠龙者!”他继续说。“由于胜利者的权利,我拥有冰亡的所有宝藏。” 私人间的交谈再次打断了他,因为那些没人守护的财宝已经变成一个争议的主题。沃夫加让他们继续交谈了好一阵子,以提高他们对龙之宝藏的兴趣。 当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又继续往下说。“冻原的各部族不会跟地精和巨人共同作战!”他的宣言激起了许多赞同的呼声。“我们要去攻打它们!”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卫兵冲进帐棚,但是不敢打断新王讲的话。 “我黎明就出发去十镇,”沃夫加宣说。“我要跟巫师凯梭还有他从世界之脊山洞中拉来的可恶大军作战!” 人群没有回答。他们很盼望能跟凯梭打一仗,但是没有人想过要回到十镇去帮五年前几乎毁灭他们的那些人。 这时卫兵插嘴了。“恐怕你的出征已经没用了,年轻的君王。”他说。沃夫加将担忧的眼神转向他,猜到了他带来的消息。“南方的平原上升起了大火造成的烟雾。” 沃夫加思考了一下这个令人忧心的消息。他本来以为自己有更多时间的。“那我今晚出发!”他对那些呆住的人们呐喊。“跟我来吧,我的朋友,我北地的战士同袍!我会让你们看见夺回光荣的路!” 人群似乎分裂了,而且拿不定主意。沃夫加打出了他的最后一张牌。 “随我一起出征的人,或是如果他不幸倒下后的遗族,可以跟我平分龙的宝藏!” 他就像浮冰之海吹来的暴风雪一样席卷了所有人。他俘虏了每一个野蛮人战士的想象力和内心,跟他们约定在一生中最灿烂的日子里,能带着财富和荣耀凯旋归来。 那一天晚上,沃夫加的军团就从营地奔驰而出,冲向辽阔的平原。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命运之钟 布理门在清晨时陷入一片火海。 当怪物的浪潮越过盛冈河时,这个没有围墙防护的小镇居民很清楚要如何作战并坚持下去。他们象征性地在渡口抵抗了一下,对领头的地精射了一些箭!只是为了减慢敌军的速度,让最笨重的慢速船也能够离开港口到达都尔登湖中安全的地方。然后这些弓箭手也跑到码头上,跟在同镇之人后面逃跑。当地精们进到镇上,它们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被废弃了。它们生气地看着船往东开,跟塔尔歌斯还有塔马兰的船队会合。布理门离大路太远,对阿卡尔·凯梭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不像塔马兰被转作军营使用,这个城镇马上陷入一片火海。 在湖上那些被凯梭迫害下的最新一批无家可归的难民,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焚为灰烬。 在布林·山德的城墙上,凯西欧斯跟瑞吉斯也正在望着这景象。“他又犯了另一个错,”凯西欧斯告诉半身人说。 “什么错?” “凯梭把塔尔歌斯、塔马兰、凯柯尼、凯迪内瓦的人都逼到了角落。”凯西欧斯解释说。“他们现在无处可去,惟一的希望就在于战胜。” “但这个希望不太可能达成,”瑞吉斯评论说。“你看过那座塔的威力。就算没有塔,凯梭的军队也能毁灭我们所有人!就像他说的,他拥有每一项优势。”“也许吧。”凯西欧斯承认说。“巫师相信他是打不败的,这句话也接近事实。但这就是他的错误,我的朋友。就算是最温顺的动物,被逼到墙边的时候也会勇敢地反抗,因为它已经没东西好失去了。一个穷人比一个富人更可怕,因为他更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当冬天的第一阵风吹起,一个在冻原上无家可归而束手无策的人铁定是难以对付的敌人!” “别害怕,我的小朋友,”凯西欧斯继续说。“在我们今早的会议中,我们将会找到一个办法来利用巫师的弱点。” 瑞吉斯点点头,没办法对这个发言人的简单逻辑作争辩,也不想出言破坏他乐观的心态。当他扫视了围绕这座城的重重地精和半兽人,这个半身人还是觉得没什么希望。 他向北方望,矮人谷的烟尘终于已经落定。布鲁诺岩已经不存在了,它跟其他的一些山崖在矮人封闭洞穴的时候都崩塌了。 “帮我开一道门,布鲁诺,”瑞吉斯心不在焉地说。“请让我进去。” 与此同时,布鲁诺跟他的族人正在讨论在坑道中开一道门的可行性。但不是为了要让别人进来。在他们对矿坑外食人魔与地精的战役中获得压倒性的大胜之后不久,这些长胡子的战士就发现他们不可能在半兽人与地精正毁灭周遭世界的时候呆坐着不动。他们很渴望对凯梭再施以第二击。在他们的地下藏匿处,他们没法知道布林·山德是否还支撑着,也不知道凯梭的军队是不是已经席卷十镇了,但是他们听到在他们巨大而复杂的坑道南端上方有人扎营居住的声音。 布鲁诺就是提议要第二次出击的人,主因是他对于即将失去那些最亲近的非矮人朋友感到愤怒。在逃过坑道崩塌的地精被解决之后不久,这个从秘银之厅来的宗族领袖就召集了所有的子民。 “派一些人到坑道最远的尾端去,”他吩咐说。“找出那些狗睡在哪里。” 当晚,怪物们在南方远处布林·山德周边原野行军的声音变得很明显。勤劳的矮人们马上出发去修补那个方向很久没用过的坑道。当他们到了军队的下方,他们往上挖了十条竖坑,停在离地面只有一点点的地方。 一种特殊的光芒回到了他们的眼中:那是一个矮人知道自己将要砍下几个地精头时才会闪耀的光芒。布鲁诺那复杂奸诈的计划只有很小的风险,却有无止境的潜力。五分钟之内,他们的新出口就要完成了。在那之后一分钟,他们的全军就可以爬到凯梭正在睡觉的军队中间。 凯西欧斯称作临时议会的会议,事实上更像是布林·山德发言人聚集大家来发表他的复仇计划。但是没有一个前来的领袖有丝毫的抗议,甚至是连除了他以外惟一出席的发言人格伦萨瑟。凯西欧斯已经研究过入侵地精军以及巫师的各方面,仔细到琐碎的地步。这个发言人大略描述了整个敌军的配置,详细说明了最有可能在地精与半兽人之间爆发的冲突,还有他对这些内部争斗到有效地削弱敌军为止所需时间的估计。 然而每一个出席的人都同意围城的基础都是掌握在魔晶塔的手上。这座水晶般建筑物令人敬畏的力量甚至可以吓阻最爱搞分裂的半兽人毫无异议地乖乖顺从。就像凯西欧斯所看到的,这力量的极限才是真正的问题。 “为什么凯梭这么坚持要我们马上投降?”这个发言人推论道。“他其实可以让我们在围城的压力下坐个几天,软化我们的抵抗。” 其他人都同意凯西欧斯的思路,但是没人回答他。 “也许凯梭对军队的统治不像我们所相信的那样坚强。”凯西欧斯自己提出意见。“也许巫师害怕时间再拖下去,他的军队会瓦解。” “也许,”东流亡地的格伦萨瑟回答说。“也有可能是阿卡尔·凯梭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知道我们除了顺从之外没有其他选择。你是不是把他的自信跟担心搞混了?” 凯西欧斯停住了一会,来思考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终于开口。“但是这对我们的计划毫不重要。”格伦萨瑟跟其他几个人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发言人。 “我们必须假定是后者,他是担心而不是自信,”凯西欧斯解释说。“如果巫师真的能完全控制联合的大军,那我们所计划的东西再怎么样也会归于失败。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基于假设凯梭的焦急是出于担心。” 他继续说:“我不觉得巫师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他采取大规模毁灭的方法是因为他假设这样能够威吓我们屈从,而事实上这只是加强了许多人战至最后一刻的决心。我们有几个城镇长期互相对立,一个很有智慧的人侵者主帅一定会充分利用这个优势,但是这些城镇却因为凯梭故意炫耀地忽视细节和显露出的残忍而团结在一起。” 凯西欧斯从留心倾听的眼神知道他得到了来自每一个角落的支持。他在这个会议中要完成两件事;说服别人加入他将要揭露的赌局,并且提出远景来给他们一点点希望。 “我们的人都在那里,”他说,他的手平挥了出去。“在都尔登湖跟迪尼夏湖上,船队都已经聚集了,等待我们从布林·山德发出一些支援的信号。蜜酒镇与道根之洞在南方湖上的人也一样,他们全副武装,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们失败,不会有任何东西留下来给幸存者!”他往前靠在桌子上!轮流看着坐在前面的每一个人,然后猛然下了结论。“不再有家园。我们的妻子不再有希望。我们的孩子不再有希望。我们无处可逃。” 凯西欧斯继续鼓励周遭的每一个人,很快就得到了格伦萨瑟的支持,这个人已经猜到凯西欧斯激励士气的目的,并且看出了这样做的价值。凯西欧斯寻找最适合的时机。当大部份的领袖们将绝望的皱眉转变为生存下去的决心,他就提出了大胆的计划。 “凯梭要我们派一个特使,”他说。“那我们就派。” “你或是我应该是最可行的选择。”格伦萨瑟插嘴说。“谁比较好呢?” 凯西欧斯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都不好,”他回答说。“如果我们真的打算要接受凯梭的选择,那应该是我们两人其中的一人去。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他直接把目光转向瑞吉斯。半身人开始不安地蠕动,大概猜到了这个发言人心里想什么。“在我们当中有一个人透过强大的说服力赢得了传奇般的名声。也许他的魅惑力能够在我们面对巫师时为我们争取到一些可贵的时间。” 瑞吉斯感到很不舒服。他常常在想有一天那个红宝石魔坠会让他掉进深到爬不出的麻烦中。 现在有几个人看着瑞吉斯,很明显地对凯西欧斯的建议可能达成的结果感到有趣。那些关于半身人魅惑力以及说服力的故事,还有几星期前坎普在议会中对他所做的指控已经被传了又传超过一千次,镇上每一个人都听过了,每一个说故事的人都会加油添醋来强调自己在故事中的重要性。虽然瑞吉斯并不喜欢失去他力量的秘密(人们不再看他的眼睛了)但是他蛮喜欢在某种程度上出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人看他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副作用。 “让这个半身人,独林镇前发言人代表我们到阿卡尔·凯梭的宫殿里去,”凯西欧斯对几乎一致同意的人们说。“也许我们的小朋友可以说服巫师他邪恶的作法是错的!” “你搞错了!”瑞吉斯抗议说。“那些都是谣言…” “谦虚,”凯西欧斯打断他,“是一种美德,好半身人。所有聚在这里的人都赞佩你勇于自我怀疑的坦诚,更赞佩你面对这些怀疑还能够将你的天分用在对抗凯梭上头!” 瑞吉斯闭上眼睛没有答话,他知道不管他同意或拒绝,这个提案一定会通过。 事实的确如此,连一票反对的都没有。这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们很愿意去抓住任何一点点的希望。 凯西欧斯很快地作出会议结论,因为他相信所有其他的事情,像是难民潮的问题和粮食的储存,在此刻都不像这件事来得重要。如果瑞吉斯失败了,其余的一切不便都不算什么了。 瑞吉斯还是保持沉默。他来出席这场会议只是为了要给予发言人朋友们一些支持。当他在桌边坐下时,他其实没有意愿要真的参与讨论,更别说是成为防御计划的焦点了。 然后会议宣告解散。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向对方会心地眨了眨眼,表示成功了,因为每个留在这个房间中的人都感到稍微乐观了一点。 当瑞吉斯跟其他人一样要走出去时,凯西欧斯把他留了下来。这个布林·山德的发言人在其余的人都走出去后关上了门,希望对他计划中第一阶段的主角作简单的说明。 “你应该先跟我说的!”当门一关上,瑞吉斯就跟发言人抱怨说。“我应该有权决定要不要参与这件事!” 凯西欧斯把脸转向半身人之时,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们还有什么选择?”他问道。“这样至少人们得到了一点希望。” “你太高估我了,”瑞吉斯抗议说。 “也许是你低估了你自己,”凯西欧斯说。虽然半身人知道凯西欧斯不会撤回这个计划,但是这发言人的自信传递出一种为别人着想的精神,这让瑞吉斯感到很安慰。 “为我们两个的缘故,让我们祈求后者才是真的。”凯西欧斯继续说一面走向他在桌旁的椅子。“但是我真的相信是这样。我对你有信心,即使你自己没有。我记得在五年前的议会中你但这真是你在说服别人上的丰功伟迹,独林镇的瑞吉斯,更重要的是居然能够保持秘密那么久!” 瑞吉斯脸红了,他承认了这个论点。 “如果你可以对付像塔尔歌斯的坎普一样顽固的人,那你应该觉得阿卡尔·凯梭很容易应付!” “你觉得凯梭的内在比常人还弱,这我同意,”瑞吉斯说。“但是巫师们有办法发现类似巫师在用的把戏。而且你忘记了还有恶魔。我才不敢在那一类东西面前耍诈!” “让我们祈求你不需要去面对那一个家伙,”凯西欧斯在附和的同时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是我觉得你一定要到塔里去说服巫师看看。如果我们没办法撑到它们内部发生骚动,那我们就死定了。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如果我有别的选择,我绝不会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发言人原先乐观的表情早已转为无奈的痛苦神情。他的关心感动了瑞吉斯,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呼求食物一样。 在他对这个受到庞大压的之发言人的感觉之外,瑞吉斯也被迫要去承认这个计划的思路以及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凯梭在第一次攻击之后没有给他们很多时间重新集结。在被夷平的塔尔歌斯,巫师已经显示了他有能力同样摧毁布林·山德,半身人也毫不怀疑凯梭会把他可恶的威胁付诸行动。 所以瑞吉斯接受了他的角色,这是他们惟一的选择。半身人很难被刺激到去行动,但是他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他就会试着尽量地做到好。 “首先,”他开始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你绝对不能讲出去的秘密,我真的是有魔法的帮助。”一丝希望的微光回到了凯西欧斯的眼中。他身体往前倾,急着要听更多的事,但是瑞吉斯伸出手掌要他静下来。 “然而你要知道,”半身人解释说,“我不像传言里讲的一样,拥有能够改变别人想法的能力。我无法要凯梭完全放弃他邪恶的计划,就像我顶多只能说服坎普维持塔马兰的和平一样。”他从有坐垫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手紧贴在背后。凯西欧斯看着他,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先承认再否认他的力量。 “然而有时候,我有办法让人从不同的观点来看周遭的事物,”瑞吉斯承认说。“就像你们常提出来讲的事件一样,那个时候我说服坎普他要采取更适合的手段才能完成他自己的渴望。” 他接着说:“所以凯西欧斯,再告诉我一次你所知关于巫师跟他的军队的情报。让我们看看是否能找出一种方法来让凯梭对他所依赖的东西起疑!” 半身人的口才吓了发言人一跳。即使他没有看瑞吉斯的眼睛,他也能看出尽管以往他认为的传言是夸大其词,里面却有很大一部份是真实的。 “我们从传信者那里知道坎普已经得到指挥都尔登湖上四镇幸存军队的权力了,”凯西欧斯解释说,“而迪尼夏湖上的杰辛·布兰特与奢蒙也一样,跟红水湖上的船队结合之后,这将会是一支强大的队伍!” 他又说:“坎普已经誓言要复仇了,而我很怀疑在难民中是否还有人继续抱持着投降或逃走的想法。” “他们能去哪?”瑞吉斯喃喃地说。他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凯西欧斯,他没有任何可以安慰的话。凯西欧斯在议会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自信与希望,但是他现在没办法看着瑞吉斯,然后说出一些虚假的承诺。 格伦萨瑟突然冲回了房间。“巫师已经回到原野了!”他大喊着说。“他要我们派出特使,塔上的光又开始亮了!” 三个人冲出了建筑物,凯西欧斯尽可能地说着他所知的情报。 瑞吉斯要他安静下来。“我准备好了,”他像凯西欧斯宣告说。“我不知道你离谱的计划是否有机会成功,但是我现在向你发誓我会尽力去做。” 然后他们到达了城门。“这一定要成功,”凯西欧斯说,他拍了拍瑞吉斯的肩膀。“我们没有其他希望了。”他转身要离开,但是瑞吉斯还有一个需要知道答案的疑问。 “如果我发现我的力量掌握不住凯梭呢?”他严肃地问。“如果计划失败,我要怎么办?” 凯西欧斯看了看在公共广场上挤成一团的数千名妇女跟小孩。“如果失败的话,”他慢慢地开始说,“如果凯梭无法被说服不对布林·山德使用塔的力量,”他再度停了下来,像是不愿意马上听到自己即将说出的话。“那你就在我个人的命令下宣告投降。” 凯西欧斯转身走向城墙,去看这场危险的会面。瑞吉斯没有任何一点迟疑,因为他知道在这场可怕的危机中,只要停下来片刻就会让他改变想法,躲到城中某处的鹰暗洞中。在他有机会再度思考之前,他穿过了城门,大胆地朝着阿卡尔·凯梭的方向走下山坡。 凯梭再度出现在两个巨魔拿的镜子中间,双手抱胸,一只脚不耐烦地踱着。他脸上邪恶的愁容让瑞吉斯有一种印象,觉得还没走到山脚,凯梭就会在无法控制的愤怒中把瑞吉斯自己打死。但是半身人必须盯着凯梭才能继续走下去。恶心的巨魔让他觉得比任何曾遇上的东西还要讨厌与反胃,他必须要用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往它们附近的地方走。即使在城门时,他也能闻到一种恶心的腐败气味。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走到了镜子前,面对着邪恶的巫师。 凯梭观察了这个特使好一阵子。他完全没料想过会是一个半身人来当此城的代表,也奇怪这么重要的会谈凯西欧斯为何不自己来。“你是以布林·山德官方以及所有住在城内之人代表的身份过来吗?” 瑞吉斯点点头。“我是独林镇的瑞吉斯,”他回答说,“我是凯西欧斯的朋友,也是十镇联席议会的前议员。我被指定来代替城中所有人发言。” 凯梭的眼睛因为预期已经胜利而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带来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瑞吉斯不安地支支吾吾,他故意动来动去,让挂在胸前的红宝石魔坠能发挥效力。“我想要跟你私下会谈,强大的巫师,这样我们才能谈谈投降的条件。” 凯梭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瞪向墙上的凯西欧斯。“我说过是无条件投降!”他尖叫说。在他后方,魔晶塔的光已经开始回旋发亮了。“你们现在给我看看愚蠢傲慢的结果!” “等一下!”瑞吉斯争辩说,他跳来跳去想要夺回巫师的注意。“在决定之前,有一些事情是你一定要知道的!” 凯梭没有注意半身人的动作,但是红宝石魔坠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即使真正肉体跟反射出的影像之间的距离给了他保护,他还是被宝石迷住了。 当瑞吉斯发现巫师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宝石,他没办法忍住不笑出来,但他也只稍微地笑了一下。“我有一些你一定会觉得有价值的情报,”半身人悄悄地说。 凯梭做手势要他继续讲。 “不是在这里,”瑞吉斯低声道。“这里有太多好奇的耳朵了。并不是所有的地精听到我所说的都会高兴!” 凯梭想了一想半身人的话。他感觉到因为他还搞不清楚的某种原因使得他非常好奇。“很好,半身人。”他答应了。“我要听听你说什么。”突然强光一闪,一阵烟雾过后,巫师就不见了。 瑞吉斯转头看看城墙上的人,点了点头。 靠着塔里传来的心电感应命令,巨魔转动镜子去照瑞吉斯。又是一样的闪光和烟雾,然后瑞吉斯也不见了。 在城墙上,凯西欧斯回敬了半身人一个点头,虽然瑞吉斯已经消失了。这个发言人呼吸得比较轻松了,这是因为瑞吉斯看他的最后一眼,还有在落日之时布林·山德仍然存在的事实。如果他基于巫师行动的时间所作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魔晶塔的能源应该大部份来自于阳光。 他的计划似乎让大家至少可以多活一晚。 即使是透过他模模糊糊的眼睛,崔斯特还是认出了守在他身旁的黑色形影。黑暗精灵被从刀柄上弹开的时候撞到了头,而他忠诚的伙伴关海法在他不省人事的期间一直警醒地守护着他,即使这头豹本身也在对厄图的战斗中受到重击。 崔斯特翻身坐了起来,试着要弄清楚周遭有哪些东西。他一开始认为清晨到了,但是后来才发现黯淡的阳光是从西方来的。他已经浪费掉了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候,他完全精疲力尽,因为弯刀在与恶魔的战斗中吸干了他的精力。 关海法看来更是憔悴。这头豹的一边肩膀已经由于撞到石壁而软软地下垂,厄图也在它的前脚上抓出了深深的创口。 然而比伤口更严重的是,这头魔法兽已经累到极点。它待在物质界太久,已经超过了普通的极限。从它本身的界连到这里的通道完全是用它的魔法能量在维持,它每留在这里一分钟,就会有一些力量被抽掉。 崔斯特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脖子。他知道关海法为了自己所做的牺牲,他也希望自己能满足豹的需要,把它送回自己的世界。 但是他不能。如果豹回到自己的界,那么它要恢复力气再度建立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要花好几个钟头。而他现在就需要这头豹。 “再一下下就好。”他央求道。这头可信赖的魔兽静静地趴在旁边,没有任何抗议的迹象。崔斯特用爱怜的眼神看着它,然后再度摸了摸它的脖子。他多么想放这头豹回去!但是他不能。 依照厄图对他所说的,物质界的存在看不见魔晶塔的入口。 崔斯特需要这头豹的双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谎言之中的谎言 瑞吉斯揉了揉眼睛,把亮到让他看不见的残像揉去,然后发现自己又再次面对巫师。凯梭懒洋洋地坐在宝座上,靠着一边的扶手,双腿放在另一边的扶手上。他们在一个水晶做的正方形房间内,所以四周都晶晶亮亮的,但是触感却跟召头一样坚硬。瑞吉斯顿时知道自己已经童身塔里了。房间里充满了一打装饰华丽又奇形怪状的镜子。特别是其中有一个最大并且装饰最多的吸引了半身人的目光,因为它的深处似乎有着一道火光。刚开始瑞吉斯望向镜子的对面,想要找到这影像的来源,之后他才发现这火光不是反射的投影,而是镜子本身次元里面发生的实际情况。 “欢迎来到我的小屋,”巫师笑了。“你应该觉得自己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灿烂辉煌是件很荣幸的事才对!”但是瑞吉斯只盯着凯梭看,他在近处详细察看这个巫师,因为巫师的语调听起来不带有其他被宝石弄得精神恍惚之人特有的含糊。 “你会原谅当我们刚见面时我的惊讶,”凯梭继续说。“我没料想到十镇那些不屈服的人类居然会派个半身人来找我,”他再度笑了出来,瑞吉斯知道有某种东西阻断了在外面的时候他向巫师发出的魅惑力。 半身人可以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感觉到房间中有一种在搏动的力量;很明显这个力量在支持凯梭。按照巫师在外面的精神状态看来,他招架不住宝石的魔法,但是在塔里面他的力量却大过宝石的影响。 “你说你有情报要告诉我,”凯梭突然逼问道。“现在给我说,一点都不准遗漏!要不然我就会让你死得很不痛快!” 瑞吉斯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试着临时编一个故事来哄哄对方。他之前编的谎言对这个不受魔法影响的巫师没什么用了。事实上,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反而会让凯西欧斯的策略被警觉到。 凯梭在宝座上坐直,然后身体往前面半身人的方向倾,将凌厉的目光瞪在对手身上。“给我说!”他命令道。 瑞吉斯感到有一种钢铁般的意志力侵入了他所有的想法中,驱使他遵从凯梭的每一个命令。然而他感觉到这个压制他的力量不是出于凯梭。这更像是出自于其他的来源,也许是巫师袍子里偶然握着的某个目前看不见的东西。 然而具有半身人血统的人通常天生对这一类魔法比较有抵抗力,而且宝石魔坠的力量也帮助瑞吉斯对抗这个入侵的意志力,并且渐渐将其推挤了出去。瑞吉斯突然有了一个点子。他看过太多人被他的魅惑力迷住的样子,所以能够模仿他们的姿态。他把头垂下一点点,好像突然完全松懈了下来,然后眼睛茫然地瞪着凯梭后方房间的一角。他觉得眼睛非常干,但他还是忍住想要眨眼的诱惑。 “你想要知道什么情报?”他机械性地回答。 凯梭再度自信满满地向后靠回去。“叫我凯梭主人。”他命令说。 “你想要知道什么情报,凯梭主人?” “很好,”巫师对自己得意地笑。“老实给我招供,半身人,其实你来是要用假情报骗我。” 为什么不呢?瑞吉斯想。一个谎言加上一些事实调味会变得更强而有力。“是的,”他回答说。“让你认为你最忠实的盟友在鹰谋对付你。” “目的是什么呢?”凯梭催问道,他很自得其乐。“布林·山德的人们很清楚我就算没有任何盟友也能轻易粉碎他们。这是一个对我没什么用的计划。”“凯西欧斯没有意愿要打败你,凯梭主人。”瑞吉斯说。 “那你为什么跑来?凯西欧斯又为什么不照我说的爽爽快快地投降就好?” “我来是让你心中产生一些疑问,”瑞吉斯回答说,他盲目地增强凯梭的好奇心和对自己的注意。他表面上说这些话,心里却在试着拼凑出某个新的说法。“让凯西欧斯有时间可以把他的新计划付诸行动。” 凯梭身体往前倾。“那是什么计划?” 瑞吉斯停了下来,他正在想答案。 “你不可能抗拒我的!”凯梭咆哮说。“我的意志力太伟大了!你不回答,我就会把真相从你的心里揪出来!” “他们要逃走,”瑞吉斯不加思索地说,他说完之后就发现有几种新的可能性打开了。 凯梭再度斜倚在椅子上。“不可能的,”他随口回答。“我的军队在每个地方都太强大了,人类不可能闯过去。” “也许跟你想的一样强,凯梭主人。”瑞吉斯故意卖关子。现在他的道路已经完全在面前展开。谎言之中又有另一个谎言。他喜欢这条公式。 “给我解释,”凯梭逼问说,他高抬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忧虑的乌云。 “凯西欧斯在你的军队中有盟友。” 巫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愤怒中发抖。瑞吉斯讶异于自己简单的模仿居然有这么大的效果。有一刻他很怀疑是不是有自己手下的被害人反过来这样骗他。不过他马上决定以后再去想这个恼人的问题。 “某些半兽人已经住在十镇的人类中间好几个月了,”瑞吉斯继续说。“有一个部族事实上跟渔夫们有贸易的关系。他们也听从你的召唤,加入了你的军队,但是他们还是对凯西欧斯忠诚,如果他们的族类曾经有过任何忠诚的话。即使你的军队包围了布林·山德,半兽人酋长跟溜出布林·山德的半兽人使者之间还是有联络。” 凯梭用手指把头发向后梳,然后用手不安地抚着自己的脸。他看似毫无漏洞的军队怎么会有一个秘密的弱点呢? 不,没有任何怪物胆敢对抗阿卡尔·凯梭! 但是如果它们中间真的有人鹰谋背叛他,如果全部都鹰谋背叛他,那他会知道吗?厄图又跑去哪里了呢?这恶魔是否在幕后策动整件鹰谋? “哪一个部族?”他轻轻地问瑞吉斯,他的语气显示半身人的消息已经压抑了他的气焰。 瑞吉斯完完全全蒙骗住了巫师。“就是你派去劫掠布理门的军队,割舌族半兽人,”他说,他完全满意地看着巫师睁大的眼睛。“我的工作只是要让你在夜晚来临之前不对布林·山德作出攻击行动,因为那些半兽人会在黎明之前回来,假装在原野上指定的地方再度集结,但事实上会在你的西方侧翼开出一条路来。凯西欧斯会带着人们从西坡逃进冻原中。他们只希望把你搞乱得够久,直到他们逃出去为止。然后你就被迫要一路追他们直到路斯坎!” 这番话里面有许多破绽,但是对于在绝望中的人是一场很值得一试的赌博。凯梭把拳头重重地槌在宝座扶手上。“这些蠢货!”他咆哮说。 瑞吉斯呼吸起来比较轻松了。凯梭相信了。 “厄图,”他突然尖叫起来,他不清楚恶魔已经被打回自己的世界了。 没人回答。“去你的,恶魔!”凯梭诅咒道。“每次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他转向瑞吉斯。“你在这里等,我等一下还有问题要问你,”他愤怒的火焰似乎即将爆发。“但是我还要先跟我的一些将军谈一谈。我要教训那些胆敢违抗我的割舌族半兽人!” 事实上,凯西欧斯所作的观察认为割舌族半兽人是凯梭最强大,也是最狂热崇拜他的支持者。 谎言之中的谎言。 当天稍晚在都尔登湖的水面上,四镇联合舰队满腹狐疑地看着第二队怪兽离开主力部队,朝着布理门的方向进发。 “真奇怪,”坎普对独林镇的穆尔敦和被焚的布理门之发言人说。他们站在塔尔歌斯旗舰甲板上坎普的身边。所有布理门的人都已经在湖上了。第一队半兽人在刚开始被射了几箭之后,就没有再遇到抵抗了。布林·山德仍然耸立如初。那为什么巫师还要进一步伸展他的军力配置线呢? “阿卡尔·凯梭把我搞糊涂了,”穆尔敦说。“要不是他的战略天才远高过我之上,就是他犯了很明显的战略错误!” “假定是后者,”坎普充满希望地说,“要是前者才是对的,那我们作什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所以他们继续把战士重新配实成可以随时出击,把女人跟小孩移到剩下的船上,开到还没受攻击的独林镇码头去,这跟另外两个湖上流亡军的策略是一样的。 在布林·山德的城墙上,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看到凯梭的军队分开,他们比较清楚整个情形到底怎么回事。 “干得好,半身人,”凯西欧斯对夜风轻轻地说。 格伦萨瑟微笑着把要对方安心的手放在同为发言人的凯西欧斯肩上。“我会去告诉我们的野战部队指挥官。”他说。“如果我们必须攻击的时刻到了,我们应该已经准备得好好的了!” 凯西欧斯紧握住格伦萨瑟的手,点头表示赞同。当这个东流亡地的发言人加速离开之后,凯西欧斯靠上了城墙凸起的地方,断然地望着魔晶塔已经暗下来的墙壁。他宣告的声音穿过紧咬的牙齿传出来。“时刻就要到了!” 从凯恩巨锥的制高点上,崔斯特·杜垩登也看到了怪物军突然发生的变化。当远处大量火炬的光突然向西移动之时!他刚完成大胆进击魔晶塔的最后准备。他跟关海法静静地坐着,观察了情况好一阵子,试着要找出这突发行动的线索。 他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夜渐渐深了,他必须要动作快。他不确定对方如此行动会不会有帮助,因为这减少了他要穿过军营的数目,但也有可能使剩下的怪物们提高警觉。可是他知道布林·山德的人受不起任何延迟的代价。他开始走下山路,大豹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他及时走下了平地,然后快步走完布理门小径。如果他有停下来仔细观察四周环境或是把敏感的耳朵贴在地上,他将会听到北方远处冻原上另一支正在靠近的军队所发出的隆隆声。 但是黑暗精灵注意的焦点是南边,他匆忙前进之时的视野被限制在魔晶塔那等待的黑暗之中。他轻身上路,身上带的东西只有他认为在这趟任务中绝对必须的东西。他带着五样武器:两把弯刀插在臀部的皮鞘中,一把匕首塞在背部中间的腰带上,还有两把小刀藏在靴子里。他的圣符与放财物的小囊挂在脖子上,而腰带上还挂着一小袋袭击巨人巢窟时剩下的面粉,这是一个出自感性的选择,让他想起跟沃夫加一起做的大胆冒险。他其他的日用品、背包、绳索、水袋、还有其他在严酷冻原中求生所需要的基本配备都留在他那小小的住处。 当他经过塔马兰东郊时,他听到了地精们尽情欢乐的叫声。“现在出击吧,都尔登湖的水手们。”黑暗精灵悄悄地说。但是当他好好一想,他就很庆幸那些船还留在湖上。就算他们能够溜进城中,迅速地攻击那些怪物,他们也经不起承受这样的损失。塔马兰必须等待;在那里有更重要的战役要打。 崔斯特与关海法进入了凯梭营地的最外围。黑暗精灵看到营中的骚乱已经平静下来的迹象感到很高兴。一个孤独的半兽人守卫正疲倦地撑在它的枪上,不专心地看着北方空无一物的漆黑地平线。就算它很警醒,它不可能发现这两个比夜更黑的形影正在悄悄地接近。 “回报!”远处的某地传来了命令声。 “无异常!”这个卫兵回答。 崔斯特听到检查口令在不同距离的各处响起。他挥手要关海法退后,然后爬到投掷东西可射中卫兵的距离内。 这个疲倦的卫兵甚至连射过去的匕首在空中呼啸的声音都没听到。 崔斯特马上到了他身旁,悄悄地扶住不让它重重摔下去。黑暗精灵把他的匕首从半兽人的喉咙上拔下来,然后轻轻把它放在地上。他与关海法这两个没被注意到的死亡之影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越了北面惟一的一条防卫线,轻松地走在正熟睡的营帐之间。崔斯特能够杀掉好几打的半兽人跟地精,甚至是一个亚巨人(虽然它如雷的鼾声如果突然停止时会引起很大的注意)但是他还是没有慢下脚步。每一秒过去都让关海法失去更多的精力,而第二号敌人即将破晓的黎明的迹象也在东方越来越明显。 当黑暗精灵快要走到目的地时,他又燃起了很大的希望,但是他真正走到魔晶塔之时却感到十分惊慌。一大群准备好要战斗的食人魔守卫环绕住塔,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低身蹲在豹的旁边,无法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在黎明之前逃出这个巨大的营地,他们必须要从原路回去。崔斯特怀疑关海法在如此憔悴的状况下是否能走完全程。继续前进则代表要跟食人魔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这似乎变成无解的两难。 然后在营地的东北方发生了一件事,为这两个善于潜行的伙伴开了一条路。突然有警告的喊声响起,引得食人魔们离开自己的岗位好几大步。崔斯特一开始想是自己杀的半兽人卫兵被发现了,可是那些喊声是在更远的东边发出的。 很快地在黎明前的空气中响起了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一场战斗开打了。崔斯特猜是互相敌对的部落打起来了,但是他没办法从这么远的地方看到是哪些人在打。 然而他的好奇心并没有完全淹没他。那些没纪律的食人魔离开被指定的地点更远了。关海法看见了塔门。他们两个连一秒也不曾犹豫。 食人魔们根本没注意到有两个黑影闪身进入了他们后面的塔。 当崔斯特穿过魔晶塔的门廊时,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发出嗡嗡声的震动,就好像他是进入了一个活物的内脏一样。然而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了通往塔一楼的走道,对构成墙壁和地板的奇特水晶物质感到讶异。 他发现自己进了一个方形的大厅,是这栋有四个房间的建筑物里最下层的房间。这是凯梭用来见他的野战将军们之处,是除了最高阶的将领外主要的接见室。 崔斯特详细察看了房中的黑色形体以及它们所造成的影子。虽然他没看到有东西在动,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单独一人。他知道关海法也有同样不安的感觉,因为他颈背上的黑毛都竖了起来,豹低低咆哮了一声。 凯梭将这个房间视为他自己跟外面纷乱的世界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这是他很少造访的一个房间,阿卡尔·凯梭的巨魔们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其他的选择 秘银之厅的矮人们在日落之后不久,就完成了第一个秘密出口。布鲁诺是首位爬上梯子在草丛中探头看怪物军营的人。这些矮人挖矿的技术已经高超到能够在地精与巨魔大军中间挖出竖坑,却一点都不惊动到这些怪物。 当布鲁诺回到下面去找族人时,他脸上带着微笑。“赶快挖好另外九条,”他走下坑道的时候吩咐说。凯蒂·布莉儿在他身边。“今晚凯梭的男孩们将会睡得很沉!”他一面宣告,一面拍了拍腰间的斧头。 “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我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凯蒂布莉儿捉着一个只有她跟布鲁诺的空档问着。 “你躲在坑道中,如果那些该死的敌人下来,就把坑道弄塌压死他们。” 凯蒂布莉儿了解了。“那如果你们在上面战死了呢?我一个人躲在地底下可不好受。” 布鲁诺摸了摸他的红胡子。他没有想过这种结果,他只想过如果他跟族人陈尸在原野上,凯蒂布莉儿将会安全地躲在坑道中。但是她怎能一个人留在下面?她为了活下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你希望跟我们一起出战吗?你的剑术很不错,而且我会跟在你身边!” 凯蒂布莉儿对这个提议思考了一阵子。“我还是留在下面杠杆那里好了。”她决定说。“光是你自己后面的敌人就够你留神的了。而且也总得有人在这里弄垮坑道;我们不可以让地精占领我们的厅室,当作它们自己的家!” “此外,”她微笑着补充说,“我担心这些是很愚蠢的。我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布鲁诺。你跟你的族人都从没让我失望过!”她亲了一下矮人的额头,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布鲁诺在她身后微笑了。“你真是个勇敢的女孩,我的凯蒂布莉儿。”他喃喃地说。 几个小时后,所有的坑道工程都完成了。竖坑都挖好了,并且那一带的坑道都装上了配备,能够崩塌来掩护撤退行动或是压扁过份前进的地精。所有族人脸上都故意用煤烟涂黑,沉重的铠甲与武器都包覆在好几层深色的衣服里面,成排地聚集在竖坑底下。布鲁诺首先上去查探。他偷偷窥视,然后冷冷地笑了。四周所有的食人魔与地精都睡着了。 他正要招手叫族人上去之时,营中突然起了骚动。布鲁诺继续躲在竖坑顶上,但是他把头埋在车底下(这使得一个地精踩着他的头走了过去),猜想是什么东西惊动了怪物们。他听到命令的呼叫声以及似乎是大军集合的喧哗声。 接着传来了越来越多的呼声,叫嚣着要割舌族去死。虽然他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但是他很容易就猜到那是半兽人的族名。“那他们就是在自相残杀了,不是吗?”他轻轻地说,呵呵笑了出来。他知道矮人的袭击不能马上出动,所以爬下了梯子。 但是他那些因为这次延迟而沮丧的族人并没有解散。他们决定今晚一定要搞定这件事。所以他们等待。 时间已过了子夜,上面的营地还是继续传来一些战斗的声响。但是漫长的等待并没有磨钝矮人们的决心。相反地,这样的耽误更增加了他们的紧张度,亦提高了他们对地精鲜血的饥渴。这些战士同时也都是铁匠,他们可以花好几小时只为了在龙的雕像上加上一片鳞。他们懂得要有耐心。 终于,一切都再度静了下来,布鲁诺又走上了梯子。他还没把头从洞中伸出,就听到了让他放心的规律呼吸声和鼾声。 他们不再耽搁,马上溜出了洞口,很有技巧地进行暗杀的工作。他们并不是那么喜欢当杀手,宁愿面对面正大光明地打一仗,但是他们知道这种袭击方式的必要性,也不认为地精的贱命有任何价值。 越来越多怪物进入死亡熟睡的同时,这一区也安静了下来。矮人们先专心找食人魔下手,以免在还没造成重大伤害之前就被发现。但是这些考量都是不必要的。时间过了久,还没发生什么意外。 在一个守卫发现到发生了什么事,大声要喊出警告时,原野已经被上千个凯梭部下的血所沾湿了。 四面都响起了喊声,但是布鲁诺没有宣撤退。“集结队形!”他命令说。“围绕着坑道紧密排列!”他知道第一波疯狂冲来的反击者将会是毫无组织与预备的。 矮人们结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形,轻松地砍倒了许多地精。布鲁诺的斧头在任何地精对他攻击之前,又增加了许多新的缺口。 渐渐地,凯梭的部下开始变得有组织了。他们用自己特殊的排列方式涌向矮人,当越来越多帐棚内的怪物醒来,它们不断增加的数目也开始强烈地压迫这些偷袭者。然后一队食人魔,凯梭守塔的菁英卫队冲过了田野向这边跑来。 第一批撤退的矮人,那地玩道专家正要对崩塌的准备作最后一次的检查,把他们穿了靴子的脚放到梯子最高的一格上。逃进坑道将会是一个精细复杂的过程,成败取决于是否够迅速。 但是布鲁诺出乎意料地命令这些玩道专家从竖坑出来,也要矮人们维持战线。 在这之前,他听到了一首古歌,那首歌就在几年之前还会让他毛骨悚然。然而现在却让他的心充满了希望。 他认出了引领着这些激励人心之词句的声音。 一条发臭手臂的血肉啪一声落在地板上,这是崔斯特·杜垩登呼啸双刀下的另一个牺牲者。 但是这些无惧的巨魔还是蜂拥而至。如果在平常,崔斯特一进到这个方形的房间就会知道这些家伙的存在。它们的恶臭使得它们很难隐藏。然而这些巨魔在黑暗精灵进房间的时候事实上还不在这里。崔斯特进入房间的深处时,踩到了魔法警报器,于是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巫师的光中,也惊动了这些守卫。它们从凯梭放在这个房间里各个地方当作岗哨的魔法镜里走了出来。 崔斯特已经砍倒了其中一个恶心怪物,但是他现在更想逃跑,而不是作战。当他斩首的巨魔突然站起来乱挥乱打时,崔斯特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 接着一只有爪子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看也不看就知道那是他砍下来的手掌。 他大吃一惊,把这个怪手踢掉,然后全速跑向房间底通往二楼的螺旋梯。由于他先前下的命令,关海法已经软着腿走上了楼梯,并在那上方的平台上等。 崔斯特清楚地听到了那些令人作呕追兵的脚步声,还有被砍断的手肮脏的指爪在地上刮的磬音,连它也追来了。黑暗精灵头也不回地跳上了楼梯,希望自己的迅速敏捷能够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找到逃生的路。 因为平台上没有门。 楼梯上方的这个平台是长方形的,从这一头到对面大约有十尺。左右两边敞开着什么东西都没有,第三边连接着上来的楼梯,最后一边只有一面镜子,宽度跟平台完全一样,安置在平台与天花板之间。崔斯特站在平台上观察着,希望自己能够看出这个不寻常的门细微的异常之处(如果它真的是门的话)。这没有那么容易。 镜子照着正对面墙上的一幅壁毡,表面完全光滑,没有任何表露出这是密门的裂缝或把手。崔斯特把武器插入鞘中,手摸过整面镜子,看看是否有他锐利的眼睛还看不出来的把手,但是平滑的镜面只是更确定了他看到的东西。 巨魔上了楼梯。 崔斯特试着去推镜子,念了他所知的全部开门密语,寻找类似凯梭藏匿卫兵的超次元入口。但是依然过不去。 带头的巨魔走上楼梯的一半了。 “一定有线索!”黑暗精灵呻吟道。“巫师们喜欢挑战别人,可是这一点都不好玩!”惟一可能的解答就在于图像设计复杂的壁毡了。崔斯特望了它一眼,试着要在几千个交织的图像中找出能够给予他逃生之路暗示的东西。 恶心的气味传了上来。他能够听到这些永远饥饿的怪物流口水的声音。 但是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反胃感,专心看这无数的图像。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一首绣在壁毡上缘的诗盖住了其下的所有图像。这些书法字样跟其余年代久远已经褪色的图样产生了明显的对比,有着新加上去的鲜明光亮。那是凯梭加的吗? 如果你想来,就来吧 来到里面狂欢 但你要先找到门锁, 虽然看得见却又看不见 虽然存在又是不存在 那是血肉无法握住的门把 有一行突然勾起了黑暗精灵的回忆。他小时候在魔索布莱城曾经听过这一句“虽然存在又是不存在”。这指的是厄古沙·佛卡厄古沙·佛卡(urguthaforka):一个深渊魔域的恶魔,拥有散休瘟疫的能力。,一个在崔斯特的远祖们还在地表行走之时用剧毒瘟疫蹂躏物质界的恶魔。地表的精灵总是否认厄古沙·佛卡的存在,他们将瘟疫归咎于黑暗精灵,但是黑暗精灵们更清楚整个状况。他们生理上的某些机制让他们对恶魔能够免疫,在他们知道这种传染病对他们的敌人有多大的杀伤力之后,他们就真的把厄古沙·佛卡列为盟友中的一员,来满足那些地表精灵的疑惑。 这一句“虽然存在又是不存在”是黑暗精灵当中流传的一个长长故事里的一句嘲笑用的话,一个私底下的笑话,内容是关于他们所痛恨的远亲居然因为一个不承认存在的生物而死了几千人。 眼前这个难题对任何不知道厄古沙·佛卡故事的人来说都是不可解的谜。于是情形变得对黑暗精灵很有利。他扫视了一遍镜里的壁毡影像,想要找到跟这恶魔有关的东西。他发现了在镜子比较远的边上腰带的高度那里有一个东西:厄古沙本身的肖像,显出了它让人感到恐怖的所有光彩。恶魔被描绘成用一根黑色的杖打破一个精灵的头骨,这杖就是它的标记。崔斯特以前就看过一样的肖像。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巨魔们绕过了上来的最后一个弯。崔斯特已经要没时间了。 他转身寻找壁毡本身是否有任何不寻常的线索。他一看吓了一跳;在原本的壁毡中,厄古沙是用拳头打精灵;根本就没有杖! “虽然看得见却又看不见。” 崔斯特回身看镜子,然后去抓恶魔虚幻的武器。但他还是感觉镜子是平的。他几乎要因为这个挫折而叫出来了。 他的经验教他要自制,他马上就恢复了镇静。他把手从镜面上缩回,试着要让自己镜里的投影站在他估计中与那根杖一样深的地方。他慢慢合上了手指,在预期到胜利的兴奋中看着他手的影像握住了杖。 他的手微微一动。 一条细缝出现在镜子上。 带头的巨魔上了楼梯顶的平台,但崔斯特与关海法都已消失。 黑暗精灵钻过这扇奇怪的门,门又关上了,他背靠上去松了一口气。暗暗的光线照着他前方继续往上的楼梯,最上面是通到塔二楼的平台。没有门挡住去路,只挂着很多串珠子,在房间里的火炬照耀下发出橙色的光芒。崔斯特听到了咯咯笑的声音。 静静地,他跟豹爬着上了楼梯,头伸出平台上方一点点来窥视。这是凯梭的后宫。 里面柔柔的火光照出了轻纱后面的形影。大部份的地板都覆盖着塞得鼓鼓的枕头,房间大部份被布帘隔开。那些宫女,凯梭的那些丧失心智的玩物,围成一圈坐在地板的中央,发出小孩玩游戏时那种玩心无法抑止的咯咯笑声。崔斯特很怀疑那些人会不会注意到他,但就算她们真的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在乎。他了解到这些可怜、被摧残的动物不会对他展开任何的行动。 然而他还是保持警觉,特别是对那些用布帘围起来的地方。他怀疑凯梭会不会在这里设置守卫,当然也许不会跟巨魔一样险恶,但是他付不起任何犯错的代价。 有关海法在他身边,他静静地从鹰影移向鹰影,当这两个伙伴走上楼梯,到了三楼的门前时,崔斯特松了一口气。 但是之后崔斯特一开始进入塔内时听过的嗡嗡响声又回来了。它不断聚集力量,好像它发出的歌声是来自塔的每一面墙壁。崔斯特东张西望,要找出任何可能的来源。 房间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套鸣钟开始鹰森地叮当响。墙上火炬的火焰开始狂乱地舞动着。 然后崔斯特了解了。 这建筑本身的生命苏醒了。外面的原野还笼罩在夜的鹰影中,但是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已经照上了塔顶的尖端。 通向三楼的门突然打开,那是凯梭宝座所在的大殿。 “干得好!”巫师高声叫着说。他站在房间最底端的水晶宝座后面,拿着一根没点燃的蜡烛,面对着敞开的门。瑞吉斯顺从地站在他身旁,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请进,”凯梭带着虚假的好意说。“别担心被你所伤的那些巨魔,它们很快就会痊愈的!”他头往后一仰,高声笑了出来。 当崔斯特想起刚才的小心翼翼只不过都是给巫师当作娱乐的材料,他感到自己像个蠢蛋。他把双手放在两把弯刀的柄上,然后穿过了门廊。 关海法依旧蹲在楼梯的鹰影中,一部份是因为巫师所说的话中并没显示出知道它的存在,”部份也是因为它已弱到不想浪费走路的力气。 崔斯特在宝座前停了下来,鞠了一躬。瑞吉斯站在巫师旁边的景象让他很困惑,但是他还是隐藏了自己认识半身人这件事。瑞吉斯看到黑暗精灵第一眼时同样没显出他跟这个人很熟,然而崔斯特不确定那是他故意的,还是在某种魅惑力的影响之下。 “你好,阿卡尔·凯梭,”崔斯特用地底世界居民的腔调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对地表的共通语不太熟似的。他猜自己可以用之前对付恶魔的相同策略试试。“我们族人派我来跟你商谈一些关于我们共同利益的事。” 凯梭大声地笑了。“对啊,你说的是。”他脸上大大地微笑,又突然变成了皱眉。他的眼睛邪恶地眯了起来。“我认识你,黑暗精灵!有哪个曾住过十镇的人没在传说或玩笑中听过崔斯特·杜垩登!你的那些谎言还是留着别说吧!” “请见谅,强大的巫师,”崔斯特平静地说,他改变了策略。“你在很多地方上似乎比你那恶魔聪明多了。” 凯梭脸上自大的眼神突然消失了。他一直在怀疑是什么东西阻止了厄图回应他的召唤。他用更高的尊敬看着黑暗精灵。这孤身一人的战士能够打倒一个大恶魔吗? “请让我重新介绍一次。”崔斯特说。“你好,阿卡尔·凯梭。”他鞠了一躬。“我是崔斯特·杜垩登,桂伦·暴风的游侠,冰风谷的守护者。我是来杀你的。” 双刀从鞘中跳跃而出。 但是凯梭也开始动作了。他手上的蜡烛突然亮了起来。这火焰透过整个房间中散的镜子和棱柱在每一个反射点上聚焦增强。当蜡烛一亮,三道聚集的光束就立刻形成一个三角形,围绕住了崔斯特。还没有光束碰触到他,但是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威力,不敢穿越过去。 当太阳升得更高,日光渗进整座塔里,崔斯特清楚地听到了塔在嗡嗡作响。墙上好几面在火炬之下看来是镜子的东西此时一看都是窗户,而整个房间此时也亮了起来。 “你原本是不是相信自己可以直接走到这里,然后轻轻松松地解决我?”凯梭无法置信地问。“我可是阿卡尔·凯梭,你这个蠢蛋!我统帅着有史以来不曾踏进这块不毛冻原的最强大军队!” “小心我的大军!”他挥了挥手,其中一个传影镜开始显出影像,画面上是他围绕着塔的广大营地其中一部份,充满着叫军队起床的呼声。 然后一声死亡的惨叫从原野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黑暗精灵与巫师都本能地将耳朵调整去仔细听这远处的叫声,然后就听到了持续的作战声响。崔斯特好奇地看着凯梭,很好奇巫师是否知道在他营区的北端发生了什么事。 凯梭用一挥手回答了黑暗精灵没问出口的问题。镜子里的影像变成云雾片刻,然后转移向原野的另一边。吵杂的叫嚣声跟刀剑相碰的叮当声从传影镜的深处传来。然后云雾散开了,清楚出现了布鲁诺族人背靠背在地精当中作战的景象。矮人四周的原野上散乱着地精与食人魔的尸体。 “你看出胆敢对抗我是多么愚蠢了吗?”凯梭尖叫着说。 “似乎矮人们做得很好。” “胡说八道!”凯梭大叫。他再度挥了挥手,云雾又回到了镜子中。突然,坦帕斯的战歌在镜子深处回响着。崔斯特往前靠,尽力要穿过那些遮蔽物看一眼这首歌的领唱者。 “就算那些愚蠢的矮人砍倒我几个不重要的部下,还有其他的战士成群结队加入我的军队!你们这些人都死定了,崔斯特·杜垩登!阿卡尔·凯梭来了!” 烟雾散去了。 沃夫加在前头带领着一千个内心充满热意的战士,来到了这些毫不怀疑的怪物面前。离冲过来的野蛮人最近的地精与半兽人完全相信主人所说的话,对于这些约好要加入的盟友的来临都感到兴高采烈。 然后它们被杀了。 野蛮人群冲进了它们的行列中,狂乱放纵地唱着、杀着。即使在吵杂的武器碰撞声中,还是能听到矮人们不断加入一起唱坦帕斯之歌的声音。 凯梭眼睛张得大大的,合不拢嘴,因愤怒而全身颤抖,挥手将这个令他震惊的影像消除掉,然后转向崔斯特。“这也没关系!”他说,他挣扎着让自己的语调维持稳定。“我会毫不怜悯地把他们都干掉!布林·山德会在火焰中崩塌!” “但第一个是你,奸诈的黑暗精灵,”巫师轻蔑地说。“残杀自己族人者,你还有什么神可以祈求的?”他轻吹烛火,要让火焰往旁边动。 反射光线的角度改变了,一道光射向了崔斯特,在他旧的那把刀的刀柄贯穿了一个洞,然后进一步射到他手上。在弯刀掉到地板上、光束回到原位的同时,崔斯特的脸在痛苦中皱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伤处。 “你看到这有多简单了吧?”凯梭嘲讽地说。“你脆弱的心灵绝对无法想象克林辛尼朋的威力!我让你在死前还能看看这威力的实际例子,你应该感到荣幸!” 崔斯特咬紧了牙关,他瞪着巫师时眼中没有一丝求饶的迹象。他很久以前就把死亡的可能性视作自己要冒的风险,他也决心要死得有尊严。 凯梭试着要让他冒汗。巫师刻意嘲弄地摇了摇致命的蜡烛,使得光线来来回回地动。当他终于发现自己没办法从这个骄傲的游侠口中听到啜泣或恳求之时,凯梭也玩腻了。“再会吧,愚蠢的家伙,”他咆哮完,对蜡烛噘起嘴要吹下去。 瑞吉斯吹熄了蜡烛。 每一件事好像都静止了几秒钟。巫师在恐惧的震惊中瞪着他以为是自己奴隶的半身人。瑞吉斯只是耸了耸肩,就如同他本身也因这个不像他会做出的勇敢行动而讶异。 巫师靠着直觉将托着蜡烛的银盘子丢向镜子的玻璃,然后尖叫着跑向房间后方的角落,那里有隐藏在鹰影中的一个梯子。当镜子中的熊熊火焰喷起,崔斯特刚移动了最初的几步。四个邪恶的红色眼睛从里面往外瞪,吸引了黑暗精灵的注意,两只地狱犬从破掉的玻璃中跳了出来。 关海法拦住了其中一只,它跳过自己主人的头上,鲁莽地撞上了这只地狱犬。这两只动物缠着滚向房间的后方,化成一团红黑的爪与牙,把瑞吉斯撞到了一旁。 第二只魔犬对崔斯特喷出了火焰,但是就像之前跟恶魔对决时一样,这火焰并没有伤到黑暗精灵。然后轮到他出手了。那把憎恶火的弯刀在恍惚中响了一声,崔斯特往下一挥,把狗削成了两半。崔斯特讶异于这把刀的威力,但是他甚至没有时间看一眼他刀下的牺牲者,就继续开始追击。 他到了梯子的底下。从天花板上通向塔最高层打开的活板门里面,传来了规律如同脉搏的闪光。崔斯特感觉到每一次闪动,震动就越来越强。魔晶塔的心脏由于正升起的太阳而跳动得越来越强。崔斯特了解自己正要面临的危险性,但是他没有时间停下来考虑胜算。 他马上又再度面对着凯梭,这一次是在整栋建筑最小的房间里。在他们之间,怪异地浮在半空中的就是一大块规律搏动的水晶魔晶塔的心脏。它有四个面,上端像冰柱一样逐渐变细。崔斯特认出了这是他身处之塔的缩小版副本,虽然它只有一尺长。 这跟克林辛尼朋的形状完全一模一样。 它发射出了一面光墙,将整个房间分成两半,黑暗精灵在一边,巫师在另一边。崔斯特从巫师的奸笑得知那是坚如岩石的障壁。不像下头到处是镜子的传影室,这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看来更像是塔墙上的一面窗户,位在巫师的那一边。 “攻击这个心脏啊,黑暗精灵,”凯梭笑着说。“愚蠢!魔晶塔的心脏比世上的任何武器都还要坚硬!不管你怎么搞,用魔法或是什么的,都无法在它完美的表面上造成最细微的一条刮痕!打打看啊,让你的愚蠢无知显露出来吧!” 然而崔斯特有另外的想法。他很能随机应变,头脑灵活,知道很多敌人不是用蛮力可以解决的。一定有其他的选择。 他插回剩下的武器那把魔法弯刀,开始解开把面粉袋绑在腰带上的绳子。凯梭好奇地看着,他被黑暗精灵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还这么镇静这件事搞得很心烦意乱。“你在搞什么?”巫师逼问说。 崔斯特没有回答。他的动作很有次序,一丝不乱。他解开了来着袋口的细绳,把它拉开。 “我在问你话,你在搞什么!”当崔斯特开始走向心脏时,凯梭咆哮着说。巫师突然发现那个魔晶副本很脆弱。他不安地感到黑暗精灵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危险。 克林辛尼朋也感觉到了。碎魔晶透过心电感应指示凯梭射出致命的箭解决掉黑暗精灵。 但是凯梭在害怕。 崔斯特走近那块水晶。他试着要把手放上去,但是光墙把他弹了回来。他点点头,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然后他把面粉袋口拉到最大。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塔本身,没有看巫师一眼,也没显出听到他吵嚷的迹象。 他把一袋面粉全倒上了那块水晶。 塔好像在呻吟抗议着。它暗了下来。 分隔黑暗精灵与巫师的光墙消失了。 但是崔斯特还是全心注意着塔。他知道这一层窒息的面粉只能阻绝水晶强力放射的光线一下子。 然而一下子就够了,因为他把已经空了的袋子罩上了水晶,然后把袋日的细绳拉紧。凯梭哀哭了出来,蹒跚地往前跑,然而在拔出的弯刀前停了下来。“不!”巫师在无助的抗议中大喊。“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吗?”就像是回答一样,这座塔开始震动。震动很快平静了下来,但是黑暗精灵与巫师都感觉出了逼近的危险。在魔晶塔内部的某处,崩溃已经开始发生了。 “我完全了解。”崔斯特回答说。“我已经打败了你,阿卡尔·凯梭。你自己宣称对十镇的短暂统治已经结束了。” “你是在自杀,黑暗精灵,”当魔晶塔再次震动时,凯梭反驳说,这一次震动更猛烈了。“你不可能在塔垮在你身上之前逃出去!” 塔再度摇动一次。又一次。 崔斯特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那就让它垮吧,”他说。“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那就是你必须死!” 巫师的唇间冒出了疯狂的笑声。他转身奔向嵌在墙上的那面镜子。凯梭没有像崔斯特想的一样撞破了玻璃掉到下面原野上,却进到镜子里不见了。 塔再度开始摇动,这一次震动完全没有减弱。崔斯特开始想要走下活板门,但是只能维持自己不倒而已。墙上开始出现了裂缝。 “瑞吉斯!”他大喊,但是没人回答。下面房间一部份的墙已经塌掉了,崔斯特可以看见梯子之下的碎片。他祈祷自己的朋友已经脱身,然后走向惟一向他敞开的道路。 他跟着凯梭,穿越了那面镜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冰风谷之役 布林·山德的人听到了城外田野上的厮杀声,但是直到天亮时他们才看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疯狂地向矮人们欢呼,而当看到野蛮人冲进凯梭的行伍中放肆砍杀地精之时,也大为讶异。 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站在城墙上他们平时所站的位置,思考这意外急转直下的形势,无法决定是不是该派兵加入战端。 “野蛮人?”格伦萨瑟目瞪口呆地看着说。“他们是友是敌?” “他们在杀半兽人,”凯西欧斯回答说。“他们是我们这一边的!” 在都尔登湖上,坎普以及其他人也听到了战斗中武器相碰的声音,然而他们看不见有谁参与。更令他们困惑的是,又有另一场仗开打了,这一次是在西南边布理门镇中。是布林·山德的人出来攻击吗?还是阿卡尔·凯梭的军队自我相残呢? 然后魔晶塔一下子暗了下来,原本震动着的晶莹外壁也陷入了死亡般昏暗的寂静。 “瑞吉斯,”凯西欧斯喃喃自语说,他感觉到塔已经失去了力量。“如果我们曾有过一个英雄,那就是他了!” 塔震动并且摇晃。许多巨大的裂缝出现在整座塔身上。然后它裂成了两半。 当怪被物军团当作神敬拜的巫师之塔垮下时,它们在无法相信的恐惧中不断望着。 布林·山德的号角开始吹响。坎普的人马受到激励,冲去找他们的桨。杰辛·布兰特在前哨的侦察兵将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传回迪尼夏湖上的舰队,那些人接着又把讯息再传给红水湖上的人。在十镇人们所有暂时的避难所中都下达了同一个命今。 “出动!” 在布林·山德巨大城门里集合的军队从城内广场冲向原野。迪尼夏湖上凯柯尼与凯迪内瓦、以及南方蜜酒镇和道根之洞的船队都对着东风张满了帆,快速渡过湖面。这四支都尔登湖上的联合船队顺风努力地向前划,急着想要报仇。 在一阵混乱与惊讶的旋风扫过之时,冰风谷的最终战役展开了。 当这两头打得难分难解的动物再度滚过身边,爪牙在绝望的挣扎中乱撕乱扯之时,瑞吉斯赶紧闪开。在往常,关海法要解决掉地狱犬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它最虚弱的状态下,它发现自己是只为了保卫生命而战。地狱犬炙热的吐息烫焦了它黑色的毛皮,巨大的利牙也咬上了它肌肉发达的颈部。 瑞吉斯希望能帮助这头豹,但是他没办法接近到可以踢那只敌人。崔斯特为何跑得那么快呢? 关海法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有力的下颚咬着。豹猛力翻身,它的重量使得地狱犬摔得四脚朝天,但是尖利大齿的紧咬仍没放松。豹由于缺氧而感到晕眩。它开始让自己的心智穿过重重的界回到自己真正的家,然而它对于在主人最需要它时让主人失望感到很难过。 然后塔暗了下来。受惊的地狱犬微微放松了紧咬,关海法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机会。豹把自己的爪子向狗的肋骨一抓,把它推开,然后自己滚进了黑暗中。 地狱犬到处寻找着敌人,但是豹的潜行力比它敏锐的搜索力更强。然后狗看到了第二个猎物。它一跳,就跳到了瑞吉斯身边。 此时关海法在进行一个自己比较清楚的游戏。这头豹是属于夜晚的动物,它能从黑暗中出击,在猎物发现自己存在之前杀了对方。地狱犬蹲下跳起攻击瑞吉斯,然后豹重重地撞上了它的背,使它落到地上,爪子深深地耙进了铁锈色的狗皮里面。 这只狗在致命的牙齿咬住它之前只来得及吠了一声。 镜子开始破裂粉碎。地板上突然出现的洞吞没了凯梭的宝座。当塔在最后死亡的阵痛中摇晃时,水晶碎块开始在塔中各处掉落。从下面后宫传来的尖叫声告诉了瑞吉斯整栋建筑物中都能看到相同的毁灭景象。当他看到关海法杀死地狱犬时他非常高兴,但是他也了解这头豹的英雄行径只不过是白忙一场。他们已经无处可跑了,不可能在魔晶塔的死亡中逃生。 瑞吉斯叫关海法来到他身边。 在黑暗中他看不见豹的躯体,但是他看到了双眼盯着他瞧,一直在他身边转圈子,好像在跟着他一样。“什么?”半身人在讶异中停了下来,想要知道压力与魔犬加在关海法身上的伤口是不是把它逼疯了。 一块墙壁落下来在他身边砸碎,震得他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看到豹的眼睛高高地飞到空中;关海法跳了起来。 烟尘让他无法呼吸,他感觉魔晶塔的最后崩塌开始了。然后就是一阵跟黑豹一样黑的黑暗吞没了他。 崔斯特感到自己在往下坠。 光芒太亮了,他看不清楚。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连呼啸过耳边的风声都没听到。但是他就是知道自己在往下掉。 然后光线暗下来变作一团灰雾,就好像他正在经过一片云一样。这一切似乎都像是梦,如此地不真实。他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到达这个地方。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掉到一堆深深的雪上,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他听到了风的呼号,感受到了凛冽寒冷的噬咬。他试着要忍受,并且把环境搞得更清楚。 然后他听到了远处下方有战斗杀伐的喊叫声。他想起了魔晶塔,想起了他身在哪里。答案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凯恩巨锥的山顶上。 布林·山德与东流亡地的士兵们由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带头,手挽着手冲下了山坡,强行挺进搞不清楚状况的地精行列之中。这两个发言人在心中都有一个特别的目标:他们希望穿越这些怪物,跟布鲁诺军取得联系。不久之前在城墙上,他们看到野蛮人们也尝试了相同的策略。他们猜想如果三个军团能够互相支援对方的侧翼,那么他们微小的得胜机会就会大幅升高了。 地精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这些怪物们因着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事件而惊慌丧胆,没有办法结成有效的防线。 当都尔登湖上的四支船队在塔尔歌斯废墟附近的北方登陆时,他们遇到同样没有组织又分不清方向的抵抗。坎普与其他的领袖们猜到他们能够轻松地在陆地上得到立足之处,但是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如果他们从湖岸向内陆推进,塔马兰的地精大军也许会蜂拥到他们后方,切断他们仅有的退路。 然而他们不需要担心。在战斗的第一阶段中,塔马兰的地精确实全心全意要支援巫师。但是后来魔晶塔倒了。地精们已经开始怀疑,它们整夜都听到许多传言说凯梭派大军去扫清在被占领布理门镇的割舌族半兽人。当他们看到凯梭力量的极致表现魔晶塔倒下成为废墟之时,他们就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其他的方案,把这些选择的结果都放在自己面前衡量。他们逃向北方平原的安全处。 风吹来的雪又增加了掩盖山顶的沉重雪堆。崔斯特一直往下瞧,但是当他决定要开始走动时,他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他还拿着魔法弯刀,刀闪着苍白的光,就好像与寒冷的天气互相呼应着。 黑暗精灵麻木的身体央求他下山,但是他反而往更高处爬,走向旁边紧邻着的山峰。风把一种烦人的声音带进了他的耳朵发狂的笑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巫师模糊的身影。巫师在南边的悬崖上弯下身来,试着要看清下面的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 “凯梭!”崔斯特喊叫道。他看到这个身影突然动了起来,他知道即使风雪的呼啸声这么大,巫师还是听到了他的叫声。“我以十镇人民之名要求你投降!快,要不然我们会在原地被毫不休止的凛冽寒风冻死!” 凯梭冷笑了。“你还搞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吗?”他在讶异中问道,“你真的相信你已经打赢了这场仗?” “我还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崔斯特回答说。“但是你已经输了!你的塔已经被摧毁了,凯梭,没有这座塔的话你只不过是一个小骗子而已!”当他们在交谈的时候,他继续往前走,现在离巫师只有几尺了,然而他的对手还是灰白天地间一团模糊的黑色。 “你想知道下面打得怎么样吗?”凯梭问。“那就看吧!看看十镇的灭亡!”他在袍子底下摸索,拿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块水晶。云好像开始回避它了。风在它广范围放射出的影响下静止了。崔斯特能够看出它不可思议的力量。黑暗精灵感觉血液由于水晶的光芒回到他麻木的手上。然后四周灰白的厚厚雪层开始融化,他们面前的天晴了起来。 “塔已经被摧毁了吗?”凯梭挖苦道。“你只不过是毁坏了克林辛尼朋的无数个分身之一罢了!一袋面粉就可以摧毁世上威力最强大的宝物?看看下面那些胆敢反抗我的人吧!” 战场现在展开在黑暗精灵眼前。他可以看到凯迪内瓦与凯柯尼那些船受满风的白帆接近迪尼夏湖的西岸。 在南方,蜜酒镇与道根之洞的船队已经停泊了。水手们没有预期的抵抗,现在正在排列阵势,准备进击内陆。凯梭军队南半部的地精和半兽人没有直接看到魔晶塔倒塌。然而他们感觉到失去力量和指引,留在原地或是抛弃伙伴们逃跑的跟去布林·山德城外投入战斗的一样多。 坎普的军队也上岸了,他一面注意北方的状况,一面小心地从湖岸推进。这一群人上岸的地方是聚集最多凯梭军队的地方,但是也是魔晶塔曾经耸立之处,在那里的军心是最被动摇的。渔人们发现想逃跑的地精比想作战的还多。 在原野的中心发生了最激烈的战斗,十镇的人跟盟友们似乎很顺利。野蛮人几乎已经要跟矮人会合了。由于被沃夫加威力强大的战锤和布鲁诺无双的英勇所激励,这两支军队几乎解决了夹在他们中间的所有敌人。而他们很快就会变得更难击败了,因为凯西欧斯与格伦萨瑟也以稳定的速度在靠近当中。“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军队情况并不好。”崔斯特反驳说。“这些十镇的渔人还没打输!” 凯梭高高举起了碎魔晶,它闪耀的光芒发出了更强的力量。即使在下方远处的战场上,作战的两方也马上了解到他们以为是魔晶塔的那个强力存在又苏醒了。人类、矮人与地精、甚至那些正在激烈战斗,随时有生命危险者都停下一秒去看山上照耀下来的光。怪物感觉到它们的神回来了,兴高采烈地放弃了原本的消极防御姿态。他们被凯梭荣耀地再度出现所激励,带着狂野的愤怒发动了攻势。 “你看看,我只不过是现身而已,就让他们如此士气大振!”凯梭骄傲地自夸说。 但是崔斯特并没有在注意巫师,也没注意下面的战斗。他站在雪被碎魔晶放射出的温暖所融化后形成的泥水坑中。他在全神贯注于一个他敏锐的耳朵在远处的杀伐声中辨别出的一种声音。那是凯恩巨锥结冻山峰传来的隆隆抗议声。 “注意看凯梭的荣耀!”巫师高喊说,他的声音透过魔晶力量的放大而显得震耳欲聋。“我要毁灭下面湖上的船只,是多么容易啊!” 崔斯特发现到凯梭由于自大而忽视掉周遭不断增加的危险,他所犯的是绝对不该犯的错误。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在下一段时间中拖延凯梭去做出任何决定性的行动。他很自然地抓起了背上腰带间的匕首,射向凯梭,虽然他知道凯梭跟克林辛尼朋有某种共生互利的关系,这使得他的武器,根本不会有机会射中目标。黑暗精灵只是希望让巫师分心,激怒他,好让他把怒气从战场上转离。 匕首划过了空中。崔斯特转身开始逃跑。 一道光从克林辛尼朋射出,在匕首还没射中目标前就把它熔掉了,但是凯梭大发雷霆。“你一定要在我面前下跪!”他对崔斯特尖叫着说。“胆敢冒犯我的贱狗,你有荣幸成为今天我手下第一个牺牲者!”他把碎魔晶从崖边收回,对准逃跑的黑暗精灵。但是在他转身的同时他开始往下陷,瞬间积雪已经到了他的膝盖。 接着他听到了山愤怒的崩塌声。 崔斯特逃出了碎魔晶影响的球形范围,他完全没有迟疑向后望,他一直跑,尽可能远离凯恩巨锥的南面。 凯梭现在积雪及胸,挣扎想要从雪水中爬出来。他再度呼求克林辛尼朋的力量,但是他的心神被即将来临的命运造成的压力动摇了。 阿卡尔·凯梭好几年来第一次再度感觉自己很虚弱。他不再是冰风谷的暴君,而只是一个谋杀了自己师父的小学徒。 就好像碎魔晶抛弃了他一样。 然后整面山上的积雪开始崩塌。这次的雪崩撼动了方圆许多哩的地方。人类与半兽人、地精甚至食人魔都被震到地上。 当凯梭开始往下掉时,他紧紧握住了碎魔晶。但是克林辛尼朋烫了他的手,将他推开。凯梭失败太多次了。这个宝物不再愿意受他支配。 当凯梭感觉碎魔晶从他的指尖滑落,他尖叫了出来。然而他的尖叫马上就被如同雷霆般的雪崩声淹没了。雪造成的冰冷黑暗包围了他,跟他一起往下坠落。凯梭绝望地相信如果碎魔晶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甚至连这样的灾难都能逃过。这是他摔到凯恩巨锥另一座小山峰上时安慰自己的想法。 然后山上覆盖着的积雪有一半都压到了他身上。 怪物军团看见他们的神再次殒落,激励他们前进的根源一下子消失了。但是当凯梭出现的那一段时间中,有一些协调运作的行动发生了。两个霜巨人(在凯梭全军中仅存的两个真正巨人)取得了指挥权。他们把食人魔的菁英卫队叫到它们身边,然后要半兽人与地精部族聚到它们身边,接受它们的领导。然而军队的惊慌丧胆还是很明显的。部落间被凯梭的高压统治压制的敌对意识又再度开始表面化为明显的互不信任。惟一让它们继续打下去的动力就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惟一让它们继续跟其他部族并肩作战的就是对巨人的恐惧。 “遇见你真高兴,布鲁诺!”沃夫加唱了出来,当野蛮人们终于突破敌军跟矮人会合时,他又砸破了另一个地精的头颅。 “我也很高兴,男孩!”矮人回答说,他把斧头砍进敌人的胸口。“没过多久你就回来了!我本来以为我要连你的份也一起杀掉!” 然而沃夫加的注意力已经移到了别处。他发现那两个霜巨人在指挥全军。“霜巨人,”他对布鲁诺说,他指着那一圈食人魔给矮人看。“它们是维持敌人各部族合作的惟一原因!” “更好玩了!”布鲁诺笑着说。“我们带人过去!” 然后这个年轻的君王身旁跟着几个主要的随从与布鲁诺,在层层地精中间冲开了一条路。 食人魔们挤在新指挥官前面,挡住了野蛮人的去路。 沃夫加那时已经离得够近了。 艾吉斯之牙呼啸着飞过那些食人魔头上,打中了其中一个巨人的头,它立刻倒在地上死了。另外一个巨人目瞪口呆,它不相信一个人类居然能从这么远的地方一击杀死自己的同类,迟疑了一小段时间,就开始逃出战场。 那些什么都不怕的狠毒食人魔冲向沃夫加这一群人,把他们往后推。但是沃夫加已经满足了,他很愿意把地方让出来,急着要回到大部份人类与矮人军队聚集之处。 然而布鲁诺不是那么愿意。这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混战。他突然消失在前排领头的食人魔长腿之下,在尘土与疑惑中不见踪影。 沃夫加用眼角瞄到矮人奇怪地离去。“你要去哪里?”他在布鲁诺背后大喊,但是饥渴于战斗的布鲁诺听不到叫声,也完全不会留意。 沃夫加看不见疯狂的矮人跑哪去了,但是他可以猜到布鲁诺的位置,至少是刚才的位置,因为食人魔一个接一个在惊讶的痛苦中抓着自己的膝盖、腿筋或鼠蹊部。 在这整片混乱之外那些没有直接在作战的半兽人与地精继续望着凯恩巨锥,等待光芒第二次苏醒。 但是在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的凯恩巨锥低坡上只有雪而已。 饥渴地想要复仇,那些凯柯尼镇与凯迪内瓦镇的战士将船帆张满,鲁莽地冲上浅滩,以免还要耗费把船停在码头的时间。他们从船上跳出,涉水上岸,无惧地带着推开敌人的狂怒冲进战场。 他们一旦在岸上获得了落脚处,杰辛·布兰特就要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形,转而向南。这个发言人听到了那个方向远处有杀伐声,知道蜜酒镇与道根之洞的人们正在向北杀出一条血路,以求能够与他的人马会合。他的计划是要在东方路上跟那些人碰头,然后用增强的军队向西边的布林·山德前进。 在城这一边的许多地精想要逃跑,而更多的则是往西北方魔晶塔遗址去加入主战场。迪尼夏湖的军队用适当的速度朝向目标迈进。他们没什么损伤地到了东方路,然后开始在那里等待南边来的人。 坎普焦急地望着等待都尔登湖上惟一船舶传来信号。这个塔尔歌斯的发言人是这座湖边四镇军队的联合指挥官,他因为害怕从北方来的袭击而小心翼翼地走了这么远。他随时清点着自己的人马,只跟跑来找他们麻烦的怪物打,然而这谨慎的姿态还是在遍野的震天杀声中被他的冒险心打破了。 过了许多分钟还是没有地精增援的迹象,所以这个发言人派了一艘两桅小帆船到湖岸边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延误了塔马兰的占领军。 然后他看到了白帆进入视野。小船高处的信号旗是坎普最想看到却又最觉得没机会看到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它表示塔马兰已经空了,地精们向北逃走。 坎普跑上他能找到的最高处,他的脸因着报仇意欲的深切而红了起来。“男孩们,突进战线!”他对自己的人马高喊。“为我开出一条通向山丘上城市的路!让凯西欧斯回去的时候发现我们坐在他们城门的阶梯上!” 他们每走一步都疯狂地叫嚣着,这些人之前失去了家园与亲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镇被焚烧。当中许多人都已经没有东西好失去了。他们惟一想得到的就是小尝一下苦涩中的满足。 在那天的早晨,战斗非常激烈。人与怪物举起剑与矛时都发现这些武器似乎重了一倍。虽然疲累,然而这只是减慢了他们的动作,却没办法熄灭在每个战斗者血液中燃烧的愤怒。 当战斗不断继续,战线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步兵们都跟自己的指挥官隔了开来。在许多地方,就算共同的敌人就在眼前,地精和半兽人还是彼此打了起来,没办法转移对敌对部族长久忍耐的恨意。浓浓的烟尘笼罩在最多人作战之处;钢铁与钢铁相碰、剑砍在盾上造成的声响,以及死亡、痛苦、胜利的叫嚣这些令人晕眩的鼎沸声使得原本有组织的冲撞变成了一团混战。 惟一的例外是身经百战的矮人队伍。他们的阵形一点都没有动摇或瓦解,然而布鲁诺在离去之后还是没回来。 矮人们提供了一块坚固的区域让野蛮人从那里出击,也提供了沃夫加那一小群人回来的目标。这个年轻的部落之王在凯西欧斯军跟野蛮人取得联系之时回到了自己的人当中。这个发言人与沃夫加专注地看着对方,都不确定自己在对方眼中身处于什么地位。然而他们两人都有智慧到能够在这一刻完全相信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两人都聪明地了解大敌当前,要暂时把他们的歧异摆在一边。 能够互相支援是这支刚会合的盟友们惟一的优势。他们在一起能够压倒所面对的任何一个半兽人或是地精部族。而既然地精部族已经没办法协同运作了,它们每一个部队在侧翼上都得不到支援。沃夫加与凯西欧斯互相跟随又支援对方的行动,他们不断激励外围防守的战士们,使得联合军的主力能将敌军部族各个击破。 虽然凯西欧斯的军队每砍倒十个地精才损失一个人,然而他还是很担心。有好几千个怪物还没跟人类面对面接触或是举起武器,然而他的人马已经快要累倒了。他必须让他们回到城中。他让矮人们带路。 沃夫加也在担心他的战士们能不能继续保持一样的速度,也知道没有其他路可逃了,所以他吩咐属下跟着凯西欧斯与矮人。这是一场赌博,因为野蛮人之王不确定布林·山德的人会不会让他的战士们进城。 坎普的军队第一次向主城山坡的推进就冲了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距离,但当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他们也遭遇到更多更拼命的敌人。他们离山丘只有一百码了,但是他们就陷在这里四面受敌。 从东边来的军队有了较好的进展。他们沿着东方路直冲,没遇到什么抵抗,也是第一批到达山丘下的。他们疯狂地驾船渡过了宽广的湖面,在平原上一路战斗,连这四镇中惟一幸存的发言人杰辛·布兰特(奢蒙跟来自南方城镇的其余二人都在东方路上倒下了)也不会让他们休息。他清楚听到了激烈的战斗声,也知道在北方原野上面对凯梭大军的勇敢人们需要任何可以得到的支援。 当这个发言人带领着军队绕过通往北门前的最后一个转角,他们停下了脚步,看到了比他们一生中看过或是在最夸张的故事中听过的还要惨烈的景象。战斗者在成堆的尸体上作战,失去了武器的战士咬着或撕扯着他们的敌人。 布兰特立刻看出了凯西欧斯与他的大军能够回到他们的城边。但是都尔登湖的军队却在危机当中。 “向西冲!”当他自己冲向那个被围的军队时,他大喊道。新一波的肾上腺素使得这些疲累的队伍能够能够全速去救自己的战友。他们从山坡上下去时排成一条横线,但是当他们真的推进到战场中,只有中间那一段的人还在继续往前冲。两端上的人被阻挡得挤到中间,然后整支军队就变成了楔形,尖端穿过所有怪物开了一条路,跟坎普战斗中的队伍相遇了。 坎普的人渴望地迎接这条生命线,然后联合的军队很快就可以撤退到山丘的北面。当他们最后几个落后之人跌跌撞撞地到达那里时,凯西欧斯军、沃夫加的野蛮人、以及矮人们也穿过最密集的地精队伍登上山丘上的平地。 此时所有的人类与地精都结合在一起了,地精们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它们的损失大到让它们裹足不前。没有任何巨人或是食人魔还幸存,有几个地精和半兽人部族完全被歼灭了。魔晶塔化作一堆焦黑的碎片,阿卡尔·凯梭也被埋在雪坟之下了。 布林·山德丘上的人们受伤惨重而且累到站不稳,但是他们紧咬的下颚告诉剩下的怪物他们会坚决地战到吐出最后一口气为止。他们已退到了最后的角落,不会再退了。 疑问爬上了每个还在继续作战的地精与半兽人的心头。虽然它们的数目还足以完成整件任务,但是要完全压制十镇这些勇猛的人类还有他们拼命的同盟,还一定要死很多怪物。就算做到了,是哪一个部族胜利呢?没有巫师的带领,战斗的幸存者很难不为了公平分配战利品而大打出手。 冰风谷之役完全没有依阿卡尔·凯梭的预想来进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胜 利 十镇、矮人与野蛮人的同盟从原野的各处杀开血路来到现在身处的布林·山德北门前。当他们原本分散的军队为了生存下去的同一目标而合在一起时,凯梭的军队已经开始往反方向的道路跑了。地精们当初冲进冰风隘道时,他们的共同目标就是为了阿卡尔·凯梭的光荣而战胜。但是现在凯梭不见了,魔晶塔也毁了,把这些长久以来敌对的地精与半兽人部落绑在一起的线也开始松动了。 人类与矮人一起看着入侵者,希望从心中燃起,因为敌人的大军不断地从战场向冻原撤退。 这些十镇的保卫者还是三面受敌,背后是布林·山德的城墙。这一刻怪物们已经没有继续进击了,但是好几千只地精仍然围着城的北郊。 在之前的战斗中,刚开始的奇袭让入侵者们吓一跳,防卫军的领袖们可能会认为在战争的灾难中如果攻势缓和下来,会减低自己的士气,并且让愣住的敌人重新结成有利的阵形。 然而现在,暂时休战能带来双重的好处:这让士兵们能获得极度需要的休息,也让地精与半兽人能把心思放在自己所受的打击上。城边的原野上到处布满着尸体,地精比人类多许多,魔晶塔碎成的瓦砾堆更是增强了怪物们对如此重大损失的感觉。现在已经没有巨人或食人支援它们不断削弱的战线了,每过一秒它们都看到有更多的盟友放弃了目标逃跑。 凯西欧斯现在有了时间呼唤所有还幸存的发言人到他身旁开一个简短的会议。 一段短距离之外,沃夫加和瑞夫耶正在与芬德·马洛特见面,那是布鲁诺让人不安地失踪之后被指定的矮人军首领。 “很高兴看到你回来,强壮的沃夫加,”芬德说。“布鲁诺知道你会回来。” 沃夫加向原野望了望,要寻找布鲁诺还在那里砍杀的迹象。“你有听过任何布鲁诺的下落吗?” “有,你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芬德忧心地回答。 然后他们就陷入沉默,眼睛在平原上找了又找。 “让我再听听你斧头发出的声音吧。”沃夫加轻轻地说。 但是布鲁诺听不到他说的话。 “杰辛,”凯西欧斯问凯迪内瓦镇的发言人,“你们的女人与小孩呢?他们安全吗?” “他们在东流亡地很安全,”杰辛·布兰特回答说。“他们现在应该跟蜜酒镇和道根之洞的人在一起。他们食物准备得很充分,也有人在守望。如果凯梭那些可恶的军队往镇上前进,人们都会知道有危险,来得及撤退到迪尼夏湖上。” “但是他们在湖上能活多久呢?”凯西欧斯问。 杰辛·布兰特耸了耸肩。“我猜可以活到冬天为止。然而他们一定有地方可以上岸,因为剩下的地精与半兽人还不够包围整个湖岸。” 凯西欧斯似乎很满意。他转向坎普。“独林镇。”坎普回答了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我打赌他们过得比我们还好,他们在码头上有足够的船,简直可以在都尔登湖中间搭一座城镇了。” “那就好,”凯西欧斯告诉他们。“现在我们眼前有另一个选择。我们也许可以在这里守一阵子,然后撤退到城墙里面。地精与半兽人虽然数目比较多,但是它们不可能征服我们的城!” 这个主意对杰辛·布兰特来说似乎很有吸引力,但是坎普大声咆哮了。“所以我们的人够安全了,”他说,“那野蛮人怎么办?” “他们的女子很强健!没有他们也可以活。”凯西欧斯回答说。 “我才不在乎那些问起来很恶心的女人,”坎普厉声说,故意提高声音让在不远处开会的沃夫加与瑞夫耶都能听到。“我是说那些野狗自己!你绝对不会敞开大门邀请这些家伙的吧?” 骄傲的沃夫加开始走向这个发言人。 凯西欧斯生气地转向坎普。“你这头顽固的驴!”他严厉地说。“我们惟一的希望就在于团结合一!” “我们惟一的希望就在于主动出击!”坎普反驳说。“我们已经吓到那些怪物,你现在居然要我们逃走躲起来?” 巨大的野蛮人之王走到了两个发言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你好,布林·山德的凯西欧斯,”他很有礼貌地说。“我是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是率领各部族加入你们崇高目标的领袖。” “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懂什么崇高?”坎普插嘴说。 沃夫加没有理他。“我在那边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讨论,”他继续说,一点都不动摇。“我判断你那没礼貌又忘恩负义的忠告者。”他停了一下,以压抑自己的怒气,“所建议的是惟一的解决方案。” 凯西欧斯还是认为沃夫加是被坎普的侮辱所激怒,所以有点搞不清状况。 “主动出击,”沃夫加解释说。“地精现在不确定自己能得到些什么。他们在怀疑自己干嘛跟着邪恶的巫师跑到这里送死。如果他们再度找回战意,那他们可能就很难打败了。” “谢谢你的忠告,野蛮人之王,”凯西欧斯回答说。“但是我猜这些乌合之众不可能继续维持围城的。他们会在一星期之内离开这片原野。” “也许吧,”沃夫加说。“但是之后你们的人民会付出昂贵的代价。自愿参战的地精不会两手空空地回到洞穴去。在它们离开冰风谷的路上,会攻击几个没有防护的城镇。” 他继续说:“更糟的是,它们不会眼中带着恐惧离开。你的撤退会保全你们一些人的性命,凯西欧斯,但是这不能防止你们的敌人再度回来,” “那你是认为我们必须出击喽?”凯西欧斯问。 “我们的敌人已经开始惧怕我们。他们四处张望,看到了我们弄倒压在它们身上的废墟。恐惧是很有用的工具,特别是对胆小的地精来说。让我们完全击溃它们,就像你们的人五年前对我们族人所做的一样…”凯西欧斯看出了沃夫加在回忆起这件事时眼里所含的伤痛。“……让这此可恶的野兽仓皇逃回它们在山上的家!这样,到它们胆敢再冒险入侵十镇可能要过许多年。” 凯西欧斯用很深的敬意以及同等的好奇看着这个年轻的野蛮人。他很难相信这些清楚记得五年前遭十镇之人屠杀记忆的骄傲冻原战士会前来帮忙这些渔夫。“我们的人的确击溃了你们,高贵的君王,很残酷地。那你为什么来?” “这些事等我们完成手边任务以后再讨论。”沃夫加回答说。“现在让我们唱起战歌吧!让我们把恐惧打进敌人的心中,然后毁灭它们!” 他转向瑞夫耶以及一些其他的野蛮人领袖。“唱吧,骄傲的战士们!”他命令说。“让坦帕斯之歌预告这些地精的死亡!”一阵激昂的歌声在野蛮人队伍间激起,他们骄傲地向他们的战神扬声高唱。 凯西欧斯注意到了这首歌对最靠近的怪物们发挥的效果。它们退后了一步,紧紧握住武器。 一阵微笑展露在这个发言人的脸上。他还是没办法了解野蛮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是解释必须等以后再听。“加入我们的野蛮人盟友!”他对自己的士兵们高呼。“今天就是胜利之日!” 矮人们早已唱起自己古老故乡的战歌。十镇的渔人们跟随着坦帕斯之歌的曲调,一开始只是试试,直到音调与歌词都能轻松地从他们口中唱出。然后他们就完完全全加入了,宣告着各镇的荣耀,就像野蛮人对他们自己各部族所做的一样。 节奏越来越快,音量也渐渐大到非常有力量。地精们由于这些拼命的敌人不断增加的狂乱而颤抖着。从主力中逃跑者汇聚成的河流越来越宽。 然后一波疯狂杀戮的人类与矮人冲下了山坡。 崔斯特之前爬得离山的南坡够远,逃过了雪崩的震怒,但是他还是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凯恩巨锥不是很高的山,可是顶上的三分之一终年积着深雪,并已残忍地暴露在谷地因而得名的寒风之中。 对黑暗精灵而言更糟的是,他的脚被克林辛尼朋融化的雪沾湿了,现在的温度把他的皮肤冻成了冰,要走过那些雪是很痛的。 他决定要蹒跚地前进,走向山的西面好避一避寒风。他的动作很猛烈而夸张,用尽了全身的精力才能维持血液的循环。当他来到山峰的崖边并且开始往下走,他的动作必须要更加谨慎,害怕一不小心摇到什么东西就会让他遭受到跟阿卡尔·凯梭一样的下场。 此刻他的双腿完全麻木了,但是他还是继续让双脚前进,几乎必须要强迫自己做反射动作。 然后他开始往下滑。 沃夫加那些勇猛的战士是最先冲进地精行列里的,他们挥砍一阵,把第一线的怪物逼得后退了。地精与半兽人都不敢对抗强壮的君王,但是在挤成一团的混乱中,没有几个找到路逃过他的掌握。它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恐惧让那些地精一动也不动,它们微微一迟疑,就决定了第一批遇上狂热野蛮人者的命运。 但是敌军的衰败其实还是从队伍的后面开始的。没有直接涉入战争的部族开始思考继续打这场仗有何意义,因为它们发现自己已比那些战争中伤亡惨重的家乡宿敌还占了很大的优势,能够无竞争敌手地在世界之脊扩展自己的领土。所以当第二场战斗开始爆发后不久,由于一打以上的地精和半兽人部族纷纷踏上了回家的路,脚踩在地上所造成的烟尘再次在冰风隘道上扬起。 大量逃亡的结果对于无法轻易逃掉的地精完全是毁灭性的。就算是最笨的地精也知道它们对十镇这些顽强抵抗者的惟一得胜机会就是在于压倒性的数目。 当沃夫加孤身一人杀出一条血路之时,艾吉斯之牙反覆地重重击出。即使是十镇的人也会闪身避开他,由于他的怪力而感到不安。但是他自己的族人却带着敬畏来看他,试着尽可能跟上他的光荣领导。 沃夫加冲进了一团半兽人当中。艾吉斯之牙打中目标,被击中的半兽人当场死亡,它后面的敌人则倒在地上。沃夫加反手一挥,又在另一边造成了相同的结果。他这一冲,半数的半兽人不是被杀就是倒在地上不能动。 还活着的也没有意愿靠近这个强壮的人类。 东流亡地的格伦萨瑟也冲进了一群地精,希望能像野蛮人之王一样激励自己的人们提高到相同的士气。但是格伦萨瑟并不像沃夫加一样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他也没办法操纵像艾吉斯之牙一样威力强大的武器。他的剑砍倒了第一个遇上的地精,然后转身灵巧地解决了第二个。这个发言人做得很不错,但是他的攻击行动中少了一项要素像沃夫加超乎其他人的重大要素。格伦萨瑟杀死了两个地精,但是他没办法造成敌人的队形混乱,让他能继续下去。那些地精不但没有像在沃夫加面前一样逃走,还不断涌到他后面。 格伦萨瑟赶上野蛮人之王的时候,一根残酷的矛尖刺穿了他的背,从他的前胸出来。 沃夫加看到了这可怕的景象,将艾吉斯之牙挥过这个发言人的头上,打中了行凶的地精胸部。格伦萨瑟听到战锤在后面击中目标的声音,对沃夫加微笑表示谢意之后,就倒在草地上死了。 矮人们用跟他们的盟友完全不同的战术。他们一旦结成紧密而能够互相支援的阵形,他们就一次砍杀一排地精。渔夫们为了自己妻儿的生命而战而死,没有一点畏惧。 在不到一小时中,每一群地精都被粉碎,再过半小时,连最后一只怪物也在血染的大地上倒下了。 崔斯特乘着落下的白雪之波滑下了山边。他无助地翻滚,每当在经过的路上看到突出的岩石时就试着要避开它们。当他几乎到了覆盖雪之处的最下方,他被弹出了雪崩的范围之外,飞越了许多灰白色的岩石,就好像那些骄傲又无法征服的山峰吐出了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一样。 他的敏捷身手(还有纯然的好运)救了他。当他终于能够停下来找到一个地方栖身时,他发现他那些许许多多的伤几乎都不严重,最惨的就只是被擦伤的膝盖、在流血的鼻子、和扭伤的腰了。他回头一想,认为这场小小的雪崩反而是项祝福,因为他很快下了山,要不然他很可能会遇上跟凯梭一样寒冷的命运。 南方的战斗此刻再度展开了。崔斯特听见杀伐声,好奇地看着几千个地精经过矮人谷的另一边,踏上冰风隘道作为它们回家的第一步。黑暗精灵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很熟悉地精这种懦弱的名声。 然而他没有想太多,因为战争不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的眼神沿着一条窄路移向了曾经是魔晶塔的那一堆破损的黑色石头。他从凯恩巨锥下来,马上奔上布理门小径,走向那堆碎石瓦砾。 他必须要查出瑞吉斯与关海法是否逃脱了。 胜利。 当凯西欧斯、坎普、杰辛·布兰特环视满目疮痍的原野上残酷杀戮的痕迹时,这似乎成了对他们小小的安慰。他们是在这场挣扎过后仅存的三个发言人;其余七人都阵亡了。 “我们赢了,”凯西欧斯冷冷地宣称。他无奈地看着又有士兵倒下死亡,那些人之前在战斗中受了致命的伤,却拒绝在看到结果之前倒下。十镇超过一半的男人都死了,还有很多可能也撑不了多久,因为生还的那一半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四个城镇被焚为灰烬,还有一个被占领的地精军掠夺之后摧毁得残破不堪。 他们为了胜利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野蛮人也死伤惨重。他们大部份很年轻又无战斗经验,带着天生的固执而战,并且在死时将这样的命运视为他们人生传说的光荣结尾。 只有在许多战役中培养出严格纪律的矮人们相对上死伤比较少。有几个人死了,又有几个受伤,但是如果还有地精可打,大部份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再战!然而他们最哀伤的事就是布鲁诺失踪了。 “回到你们子民那边去,”凯西欧斯对其他的发言人说。“然后晚上回来开会。坎普代表都尔登湖的四镇,杰辛·布兰特则代表其他湖的民众。” “我们有很多事要决定,而没有什么时间。”杰辛·布兰特说。“冬天就快到了。” “我们会活下去的!”坎普用他特有的轻视口吻宣称说。但是他马上发觉其他发言人闷闷不乐地看着他,然后他才稍微承认现实。“但或许这会相当辛苦。” “对我们的族人来说也是。”另一个声音说。这三个发言人转身看到巨大的沃夫加踏着大步从漫天尘上,似乎不真实的凄惨景象中走来。他身上的灰尘已经结块了!又到处都溅了敌人的血,但是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高贵的君王。“我请求参加你们的会议,凯西欧斯。在这样艰困的时期,我们的民众可以互相帮忙的地方很多。” 坎普开始咆哮。“如果我们需要负重的牲畜,我们会去买牛,” 凯西欧斯用危险的眼神瞪了坎普一眼,然后对这个没预期到会加入的盟友说:“你可以加入议会,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因为今天你们的帮助,我们的人民欠你们很多。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来?” 沃夫加在一天当中第二次忽视了坎普的侮辱。“来还债,”他对凯西欧斯回答说。“而且也许能让我们两方的人民都过得更好。” “透过杀地精吗?”杰辛·布兰特问到,他猜野蛮人心中所想的不只是这样。 “那是一个开始。”沃夫加回答说。“但是我们还可以达成更多的事。我的族人对冻原比雪猿还清楚。我们非常了解冻原,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你们的人将会因为我们的友谊而得益,特别是即将到来的这一段艰苦日子。” “去你的!”坎普轻蔑地说,但是凯西欧斯要他安静。布林·山德的发言人对这些可能性很有兴趣。 “那你的族人又能从这场合作得到什么好处呢?” “跟外界沟通的管道。”沃夫加回答说。“跟我们从来不知道的繁华世界取得联系。这些部族手头上有一头龙的珍宝,但是金银珠宝并不能提供冬夜的温暖,以及在猎物稀少之时的食物。” 他继续说:“你们的人有很多重建工作要做。我们族人拥有的财富对这项工作很有帮助。十镇也会让我的子民过更好的生活作为回报。”当沃夫加提出这个计划时,凯西欧斯与杰辛·布兰特都赞同地点头。 “最后,也许是最重要的,”野蛮人下结论,“就是我们彼此需要,至少是现在。我们两方的民众都被削弱了,对这块士地上的危险没有防御的能力。结合在一起,我们剩余的力量才能让我们安度冬天。” “你让我觉得既好奇又惊讶,”凯西欧斯说。“我以个人的名义欢迎你加入议会,让我们推动一个计划,使所有对抗阿卡尔·凯梭而幸存的人都能得到利益!” 凯西欧斯一转身,沃夫加就用他的一只大手抓起了坎普的衬衫,轻松地把这个塔尔歌斯的发言人举了起来。坎普不断拍打着这个肌肉壮健的前臂,但是他发现了自己不可能挣脱这个野蛮人钢铁般的掌握。 沃夫加危险地瞪着他。“现在,”他说,“我要为我所有的族人负责。所以我没有回应你的侮辱。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当王了,那你就小心不要在路上被我碰到!”他手腕轻轻一摆,就把这个发言人摔到了地上。 坎普在这一刻被吓得无法生气或是做出窘状,就坐在他着地的地方没有回答。凯西欧斯与布兰特用手肘互推了一下,两人都低声笑了。 这笑声只持续到他们看见一个女孩跑了进来,她的手臂吊在沾血的吊带上,褐色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灰。沃夫加也看到了她,她负伤的景象让他比自己受伤还要心痛。 “凯蒂布莉儿!”他叫了出来,冲向她。她用伸出的手掌要他平静下来。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她坚毅地向沃夫加保证,然而野蛮人可以看出她其实受了很严重的伤。“可是如果布鲁诺没有及时赶到,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看到布鲁诺了吗?” “在坑道中,”凯蒂布莉儿解释说。“有些半兽人发现了进去的路,也许我应该先把坑道弄垮。但数目不是很多,我也能够听到矮人们在上面的原野上做得很不错。” 她继续说:“然后布鲁诺下来了,但是他背后的半兽人却更多。有一根梁木塌了下来;我猜是布鲁诺把它劈断的,那边只剩一片灰尘与混乱。” “布鲁诺呢?”沃夫加焦急地问。 凯蒂布莉儿回头看身后的原野。“在那里。他喊着要找你。” 当崔斯特赶到那一堆曾是魔晶塔的碎石边,战役已经结束了。战后的可怕景象与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迫着他,但是他的目标还是没有改变。他开始走上瓦砾的边缘。 事实上,黑暗精灵也认为自己来做这么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情是很愚蠢的。如果瑞吉斯与关海法不曾逃出塔中,那他怎么还有可能找到他们? 他顽固地逼自己继续下去,拒绝对责骂自己的理所当然的想法退让。这就是他跟自己族人不同之处,最终让他从他们无边黑暗的巨大城市中被放逐。崔斯特·杜垩登居然允许自己保有同情心。 他走上碎石堆,赤手空拳地开始挖。巨大的石块让他不能挖得很深,但是他还是不放弃,甚至挤进那些不太稳随时有可能崩落的裂缝中。他很少用自己被烧伤的左手,他的右手很快也因为擦伤在开始流血了。但是他还是继续不断地找,他先绕着瓦砾堆转圈圈,然后再往上攀登。 他的坚持与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当他到达废墟顶上之时,他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魔法力场。这引导他进入了两块石头间的一个小缝隙。他试探性地进去,希望能找到毫无损伤的那个东西,他拔出了一个小的豹形雕像。当他检视这个东西上有无伤痕时,他的手指在颤抖着。但是他发现完全没有这个东西上的魔法使得它能够抵抗住石头的重量。 然而黑暗精灵对这项发现交杂着各种感觉。虽然他因为关海法存活了下来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个雕像的出现也告诉他瑞吉斯很可能并没有逃出这个地方。他的心沉了下去。当他注意到那个裂缝更深处有东西闪闪发光时,他的心沉得更深了。他进去把那条附着红宝石魔坠的金链子拉了出来,他的恐惧更被证实了。 “这是很适合你的墓所,勇敢的小朋友,”他忧伤地说,也决定把这个地方命名叫瑞吉斯石堆。然而他无法理解是什么让半身人跟他的项链分开,因为项链上并没有血迹或其他的东西显示瑞吉斯丧生之时正戴着它。 “关海法,”他呼唤说。“来到我这里,我的影子。”他把这个塑像放到面前地上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然后一阵黑雾出现了,渐渐形成一头豹的样子,它没受伤,也因为回到自己界中的几个小时而恢复了精力。 崔斯特很快地走向他的豹伙伴,但是当附近有另一团黑雾渐渐成形时,他停了下来。 那是瑞吉斯。 半身人坐在那里,眼睛闭着,嘴巴大开,好像正要咬一大口看不见的美食。他的一只手在嘴巴前面握着,另一只在身前摊开。 当他嘴巴咬到空气,他的眼睛也在惊讶中张开了。“崔斯特!”他呻吟说。“说真的,你在把我弄过来之前应该先问问我!这头神奇的豹帮我捕获了美味多汁的大餐!” 崔斯特摇了摇头,然后混合着安心与无法相信的情绪微笑了。 “哦,真棒,”瑞吉斯大叫。“你找到了我的宝石。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它;不知为什么它没有与我还有豹一起去旅行。” 崔斯特把红宝石递还给他。这头豹居然能够带别人一起穿越重重的界?崔斯特决定以后要好好探索关海法这方面的能力。 他摸了摸豹的脖子,然后送它回自己的世界进一步休养。“来吧,瑞吉斯。”他严肃地说。“让我们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帮得上忙。” 瑞吉斯不情愿地耸耸肩,跟着黑暗精灵走了。当他们爬上废墟顶端,看到四周的残酷景象在眼前展开,半身人才知道损害大到什么地步。他的腿几乎软了,但是他还是透过敏捷友人的协助走下了石堆。 “我们赢了吗?”当他们几乎已经下到平地上时,他问崔斯特说,他搞不清十镇的人把他看到的这幅景象称作是胜利还是失败。 “我们活下来了。”崔斯特更正他的话说。 突然从渔人那里传来了一阵呼声,他们看到了这两个伙伴,于是冲了过来,尽情地叫着。“打败巫师与粉碎魔塔的大功臣!”他们喊着说。 崔斯特永远都很谦逊,所以低下了视线。 “向瑞吉斯致敬!”那些人继续说。“十镇的英雄!” 崔斯特回过头,用讶异但是觉得有趣的眼光看着他的朋友。瑞吉斯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就好像他跟崔斯特一样,是别人搞错状况的受害者。 这些人把瑞吉斯抬到了肩上。“我们要带你光荣地进人正在城中开议的议会!”一个人宣说。“你比其他的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对我们将要作的决定发言!”他们后来才想到还有崔斯特在旁边。有一个人对他说:“你也可以来,黑暗精灵。” 崔斯特婉拒了。“向瑞吉斯致敬!”他说,脸上浮现了微笑。“啊,小朋友,当别人在泥水中打滚时,你总是能幸运地在其中找到金子!”他拍了拍半身人的背,然后当游行行列开始前进时站到一边去。 瑞吉斯回头转了转眼睛,就好像他只是同意要兜兜风而已。 但是崔斯特更了解整个状况。 黑暗精灵的喜悦延续不了多久。 他还没离开这个地方,两个矮人就对他叫喊。 “能找到你真好,精灵朋友上其中一个说。黑暗精灵马上知道他们带来了坏消息。 “布鲁诺?”他问道。 矮人们点点头。“他躺在病床上,活不了多久了,现在可能已经过世了。他要找你。” 矮人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带着崔斯特穿越了原野,到达一个扎在坑道出口附近的小帐棚,护送了他进去。 里面烛光轻轻地摇曳。单人小床的另一边,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布鲁诺躺在小床上,他的头跟胸部都包在满是血污的绷带里。他的呼吸又急又刺耳,每一次看来都很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气。崔斯特庄严地走向他身边,决定要忍住已经在他淡紫色的眼中涌出,不像他会流的泪水。布鲁诺应该会希望他坚强。 “那是…精灵吗?”布鲁诺看到黑暗精灵来到他上方时喘息着问。 “我来了,最亲爱的朋友。”崔斯特回答说。 “你来送我走上最后一程吗?” 崔斯特没办法坦承地回答这么直接的问题。“送你?”他强迫自己已经紧绷的喉咙笑出声。“你已经渡过了最糟的时候了。我不要听你讲有关死亡的话,要不然还有谁能找到秘银之厅呢?” “啊,我的家乡…”布鲁诺听到这个名字,似乎镇定了下来而且放松多了,就好像他感觉自己的梦想将会带领他穿越面前的幽暗旅途一样。“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崔斯特答应说。他看了看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寻求支持,但是他们都陷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不是现在,不,不。”布鲁诺解释说。“不要在冬天就快来的时候出发!”他咳了几声。“在春天。是的,在春天。”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他的眼睛闭了起来。 “好,我的朋友。”崔斯特答应。“在春天。我会看到你在春天时回到家乡!” 布鲁诺的双眼突然睁大,濒临死亡的眼神一时间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矮人脸上浮现了满足的微笑,崔斯特很高兴他能够安慰他濒死的好友。 黑暗精灵回头看沃夫加以及凯蒂布莉儿,连他们也在微笑。崔斯特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突然,崔斯特吓了一跳,因为布鲁诺坐了起来,扯掉那些绷带。“大家听着,”他对帐棚内其他觉得很有趣的人大吼。“这可是你说的喔,我有许多人证!”崔斯特险些因惊讶而摔倒,有点埋怨地看着沃夫加。野蛮人与凯蒂布莉儿拼命忍住不笑出来。 沃夫加耸耸肩,然后笑了一声。“布鲁诺说如果我讲出一个字,他就要把我砍成跟个矮人一样高!” “他真的会喔!”凯蒂布莉儿补充说。他们两个人急急忙忙出去了。“我在布林·山德有一场会议要参加。”沃夫加匆忙地解释说。他们出到外面之后,再也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去你的,布鲁诺·战锤!”黑暗精灵有点生气地说。然后他没办法遏止自己的双臂抱住了这个像铁桶的矮人。 “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布鲁诺呻吟说,他接受了这个拥抱。“但是要快。我们整个冬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春天会来得比我们想象的还快,在第一个温暖的日子我们就启程向秘银之厅进发!” “不管它是在哪里,”崔斯特笑了,他对这个恶作剧的反应是感到安心多于生气。 “我们会找到它的,黑暗精灵!”布鲁诺叫着。“我们没有一样是冒险不能完成的!” 章节目录 尾声 十镇的人们与野蛮人盟友们发现之后的冬天过得真的很艰苦,但是他们靠着共享智慧与资源活了下来。在那漫长的几个月里,凯西欧斯、杰辛·布兰特以及坎普代表十镇的人民,沃夫加和瑞夫耶代表野蛮人各部族开了许多会议。第一个下达的命令就是双方都正式承认与宽恕对方,虽然两边都有人极力反对。 一整个严冬,阿卡尔·凯梭军没蹂躏过的城镇几乎都塞满了难民。重建在最早的春天迹象出现之后就开始了。当这个区域顺利地恢复生机,而野蛮人探险队也遵照着沃夫加的指示取回财宝之后,他们就开了许多会来分配城镇给幸存的人。期间两个种族的关系中断过好几次,最后都仅能靠沃夫加的威望以及凯西欧斯持续的冷静来使他们再次言归于好。 当最后决定的结果出来,野蛮人被分配到重建布理门镇与凯柯尼镇,凯柯尼镇无家可归的人则迁移到凯迪内瓦镇,而不想跟蛮族一起生活的布理门镇原居民则在重建的塔尔歌斯中找到家园。 这是很困难的情况,因为传统上敌对的两族被强迫要把他们的差异性摆在一边,住在邻近的地区。即是在战争中打赢了,镇上这些人也不认为自己是胜利者。每一个人都遭受了悲剧性的损失,没有一个人因为这场战争而过得更好。 除了瑞吉斯以外。 这个投机取巧的半身人被冠以第一公民的荣衔,并已被给予十镇中最好的房屋当作奖励。凯西欧斯把自己的豪宅让给这个“摧毁魔塔者”。瑞吉斯接受了发言人的这份礼物,以及从每一座城镇中源源而来的礼物,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做这些事,他还是用自己身为谦虚的黑暗精灵之友这件事把他的好运合理化了。既然崔斯特·杜垩登不会到布林·山德来收这些奖赏,那他就只好视为自己的责任勉为其难去做了。 半身人现在过的是他一直在梦想的安逸生活方式。他很喜欢拥有非常多的财富与奢侈品,然而他日后才会知道他将会为他的名声付上很大的代价。 崔斯特与布鲁诺花了一整个冬天准备他们的寻找秘银厅之旅。虽然是被骗,黑暗精灵仍打算要实现他的承诺,因为在战后他的生活还是没改变多少。即使他才是战争中的真正英雄,但他还是发现自己仅仅是被十镇的人们容忍而已。除了沃夫加与瑞夫耶以外的野蛮人也是公然地避开他,路上不期而遇的时候就会喃喃向他们的神念着避邪的祈祷文。 但是黑暗精灵用他特有的宽大心胸接受了这样的情况。 “镇里的小道消息说你已经把在议会里的发言权让给了瑞夫耶,”凯蒂布莉儿在她多次造访布林·山德的其中一次时对沃夫加如此说。 沃夫加点了点头。“他比较年长,在很多地方都比我更有智慧。” 凯蒂布莉儿用她深邃的眼睛不安地细看着沃夫加。她知道沃夫加卸下君王的责任一定有其他的理由。“你想跟他们一起去,”她平静地说。 “我欠黑暗精灵一份情,”这是沃夫加转身离去时惟一的解释,他不想再跟这个性烈如火的女孩争辩。 “你又回避我的问题,”凯蒂布莉儿笑了。“你才不是去还人情!你是自己选择要上路的!” “你知道什么?”沃夫加咆哮说,他被这个女孩出奇准确的观察激得发怒了。“你懂什么冒险?” 凯蒂布莉儿的眼神闪着毫无武装的光芒。“我懂的。”她平静地宣称说。“每一天,每一处都是冒险。这个你还没学到。所以你要走这么长的路,来满足你心中对刺激事物燃烧着的渴望。那就去吧,冰风谷的沃夫加。跟着你心之所向,而且记得要快乐!” 她继续说:“也许当你回到这里,你就会明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刺激。”她吻了他的额头,然后就蹦蹦跳跳地走出门外。 沃夫加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话,对她突如其来的吻感到很惊喜。“也许到时候我们的讨论会更加和谐!” “但是不会这么有趣!”是她离去时的回答。 早春一个晴朗的早晨,崔斯特与布鲁诺动身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凯蒂布莉儿帮忙他们收拾塞得过满的背包。 “我们到达那里之后,我会带你过去!”布鲁诺又告诉了这个女孩一次。“当你看到秘银之厅里面淌着白银的溪流,你的眼睛一定会为之一亮!” 凯蒂布莉儿纵容自己笑了。 “那你可以保证自己会平安无事吗?”布鲁诺更严肃地问说。他知道她会的,但他的心还是满溢着父亲般的关心。 凯蒂布莉儿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们整个冬天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上百次了。凯蒂布莉儿很高兴矮人终于能成行,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将会非常想念对方,因为很明显地,布鲁诺至少要试着寻找过他古老的家乡才会满意。 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矮人有了很棒的伙伴。 布鲁诺很满足。动身的时间到了。 两人向矮人们道完别,就前去布林·山德向他们最亲的两个朋友说再会。 他们在那天早上稍晚到达了瑞吉斯的房子,发现沃夫加坐在阶梯上等他们来,旁边是艾吉斯之牙以及他的行囊。 两人抵达的时候崔斯特带着疑问看着沃夫加的随身物品,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很高兴遇见你,沃夫加王,”他说。“你要去布理门或凯柯尼监督自己子民的工作吗?” 沃夫加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沃夫加王,”他回答说。“开会跟演说这些事最好留给老年人来做,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由瑞夫耶作为冻原之人的代表。”“那你呢?”布鲁诺问。 “我跟你们走,”沃夫加回答说。“偿还我最后的债。” “你已经不欠我了!”布鲁诺宣告说。 “你的部份我已经还清了,”沃夫加同意说。“我欠十镇还有我自己族人的也都付清了。但是还有一份债我没还,”他直接转向黑暗精灵。“我欠你,亲爱的精灵。” 崔斯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拍了拍这个年轻壮汉的肩膀,然后温暖地笑了。 “跟我们一起走吧,馋鬼!”当大家在豪宅中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后,布鲁诺说。“四个冒险者出到辽阔的平原上。这会对你有好处,让你的肚子消下去一些!” 瑞吉斯两手捧住他的大肚子轻轻摇了摇。“我很喜欢我的肚子而且想要维持这样,谢谢你。也许我还会再把它弄大一点!” 他继续说:“我不管怎样都搞不清楚你们为什么都坚持要去冒这趟险。”他更严肃地说。他在冬天花过许多时间劝布鲁诺跟崔斯特放弃这段旅程。“我们在这里过得很轻松。你们为什么还要走?” “生命中还有许多比食物跟软枕头更重要的事,小朋友。”沃夫加说。“对冒险的渴望在我们的血液中燃烧。这个地方既然已经平静无事,十镇绝对不可能提供危险的刺激感与胜利的满足感。”崔斯特与布鲁诺都点头同意,然而瑞吉斯却摇了摇头。 “你居然说这个简陋的地方很豪华?”布鲁诺笑着说,一面弹着他粗短的手指。“当我从秘银之厅回来,我会帮你盖一栋比这大两倍的房子,上面镶满了你没看过的钻石!” 但是瑞吉斯还是决定他已经经历过人生中最后一场冒险了。在吃完饭之后,他陪着朋友们到了门口。“如果你们回来…” “你家将是我们的第一站,”崔斯特跟他保证。 当他们走出门外,他们遇见了坎普。他站在瑞吉斯家阶前一出来的路对面,很明显是要找他“。 “他在等我,”沃夫加解释说,他一想到坎普用尽手段想要摆脱他,就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再会了,好发言人,”沃夫加大喊,深深鞠了一躬。“普雷得克拉巴安林德毕优伊格罗克格隆。” 坎普对野蛮人做出一个猥亵的手势,然后大步走开了。瑞吉斯几乎是加倍用力地笑着。 崔斯特听出了那句话,但是他搞不清为何沃夫加要对坎普这样说。“你以前告诉我这句话是古老的冻原战呼,”他对野蛮人说。“你为什么要对你最看不起的人说这句话呢?” 沃夫加一时结结巴巴,没办法解释清楚未脱离窘境,但是瑞吉斯替他回答了。 “战呼?”半身人叫着说。“那是野蛮人妻子骂的脏话,通常是保留给野蛮人偷腥的丈夫用的。”当瑞吉斯继续说下去,黑暗精灵眯起了眼睛看沃夫加。“它的意思是:愿几千只驯鹿住在你的生殖器上!” 布鲁诺开始大笑,不久沃夫加也跟着笑。崔斯特也不得不跟他们一起笑。 “来吧,白昼还很长。”黑暗精灵说。“让我们展开这场冒险,一定会很有趣!” “你们要先去哪里?”瑞吉斯忧伤地问。半身人内心的一小部份事实上很羡慕他的朋友们,他必须要承认自己会很想念他们。 “先去布理门。”崔斯特回答说。“我们要在那里准备好补给品,然后往西南方走。” “去路斯坎?” “也许,如果命运要我们往那里走。” “一路顺风,”当这三个伙伴不再迟疑开始动身时,瑞吉斯对他们说。 瑞吉斯看着他们消失,在思考他怎么会交上这些愚蠢的朋友。他耸耸肩忘掉这件事,然后回到他的豪宅,午餐还剩下很多食物没吃完。 他要穿过门的时候被人阻止了。 “第一公民!”街上有人喊着说。这个声音属于城南区一个管仓库的人,商队在那里装货卸货。瑞吉斯等待他过来。 “有一个人,第一公民,”这个管仓库的人说,他鞠躬为打扰了这么重要的人物而致歉。“问到你的事情。他说是路斯坎英雄协会的代表,被派来请你出席他们下一次的会议。他说他会付你很高的酬劳。” “他的名字是?” “他没说,只给了这个!”这个仓库管理员打开了一小包黄金。 这是瑞吉斯惟一需要看到的东西。他马上前去会见这个从路斯坎来的人。 绝对的幸运又一次拯救了半身人的性命,因为他在陌生人看到他之前先看到了陌生人。即使已经多年没看到他,他还是马上认出了这个人,因为他挂在臀部的匕首柄上镶着绿宝石。瑞吉斯常想要偷这把漂亮的武器,但是他的大胆愚蠢总有个限度。这把匕首是属于阿提密斯·恩崔立的。 巴夏·普克的盗贼公会内的头号杀手。 三个伙伴在第二天黎明之前离开布理门。他们急着要快一点展开冒险,所以走得很快,当最早的曙光从后面的东方地平线窥视他们之时,就已经到了冻原的深处了。 当布鲁诺注意到瑞吉斯达滚带爬地越过空旷的平原追上他们之时,他还是一点都不讶异。 “他一定又惹麻烦了,要不然我就是长胡子的侏儒!”矮人对沃夫加与崔斯特窃笑说。 “很高兴遇到你,”崔斯特说。“可是我们不是已经道别过了吗?” “我决定不能在布鲁诺陷入麻烦时不在旁边拉他一把,”瑞吉斯气喘吁吁地说,试着要喘过气来。 “你就这样来了?”布鲁诺叹气说。“你连一点补给品都没带,愚蠢的半身人!” “我吃得不多,”瑞吉斯恳求他们,声音中显示出一丝绝望。 “去你的!你吃的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多!但是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会让你跟的。” 半身人的脸很明显地亮了起来,崔斯特想矮人说他惹麻烦的猜测大概离事实不远。 “那我们四个,”沃夫加宣称说,“各代表世上最常见的种族:布鲁诺代表矮人,瑞吉斯代表半身人,崔斯特·杜垩登代表精灵,我代表人类。真是完美搭配的一团人!” “我想那些地表精灵们一定不会同意让一个黑暗精灵来代表他们。”崔斯特评论说。 布鲁诺也轻蔑地说:“你认为半身人会选择这个馋鬼来当他们的第一名吗?” “你疯了!矮人。”瑞吉斯反驳说。 布鲁诺把盾牌丢到地下,跳着绕过了沃夫加,然后对瑞吉斯摆出了打架的姿势。当他抓住瑞吉斯的肩膀把他提起来之时,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了。 “你说得对,馋鬼!”布鲁诺疯狂地大叫道。“我是疯了!你最好不要遇上比你还疯的人!” 崔斯特与沃夫加相视并会心地微笑。 这将会是一趟有趣的冒险。 正升起的太阳在他们背后,影子在他们前方,他们就这样踏上了旅途。 去寻找秘银之厅。 章节目录 序 曲 白银溪流我拉挖开了神圣的坑穴和地洞将仇敌地精放进浅坟之中我们今天的工作不要开始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 石头下的金属闪耀生光火炬将白银溪流照亮在此避开了窥伺的旭日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锤子将纯粹的秘银敲响一如古昔的矮人矿场此处匠人的工作永无休止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 我们向矮人的神高声歌颂再将另一半兽人放进浅坟之中我们知道我们的工作已经开始这土地上,白银的溪水飞逝 在黑暗的宝座上,栖息着黑暗的龙。它的身躯不是很巨大,但是其邪恶胜过一切;它的外表只是一片漆黑。它的利爪在千百次屠杀中已磨损,它用牺牲者的血温暖它的肚腹。它呼出的深沉气息,对敌人而言就代表了绝望。 它的身上布满了久经试炼的乌黑鳞片,黑到甚至发出了各种颜色的微弱亮光,对一只没有灵魂的怪兽而言,是太漂亮了一点。它的手下们叫它“烁影”烁影(shimmergloom):一头由黑暗异界来到被遗忘国度的巨大黑龙,拥有超过一般黑龙的智慧与力量。数百年前,它和手下的灰矮人军团一起攻占了秘银之厅,逐出战锤一族。,并且对它致以无上的敬意。 在几个世纪当中,为了要保存力量,烁影就像其他的龙一样,除非它要吞下贡品,或是惩罚一个傲慢的部下,否则它就只是把翅膀折在后面一动也不动。当初把和它盟友们对抗的矮人大军打得溃败时,它就已经尽到了保护这个地方的责任。 这一天,这头龙所吃的食物是多么地丰盛啊!通常矮人的皮肤是又硬又结实的,但是带有利刃锯齿的口部,刚好适合这样的一份餐点。 现在这头龙的众多奴隶正在做着许许多多的工作,把它的食物拿来,并且留意它所有的需要。有一天,他们将会再次需要这头龙的力量,而烁影已经准备好了。在它的脚下,掠夺而来的宝藏堆积如山,这更加添了它的权威。而在这一方面,烁影凌驾了它所有的同类,拥有着最富裕的君王也无法想象的财富。 而这头黑暗的龙拥有一大群忠心的部下、心甘情愿的奴隶。 让冰风谷得享盛名的寒风呼啸过四个好友的耳际,风声不断地阻断了他们之间高兴的闲谈。他们向西穿越不毛的冻土地带,而风像往常一样从东方来,吹袭着他们的背后,更加快了他们原本已经很迅速的步伐。 他们的姿态以及坚决的脚步更反映出了他们对于踏上新征途的渴望。但这些冒险者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他们每个人对这次的旅程都各自怀有不同的期盼。 矮人布鲁诺。战锤将他的上半身往前倾,他粗壮的腿重重地踏着地面,从他那摇动的红胡子中突出的尖鼻子则在前引领着他的全身。如果不看他的双腿和红胡子,他好像坚立在磐石上动也不动,他粗糙的双手稳稳地握着布满了切痕的战斧,而他的盾牌上画着一个溢出泡沫的大酒杯,正紧紧地绑在他装了太多东西的背包后头。他的头配戴着一顶满是凹痕、带有双角的头盔,永远面向着前方。他的眼睛从不曾离开过道路,甚至连一眨也不眨。布鲁诺的这次旅行,是要去寻找战锤一族自古以来的故乡。虽然他完全了解,那昔日充满白银的殿堂远在好几百哩外,他仍然满怀热诚地向前走,因为他长久以来的目标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除了布鲁诺以外,那个身形巨大的野蛮人也很焦急。沃夫加平顺地踏着大步向前,他的长腿让他可以轻易配合上矮人的步调。而他心中的那种急迫感,就像一匹绑着短缰有灵性的马。在他苍白的眼中,燃烧着吩冒险的渴望,就像布鲁诺的一样鲜明。但是和布鲁诺不同的是,沃夫加并不是盯着他前面的道路直看。他是第一次出来看到这个广大世界的年轻人,他拼命地吸收每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色与感受。 没错,他是为了帮忙朋友才参加这一次的冒险之旅。然而他同时也想要扩展属于他自己世界的水平线。他整个年轻岁月都在冰风谷这个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中度过,这狭隘的经验使得他限制住了自己,他只懂得本族野蛮部落和偏僻的十镇联盟的古老生活方式。 他早已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多彩多姿,这促使他想要尽可能地抓住他所能抓住的一切。 在沃夫加身旁,一个全身紧紧包裹着的身形快步疾走着。这个崔斯特。杜垩登对这一切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他轻盈的步伐显示出他的精灵本性,但是他拉低了掩盖自己的斗篷帽子,说明了在这事背后还有一些隐情。他是一个黑暗精灵,来自于幽暗的地底世界。他已经有好几年待在地表上,虽然他不承认自己从本族那里遗传到的天性,但他还是无法避免天生对阳光的厌恶。 他躲在自己长袍的鹰影底下,他的脚步显示出他的不在乎,甚至听天由命。这次的旅程只是他存在的过程中、由无数次冒险组合成的一生中,所要经历的另一次冒险罢了。崔斯特弃绝了他在黑暗之城魔索布莱的同族,心甘情愿地踏上了流浪者之路。他知道他可能在地表上的任何地方都不会被真心地接受,因为他们种族的名声太过恶劣(却也名符其实),所以连最能容忍外人的社群都拒绝他的加入。现在,道路就是他的家,他总是在旅行,以免遭受无可避免的伤痛,那就是在他原本心目中所向往的地方被人赶走。 十镇曾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在那荒凉的旷野居住着一大群恶棍跟流浪汉。虽然崔斯特不曾真正被欢迎过,但是他靠着保护十镇边境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使得他得到了居民有限度的尊敬和容忍。布鲁诺说他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因为崔斯特自愿地参加了这个矮人的旅程,即使他非常担心一旦走出了接受他的区域,他将会受到不如常人的对待。 崔斯特总是落后他们十几码,看着他们第四个伙伴的情况。半身人瑞吉斯总是在队伍中殿后(但却不是自愿的),气急败坏又气喘连连。因为他有一个不适合走路的大肚子,以及追不上矮人的短腿。之前的几个月他都过着如宫廷般享受的豪华生活,所以他咒骂着逼他上路的厄运。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舒服地过日子,他努力练习吃和睡的艺术,勤奋得就像一个怀着英雄梦想的孩子,成天挥舞着他的第一把剑一样。当他加入这趟旅行的时候,他的朋友们真的很惊讶,但是他们很喜欢跟瑞吉斯在一起,甚至是急着马上想看到自己故乡的布鲁诺,也留意不要走得太快让瑞吉斯赶不上。 瑞吉斯确实已经把自己逼到肉体的极限了,而且不像往常一样满口抱怨。但是不像其他伙伴注视着前方,他总是频频回头向后望着十镇,以及他神秘兮兮抛弃的家。 崔斯特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并且警觉到了某件事。 瑞吉斯在逃避某个东西。 这一行人已经往西走了好几天了。在他们南方的是冰雪覆盖着的尖削山峰——世界之脊,和他们所走的路相平行。山脉的棱线标示出了冰风谷的南方边界,而这群伙伴将希望放在它的尽头。当越过最西端的山峰进入平原之后,他们将折而向南,穿过山和海之间的通路,离开山谷,并且走完最后的一百哩,到达海岸边的城市路斯坎。 他们每天凌晨就启程,让阳光在他们背后升起,之后就不断奔向黄昏最后一抹粉红的晚霞,并趁着夜晚凛冽寒风刮起前的最后机会停下来扎营。 然后在黎明之前他们就又上路了,各人都带着自己对前程的担心和惧怕。 这是一趟寂静的旅程。除了东风无穷无尽的耳语之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背后的匕首 我祈祷这世上的龙永远不会灭绝。我说这句话完全是出于真心诚意,虽然我曾经在某头巨龙之死当中扮演了一部份的角色。龙是我们最典型的大敌,是我们无法克服的危害人间之物的缩影。比起其他任何生物来说,龙都更能在我们心中唤起一幅壮大的模糊景象:巨型怪物蜷缩睡在巨大的宝藏堆上,甚至地狱来的恶魔也比不上。它们是对一个英雄最终的试验,是让小孩们最惧怕的东西。它们生存的年代比精灵更久远,对土地比矮人更亲近。这些巨大的龙是不可思议的动物,是野兽中最基本的要素,是我们想象中最恐怖的部份。 巫师们说不出它们的起源,然而他们相信一位伟大的巫师——巫师之神,一定曾经在它们最初诞生时参与其中。精灵间流传着许多很长的故事,来解释世界每一个层面的创造,也有许多古老传说提到了龙的起源,但是他们私下也承认,他们其实不知道龙怎么来的。 我本身的想法是更单纯,但也更复杂了许多。我相信在第一个有理性思考能力的种族产生之后,龙也马上跟着出现在世界上。我并不会将它们的创造归在巫师之神身上,而是认为最初的有理性的活人,因为对看不见的东西最根本的想象创造了它们。 我们创造了诸神的同时也创造了龙,因为我们需要它们,因为在我们内心深处,我们觉得没有龙的世界是不值得我们在其中生活的。 在这块土地上有许多人希望找到生命中,甚至生命结束之后,每一件事确定的答案。他们反复研究试验,而只因为其中一些人找到了某些简单问题的答案,他们就假设每一个问题都必须要有答案。在人们出现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在日月星辰出现之前,世界上除了黑暗只是一片虚空吗?那时有任何东西存在吗?我们每一个人出生之前是什么样子?而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是,我们死后又是什么样子? 出于同情,我希望这些提出疑问的人永远找不到他们的答案。 一个自称先知的人来到了十镇,他否认了死后仍有生命的可能性,宣称那些死后被圣职者复活过来的人们事实上根本没有死过,他们死而复生的经历只是他们的心用尽办法在欺骗自己,这是为了让他们面对死后的一无所有时稍稍舒坦一些。他说在那里只有虚空和虚无。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这么拼命地要求别人证明他的错误。 如果世界上没有了神秘的事情,那我们还剩下些什么呢?如果我们知道一切事情的答案,我们还会拥有什么希望呢? 那我们心中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地希望否认魔法,并且想解开所有的神秘?我猜是生命中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恐惧,特别是对死亡的不确定所造成的。我希望人们能将这些恐惧抛开,不被这些恐惧钳制地活下去,因为如果我们向后退一步,看看这世界的真相,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身边有许多的魔法,是不能用数字跟公式来解释的。背水一战的指挥官动人演说所激起的热情,不是魔法是什么?躺在母亲怀里的婴孩所感觉到的安详,不是魔法是什么?爱不是魔法又是什么? 不,我绝对不希望活在一个没有龙的世界上,我也不希望活在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上,因为那是一个没有神秘的世界,一个没有信仰的世界。 而我害怕这对任何一个有理性、有自觉的生命来说,将会是最残酷的欺骗。 ——崔斯特。杜垩登 他拉紧身上穿的斗篷,让斗篷紧紧包住他。其实窗帘已经拉上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并没有多少。然而这是他的生存方式:保持隐密和孤独。一个杀手的生存方式。 当其他人沉浸在阳光下的欢乐中,而且高兴能够看到他们的邻居时,阿提密斯。恩崔立阿提密斯。恩崔立(aortsentreri):横行被遗忘国度西部海岸的著名杀手,受雇于卡林港盗贼工会,目的是要夺回半身人瑞吉斯身上的红宝石魔坠。却躲在鹰影底下,瞪大的眼球聚焦在这条他为了完成最新的任务必经的窄路上。在这一行中,他的水准已经到达职业级,甚至有可能是这整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到此刻为止,只要他嗅出了猎物的踪迹,还没有一个牺牲者能够逃脱。所以这个杀手并没有被他在冰风谷十镇之首布林。山德所找到的空房子困扰。恩崔立早已察觉到这个半身人已经溜出了十镇。但是这不要紧,如果这个半身人就是他从一千哩外南方的卡林港一路追来的同一个人,那他就算是已经获得超出他预期的进展了。他的目标所占的优势只不过是先出发不到两个礼拜,而留下来的痕迹都还很新。 恩崔立静静地穿过房子,找寻半身人在这里生活时留下的线索,让他能够大致描绘出两人未来无可避免相遇时的情景。每个房间中迎接着他的都是一片杂乱无章,半身人当初是急急忙忙走的,也许他已经知道杀手逼近了。恩崔立想,这是一个好的讯号,更进一步提高了他对这个半身人瑞吉斯就是多年前在遥远的南方城市,为巴夏。普克盗贼公会工作的同一个瑞吉斯的疑心。 想到这个半身人已经知道自己被跟踪了,杀手邪恶地笑了。恩崔立正想要拿自己的跟踪功力,跟他未来被害者的藏躲能力比一比,而现在的情况更增加了挑战性。但是他知道,结果是可预期的,因为一个受惊吓的人必然犯下致命的错误。 杀手在主卧室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他正在找的东西。瑞吉斯急急忙忙地逃走,忽略了要事先隐藏他的真实身份。恩崔立拿起一个小指环,放到他闪烁的眼睛前面,上面刻的字清楚地显示了瑞吉斯是卡林港的巴夏。普克盗贼公会的成员之一。恩崔立握住了这个标记,邪亚心的笑容泛开在他的脸上。 “我找到你了,小贼。”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大笑。“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你没地方可逃了!” 他的表情瞬间转变成警觉,因为这栋豪宅前门的钥匙声回荡在华丽楼梯间的回廊中。他把指环塞到腰包里,像死亡般寂静地溜到楼梯沉重栏杆顶柱的鹰影之下。 巨大的两扇门板被推开,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从玄关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矮人。恩崔立认识这个人,他是凯西欧斯,布林。山德的发言人。这里曾是他的家,但是在本镇对抗邪恶巫师阿卡尔。凯梭与其地精部下的战役中,他看见瑞吉斯所表现的英雄行径之后,几个月前他将这栋房子给了这个半身人。 恩崔立也曾看过另外的那个人类,但是他还没发现这个女的和瑞吉斯的关系。在这遥远的聚落,美女是很罕见的,而这个年轻女人就是个例外。红褐色的发丝活泼地在她的肩上跳跃,深蓝眼眸中强烈的火花足以用它们的深邃牵绊住任何一个男子,无望挣脱。 杀手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凯蒂布莉儿。她和矮人们住在城北的山谷中,特别是跟这个矮人宗族的领袖——布鲁诺住在一起。她在一次地精袭击中成为孤儿之后,布鲁诺收留了她十二年。 这确实是一次有价值的见面,恩崔立沉思着。他把耳朵贴在栏杆上,以听见下面的对话。 “他才走不到一个礼拜。”凯蒂布莉儿争辩说。 “可是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凯西欧斯明显沮丧地念着。“留下我空荡的美丽房子没人看守。当我前几天过来时,前门居然没锁!” “你已经把房子送给了他。”凯蒂布莉儿提醒他。 “是借给他!”凯西欧斯咆哮着,但其实这房子的确是给了他。这个发言人很快就后悔把这个地方(米拉巴以北最豪华的宅邸)的钥匙交给了瑞吉斯。回想起来,凯西欧斯了解到他被对地精军的大胜冲昏了头,而且他怀疑瑞吉斯用红宝石坠子著名的催眠力更进一步地提高他的情绪。 就像其他被这个很有说服力的半身人欺骗过的人一样,凯西欧斯对这些发生过的事有了一个很不同的想法,这个想法把瑞吉斯描绘成很不友善。 “不管你怎么说,”凯蒂布莉儿让步说,“你不应该这么轻率地就认为瑞吉斯已经抛弃了这栋房子。” 发言人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了。“所有东西都给我搬出去!”他要求说。“你有我的清单。我要属于那个半身人的东西全部离开这栋房子!我明天回来的时候,还留在这里的任何东西在财产权上都是我的!而且我警告你,如果我的任何财产受到损害或遗失的话,我要你们赔偿!”他掉转他的脚跟,冲出了大门。 “瑞吉斯惹毛他了。”其中一个矮人芬德说。“我从来没看过一个人像瑞吉斯一样,朋友们老是从一开始的死心塌地到最后变成恨之入骨!” 凯蒂布莉儿点头赞成芬德的观察。她知道瑞吉斯常用魔法来迷惑人家,她也能想象到在他身边的人跟他之间的矛盾关系是这些行为不幸的副作用。 “你认为他是和崔斯特、布鲁诺一道走了吗?”芬德问道。在楼上,恩崔立很紧张地集中精神听。 “没什么好怀疑的。”凯蒂布莉儿回答。“他们一整个冬天都在要求他加入前往秘银之厅的冒险。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沃夫加的加入更增加了他的压力。”“那么那个小东西应该至少已经在到路斯坎的半路上了。”芬德推论说。“而且凯西欧斯想要回他的房子也是对的。” “那我们开始整理打包吧。”凯蒂布莉儿说。“用不着加上瑞吉斯的东西,凯西欧斯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 恩崔立向后靠在栏杆上。他没听过秘银之厅,但是他很清楚到路斯坎的路。他再次咧嘴而笑,想知道他是不是能在这些人抵达港都之前抓到他们。 但是他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也许在这里还会有些有价值的情报。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开始收拾半身人的东西。当他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时,阿提密斯。恩崔立的鹰影就如同死亡般寂静地笼罩在他们的四周。他们完全没料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更没想过窗帘上飘动的柔细波纹,并不是从窗缝吹进来的微风造成的,也没发觉椅子的鹰影超过了它所应有的长度。 他靠近去听他们所有的对话,而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也很少谈到四个冒险者以及他们前往秘银之厅的旅途以外的事情,然而恩崔立的努力没有让他听到什么新鲜的讯息。他早就知道半身人那些有名的朋友们。在十镇联盟,每个人都常在谈论他们的事情——崔斯特。杜垩登,黑暗精灵的叛徒,抛弃了自己在地底黑皮肤的同族,并且常常巡视十镇的边境,以抵御从冰风谷荒野而来的入侵者;布鲁诺。战锤,在凯恩巨锥附近山谷居住的矮人宗族的粗暴领袖;尤有甚者,被布鲁诺俘虏养大的强壮蛮族沃夫加,带回了他的野蛮部落协防十镇抵抗地精军的攻击,之后又在冰风谷的所有种族间缔结了和平协定。这个协定救了所有当地的生灵,并且保障了他们未来的繁荣。 “似乎你把自己置身在对别人而言很难缠的伙伴中间了,半身人。”在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进入了一个与此相通的房间时,恩崔立靠向一张大椅子的背后,正在默想着。“但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你是我的!” 凯蒂和矮人们整理了大约一个小时,装满了两个大袋子,里头主要是衣物。凯蒂布莉儿惊讶于在对抗凯梭和地精的英雄行径声名大噪之后,瑞吉斯所积聚的财物之多大部份是感谢的市民所赠。她很清楚知道这个半身人喜欢安逸,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加入这次的旅行。但是更让她吃惊的是,瑞吉斯甚至没有雇任何搬运工带走他的任何一项物品。而当她走遍了这栋宫殿般的豪宅,发现更多珍宝时,瑞吉斯匆忙离开的情况更困扰了她。这太不像瑞吉斯所做的事情了。这中间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好了,我们拿的东西已经多到搬不动了,而且也差不多了!”芬德说完,将一个包包扛到肩上。“就让凯西欧斯自己去清查吧,我说!” “我才不会让凯西欧斯享受得到别人东西的乐趣呢!”凯蒂布莉儿反驳说。“我再找找看还有没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你们两个先把包包搬回我们旅馆的房间,其他的我来做就可以了。” “啊,你对凯西欧斯太好了。”芬德抱怨说。“瑞吉斯说他是一个很喜欢数算自己拥有哪些东西的人。” “讲话要公平,芬德。马洛特。”凯蒂布莉儿回嘴,虽然她嘴边赞同的微笑显示出她心里并不是这么地严厉。“凯西欧斯在战争中对十镇有很大的贡献,而且他也一直是布林。山德人民的好领袖。你也知道,瑞吉斯很有加油添醋的天分!” 芬德同意地轻笑。“因为他用尽各种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小家伙留下了一大串气急败坏的被害人!”他拍了拍另一个矮人的肩膀,走向大门。“别太晚回来,女孩。”他回头对凯蒂布莉儿喊道。“我们还要去矿场,就是明天,不会再晚了!” “你太焦躁了,芬德。马洛特!”凯蒂布莉儿笑着说。 恩崔立想了想他们最后的对话,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很清楚魔法迷惑力造成的效果。芬德说的“气急败坏的被害人”就像是巴夏。普克盗贼公会在卡林港骗过的那些人。人们被红宝石魔坠迷惑了。 门砰地一声关起来了。凯蒂布莉儿独自在大房子里,应该说,是她自己这么想。 她还在想瑞吉斯反常的行为。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好像拼图少了一块。这也助长了她觉得这栋房子也有什么东西是不对劲的感觉。 她突然警觉到身边的每一声杂音,每一道鹰影。钟摆的喀喀声。敞开的窗前书桌上纸张的沙沙声。窗帘的摩擦声。老鼠在木墙里面乱跑的声音。 她的眼光往后面射向一时停不下来正在轻微颤动的窗帘。这也许是微风吹进窗缝造成的,但是这个机警的女人却不这么想。她转身蹲伏,伸手去抓身后的短剑,并且开始向窗帘几尺外的门口前进。 恩崔立迅速移动。他认为他可以从凯蒂布莉儿那里获得更多情报,而且不想失去两个矮人离开的好机会。所以他马上移动到最有利的攻击位置,并且耐心地在门框上面狭小的栖身处等待,就像猫站在窗台上一样轻松。他的短剑不经心地拔了出来握在手上。 凯蒂布莉儿一到了门口,就到感知到了短剑,而且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她的身边。但是虽然她立刻就有所反应,但还来不及把短剑从鞘中完全拔出,一只冰冷之手的纤细手指就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叫不出来,而一把镶着宝石短剑的锐利锋刃,在她的脖子上压出了一条轻痕。 她吓呆了。她从没看过一个人移动如此迅速,而恩崔立出招致命地精确,让她手足无措。他肌肉的突然紧绷更使她相信,如果她还继续要拔出她的短剑,那么她将老早在有机会用这把武器之前就已经毙命了。她放下了剑柄,不再做任何抵抗的动作。 杀手轻松地把她抬到椅子上,他的力量也让她大吃了一惊。他的体型很小,像精灵一般削瘦,而且只不过跟她一样高,但是他紧密骨架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已经调整为最适合战斗的状态。他全身都流露出一种力量的氛围以及无可动摇的自信。这也打击了凯蒂布莉儿的勇气,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年轻人过分洋溢出的易碎自负,而是经历过一千场战斗却从未被打败的优越感下产生出的冷酷气息。 当凯蒂布莉儿被他迅速绑在椅子上的时候,她的眼光从未离开他的脸。他有棱有角的面貌,明显的颧骨以及强烈的下颚轮廓只能因为剪得笔直的乌黑头发而更加突出。他胡子的鹰影笼罩着他的脸,看起来好像再怎样刮,也没办法让它亮起来一样。一丝不乱的外貌说明了这个人在每件事情上的自我控制。凯蒂布莉儿甚至会觉得他很英俊,除了他的眼睛以外。 灰暗的眼中没有一丝光芒。死气沉沉,没有任何一点怜悯或人性,显示出这个人就只是一部杀人机器。 “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凯蒂布莉儿鼓起勇气问道。 恩崔立回答她的同时给了她一巴掌。“红宝石魔坠!”他突然逼问:“那个半身人还戴着红宝石魔坠吗?”凯蒂布莉儿强忍住眼中涌出的泪水。她已经乱了方寸,毫无防备,而且无法立刻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镶了宝石的短剑在她眼前闪烁,之后在她脸上四处游移。 “我没什么时间。”恩崔立用冷冷的腔调说。“你一定会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事。你拖越久不回答,就会感受到越多痛苦。” 他平静而诚挚地说。 在布鲁诺调教下变得坚强的凯蒂布莉儿发现自己失去了镇定。她曾经面对并打败了许多地精,甚至有一次击败了可怕的巨魔,但这个镇静的杀手让她觉得很恐怖。她试着要回答,但是她颤抖的下巴却让她说不出话来。 短剑再次闪烁了。 “瑞吉斯戴着它。”凯蒂布莉儿尖叫出声,泪珠在她两边的脸颊各画出了一条线。 恩崔立点头轻笑。“他和那个黑暗精灵、矮人、以及野蛮人在一起。”他如实道出。“而且他们在去路斯坎的路上。之后要从那里去一个叫作秘银之厅的地方。告诉我有关秘银之厅的事,亲爱的女孩。”他拿刀刃在自己的脸上刮,锐利的刀锋干净利落地去掉了一小块胡子。“它位在哪里?” 凯蒂布莉儿体认到,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就代表了她生命的结束。“我……我不知道。”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讲出这句话。虽然稍微恢复了布鲁诺训练她的水准,但她的眼光从未离开过死亡之剑发出的闪光。 “真可惜,”恩崔立回答,“这么漂亮的脸……” “请不要!”在短剑靠近她时,凯蒂布莉儿尽可能镇静地说。“没人知道!包括布鲁诺!找到这地方就是他的任务。” 剑刃突然停了下来,恩崔立把头转向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所有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并且保持着警戒。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但是回荡在门廊里芬德。马洛特的声音解释了杀手的行动。 “嗯,你在哪,女孩?” 凯蒂布莉儿想要抛弃自己的生命,大喊“快逃!”。但是恩崔立反手一击将她击得晕眩,并且让她还没说出的话变成了无法辨识的咕噜声。 她的头垂向一边,当芬德和葛若罗拿着斧头冲进来的时候,她努力试着要调整她视觉的焦距。恩崔立稳稳地迎向他们,一手拿着镶宝石的匕首,一手拿着军刀。 在那一刻,凯蒂布莉儿高兴极了。这两个矮人是十镇饱经锻炼的特种部队战士,而芬德的战功在全族当中仅次于布鲁诺。 然后她马上就想起他们所面对的是谁。而且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站在有利的地位,但是她的希望瞬间就给一个无法否认的结论打破了。她已经目睹过这个杀手令人看不清的动作令人无可置信的精准。 她的喉咙中涌出了反胃感,她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叫两个矮人逃走。 甚至连这两个矮人也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令人害怕的程度,但是他们不会退缩。狂怒会使得矮人战士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全,当他们两个看到所爱的凯蒂布莉儿被绑在椅子上,他们愤怒地冲向恩崔立。 受到怒气的刺激,他们的第一击使出了他们全身的力量。相反地,恩崔立缓慢地出招,找出一个节奏,让他能够流畅地加大他攻击的威力。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他勉强地闪过猛烈的攻击,有几招甚至砍在离他只有一英寸的地方,而这刺激了芬德和葛若罗更加勇猛地逼进。 虽然看起来是她的两个朋友占上风,但是凯蒂布莉儿知道有麻烦的其实是他们。恩崔立的双手好像在互相对话,匕首和军刀挥动的弧度已臻于完美。双脚的同步移动让他在混战中仍然保持平衡。他的闪避、挡格、以及反砍,就像在跳一支舞一般。 他本身就是一支死亡之舞。 凯蒂布莉儿曾经看过这样的景像,那是冰风谷最强剑客的秘技。她无可避免地把他拿来跟崔斯特。杜垩登相比,他们的优雅动作是如此相似,全身每一部份运作得极度协调。 但是他们还是有显著的不同。某种精神上的对立造成他们舞蹈的氛围有些微的差异。 那一位黑暗精灵游侠在战斗中就像是美妙的乐器让你去注意,像一个运动员用无法被超越的热情在自己所选的正路上直奔。然而恩崔立只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像一个的无情杀手在解决他道路上的障碍。 矮人们起初猛烈的攻击力量开始减弱了。而葛若罗跟芬德都惊讶地发现地板还没有被他们敌人的鲜血染红。但是当他们的动作慢了下来,恩崔立的攻击力量却越来越强。他的剑刃挥舞成一团亮光,每一剑之后又都接连着两剑,使这两个矮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他的动作气定神闲。他的力量无穷无尽。 芬德和葛若罗只能维持防御的姿势。但是即使他们尽了全力阻挡,在房间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被利刃劈成两半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看到那致命的一击,但是她清楚地看到明亮的血线出现在葛若罗的颈上。这个矮人仍然继续作战了好几秒,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无法呼吸。之后他吃惊地摔倒在地上,双手抓着喉咙,渐渐走入死亡的黑暗之中。 芬德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仍然受到狂怒的刺激。他的斧头疯狂地挥砍,像是复仇的呐喊。恩崔立其实一直是在捉弄他,用军刀的侧面拍在他头上和他玩比手画脚的游戏。 芬德被激怒,被污辱,而且了解自己无法胜过对方,于是他自杀性地往前冲,想要跟杀手同归于尽。 恩崔立微笑着侧身避过了这拼命的一击,然后终结了这场战斗。他的匕首深深插进芬德的胸膛,而当矮人倒下之时,他又用军刀施以了劈开头骨的一击。 凯蒂布莉儿被过分惊吓到哭也哭不出来、叫也叫不出来,当恩崔立从芬德胸膛拔下匕首时,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了解到自己死期也到了,当匕首逼近她时,她只是静静闭上眼睛,感觉被矮人之血温热了的金属片抵在她的喉咙上。 之后,她感觉自己柔嫩的肌肤被嘲弄的刀边刮着,因为恩崔立已经将刀锋翻了过去。 等待却没有发生,真令人难受。死亡之舞的约定。 然后它离开了。凯蒂布莉儿张开她的眼睛时,小小的刀刃正回到杀手腰际的鞘中。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看看。”他对他的慈悲作出了简短的解释。“我只杀胆敢对抗我的人。也许在往路斯坎路上的你那三个朋友可以逃过我的剑。我只要那个半身人。”凯蒂布莉儿拒绝要在他刻意制造的恐怖面前退让?她尽力用稳定而冷静的声音说:“你低估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跟你战斗的。” 恩崔立自信而平静地回答:“那么他们,也会死。” 凯蒂布莉儿不可能在比胆力的争论中赢过冷酷的杀手。她惟一的回答就是她的轻蔑。她咬了一口唾沫在恩崔立的脸上,不顾将发生的后果。 他用反手一击回答她。在疼痛和泉涌的泪水中,她的视觉变得一片模糊。然而在她完全失去知觉之前的几秒,她还是能够听到声音无情而残酷的笑声渐渐远去,她知道杀手离开了房子。 真令人难受。死亡之舞的约定。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千帆之城 “喂!老友,千帆之城就在那儿了。”当他们一行人在路斯坎以北几哩的小山丘顶向下俯瞰时,布鲁诺对沃夫加说。 沃夫加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这个都市。路斯坎城中有超过一万五千栋房子,如果跟南方的大城市以及沿着海岸向南走几百哩就可以到达的深水城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这个将他十八年的人生都花在游牧部落以及十镇的小村庄中的年轻蛮族来说,这个建立了坚强防御工事的海港看起来真的很壮丽。 城墙围绕着路斯坎,上面还有特别设计过高高低低的了望塔。即使在么遥远的地方,沃夫加仍然能够分辨出许多士兵如黑点般在矮墙上来回踱步,他们的枪尖在晨光中闪耀。 “我们似乎不被欢迎。”沃夫加注意到了。 “路斯坎不喜欢接待访客。”崔斯特来到他两个朋友的身后说。“他们也许会为客商开启大门,但是普通的旅行者通常是被赶走的比较多。” “这是我们的第一站,”布鲁诺咆哮说,“我一定要进去!” 崔斯特点了点头,不跟他辩下去。当他旅行到十镇的时候,他远远地避开了路斯坎。这个城市的主要居民是人类,而且轻蔑地对待其他的种族,即使是地表上的精灵和矮人也常常无法进入。崔斯特猜想这里城门的卫兵对待黑暗精灵的方法不会只是赶走而已。 “我们生起早餐的炭火吧。”布鲁诺继续说。他生气的腔调,反映了没有人能够让他改变行程的决心。“我们早点拔营,而且在中午以前要到达城门。那个该死的馋鬼在哪里?” 崔斯特回头望了望帐篷的方向。“还在睡觉。”他回答了,虽然布鲁诺只是随口问问。在他们从十镇出发之后,瑞吉斯总是第一个上床最后一个起来的(而且一定要人叫他)。 “那踹他一脚!”布鲁诺说。他转身回帐篷,但是崔斯特拉住他的手臂,要他别过去。 “让他睡吧,”黑暗精灵建议说。“也许我们最好在黄昏的薄暮中抵达路斯坎的城门。” 崔斯特的请求只让布鲁诺困惑了一小阵子,直到矮人更靠近地看到他闷闷不乐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恐惧。他们两个这几年太亲近了,以致于布鲁诺常常忘记崔斯特是一个在哪里都不受欢迎的人。他们离开崔斯特有好名声的十镇越远,就越可能因为他黑暗的肤色和他们族人的臭名而遭到排斥。 “唉,让他睡吧。”布鲁诺答应了。“也许我自己也应该多睡一点。” 他们那天早上很晚才出发,并且走着悠闲的步调,结果发现他们把距离估计错误了。当他们到达了这座城的北门,早已过了黄昏时间,天色已完全暗了。 这座城的结构,证明了路斯坎不欢迎访客的传闻:两座石造矮方塔中间的石墙嵌着紧闭的包铁大门。一打包着兽皮的头从城门上的短墙伸出,而这一行人感觉到更多眼睛,甚至是弓箭正在塔上的黑暗中瞄准他们。 “你们这些来到路斯坎城门的人是谁?”墙上发出一个声音。 “我们是北方来的旅行者,”布鲁诺回答。“我们一路从冰风谷过来,已经很疲倦了。” “城门日落的时候就关了,”那个声音回答说,“走开!” “没毛地精的杂种!”布鲁诺低声怒骂道。他用力挥动斧头,好像要把城门劈开一样。 崔斯特将手放在矮人的肩上要他平静下来,因为他敏锐的耳朵已经清楚听到十字弓曲柄卡上的喀拉声。 然后瑞吉斯出人意料地站出来,主控了整个场面。他拉了拉掉到他突出肚子下的裤子,把大拇指勾在腰带上,试着表现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摇摇摆摆地走到他的伙伴前面。 “长官,请问您的大名?”他对城墙上的士兵喊道。 “我是北门的守夜人,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一个粗暴的声音回答,“而且如果有谁——” “我是瑞吉斯,布林。山德的第一公民。我相信你已经听过我的名字,或是看过我雕刻的骨饰了。” 他们一伙人听到上面叽叽喳喳的耳语,然后耳语停了下来。“我们有看过十镇的半身人做的雕刻品,你就是那个人吗?” “我就是地精战争的英雄和雕刻大师。”瑞吉斯宣告完了之后低身一鞠躬。“如果十镇的发言人知道我在这个特惠的贸易伙伴门前被赶到黑夜里,他会很不高兴的。” 又开始了一阵耳语,之后是更长的寂静。不久之后他们听到门后头一个刺耳的声音,铁闸门被吊起来了,而且门闩也拔开了。半身人回头看了看他惊讶的朋友们,讽刺地笑了。 “要用外交手腕啊,我粗暴的矮人朋友。” 门只开了一条缝,两个人溜了出来,他们没有武装可是保持高度的警觉。很明显他们正被墙上的士兵保护得很好。墙上挤着一堆面貌凶恶的士兵,正用十字弓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是吉尔丹。”两个士兵中比较粗壮的一个人说,虽然事实上看不清楚他们的真正体型,因为他们穿了很多层兽皮。 “我是守夜人,”另一人说。“给我看看你们带来交易的东西。” “交易?”布鲁诺生气地回应:“谁说了什么有关交易的事了?”他又再次挥动斧头,搞得上面的人紧张兮兮。“你觉得这个看起来像是浑身铜臭味的商人所带的武器吗?” 瑞吉斯和崔斯特都希望把矮人的情绪抚平下来。和布鲁诺一样烈性的沃夫加则站在一旁,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冷冷地瞪着鲁莽的守门人。 这两个军士防御性地退后,而守夜人又讲话了,这一次是在愤怒的边缘。“第一公民,”他质问瑞吉斯:“你来到我们的门前做什么?” 瑞吉斯走到布鲁诺身前,并在士兵面前站稳。“嗯……我们来做事前的市场调查。”他随口编了一个故事来转。“这一季我有一些特别的工艺品,而我希望能够确定这里的情况,包括骨饰的价格,都能够符合我的需要。” 两个士兵交换了了解的微笑。“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大老远跑来?”守夜人凶恶地说,“为什么不直接把货带来就好了呢?” 瑞吉斯有些尴尬。他了解到这些士兵太有经验了,不会上当。为了得到比较好的结果,他从他衣服里头摸到了红宝石魔坠。他知道这个宝石的催眠力量能够让守夜人放他们进去,但是他还是害怕拿出这个宝石,会让就在后面不远的杀手发现他们的踪迹。 然而吉尔丹开始有所动作,因为他注意到站在布鲁诺身后的身影。崔斯特。杜垩登的大衣稍微敞开,显露出了他脸上黑色的肌肤。 好像得到了暗示一样,守夜人也开始紧张了起来。继吉尔丹之后,他也马上了解到他伙伴突如其来行动的原因。四个冒险者很不情愿地把手按在武器上,准备进行一场他们不想进行的战斗。 可是就像刚才紧张也是突然因他而起一样,吉尔丹很快速地就结束了这段紧张。他把手横到守夜人的胸前,并且直接叫出黑暗精灵的名字。“崔斯特。杜垩登?”他平静地问,希望能够得到证实。 黑暗精灵点了点头,惊讶于怎么会被认出来。 “你的名字和冰风谷的传说一起传到了路斯坎。”吉尔丹解释说。“请原谅我们的惊讶,”他深深做了一鞠躬,“在我们门前很少看到你们的族类。” 崔斯特再一次点了头,但是没有回答,对于别人这种不寻常的注意感到很不舒服。以前从来没有一个守门人问到他的姓名或他所做的事情,而这个黑暗精灵很快地就了解到了不要经过任何城门的好处,在晚上偷偷地翻过一座城的城墙,然后寻找比较破烂的一区,这样他就有机会跟流浪汉一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被人注意。难道他的英雄事迹和名声让他在如此远离十镇的地方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尊敬? 布鲁诺转身向崔斯特眨了眨眼。他的怒气消失了,因为他的朋友总算从陌生人那里得到了应有的尊敬。 但是崔斯特不太相信。他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这让他不断努力隐藏的感情全部都毫无防备地显露出来。他宁愿继续怀疑,他的防卫心就像他斗篷上连着的暗色帽子一样紧贴着他。当两个士兵退后私下交谈时,他竖起了他好奇的耳朵。 “我不管他是谁,”他听到了守夜人向吉尔丹的耳语。“没有一个黑暗精灵可以进入我的城门!” “你错了,”吉尔丹反驳说,“这些人是十镇的英雄,那个半身人真的是布林。山德的第一公民,这个黑暗精灵游侠一出手就能致人于死,但是无法否认他是值得尊敬的。而那个盾上画着一个溢出泡沫酒杯的矮人,就是布鲁诺。战锤,他是冰风谷中矮人一族的族长。” “那个巨大的野蛮人是干什么的?”守夜人用一种不屑的口吻表示他并没有被吓到,虽然他很明显的有点紧张。“他是什么家伙?” 吉尔丹耸耸肩。“他身材巨大,年轻,而且拥有不是他这个年纪所应有的自制力。我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他很可能是某个部落的年轻酋长,就像某些讲故事的人所说的一样。我们不应该赶他们走,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 “路斯坎有必要害怕那些冰风谷的小村落吗?”守夜人反问说。 “贸易港不是只有我们,”吉尔丹回答说,“并不是每场战争都是用剑打的。如果失去了十镇的雕刻品的话,不论是我们的商人或是每季来停泊的商船,都不会高兴的。” 守夜人再次仔细端详了这四个陌生人。不管他伙伴讲得如何动听,他还是完全不相信。而且他很不希望这些人进城。但是,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而且他做了一些妨害贸易的事情的话,那他自己的前途就毁了。路斯坎的士兵要对商人负责,他们不会轻易原谅把他们钱包变薄的错误。 守夜人举手投降了。“进去!”他告诉这一伙人:“沿着墙下到码头去。弯短剑酒馆就在最后一条巷子那里,你们在那里就会够温暖了,” 崔斯特发现到他的朋友们用骄傲的步伐踏进城里,而他猜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对话的片段。当他们离开了守卫塔,沿着城墙往下走时,布鲁诺确定了他所怀疑的事。 “我说精灵呀。”矮人用鼻子哼着说,用手肘碰了碰崔斯特,而且明显地很高兴。“我们的风声已经传出冰风谷,传到这么遥远的南方来了,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 崔斯特再次耸了耸肩。布鲁诺低声轻笑,假定他的朋友们都只是被名声弄得有点窘。瑞吉斯和沃夫加也分享了布鲁诺的喜悦,这个巨人,在走到队伍前头的同时,好心地轻轻拍了黑暗精灵的背一下。 但是崔斯特的不舒服并不是来自于尴尬。在经过城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吉尔丹咧嘴而笑,这个笑容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自于仰慕。而且虽然他不怀疑有一些关于对抗阿卡尔。凯梭地精军队大战的传说曾经传到这个千帆之城来,但是让崔斯特感觉古怪的却是一个普通士兵知道这么多关于他和朋友们的事情,但是负责守卫城门决定谁能进城的士官却完全不知道。 路斯坎的街道两旁布满了两到三层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建筑物,这反应出了那里的人们拼命想要挤在安全的高墙里面,以躲避北方蛮族的危险。在屋顶上面突出来的冈哨、了望塔,或许是个人及公会显示他们优越地位的装饰。这个谨慎小心的城市路斯坎生存下来了,甚至繁荣了,这是系于他们在危险的边境上高度警戒到近乎偏执的态度。这是一个充满了鹰影的城市,而这四个访客这一夜在前进时,也依然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好奇而危险的眼光从每个黑暗的洞中投射在他们身上。 码头是整个城市最糟的地方。这里有小偷、流氓跟乞丐,充满在每条窄巷和每个鹰影里的隙缝中。无时无刻不笼罩的雾从海上飘来,使得原本已经昏暗的街道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他们四个人发现自己正走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中,到达码头前最后的街道是一条破旧的小径叫作半月街。瑞吉斯、崔斯特和布鲁诺马上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恶棍和流浪汉充斥的地方,每个人都把手按在武器上。只有沃夫加继续毫不恐惧大摇大摆地走。但即使是他,也已经感受到了威胁性的气氛。由于不了解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糟,他决定用一颗开放的心来面对他在文明世界的初次经验。 “我们到了。”布鲁诺说,他指着一间小酒馆说,门口聚集着一群很有可能是地痞恶棍之人。门上方历经了风吹雨打的招牌写着“弯短剑”。 瑞吉斯很困难地咽下口水,一种让他害怕的复杂感情从心中涌出。他早年的盗匪生涯让他对这一切都觉得很熟悉,但是这种熟悉只加深了他的不安。他知道在一间危险酒馆鹰影里头做的违法勾当的诱惑,可能跟坐在每张桌子上的流氓藏的刀子一样致命。“你们真的要进去这个地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朋友们。 “不要跟我吵,”布鲁诺很快地回嘴。“当你在冰风谷加入我们的时候,你就知道前面的道路是怎样的,不要现在在那里给我哀哀叫!” “我们会保护你的。”崔斯特插进一句话来安慰瑞吉斯。 由于缺乏经验而来的自负,沃夫加把这句话讲得更满了。“他们为什么会和我们过不去,我们又没做错事。”他说。然后他向所有的鹰影大声挑战。“没什么好怕的,小朋友。我的锤子会把所有跟我们作对的人一扫而光!” “年轻人的骄傲。”当布鲁诺和瑞吉斯、崔斯特交换了怀疑的眼光时,布鲁诺念念有词地说。 弯短剑里面的气氛跟外面看到的破旧和陈腐是相符合的。在这一栋建筑物中属于酒馆的部份就是一个大房间,有一条长长的吧台防御性地设在最里面的墙角,就在门的正对面。吧台旁边有一个楼梯一通到二楼,最常使用它的并不是一般的旅客,而是浓妆艳抹、擦上过多香水的女人和她们最新的伴侣。虽然停泊路斯坎之商船的水手的确常常上岸来找乐子和刺激,然而他们通常会在无可避免地醉倒、毫无防备之前,回到他们安全的船上。 不管怎么样,弯短剑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声、色、味的酒馆。酒精的芬芳,不管是来自麦酒、便宜的水果酒,或者稀有的烈酒,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舶来的烟草散发出来的烟气,就像外头的雾,将严酷的现实模糊成一片柔软如梦似幻的感受。 当布鲁诺去柜台办理住宿手续时,崔斯特领他们到门旁挤着的一张桌子上。沃夫加跟着矮人走,但是崔斯特要他别去。“到桌子那里。”他解释说:“你好像对这些事太兴奋了。交给布鲁诺就可以了。” 沃夫加开始抗议,但是被打断了。 “过来,”瑞吉斯提议说:“坐在崔斯特和跟我的旁边。没有人能够欺负一个强壮的成年矮人,但是对那些野兽来说,欺负一个小小的半身人跟皮包骨的精灵也许看起来是不错的运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跟身材来阻止他们不被欢迎的意图。” 听到这样的恭维,沃夫加抬高了下巴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桌子。瑞吉斯向崔斯特眨了眨会心的眼睛,转过去跟着他走。 “在这趟旅程中你有很多要学的,年轻的朋友。”崔斯特用对于这个野蛮人来讲太过软性的语调,喃喃对沃夫加说。“跟你的家乡大不相同。” 布鲁诺拿回四瓶酒来,开始喃喃地抱怨。“我们赶快把事情办完,”他对崔斯特说:“早点上路。这个该死的半兽人洞穴的价格根本就是公然抢劫嘛!” “这里的房间本来就不是要给人睡一整晚的。”瑞吉斯窃笑着说。 但是布鲁诺继续皱着眉。“喝干它!”他对黑暗精灵说:“根据酒吧台侍女的说法,老鼠巷只要走一小段距离就到了。也许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到那里。”崔斯特点了点头,开始啜饮麦酒。他不是真的想喝,但是希望这样分享饮料能够让矮人放轻松一点。黑暗精灵对离开路斯坎也感到很忧虑,担心他的身份在小酒馆闪烁的火炬光中,他把连衣帽拉得更紧了——会带给他们一伙人更多麻烦。他更进一步开始担心沃夫加,这是由于他年轻而自负的特质。这些冰风谷的蛮族虽然在战斗中毫无怜悯,然而他们的社会完全建筑在严格而没有弹性的规范之上,他们的直性子是无法否认的。崔斯特害怕沃夫加会沦为这个城市给人的虚假印象和背叛的牺牲品。在荒野的路上沃夫加的锤子足以保护他自己。但是在这里他将会被那些藏在笑容之下的刀剑所迷惑,到时他的武器和武艺却派不上什么用场。 沃夫加将他那瓶酒一饮而尽,带着热切的心擦了擦嘴巴站了起来。“上路吧!”他说。“我们要去找谁呢?” “给我乖乖坐下并且闭上你的嘴,年轻人,”布鲁诺斥责他,环视一下四周,希望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今天晚上的事,由我和黑暗精灵来办。没有一个位子给像你一样的大块头战士!你跟馋鬼留下来,而且记得,把你的嘴阖上,把你的背贴在墙上!” 沃夫加在羞愧中一屁股坐下,但是崔斯特很高兴布鲁诺对这个年轻战士似乎跟他有相同的结论。瑞吉斯又再次保留了沃夫加的一点面子。 “你别跟他们走!”他对这个蛮族急急忙忙地说。“我不想去,但是我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让崔斯特和布鲁诺在又冷又恶心的巷道里面开心吧。我们要留在这里享受一个舒服的晚上!” 崔斯特在桌子底下拍了拍瑞吉斯的膝盖表示感谢,站起来要走。布鲁诺痛饮光他的麦酒,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么我们走吧。”他对黑暗精灵说。然后又对沃夫加说,“留神那个半身人,而且小心那些女人。她们就像些饿过头的老鼠,而且她们准备要咬的惟一东西就是你的钱包!” 布鲁诺和崔斯特在弯短剑另一边的第一条无人巷道转弯。当崔斯特继续走了几步踏入黑暗当中之时,矮人紧张地站在巷口守着。崔斯特确定自己很安全之后,从他的腰包里头拿出一个刻得很精细,形状像是一头猎豹的小玛瑙雕像,将它放在面前的地上。“关海法,”他轻轻地呼唤,“来吧,我的影子。” 他的召唤穿越重重的界,到达了猎豹属于星界星界(astralplane):关海法所居住的异界,又称天外星界。的家。这头大型猫科动物从睡梦中被优醒。自从它的主人上次召唤它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这头猎豹焦急地想要服侍主人。 关海法穿越了界与界之间的隔阂,跟随着黑暗精灵召唤的火光前进。然后这头豹就到了巷道中崔斯特的身边,立刻对不熟悉的环境保持警觉。 “恐怕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崔斯特解释说:“我需要一双眼睛来看我看不到的东西。” 毫不迟疑、毫无声响,关海法跳到了一堆瓦砾之上,跳到一个已毁损的门廊上方的平台上,接着跳上了屋顶。崔斯特感觉到放心而且安全多了,急急回到布鲁诺等待的地方。 “那一头死猫呢?”布鲁诺问。他的声音表现出,因为关海法并没有真的跟着黑暗精灵过来,让他松了一口气。除了武器上附着的魔法之外,许多矮人对其他的所有魔法都怀有戒心,而布鲁诺并不喜欢这头豹。 “在这里我们最需要它。”这是黑暗精灵的回答。他开始走出半月街。“别怕,强壮的布鲁诺,关海法的眼睛正注视保护着我们,即使我们的眼睛并无法回它一个眼神!” 矮人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在他用角装饰的头盔下缘可以看见附着一些汗珠。他已经认识崔斯特好几年了,但当那头大猫就在身边不远处时,他还是没有办法觉得自在。 崔斯特在他的连衣帽之下笑了笑。 当他们走向码头,每一条巷子都展现了相同的景象,就是都塞满了瓦砾以及废弃物。布鲁诺用高度的警觉心来看每一个鹰影笼罩着的凹陷处。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不像黑暗精灵般敏锐,而如果他真的像崔斯特一样能够看见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的话,他可能会把他的斧头柄抓得更紧。 但是矮人和黑暗精灵并没有特别被注意。他们看起来远不像那种会在晚上倒在这里的典型醉汉,也不是盗贼可以轻易得手的猎物。布鲁诺那把充满刻痕的斧头以及黑暗精灵腰带上摇晃着的两把弯刀,就足以吓阻大部份的恶棍了。 在街道和小巷组成的迷宫之中,他们花了很久时间去寻找“老鼠巷”。它就在码头边上,与海平行,在大雾中看来好像走不过去一样。又长又矮的仓库夹着两旁,破损的各种箱子和盒子散乱在街道上,使得已经很狭窄的通道在很多地方变成只容一个人通过。 “这是一个很适合在朦胧的夜散步的地方。”布鲁诺毫无表情地说。 “你确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巷子?”崔斯特问。他也同样对他们面前的这个地方提不起兴趣。 “按照十镇商人们的说法,如果现在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给我们那张地图的话,他就是惠斯柏了。而能找到惠斯柏的地方就是老鼠巷——只有老鼠巷。” “那就快出发吧。”崔斯特说:“糟糕的任务最好快点做完。” 布鲁诺走在前头慢慢进了巷子。他们只走了不到十尺,矮人就听到一把十字弓上发出的喀啦声。他突然停住并回头看崔斯特。“他们盯上我们了。”他悄悄地说。 “在我们右上方那个被木板封住的窗户里面。”崔斯特解释说,他特有的夜视力和听力已经让他辨别出声音的来源了。“我希望只是个预警。也许这是个好的迹象,代表你快要找到要找的人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指着我头顶的十字弓是个好的迹象!”布鲁诺反驳说。“但是继续前进吧,而且随时准备战斗。这个地方充满了危险!”他又开始提起脚步走过瓦砾堆上。 在他们左方有人一闪而过,这告诉他们在另一边也有人正盯着他们。但是他们仍继续前进,因为当他们踏出弯短剑的第一步时他们就不再期望会看到与此不同的景象了。绕过了最后一个木板堆之后,他们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斜倚在墙上,斗篷紧紧包裹着,以抵御夜间的寒雾。 崔斯特将头靠到布鲁诺的肩膀上方。“这就是那个人吗?”他小声地问。 矮人耸耸肩说:“不然是谁呢?”他向前又走了一步,两脚张开好好地站稳,然后对那个人说话了。“我在找一个男人叫惠斯柏的。”他喊着说:“你就是那个人吗?” “对,也不对。”对方回答说。那个人转向他们,然而紧紧包里着的斗篷仍然遮盖了他身体的绝大部份,看不出什么东西。 “你在玩什么把戏?”布鲁诺喊回去。 “我就是惠斯柏,”那个身影回答说,让斗篷往后滑下去一点。“可我绝对不是个男人!” 现在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确是个女人。黝黑而令人感到神秘的模样,有着乌黑的长发以及深陷而锐利的眼睛,显示出她能够在这条街上存活下来的丰富经验以及不可忽视的智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夜生活 当夜幕降临,弯短剑也变得更加热闹了。商船上的水手蜂拥而至,而本地的居民则马上各就各位来服务他们。瑞吉斯和沃夫加继续待在那张角落边的桌子上,野蛮人好奇地张大了眼睛看他四周的情景,而半身人则专心留神四周的动静。 一个女人信步向他们走来,使得瑞吉斯开始困扰。她并不年轻,而且她憔悴的模样在这个码头边是最常见的,但是她那件任何部份都不像是淑女会穿的睡袍,却用挑逗的烟幕掩饰了她身材上的缺陷。她盯着沃夫加的脸瞧,这个男人的脸颊已经跟桌面一样低了;她这个动作证实了瑞吉斯的恐惧,半身人想。 “真高兴遇到你,高大的男人。”这个女人娇声道,并且舒适地滑进野蛮人身边的椅子里。 沃夫加看了看瑞吉斯,而且几乎要因着无法相信和尴尬而大声笑出来。 “你不是从路斯坎来的,”这个女人继续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刚坐船进港的商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方,”沃夫加结结巴巴地说:“从冰……冰风谷来的。” 瑞吉斯自从离开卡林港之后就没看过这么野的女人了,而他觉得他现在应该要插嘴。这个女人有些地方不对劲,一种不平常的堕落的快乐。瑞吉斯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卡林港。沃夫加大概不太适合这只动物的诱惑。 “我们是穷困的旅行者,”瑞吉斯解释说,他努力强调“穷”这个字来保护他的朋友。“我们连一个铜板也不剩,但还是有许多路要走。” 沃夫家好奇地看着他的朋友,不太清楚他说这句谎言的动机。 那个女人再次仔细端详了沃夫加,砸了砸她的嘴唇。“真可惜。”她叹气说,然后问瑞吉斯:“真的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 “真是很可惜。”这个女人重复说了一次,站起来走了。 当沃夫加了解到刚刚这次交谈背后真正的动机的时候,他的脸马上转为深红色。 瑞吉斯也有点被挑动了。他渴望起以往在卡林港充满着小酒馆的街道中奔跑的日子,这牵动了他的心,已经超过他意志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了。当这个女人经过他的身边,他抓住了她的手肘。“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他向她充满疑问的表情解释说,“但是有这个。”他将红宝石魔坠从大衣里拿出来,让它开始摆动。闪耀的光芒吸引住了这个女人贪婪的眼睛,而这个魔法宝石将她吸进催眠的出神状态。她再次坐下,这一次是在最靠近瑞吉斯的椅子上,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这个神奇而旋转的红宝石的深处。 让沃夫加没有因为这次背叛而震怒的惟一原因就是他被搞迷糊了。他心中思绪和情感的混乱,使他只是呆呆地瞪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瑞吉斯发现到蛮族正看着他,但是他只是用他一贯推卸负面情感(例如罪恶感)的方式,耸耸肩了事。让明天的晨光显露出他到底搞了什么把戏吧。然而将来的后果,并不减少他今夜享乐的能力。“路斯坎的夜晚承受着寒风。”他对那个女人说。 她将一只手放到他的手臂上。“我们会找到一张温暖的床,别怕。” 半身人的微笑的嘴角几乎要张到他的耳朵边了。 沃夫加必须努力让自己不摔到椅子底下。 布鲁诺很快地恢复了他的镇静,不希望去侮辱到惠斯柏,或者让她发现自己讶异于找到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使得她占到些许的上风。即使如此,她也知道这件事实,而且她的微笑让布鲁诺更加惊慌了。在像路斯坎的码头边一样危险的环境中卖情报,表示她必须要在面对杀人者和盗贼时作出立即的反应,而即使处身在错综复杂的后援体系中,这仍然是种需要极度隐蔽的工作。很少有寻求惠斯柏帮助的人,在发现找到的是居然一个年轻又富魅力的女人在干这一行之时,会不感到吃惊的。 然而布鲁诺对这个情报贩子的敬意仍然不会稍减,虽然他很惊讶,因为惠斯柏的名声居然穿越好几百哩传到他的耳中。她还活得好好的,光是这一件事就告诉了矮人她不好应付。 然而比较起来,很明显地,崔斯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十分讶异。在卓尔精灵幽暗的城市里,一般女性都比男性拥有更高的地位,而且通常也更危险得多。崔斯特知道在危险北地的男性支配社会中,惠斯柏会因为男性顾客低估她的倾向而得到许多好处。 矮人焦急地想要把事情搞定赶快踏上回程,因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来意。“我需要一张地图,”他说:“而且我听说你是惟一能把它弄到手的人。” “我有很多张地图。”女人冷酷地回答。 “我要有关北地的,”布鲁诺解释说。“从大海到沙漠,而且正确地标出有什么种族住在哪些地方!” 惠斯柏点了点头。“这价格不低喔,好矮人。”她说,她的眼中只会因为黄金而发出光芒。 布鲁诺丢了一小包宝石给她。“这些应该够偿付你所费的心了吧!”他咆哮说。他从来不会因为失去金钱而感到高兴。 惠斯柏将小包的内容物一股脑倒在手上,细细地察看这些未经琢磨的原石。当她将它们倒回小包里时,她点了点头,知道这些东西的可观价值。 “不许动!”当她开始把小包绑上自己腰带时,布鲁诺吼了出来。“在我看到地图前,我的宝石你一颗也不准拿走!” “当然!”这个女人带着解除武装的微笑回答。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把你要的地图拿过来。”她将小包抛回给布鲁诺,并且突然转身,她的斗篷飘起发出啪啪的声音,扬起了一阵烟雾。在一阵疾风中,突然有光一闪,接着她就不见了。 布鲁诺向后一跃,抓紧了他的斧柄。“这又是什么妖术?”他大喊道。 崔斯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将手放在矮人的肩上。“安静下来,强壮的矮人。”他说:“这不过是个唬人的小把戏,用闪光和烟雾来掩饰她的离去。”他指向一小堆板子。“到这下水道里去了。” 布鲁诺沿着黑暗精灵的手臂望去,感到松了一口气。如果用心地看,可以隐约看见一个洞口,洞口的铁条紧贴在沿着巷子前方几尺外仓库的墙上。 “这一类的事你懂得比我多!精灵。”矮人如此宣称,因着缺乏处理城市街道上盗贼的经验而使他慌了手脚。“她是真的想要公平交易,还是让我们坐在这,等她那些狗贼部下来抢劫我们?” “两个都不是。”崔斯特回答说。“如果惠斯柏将她的顾客交给盗贼抓住,那她不可能还活到现在。但是很难期望她会跟我们公平交易。” 布鲁诺注意到崔斯特在讲话时一边将他的其中一把弯刀拔了出来。“这真的不是个陷阱吗,嗯?”矮人指着拔出的武器再次询问。 “虽然不是她的人,”崔斯特回答:“但是在这些影子后面藏着许多眼睛。” 不只是沃夫加,许多人的眼睛都落在半身人和那个女人的身上。 路斯坎码头边凶暴的恶棍常常以折磨身材较小的生物当作戏耍,而半身人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之一。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一个身形巨大肥满、有着粗浓眉毛、竖起的胡须总是沾到酒杯满溢泡沫的人主控了吧台上的对话,正在夸耀不可能做到的武勇事迹,并且只要他杯中的酒加得稍微慢了一些,他就马上猛力一槌来威胁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有的男人都聚在吧台附近围绕着他,认识他的人或是他的手下对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热切同意地点头,将他高举在恭维的柱子之上以驱散自己对他的惧怕。但是这个胖男人的自我需要更进一步的扩张,需要一个新的牺牲者来戏弄威吓,而当他的眼光飘过四围的酒馆内部,自然落在瑞吉斯和他高大却显得年轻的朋友身上。一个半身人向弯短剑价格最高的女子求欢的景象,从这个肥胖男人的眼里看来简直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来这儿,美人,”他的嘴沫飞溅,每讲一个字都喷出了麦酒。“想象一下一个矮冬瓜的癖好能够让你满足地享受这个夜晚吗?”在吧台边围着的人群急着要保持对这个胖子的敬意,赶忙爆出了过于狂热的笑声。 这个女子曾经跟这个男人打过交道,而当时她看到的是其他人痛苦地倒在他面前;她对他投以一个关注的眼神之后,还是继续被红宝石魔坠的吸引力牢牢束缚着。但是瑞吉斯马上将视线从胖子的身上移开,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认为最有可能发生麻烦的地方——桌子另一边的沃夫加身上。 他发现他的担心是正确的。这个骄傲蛮族的指节由于猛抓桌子而开始发白,而沸腾的眼神告诉瑞吉斯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就由他辱骂吧!”瑞吉斯坚持说。“这不值得你花任何一秒钟!” 沃夫加一点也没有放松,他的瞪视也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他可以对胖子向自己的污辱、甚至向瑞吉斯和那个女子发出的讥刺置若罔闻。但是沃夫加了解这些污辱背后的动机。虽然是借故辱骂他缺乏能力的朋友,然而对沃夫加而言这就是欺凌弱小者的挑衅。有多少人已经成为这个大块头手底下的牺牲品了呢?他在怀疑。也许现在就是这个胖子学一学谦虚的好时机了。 这个怪异的欺凌弱小者觉得很有可能找到刺激,于是又走近了几步。 “喂!动一下吧!矮冬瓜。”他不客气地说,并将瑞吉斯推到一边。 瑞吉斯马上开始盘算这间酒馆的老顾客们会有什么反应。在这里一定有很多人会为了自己的理由而跳出来对抗这个胖子和他令人讨厌的伙伴们。这里甚至有一个公家城防团的成员,这个组织在路斯坎的每一个区域都受到很高的尊敬。 瑞吉斯中断了他环视的动作片刻,仔细地观察了这个士兵。这个人身处在弯短剑这种如同被狗蹂躏过的痰盂一样的地方,看起来非常不协调。更令人好奇的是,瑞吉斯认识这个人,他就是几小时前认出崔斯特并放他们进城门的吉尔丹。 胖子又更向前进逼了一步,瑞吉斯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大胖子将手又在臀部,向下瞪着他。瑞吉斯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流过他的血管,就像他以前在卡林港时,总是碰到的那种接近冲突边缘情况下的对峙。而现在就像当时一样,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找个方法溜掉。 但是当他想起他的伙伴时,他的信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于缺乏经验,甚至瑞吉斯会急躁地形容他“没智慧!”,沃夫加不会把这个挑战放着不回应。他长腿一跃,轻易地就跳过了桌子,稳稳地站在瑞吉斯和胖子之间。他用相同的强度将胖子恶狠狠的瞪视瞪回去。 胖子瞥了他吧台旁的伙伴们一眼,他完全知道这个年轻又自负的对手被扭曲的荣誉感束缚,不会先出手。“好,看看这里,”他笑了,“这个年轻人好像有事情要说。” 他慢慢地将头转回来对着沃夫加同时,突然攻击这个蛮族的喉头,希望他瞬间改变的节奏能攻沃夫加一个出其不意。 沃夫加虽然对于酒馆里头事情发生的方式不太有经验,然而他很了解要如何战斗。他曾经受过一个永远警觉的战士崔斯特的训练,而他也早已将全身的肌肉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早在胖子的双手靠近他的喉咙之前,沃夫加就已将他的其中一只大手罩在对手的脸上,另一只手则伸进了胖子的胯下。他惊呆了的对手发现自己腾到了空中。 一时之间,旁观者们都太过吃惊以至于完全无法反应。只有瑞吉斯,他的手横在他无法置信的脸庞前面,趁人不注意就一下子溜到了桌子底下。 这个大胖子比三个普通的男人还要重,但是这个蛮族轻易地将他抬过自己七尺高的头顶,甚至更高,高到手臂完全伸直为止。 在无助的愤怒之中,这个胖子高声命令他的手下展开攻击。沃夫加耐心地等待第一个针对他而来的动作。 整群人似乎在同一刻跳了起来。这个仍然保持着镇静、饱经训练的战士看准了密度最高的地方,在那里有三个人,然后抛出了人肉弹丸。他注意到他们在哀嚎之前受惊吓的表情,接着他们就被撞得不得不往后退。他们结合起来的力道将吧台从顶到底座为止完全砸成两半,撞开了不幸的酒馆主人,并且害他跌进了放着他最好的酒的架子上,把一切砸得粉碎。 沃夫加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其他的恶棍很快地冲向他。他站在原地用后脚跟掘地,下定决心要确保他的立足点,挥出他巨大的拳头,把他的敌人一一打飞,最后全都倒在房间的角落里。 战斗在酒馆的每一个地方爆发开来。原本当一场谋杀发生在眼前也不会被激得采取行动的人,现在因为洒出的烈酒以及毁损的吧台这个可怕的景象而在盛怒中跃向彼此。 虽然如此,少数几个胖子手下还是被最主要开打的一群人挡住了。他们一波接一波地拥向沃夫加,他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因为没有人能够延迟他的动作直到援军推进到他面前。更有甚者,这个蛮族被攻击的次数就如同自己攻击别人一样频繁。他坚毅地承受住了这些拳头,忍耐住了这些痛楚,只因为他全然的骄傲以及对战斗的坚持让他绝不认输。 瑞吉斯躲在他桌子下的新座位上,看着这一切情景并且啜饮着麦酒。连侍女们也加入了战局,跨坐在一些不幸的战斗者的背上,用她们的指甲在这些男人的脸上刻画出了错综复杂的图案。事实上,瑞吉斯很快地就发现了在这家酒馆中惟一没有投入混战的人,不像其他人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就是吉尔丹。这个士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对一切发生在他周遭的斗殴完全不感兴趣,他惟一关注的事情就是观察并打量沃夫加的武艺。 这件事也困扰了瑞吉斯,但他马上再次发现他没有时间来沉思这个军人不平常的举动。瑞吉斯一开始就知道他可以把他的巨人朋友拖出这个场面,而他机警的眼睛现在看到了他早料到会出现的东西——钢铁所发出的闪光。一个被挡在沃夫加眼前敌手们背后的亚心棍已经拔出了刀刃。 “妈的!”瑞吉斯咕哝说,他放下了他的酒,从他斗篷的里面拿出了一根钉头锤。这类事情老是让他口出秽言。 当沃夫加将他的两个对手打倒在一旁,却为手持匕首的人开出了一条路。那人直奔向前,眼睛向上直瞪着高大蛮族的眼睛。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瑞吉斯从沃夫加的长腿间冲了出来,那根小钉头锤已经准备好要挥出了。它砰地一声打在那个人的膝上,敲碎了他的膝盖骨,使那个人往前趴跌,他的刀子显露出来正对着沃夫加。 沃夫加在最后一刻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一刺,用手钩住了攻击者的手。因着转身的力道,他撞开了身边的桌子,桌子撞进了墙壁。他一捏,攻击者握着刀柄的手指立刻粉碎,同时沃夫加用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把盖住了那个人的脸,将他从地面上举了起来。这个蛮族向战神坦帕斯高声呼喊!由于被拔出的武器所激怒,他把这个人的头砸进了层层的木板墙,让他挂在上面摆荡,脚离地面整整一尺高。 这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行动,但是做这件事需要时间,当沃夫加转回身来面向吧台,他立刻被好几个攻击者的一阵拳脚笼罩住了。 “她来了。”当布鲁诺看到惠斯柏回来,他用耳语对崔斯特这么说,虽然精灵高感度的视力早在矮人发现很久以前就告诉他这件事了。惠斯柏大概只离开了半个小时左右,但是对留在巷子里的两个朋友却显得漫长许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危险地暴露在近处配备十字弓的人以及杀人者的视野之中。 惠斯柏从容地闲步走向他们。“这就是你们要的地图。”她对布鲁诺说,手中拿着一个卷着的羊皮卷。 “让我看一下再说。”矮人要求说,并开始向前走。 这个女人退后,将羊皮卷丢到旁边。“它的价格很高,”她声调平平地说,“比你们刚才出的要高十倍。” 布鲁诺危险的瞪视并没有扰乱到她的心神。“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她发出嘶声说。“你们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提供你们这个。付钱了事。” “等一下!”布鲁诺在突来的沉着当中说。“我跟朋友讨论一下。”他和崔斯特向后移了一步。 “她知道我们是谁了。”黑暗精灵解释说,虽然布鲁诺也已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她也知道了我们付得起多少。” “这就是那张地图吗?”布鲁诺问道。 崔斯特点点头。“她没有理由要相信自己是身处在危险之中,至少不是在这里。你有这笔钱吗?” “有是有!”矮人说。“可是我们的路还很长,而且我怕我们以后会需要这些钱,甚至要花更多。” “那就这样办吧。”崔斯特回答说。布鲁诺发现到黑暗精灵淡紫色的眼中闪烁着些许的火光。“当我们一开始碰见这个女的,我们就缔结了一桩公平的交易。”他继续说。“一桩值得尊敬的交易。” 布鲁诺了解并已同意了。他感觉到加速的兴奋在他的血液中开始窜流。他转回身去,立刻注意到现在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羊皮卷,而是匕首。很显然她已经了解到她正打交道的这两个冒险者的天性了。 崔斯特也注意到了金属所发出的闪光,他从布鲁诺身后又退了一步,试着表现出对惠斯柏没有威胁性,虽然在事实上他老早注意到墙上一些可疑的缝隙(可能是密门边缘的缝隙)他希望走到战斗时比较有利的角度。 布鲁诺用他伸出的空手接近这个女人。“如果就是这个价钱,”他喃喃说道,“那我们除了乖乖付钱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是我要先看一下地图!” 由于确信自己能够在矮人把手缩回腰带拿武器之前就能将匕首刺进他的眼中,惠斯柏放松了警戒,将她空的那只手从斗篷底下移向羊皮卷。 但是她低估了她的对手。 布鲁诺粗短的双腿急缩,让他跳起来时头盔的高度可以构到这个女人的面庞,擦到她的鼻子并将她的头撞到墙上。他奔向地图,将原来那包宝石丢到惠斯柏站不稳的身躯上,低声说:“这是我们原先讲好的。” 崔斯特也已经跳跃起来展开行动了。当矮人一退回来,他立刻运用他们种族天赋的魔力在藏匿着十字弓手的窗前造出了一个黑暗结界。没有任何箭矢射出,只有两个弓箭手的怒吼在巷道中回荡着。 然后墙上的缝裂开了,就像崔斯特所预想的一般,惠斯柏第二线的保护者冲了出来。黑暗精灵早已有了准备,双刀在手。刀光一闪,弯刀的钝面恰到好处地以足够的精准度解除了从里面跑出来的恶汉的武装。然后它们再次来到,拍击此人的面颊,接着崔斯特用相同流畅的动作将其反转,用一个刀柄,又另一个刀柄敲向此人的太阳穴。此时布鲁诺已经拿着地图回来了,他们面前的路也已经清干净了,毫无阻碍。 布鲁诺用真诚的仰慕审视了黑暗精灵的功夫。 然后一支十字弓射出的箭矢插在离他头旁边仅一寸的墙上。 “快走。”崔斯特如此观察说。 “一定要撑住最后一刻,不然我就是长胡须的侏儒!”当他们几乎到达巷口时,布鲁诺说。他们身旁的建筑物中发出了一声吼叫,接着是令人惧怕的尖叫声,让他们顿感安心。 “关海法!”当两个身披斗篷的人闯进他们前面的街道并且头也不回地逃走时,崔斯特如此说。 “我真的完全忘了还有这头猫!”布鲁诺叫道。 “你应该高兴关海法的记忆容量比你来得大。”崔斯特笑着说,而布鲁诺不顾自己对这头豹的感觉,也跟他一起笑了。他们在巷口停下来侦察了一下街道。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麻烦的迹象,虽然浓雾为可能的埋伏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慢慢来,”布鲁诺提议说。“这样我们才比较不会引人注意。” 崔斯特本来已经要同意了,但是从巷子里某处飞来的第二支箭矢却射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木柱上。 “快走!”崔斯特更坚决地说,然而布鲁诺并不需要进一步的激励,因为他冲进雾里时短小的腿猛烈地踏在地上。 他们选择穿越了缠绕而多弯的路斯坎之老鼠迷宫,崔斯特优雅地绕过碎石构成的障碍,而布鲁诺则是直接冲撞过去。渐渐地,他们开始相信后面已无追兵,所以开始放慢他们的步调。 矮人回头抬起满足的眼睛,他白热的微笑穿过了暗红的胡须显露出来。但是当他将头转回来看面前的道路时,他突然往旁边猛一蹲,急着要找他的斧头。 因为他和魔豹打了照面。 崔斯特无法抑止他的笑。 “让那个东西从我眼前消失!”布鲁诺要求道。 “注意礼貌,好矮人。”黑暗精灵反驳说。“要记得是关海法为我们开了逃走的路。” “让它消失,”布鲁诺再次要求,他的斧头已经开始准备要挥动了。 崔斯特拍了拍强壮的豹肌肉结实的脖子。“不要介意他的话,朋友。”他对豹说。“他是个矮人,所以他无法欣赏更为精巧的魔法!” “去!”布鲁诺咆哮说,虽然他已经因为崔斯特遣回那头豹,并将玛瑙雕像放回腰包里而松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这两个人就走上了半月街,在最后一条巷子停下来看看后头有没有追击的迹象。他们马上知道这里发生过事端,因为有几个人跌跌撞撞,或是由其他人背着走过了街口。 现在他们看见了弯短剑,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前方酒馆外面的街上。 “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当他们走近时布鲁诺问道。 “好像是我们的大朋友用拳头回敬了侮辱我们的人。”瑞吉斯说。他在这场打斗中根本连碰也没被碰到。然而沃夫加的脸却肿大又淤青,并且只能勉强张开一只眼睛。干掉的血块(有些是他自己的)凝结在他的拳头上以及衣服上。 崔斯特和布鲁诺相视了一眼,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我们的房间呢?”布鲁诺低声问道。 瑞吉斯摇摇头。“我也在担心。” “我的钱呢?” 半身人再次摇了摇他的头。 “去!”布鲁诺用鼻孔吭气,然后猛力踏步走向弯短剑的大门。 “要是是我就不会……”瑞吉斯开始叙述,然而他马上就耸耸肩,让布鲁诺自己去找出发生了什么事。 当布鲁诺打开酒馆大门,他真的十分震惊。地板上布满了破损的桌子、杯子以及不省人事的顾客。酒馆主人倒在已粉碎的吧台之上,一个侍女正用绷带在包里他大量出血的头颅。那个被沃夫加插进墙壁里的人还是后脑卡着软趴趴地挂在那里,轻声地呻吟着,使得布鲁诺不得不佩服这个强壮蛮族的武艺。偶尔有某个清扫的吧女经过那人身边时,就会轻轻推他一下,让他摇摆个不停。 “好好的钱浪费掉了。”布鲁诺猜想。他赶紧在老板发现并且要吧女拦住他之前走出了大门。 “简直是骚动的地狱!”当他回到他的伙伴们身边,他对崔斯特这么说。“所有在里面的人都参加了吗?” “除了一个人之外,”瑞吉斯回答。“一个军人。” “一个路斯坎的军人出现在这里?”崔斯特问,由于这个明显不对劲的事实而感到惊讶。 瑞吉斯点点头。“而更令人好奇的,”他继续说,“不是别人,就是吉尔丹,放我们进城的人。” 崔斯特和布鲁诺交换了一个感兴趣的眼神。 “我们后有追兵,前有被砸烂的酒馆,而且一个军人在我们身上投以过分的关心。” “快走,”崔斯特第三次如此回答。沃夫加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你今晚撂倒了几个?”崔斯特问他,想办法让沃夫加推论出他们正身处险境。“而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会为了将利刃插在你背上的机会而垂涎呢?” “此外,”瑞吉斯在沃夫加回话之前加上一句,“我可不想睡在有一大群老鼠的巷道里!” “那出发去城门吧!”布鲁诺说。 崔斯特摇了摇头。“不要经过一个有守卫对我们这么感兴趣的地方。我们翻墙,不要让人知道我们走了。” 一小时后,他们轻松地在广阔的草地上疾走,透过路斯坎城墙的破损处再次感受到和风吹拂。 瑞吉斯总结他们的想法说:“这是我们这次旅程在所碰到的第一个城市里面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出卖了杀人者、打倒了一群恶棍,而且引来了城门守卫的注意。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是的,但是我们得到了这个!”布鲁诺喊道,预想找寻到家乡的景象清楚地浮现在脑海,因为他们所要办的第一项任务——取得地图,已经完成了。 然而他和他朋友们不知道的是,他所紧抓的地图上标明了几个危险致命的区域,其中一个会特别考验这四个朋友的极限,甚至超越过这个极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施 法 一座奇迹般的地标耸立在千帆之城的正中央,那是一栋奇异的建筑,四周围绕着魔法的强力灵光。不像在被遗忘的国度里的其他任何建筑物,巫士塔事实上像是一株石造的树木,上头突出了五根尖塔,最大的一根在中间,而其他同等高的四根则是从主干上以橡树般优雅的弯曲角度延伸上去。在这里,你看不见任何工匠所留下的痕迹;对于任何一个知识丰富的观察者来说,这栋艺术品很明显并不是靠着任何物理上的劳动而是透过魔力盖起来的。 首席法师,不用说就是魔塔的当然主人,居住在中央的塔里头,而且一余四个塔里面住的是最接近继承权的巫师们。每个较小的塔分别代表了东南西北,各支配着主干的一个方向,而其中的巫师就要为监视这个方向所发生的事件并且加以干涉负起责任。所以在主干西面的巫师就把他的每一天花在了望大海、海上的商船以及飘荡在路斯坎港外的海盗之上。 搞不好今天在北塔的一场对话中,将会对来自十镇的这群伙伴展现出非常大的兴趣。 “你做得很好,吉尔丹。”西妮说。她在魔塔里是一个较年轻而次要的法师,虽然她显示出了足够的潜力,去博得公会中最有力巫师之学徒的位置。她长得并不漂亮,所以她也不太花心思在外在的打扮上,相反地,她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不懈地追求权力上面。她已经将她二十五年岁月中大部份的光鹰花在同一个目标上——搏得一个巫师的头衔,而她的决心和态度让她周遭大部份的人都不太怀疑她能否做到这件事。 吉尔丹用一个了解的点头接受了这个赞美,他知道对方已经是降下身段来夸奖他了。“我只是按照指示去做而已上他用谦卑的姿态回答,对站在这个房间惟一的窗户外、穿着带斑棕袍、看来虚弱的男人投以一瞥。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巫师轻声地问自己。他转向其他人,他们马上出于本能地向后退缩。这个人就是斑衣巫师丹帝巴,北塔的主人。虽然从远处看来他显得很衰弱,然而在近处细察的话,会发现在他蕴含有比隆起的肌肉更强大的一种力量。而他以重视追求知识远胜于生命赢得的名声,使得任何来到他面前的人都为之感受到威胁。“他们有说出任何来这里的理由吗?” “没有一个是我会相信的,”吉尔丹平静地回答。“那个半身人说他是来调查市场,但是我……” “不太像。”丹帝巴插嘴说;与其说是他在对大家讲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行动的谨慎程度超过一个商队所应该有的。” 西妮推了一下吉尔丹,希望能够从北塔主人那里保持得宠。“他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吉尔丹在丹帝巴面前不敢向她回嘴。“在码头那里……某个地方。”他说,然后耸耸肩。 “你居然不知道?”年轻的魔法师以嘶声反问。 “他们本来要在弯短剑过夜,”吉尔丹反驳说,“然而一场打斗把他们赶到了街上。” “你应该要跟着他们!”西妮斥骂道,她残酷地逼迫这个军人。 “就算是本城的军人,在夜晚一个人徘徊在码头边也是很不智的。”吉尔丹辩回去。“他们现在在哪里根本不重要。我掌握了城门和码头的状况。他们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路斯坎!” “我要立刻找到他们!”西妮命令说,然后丹帝巴让她安静了下来。 “照原样来监视。”他告诉吉尔丹。“他们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路斯坎。你可以下去了。当你有事情要报告的时候再上来吧。” 吉尔丹啪地一声立正了,然后转身离开,在他经过与他向斑衣巫师争宠的对手身边时,他瞪了临别的一眼。他只是一介军人,而不像西妮是个魔法师学徒,但是巫士塔是这座城整个权力结构背后真正的力量,一个军人按住例是很能获得巫师宠爱的。军队的领袖们只能透过巫士塔的承认得到他们的地位以及权力。 “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随意游荡。”当离开的军士关上身后的门之后,西妮争辩说。 “他们现在对我们构成不了什么伤害。”丹帝巴回答。“即使黑暗精灵真的带着那份宝物,他也要花好几年才能明白它的潜力。保持耐心,我的朋友。我有办法知道我们必须知道的事。在那之前,我们早就把整幅拼图拼得好好的了。” “每当我一想到这种力量如此近在掌握之中,我就心痛。”这个急切的年轻法师叹息道。“因为它是在一个不知道其庞大力量的人手中!” “保持耐心。”北塔之主重复说。 西妮点完了沿着这个特别房间的边缘排成一圈的蜡烛,然后缓缓地移向刻在地上的魔法咒文圈之外,一个铁制三角架上面的铜盆。最让她沮丧的就是一旦这个铜盆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她也就会被命令离开。她仔细地玩味在这个很少开启的房间中的每一刻(公认北地中最好的施法房之一),她曾多次请求能够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阵子。 但是丹帝巴从不让她留着,他解释说她无可避免地会产生让自己分心的疑问,而在与冥界打交道时,分心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丹帝巴盘腿坐在魔法圈的中心,反复念诵直到自己进入很深的冥想出神状态,当西妮将一切准备就绪时,他也毫不知觉。他所有的意念向内集中,寻找他自己的存在核心,来确认自己已经对这样一场任务准备就绪了。他只在自己心中留了一扇对外的窗,一点点意识接连地给自己一个暗示:当西妮离开之后,厚重大门自动关上并且上拴。 他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如同一条线般的视界只固定在那一盆炭火之上。这些火焰将成为被召唤灵魂之生命,在丹帝巴将其锁在物质界的期间当中赋与它一个形体。 “瑷。惟戌。惟讷黑。曜政度!”这个巫师开始先用缓慢的步调喃喃念起咒文,之后节奏越来越紧密。丹帝巴被魔法的强烈吸力牵引着,就像曾经被赋予一瞬间生命的法术想要完成它自己一样,然而他却是轻轻松松地继续着各式各样的音调变化以及神秘的音节,他脸上的汗水所显示出的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渴望。 斑衣巫师沉迷于透过绝对坚持自己可观的心灵力量,来召唤并支配死亡界里那些存在体的意志之中。这个房间显现出他所有苦心钻研的极致,无可置辩地证明出他力量巨大的境界。 这次他的目标是他最喜欢的情报提供者,一个真正藐视他,却又无法拒绝他呼唤的灵。丹帝巴来到了施法过程的最高潮:呼名。“莫凯。”他轻轻地呼唤。 铜盆上只发出了一秒钟强烈耀眼的烈焰。 “莫凯!”丹帝巴大呼,将被定在另一个世界中的灵撕扯过来。整个铜盆喷出一小团火球,然后再次沉寂为一片黑暗,火焰化为一个人形站在丹帝巳之前。 这个巫师的薄唇向上蜷曲。“多么讽刺啊!”他想,因为他曾经处心积虑要杀害的人现在竟成了他最有价值的情报来源。 红衣巫师莫凯的幽灵坚决而骄傲地站着,这个形象很符合他以往的身份:一个有能的巫师。这个房间就是当他身为巫士塔北塔之主时造的。但是后来丹帝巴和党羽们鹰谋对付他,利用他亲信的徒弟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并为丹帝巴打开了继承塔中垂涎已久之位的道路。 那次的事件也引发了一连串也许更重要的事件,因为就是那个徒弟——阿卡尔。凯梭,终于得到了“碎魔晶”,丹帝巴相信这种魔法宝物现在是落在崔斯特。杜垩登手中。从十镇传来的故事中提到,在阿卡尔。凯梭的最后战役中,是黑暗精灵让他倒下的。 丹帝巴不知道碎魔晶现在还在冰风谷中名为凯恩巨锥的山里,被埋在几百吨冰块及岩石之下,在杀了凯梭的雪崩中失去影踪。他所知道的只是凯梭这个微不足道的法师学徒用碎魔晶的力量几乎已经要征服整个冰风谷,而崔斯特。杜垩登是最后一个看到他活着的人。 每当丹帝巴想到这个遗物所能够带给一个勤学过的巫师之力量时,他就会饥渴地揉搓起双手。 “欢迎,红衣巫师莫凯。”丹帝巴笑着说。“你接受了我的邀请,真是客气。” “我会接受每一个瞻仰你的机会!杀人者丹帝巴。”幽灵回答说。“当你搭着死亡之舟来到黑暗冥界时,那时候我们就处于平等地位了……” “闭嘴!”丹帝巴命令道。虽然他对自己不会承认,然而斑衣巫师非常害怕他必须再度面对这个很有能力的莫凯那一天。“我为了一个目的把你带到这里,”他告诉幽灵。“我没时间听你威胁的空话。” “那么告诉我我所该做的。”幽灵低语道。“然后让我走。你的在场让我不舒服。” 丹帝巴生气了,但是他并没有继续争论。在召唤的法术中,为了将灵魂维持在物质界,时间会吸干一个巫师的精力,每一秒都更削弱了他一点点。这一类法术的危险就是施术者可能会企图维持这种情况太久,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衰弱到不足以控制他所招来的实体了。 “今天我要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答案,莫凯。”丹帝巴说,他小心地选择用字遣词。莫凯发现到他小心翼翼,而且猜想丹帝巴在隐藏些什么。 “问题是什么?”幽灵逼问。 丹帝巴继续维持他谨慎的速度,考虑每个他要说的字。在他追寻黑暗精灵的动机这件事上,他不希望莫凯得到任何线索,因为这个幽灵很可能在各个界中传播这个消息。许多有能的存在体,甚至莫凯本身如果知道这个力量强大的遗物之所在的话,都会参与追寻的。 “我要找四个旅行者,其中一个是黑暗精灵,今天从冰风谷来到路斯坎。”斑衣巫师解释说。“他们来这个城里做什么?他们现在在哪?” 莫凯仔细地看了看它的对头,想要找到他如此问的理由。“这个问题应该要问你们守城的卫兵。”他回答。“这些人进城的时候应该已经报过他们来的目的了。” “可是我已经问你了!”丹帝巴尖叫着说,瞬时震怒。莫凯在拖延,而度过的每一秒都让斑衣巫师付出了代价。莫凯的本体并没有因为死亡而失去多少力量,而他顽固地对抗束缚他的法力。丹帝巴在他面前张开了一卷羊皮卷。 “我有一打这个。”他警告说。 莫凯退缩了。他了解这些字迹的性质,卷轴上面显露他本体的真名。一旦开始念这些字,除去名字的掩蔽物并且将他灵魂的隐私揭露出来的话,丹帝巴将会召出卷轴的真正力量来,用不协调的音调来扭曲莫凯的名字并且使他灵魂的平衡陷入混乱,这样将会折磨他直至他存在的核心。 “你要我多久找到答案?”莫凯问。 丹帝巴因着胜利露出了微笑,虽然他的能量仍然在被吸收中。“两小时。”他毫不迟疑地回答,他在召唤之前就已经小心地决定了寻找时间的长短。他选择的时间让莫凯有足够机会找到他要的答案,但是并没有久到让这个灵魂能知道超过他所应该知道的部份。 莫凯微笑了,他猜测这个决定背后的动机。他突然闪身退后,在一阵烟雾中消失,本来维持他身形的火焰则回到火盆等待他的回来。 丹帝巴立刻就轻松了下来。虽然他还要继续专心地维持界门的畅通,当那个灵魂走后,对他意志的牵引以及他精力的吸收都明显地减少了。在他们的会面中,莫凯的意志力差一点就要毁了他,而丹帝巴也摇头,对这个老法师能够从死亡中向外界发挥这么大的力量感到不可置信。当他想到他胆敢鹰谋对付一个能力如此强的人之时,一阵战栗沿着脊柱上升。每次他召唤莫凯,他都会想起有一天算帐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莫凯在找寻有关四个旅行者的情报上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事实上,这个幽灵已经知道很多有关他们的事了。当他管领北塔的时候,他就对十镇感到很有兴趣,而他的好奇心并没有随着肉体消逝。即使是现在,他仍然常观察冰风谷中所发生的事情,而任何一个在最近几个月对十镇投以关注的人都知道一些这四个英雄的事迹。 莫凯继续关心他已经离开的世界,这在灵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死亡改变了灵魂们的野心,将对物质或社会利益的爱转移成对知识永恒的渴求。有些灵已经俯视这个世界无数个世纪,只是单纯地在搜集情报以及看着生物继续他们的生活。也许这只是一种对他们不再能感受到的肉体感官的羡慕。但是不管理由是什么,单一灵魂知识的丰富常常超过了全世界图书馆收藏加起来的总和。 在两个小时中,莫凯知道了许多关于丹帝巴要他问的东西。现在该他选择要说些什么了。他被强迫要满足召唤者的需求,但是他打算尽可能暧昧不明地回答他。 当丹帝巴看到火盆中的火焰再次跳起警示的舞蹈时,他的眼睛为之一亮。已经过了两小时了吗?他怀疑,因为他还没有休息够,他感到还没有从与灵魂的第一次接触中完全恢复过来。然而他无法拒绝与幽灵见面。他坐直,把他的脚踝缩得更近些,绷紧他盘腿打坐的姿势。 火球奋力喷至高点,然后莫凯出现在他的面前。幽灵顺服地站在后头,在丹帝巴开口询问之前什么话也不说。这四个朋友到访路斯坎的整个经过对他还是一片模糊,然而他已经知道许多关于他们这趟任务的事,而且超出了丹帝巴想要知道的。他还是无法猜出斑衣巫师问这些问题的真正动机,但是他感到丹帝巴一定在图谋不轨,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来访的目的是什么?”丹帝巴逼问说,他对莫凯的拖延策略感到生气。 “是你自己召唤我的,”莫凯回答,“我是被迫出现的。” “不要耍我!”斑衣巫师大叫。他瞪着幽灵,伸出手指去抓那些能够折磨他的卷轴来作公然的威胁。其他界中的存在体常常以字面上的语意曲解一个本来很明确的问题,使得施术者狼狈不堪而恶名昭彰。 丹帝巴微笑着对幽灵的简单逻辑让步,并对问题加以澄清。“那四个从冰风谷来的旅行者来到路斯坎的目的是什么?” “有种种的理由。”莫凯回答。“其中一个是要找他父亲以及祖父的故乡。” “黑暗精灵吗?”丹帝巴问,他试着要找到一些一理由把崔斯特计划回到自己出生的地底世界以及碎魔晶两件事联系起来。也许用碎魔晶的力量引起黑暗精灵的一次叛变?“要找寻家乡的是黑暗精灵吗?” “不,”幽灵回答,他很高兴看到丹帝巴突然瘫了下去。他故意延迟提到问题的细节以及更敏感的内容。过去的几分钟已经开始减少了丹帝巴对这个灵魂的控制,而莫凯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方法,在透露出太多有关布鲁诺一行人的事情之前挣脱斑衣巫师的掌握。“崔斯特。杜垩及早已完全抛弃了他的家乡。他不会再回到地底世界,更不会拖着他最亲近的朋友们去!” “那是谁呢?” “另一个人是在躲避背后的匕首。”莫凯提供情报说,他故意转移话题。 “谁在找故乡?”丹帝巳更严厉地质问道。 “矮人布鲁诺。战锤。”莫凯被迫顺服地回答。“他在找他出生的地方,秘银之厅,而他的朋友们加入了他的寻觅之旅。你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到兴趣呢?这一伙人跟路斯坎无关,对巫士塔也不构成威胁。” “我不是叫你来这里问我问题的!”丹帝巴怒斥道。“现在告诉我谁在逃避危险,那个危险是什么?” “注意,”幽灵指示说。莫凯的手一阵挥动,就传递了一幅景象进入斑衣巫师的心中,那是一个身穿黑斗篷的骑士狂奔过冻原。缰绳已经因为马的汗水而转白,然而这个骑者还是毫不怜悯地继续催赶。 “半身人就是在躲这个人。”莫凯解释说。“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个骑士追赶他的目的。”即使告诉丹帝巴这件事也使得幽灵很恼怒,但是莫凯没有办法拒绝他这个对头的命令。虽然如此,他感到这个巫师意志的束缚快要松懈下来了,而且猜想这次的召唤已接近尾声。 丹帝巴暂时停下来去思考这些情报。莫凯告诉他的东西没有一个跟碎魔晶的直接相关。但是至少他知道了这四个朋友并不打算在路斯坎逗留。而且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同盟者上个更进”步的情报来源。黑斗篷骑士一定是强到让半身人难缠的一伙都上路逃亡了。 当莫凯的顽抗造成突如其来的牵引力打破了丹帝巴的凝思时,他正在盘算下一步的行动。他大怒之下用威胁性的眼光瞪向幽灵,并解开皮卷。“大胆!”他咆哮道,虽然如果他将他的能量投入意志力的搏斗里面的话,他还可以再控制幽灵一阵子,然而他还是开始念诵皮卷的内容。 莫凯退缩了,虽然他是有意识地将丹帝巴激怒到这个程度。幽灵能够接受这样的折磨,因为它标志着这场讯问的结束。而莫凯很高兴丹帝巴并没有强迫他透露在远离路斯坎,刚越过十镇边境的冰风谷中所发生的事件。 当丹帝巴所念诵的内容扰乱了他灵魂的和谐时,莫凯将他心神专注的焦点移到了几百哩外,来到从十镇当中最隐蔽的布理门镇中出发的一群商队的景象上,来到了一个勇敢的年轻女人加入这些贸易商的景象上。幽灵对于知道她至少能暂时免于斑衣巫师的探询而感到欣慰。 这并不代表莫凯是为他人着想的;从来没有人指出他富于这项个性。他只是对在任何事情上隐瞒这个曾经安排谋杀他的奸人感到满足。???凯蒂布莉儿红棕色的卷发在她的肩上飘荡。她高坐在前一天从十镇出发前往路斯坎商队的头一辆马车上。她并不曾被凛冽的寒风扰乱心神,眼睛只是盯着前方的道路,寻找杀手曾经走过的痕迹。她已经把有关恩崔立的消息传给了凯西欧斯,而他也会将这个消息公告给矮人周知。凯蒂布莉儿很怀疑她是否能在战锤一族组织他们的追捕之前,想到自己跟着商队偷偷溜走的借口。 但是只有她曾经实地看过杀手的模样。她知道如果矮人们尾随而至正面攻击他,因着为芬德和葛若罗复仇的热望而使得戒心一扫而空的话,那么这一族将有更多人死在他的手下。 也许算是自私吧,凯蒂布莉儿决定将有关这个杀手的事情算成自己私人的事。他曾经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接受多年的艰苦训练毫无用武之地,使得她看来成了一个因恐惧而颤抖的小孩。但是她已经是个女人,不再是小女孩了。她必须要自己去回应情感上的耻辱,否则这道伤痕将会缠着她直到坟墓,在她发掘自己真正潜力的道路上永远阻碍住她。 她也许能在路斯坎找到那群朋友们,并且对他们作出警告,然后一起防备阿提密斯。恩崔立。 “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第一辆车的驾驶人向她保证,他很能体谅她想要赶路的欲望。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地平线。“我的心告诉我这不够快。”她叹气说。 驾驶者好奇地看着她,但是他也知道最好不要再逼问她。她一开始就明说她要做的是她个人的私事。而且身为布鲁诺。战锤的养女、素孚名望的优秀战士,商人们认为有她同行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并且尊重她保有隐私的欲望。此外,在他们出发前那场非正式会议的辩论中,他是其中一个曾经热烈支持她的驾驶人。“只要我一想到要连盯着马屁股看接近三百哩路,我就很希望身边能坐着个女孩子!” 他们甚至为了配合她而改变了出发的日期。 “别担心,凯蒂布莉儿。”驾驶人保证。“我们会带你过去的!” 凯蒂布莉儿甩开脸上被吹动的头发,看着眼前地平线上的落日。“来得及吗?”她轻柔地问,知道她的叹息一离开双唇,就只会消散于风中。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峭 壁 当他们一行四个人沿着米拉尔河的河岸行走时,是崔斯特在带头,他们希望尽快和路斯坎离得越远越好。虽然他们已经很多小时没睡过觉了,然而他们在千帆城中的遭遇却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沿着血脉流向全身,并没有一个人觉得疲倦。 那一夜,好似有些神奇的东西悬浮在空气中,那是一种清脆的鸣声,让最精疲力尽的旅人带着哀愁闭上眼睛仔细聆听。从高处春季融雪那里流出、飞逝而下的溪水,在暮色中闪闪发光,上头的白沫捕捉住了星光,并喷出宝石般的小水滴将星光还给天空。 一行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他们的警戒心,恢复到平时的戒备状态。他们不再感到四周潜伏着危险,只感受到春夜刺骨而提神的寒气以及天空那如同谜一样的吸引力。布鲁诺让自己沉浸在秘银之厅的梦中;瑞吉斯则回到了卡林港的回忆里;即使是与文明初次相遇即遭到厄运,而感到心灰意懒的沃夫加,也觉得自己的灵魂飞了起来。他想起在辽阔冻原上相似的夜晚,那时他梦想着那些在属于他的世界地平线以外的事物。现在,他已经越过了那条地平线,而他只发现到一个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有一件事让他自己感到讶异,并且违反了他否定这些安逸想法的冒险本能,那就是他现在最希望凯蒂布莉儿,他从小钟爱的女子,能在这里与他分享今夜的美丽。 如果其他人没有被今晚各自的思绪吸引出神的话,他们不会没注意到崔斯特也踏着喜悦轻快的脚步。对黑暗精灵而言,当夜幕笼罩大地,这样神奇的夜晚更使他确信自己有生以来所作过最重大而困难的决定是对的,那就是他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种族和家乡。在魔索布莱城,黑暗精灵的黑暗城市中,天上并没有星星闪亮。巨大洞穴黯然无光的顶上那些冰冷的岩石,并不会拥有无法解释的魅力,勾引着人们的心弦。 “我们种族因为走入了黑暗而丧失了多么多的东西啊!”崔斯特向夜细语着。无尽的天空谜一般的吸引力带着他灵魂的喜悦越过了正常的界限,并且向着重重宇宙许多不可解的问题打开了他的心灵。他是一个精灵,即使他的肤色是黑的,在他的灵魂深处仍然保有着跟地表近亲们一样和谐的喜悦。他怀疑这种感觉在他的同族中是不是很普遍,它们真的还留在所有黑暗精灵的心里吗?抑或是种族纯化的无限岁月已经熄灭了他们心中的火焰了呢?在崔斯特的认定中,也许他的种族退到地底深处所遭受到的最大损失,就是只因为想法的缘故而丧失了思索存在之灵性的能力。 当晨曦模糊了星光,米拉尔河水晶般的光泽也渐渐褪了下来。一行人在河堤边一个足以掩蔽的地点扎营时,它造成了大伙儿一种没说出来的愁绪。 “这样的夜晚是少有的。”当东方第一道光线从地平线上蔓延时,布鲁诺说。他的眼角泛出微光,重视现实的矮人很少会有这样的感动。 崔斯特注意到了布鲁诺如梦的幸福感,并且想起了他往昔跟布鲁诺在布鲁诺岩度过的许多夜晚,这是在十镇的矮人谷中他们的特殊会面地点。“真的很少。”他赞同说。 伴随着无可奈何的轻叹,他们开始动作,当布鲁诺和瑞吉斯检验他们在路斯坎获得的地图之时,崔斯特与沃夫加也开始吃早餐。 尽管布鲁诺对半身人有所抱怨和嘲笑,然而他还是强迫自己相信瑞吉斯是因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除了他们的友谊之外)与他们同行。虽然他把自己的情感掩饰得很好,然而当瑞吉斯在他们从十镇上路前最后一刻,愤怒而又气喘吁吁地请求加入这次冒险之旅时,布鲁诺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瑞吉斯是他们几个人之中对世界之脊以南的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人。布鲁诺本身已经有将沂两个世纪没有出过冰风谷了,而当时他只是个嘴上无毛的幼小矮人。沃夫加从未离开冰风谷一步,而崔斯特在地表上的游历仅限于夜间冒险,从一个鹰影跳跃到另一个鹰影下,而且避开了他们一伙人要寻找秘银之厅所必须经过的地方。 瑞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兴奋地对布鲁诺回忆他在地图上每个地点发生的经历,特别是米拉巴,北方拥有巨大财富的矿都;以及深水城,南方海岸名符其实的光辉之城。 布鲁诺的手指滑过地图,在研究实际地势的特点。“我比较想走米拉巴,”他终于开了口,手指敲着挤在世界之脊南麓的城市标记。“至少我知道秘银之厅是在山里头,而不是海边。” 瑞吉斯只考虑了布鲁诺的结论片刻,然后突然把手指指向另一个点,用地图的比例尺来算的话距路斯坎大约一百哩,并且在更深的内陆。“长鞍镇,”长鞍镇(longsaddle):一个位于米拉巴以南的小镇。他说,“在到银月城的半路上,而且刚好在米拉巴以及深水城之间。这对我们要找出正确路线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这是一座城市吗?”布鲁诺问,因为它在地图上的标记只不过是个小黑点。 “一个村庄。”瑞吉斯纠正说。“那里没有多少人;但是有一个巫师的家族:哈贝尔,他们已经住在那里多年,并且对北地了若指掌。他们应该会欣然帮助我们。” 布鲁诺搔了搔他的下巴,并且点头。“应该这样走比较好。我们在路上会看到些什么呢?” “许多峭壁,”瑞吉斯承认,当他想起这些地方的时候显得有些气馁。“荒凉而且充满了半兽人。我希望我们有别的路可走,但长鞍镇似乎仍是最好的选择。” “北地的所有路上都隐藏着危险。”布鲁诺提醒他。 他们继续仔细察看地图,在这个过程中瑞吉斯忆起越来越多的事情。上面有一排不寻常而且没有识别的标记,特别有三个,在路斯坎正东边几乎排成一直线,直到潜行森林南方的河道网,吸引了布鲁诺的视线。 “列祖丘,”瑞吉斯解释说。“乌司嘉族的圣地。”乌司喜族(uthgar):为冰风谷蛮族的表亲,被称为天马部族(thetribeofskyponies)。 “乌司嘉族?” “野蛮人,”瑞吉斯冷冷地说。“就像冰风谷的一样。也许他们更清楚文明世界的运作之道,然而他们的勇猛却不逊于其他蛮族。他们分出去的部落遍北地,在荒野中飘荡。” 布鲁诺由于体谅半身人的惊慌丧胆而叹了一口气,因为他自己对于野蛮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武力的强大太熟悉了。半兽人比起来算是不怎么难应付的敌人了。 当他们两个结束讨论之时,崔斯特正大字形地躺在延伸到河面的树荫下,而沃夫加正在吃他的第三份早餐。 “你的下颚还在为食物蠕动,我看见了!”当布鲁诺注意到锅里剩下一些不怎么好吃的部份时,他喊道。 “真是一个充满冒险的夜晚。”沃夫加高兴地回答,他的朋友们都很高兴昨天打那一架并没有在他的心中留下伤痕。“好好吃一顿、睡一觉,然后我又准备好要再次上路了!” “你最好先别太安逸了!”布鲁诺命令说。“你今天值班守望白昼的三分之一!” 瑞吉斯环顾一下四周,觉得很困惑,他总是对工作量的增加反应特别快速。“三分之一?”他问。“为什么不是四分之一?” “精灵的眼睛是为夜晚预备的。”布鲁诺解释说。“当白昼过去,让他预备好为我们找路。” “我们的路在哪里?”崔斯特躺在他绿草如茵的床上问道。“你已经决定了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了吗?” “长鞍镇。”瑞吉斯回答。“先向东再向南走南两百哩,要绕过绝冬森林,穿过峭壁群。” “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陌生。”崔斯特回答。 “哈贝尔家族的家乡。”瑞吉斯回答。“一个以殷勤款待来客的好特质闻名的巫师家族。我在去十镇的路上曾在那里度过了一些时光。” 沃夫加反对这个意见。冰风谷的蛮族蔑视巫师,他们认为这种黑暗的艺术只有懦夫才会去使用。“我不想看到那个地方。”他直说。 “谁问你了?”布鲁诺咆哮说,而沃夫加发现自己放弃了这个坚持,就像一个儿子在被父亲责骂时拒绝再顽固地争辩一样。 “你们会喜欢长鞍镇的。”瑞吉斯对他们保证。“哈贝尔家族真的赢得了好客的名声,而长鞍镇的奇妙将会让你们看到你们对魔法没想过的一面。他们甚至会接受……”他发现自己的手无意间指向了崔斯特,而在尴尬中停住了话头。 但是冷静的崔斯特只是笑一笑。“别害怕,我的朋友,”他安慰瑞吉斯。“你说的是事实,而我也已经接受我在你的世界中的地位了。”他停顿了一下,并且一个个地看了落在他身上所有不安的眼神。“我了解我的朋友,我打发走我的敌人。”他断然宣告来解除他们的忧虑。 “是的,用刀剑。”布鲁诺低声地加上这一句,虽然崔斯特敏锐的耳朵早已听到了这低语。 “如果必要的话。”黑暗精灵承认并微笑。然后他翻过去多睡一会儿,完全相信朋友们保护他安全的能力。 他们在河边的树荫下度过了慵懒的一天。在下午的稍晚,崔斯特和布鲁诺用了餐并且讨论起他们的行程,让沃夫加以及瑞吉斯安详地睡,至少直到他们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为止。 “我们还要待在河边一晚,”布鲁诺说。“然后向西南方越过广阔的平原。这样会让我们不被森林阻碍,并且之后我们要走的只是一条笔直的道路。” “也许有几天我们最好只在晚上行动!”崔斯特建议。“我们不知道有哪些眼睛从千帆之城开始就跟着我们。” “同意,”布鲁诺回答。“那我们就出发吧。在我们前面的是一条很长的路,而之后还有更长的要走!” “太久了。”瑞吉斯喃喃自语道,张开了一只惺忪的眼睛。 布鲁诺用危险的眼神瞪了他一下。他对于这次旅途将朋友们带上危险之路觉得很敏感,而且在情绪上采取了一种防卫的态势,他感到所有针对这次冒险的抱怨都是冲着他来的。 “用走的,我是说,”瑞吉斯马上解释。“这附近有一些田舍,所以应该也会有些马匹。” “这附近马太贵了。”布鲁诺回答。 “也许……”半身人邪恶地说,而他的朋友们很容易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们都皱起眉头,反映出普遍的反对。 “我们前面有峭壁!”瑞吉斯争辩说。“马跑得比半兽人快,但是如果没有马,那我们铁定要每走一哩就停下来战斗!此外,这只算是借用。当我们再次回来,我们就把马还给他们。” 崔斯特和布鲁诺不同意半身人建议的坏主意,但是他们无法否认他的逻辑。在旅行的这个节骨眼上,马确实对他们很有帮助。 “把他摇醒。”布鲁诺咆哮说。 “那我的计划呢?”瑞吉斯问。 “当我们遇到机会时,我们会做决定!” 瑞吉斯很安心,他相信朋友们会选择要马。他吃了他的餐点,把吃完剩下的废弃物整理到一起,然后叫醒了沃夫加。 不久之后他们就上路了,又过了一阵子,他们看到了远处小村落发出的灯光。 “带我们过去,”布鲁诺告诉崔斯特。“馋鬼的计划也许值得一试。” 沃夫加在帐棚中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不吭一声,也没有问矮人到底怎么回事。在弯短剑中发生不幸之后,他让自己在这趟旅行中转为较被动的角色,让其他三个人决定要走的道路。他会毫无怨言地跟随,并且为了需要用到的时候,而将他的锤子一直保持在备战的状态。 他们从河边走入陆地好几哩,然后就看到几块田地挤在一个坚固的木篱笆里面。 “这一带有一些狗。”崔斯特注意到了,是用他特别灵敏的耳朵。 “让馋鬼自己进去。”布鲁诺说。 沃夫加的脸因为困惑而纠成一团,特别是半身人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个主意吓到。“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野蛮人带着气势说。“我们之中如果有人需要保护的话,就是这个小个子了。我绝对不在他走入危险之时躲在这里的黑暗中!” “他一个人进去,”布鲁诺又说了一次。“我们不是来这里打架的,孩子。馋鬼要去弄一些马来。” 瑞吉斯无可奈何地笑了,因为他完全陷进布鲁诺为他设好的陷阱里面。布鲁诺会允许他去占用那些马匹,就像瑞吉斯所坚持的,但这是基于瑞吉斯个人的勇气及责任而勉强答应的。这是矮人在参与坏事时聊以自解的方式。 沃夫加还是很坚决地站在半身人这边,但是瑞吉斯知道这个年轻的战士可能会在这么需要谨慎处理的状况下不经意地带给他麻烦。“你跟其他人待在这。”他对野蛮人解释。“我可以自己处理这档事。” 鼓起勇气,把腰带往上提了提,他迈开大步走向小村庄。 当他来到围篱门口时,狗儿们用威胁性的狂吠来迎接他。他考虑要回头(红宝石魔坠对带有恶意的狗也许没什么用)但是后来他看到一个人影走出农舍过来了。 “你想要什么?”农夫盘问道,他怀有敌意地紧握着一根古旧的竿型武器(也许已经传了许多代)站在门的另一边。 “我只是个疲倦的旅行者。”瑞吉斯开始解释,试着表现得越可怜越好。这是农夫太常听到的虚构故事了。 “滚!”他命令道。 “可是……” “给我滚!” 在一段距离外的田埂之上,三个伙伴们看着这场遭遇的经过,虽然在黯淡的微光中只有崔斯特能够清楚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黑暗精灵透过农夫紧抓武器的方式能够看出情况的紧张,也能从他脸上怒目的表情判断出他不屈的决心。 但是瑞吉斯从他的外套中拿出了某个东西,然后农夫几乎在同时放松了他紧握的武器。片刻之后,大门荡开,瑞吉斯走了进去。 他们三个人在煎熬中焦急地等了好几个小时,却连瑞吉斯的一点影子也没有。他们考虑要自己去见农夫们,担心半身人遭到了奸计的毒手。好不容易,在月亮越过了最高点之后,瑞吉斯才又从门内现身,带着两匹马以及两匹小马。农夫们和家人们向他挥手道别,要他答应如果再经过这条路的话一定要来看他们。 “真令人吃惊!”崔斯特笑了。布鲁诺和沃夫加只能因无法相信而摇头。 在刚进到村里的时候,瑞吉斯觉得如果耽误时间会让朋友们担心。农夫坚持在讨论他有何贵干之前一定要他一道吃晚餐,既然他要表现得有礼貌(而且既然他那天只吃过一次晚餐)他只得接受了,然而他尽量缩短用餐时间,并且在对方送上第四份餐点时礼貌地拒绝了。在这之后,要拿到马就是轻而易举的了。他惟一必须承诺的就是当他和朋友们到达长鞍镇之后要把马留在巫师们那里。 瑞吉斯确信他的朋友不会等他等到发疯。他只让他们担心地等待半个晚上而已,但是他努力的成果却能节省他们花在危险道路上的许多天。只要骑着马让旁边的空气呼啸而过一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会忘记对他的愤怒,他知道的。即使他们不会如此轻易原谅,但是对瑞吉斯而言,一顿大餐总是情得些许不便的。 崔斯特有意将队伍带向东方而不是东南方。他在布鲁诺的地图上找不到任何地标可以让他靠近直接走到长鞍镇的路线。如果他尝试走直线并且没有经过地图上面的地点,那他们会碰到从东北方米拉巴城过来的大路,不知道是要转向北方还是南方。如果直接向东走,黑暗精灵确实知道可以遇到通往长鞍镇北方的道路。这条路也许要多走好几哩,然而也许可以省下好几天回头找路的时间。 第二天整个昼夜他们的乘马行程既轻松又舒畅。在这之后,布鲁诺决定他们已经离路斯坎够远,可以恢复平常的旅行作息表了。“现在我们可以在白天前进了。”在他们有马的第二天刚进入下午之后,他就如此宣布。 “我还是觉得晚上走好。”崔斯特说。他刚醒来,并且刷过了他那匹瘦削却肌肉结实的黑马。 “我不要。”瑞吉斯反驳。“晚上是用来睡觉的。而且晚上马看不到会弄跛它们的坑洞跟石头。” “两全其美的办法,”沃夫加建议,他伸了伸懒腰,将骨头里最后一丝睡意也驱散出去。“我们可以在太阳过了顶点之后启程,为了崔斯特而让太阳只照在我们背后,然后一直走到深夜。” “好点子,男孩。”布鲁诺笑了。“事实上,现在好像是下午了。那上马吧!该走了!” “你应该晚饭后再讲你的想法的。”瑞吉斯对沃夫加抱怨,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马鞍抬到白色小马的背上。 沃夫加走过去帮助他在挣扎中的朋友。“但是那样我们会少走半天的路。” “那还真是可惜啊。”瑞吉斯回嘴道。 那一天,他们离开路斯坎后的第四天,一行人来到了峭壁群,那是一串破碎丘陵和狭长延伸的起伏山冈。这里充满了一种粗犷、不被驯服的美,一种荒凉而迫人的气势使得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旅人充满着征服感,因为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看到某件从没有人看过的事物的人。而且就像在一般荒野中的感觉一样,由于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带来冒险的刺激。他们好不容易走进了第一个地势高低起伏的深谷中,崔斯特马上指出他很熟悉的足迹,一大群半兽人走过的脚印。 “离开不到一天。”他告诉开始紧张的朋友们。 “有多少?”布鲁诺问。 崔斯特耸耸肩。“至少一打,也有可能两倍。” “我们继续走。”矮人建议。“它们在我们前面,这比在我们后面要好得多。” 当夕阳西沉,这代表它们那一天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他们小憩了一下,放马在一块小草地上吃草。 半兽人的足迹仍然在他们前面,但是殿后的沃夫加在路上老是看着后面。 “我们被跟踪了。”他向着朋友们充满疑惑的脸说。 “半兽人?”瑞吉斯问。 野蛮人摇了摇头。“不像是我看过的。在我的感觉上,跟着我们的人既狡猾又谨慎。” “也许这里的半兽人在对其他高等种族的了解上比冰风谷的半兽人聪明。”布鲁诺说,但是他猜想那并不是半兽人,而他不用看瑞吉斯就知道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担心。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离瑞吉斯指出来的第一个列祖丘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 马 黑发的野蛮人在战斗的狂乱中奔进树林。崔斯特立刻认出这些魁梧的战士就是他刚才看到在原野中跟在半兽人背后的那些,但是他还很不确定这些人是属于哪一边的。 不管他们是帮哪一边,他们的到来已经造成剩下的半兽人的恐慌。跟崔斯特作战的两个家伙已经完全无心再战,它们突然转身,显示出它们只想避免这场遭遇逃之夭夭。崔斯特托了他们的福从战斗中脱离出来,他确定不管怎么样这些半兽人都跑不远,而且觉得自己也从这些人的视野中逃开才是明智的决定。 这些半兽人逃跑了,但是追它们的人却在这些树丛另一边的战斗中抓到了它们。由于不太引人注意,崔斯特偷偷地闪身到他放着弓的树后。 沃夫加没办法这么轻易地摆脱他的战斗欲。由于两个朋友已经倒下,他对半兽人鲜血的渴望已经大到没有边际,而这一群新加入战斗的人也用这个年轻战士无法忽略的热情向他的战神坦帕斯高喊。由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搞迷糊了,围着沃夫加的半兽人圈子松懈了片刻,于是他开冶雪力也吹击。 一个半兽人向别处看了看,艾吉斯之牙就在它回神注意眼前的战斗之前把它的脸扯了下来。沃夫加挤进圈子的空隙中,当他经过时,他撞开了第二个半兽人。当它正打算要转向并且重整防御态势而还在跌跌撞撞之时,强壮的野蛮人一击而下。剩下的两个转身想逃跑,但是沃夫加就在正后方。他掷出了他的锤子,砸去了一个性命,然后扑向另一个,把它压在地上,赤手空拳结束了它。 当他完事之后,听到了最后一声颈骨碎裂的声音,他想起了朋友们还身处险境。他跳起来背对着树林往回走。 黑发的野蛮人保持在一段距离之外,对他的武艺感到尊敬。而沃夫加还是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用意。他环顾寻找他的朋友们。瑞吉斯和布鲁诺并排躺在原来系着马的地方;他分不清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这里没有崔斯特的蛛丝马迹,但是在树林另一边的外面还有战斗在继续着。 这些战士们围绕着他排成一个大的半圆,阻断了他所有的去路。但是他们突然停住阵势,因为艾吉斯之牙已经透过魔法的力量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他打不过这么多人,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使他胆怯。他也许会战死,像一个真战士一样,而他的死将会被纪念着。如果这些黑发蛮族一拥而上,他知道这中间很多人可能无法生还回去见家人了。他把脚跟踏入地里,握紧了战锤。“我们来了结这桩事吧!”他向夜空呼喊。 “别动!”上头传来一个声调柔软,但是语气强硬的低语。沃夫加马上就认出这是崔斯特的声音,并且放松了紧握的手。“保持你的荣誉感,但是要知道,现在取决在你身上的不只有你自己的性命而已!” 当时,沃夫加知道了瑞吉斯和布鲁诺可能还活着。他马上把艾吉斯之牙丢到地上,然后大声对那些战士们高喊:“幸会!” 他们并没有回答,但是其中一个几乎跟沃夫加一样高并且肌肉发达的人穿过了重重队伍,站在沃夫加面前。这个陌生人只留了一条辫子,经过他的脸延伸到肩膀的上方。他的双颊用白色画上了双翼。他结实的骨架以及脸上饱经风霜的模样在在显示出他在严酷的荒野中度过的人生,如果不是他的头发呈现黑色,那沃夫加可能会认为他是冰风谷部落的一员。 这个黑发人也一样地认出了他来,但是他对北地的社会结构显然更加清楚,所以并没有被他们的相似性搞迷糊。“你冰风谷的。”他用不太标准的共通语说。“在山另一边,冷风吹的地方。” 沃夫加点点头。“我是沃夫加,麋鹿部落贝奥尼加之子。我们拥有共同的神,因为我也是向坦帕斯呼喊寻求力量与勇气。” 黑发的人环视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半兽人尸体。“神回答了你的祈求,冰风谷的战士。” 沃夫加因骄傲而抬高了下巴。“我们也共同拥有对半兽人的憎恨。”他继续说,“但是我不知道关于你或你们民族的任何事。” “你要学,”黑发人回答。他伸手指着战锤。沃夫加稳稳地站直,他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不管胜算怎么样。黑发人看着另一边,把沃夫加的眼神也吸引了过去。两个战士到了布鲁诺和瑞吉斯那里,将他们从背后抱了起来,而其他人已经把马找回,牵进来了。 “武器,”黑发人要求。“你没有我们的允许就进入我们的地方,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犯这条罪的代价是死。你要看我们审判你的小朋友们吗?” 以前的沃夫加本来很可能在爆发的盛怒中开始攻击并诅咒这所有人。但是沃夫加已经从他的朋友们身上学到许多东西,特别是崔斯特。他知道艾吉斯之牙可以因为他的呼唤而回到手上,也知道崔斯特不会放弃他们。但这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 他甚至让他们绑住了自己的双手,这是任何一个麋鹿部落的战士都不会接受的羞辱。但是沃夫加相信崔斯特,他的双手会再次自由的。然后他会说出让人无法接口的话。 在他们到达野蛮人营地的时候,瑞吉斯和布鲁诺都已经恢复了意识,并且被绑着在他们的野蛮人朋友身边走。干掉的血液凝结在布鲁诺的头发上,他已经失去了头盔,但是他矮人式的坚强却让他撑过了又一次应该已经结束他生命的遭遇。 他们走上高地的顶端,来到一圈帐棚和营火的外围。归来的战士们大声向坦帕斯呼喊,吵醒了整个营地的人,把几个半兽人头抛到圈子中间,宣告他们光荣地归来。营中的情绪马上就跟回来的队伍一样高涨着,这三个囚徒最先被推进去,被二十来个高声嚎叫的野蛮人迎个正着。 “他们吃些什么?”布鲁诺问,与其说是出于紧张不如说是讥嘲。 “不管吃什么,赶快把他们喂饱吧。”瑞吉斯回答,招来了背后卫兵在他后脑上的一击,要他们安静。 囚犯跟马匹被聚集在营地的中央,然后部落就围着他们跳凯旋的舞蹈,将半兽人的头踢到尘土中,并且为了今夜的胜利用他们一行人所不了解的语言大喊,赞颂坦帕斯与他们的英雄祖先乌司嘉。 这个仪式持续了将近一小时,然后在一刹那间全部结束,圈中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一个巨大而装饰华丽的帐棚门前的遮帘上。 沉默维持了许久,直到遮帘总算打开了。里面跳出一个极老的人,跟帐棚柱一样削瘦,但是显露出超越他那个年龄所应有的精力。他的脸上涂了和战士们一样的图案,却是更加精巧复杂。一只眼睛上挂着一片布片,上面镶着一颗巨大的绿宝石。他的袍子是纯白的,每当他张开双臂,就可以看到他的袖子底下像长满了羽毛的双翼一样。他回旋舞动在战士的队伍之间,每个战士都屏气凝神,静待他的通过。 “酋长吗?”布鲁诺小声地问。 “巫医,”沃夫加纠正他,他对部落的生活方式了解多了。这些战士表现出来的敬畏远超过对一个能杀死自己的敌人、甚至一个酋长所能得到的。 这个巫医旋转跳跃,在三个囚徒面前落地。他只看了布鲁诺以及瑞吉斯片刻,然后就把全副注意力转到沃夫加的身上。 “我是佛力克高眼,”他突然尖声喊叫。“天马追随者的祭司!乌司嘉的子孙!” “乌司嘉!”所有的战士齐声回应,用他们的手斧和木盾相拍击。 沃夫加等到这一阵骚乱过去,然后就开始介绍自己。“我是沃夫加,麋鹿部落贝奥尼加之子。” “我是布鲁诺——”矮人开始说。 “闭嘴!”佛力克对他大喊,在盛怒中颤抖。“谁想知道你的事了!” 布鲁诺闭上嘴,开始自得其乐地幻想关于他的斧头与佛力克的头的白日梦。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是蓄意要侵入。”沃夫加开始陈述,但是佛力克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他平静地解释,但是他的兴奋又突然恢复了。“是坦帕斯送你来的,这就够了!你是有价值的战士吧?”他环顾自己的族人,而他们的反应表现出了对即将来临的挑战之渴望。 “你夺走了几条性命?”他问沃夫加。 “七个人倒在我面前。”年轻的蛮族骄傲地回答。 佛力克赞同地点点头。“高而且强壮,”他评论说,“让我们来看看坦帕斯是否与你同在。让我们来检验看看你是否有资格和天马同行!” 喊叫声突然开始,两个战士冲过来解开了沃夫加。第三个,也就是在树林中曾与沃夫加对话的战士领袖则抛下了他的手斧与盾牌,狂奔进入圈子中。 崔斯特一直躲在树上直到最后一个战斗队伍放弃寻找第四匹马的骑乘者并且离开之后。然后黑暗精灵快速地移动,把几个掉在那里的东西捡起来:矮人的斧头以及瑞吉斯的钉头锤。当他找到布鲁诺的头盔时,他必须停下来好好站稳,因为头盔上沾有血迹跟新砍的伤痕。而且其中一个角断掉了。他的朋友还活着吗? 他把这个已经破损的头盔放到包包里,然后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尾随着队伍前进。 当他来到营地并且认出三个朋友之时,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布鲁诺静静地站在沃夫加和瑞吉斯中间。由于感到很宽心,崔斯特放下了他所有的情绪以及对于之前遭遇的想法,将他的视野集中在眼前的情况上,盘算能救出他朋友们的攻击计划。 黑发人张开双手对着沃夫加凝住不动,邀请酷似他金发的副本的沃夫加握住它们。沃夫加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特别型式的挑战,但是这跟他自己民族测验力量的方式也并没有太大不同。 “脚不要动!”佛力克指示。“这是力量的挑战!愿坦帕斯让我们看到你的价值。” 沃夫加坚定的表情并没有显示任何必胜的骄傲。他把手抬到跟对手相同的高度。 那个人愤怒地抓住他的手,对着这个巨大的外来之人咆哮。几乎同时,在沃夫加还没能挺起上身、站稳脚跟之时,巫医就喊了开始,黑发人将他的手使劲向前推,使得沃夫加的背向后弯到比手腕还低。营地的每个角落里响起了呼号声;黑发人一边呼喊一边用尽全身之力猛推,但是当这令人紧张的一刻过去之后,沃夫加开始反击了。 沃夫加颈上及肩上如钢铁般的肌肉瞬间拉紧,他粗壮的手臂因为血液涌流进血管而通红。坦帕斯真的祝福了他;即使是他的对手在他的神力面前也只能目瞪口呆。沃夫加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用坚决的瞪视配合上咆哮,预先说明了无可避免的胜利。然后贝奥尼加之子向前推,停住了黑发人的攻势,并且用力将手腕压回比较正常的角度。一旦恢复了和对方平等的地位,沃夫加就知道突然的一推必能使他的对手陷入他刚才脱离的不利处境。在那种情况下,黑发人绝撑不了多久的。 但是沃夫加并不急着要结束这场竞赛。他并不希望羞辱他的对手,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崔斯特就在附近。他如果能让这场比赛继续越久,让部落里的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瞧的话,崔斯特就有越多时间把计划付诸实行。 这两个人僵持了许多秒,而当沃夫加看到一个黑影闪到营地另一端,来到看得入迷的守卫身旁的马匹中间时,他禁不住微笑了。他分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幻想,但他认为从黑暗中有两团淡紫色的火焰正在注视着他。几秒钟之后,他决定了,虽然他知道他正在透过拖延比赛来寻求机会。如果他们僵持太久的话,巫医可能会宣平手。 一切都结束了。沃夫加手臂上的血管和筋肉隆起了,他的肩膀也抬得更高了。“坦帕斯!”他狂吼,为再一次的胜利而赞颂神,然后是力量瞬间猛力爆发,迫使黑发人跪了下去。整个营地陷入一片鸦雀无声,即使是巫医也被这个景象震惊得无法言语。 两个卫兵踌躇地来到沃夫加的身边。 被打败的战士站起来面对着沃夫加。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怒气,只有出自内心的钦佩,因为天马部族是性子很直的民族。 “我们欢迎你,”佛力克说。“你打败了托林,屠狼者杰瑞克之子,天马的酋长。托林从未被击败过!” “那我的朋友呢?”沃夫加问。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佛力克厉声回答。“矮人会被放到能够离开我们土地的路上。我们跟他或他的同族并没有什么争端,我们也不想跟他打交道!”巫医鹰险地看了沃夫加一眼。“另外一个是半身废人,”他如此宣称。“他要用来做你加入部落的许可证,成为你向翼马献上的祭品。” 沃夫加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试验了他的力量,现在则是在试验他的忠诚。天马族已经在允许他加入部落这件事上给予他最高的尊荣,然而必须在他毫不疑惑地显示出忠贞不二的情况下。沃夫加想起了自己的民族,以及他们数世纪以来在冻原中的生活方式。即使在今天,许多冰风谷的蛮族也还是会接受这个优厚的条件而杀掉瑞吉斯,将一个半身人的生命看成为如此大的荣耀下而付出的小小代价。这使得沃夫加对自己的民族感到幻灭,他们的伦理规范已经变成是沃夫加的个人标准所不能接受的了。 “不。”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佛力克。 “他是个半身废人!”佛力克力陈。“只有强壮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他的命运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沃夫加回答。“也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 佛瑞克下令,然后两个卫兵再度将沃夫加的手绑了起来。 “这对我们民族真是个很大的损失,”托林对沃夫加说。“你本来可以在我们中间得到一个荣耀的地位的。” 沃夫加没有回答,他让托林注视了好一阵子,分享对对方的尊敬以及对于相互不同的规范的理解。他们在分享一个已经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幻想,就是想象他们并肩作战,以二十个为单位击倒半兽人,并且激发吟游诗人对新的传奇故事的灵感。 这是崔斯特该出动的时候了。黑暗精灵暂时停在马匹旁看比赛的结果,同时也更精确地打量他的敌人。他拟定能达到效果而不是造成伤害的计划,希望能够制造出一场大规模的演出惊吓到一整个部落的无惧战士,让他的朋友们有时间从容逃出圈子。 无疑地,这些野蛮人曾经听过黑暗精灵。并且无疑地,他们所听说关于黑暗精灵的故事是十分吓人的。 崔斯特将两匹小马悄悄地绑在马的后面。他爬了上去,一只脚踩在一个马镫上。然后他站直,将斗篷连着的帽子往后甩脱。危险的目光从他淡紫色的眼睛中狂野地射出,他策马狂奔进圈子中,驱散了最靠近他的那些目瞪口呆的野蛮人。 怒吼从受惊的部落人当中响起,而当他们看到对方的黑皮肤时,怒吼的调子却转为恐怖的悲鸣。托林和佛力克转而迎向要来的威胁,然而甚至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而崔斯特也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个诡计。他的黑手一挥,托林和佛力克的身上就喷出了紫色的火焰,虽然不是真的燃烧,但是却将这两个迷信的部落人投进受惊的狂乱之中。托林跌跪了下来,在无法置信中紧握着双手,而过度紧张的巫医则倒在地上,开始在尘土中翻滚。 沃夫加从这里得到了暗示。他手臂上的力量再一次涌出,绷断了绑着他手腕的皮索。他的手臂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挥,直接抓住了他身旁两个卫兵的脸,将他们背朝下地抛在地上。 布鲁诺也知道自己该做的部份。他用力踏向独自站在他和瑞吉斯之间的野蛮人脚背,当那个人蹲下去握住他负伤的脚,布鲁诺就用头撞向他的头。这个人也像路斯坎老鼠巷中的惠斯柏一样轻易地倒下了。 “呼,没有头盔也一样办得到!”布鲁诺惊异地说。 “只有矮人的头才行!”当沃夫加抓住他们两个的后领,把他们放到小马上时,瑞吉斯如此评论。 然后他也上了马,在崔斯特身旁,冲向营地的另一端。所有的事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没有一个蛮族准备好武器或是采取了任何形式的防御。 崔斯特使他的马转向到小马后面去殿后。“冲!”他向朋友们大喊,用他弯刀平的那一面拍他们坐骑的臀部。虽然他们还在逃亡中,另外三个人却因胜利而高呼,但是崔斯特知道刚才所做的只是最容易的部份。黎明将至,而在这个起起伏伏且不熟悉的地形当中,土生土长的蛮族很容易就能抓到他们。 他们奔进了黎明前的寂静里,选择了最笔直并且好走的道路,去尽可能多走一点。崔斯特还是在留神后头,料想这些部落成员将很快跟上这条路。但是营地中的骚乱声却在他们逃走之后即刻消失,崔斯特也找不到有任何追击的迹象。 现在能听见的只有一个声音,就是佛力克用一种他们几个人都听不懂的语言有节奏地唱颂着。沃夫加脸上显现的惊使得他们一行人全停下了脚步。“一个巫医的力量,”野蛮人解释说。 在营中,佛力克和托林独自站在族人围成的圆圈中,透过他职务上的终极仪式且歌且舞,召唤他们部落灵兽的力量。黑暗精灵的出现完全吓到了巫医。他甚至在还没开始之前就下令停止所有追击,奔回帐棚拿他仪式要用的圣皮囊,决定透过飞马飞马(pegasus):飞马的外型跟一般的马一样,除了有一双可以让他们翱翔天际的翅膀之外。是乌司嘉族所崇拜的圣兽。来处置这些入侵者。 佛力克将托林作为灵体的接受者,这个杰瑞克之子以坚忍的威严等待身体被占据,他痛恨这个举动,因为它剥去了他对自我的认同,但他还是退让而绝对地服从自己的巫医。 然而当开始的时刻,佛力克知道在兴奋中他对于招灵已经急切过头了。 托林尖叫之后倒在地上,在痛苦中蜷曲着。一团灰云笼罩了他,旋绕的烟雾重塑了他的外型,改变了他的面貌。他的脸肿胀并且扭曲,突然向前突出变成了马头的形状。他的身躯也变成不像个人的样子。佛力克本来只想要在托林的身体上借用一些飞马之灵的力量,没想到它的本体也来到了现场,占据了这个人并且将他变成自己的形体。 托林被牺牲了。 代替他出现的是翼马鬼魅般的身形。整个部落的人都在它面前下跪,甚至连佛力克也是如此,他无法面对灵兽的形象。但是这匹飞马知道巫医的想法以及它子民的需求。这个灵体的鼻孔中冒出烟来,然后飞进空中去追赶逃走的入侵者。 几个好友将他们的坐骑减到一个并不慢但是却很舒适的速度。由于前方的破晓以及后方没有追兵的迹象,使得他们不再感受束缚而轻松了一点。布鲁诺在拨弄他的头盔,想要把最近被砍的凹痕按回去,这样他才能再次把它戴在头上。即使在前一刻听到巫医的歌声因而紧张得不得了的沃夫加,也开始放轻松了。 只有总是保持高度警戒的崔斯特不相信他们能如此轻易地跑掉。也是黑暗精灵第一个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 在地底的黑暗城市中,黑暗精灵常和从其他世界来的存在体打交道,而且这么多世纪以来,他们的族属已经进化成对于那些生物放射出的魔法力场特别敏感。崔斯特突然停下了他的马,东转西转。 “你听到了什么?”布鲁诺问他。 “我没听到什么,”崔斯特回答,他锐利的眼神望向四方,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有东西在附近。”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一阵灰云从天上冲着他们急降而下。马在无法控制的惊慌中以后腿站立了起来,在这一片混乱中,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飞马在瑞吉斯面前成形,这个半身人感受到一种死亡般的寒冷浸透了他的骨骼。他尖叫一声,从坐骑上跌下。 和瑞吉斯并辔而行的布鲁诺英勇地冲向这个鬼魅般的形体。但是当他的斧头砍向这个妖怪时,他发现自己所砍的东西只是云雾而已。之后,几乎是同时,这个妖怪回来了,而布鲁诺也感受到了它碰触的冰寒。他比半身人坚强,试着要继续骑在马上。 “什么?”他向崔斯特以及沃夫加毫无作用地大喊。 艾吉斯之牙呼啸飞过他身边,飞到了目标物那里。但是飞马再度化为烟雾,魔法的战锤只是毫无受阻地穿过缭绕的烟雾。 这个灵体瞬间又回到原处,摔然往下扑向布鲁诺。矮人的小马在想要逃离那个东西的狂乱努力中一转身倒在地上。 “你打不到它的!”崔斯特向着冲过去帮助矮人的沃夫加的背后大喊。“它不是完全存在这一界中!” 沃夫加强壮的腿控制着他受惊的马向前直奔,当艾吉斯之牙回到他的手里,他立刻挥出一击。 但是他再次发现他攻击的只是烟雾。 “那怎么办?”他向崔斯特大喊,眼睛向四方注视,要寻找灵体再次出现的迹象。 崔斯特在他的心中寻找答案。瑞吉斯还苍白而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而布鲁诺虽然没有因为马的一摔而受重创,但是看来他是因为不属这世界的寒冷而晕眩,并且颤抖。崔斯特决定了孤注一掷的计划。他从腰包中掏出玛瑙像,开始呼唤关海法。 妖怪回来了,并且在重新被激起的盛怒中展开攻击。他先俯冲到布鲁诺身上,用它冰凉的双翼将矮人遮盖。“去你的,给我滚回深渊魔域!”布鲁诺在勇敢的反抗中咆哮着。 冲过来的沃夫加完全看不到矮人,除了他斧头的头无害地从烟雾中穿了出来以外。 然后野蛮人的坐骑突然立定,不管用尽了任何方法,它都拒绝再靠近奇怪的灵兽一分一毫。沃夫加从鞍上跳下来冲了进去,就在妖怪再度成形前穿过了云雾猛跌在地上,他的这一冲把布鲁诺和他自己都带出了笼罩的烟雾另一头。然后他们滚开向后一看,只发现妖怪又再次完全消失了。 布鲁诺的眼皮重重地下垂,他的皮肤浮现着惨蓝的色调,这是在他的人生当中,不屈不挠的灵魂第一次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沃夫加也在穿越的过程中尝到了接触到刺骨冰冻的滋味,但是仙仍然摩拳擦掌准备着下一回合和那个东西的对抗。 “我们没办法跟他打!”布鲁诺打颤的牙齿间冒出来这句话。“它在这里攻击我们,但是当我们反击,它就不见了!” 沃夫加不信邪地摇摇头。“一定有办法!”他宣称,虽然他已经接受了矮人的论点。“但是我的锤子没办法摧毁云雾!” 关海法出现在主人身边,低低蹲伏着,要寻找威胁到黑暗精灵的大敌。 崔斯特了解到这头豹的意图。“不要!”他命令道,“不是在这里。”黑暗精灵想起了几个月前关海法曾经做过的某件事。为了将瑞吉斯从粉碎的塔砖下救出,关海法带着半身人穿越了重重的界。崔斯特骑上了豹,紧抓住它厚厚的皮毛。 “带我到鬼怪的地方,”他指示道。“到它的那一界去,在那里我的刀可以实实在在地深深砍在它的身上。” 当崔斯特和豹消失在自己的云雾中时,那匹妖怪又再度出现了。 “继续挥!”布鲁诺告诉他的伙伴。“让它一直维持烟雾状态,这样它才不会攻击到你,” “崔斯特和豹不见了!”沃夫加大叫。 “他们去鬼怪的地方了。”布鲁诺解释说。 崔斯特花了很多时间才调整好方位。他到了不同实体的地方,在那个次元中,所有的东西,甚至他自己的皮肤,都泛出相同的灰色调,所有物体都因为轮廓上细细的一圈颤动的黑线才能被辨别。他敏锐的感知力也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在那里的东西并没有明暗之分,也没有可以用作向导的可识别的光源。而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立足点,在下方并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也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这些观念并不适合这里。 他看出了飞马在不同界中跳跃转换的轮廓,它不是完全在其中某个地方。他试着要靠近它,并且发现心智上的活动能够成为推进力,所以他的身体自动地按照他意志的指示前进。他停在那些正在变换的线条前面,魔法弯刀摆好了架势,就等目标出现给予一击。 然后飞马的轮廓完全浮现,崔斯特也将他的刀挥过去,陷进围绕它形体的黑色颤动线条之中。线条开始转变并弯曲,弯刀的轮廓也开始支离破碎,因为即使是钢铁做的刀刃,在这里也具有不同的组成特性。但是钢还是显得比较强势,弯刀恢复了它弯曲的边缘,并且毁坏了妖怪的线条。在这一片灰暗中突然起了震荡,好像崔斯特的挥砍已经破坏了这一界的均衡一样,而怪物的线条也在痛苦的颤栗中抖动着。 沃夫加看见了烟雾突然喷出,几乎要再次成形。“崔斯特!”他对布鲁诺喊。“他在公平的条件下找到这妖怪了!” “那就准备好!”布鲁诺焦急地回答,虽然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扮演的角色已经结束了。“黑暗精灵会把它弄回来够久,让你有机会攻击它。”布鲁诺紧抱着自己,想要将致命的酷寒从骨中驱散,然后就倒在半身人一动也不动的身体上。 妖怪转向崔斯特,然而弯刀又再次挥出。关海法也加入了战端,它的巨爪伸进敌人的黑色轮廓线中将其撕裂。飞马蹒跚地离开他们,它知道对于在同一界的敌人它不具任何优势。他惟一的指望就是退回物质界。 沃夫加正在那里等待。 当烟雾一恢复它的形状,艾吉斯之牙就锤向了它。沃夫加只感觉他锤到一个实实在在的物体片刻,他知道他有打到目标。然后他面前又再度烟消云散了。 妖怪回到崔斯特以及关海法这里,面对他们无情的刀刺和爪耙。它再度转换回去,而沃夫加也迅速地出手。由于无处可退,这妖怪承受来自两界的攻击。每一次它在崔斯特面前实体化,黑暗精灵都注意到它的线条越来越细,并且越来越经不住攻击。而每一次烟云在沃夫加面前成形,它的浓度也渐渐变小。这群朋友们胜利了,崔斯特得意地看着飞马抛下它的物质形体,并且在灰暗中漂流而去。 “带我回去。”疲倦的黑暗精灵指示关海法。片刻之后,他就站在布鲁诺和瑞吉斯身旁的土地上了。 “他会醒过来的,”布鲁诺对崔斯特质疑的眼神平静地回答。“我猜他是昏过去,不是死了。” 一小段距离之外,沃夫加也弯腰看着一个形体,它遍体鳞伤而扭曲,并且样子介于人兽之间。“托林,杰瑞克之子。”沃夫加解释说。他回头望了望野蛮人的营地。“这是佛力克做的。他手上沾着托林的鲜血!” “也许是托林自己的决定呢?”崔斯特提出意见。 “不可能!”沃夫加坚持。“当我们在挑战中相遇,我以尊敬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是个战士。他不会答应这种事情!”他离开尸体一步,让残缺的遗骸强调出对这个被附身者的尊敬。在死后托林的样子不再变化,他的脸还是保持了半人半马妖的面貌。 “他是酋长之子,”沃夫加解释说。“他没有办法拒绝巫医的要求。” “至少他勇敢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崔斯特评论说。 “酋长之子?”布鲁诺从鼻孔中哼着说。“我们好像在背后树起更多敌人了!他们会来找我们报仇的!” “我也会!”沃夫加宣告说。“这笔血债算在你的头上,佛力克。高眼!”他喊向远方,喊声在峭壁群的群峰间回荡着。沃夫加回头看了看他的朋友们,怒气在他脸上激昂,然后他凶猛地宣称:“我会为托林的受辱报复的!” 布鲁诺点了点头,为这个野蛮人的坚守原则表示赞同。 “这是项值得尊敬的任务,”崔斯特同意,拔出他的剑指向东方长鞍镇的方向,他们旅程的下一站。“但是改天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匕首和杖 恩崔立站在千帆之城几哩外的小冈上,营火在他背后微弱地燃烧着。瑞吉斯和伙伴们曾经利用相同地点作为他们进入路斯坎前的最后宿歇处,而事实上,这个杀手所燃的火也就在他们曾经燃过的同一点上。但这并不是巧合,当他在世界之脊的南边找到了半身人他们一行人的足迹之后,他就跟着他们每一个脚印亦步亦趋地到了这里。他根据他们的行动来行动,努力地想要更了解他们做过的一举一动。 现在,不像这伙人之前所做的,恩崔立的眼光不是投向城墙,甚至完全不是投向路斯坎。夜间北方通向十镇的路上生起了几处营火。这些光亮不是第一次在他背后出现,而杀手感觉连他自己也被跟踪上了。他曾经放慢狂奔的步伐,认为他能够在那一行人还在路斯坎城里办事的时候轻易地赶上。他希望能够在专心追捕半身人之前先解决掉后顾之忧。恩崔立甚至曾经故意留下线索,要让后面的追逐者上钩而更靠近他。 他踢了踢下面火堆的余烬,攀回马鞍上,决定最好拿着剑面对面,不要留下一个芝刺在背。 他骑着马直到入夜,在黑暗中更加大胆。这是属于他的时间,每一个鹰影都更加添了活在黑暗中的人一分优势。 在午夜之前,他系住了马匹,他离营火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步行抵达了。他发现到这是一个商队;在每年这个时节前往路斯坎的路上,并不算是什么不寻常之物。但是他的危险感仍然不停地提醒着他。多年的经验磨练了他求生的直觉,而现在他知道最好不要大意忽略掉这个部分。 他匍匐了进去,寻找最容易走进马车圈的路。商人们总是围绕着他们的营地布下许多岗哨,即使是拖车的马匹也成为他的麻烦,因为商人把它们紧紧绑在马具旁。 当然,杀手不会白跑一趟。他已经走了这么远,并且打算一定要找出有人跟在他背后的原因。他用腹部滑行,移向营地的外围,并且开始环绕警戒圈控制下的帐棚。他的动作静到连非常机警的耳朵也听不见,经过了两个在摸鱼的守卫,然后他到了马群底下,这些马在恐惧中放低了耳朵,但是仍然没有出声。 圈子绕到一半,他几乎已经确信这只是个普通的商队,而且正打算要溜回黑夜中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说你看到了远处的光点。” 恩崔立停了下来,因为他认识这个说话的人。 “是的,就在那里。”一个男人回答。 恩崔立溜上旁边的两辆马车中间,并且向另一边窥探。说话的人就站在近处,在下一辆马车的后面,向他扎营方向的夜景细看。两个人都穿着战斗的装束,女子舒适地佩着剑。 “我低估了你。”当他看到凯蒂布莉儿时,他对自己喃喃自语。他镶了宝石的匕首已经拿在手上准备好了。 “我不能重蹈覆辙。”他加上了这一句,然后蹲伏下去寻找一条通向目标的路径。 “你对我真好,为了我这么快地赶路,”凯蒂布莉儿说。“我欠你一份情,瑞吉斯和其他人也是。” “那告诉我,”这个人催促说。“什么让你这么急?” 凯蒂布莉儿为了那个杀手的记忆而挣扎着,她还无法接受那一天在半身人的房子中所受到的恐惧,而且她也知道她必须报了两个矮人被杀之仇,并且平复她所受的羞辱,否则她是不可能去面对的。她的双唇紧闭着,不作任何应答。 “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他让步了。“我们并不怀疑你有理由必须这样赶路。如果我们问你,那只显示了我们想要尽可能帮助你。” 凯蒂布莉儿将脸转向他,泛起了诚心感激的微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两个人默默地站着眺望寂静的地平线。 寂静也代表着死亡的逼近。 恩崔立从马车下钻出,在他们两人之间站了起来,一只手抓向一个。他紧紧地抓住凯蒂布莉儿的脖子,让她无法尖叫出来,而用他的刀刃使得那个男人永远再也无法出声了。 凯蒂布莉儿沿着恩崔立的肩膀望过去,看到她伙伴在另一头大吃一惊的表情,但是她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大喊,因为他的嘴并没有被蒙住。 恩崔立往回动了一下,她就知道了。她只看到镶着宝石匕首的刀柄,刀刃和刀柄间的隔片正贴着那个人下巴的下方。细长的刀刃在这个人发现危险之前就已经抵达了他的脑部。 恩崔立用这把武器的柄将这个牺牲者静静地带到地上,然后将它拔了出来。 这个女人又再一次地发现她对恩崔立的恐惧,但却动弹不得。她觉得她能够一扭身闪开,并且对全营大叫,即使她确信自己会被杀;或者她可以拔出剑来,至少试着拼回去。但是她只是无助地看着恩崔立从她腰际抽出她的匕首来,并且把它插进那个男人的致命伤处。 然后他拿起了她的剑,把她从马车下面推到了营地的圈子之外。 为什么我叫不出来呢?她一次又一次地自问,因为杀手知道她有多么地害怕,甚至连抓也不抓地就把她带进了深深的黑夜之中。他知道,而她也已经对自己承认,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最后,当他们到了离营地很远的安全距离外,他强迫她转身面对他,以及他的匕首。“你跟着我?”他嘲笑地问。“你希望得到什么?” 她没有回答,同时发现自己一部份的力量回到了身上。 恩崔立也感觉到了这件事。“如果你叫出声,我会杀了你。”他冷冷地宣告。“然后,我发誓我会回到商队,把他们全都杀光!” 她相信他。 “我经常跟商人一起旅行,”她说谎,尽力维持她的声音不颤抖。“这是身为十镇军人我那一阶级应尽的责任。” 恩崔立又再度嘲笑了她。然后他望向远方,假装在沉思中抬起了面庞。“也许如此对我反而有利。”他很矫饰地说,在他的心中一个计划的脉络已经有了雏形了。 凯蒂布莉儿端详他,担心他已经找到方法,把她的这次旅行转变为对她朋友们的伤害。 “我不会杀你,至少不会是现在,”他对她说。“当我们找到半身人,他的朋友们不会去保卫他。这是因着你的缘故。” “我不会做任何帮助你的事!”凯蒂布莉儿轻蔑地说道。“任何事!” “你说的对,”恩崔立用嘘声说道。“你不会做任何事。如果没有把刀指着你的脖子——”他拔出武器,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抵着她的脖子,“划过你光滑的肌肤。当我办完了我的事,勇敢的女孩,我会离开,而你将会和你的羞耻心以及罪恶感留在那里。还有你对那些相信你杀了他们伙伴的商人所说的话!”事实上,恩崔立一点也不相信他用凯蒂布莉儿的匕首搞出的简单把戏会骗到那些商人。它只是用来扰乱这个年轻女人心理的工具,打算灌输另一份疑惑以及忧虑到她混乱的心绪之中。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波动,来对这个杀手的陈述作出反应。不,她告诉自己,事情不会是那样的! 但是在心灵深处,她怀疑她的决心是否只是掩饰了自己的恐惧,掩饰了自己内心的确信,就是再次面对恩崔立的出现时,恐惧还是会使自己动弹不得;她确信这一幕会像她预想的一样来展开。 吉尔丹没遇上什么困难就找到了营地。丹帝巴已经用他的魔法从山上一路追踪这神秘的骑马者,并且已经向这个军士指出正确的前进方向。 吉尔丹紧张起来,抽出了剑,走了进去。这个地方已经被弃置了,但是弃置没多久。即使在几尺外,这个路斯坎来的军士还是能够感受到熄灭营火的余温。他跨低将自己的身形贴向地面,爬向包裹以及毯子所在的火堆之旁。 恩崔立缓缓地骑向自己的帐棚,料想他所留下的东西已经吸引了某些访客了。凯蒂布莉儿坐在他的前面,被牢牢地绑着并且塞住嘴巴,虽然她自己很呕,然而她完全相信她自己的恐惧已经让这些束缚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机警的杀手在还没走近之前就发觉已经有人进了帐棚。他从鞍上滑下,带着他的俘虏一道走。“这是一匹神经质的骏马,”他对凯蒂布莉儿解释说。他把她绑在马后腿上时严重地警告,并且很明显地露出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如果你挣扎,它会把你踢死。” 然后恩崔立离开她,混在黑夜里面,好像他本身就是黑暗的延伸。???吉尔丹将包裹抛回地上,感到很失望,因为内容物只不过是旅行的标准配备,并且没有提供任何有关主人的线索。这个军士是经历许多战役的沙场老兵,曾经击败人类以及半兽人各百余次,但是他现在很紧张,感觉到有某种不寻常并且致命的特质在那个骑者身上。一个胆敢独自从冰风谷沿着蛮荒的道路骑到路斯坎来的人在战事上绝不会是个生手。 然后当一把刀刃的尖端突然抵在吉尔丹后颈脆弱的凹陷部位上时,他吃了一惊,但不是太出于意料之外。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希望这个骑者在把刀子插入他要害之前能先向他要求解释。 恩崔立看到他的行囊被搜过了,但是他透过皮做的制服辨认出这个人并不是贼。“我们越过了你们城市的边境,”他说,稳稳地握着他的匕首。“你到我的帐棚里有何贵干,路斯坎的军士?” “我是北门的吉尔丹,”他回答。“我来这里找一个骑马从冰风谷来的人。” “什么人?” “你。” 恩崔立对这个军士的回答感到困惑及不快。谁派这个人来,而且他们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人?杀手第一个念头集中在瑞吉斯一行人身上。也许半身人已经在城门守卫那里寻求到了一些协助。恩崔立将匕首滑入鞘中,确信他能够再及时将它拔出来阻挡任何攻击。 吉尔丹也知道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冷静自信,而他本来有的各种攻击这个人的想法也都一扫而空。“我的主人想接见你,”他说,他觉得解释得更清楚一点是明智的。“对双方都有利的会面。” “你的主人?”恩崔立问。 “他住在一座高耸的城市里面,”吉尔丹解释说。“他听说你来了,相信他会对你的任务有所帮助。” “他知道我的什么事?”恩崔立厉声说,对于有人胆敢暗中查探他的事感到怒不可遏。但是他的气马上消了,因为光是这件事牵扯到城中某些权力结构,就已经让他了解了一大部份,并且大大地削弱了半身人隐藏在这次会面背后的逻辑假设。 吉尔丹耸耸肩。“我只是照他的命令办事。但是我也可能对你有所帮助,在城门那里。” “去他的城门,”恩崔立咆哮说。“我能够轻松翻越城墙。这是到我寻找的地方最直接的路径。” “即使如此,我很清楚那些地方,也认识控制着那些地方的人。” 匕首再度拔出,向前一削,刚好停在吉尔丹的喉咙前面。“你知道很多,但是你说的不多。你在玩危险的游戏,路斯坎的军士。” 吉尔丹眼睛连一眨都没眨。“五天前有四个英雄人物从十镇来到路斯坎:一个矮人,一个半身人,一个蛮族,以及一个黑暗精灵。”即使是阿提密斯。恩崔立也无法隐藏他脸上的讶异,因为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而吉尔丹也注意到了这些迹象。“他们逃出了我确实的掌握,但是我知道他们大致躲在那个区域。你对这个有兴趣吗?” 匕首再度回到了鞘中。“在这里等着,”恩崔立命令道。“我有一个要跟我们一道走的伙伴。” “我的主人说你是独自行动的。”吉尔丹询问。 恩崔立邪恶的笑容让军士的脊柱为之一颤。“我得到了她,”他解释。“她是我的,这是你惟一需要知道的事情。” 吉尔丹并没有追问下去。当恩崔立离开视野之内,他松了一口气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在骑向路斯坎的路上,凯蒂布莉儿并没有被绑着,嘴巴也没被塞住,但是恩崔立抓着她,跟被绑着也没什么差别。当他解开她时,对她的警告是简洁而无法否认的。“一个愚蠢的动作,”他当时说,“会让你丧失性命。而且你死的时候,也知道那个矮人,布鲁诺,会因为你的轻举妄动而遭受痛苦。” 杀手没有再告诉吉尔丹有关她的任何事,而军士也不问,虽然这个女人引起他不小的兴趣。丹帝巴会得到答案的,吉尔丹知道。 在那天早上稍后他们在北门画间守卫怀疑的眼光下来到城中。吉尔丹花了一个礼拜的薪饷贿赂他才得以放行,而他知道当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要付更多,因为他们谈妥的条件是放一个人进来,并没有提到那个女人。但是如果吉尔丹的行动能得到丹帝巴的赞赏,那就值回这个价钱了。 根据这个城市的法规,三个人将他们的马留在刚进城墙的马厩中,吉尔丹带着他们穿过千帆之城的街道,经过黎明前就出来、正在打瞌睡的商人与小贩身边,进入了城市的中心部。 当他们一个小时后来到一大丛茂密的松树林中时,杀手一点也不讶异。他早就料想到吉尔丹和这个地方有些许关连。然后他们经过了缺口,站在这座城中最高的建筑物——巫士塔面前。 “你的主人是谁?”恩崔立直截了当地问。 吉尔丹低声轻笑,他的胆子因为看到丹帝巴的塔而大了起来。“你马上就会见到他了。” “我要现在就知道,”恩崔立怒吼说。“不然我们的会面就到此结束。我已经在城中了,军士,而我也不再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能叫卫兵把你赶出去,”吉尔丹回嘴。“或是更糟!” 但是恩崔立说了最后一句话。“他们会连你尸体的碎片都找不到!”他这样说着,声调中的冷酷信心榨干了吉尔丹脸上的血色。 凯蒂布莉儿关心地注视着这场你来我往的斗争,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机会在稍后利用敌人多疑的本质来取得利益。 “我侍奉着斑衣巫师丹帝巴,北塔的主人。”吉尔丹说着,因为提到有利的靠山之名而增添了不少力量。 恩崔立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巫士塔在路斯坎以及周围地域常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而斑衣巫师丹帝巴之名也常在对话中被提及,将这个巫师形容成一个在塔中汲汲营营于权力的野心份子,并且暗中指责他为夺取所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这黑暗又邪恶的一面。他很危险,但也是个很有潜力的盟友。恩崔立开始有兴趣了。“马上带我去找他,”他告诉吉尔丹。“让我们看看我们是否有共同的事要做。” 西妮正在等着护送他们进去。她没有提供任何介绍,也没有问任何事情,只是带着他们穿过绕来绕去的走道及密门,到了斑衣巫师丹帝巴接见他们的厅室。巫师用高傲的姿态在那里等他们,穿着他最好的袍子,面前摆着丰盛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午筵。 “欢迎,骑士,”两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一阵子,在这必要而令人不舒服的沉默片刻过去之后,丹帝巴如此说。“如你所知,我是斑衣巫师丹帝巴。你和你可爱的伙伴要不要跟我一道用餐?” 他刺耳的声音好像刮搔着凯蒂布莉儿的神经,虽然她从前一天的晚餐开始就没吃过东西,然而她还是不敢领教这个人的盛情。 恩崔立把她向前推。“吃!”他命令道。 她知道恩崔立同时在试验她跟巫师。但这也是她试验恩崔立的好时机。 “不!”她回答,直瞪着他的眼睛看。 他反手将她打到地板上。吉尔丹和西妮反射性地开始动作,但是看到丹帝巴并没有进一步伸出援手的举动,他们也立刻停了下来抽身观望。凯蒂布莉儿移离杀手,并保持防御性的蹲姿。 丹帝巴对杀手笑了。“你已经回答了我一些有关这个女孩的问题,”他伴着一种被取悦的笑容说。“为什么要她跟着你?” “我有我的理由。”这就是恩崔立仅有的回答。 “当然,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恩崔立的表情连一动也不动。 “你在找从十镇来的一行四个人,我知道,”丹帝巴继续说,他并不打算扯开话题。“我也在找他们,但是是为了不同的理由。我确定。” “你对我的理由一无所知。”恩崔立回答。 “我也不想知道,”巫师笑了。“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对方达成不同的目标。这是我惟一有兴趣的事。” “我来并不是要寻求帮助。” 丹帝巴再次笑了。“他们是一支很强大的力量,骑马者。你低估了他们。” “也许吧,”恩崔立回答。“但是你问了我的目的,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巫士塔跟十镇来的旅行者有何关连呢?” “很公平的问题,”丹帝巴回答。“但是我们必须先达成协议,才能告诉你答案。” “那我会忧虑得睡不好,”恩崔立轻蔑地说。 丹帝巴又再一次地笑了。“在结束之前,你还可以改变心意,”他说。“因为现在我要提供一个我诚意的表征。他们一行人现在正在城里,在码头边。他们本来是要在弯短剑旅店投宿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恩崔立点了点头,他现在对于巫师的话非常感兴趣。 “但是我们在西城的巷道中失去了他们的踪影,”丹帝巴解释着,他瞪了吉尔丹一眼,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提供这个情报的代价是什么?”恩崔立问。 “不必,”巫师回答。“帮助你是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而我要的东西也会留下来给我。” 恩崔立微笑了,他了解到丹帝巴想要用他当一条猎犬去嗅出他的猎物。 “我的徒弟会带你出去。”丹帝巴说,然后示意西妮带路。 恩崔立转身要走,突然停下来和吉尔丹互瞪了一眼。“小心别挡到我的路,军士。”杀手警告说。“兀鹰只有在狮子大快朵颐之后才敢下来觅食。” “在他帮我找到黑暗精灵之后,我要他的头!”吉尔丹在他们离开之后咆哮说。 “你别靠近他。”丹帝巴命令。 吉尔丹疑惑地看着他。“你一定要找人盯着他吧。” “当然,”丹帝巴同意。“但是我找西妮,不是你。忍住怒气,”丹帝巴注意到了他的怒容,而对他说。“我救了你一命。你的自负很强烈,而你也已经赢得了这样的权利。但是他的武功在你之上,朋友。在你还没发现他到了你身边之前,他的匕首早就已经解决你了。” 在外头,恩崔立无言地带着凯蒂布莉儿从塔中离开,静静地在心中重演并回顾这次的会面。因为他知道他刚才并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丹帝巴以及他的军团。 凯蒂布莉儿也因这份沉默而感到高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为什么巫士塔的一个巫师要寻找布鲁诺和他的伙伴呢?他是要为前一个冬季她的朋友们帮忙击败的阿卡尔。凯梭复仇吗?她回头看了看这树状的建筑物,以及她身边的杀手,很讶异及惊恐于他的朋友们竟然招致了这么多的注意。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内心深处,试着让她的心灵及勇气苏醒。崔斯特、布鲁诺、沃夫加以及瑞吉斯在这些事告一段落之前,将会需要她的帮助。她不能抛弃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低飞之鸟的危险 他想要回家。他想要去寻找他曾经熟悉的世界。我不知道现在驱使布鲁诺前进的是财宝还是他的单纯。他希望找到秘银之厅,将可能还住在里头的怪物扫荡殆尽,为了战锤一族来光复这个地方。 在地表之上,有欲望似乎是正当的,甚至高尚的一件事。我们都为了冒险踏上征途,而对于有尊贵传统的家族来说,想要复仇并恢复家声及其地位的欲望是无法被低估的。 我们走向秘银之厅的路看来将不会很轻松。在冰风谷跟路斯坎以东的地区之间横亘着许多危险而蛮荒的土地,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些已经不为人知的矮人矿坑入口,肯定将会有更大的艰险等待着我们。但是我身边围绕着一群武艺古向强的朋友,所以我并不惧怕怪物——至少不惧怕可以用剑与之一战的怪物。不,我对这次旅途的恐惧是集中在布鲁诺。战锤的身上。他希望回到家乡,他有很多理由应该这么做。然而如果他想回家的欲望是源自于怀旧的愁绪这个理由,那么我担心他可能会大大地失望。 怀旧的愁绪可能是我们所告诉自己的谎言中最大的。它是拿美化了的过去当标准,来情绪性地看现在。对有些人而言,它可以给我们带来某种程度的安慰,让我们重新感受自己与自己的根源。但是我担心对大部份其他的人来说,这只会让他们扭曲了记忆,并且因此对周遭的现实浑然不觉。 我怀疑有多少人在渴望“当年更单纯,并且更美好的世界”。他们从来没有看出事实上是他们自己当年更单纯,更美好,而不是这个世界! 身为一个黑暗精灵,按照常理我应该可以活好几个世纪,但不论是黑暗精灵或地表精灵,在生命最初几十年当中情感上的发展成长,与人类、半身人或矮人并没有多大的不同。我也记得自己更年轻的时候具有的理想与活力,那时世界对我来说并不复杂,我每向前踏出一步,对与错似乎就明明白白地写在前面的路上。也许因为我特殊的情况,我的早年充满了可怕的经历,那时的环境与所发生的事情都是我无法承受的,所以我感觉现在比当时好了很多。不像我在地表上遇到的许多人,我的人生是在稳定地向上提升。 这难道让我对自己跟周遭的世界更积极乐观? 有许多人,特别是已经过了中年的人类,持续不断向他们当年的天堂频频回首,持续不断地说着当他们年轻的时候,世界比现在更美好。 我无法相信这件事。在某些特殊的实例上,这可能是事实,一个暴君取代了富同情心的统治者,一场瘟疫终结了人们健康的年代。但是我相信,我必须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正在向上提升。文明的自然进展就算不会是直线地持续进步,长期的趋势仍然会使世界变得更好。如果有人发现了更好的生活方式,所有的人自然而然都会被往那个方向吸引,而实验失败的、万式将会被人遗弃。我曾经听过沃夫加描述他们族人的历史,就拿这些冰风谷的野蛮人作例子好了,我很讶惧于他们过去的残忍,部落与部落间永远不停地争战,将被俘的女人集体墙贱,男人集体拷打施虐。无疑地冰风谷的野蛮人到现在依旧残忍,但如果他们口传的历史可信的话,那么跟他们的先人一比根本算不了什么。这让我感觉很欣慰,我也对这个趋势会继续下去满怀希望。也许有一天,某个伟大的野蛮人领袖将会出现,他是真心地爱着一个女子,这个妻子促使他能对女性有某种程度的尊敬,而这是他的族人都不懂得的。他会在部落间提台向女性的地位吧?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冰风谷的野蛮人将会发现一股他们不了解的新力量,蕴含在他们一半的人口里头。如果这件事责的发生了,如果野蛮人女性的地位能够提高,那么这些部落之人将永远不会强迫她们回到目前的角色,这角色我只能用奴隶两个字来形容。 所有的人,不论男人或女人,都会因为这样的改变而过得更好。 对魔索布莱城的主母大人们、对那里世世代代的暴虐贵族以及富有的地方来说,变革可能被视作对他们权利基础的威胁,所以他们对变革的抵抗可以说是合理,甚至理所当然的。那我们又要如何解释有那么多人,甚至生活在贫穷中的人们,就像他们双亲以及双亲的双亲所做的一样!世世代代将变革视作恐怖且厌恶的事情?为什么一个社会最低层的农奴不希望文明产生变革,而这样的变革会让他的孩子们过更好的人生? 这看来似乎没道理,但我依照我多年来所看到的,大部份的人都抗拒变革,因为短命的人类当中有许多都已经过了他们最强壮并且最健康的年龄,他们认为自己的黄金岁月已经逝去,要他们接受任何变革似乎都不是易事。不,他们当中有许多人都紧紧抓着过去,那时世界“既单纯又美好。”他们个人恨恶变革,就好像任何的进步发展都为他们本身的失败打上了强光灯,让人都能看见。 也许事实就是如此。也许这是我们最根本的恐惧之一,来自于愚蠢的自傲,害怕孩子们知道的比我们更多。在这么多人试着教训孩子们品行的同时,他们内心是否有着深深的恐惧,害怕孩子们看出父母本身的错误? 我对这个表面上似非而是的问题没有解答,但是针对布鲁诺,我祈祷他寻找秘银之厅是出于正确的理由,是为了冒险与挑战,是为了取回他们一族的遗产以及家声,而不是为了将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相信怀旧的愁绪是必要的东西,让我们能够在以往的成功和失败中找到内心的平静。但如果这样的情绪让我们做出一些行动,想要恢复那个已经被记忆扭曲、刻意涂上玫瑰色彩的年代,特别是当一个人认为他的一生是失败的,那么这就什么也不是,注定只会造成更大的挫折感。 更糟的是,如果怀旧的愁绪在进步的道路上设下障碍,那么它就真的是很糟糕的、一样对人产生制的东西。 ——崔斯特。杜垩登 一行人在下午稍晚终于脱离了峭壁曲曲折折往下倾斜的地方,能够完全地放松。在他们遭遇了飞马之后,又花了些时间将马匹抓回,特别是半身人的小马,在战斗刚开始瑞吉斯跌在地上的时候就跑得远远的了。事实上,不管怎么样,这匹小马已经不适于继续骑乘;它太胆小,而瑞吉斯的身体状况也不容许他骑马。但是崔斯特坚持要找回两匹马、两匹小马,提醒伙伴们他们对于农夫的责任,特别是考虑到他们占用马匹的方法之时。 瑞吉斯现在和沃夫加同乘一匹马,他坐在野蛮人的前面。他们带头,将小马绑在后面,而崔斯特及布鲁诺则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殿后。沃夫加用他的大手臂紧紧地环着半身人,这保护性的环绕,安全到让半身人能够好好睡一场他很想睡的觉。 “把落日的方向维持在后方。”崔斯特吩咐野蛮人说。 沃夫加喊叫着答应,并且向后看,以保持走在正确的方向。 “馋鬼在全世界都找不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了。”布鲁诺对黑暗精灵评论说。 崔斯特微微一笑。“沃夫加做得很好。” “对,”矮人同意,显得很高兴。“虽然我想知道还能继续叫他‘小男孩’多久!你应该看看弯短剑那一幕,精灵,”矮人低声轻笑。“就算是满满一船一年没靠岸的海盗也没办法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当我们离开冰风谷的时候,我很担心沃夫加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广大世界中各式各样的社会,”崔斯特回答。“现在我担心世界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他了。你应该感到骄傲。” “你对他的帮助也不在我之下,”布鲁诺说。“他是我的男孩,精灵,我对这件事非常确定,好像他是我亲生的一样。在那片原野上,他没有一丝恐惧。我从未看过人类有这么大的勇气,就在你到了另一界去的那时候。我告诉你!他等待、他盼望,等待那头可恶的怪兽回来,他才能够为我和半身人所受的伤挥出漂亮的一击来复仇!” 崔斯特很享受这段矮人少有的心软时光。他曾经看过布鲁诺有几次卸下他无情的外表,那是当年在冰风谷的岩石上,矮人当时正沉湎于秘银之厅以及童年时的奇妙回忆中。 “是的,我很骄傲,”布鲁诺继续说。“而我发现我居然愿意接受他的领导,并且相信他的选择。” 崔斯特只能同意,他在好几个月之前也曾获致了相同的结论,那时沃夫加联合了冰风谷的人们,不分蛮族以及十镇,共同对抗冻原的严冬。他还是会担心把这个年轻战士带进像路斯坎的码头边那样的情况,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最好的人都在第一次遭遇公会以及城市的地下权力组织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沃夫加深厚的同情心与不动摇地追求荣誉的道德感将会被利用来成为对付他的工具。 但是走在荒野的路上,崔斯特知道自己无法找到一个比他还要更有价值的伙伴了。 那一昼夜他们没有再碰到任何麻烦,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到了大路上,这是从深水城深水城(waterdeep)与南方的卡林港并列为宝剑海岸旁的南北两大城市。是被遗忘国度里最重要的城市,被称做光辉之城。经过长鞍镇到米拉巴米拉巴(mirabar):宝第岸的矿业中心。米拉巴因着出产各式珍贵的宝石与金属而成为一个相当大的矿业城市。与路斯坎跟深水城的贸易是米拉巴的命脉。的贸易要道。就像崔斯特所预想的,这里并没有地标指引他们方向,但是由于他的计划是朝东而不是直接朝东南方走,所以在这里他们该走的方向显然是往南。 瑞吉斯的情况在这一天当中好了很多,而且焦急地想看到长鞍镇。这几个人当中只有他曾经到过用魔法的哈贝尔家族那里,而他期盼要再次看到那些奇异,但总是违反世间法则的景观。 然而,当他兴奋地侃侃而谈时,只提高了沃夫加的戒惧,因为这个野蛮人对这种黑暗技艺的不信任感非常根深蒂固。在沃夫加的民族当中,巫师常被看作懦夫以及邪恶的骗子。 “我们要在这种地方待多久?”他问布鲁诺以及崔斯特,他们在安全地通过峭壁群之后已经和他并排走在宽阔的大道上。 “到我得到一些答案时为止,”布鲁诺回答。“或者到我们想出一个更好的地方可以去时为止。”沃夫加只得对这些答案感到满意。 一会儿他们经过了偏僻的农田,引来不少田间正用锄用耙工作之人好奇打量的眼光。在这些刚开始的相遇之后,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五个身副武装,称做长鞍卫的人,表明他们是城镇外围的守卫者。 “旅行者们,欢迎,”其中一个恭敬地说。“我可以询问你们来到此处的用意吗?” “可以……”布鲁诺说,但是崔斯特用伸出的手拦住了他讽刺性的应答。 “我们是来这里找哈贝尔家族的,”瑞吉斯回答说。“我们要办的事跟你们城镇并无干涉,我们是来寻求住在长春藤馆内家族的智慧忠告。” “那么,欢迎你们。”这个长鞍卫回答说。“沿这条路走几哩,还没到长鞍镇,就可以看到长春藤馆所在的小丘。”他突然停了下来,注意到了黑暗精灵。“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护送你们过去。”他提议,清了清喉咙,努力想要礼貌地掩饰他看到黑精灵的目瞪口呆。 “没有必要,”崔斯特说。“我确定我们可以找到路,而我们对长鞍镇的居民也没有任何恶意。” “很好。”这个长鞍卫将坐骑往旁边移,而他们一行人又继续上路了。 “虽然如此,不要离开道路。”他在他们背后大喊。“有些农夫会对接近他们土地的人感到恼怒。” “他们是亲切的居民,”当他们沿着道路走,瑞吉斯对他的伙伴们解释,“而且相信他们的巫师。” “亲切,但是对外人有戒心,”崔斯特反驳,他指着远处的田野间,在一排树林前有一群只能很勉强地看到的人。“我们正被监视着。” “但是这还不至于干扰到我们,”布鲁诺说。“这已经比我们在其他地方受到的待遇好多了!” 长春藤馆之丘是一座小丘,上面闪耀着三栋建筑,其中两栋像是低矮的木造农舍。然而,第三栋却不像是任何这四个朋友曾经看过的建筑。它的墙每几尺就以很尖锐的角度弯折,在壁笼中又有壁笼,而且在它布满棱角的屋顶上矗立着好几十打的尖塔,没有任何两根是相像的。光是从这个方向就可以看到一千面窗户,有些非常巨大,有些却不比箭孔大。 这里找不到人工设计的痕迹,也没有通盘的结构蓝图和形式。哈贝尔家族的宅邸像是用形形色色的点子以及魔法创造的实验拼出的工艺品。但是在混乱当中真的有一种美,一种“结构”这个词当中解放出来的自由,以及蕴含在中一种欢迎访客的感觉。 一道木头围篱围绕着小丘,如果不用兴奋来形容这四个朋友的话,应该说他们是好地靠近。那里根本没有门,只有一个洞孔,路就这样穿过去。在围篱里的凳子上坐着一个茫然地望着天空、肥胖、留着胡须、穿着洋红色外袍的人。 他用一番开场白表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你们是谁,想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提出质问,对于冥想受打扰感到生气。 “我们是疲惫的旅行者,”瑞吉斯回答,“来寻求素负盛名的哈贝尔家族的智慧。” 那个人看来并不觉得怎样。“然后呢?”他立刻反应。 瑞吉斯无助地转向崔斯特和布鲁诺,但是他们也只能以耸肩回答他,不了解对方还要他们说些什么。当布鲁诺开始一马当先向外走以重申他们的立场时,另一个穿着袍子的人从宅邸中缓缓走出来,到了原先那个人那里。 他跟那个胖魔法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过来面向道路。“欢迎,”他对这一群伙伴说。“请原谅可怜的瑞格卫德,这里——”他拍了拍胖魔法师的肩膀,“因为他在一场实验中遭遇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厄运,这不会没有结果的,别忘了,它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瑞格卫德真是个好的巫师,”他继续说,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让一匹马跟一只青蛙杂交的点子并不是没有用;对爆炸也不要太在意!魔法商店会恢复旧观的!” 这一群朋友们停下了坐骑,对于这一番信扣交谈吃了一惊。“别这样,想想看混血带来的好处!”那个人喊着说。“够了。我是哈寇。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哈寇。哈贝尔?”瑞吉斯窃笑。那个人对他们一鞠躬。 “冰风谷的布鲁诺,就是我,”当布鲁诺恢复能出声之后,他如此宣称。“我的朋友们跟我走了几百哩路来寻找长鞍银的巫师……”他注意到哈寇被黑暗精灵所吸引,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崔斯特已经故意将他连斗篷的帽子放下,想要试探长鞍镂有名声的饱学之士的反应。刚才路上的长鞍卫很惊讶,但是并不加以迫害,而崔斯特想要知道这座城镇一般来说对他的族属是否更宽容。 “不可田心议,”哈寇低声说。“真是令人无法相信!”瑞格卫德也已经注意到了黑色的精灵,并且似乎从这一行人抵达之后第一次对他们产生兴趣。 “我们可以进去吗?”崔斯特问。 “哦,是的,请进。”哈寇回答,试着用不必要的礼貌来掩饰他的讶异。 沃夫加骑着马在前头,开始把马都带上路。 “不是那边!”哈寇说,“不是那条路;当然,它并不真的是一条路。或者它是,但是你却过不去。” 沃夫加停下了他的坐骑。“停止你愚蠢的想法!”他生气地要求。他对于使用魔法技艺者不信任的那些岁月的记忆,在他碰钉子的过程中沸腾了。“到底我们能不能进去?” “那不是愚蠢的想法!我跟你保证。”哈寇说,他希望在这场会面中维持友好的气氛。但是瑞格卫德插嘴了。 “他跟那些人没什么不同,”胖法师用非难的语气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沃夫加好奇地瞪着他。 “野蛮人。”瑞格卫得解释说。“一个被训练成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充满仇恨的战士。来啊,战士,把你背上的锤子拿起来。” 沃夫加迟疑了,他发现到自己不理性地发怒,而且看了看他的朋友寻求援助。他不希望因着自己的小心眼搞砸了布鲁诺的计划。 “来啊,”瑞格卫德坚持移动到了路中央。“拿你的锤子丢到我身上。揭露一个巫师愚蠢的想法来满足你的心愿吧!而且在过程中干掉一个吧!如果我有听过这种事的话,就算便宜你了!”他指着他的下巴,“就这里,”他斥骂道。 “瑞格卫德,”哈寇叹气,摇了摇头。“请答应他吧,战士。带给他沮丧的脸一点微笑。” 沃夫加又一次看了看他的朋友,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回答。瑞格卫德却为他打破了困境。 “驯鹿生的杂种。” 在这个胖法师还没有说完他的侮辱之前,艾吉斯之牙就飞出旋过了空中,冲着它的目标飞去。瑞格卫德并没有畏缩,当艾吉斯之牙正要穿过围篱上方之时,它撞上了某种看不见但是坚如铁石的东西。就像仪式中敲锣一般大响一声,透明的墙震了一下,然后他们看到震波传递出去,目瞪口呆的旁观者看到的只是这面墙后的影像扭曲变形。这群伙伴第一次注意到围篱并不是真的,而是漆在透明墙上的东西。 艾吉斯之牙落到尘土中,好像它所有的力量已尽,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重回沃夫加的掌握之中。 瑞格卫德的笑是出于胜利而非幽默,但是哈寇摇了摇头。“你老是因为别人的失败而沾沾自喜,”他责备说。“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他最好要上这一课,”瑞格卫德反驳。“谦逊对一个战士而言也是很重要的特质。” 瑞吉斯咬着他的嘴唇直到不能再咬。他老早就知道这面隐形墙,而现在他的笑爆发了出来。崔斯特和布鲁诺也无法自抑地跟随了半身人的举动,即使是沃夫加,在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之后,也对他自己的“愚蠢”开始傻笑。 当然,哈寇不得不停止责骂并且跟他们一道笑了起来。“务必请进,”他向这一行人请求。“第三个岗哨是真的;你们可以找到门。但是请你们先下马并且把马鞍卸下。” 沃夫加的疑心又突然回来了,他的怒容掩盖了原有的笑意。“请你解释为什么。”他对哈寇要求。 “照做就对了!”瑞吉斯命令说,“不然你会碰到比刚才还令人吃惊的事。” 崔斯特和布鲁诺已经从马鞍上滑了下来,他们对这一切很有兴趣,但是一点也不疑惧好客的哈寇。哈贝尔。沃夫加只好无助地两手一摊,跟着他们动作,将装备从杂色马身上取下,牵着他的马以及瑞吉斯的小马跟在后面。 瑞吉斯轻易地发现了入口,并为朋友们将它打开。他们毫不惧怕地进到里面,但是却被令人目眩的闪光袭击了。 当他们的眼睛再度能够看得清楚,他们发现那些马已经被缩成猫的大小了! “什么?”布鲁诺脱口而出,但是瑞吉斯再次大笑了起来,而哈寇好像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一样。 “把它们抓起来,跟我走,”他指示说。“现在是晚饭时间了,而今夜‘绒毛杖’的餐点特别好吃!” 他带着他们沿着那栋奇特的建筑物走,来到了横跨小丘中心的一座桥。布鲁诺及沃夫加带着他们的猫,觉得很荒谬,但是崔斯特以微笑接受,瑞吉斯则是从头到尾享受着这违反自然的景观。他在第一次拜访长鞍镇时就学到了这是个需要轻松面对的地方,纯粹为了娱乐来欣赏哈贝尔家族特异且独一无二的处世之道。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高高拱着的桥,瑞吉斯知道这可以当作另一个例子。虽然它跨越的溪水并不壮观,然而很明显的是并没有东西支撑着它,它狭窄的桥板完全没有装饰,甚至连栏杆都没有。 另一个穿着袍子的哈贝尔家族成员,老到令人无法置信,正坐在一个凳子上,手托着下颚,自己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而且对陌生人,不管是谁,好像一概不予注意。 当走在前面和哈寇并行的沃夫加几乎要到达河边的时候,他往后一跃,喘着气并且说不出话来。瑞吉斯暗笑,他知道这个巨人看到了什么,而崔斯特和布鲁诺也马上明白了。 溪水是往小丘的‘上’方流,之后消失在即将到达山顶之前,虽然这伙人很确实地听到水在面前流过的声音。然后溪水在越过山顶之后又重新出现,接着在另一边往下流。 老人突然跳了起来,冲向沃夫加。“这是什么意思?”他绝望地呐喊。“怎么会这样?”他在挫折中撞向野蛮人多毛的胸膛。 沃夫加向四周张望想要逃开,他连抓部不想抓这个老人,害怕会伤害到他脆弱的身躯。和他突然冲过来一样出人意料地,老人又跑回了凳子上,并且恢复了他沉默的姿势。 “哎,可怜的夏丹,”哈寇幽幽地说。“在他的全盛期,他真的很有能力。但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被找到了桥下不可视性的秘密这件事所困扰。” “这条溪为什么跟那面墙受到的待遇差这么多?”崔斯特好奇地问。“这种魔法在巫师的圈子中显然不是不为人所知。” “啊,但还是不一样,”哈寇迅速地回答,对于在长春藤馆之外还有人对他们的工作成果有兴趣而感到兴奋。“一个看不见的物体不是那么稀罕,但是一个不可视的场域……”他向溪水伸出手,“所有进入这条河的东西都会呈现出这样的性质,”他解释道。“但是只有在它还维持在场域里面的时候。而对一个在魔法作用区域中的人来说,我知道,是因为我自己曾做过这个试验,所有在场域外的东西都是看不见的,虽然里面的水和鱼看来很正常。这违反了我们对不可视性的知识,而且可能实际反映了一个通往异界的裂缝!”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兴奋已经超出了黑暗精灵伙伴们的理解范围或兴趣之外,所以他只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礼貌地换了另一个主题。 “你们的马要住在这一栋房子里,”他说,指着其中一栋低矮的木造建筑。“你们可以走底桥过去。我现在有些别的事情要做。也许我们待会有机会在酒馆中碰面。” 沃夫加没有完全搞懂哈寇的指示,轻轻地踏上桥的第一块木板,结果马上被一种看不到的力量弹了回来。 “我说走‘底’桥!”哈寇大喊,往桥底下一指。“你们不可以走顶桥过去;那是回来时走的!不要再为过桥的事作任何争辩,”他解释说。 沃夫加对于一座他看不见的桥很感怀疑,但是他不想在朋友及这个巫师面前表现出懦弱。他移动到桥向上拱之处的旁边,极度小心地把脚伸到桥的木造结构之下,去感受看不到而横越河上的东西。但是那里只有空气,以及看不见的水流在他的脚下,他犹豫了。 “继续啊!”哈寇耐心地劝诱他。 沃夫加往前冲,准备让自己掉进水里去。但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他并没有掉下去。 他掉了上去! “哇!”当野蛮人啪地一声头先脚后地撞上了桥的底面时,他大呼出声。他在那里躺了好一阵子,分不清方向,背平贴着桥底,往下看而不是往上。 “你们瞧!”巫师尖声喊道:“底桥!” 崔斯特第二个过去,他轻轻一闪身就跃进了魔法作用的区域,然后轻巧地用脚落在他的朋友身边。 “你还好吧?”他问。 “蛮荒中的道路,好友!”沃夫加呻吟道。“我好渴望蛮荒中的道路,以及半兽人。那还比较安全。” 崔斯特帮助他挣扎站起,因为野蛮人在桥下每头下脚上地站起来一寸(头顶上还有看不见的溪水在奔流),他的内心就开始多纠葛一些。 布鲁诺也有他的坚持,但是来自于半身人的嘲弄逼着他前进,而不久之后这群伙伴就翻回对岸土堤现实世界的草地上了。在他们面前立着两栋建筑物,而他们走向比较小的、哈寇指给他们看的那一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低飞之鸟的危险(二) 一个穿蓝袍的女人在门边遇上了他们。“四个人吗?”她夸张地问。“你们应该先传话过来的。” “哈寇让我们来的,”瑞吉斯解释。“我们不是这地方人。请原谅我们疏忽了你们这儿的风俗。” “那没问题,”女人虚张声势地说。“请进。一年中的这个时节我们真的很闲。我确定我有地方放你们的马。”她带他们到了这栋房子最主要的房间,一间方形室。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排满了笼子,大小刚好够一匹猫般大的马在笼里伸伸腿。许多笼子已经放了马,上面的名牌指出了它们是为哈贝尔家族中哪一个成员所保留的,但是女人还是找到了四个在一起的笼子,把他们的马放了进去。 “只要你们想要,随时都可以来把它们带走,”她解释说,把每个人坐骑所属笼子的钥匙分配给了他们。当她给到崔斯特,她停了下来,细看他俊美的面庞。“这一位在这里的是谁呢?”她问,不失冷静的语调。“我不曾听说你来了,但是我确定许多人会希望在你离开之前跟他们见个面!我们从没看过你们的族类。” 崔斯特点了点头,并不回答,越来越对这种新形式的注意到不舒服。不知怎的,这好像比无知农民的威胁还让他更觉被歧视。虽然如此,他了解这种好奇心,而且猜想他至少欠这些巫师好几小时的交谈。 在长春藤馆背后的‘绒毛杖’酒馆占满了一个圆形的房间。吧台设在中间,像是车轮的轮轴,而在它占地广大的圆周之中是另一个房间,封闭起来的厨房区。一个有着粗壮手臂及秃头的多毛男人不停地在拿抹布擦着吧台闪亮的桌面,与其说他是在清理溢出的饮料,不如说是在打研时间。 在后头一段距离外隆起的舞台上,乐器在自动地演奏,它们是被一个穿着黑裤子、黑背心、黑发、拿着指挥棒的巫师急速的回旋所引导。每当乐器要奏出渐强的乐音,巫师就会用指挥棒高指,并且用空的那只手的指头弹出响声,彩色的火花就会从舞台的四角迸出。 他们一行人找了个可以看见巫师们走进来桌子坐了下来。他们仔细地挑选座位,因为就他们所能看见的而言,他们是店中惟一的主顾。这些桌子也是圆形的,是用很好的木头做的,并且在餐桌中央装试着银底座上头切割成多面的巨大绿宝石。 “这真是个听都没听过的奇怪地方,”布鲁诺抱怨说,他从过“底桥”的时候就开始一直不舒服。但是因为他非得跟哈贝尔家族说话不可而让步了。 “我也觉得,”野蛮人说。“希望能早点离开。” “你们都陷入了自己心灵的窄室之中了,”瑞吉斯责备道。“这是个用来享受的地方,而你们也知道这里并没有潜伏着危险。”当他的眼光投向沃夫加,他眨了眨眼。“不管怎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长鞍银让我们有机会得到我们很需要的休息,”崔斯特补充说。“在这里,我们可以安全地计划下一站要去哪里,并且恢复精神奕奕地上路。从冰风谷到路斯坎花了两周,从路斯坎到这里也差不多,都没有缓下来过。疲劳会将一个武艺高超战士的优势消磨殆尽。”当他结束思考,他特别看着沃夫加。“一个疲累的人会犯错。而在荒野中几乎一定会发生的错误,就代表死亡。” “所以让我们好好放松,并且享受哈贝尔家族的款待吧!”瑞吉斯说。 “同意,”布鲁诺说,向四周瞥了一瞥。“但是只能短暂地休息。在这第十八层地狱里到底哪里有女侍?还是你们要自己去拿食物跟饮料?” “如果你们要点东西,跟我说就行了,”从桌子的中央传来一个声音。沃夫加和布鲁诺跳了起来,摆好防御的架势。崔斯特注意到绿宝石中间有光芒一闪,他研究了一下,立刻猜出这个东西的构造。他回过头去看酒保,他也站在一个相似的绿宝石后面。 “这是一个类似水晶球的装置。”黑暗精灵对朋友们解释,而现在,即使是他们也得到了相同的理解,并且觉得站在空荡的酒馆中拔出武器拿在手里是非常愚蠢的事。 瑞吉斯老早就低下头,因为笑到抽搐而肩膀高高低低地起伏。 “去!你本来就知道!”布鲁诺向他咆哮,“你已经因为我们出馍而得到很多乐趣了,馋鬼,”矮人警告说!“至于我,我很想知道我们的路上还会有你的位置多久!” 瑞吉斯抬起头迎向矮人朋友的瞪视,突然也用他自己坚定的眼神凝视回去。“我们走走骑骑,已经同行了超过四百哩了!”他反驳说。“经历了寒风跟半兽人的袭击,与妖怪间的争战。容许我高兴一下,好矮人。如果你和沃夫加解开自己包袱的束带,用不偏颇的眼光看这个地方,那你们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样快乐的欢笑!” 沃夫加真的微笑了。然后,很突然地,他将头向后一仰,大声吼叫了出来,将他的愤怒以及偏见全部抛掉,这样他才能听取半身人的建议,用开阔的心来看待长鞍镇这个地方。连奏乐的巫师也停止了演奏,来看这个野蛮人清心长啸的景象。 当沃夫加结束了大喊之后,他笑了。并不是被取悦的低声轻笑,而是如雷的笑声经由他的腹部往上,从他张大的嘴中爆发出来。 “麦酒!”布鲁诺对宝石高喊。几乎在同时,一个发出蓝光的漂浮托盘从吧台上滑了出来,带给他们强到够他们醉一整晚的麦酒。几分钟之后,他们在路上所有紧张的痕迹都一扫而空,互相热情地敬酒并开怀畅饮。 只有崔斯特还保持着节制,慢慢啜饮他的饮料并且保持对周遭环境的警戒心。他在这里并没有发觉直接的危险,但是他希望能掌握巫师们不可避免的试探。 很快地,哈贝尔家族以及他们的友人开始以稳定的流量进到绒毛杖里面来。他们一行人是当晚惟一刚从外地来的人。所有来吃晚餐的人都把他们的桌子并在一起,交换在旅行路途上发生的故事,并且一面为长存的友谊干杯一面享用大餐,不久之后围到温暖的火炉边。有许多人,由哈寇领头,特别关心崔斯特以及他住在黑暗城市里的同胞们,而他对于这些问题也都几乎毫无保留地回答了。 然后话题转移到是什么让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实际上,这是布鲁诺起的头,他跳上了面前的桌子,然后宣告说:“秘银之厅!我列祖列宗的家乡,你一定会再次属于我!” 崔斯特越来越保持警觉。从群众追根究底的反应看来,布鲁诺古老的故乡之名在这里是无人不知的,至少他们在传说中听过。黑暗精灵并不害怕哈贝尔家族作出任何亚心意的举动,但他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他们的冒险之旅被人跟在后面,甚至目的地被人捷足先登。其他人也许会对知道矮人族古老堡垒的位置有兴趣,这个地方在传说中被说成是“白银溪流流过的矿场”。 崔斯特把哈寇拉到一边。“夜越来越令人觉得漫长。在村子另一边有地方给我们休息吗?” “别乱说了!”哈寇有点生气地说。“你们是我的客人,应该待在这里。我已经帮你们准备好房间了。” “钱在这里。” 哈寇把崔斯特的钱包推开。“长春藤馆的房价是一两个好听的故事,将有趣的事情带进我们的生活。你跟你的朋友们所付的已经超过一年份了!” “那谢了,”崔斯特回答。“我想现在是我们这一伙人该休息的时候了。我们骑了很长一段路,而且前面还有更多路要走。” “有一件事跟你们前面的路有关的,”哈寇说。“我已经安排好你们跟狄洛的会面,他是在长鞍镇的哈贝尔家族中现存最年长的。他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更能对你们的旅程帮忙作出忠告。” “太好了。”瑞吉斯说,他靠过来听这里的对话。 “这场会面可能要付一个小小的代价,”哈寇告诉崔斯特。“狄洛想要跟你两个人作一次私下的会面。他寻求有关黑暗精灵的知识很多年了,但是能得到的却很少。” “同意。”崔斯特回答说。“现在该是我们上床休息的时候了。” “我帮你们带路。” “我们什么时候要去见狄洛?” “早上。”哈寇回答。 瑞吉斯笑了,然后靠向桌子的另一边。在那里布鲁诺多瘤的手举着酒杯,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眼睛眨也不眨。瑞吉斯轻轻地推了一下,布鲁诺就倒了下去,连抗议的呻吟也不哼一声就砰地一下跌在地板上。“我看晚上比较好。”半身人建议说,并指着房间另一边的桌子。 沃夫加躺在桌子底下。 哈寇看了看崔斯特。“晚上,”他同意了。“我会跟狄洛讲。” 四个朋友们将第二天花在休养上,并且享受着长春藤馆无穷无尽的神奇。崔斯特很早就被叫去跟狄洛见面,而同时其他人则被哈寇带去参观那里最大的建筑,经过一打的魔法商店、占。室、冥想室、以及几个被保护得好好的,设计好用来对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体施法的房间。有一个马瑟利。哈贝尔的雕像最能引起人的兴趣,因为这雕像事实上就是巫师本人。其实是魔法药剂调制错误使得他变成了石头。 然后他们看到的是毕得度,他们家族的狗,它曾经是哈寇的第二个侄儿,又是不良魔法药剂的错。 哈寇对这些访客毫无隐瞒,详细地讲解了他们家族的历史、成就、以及常发生的不幸失败。他也告诉他们在长鞍镇四周的乌司嘉蛮族,他们曾经遇上的天马族,以及他们之后在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其他部族。 布鲁诺很高兴他们的休息也带来了有价值的情报。他的目标无时无刻不催促着他,而当他花了时间却对走向秘银之厅的目标没有任何进展时,即使他只是很单纯地需要休息,他还是会感到罪恶感的苦痛。“你必须全心全意想得到它。”他常常如此苛责自己。 但是哈寇提供了他关于这一带的导览,这无疑地会帮助他缩短未来的行程,所以他在绒毛杖坐下来吃晚餐之时感到心满意足。崔斯特稍晚回到了他们身边,闷闷不乐又不出声,而且当别人问到他和狄洛谈了哪些东西时,他也不太回答。 “想想未来的会面吧!”这就是黑暗精灵对布鲁诺询问的回答。“狄洛年纪很大而且是饱学之士。他有可能是我们要找到去秘银厅之路的最大希望。”布鲁诺的确在想着还没来的会面。 崔斯特在整个用餐时间都静静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想着他告诉狄洛的故乡传说以及景象!他忆起了魔索布莱城那种独特的美。 以及掠夺了它的那些邪恶的心灵。 一会儿之后,哈寇带着崔斯特、布鲁诺、以及沃夫加去看年老的法师(瑞吉斯已经央求不要去),好参加在酒馆中举行的另一场宴会。他们和狄洛在一间狭小、用火把照明、充满鹰影的房间内见了面,闪动的火光增加了这个上了年纪的巫师脸庞的神秘性。布鲁诺和沃夫加很快就同意了崔斯特对狄洛的观察,因为数十年的经验以及没有说出来的冒险经历,在这个人皮革般棕色的皮肤上明显地刻下了痕迹。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这个他们都看得到,但是他苍白眼中的光辉却透露出他内在的生命力,让人对他心智的锐利不太感到怀疑。 布鲁诺在那间房里的圆桌上摊开了地图,放在狄洛先前带来的图书以及卷轴之旁。年老的法师小心翼翼地详看了地图几秒,追寻着他们几个人来到长鞍镇的脚步。“你对那些古老的厅室有何印象,矮人?记不记得有什么地标,或者是邻近的种族?” 布鲁诺摇了摇头。“在我脑海中的图像显示了地底深处的厅室和工作的地方,铁锹在钴上的响声。我们部族的逃亡是从山上开始的;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北地的幅员很辽阔,”哈寇强调说。“可能隐藏这种堡垒的山脉有很多。” “这就是为什么秘银之厅因为财富而出名,却还没被找到的原因。”狄洛回答说。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不知道何去何从。”崔斯特说。“我们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 “啊,但是至少你们已经开始了。”狄洛回答。“你们选择往内陆走是很好的,所有关于秘银之厅的传说来源都在这里以东,甚至离海岸更远。你们的目标似乎位于长鞍镇和大沙漠之间,虽然我猜不出来是北是南。你们做得很好。” 崔斯特点了点头,中止了对话,老人向后坐回去,开始静静地检验布鲁诺的地图,标出了重要的点,并且时而参考他堆在旁边桌上的那一叠书。布鲁诺守在狄洛身边,对于将要得到的建议或指示感到很焦急。虽然如此,矮人们是很有耐心的种族,这也是让他们的手工艺品品质超乎其他种族的特性之一,而布鲁诺尽可能保持冷静,不想去催巫师。 一阵子之后,当狄洛满足于相关的资讯都找得差不多了之时,他再度开口了。“你们接下来该去的地方,”他问布鲁诺,“如果我不给你建议的话,会是哪儿?” 矮人回去看了看地图,崔斯特在同时细察他肩膀的另一边,他用粗短的手指沿着一条路向东移动。当到达了他和崔斯特在路上曾经讨论过的某一定点时,看了看崔斯特寻求他的同意。黑暗精灵点了点头。“阿德巴堡。”布鲁诺宣称,他的指头在地图上敲。 “矮人的堡垒,”狄洛说,看来并不太惊讶。“很好的选择。哈布仑王跟他的矮人们可能会帮助你很多。他们曾经在秘银山中无数个世纪。当然在矮人的歌中传颂着秘银之厅的锤子之时,阿德巴就已经存在了。” “那你的建议就是要我们去阿德巴堡喽?”崔斯特问。 “这是你们选的。但是跟我所能提供的目的地差不多好,”狄洛回答。“只是路途太远了。一切顺利的话至少也要五个星期。而且它在越过桑达巴更东边的路上,好像不太对。还有,你们大概可以在冬天第一次寒流来袭之前到达那里,虽然我怀疑你们是否能得到哈布仑王的情报,而且在明年春天之前再度展开你们的旅程。” “那选择已经很明显了,”布鲁诺宣称,“就去阿德巴吧!” “还有一些你们要知道的事。”狄洛说。“这是我真正能给你们的建议:不要被道路终点充满希望的想象蒙蔽了你们对道路上可能发生之事的警觉。到目前为止你们都是直接地移动,先从冰风谷到了路斯坎,再从路斯坎到了这里。路上除了怪物以外,很少有其他东西会成为将骑马者引开的理由;但是在前往阿德巴的路上,你们会经过银月城银月城(silverymoon):银月城被称为北地的宝石(thegemofthenorth),是北地最美丽最开放的城市。在险恶的北地诸城中,银月城是所有善良人们的希望。艾拉斯卓艾拉斯卓(ladyalustriel):银月城的统治者,一个拥有高深法力的美丽女魔法师。是被遗忘国度中著名的“七姐妹”之一,非常受到银月城居民跟被遗忘国度里的善良势力所尊敬。艾拉斯卓也是竖琴手组织的一员,日后将成为崔斯特在北地最有力的盟友之一。掌管的智慧与遗产之都,以及贤者藏书库贤者藏书库(vaultofsages):位于银月城,号称北地最大的图书馆。整个北地当中最好的图书馆之一。在那个美丽的城市中,有很多人都比我对你们的冒险之旅更有帮助,甚至超过哈布仑王。” “而越过了银月城之后你们将会到达桑达巴,它本身就是个古老的矮人堡垒,统治者是有名的矮人之友,贺姆。他跟你们种族的渊源很深,可以追溯到许多代之前。这渊源说起来,也许他就是属于你们种族的一员。” “很有可能!”哈寇笑逐颜开。 “我们会留意你智慧的忠告,狄洛。”崔斯特说。 “是的!”矮人也同意,他的精神高昂。“当我们离开冰风谷时,我不知道到了路斯坎之后要做什么。我的希望是沿路一直猜,料想一半以上会是毫无价值的。半身人带我们来到这里真是聪明,因为我们找到了一整串的线索!而且线索又引出更多的线索!”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兴奋的人们,崔斯特、哈寇、以及狄洛,然后他注意到了沃夫加,还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没有什么表情地望着。“你怎么样,孩子?”布鲁诺问道。“你有什么想法要说的吗?”沃夫加身子往前倾,将手肘搁在桌上。“这不是属于我的冒险之旅,也不是属于我的地方,他解释说。“我跟着你,不管你选那一条路我都信任你。” “我对你的喜悦和兴奋感到很欣慰。”他又平静地补充说。 布鲁诺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转向狄洛和哈寇,询问关于之后路上更精确的情报。然而崔斯特却不相信刚才沃夫加的最后陈述是诚挚的,故意让眼神继续在这个年轻蛮族的身上流连!他注意到当沃夫加望向布鲁诺时眼中的神情。 是悲戚吗? 他们在长春藤馆多过了两个悠闲的日子,然而崔斯特老是被好奇的哈贝尔家族成员缠着,要他多讲一些有关他们这个不常见种族的事情。他客气地对待这些问题,了解他们的善意,并且尽他所能地回答。当第五天早上哈寇护送他们出去时,他们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并且准备好要继续他们的任务了。哈寇答应安排把马送回给他们真正的主人,还一面说这是他最低限度应该做的,因为这些陌生人给这个地方带来了这么大的乐趣。 但事实上,这群伙伴们因为这次的逗留而得到了更多利益。狄洛与哈寇给了他们有价值的情报,而也许更重要的是重建了他们对这次的寻觅之旅的希望。布鲁诺在前一天早上凌晨之前已经恢复了元气,由于他想到现在上路已经有目标可以去了,使得他的肾上腺素被激发送到全身,而兴奋了起来。 他们在离开长春藤馆的过程中一再道别,并且频频不舍地回首,即使在对巫师坚定的憎恶中来到这里的沃夫加也是如此。 他们越过了顶桥,对夏丹告别,他还是陷在对溪水的宜一想中而不劬曰投以注意。然后他们很快地发现了在缩小马厩旁边的建筑物是实验农场。“这将会改变世界的面貌!”当哈寇带他们转向那个建筑物近一点看时,他郑重地宣称。崔斯特在进去之前,当他一听到高调的牛羊叫声以及蟋蟀般的呜声时就猜到他的意思了。就像马厩,这个农场是一间房间,虽然它有一部份没屋顶,并且事实上是围在墙内的农田。猫般大的牛羊在到处乱跑,而田鼠大小的鸡则在闪躲这些动物微小的脚。 “当然,这是我们如此做的第一季,也还没有结果出来,”哈寇解释说。“但是我们预期在很节省资源的情况下会有高度的出产。” “真有效率,”瑞吉斯笑着说。“用更少的饲料、更少的空间,当你们要吃的时候再把他们变大!” “完全正确!”哈寇说。 然后他们走向马厩,在那里哈寇拿出很好的坐骑给他们,两匹马以及两匹小马。哈寇解释说这些是礼物,当他们有空的时候再还就可以了。“这是我们对如此崇高的探索旅程所能给的最小的帮助。”哈寇一面说,一面低身鞠躬以阻止任何来自布鲁诺或崔斯特的抗议。 道路曲折地延伸,直到下了山丘的背面。哈寇站在那里搔他的下巴,脸上现出迷惘的表情。“第六个岗哨,”他告诉自己,“但是左还是向右呢?” 一个在梯子(这是另一件有趣而稀奇的事,看一把梯子向上延伸到假的围篱之上并且停在半空中隐形墙顶的地方)上工作的人主动帮助了他们。“又忘记了吗?”他对哈寇轻笑。他指着另一边远远的围篱。“左边的第六个岗哨!” 哈寇耸耸肩,卸去他的尴尬,然后继续前进。 当他们四个伙伴正要离开山丘的时候,他们好奇地看着刚才那个工人,他们的坐骑还蜷缩在腋下。那个人拿着水桶以及抹布,正在擦拭透明墙上一些红棕色的斑点。 “低飞的鸟,”哈寇怀着歉意地说,“但是别害怕,在我们讲话的同时瑞格卫德也正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要分手的时候了,然而到你们在长春藤馆里被遗忘之时,还需要好多年!这条路会直接带你们穿过长鞍镇的村落。你们可以在那里补充装备,这些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向你和你的同族致上最高的敬意!”布鲁诺说,然后深深地一鞠躬。“长鞍镇真是灰暗道路上的一点光明!”其他人也都马上同意。 “那再见了,秘银之厅的伙伴们,”哈寇叹息道。“当你们终于找到秘银之厅并且再度启动古老的熔炉之后,哈贝尔家族希望能得到一个小纪念品!” “我会给你国王的珍宝!”当他们离开时,布鲁诺向他保证。 他们在正午之前已经走在越过了长鞍镇境界的路上,他们的坐骑载着许多装满的行囊轻松地快步行走。 “嗯,你选择哪一个,精灵,”在那一天的稍后,布鲁诺问道。“被一个疯狂士兵的矛刺,还是被一个神奇巫师的鼻尖戳?” 当崔斯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防御性地笑了。长鞍镇和他所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然而,又是那么地相似。在其他的情况下,他的肤色标明了他是异类,而这种他寻常面对的敌意,比起那些提醒他自己永远跟别人不同而使他困窘的人来说,反而不是那么地困扰他。 只有骑在他身边的沃夫加才听到他喃喃地回答。 “赶路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此处无荣耀 “你们为何这么早就来了,太阳都还没升起呢?”北门的守夜人为了停在路斯坎城墙外的商队,而向他们的使者讯问。吉尔丹站在守夜人身旁的岗哨中,带着高度的兴趣看着这一幕,他确定这群人是来自十镇联盟。 “如果我们没有急事的话,也不会冒违反这座城规定的险过来了。”负责交涉的人说。“我们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另一个人从成群的马车中间现身,肩膀上扛着一个软趴趴的人身。 “在路上发生了谋杀,”交涉者解释说。“而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被带走了。凯蒂布莉儿,布鲁诺。战锤之女!” “一个女矮人吗?”吉尔丹脱口而出,事实上他不是这么想,但是因为他害怕被牵扯进去,所以故作惊讶。 “不,不是矮人。是人类女性。”交涉者恨恨地说。“冰风谷最美的女子,搞不好是全北地最美的。矮人收养了这个孤儿。” “半兽人干的?”守夜人问,他对于道路上潜在的危险,比对单一女人的命运更要关注。 “不是半兽人,”交涉者说。“他巧妙地偷偷将凯蒂布莉儿带走,而且杀了车夫。我们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这件卑劣的行为。” 吉尔丹不需要进一步的情报,甚至是对凯蒂布莉儿更完整的描述,就将这几件事全拼在一起。他和布鲁诺的关系说明了为何恩崔立对她有兴趣。吉尔丹看了看东方的地平线以及黎明的第一道光芒,焦急地想要下班将他的发现禀报给丹帝巴。这件小小的新闻也许能缓和斑衣巫师对他失去黑暗精灵的踪迹这件事的愤怒。 “他还没找到他们吗?”丹帝巴对西妮轻声不满地说。 “他只找到了一段时间前的足迹,”这个年轻法师回答。“如果他们还在码头边,那他们真是躲得很好。” 丹帝已停下来思考他徒弟的报告。有些东西没有按照剧本在进行。四个显着的人物不可能会消失。“你有从杀手或是跟他一起走的女人那里打听到些什么吗?” “街道上的流浪汉害怕他。即使是流氓见到他,也要退避三舍。” “所以我们的朋友在下层居民之间是大家都认识的。”丹帝巴沉思。 “他是一个受雇的杀手,我猜。”西妮回答。“他可能是从南方来的,也许是深水城,但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我们应该早就听过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了。也许他是从更南方来的,从我们能掌握的范围以外的地方而来。” “真有趣,”丹帝巴回答,试着要去推论出一个符合所有变数的理论。“那个女孩呢?” 西妮耸耸肩。“我不相信她是自愿跟着他,然而她并没有要从他身边逃走。而且当你从莫凯的影像中看到他的时候,他是孤身一人骑着马在走。” “他俘虏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从门廊传来。吉尔丹走进了房间。 “什么?竟敢没有通报就进来?”丹帝巴鄙夷地说。 “我有新的情报,不能等的。”吉尔丹坚定地回答。 “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吗?”西妮马上反应,大声地说出她的疑虑来提高她在斑衣巫师脸上所看见的怒意。西妮很了解在码头区的危险和困难,所以她甚至要同情起吉尔丹来了,因为他在自己无法掌控的情况下遭遇了无情丹帝巴的怒气。但是既然吉尔丹继续与她向丹帝巴争宠,她就不会让同情心阻碍住她的野心。 “不!”吉尔丹对她厉声地说。“我的新闻跟黑暗精灵那一伙人没关系。”他回头看着丹帝巴。“一个商队今天到了路斯坎,来找那个女人。” “她是谁?”丹帝巴问,他突然非常有兴趣,忘记了对吉尔丹径行闯人的愤怒。 “布鲁诺。战锤的养女,”吉尔丹回答。“凯蒂——” “凯蒂布莉儿!当然!”丹帝巴轻声说,他自己对大部份十镇的出名人物都很熟悉。“我早就应该猜到的!”他转向西妮。“我对我们神秘骑士的尊敬与日俱增。去找他并把他带过来!” 西妮点了点头,然而他害怕丹帝巴的要求比斑衣巫师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困难,可能也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花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晨的前半,找遍了码头区的巷道以及集会场所。但即使用尽了她在码头的联络人,以及自己可以自由运用的魔法把戏,也找不到恩崔立及凯蒂布莉儿的蛛丝马迹,而且没有任何人愿意或是有能力提供她任何能帮助她寻找的情报。 又疲倦又挫折,第二天她回到了巫士塔,越过了丹帝巴房间的走廊,即使他曾经命令她回来的时候要直接回报。西妮现在没有心情去听斑衣巫师对她任务失败的怒斥。 她回到了她小小的房间,就在主干另一边的北塔里,北塔之主的房间底下。她拴上了门,进一步用魔法将房门封住,以防止不受欢迎的闯入。 她刚倒在床上,就发现她的传影镜镜面上开始产生漩涡并发光。“去你的,丹帝巴!”她抱怨道,猜想这次骚扰一定是她主人干的。她托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镜子,深深地望进去,将心境和漩涡配合使得影像更加清晰。然而她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丹帝巴,所以松了一口气,那只是远处城镇中的一个巫师,一个有可能向她求婚的人,无情的西妮故意留给他一线希望,这样她有需要的时候才能够利用他。 “你好,美丽的西妮。”这个法师说。“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睡眠,但是我有令人兴奋的消息!” 在往常,西妮会老练地聆听法师说的话,假装对内容很有兴趣,然后客气地找借口结束他们的会面。但是现在,由于丹帝巴的要求直接地压在她的肩上,她没耐心管这些烦人的事。“现在不是讲这些话的时候!”她厉声回嘴。 法师由于对自己的新闻太兴奋,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坚决的声调。“最神奇的事居然在我们镇上发生了!”他随口谈到。 “哈寇!”西妮大喊,要停止他的滔滔不绝。 法师垂头丧气地停止了。“但是,西妮。” “下一次再说。”她坚持。 “但是一个人有多少机会实际看到一个黑暗精灵还跟他交谈呢?”哈寇也不退让。 “我不能——”西妮突然停了下来,哈寇的最后一个字她听了进去。“黑暗精灵?”她吞吞吐吐地说。 “是啊,”哈寇骄傲地笑着说,因为他的新闻显然引起了他所爱的西妮的兴趣,因而心怦怦地跳。“他的名字是崔斯特。杜垩登。他两天前离开了长鞍镇。我本来可以早点告诉你,但是整个馆内都因为这件事起了骚动……” “多告诉我一点,亲爱的哈寇。”西妮撒娇地说。“一定要告诉我所有的事……” “我需要情报。” 惠斯柏因为这个预想不到的声音而愣住,她马上猜到了说话的人是谁。她知道他已经到了这个城里,也知道他是惟一会穿越她的防御网,来到她秘密房间的人。 “情报,”恩崔立又说了一次,从更衣屏风后面的鹰影中走了出来。 惠斯柏放手让那一瓶疗伤软膏滑进口袋中,然后好好打量了这个男人。谣传说他是最致命的杀手,而她对杀手太熟悉了,马上就知道谣传讲的是真的。她感觉到了恩崔立的力量,以及动作间的轻松协调。“没有男人不经邀请就进到我的房间。”她大胆地警告他。 恩崔立移到一个有优势的地点,来好好观察这个大胆的女人。他也曾听过她的名声,恶劣环境下的存活者,美丽而且致命。但是显然惠斯柏在上一次跟人会面时吃了亏。她的鼻子断折歪向面颊。 惠斯柏也了解到他在看什么。她挺起肩膀,将头骄傲地抬高。“一次不幸的意外。”她不满地说。 “那不关我的事,”恩崔立拉回话题。“我是来要情报的。” 惠斯柏转身离开去做她日常的动作,试着显出她不受困扰。“这价格很高。”她冷冷地说。 “我找一行四个人。”恩崔立说。“一个矮人,一个黑暗精灵二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半身人。” 惠斯柏对这样的情形不太习惯。现在没有十字弓支援她,也没有保镖在附近的密门里等她的信号。她试着保持冷静,但是恩崔立知道她恐惧的深度。她轻声地笑,然后指着她被打破的鼻子。“我遇见过你要找的矮人,还有黑暗精灵,阿提密斯。恩崔立。”当她说到他的名字时她故意强调,希望她认出了他这件事能让他退回守势。 “他们在哪里?”恩崔立问,他依然控制着场面。“还有,他们跟你要什么?” 惠斯柏耸耸肩。“如果他们还在路斯坎,那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们应该已经走了,矮人现在有一张整个北地的地图。” 恩崔立思考着这些话。“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他讽刺地说。“你被他们伤成这样,还让他们从你的掌握中逃了出去?” 惠斯柏的眼睛在愤怒中眯了起来。“我小心地选择战斗与否,”她反驳道。“如果轻率地对这四个人报复,是很危险的。让他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我不希望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恩崔立冷静的脸消沉了一些些。他已经到过弯短剑,听过沃夫加的事迹。现在又听到这个。一个像惠斯柏的女人是不会轻易被吓到的。也许他真的必须重新评估这些对手。 “那个矮人天不怕地不怕,”惠斯柏提出意见,感受到了他的慌张,并以故意让他不舒服来取乐。“还有,小心那个黑暗精灵,阿提密斯。恩崔立,”她意有所指地说,企图用她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调,让他跟自己一样因那四个伙伴而忧心。“他走在我们看不到的鹰影中,从黑暗里攻击。他操纵着一个豹形的恶魔……” 恩崔立转身离开,他不打算让惠斯柏在口舌上再占任何的便宜。 沉迷于自己的胜利中,惠斯柏没有办法抗拒再掷出最后一记标枪的诱惑。“没有男人不经邀请就进到我的房间。”她再次地说。恩崔立进了另一间相通的房间,然后惠斯柏就听到邻接巷道的门关上的声音。 “我小心地选择战斗与否。”她对空荡荡的房间说,从威胁中找回了一部份的骄傲。 她转向小化妆台,拿出了那瓶药膏,开始自得其乐。她用化妆台的镜子检验自己的伤口。还不太坏嘛。敷上药膏会把疤痕消掉的,就像在她职业生涯的磨难中曾经消除过的那些不可胜数的疤痕一样。 当她在镜子中看见影子闪过时,她发觉了自己的愚蠢,然后感觉到了她背后的空气拂过。她的职业不容许犯错,也不给予第二次的机会。在她生涯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惠斯柏让她的骄傲超越了她的判断力。 当镶着宝石的匕首深深地插入她背上时,惠斯柏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也小心地选择战斗与否。”恩崔立在她耳边低语。 第二天早上,恩崔立站在一个他很不想进去的地方之外:巫士塔。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杀手确信那四个伙伴已经远离路斯坎很久了,所以他需要一些魔法的帮助,让他们的足迹再次鲜明起来。他几乎花了两年才查出半身人藏在十镇,他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 凯蒂布莉儿心不甘情不愿,却毫不反抗地站在他身边。他走进了那座建筑物,并且迅速地被护送到丹帝巴的接见厅,而斑衣巫师与西妮已经等在那里欢迎他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恩崔立没打招呼,就开门见山地说。 丹帝巴用微笑向恩崔立表示这次是自己占了上风。“一个星期之前。”他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恩崔立推测道。 丹帝巴点了点头,微笑仍然盘据在他凹陷的面颊上。 杀手并不喜欢这场游戏。他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打量他的对手,想要找出一些关于巫师意图的线索。丹帝巴也同样地在打量,他还是对跟这个难应付的杀手合作感到很有兴趣,但是只在对他有利的条件下。 “情报的价格呢?”恩崔立问。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是丹帝巴的回答。 很公平,杀手想。他深深鞠了一躬。“阿提密斯。恩崔立。”他说,他由于够信任而照实地说了。 “你为什么要找他们那伙人,还拖着矮人的女儿走?”丹帝巴追问,故意亮出一手让杀手有理由紧张。 “那是我的事。”恩崔立反驳,只有他眯起的眼睛,才显示出他被丹帝巴所知的事物弄得有些不安。 “这也关我的事,如果我们要在这件事情上合作的话!”丹帝巴大呼,他站得高高地来威胁恩崔立。 然而其实杀手不太在意巫师接二连三的滑稽行为,他太专注于评估这场合作的价值了。“我不问你想要在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恩崔立终于开口回答。“我只问你要的东西跟哪个人有关。” 现在轮到丹帝巴来长考了。如果不是他害怕这个杀手反过来对付他的话,他还真希望恩崔立能为他效力。而他对于不必将他所寻找的魔法物品泄漏给这个危险男人知道的提议,也感到很喜欢。“黑暗精灵有我的一件东西,要不然他也知道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他说。“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那么半身人是属于我的。”恩崔立要求。“他们在哪?” 丹帝巴向西妮点头示意。“他们已经越过了长鞍镂,”她说。“朝向银月城前进,还要走两个多星期才能到达。” 凯蒂布莉儿没听过这些地名,但是她对于朋友们已经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感到很欣慰。她需要时间去想出一个计划,然而她很怀疑在这样一个有能的俘虏者身旁,到底自己能多有效率地完成这件事。 “你的建议是什么?”恩崔立问。 “合作。”丹帝巴回答。 “但是我已经得到了我所需要的情报了,”恩崔立笑。“跟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我的力量能把你直接送过去,而且能帮助你击败他们。他们并不弱。想想看,这是对双方有利的。” “你跟我去吗?你好像比较适合待在书桌跟书本的旁边,巫师。” 丹帝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傲慢的杀手。“我保证我可以用你想都没想过的速度到达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他咆哮说。然而他很快就让他的愤怒过去,因为他对完成事情更有兴趣。“但是我会待在这儿。西妮会代替我去,而军士吉尔丹当她的护卫。” 恩崔立并不怎么喜欢跟吉尔丹同行这个主意,但是他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一点上违逆丹帝巴。跟巫士塔共同追寻猎物应该会很有趣、很有帮助。他接受这个条件。 “那她怎么办?”西妮指着凯蒂布莉儿问。 “她跟我走。”恩崔立马上回答。 “当然,”丹帝巴同意。“没有理由要浪费这么有价值的一个人质。” “我们是三个对五个。”西妮推论道。“如果事情变得不像你们两个想的那么轻松,到时候这个女孩就会变成我们失败的原因。” “她非去不可!”恩崔立要求说。 丹帝巴已经想出了解决的方案。他转过头去,向西妮露出了邪恶的微笑。“带波克去。”他笑着说。 西妮的脸因这个建议消沉了下去,好像丹帝巴的建议已经夺走了她参与这次追捕的意欲。 恩崔立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喜欢这个新的事态发展。感受到了杀手的不悦,丹帝巴示意西妮走向房间边上,那里有一个盖着布帘的柜子。“波克……”当她到了那儿,她轻轻地叫唤,声音些微地颤抖。 它走出了布帘。高八尺,肩宽三尺,这怪物笨拙地走向女人的身边。它好像是个巨人,而巫师也的确用了很多人的肢体把它拼凑出来。波克比任何活人都更巨大而且结实,几乎是一个巨人的大小,而且也被用魔法赋予了超乎自然界所应有的力量。 “它是一头魔像,”魔像(golem):巫师以泥土或金属等为原料,透过魔法所创造出的魔法生物。一般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是冒险者们最不愿意遇到的敌人之一。丹帝巴骄傲地宣称,“我的作品。波克能马上把我们全杀光。即使是你手上致命的刀对它也没什么用处,阿提密斯。恩崔立。” 杀手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相信他的话,但他还是无法隐藏自己的疑惧。丹帝巴很明显地在这场合作中让天平倾向了自己的一边,但是恩崔立知道如果他现在撤回约定,他会惹得斑衣巫师和他的手下反过来跟自己作对,而且在追逐矮人一伙上面变成直接的竞争关系。更进一步说,如果用普通的方法,也许得花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追得上那些人,而他并不怀疑丹帝巴能更快到达那里。 凯蒂布莉儿同时也在想同样令人不安的东西。她不想跟这个恐怖的怪兽一起旅行,但是她很怀疑如果恩崔立毁约,那当她最后赶上布鲁诺跟其他人之时,她会发现怎样的一场大屠杀的景象。 “别怕。”丹帝巴安慰他们。“波克是无害的,它没有能力进行独立的思考,你们看,它根本没有心智。这头魔像只听从我或是西妮的命令,如果我要它走到火里牺牲,他也会乖乖听命!” “我在这座城中还有事要办,”他并不怀疑丹帝巳的话,也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这头魔像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晚上是最好的选择,”丹帝巴回答。“太阳下山后,请来到塔外的草地上。我们在那里见面,然后送你们上路。” 丹帝巴独自一个在房里(如果波克不算的话),正用很深的感情抚摸着魔像肌肉发达的肩膀。波克是他隐藏的王牌,他防御那群伙伴的主力,以及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宝物。但是丹帝巴并不轻易地让它离开,因为它也扮演了保护丹帝巴免于遭到巫士塔中觊觎他地位之人暗杀的角色。丹帝巴已经明确地放出风声警告那些巫师,如果有人胆敢攻击他,就得跟波克一战,即使在丹帝巴本人死后。 但是前途依然漫长,而北塔之主没有办法抛弃他的责任还想要保住他的地位。特别是他不能留下借口给正想要除掉他的首席巫师,因为首席巫师很清楚丹帝巴毫不隐讳地说出他渴望想进中央塔所带来的危险。 “没有东西可以阻挡你,我所宠爱的波克。”丹帝巴对怪物说。事实上,他只是在重复说出他对派那个没经验的法师代替自己出征的惧怕。他并不怀疑她与吉尔丹的忠诚,但是恩崔立跟从冰风谷来的英雄们并不是很好对付的。 “我已经给了你追捕的能力,”当丹帝巴将卷轴的握柄以及现在已经毫无用处的羊皮卷抛在地上之时解释说。“那个黑暗精灵就是你的目标,你现在可以在任何距离外感受到他的存在。去找他!没有带着崔斯特。杜垩登就别回来见我!” 波克的喉咙冒出咆哮声,经过它蓝色的嘴唇发了出来。这是这头无法思考的怪兽惟一能发出的声音。 恩崔立以及凯蒂布莉儿在稍后的晚间来到巫士塔时,巫师的一行人早已集合好在那里等他们了。 吉尔丹单独地站在远离他们的另一边,很明显对参与这次的冒险兴趣缺缺,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这军士害怕魔像,而且对恩崔立也没有感情或信任。然而他更害怕丹帝巴,他对于路上潜在危险的紧张,如果与他拒绝上路,在斑衣巫师手下铁定会遭遇的危险比起来的话,根本不算甚么。 西妮离开波克与丹帝巴身边,穿越道路走向她的同行者。“欢迎,”她说,她现在对于安抚难缠的伙伴比跟他们竞争更有兴趣。“丹帝巴准备了我们的坐骑。我们真的会很快就骑到银月城!” 恩崔立跟凯蒂布莉儿看了看斑衣巫师。波克站在他身旁,拿着一张皮卷,内容朝外让他能看见,而巫师则正在将烧杯中冒烟的液体倒在一片白色羽毛上,嘴里念诵着皮卷上所写的神秘魔法符号。 一阵烟雾从巫师的脚下升起,旋转并且渐渐形成一个具有固定形状的实体。丹帝巴放着让它自己成形,并且向旁边走一小段距离,再重复相同的仪式。当巫师正在制作第四匹也就是最后一匹魔马时,第一匹也已经完全出现了。 恩崔立扬起了眉毛。“四匹?”他问西妮。“我们现在有五个人。” “波克没办法骑,”她回答,对杀手的这个想法觉得很有趣。“它会自己跑。”她转身朝向丹帝巴,让恩崔立自己留在这个想法里。 “当然。”恩崔立对自己喃喃自语,不知怎的对这个不自然家伙的出现感到比较不那么毛骨悚然了。 但是凯蒂布莉儿却开始用一个稍微不同的角度在看事情。丹帝巴派出波克很明显地是要提高他对恩崔立的优势,而不是要确保能胜过她的朋友。恩崔立一定也已经想到这件事了。 虽然巫师自己并没有察觉,然而他已经制造出一种凯蒂布莉儿所希望的紧张环境,紧绷的情势使得她能够找出一个引爆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银月城 从路斯坎骑到这里真的很快。恩崔立等一行人在好奇的旁观者眼中,只不过是夜风中微弱模糊的光点罢了。魔法坐骑在飞过之后并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够赶得上他们。魔像一如往常毫不疲累地在后方,用它僵硬的双腿迈着大步笨重地前进着。 在丹帝巴施法造成的骏马上是如此地安稳轻松,所以他们能够一直飞奔过黎明,甚至除了暂时停下来吃东西以外,第二天从早到晚都不需要休息。因此当他们在上路整整一天之后的黄昏扎营时,他们已经越过了峭壁群了。 第一天凯蒂布莉儿的内心在交战着。她不怀疑恩崔立以及跟他合作的这些人一定会追上布鲁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对朋友们只能带来害处,她只是恩崔立利用的一颗棋子。 她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除非她找到一种方法减少(如果不是克服的话)杀手带来的恐惧对她的控制。她把第一天都专注花在尽可能与外在环境隔绝,以及在自己的内在精神中,寻找她可能会需要的力量与勇气上面。 布鲁诺多年来给了她许多从事于这种战争的工具,自我控制的技巧以及自信曾经伴随她度过了许多艰困的情况。在飞行的第二天,她感到更有信心以及更舒坦了一些,于是凯蒂布莉儿能够将焦点放在掳获她的人身上。最有趣的是吉尔丹与恩崔立相互间的瞪视。骄傲的军士很明显地没有忘记在路斯坎郊外初遇时所受的侮辱。恩崔立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份憎嫌,甚至故意想火上加油,使得这个问题演变成直接冲突,他用不信任的眼光留意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正在滋长中的对抗意识是她最大的(也很可能是惟一的)逃走的希望,凯蒂布莉儿想。她承认波克是打不败的、没有心智的毁灭机器,而且是她能力范围以内的手段所解决不了的,而她很快地就知道了西妮并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凯蒂布莉儿试着让这个年轻的法师加入对话,但是西妮关注的焦点狭隘到无法分一点心。不管是敷衍或者是劝说都没办法改变她的执念。当他们坐下吃中饭时,她甚至不知道凯蒂布莉儿向她打招呼。而当凯蒂布莉儿继续烦她时,西妮就向恩崔立说:“别让那******靠近我。” 然而即使在这个失败的试图中,冷淡的法师还是用一种他们没人能预料到的方法来甩脱凯蒂布莉儿。西妮一巴掌打在凯蒂布莉儿的脸上,公然地蔑视并羞辱她,这为她又配备上一样克服恐惧所带来之瘫痪的工具:愤怒。 第二天他们走完了一半的路程,当他们快速飞过时,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超现实起来,然后他们在奈斯姆东北方的一座小山上扎营,路斯坎在他们身后两百哩外。 营火在一段距离外闪动,西妮推论是奈斯姆的巡逻队。 “我们应该过去打听清楚需要知道的东西。”恩崔立建议,他焦急地想知道猎物的消息。 “你跟我,”西妮同意。“我们可以过去,在午夜之前回来。” 恩崔立看了看凯蒂布莉儿。“那她呢?”他问法师。“我不能把她跟吉尔丹留在一起。” “你认为这个军士会占她的便宜吗?”西妮回答。“我保证他是正直的。” “我不在乎这件事。”恩崔立得意地笑。“如果不是布鲁诺。战锤之女的话,我才不会担心。她会在我们回来之前处理掉你那正直的军士,然后逃进夜幕之中。” 凯蒂布莉儿并不欢迎这番恭维。她了解恩崔立的论述是出于对到外面捡柴火的吉尔丹的侮辱,而不是认可她的本领,但是杀手对她出乎意料的敬意,却使得她要做的事更是难上加难了。她并不希望吉尔丹将她想成危险、甚至是足智多谋的,因为这会让他保持对她所作行动的注意。 西妮靠波克来解决。“我走了。”她告诉魔像说,故意大声到凯蒂布莉儿也能轻松听见。“如果俘虏想逃,立刻追上去杀了她!”她对恩崔立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你满意了吗?” 他回敬了她的微笑,向远处帐棚的方向挥出他的手臂。 然后吉尔丹回来了,西妮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他。这个军士似乎对西妮和恩崔立一起离开并不怎么高兴,然而他也没有劝阻法师。凯蒂布莉儿仔细观察他,然后知道了实际的情形。让他留下来和她以及魔像在一起并不困扰他,但是他害怕这两个同行者之间会有任何友谊滋长。凯蒂布莉儿了解,甚至预期到了这件事,因为吉尔丹在这三人中是处于最弱势的地位——屈从于西妮,又惧怕恩崔立。如果这两人有任何合作的话,也许会连丹帝巴以及巫士塔都排除在外,但至少一定不会把他也算进去,可能更代表了他的完蛋。 “但愿他们的那些邪恶勾当反过来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当西妮和恩崔立离开帐棚时,凯蒂布莉儿声带不发音地说,故意讲得很大声来加强自己渐增的自信。 “我来帮你。”当吉尔丹去完成扎营工作时,她提议说。 军士瞪了他一眼。“帮我?”他嗤之以鼻。“我应该叫你全部做完的。” “我了解你的愤怒,”凯蒂布莉儿同情地回嘴说。“我自己也是惨遭恩崔立的毒手。” 她的怜悯激怒了骄傲的军士。他威胁性地冲向她,但她还是维持镇静,连眨眼也不眨。“以你的职位来说,你不该做这么卑微的工作。” 吉尔丹突然停了下来,由于这份恭维引起了他的兴趣,使得怒气都烟消云散了。这很明显只是个策略,然而对吉尔丹受伤的自我来说,这个女人的尊敬太令他欢迎,以致于无法忽略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职位?”他问。 “我知道你是路斯坎的军人,”凯蒂布莉儿回答。“那些人在整个北地都备受敬畏。你根本不必在法师以及那个夜间猎人晚上出去混的时候,做这些卑贱的工作。” “你在制造麻烦!”吉尔丹咆哮说,但是他停下来想她所说的重点。“那你来搭帐棚!”他立刻下达命令,靠着在她身上行使权力而赢回一部份的自尊。然而凯蒂布莉儿并不介意。她马上开始工作,毫无怨言地扮演着顺服的角色。现在她心中的计划开始有了具体的雏形,这个阶段需要她跟敌人之间互相合作,或者至少在吉尔丹心中种下嫉妒的种子。 当这个军士走远时,她听见了,并且满足于他低声的喃喃自语。 在恩崔立以及西妮还没有近到能看清楚对方的营地之前,仪式性的歌颂告诉了他们这并不是从奈斯姆来的商队。他们更小心地一点一点接近,去证实他们的怀疑。 长发的蛮族,肤色深而又高挑,穿着仪式用的羽毛服,正围着奇异神兽的图腾在起舞着。 “乌司嘉人,”西妮解释说。“半鹰狮部族。我们已经靠近了他们的列祖丘之一,叫做‘耀白’。”她侧身移离营火发光的方向。“来吧,”她低声说。“在这里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恩崔立跟着她返回自己的营地。“我们需要飞一段路吗?”当他们进入安全范围之后,他问道。“离那些野蛮人远一点?” “不必要,”西妮回答。“乌司嘉人会跳一整夜。整个部族都参加了这个仪式;我怀疑他们是否有派人出来站哨。” “你对于他们的事知道的还真多。”杀手用非难的语气评论说,暗示着他心中突如其来的疑虑:可能有某种隐藏的鹰谋,控制了他们身边发生的事件。 “我为了这次旅行预备了很多。”西妮反驳。“乌司嘉族没有什么秘密;他们的生活方式已经是众所周知,并且记载在书上。北地的旅行者有机会可以好好了解这些民族。” “我有你这样博学的人同行,真是幸运啊。”恩崔立说,在讽刺性的致歉下鞠了一躬。 西妮眼光直视着前方,并没有回答。 但是恩崔立不会让对话这么轻易就中断掉。他解决疑惑是有步骤的。他是有意识地选择了这个时机来显示他的手腕,以及表露出甚至在了解到那片营地性质之前,他就已经怀有的不信任。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没有凯蒂布莉儿或吉尔丹在身边火上加油,而恩崔立是故意要在此解决他所关心的问题,或是解决掉这个法师。 “我什么时候得死?”他率直地问。 西妮并没有迷失步伐。“当命运决定的瞬间到来之时,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那让我用另一种方法来问这个问题,”恩崔立继续说,他抓住了她的手并且强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被指示什么时候要杀我?” “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让丹帝巴派这个魔像过来?”恩崔立推论道。“巫师并不重视协约和荣誉。他只用对他最有利的方法去完成他的目标。当我对你们已经没有价值的时候,我就会被杀。你将会发现这是件比你预期还困难的任务。” “你真是感觉敏锐啊。”西妮冷酷地说。“你对丹帝巴性格的评断很正确。他会杀了你以避免任何可能的麻烦。但是你没有考虑到我在这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由于我的坚持,丹帝已将决定你命运的权力放到了我手中。”她停顿了一下,让恩崔立去秤量她的话。两人都知道他现在能够轻轻松松地杀了她,所以她坦承地默认了确实有杀他的鹰谋这件事制止了他的立即行动,并且迫使他继续听她的话。 “我确信我们在与矮人一伙的对抗上寻求的是不同的结果。”西妮解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意愿要破坏现在,或是在未来有潜力的合作关系。”不管他的生性多疑,恩崔立很能了解她立论的逻辑。他在西妮身上找到很多自己的特质。她残酷,不会让任何东西阻挡她所选的道路,但是不管她的感觉有多强烈,她还没有转向而偏离该走的道路。他放松了她的手臂。“但是那个魔像的确跟着我们来了,”他心不在焉地说,转向了夜空。“丹帝巴真的相信我们需要它来击败矮人跟他的同伙吗?” “我的主人不会给人留下机会,”西妮回答。“波克是派来确保他能得到他要的东西。防止在那一伙人那里碰到没料想到的麻烦。还有你。” 恩崔立将她的思考的线索更推进了一步。“巫师想要的东西一定具有很强大的力量。”他推论说。 西妮点了点头。 “可能对一个年轻的魔法师也构成诱惑。” “你是指什么?”西妮问,他对于恩崔立居然怀疑她对丹帝巴的忠诚感到很生气。 杀手确信的微笑让她不安地扭动身子。“派魔像来的目的是要防止碰到没料想到的麻烦。在你身上。” 西妮结结巴巴地找不出话来回答。她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试着在逻辑上驱散恩崔立的古怪结论,但是杀手的下一段评论却掩盖了她的思考能力。 “只是要避免任何可能的麻烦。”他冷酷地说,重复了她先前的话。 他假设的逻辑像是打了她一巴掌。她怎能认为自己是置身在丹帝巴恶意的鹰谋之外呢?这次暴露的事实让她浑身打了个寒噤,但是她没有意愿要在恩崔立还站在身边的情况下去寻找答案。“我们必须互相信任,”她对他说。“我们必须了解我们都从这次的合作上得到利益,而它并不让我们损失什么东西。”“那你叫魔像回去。,”恩崔立回答说。 西妮的心中闪过一丝警讯。恩崔立试着在她身上灌输疑惑难道就只是要在他们的关系中取得优势吗? “我们不需要这个东西。”他说。“我们手上有那个女孩。而且即使那伙人拒绝我们的要求,我们也有能力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他回敬法师怀疑的眼神。“你刚才说到信任吧?” 西妮没有回答,并且再次开始走向他们的营地。也许她该把波克送走。这个行动应该能解除思崔立对她的疑虑,然而当真的有什么麻烦发生时,他就会站在她的上风。但是打发魔像走能够解决更困扰她的问题,就是有关丹帝巴的问题。 第二天是最安静的一天,也是前进最有效率的一天。西妮为了有关魔像为何跟着他们的问题在跟内心的混乱争战。她已经得到了应该送波克走的结论,如果没有比向自己证明主人的信任更好的理由的话。 恩崔立很有兴趣地看着她无法掩饰的内心挣扎迹象,知道他已经足够地削弱了西妮和丹帝巴之间的关系,增强了自己面对这个年轻法师时的地位。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并且注意下一次能够结合他盟友的机会。 同样地,凯蒂布莉儿也寻求更多的机会,来栽培她种在吉尔丹思想中的种子。她看到这个军士在躲避恩崔立以及西妮的这个心结告诉了她:她的计划已经有了好的开始。 第二天他们刚过中午就到了银月城。如果恩崔立对加入巫士塔一伙的决定还存有任何怀疑的话,在他想到他们所达成的成果时也就都烟消云散了。有着不会疲累的魔法马,他们在四天之内就几乎跑了五百哩。而在不需花费心力的旅途中,在操纵他们坐骑时完全的放松中,他们在毫无倦意的情况下到达了迷人城市西方山脉边上的小丘。 “这是洛芬河,”吉尔丹飞在队伍的前头,对后头的人大喊。“还有一个岗哨。” “飞过去。”恩崔立回答。 “不!”西妮说。“这些是通过月桥的向导。他们会让我们过去,而且他们的帮助会让我们进城顺利得多。” 恩崔立向后看了看波克,它正在后面跟着他们笨拙地走着。“我们所有人吗?”他怀疑地问道。 西妮并没有忘记魔像。“波克,”当魔像跟上他们的时候她说。“现在用不着你了。你回丹帝巴那里,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 凯蒂布莉儿对于这个把魔像叫回去的想法眼睛一亮,而吓了一跳的吉尔丹则在不断增加的焦急中回头看了看。望着他,凯蒂布莉儿看到了在这个意料不到的转折下另一个可占的优势。送走了魔像,西妮让凯蒂布莉儿种在军士心中,对恩崔立以及西妮合作的恐惧更增加了可信度。 魔像没有动作。 “我叫你走!”西妮要求道。她用眼角看到了看到恩崔立并不惊讶的眼神。“去你的!”她对自己低声说。波克还是没有动作。 “你真是先知先觉!”她对恩崔立咆哮。 “那你待在这,”她向魔像轻声地说。“我们会在这座城里待好几天。”她从座位上滑了下来然后转身跳开,杀手在她背后施以轻蔑的微笑。 “这些马怎么办?”吉尔丹问。 “它们是被制造来让我们骑到银月城为止的。”西妮回答。在他们四个人走向路上的时候,原来是马的光芒渐渐减弱为蓝色柔和的微光,然后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就通过了岗哨,特别是当西妮介绍自己是巫士塔的代表之后。不像北地大部份怀有敌意的城市,在对外人恐惧的偏执中严守边境,银月城并不将自己用预设的城墙以及高度警戒的军队围绕起来。这里的人们将访客视为对他们的文化的提高,而不是对他们生活方式的威胁。 在洛芬河岗哨守卫的银月骑士之一,带着这四个旅行者到达了月桥的入口,横跨城市大门前河流的是一座拱形而看不见的结构体。这些初次到来的人试着走过去,对脚下缺少可视的物质感到很不舒服。但是很快地他们就发现自己漫步在这座魔法城市曲曲折折的道路之上了。他们的速度无意识地慢了下来,被这里慵懒、放松而又好沉思的气氛所传染,甚至连恩崔立视野狭小的紧张感也被驱散了。 高而互相缠绕的塔在每个街角用奇形怪状欢迎他们。没有任何单一的一种建筑形式支配了银月城,除了让建筑者不害怕别人的评断或是轻视,而实现个人创造力的自由之外。其结果就是一个无限璀璨的城市,并不是因着可数算的财宝而富有,像它两个有力的邻居深水城与米拉巴一样,而是它在美感上的无可比拟。我们回溯被遗忘国度的早年,当精灵和人类还有足够空间在阳光与星光下漫游,而不用害怕自己逾越了某个怀有敌意王国看不见的国境线时,银月城就公然地藐视这世界的征服者和暴君而存在着,在这里,没有人能宣称自己有权力奴役其他人。 所有善良种族的人们都能自由而无惧地在最深的黑夜里行走于这里的大街小巷,而如果有人经过另一人身旁却没有打招呼,那就是因为他太深地专注于自己的玄思里了。 “矮人一伙从长鞍镇出发还不到一个礼拜,”当他们穿越这座城市时,西妮提到。“我们可能还有好几天好等。” “我们要去哪里?”恩崔立问,他觉得在这里有些不自在。在银月城居于优势的价值观很明显地跟他以前所到过的任何城镇都不同,跟他自己对这个贪婪世界的感受也很不一样。 “在街上有无数的旅店,”西妮回答。“这里有太多访客!而且公然地被接纳。” “这么说来一旦那一票人来到这里,我们要找出他们的任务就变得更困难了。”吉尔丹叹道。 “不是这样,”西妮讽刺地笑了。“矮人是来这里找情报的。他们一到这里,布鲁诺和朋友们会立刻去贤者藏书库,整个北地最知名的藏书中心。” 恩崔立双眼斜瞟,然后说:“我们会在那里欢迎他们。”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巨魔荒原 这是一块有着焦黑土地,以及被雾笼罩之沼泽的地方,腐败和巨大的危机感甚至支配了最晴朗时的天空。地形起起伏伏,而每一次旅行者怀着能看到这地方尽头的希望登上山丘,得到的却只有失望,和更多相似不变的景象。 勇敢的奈斯姆的骑士在每年春天冒险进入荒原,沿着很长的一线放火,以将这块怀有敌意土地上的怪物驱赶到远离他们城镇边境之处。现在已经是晚春,从上一次焚烧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礼拜,但即使是现在,在低谷中大火所造成的烟气和热浪,依然在烧成焦炭的木头堆得最密之处的四周散发着。 布鲁诺在对骑士们的顽固抵制中将朋友们带进了巨魔荒原,而他已经决心就这样一直走到银月城去。但是在走了一天之后,连他也开始怀疑这个决定。在这里需要恒常的警醒,而他们所经过每一棵烧尽树木的残骸都逼得他们停下来,这些黑而无叶的树桩以及倒下的树干看来都跟沼泽怪很相像,让人很不舒服。不只一次,他们脚下松软的泥土突然变成烂泥的深坑,只有身旁反应敏锐的伙伴能让他们免于发现这些坑洞确实的深度。 微风持续吹过荒原,它的动力是来自于一块块灼热土地和冰凉沼泽的对比,而带来了一种比烟更糟的气味与悬浮的颗粒,一种令人作呕的甜味对崔斯特。杜垩登而言简直是令他困扰地熟悉——巨魔的气味。 这里是它们的领域,而他们一行人所听过,并且在绒毛杖的轻松气氛中一笑置之的关于这里的一切传言,都不能让他们在进来此地时,对突如其来的现实作好准备。 布鲁诺曾经估计,如果他们不断疾走,那么可以在五天之内走完整个荒原。第一天他们真的走了该走的长度,但是布鲁诺却没有预见到,他们将会持续不断地为了避开沼泽而由原路退回。那一天他们走了二十多哩,然而最后他们离进来的地方还不到十哩。 他们还没碰到巨魔或者任何的恶魔,那一天晚上在沉静的乐观假象中扎了营。 “你会守夜吧?”布鲁诺问崔斯特,他知道只有黑暗精灵拥有他们所需要的,让他们能平安度过夜晚的高感度。 崔斯特点头。“一整夜。”他回答,而布鲁诺没有意见。矮人知道不管他们是不是担当守卫,那一晚都不可能睡着。 黑暗突如其来完全地笼罩了。布鲁诺、瑞吉斯和沃夫加只要把手移开脸几寸,就不见五指。随着黑暗而来的是让人惊醒的梦魇之声。陷进泥地里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接近他们。夜雾混和着烟气吹向无叶的树干四周。风并没有增强,然而难闻气味的浓度却增强了,它带来荒原居民怨灵悲惨的呻吟。 “收拾你们的装备。”崔斯特对朋友们低声说。 “你看到了什么?”布鲁诺轻轻地问。 “没有直接看到什么。”精灵回答说。“但是我感觉到它们就在附近,就像你们一样。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它们发现我们。我们必须在他们中间移动,以免它们一拥而上。” “我的腿痛,”瑞吉斯抱怨说。“我的脚已经肿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穿上靴子!” “你帮他,孩子,”布鲁诺对沃夫加说。“精灵说的是对的。如果必须的话,我们会背你的,馋鬼。但是我们绝不能待在这!” 崔斯特带头,而有时他必须回头来扶布鲁诺的手,再对后头的沃夫加做相同的事,以免他的朋友们跌离他所取的道路。 他们都能感受到黑色的形体在他们四周移动,闻到恶心巨魔的难闻气味。只有崔斯特清楚地看见了聚集在他们四周的一大群怪物,因而了解到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于是他尽可能快速地拉着他的朋友们走。 他们很幸运,因为之后月亮出来了,将雾气转变成幽灵般的银毡,而且将迫近的危险显露给每个人看。现在由于每一个方向的动静都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这群朋友们开始跑。 瘦长而蹒跚的身形从他们身边的雾中鹰森森地接近,当他们狂奔经过时就伸出爪形的手来阻挠他们。沃夫加跑到崔斯特的身边,用艾吉斯之牙大挥特挥将巨魔砸向旁边,而黑暗精灵则专心让他们维持跑向正确的方向。 他们跑了好几小时,而巨魔依然继续围上来。他们的肢体开始疲累、疼痛继而麻痹,他们知道只要踌躇一秒,死亡就可能降临在他们的身上,所以不停地跑,他们的恐惧压倒了他们身体对挫败的呐喊。即使是过胖又软趴趴的瑞吉斯,也用走起路来算是太短的双腿赶上了他们的速度,甚至把他前面的人更往前推。 崔斯特了解他们的逃跑是徒劳的。沃夫加的锤子必然地减慢了,每一分钟他们都越绊跌越多次。夜晚还有更多个小时要过,而即使是黎明也无法保证这次的追杀告一段落。他们能跑几哩呢?在他们走上一条尽头是无底沼泽的小路,而后头有一百来只巨魔的时候? 崔斯特改变了他的策略。他不再只是跑,他开始寻找一个能自保的地点。他看见了一座小丘,也许有十尺高,从他的角度看来有三面很陡峭甚至近乎垂直。朝他们这一面长着一株孤单的小树,他对沃夫加指出了这个地方,沃夫加立刻了解了这个计划并且改变了方向。两只巨魔围上来要拦住他们的去路,但是沃夫加在狂怒中咆哮,冲着迎了上去。艾吉斯之牙猛然狂暴地一击又一击,另外三个伙伴则靠着紧跟在沃夫加后面,而能够往小丘上爬。 沃夫加转身加入他们,顽固的巨魔继续追近,现在它们已经排成一长串了。 瑞吉斯的动作出人意料地灵活,甚至不顾他的大肚子,瞬间爬上了小丘上的树顶。而布鲁诺的身材并不适于这样攀爬,他每爬一寸都要继续挣扎。 “帮他!”崔斯特背靠着树,双刀在手,对沃夫加大喊。“然后你也上去!我来抵挡它们!” 沃夫加的呼吸变为沉重的喘息,额头上划出了一道血光。他跌向树,并且在矮人之后开始向上爬。树根由于他们加起来的重量而松动了,似乎他们每爬一寸,树也往下沉一寸。最后瑞吉斯抓住布鲁诺的手,让他上到高地,而沃夫加在路清出来之后,也上去加入他们。他们自己暂时的安全获得保障之后,就回头关心他们的朋友。 崔斯特正在跟三只怪物战斗,而后面还排着更多巨魔。沃夫加爬到一半,考虑跳下去死在黑暗精灵的身边。但是崔斯特每过一阵子,就会回头看看他朋友们的进度,他注意到了野蛮人的迟疑,并读出了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上去!”他叫道。“你的迟疑并没有帮助!” 沃夫加必须停下来思考这个命令的原因。他对于崔斯特的信任与尊敬压倒了他想要冲回去加入战端的欲望,于是他不情愿地强迫自己上去,加入了小小高地上的瑞吉斯和布鲁诺。 巨魔移动到黑暗精灵的侧边,他们污秽的指爪从每个方向伸向他。他听到了三个朋友苦苦哀求自己也脱身去加入他们,但是他知道这些怪物已经从后方截断他的退路了。 他脸上泛起了微笑。他眼中的光芒闪耀。 他冲进了主要的一群巨魔,离开了让怪物无法抓到他们一行人的小丘,以及大吃一惊的朋友们。 然而这三个伙伴没有时间去细想黑暗精灵的命运,因为他们马上就发现自己从各方向遭受到巨魔毫不放松的袭击,乱抓着要攫取到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各防守一边。幸运地,小丘的背后更是陡峭;有些地方的崖壁甚至截面朝下,使得巨魔不能从后方有效地抓到他们。 沃夫加是最致命的,威力强大的战锤每一击都将一个巨魔打倒。但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瞬间,另一个巨魔又补上了原来的位置。 瑞吉斯挥动着他小小的钉头锤,没有什么效果。当巨魔靠近时,他用尽全力打在它的手指上、手肘上、甚至头上,但是他没有办法把紧抓地面的怪物从它们的位置上赶走。每当有一个巨魔登上了小丘,沃夫加或布鲁诺就必须从自己的战斗中抽身,将这个怪物打下去。 他们知道自己只要有一击没成功,他们就会发现有一只巨魔站在小丘顶上他们的身边,准备好要攻击他们。 灾难几分钟以后就发生了。当另一个怪物将手掌攀到丘顶之上时,布鲁诺转身去帮助瑞吉斯。矮人干净利落地砍了下去。 太干净利落了。斧头砍上了巨魔的脖子并穿了过去,将巨魔的头斩断。但是虽然它的头滚了下去,它的身体还是继续往上爬。瑞吉斯向后一跌,惊吓到无法反应。 “沃夫加!”布鲁诺喊了出来。 野蛮人转身,并没有慢下来到足以看清楚无头敌人的程度,艾吉斯之牙甩进这个家伙的胸部,将它从小丘顶上锤飞了出去。 又有两只手抓住了小丘边缘。在沃夫加那一边,有另一只半兽人已经爬了超过坡的一半了。在他们后面原来布鲁诺所在之处,第三只已经爬了上来,并且跨立在无助的半身人上头。 他们不知道要从哪开始攻击起。小丘被攻陷了。沃夫加甚至考虑到向下跳进怪物群中,尽可能杀敌之后死得像个战士。这样他也才能不用亲眼见到两个朋友们被撕成碎片。 但是突然地,在半身人上头的巨魔开始挣扎着要保持平衡,好像有东西从后面拉住了它。它的其中一只腿开始变形弯曲,然后它向后摔入了夜幕之中。 崔斯特。杜垩登在经过它上头时将砍在它小腿上的刀抽了回来,然后灵巧地翻身上了小丘之顶,在吓呆的半身人身旁重新站稳。他的斗篷化为碎片,血痕污了他衣裳许多地方。 但是他还是带着微笑,淡紫色眼中的火焰告诉他的朋友们:说他完了,还言之甚早。他冲向目瞪口呆的矮人以及蛮族,乱刀砍向另一只巨魔,快速地在小丘边上把它解决了。 “你怎么弄的?”布鲁诺问,呆呆地望着他,当他冲向瑞吉斯时,他马上知道现在从分不开身的黑暗精灵那里问不出所以然来。 崔斯特大胆地跳下去为他赢得了对敌人的优势。巨魔有他的两倍大,他正在缠斗的那些怪物背后的怪物并不知道他正在靠近。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对这些怪物造成长久的伤害(当他跑开之后,他所刺的伤就会再度愈合,而他所砍断的肢体也马上长了出来),然而这大胆的计策让他获得了需要的时间,去避开蜂拥的怪物群,绕个圈子脱身进入黑暗之中。一旦他在黑夜中获得了自由,他就取道回到小丘上,用强度同样猛烈的刀刃砍过所有心思不在他身上的巨魔。当他到达小丘下面,是他敏捷的身手救了他,因为他在上小丘时甚至曾经经过一只巨魔的背上,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惊讶的怪物没有机会抓到他。 现在小丘的防御坚固了起来。有了布鲁诺狂暴的斧头、沃夫加雷霆万钧的锤子以及崔斯特轻灵舞动的弯刀各守一方,攀爬的巨魔就很难爬上顶端。瑞吉斯待在小高地的中央,当有巨魔太靠近到能抓住朋友时,他就选择性地攻击来帮助他们。 巨魔仍不断地蜂拥而至,怪物群每一分钟都在增加着。这一群伙伴都已经清楚知道这次遭遇战不可避免的结果了。惟一的机会就是在于从聚集的怪物群中间打开一条路逃走,但是他们光是要打退眼前的敌人都有些来不及了,根本没有余力去找出解决的办法。 除了瑞吉斯之外。 事件发生得很突然。一只被崔斯特切下来的扭曲手臂爬进了他们防御圈的中心。觉得非常恶心的瑞吉斯疯狂地用钉头锤打它。“它不会死!”当这个东西继续蠕动着,抓住了他的小武器时,他尖叫出声。“它不会死!谁来打它!!谁来砍它!谁来烧它!” 其他三个人无法分身对半身人绝望的恳求做出回应,但是瑞吉斯在惊慌丧胆中喊出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自己有了个主意。他跳上了扭曲的肢体,暂时把它钉在地上,然后从他的包里摸出火种盒以及打火石。 他颤抖的手几乎无法打火,但是一点点火星就完成了致命的任务。这只巨魔的手臂开始燃烧并发出噼啪声蜷曲成一个球形。他不错失这个眼前的机会,捞起了着火的肢体奔向布鲁诺。他扳住矮人的斧头,告诉布鲁诺让他眼前的敌人爬上小丘边缘。 当巨魔一站直,瑞吉斯就将火引到它的脸上。它的头爆裂成一片火焰,然后在痛苦中尖叫,从小丘上跌了下去,将致命的火带到了它的同伴身上。 巨魔不怕刀剑也不怕铁锤。砍在它们身上的伤会马上复原,甚至是砍断的头也会马上长回去。这些遭遇甚至加速了它们的繁衍,因为巨魔会重新长出一只被斩断的手臂,而被斩断的手臂会重新长出一只巨魔!不只一只的猎豹和狼曾经享用过巨魔尸体,然后在腹内长出一只新巨魔时死亡。 但即使是巨魔也不是全然无惧的。火是它们的弱点,而爱佛荒原的巨魔对火不是普遍地熟悉。被火烧着的部份无法重生,而一只被火烧死的巨魔就是进入了永远的死亡。这就像是神蓄意的设计一样,巨魔干燥的皮肤就像干燥的引火柴一样容易着火。 小丘旁布鲁诺那一边的怪物,不是逃走就是倒在烧成焦炭的尸堆上。当布鲁诺看到他期待已久的景象,他希望能消除眼睛的疲累,拍了拍半身人的背。 “木头,”瑞吉斯想到了。“我们需要木头。” 布鲁诺将他的背包从背上滑了下来。“你会拿到木头的,馋鬼。”他笑了,指着他面前小丘边上长着的树苗。“我的小囊中有油!”他奔向沃夫加。“树,男孩!去帮半身人!”就是当他经过野蛮人面前时惟一的解释。 沃夫加一转身看到瑞吉斯在摸索一瓶油,他就了解了他在这计划中该扮演的角色。没有巨魔敢再回到小丘的那一边,血肉燃烧的气味从底下漫天地传来。他用力一拔,就将树苗连根拔起交给了瑞吉斯。然后他反身帮助矮人,让布鲁诺能把木头劈开。 不久之后,燃烧着的投掷物照亮了整个小丘附近的夜空,然后掉在巨魔群中,砰地一声火星四溅。瑞吉斯跑到小丘边,把油洒在最靠近的巨魔身上,让它们进入恐惧的狂乱中。它们持续溃败着,在惊慌的怪物群以及迅速蔓延的火焰之间逃窜,几分钟之内小丘下面一带就一扫而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这群朋友们连一点动静也没看到,除了大量蠕动着的可怜残肢,以及燃烧过的躯干的抽动。崔斯特呆呆地看着,他很想知道这些被火烧过又无法再生的东西还能活多久。 虽然他们已经完全精疲力尽,但是那一天晚上没有人打算要睡觉。天已破晓,四周没有巨魔的迹象,然而乌烟瘴气高悬在空中,崔斯特坚持要上路。 他们离开了坚守的阵地开始走,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也因为他们在别人可能已经摇摇晃晃走不下去的地方仍拒绝屈服。他们并没有立刻碰到什么东西,然而他们能感觉到荒原中的视线仍然落在他们身上,这是预告了灾难的平静。 那天早上稍后,当他们辛苦地走在长草的泥地上,沃夫加突然停了下来,拿艾吉斯之牙锤向一小段焦黑的木头残骸。事实上他锤的是个沼泽怪,在还没被击中之前双臂交叉想要抵挡,但是魔法战锤有足够的威力将怪物从中劈成两半。它大惊的同伴们,大约有一打左右,从相似的位置上逃走,消失在荒原中。 “你怎么知道的?”瑞吉斯问,因为他很确定野蛮人几乎没办法去管到那些树丛。 沃夫加摇摇头,坦承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崔斯特和布鲁诺都了解并且认同他。他们现在都是靠直觉在运作,他们的精疲力尽老早就让他们的心智无法理性而前后一贯地思考。沃夫加的反射动作继续维持在高精确度的水准。他也许能捕捉到一次眼角的闪动,微细到他有意识的知觉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但是他生存的直觉发出了反应。矮人和黑暗精灵为了得到印证而互看了一眼,并不太讶异于沃夫加仍旧表现出一个战士的成熟。 但是崔斯特还是继续拉着他们前进,寻找另一个可防御的地点,然而他很怀疑是否还能找到像前一天那个一样设计得好好的阵地。如果他们能够点出一条够长的小火线来维持优势的话,他们还有足够的油让他们再撑一个晚上。任何的小石冈,甚至是一棵树的残骸就已经很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他们所找到的是另一个沼泽,朝每一个方向都延伸到他们的视野以外,也许有几哩长。“我们可以转向北方,”崔斯特对布鲁诺建议。“我们现在向东已经走得够远,可以摆脱奈斯姆的影响了。” “那些骑士会在河边逮到我们。”布鲁诺沉郁地说。 “我们可以过河。”沃夫加建议。 “巨魔喜欢水吗?”布鲁诺问崔斯特,他对这个可能性起了兴趣。黑暗精灵耸耸肩。 “那么值得一试!”布鲁诺宣告说。 “收集一些原木,”崔斯特指示说。“不要花时间把它们绑在一起,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在水里这么做。” 他们让原木像浮标一样漂在他们身边,然后他们滑进了巨大沼泽冰冷而平静的水中。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为每走一步都拉住他们的下陷和泥泞的感觉而兴奋。崔斯特和沃夫加发现有很多地方他们可以用走的,稳定地推动这个暂时替代用的小舟。瑞吉斯和布鲁诺由于腿太短构不到水下的地面,躺在各自的原木上头。最后他们终于对沼泽鹰森的寂静感到适应,并且将走水路视为宁静的休憩。 然而回到现实真的是很残酷的。 他们四周的水喷了起来,三个长得像巨魔的身形突然袭击了他们。瑞吉斯躺在他的原木上几乎睡着,被摔了下去掉到水里。沃夫加在拿出艾吉斯之牙以前胸部受了一击,但他并不是半身人,而即使是怪物可观的力量也无法把他向后推。在永远机警的黑暗精灵面前浮出水面的怪物,连头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出水就发现两把弯刀砍在它的脸上。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快速而猛烈。由于被冷酷荒原无止尽的需索激怒,这群朋友们对这次的受袭用无与伦比的狂暴来反击。黑暗精灵面前的巨魔在还没站直之前就被削成片片,布鲁诺也有时间准备好去对付摔下瑞吉斯的那一只。 沃夫加面前的巨魔虽然出手了两次,却意外地受到一阵狂野的攻击。由于它不是有智力的生物,它有限的推理能力和战斗经验让它相信在它两次直接重击之后应该不会有人还能站着准备反击。 然而后来它虽然体认到了事实,却不能让它感觉到安慰,因为艾吉斯之牙已经连续攻击把它打到了水面之下。 瑞吉斯浮回水面上,将一只手挂在原木上。他一边的脸颊因为伤痕以及看起来很痛的刮痕而辉煌。 “它们是什么?”沃夫加问黑暗精灵。 “巨魔的一种。”崔斯特推论说,他继续戳着躺在他面前水底已不会动的形体。 沃夫加和布鲁诺都看懂了他为什么要持续不断地攻击。在突来的惊惧中,他们开始重重击打躺在他们身边的形体,希望能够把这些残骸打得足够残缺,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些东西再次复活起来之前远离此地好几哩。 在沼泽的水面底下,在缺少漩涡静止的鹰暗水中,这些重击的斧头和锤子骚扰到了另外一些熟睡中的栖息者。特别是一只已经沉睡多年的,它不会被附近隐藏的潜在危险所干扰,它知道自己所向无敌,所以是安全的。 由于刚才那一击使他晕眩并且虚脱,好像这次突袭把他的灵魂送上了濒临崩溃的点,瑞吉斯无助地倒在原木之上,想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否还有任何斗志。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原木在荒原热风的吹袭下何时开始偏斜了。它被一小排突出的树根勾到,然后不受羁绊地漂向覆满了莲叶的静静礁湖中。 瑞吉斯懒懒地伸展身体,对周围环境的改变半知半觉。他还能模糊地听到后方朋友们的对话。 他诅咒了自己的不小心,开始挣扎着要摆脱昏睡的顽强控制,然而他前方的水流已经开始旋转了。一个略带紫色、长着毛皮的形体破水面而出,然后他看到了它巨大的环形口上面附着一排排如匕首的残酷齿牙。 瑞吉斯现在清醒了,他无法叫出声或是做出任何反应,在他自己死亡迫近的景象前惊得呆了。 一只巨虫。 “我原来还以为水至少会提供我们一些保护,免于受那些恶心东西的侵扰。”沃夫加叹气说,然后给躺在他身边水中的巨魔残骸最后的一击。 “至少移动比较容易。”布鲁诺插嘴说。“我们把原木聚集在一起,然后出发。别再数算这一区还有几个跟这三个同类的家伙跟着我们。”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数,”沃夫加回答。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开始困惑,然后问道:“瑞吉斯在哪里?” 这是在战斗的混乱中他们之中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半身人漂走了。布鲁诺开始大叫,但是崔斯特用一只手遮住了他的嘴。 “听。”他说。 矮人和沃夫加静止不动,朝着黑暗精灵专心察看的方向倾听。在一阵子的适应之后,他们听到了半身人颤抖的声音。 “……真是个漂亮的石头。”他们听到了,然后马上知道了瑞吉斯正在用魔坠解决自己的麻烦。 之后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很清楚了,因为崔斯特从树丛的缝隙间看到了模糊的影像,也许在西方一百尺处。“虫!”他对伙伴们低语。“比我所看过的任何东西都还大!”他对沃夫加指出了一棵高树,然后开始转而向南,在走的过程中从背包里掏出了玛瑙像,呼唤关海法。他们将会需要这头野兽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 沃夫加将脚伸进水中,轻松地走到了树丛前,爬上了一棵树,现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画面了。布鲁诺跟着他,但是滑到了树与树之间,甚至掉进沼泽更深处,然后在另一边找到了位置。 “这里还有更多,”瑞吉斯用更大的声音讨价还价,希望他的朋友能听到来解救他。他让催眠宝石一直在链子上旋转。他片刻也没想过这只原始的怪物会了解他在做什么,但是宝石的光芒已经足以让它困惑,而抑止了瑞吉斯被一口吞掉的危险,至少是现在。事实上,这红宝石的魔力对这种生物并没有什么效果。巨虫算起来并没有心智,因而魅惑力对它们完全无效。但是这只巨虫由于不是真的饿,又被光芒的舞动耍得团团转,所以让瑞吉斯能玩完整套的把戏。 崔斯特前进到树丛下的位置,弓拿在手里,而关海法则更是深入,悄悄地绕到了怪物的后面。崔斯特能看到沃夫加摆好姿势,高高地站在瑞吉斯上方的树上,并且准备好要跳下去行动了。黑暗精灵看不到布鲁诺,但是他知道这个诡计多端的矮人会找到最有效的方式行动。 最后巨虫对于半身人以及他旋转宝石的游戏厌倦了。空气由于它突然地一吸而发出嘶嘶声,它还滴下酸性的唾液。 体认到了危险,崔斯特第一个行动,投出了一个黑暗结界附在半身人的原木上。瑞吉斯一开始以为这个突来的黑暗代表着他生命的结束,但是当他从原木上滚下,冰水打在他脸上并吞没了他时,他了解了怎么一回事。 这个黑色球体困惑了怪物一阵子,但是它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吐出了一道致命的强酸,这邪恶的家伙在它击向水面并且把原木弄得烧起来之时发出了嘶嘶声。 沃夫加从他居高临下的位子上一跃,无惧地穿过了空中并且高喊:“坦帕斯!”他的腿猛然张开,但是他的手臂却举起了战锤,完全在控制下准备好要攻击。 巨虫将头低低伸向一边,以躲避野蛮人,但是它反应得不够快。艾吉斯之牙击碎了它的侧脸,撕裂了它略带紫色的皮肤,并且扭曲了它嘴的外环,穿过了它的骨骼与牙齿。沃夫加在这充满威力的一击中使出了浑身解数,他把这个怪物打得肚子朝上地沉入水中,落到黑暗精灵造出的黑暗之下,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获得这么大的成功。 由于被疼痛以及突如其来超过以往的伤害所激怒,巨大的虫发出了吼叫,使得四周的树木都断裂四散,并将沼泽中的生物都吓得逃到几哩之外。它五十尺长的身子弯成弧形,上下蠕动,不断把水溅得喷入空中。 崔斯特出手了,他的第四枝箭在第一枝箭还没到达目标身上时就已经搭在弦上了。巨虫在痛苦中再一次大吼,转向黑暗精灵,发出了它第二道的酸液。 但身手敏捷的精灵早在酸液落在他原来所站之处的水面前,就已经闪身避开了。 此时布鲁诺已经完全潜到水里,盲目地向这怪兽跌跌撞撞地前进。他几乎因为巨虫狂怒造成的漩涡而栽进烂泥里,但他终于在这怪物蜷曲的身后站了起来。这巨大身躯的宽度是他身高的足足两倍,但是矮人并不迟疑,将他的斧头砍进了坚硬的皮肤里。 此刻关海法跳上了怪物的背,然后从它的尾部直跑到头部,降落在它的头上。在它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新的攻击者作出反应之前,豹的利爪就插进了巨虫的眼睛。 崔斯特猛然一拉,他的箭袋几乎已空,一打附着羽毛的箭轴分在巨虫的头和嘴上。怪兽决定下一个专心对付布鲁诺,他恶毒的斧头造成了最严重的伤害。但是在它翻身压向矮人之前,沃夫加从那一团黑暗中出现,用力举起了战锤。艾吉斯之牙再次重击了它的嘴,已被削弱的骨骼裂成了两半。酸性的血滴和骨头落入了沼泽,巨虫第三次在痛苦与反抗中大声吼叫。 这群朋友们毫不松手。黑暗精灵的箭一连串地射向目标。豹的爪子耙入血肉之中越来越深。矮人的斧头狂砍乱劈,使得一片片的虫皮随水漂走。沃夫加也连续猛攻。 巨虫卷成一圈。它已经无法反击了。在快速降临到它身上晕眩的黑暗中,它只能勉强保持平衡而已。它的嘴已经被破坏得坦露出内部,一只眼睛掉了下来。矮人及野蛮人无情地攻击它具保护性的皮肤,当布鲁诺的斧头最后一次深深陷于它露出的血肉中时,他在狂野的兴奋中呐喊了出来。 怪物突来的痉挛使得关海法飞进了沼泽,也把布鲁诺和沃夫加弹开了。这群朋友并没有试着走回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巨虫在生命的最后一次挣扎中颤抖而抽懵。 然后它坠入了一场比它所知的任何睡眠还要久的安眠之中死亡,那永无止境的安眠。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最后的狂奔 从消散中的黑暗结界再度出现的瑞吉斯现在紧紧抱着他的原木,看来跟黑炭没两样。他摇摇头。“这超过我们的能力,”他叹气说。“我们出不去的。”“你要有信心,馋鬼,”布鲁诺安慰说,他踏着泥水走到半身人旁边。“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传说,让我们能说给我们孩子的孩子听,我们不在世之后也让别人去说!” “你是指今天吗?”瑞吉斯急躁地说。“或者我们可能今天还活着,到明天才会不在世。” 布鲁诺笑了笑,抓住了原木使其停止。“还不是现在,我的朋友,”他用一个大胆的微笑对瑞吉斯保证。“至少到我的事情办完之前绝不会发生!” 前去拔回箭的崔斯特注意到了沃夫加似乎沉重地靠在巨虫的尸体上。在一段距离之外,他认为这个年轻野蛮人只是精疲力尽了,但是当黑暗精灵走近之时,他开始怀疑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沃夫加很明显地将重心放在其中一条腿上,似乎他的另一条腿或是腰部受了伤。 当沃夫加看到黑暗精灵关注的眼神,他忍痛站直。“我们继续走吧。”他提议,走向布鲁诺和瑞吉斯,并且尽力隐藏他的跛脚。 崔斯特并没有问他这件事。这个年轻人像是用隆冬冻原般的顽强做成的一样,而且在说出来也于事无补的时候,他太为别人着想并且太骄傲,以至于不会去承认受伤。他的朋友们没办法停下来等他痊愈,他们当然也背不动他,所以他只能苦笑让疼痛过去,并且踏着艰难的步履前进。 但是沃夫加是真的受伤了。当他从树上跃入水中时,他严重地扭到了背。在战斗激烈的阶段当中,他的肾上腺素激发,他并没有感到扭伤的痛楚。但是现在他的每一步都越来越困难。 崔斯特看见瑞吉斯平时充满欢笑的脸庞上满着绝望,而矮人虽然乐观地夸口,仍因疲累不堪而低荡着斧头,同时他也一样清楚地看到了沃夫加的情况。他环视了四周的荒原,似乎朝每个方向永无止境地延伸,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和伙伴们是否真的在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 关海法在战斗中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一点过度兴奋,但是崔斯特看出了豹在沼泽中移动范围的极限,所以将它送回了自己的界中。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真的很希望让这头机警的豹陪着他们。但是这里的水对这头大猫来说太深了,关海法惟一能前进的方式就是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崔斯特知道这样做不会有帮助;他跟朋友们必须自己走。 在内心深处努力加强了自己的决心,这群朋友们继续他们手头上的工作。黑暗精灵仔细观察巨虫的头部,以找回他射出的每一枝箭,他太清楚在到达荒原的尽头之前,非常有可能再次用到它们。而其他三个人正在回收剩下的原木以及粮食。 不久之后,这群朋友们用他们所剩不多的体力漂流过了沼泽,每一分钟都对危险的环境保持着警戒。然而在白昼的炎热之中(这是到目前为止最热的一天),以及原木在静静的水中温柔地摇荡之下,除了崔斯特以外的人,都一个接一个沉沉地睡去。 黑暗精灵让这个暂时代用的小舟继续前进,并且保持警醒;他们付不起耽延或是任何失误的代价。幸运地,水流在出了礁湖之后大大地展开,没有什么障碍需要崔斯特来处理。一阵子之后,沼泽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大片的模糊,他疲惫的眼睛没有记录到什么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以及芦苇丛中突然发生的动作。 然而他是个战士,拥有着迅如闪电般的反射能力,以及特别的自我控制力。水中的巨魔再度展开了攻击,而崔斯特。杜垩登一直努力保持着的微弱的意识火焰适时将他唤回到现实当中,阻止了这些怪物占到奇袭的优势。 沃夫加和布鲁诺一听到他的呼喊,也从他们的熟睡中一跃而起,武器在手。这一次只有两只巨魔站起来找上他们,而三个人在几秒之内就解决了他们。 瑞吉斯在这事件中从头到尾都在睡觉。 凉爽的夜晚来临,仁慈地驱散了热浪。布鲁诺决定要继续前进,轮流由两个人推进,另外两个人休息。 “瑞吉斯没办法推进,”崔斯特推论说。“他的腿太短,构不到沼泽底。” “那在我推进的时候让他坐着注意四周,”沃夫加自我牺牲地说。“我不需要帮忙。” “那你们两个先上,”布鲁诺说。“馋鬼睡掉了一整天。他至少应该好好干一两小时!” 崔斯特这一天当中第一次爬上了原木,将头枕在背包上。然而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布鲁诺轮流推进的计划听来公平,但是却无法实行。在黑夜中只有他能够指引方向并且警觉到任何形式的危险逼近。在沃夫加和瑞吉斯推进的时候,黑暗精灵不只几次地抬起头告诉半身人附近有哪些动静,并且对他们前进的最好方向作出建议。 今夜崔斯特大概又没得睡了。他矢言要在早上才睡觉,但是当黎明的曙光终于从天际射出,他又再次发现树木和芦苇弯下来挡在他们四周。荒原本身的关注再次拦阻了他们,好像它真的是一个有知觉的存在体,监视着并且计划要妨碍他们的前进。 广阔的水域事实上是对他们有利的。在它长满杂草的表面上移动比徒步要轻松,而且如果不算潜藏在底下的危险,在水中巨魔的第二次溃败之后,他们再也没遇到带有敌意的东西了。在滑行了几天几夜之后,当他们的路线终于回到黑色的土地上时,他们猜想自己已经走完到爱佛荒原另一端大部份的距离了。他们把瑞吉斯送上了他们所能找到最高的树木,因为他是惟一轻到能够站在最高枝桠上的人(特别是在他圆滚的肚子因为这次旅行而消了下去之后),此时他们的希望得到了证实。远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但是用走的只需花一两天的地方,瑞吉斯看到了树林,不是低矮的桦树丛或沼泽中长满苔藓的树木,而是橡树与榆树组成的茂密森林。 他们重新用轻快的步伐前进,不管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他们再次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知道他们可能必须在潜伏的大群巨魔附近再扎营一次,但是他们现在也知道爱佛荒原的磨难已经将到尽头了。他们并不希望这些邪恶的居民在旅程的最后一刻击败他们。 “我们今天别再走了,”崔斯特建议,虽然太阳到达西边地平线只剩下一个多小时。黑暗精灵已经感受到附近有东西聚集,此时巨魔从他们白天的休息中醒来,并且闻到了荒原中陌生人的气味。“我们要小心选择营地。荒原还没有将我们放出它的掌握。” “我们会少赶一小时多的路。”布鲁诺宣称说,他是想要指出这个计划的缺点,而不是要争辩。矮人还太清楚地记得小丘上的恐怖恶战,他没有意愿要重复上次的巨大辛苦。 “我们明天会把这时间赚回来,”崔斯特推理说。“我们现在的需要是先活下去。” 沃夫加完全赞成。“每走一步,那些怪兽的气味就更强烈一些,”他说,“从每一个方向传来。我们不可能逃得掉。让我们好好打一仗吧!” “但是要在有利于我们的条件下。”崔斯特补充说。 “在那里,”瑞吉斯建议,指着左方一段距离之外一条高高隆起的长形小高地。 “太开阔了,”布鲁诺说。“巨魔能跟我们一样轻松地爬上去,我们同时会有太多敌人要阻挡!” “是的,如果那里没有着火的话。”瑞吉斯早已经计算得好好的,他鬼鬼祟祟地笑了。他的朋友们马上就同意了这个简单的逻辑。 他们将白昼剩下的时间用来构筑防御工事。沃夫加和布鲁诺尽可能带回够多的木头,将它们策略性地放着以延长避难区的直径,而瑞吉斯则在高地的顶上做出一条防火带,崔斯特则是在机警地望。他们的防御计划很简单,让巨魔靠近他们,然后让他们营地外的整个高地开始燃烧。 只有崔斯特注意到了这计划的弱点,然而他也没有更好的计划可建议的了。他在来到这荒原之前就曾经和巨魔作战过,他知道这些可恶的怪物非常顽固。当他们所埋伏下的火焰最终熄灭之时,远在第二天黎明的晨光出现之前,他和朋友们将要面对四周蜂拥而至的巨魔。他们能寄望的只有火焰造成的大屠杀能够吓阻住其他敌人的来临。 沃夫加和布鲁诺希望能更多做一点,小丘上的回忆太过于鲜明,以致他们对这荒原做再多的防御工事也不嫌够。但是当黄昏来临,它带来了落在他们身上饥渴的眼神。他们加入了高地顶上营地里的瑞吉斯和崔斯特,在紧张的等候中低低蹲伏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对他们来说却好像过了十个小时一样,夜越来越深了。 “它们在哪里?”布鲁诺问,他紧张地将斧头拍在自己手上,这显示出不像他这个百战老手会有的不耐烦。 “为什么它们不过来?”瑞吉斯也同意,他焦虑到已经濒临恐慌的边缘了。 “保持耐心和高兴,”崔斯特建议。“越晚发生战斗,我们越有机会看到明天的黎明。也许它们还没找到我们。” “更有可能的是它们正在全部集合,准备一次大举冲过来。”布鲁诺抑郁地说。 “那也好,”沃夫加说,他很舒适地蹲着并且望向黑暗中。“让我们的火焰一次尝够那恶心的血液!” 崔斯特注意到这个巨人的力量与决心让瑞吉斯和布鲁诺安下了心。矮人的斧头停止紧张地摆动,在布鲁诺的身边安静地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做预备。即使是瑞吉斯,最不甘愿的战士,也在咆哮中举起了他的小钉头锤,他的指节由于紧握而发白。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这延迟并没有让他们的警戒放松。他们知道此刻危险已经非常逼近了,他们能够闻到雾中以及他们视野外的黑暗中聚集的嚷心气味。 “点火。”崔斯特告诉瑞吉斯。 “我们会让方圆几哩之内的怪物全发现我们!”布鲁诺争辩说。 “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崔斯特回答,指向高地的下方,虽然他知道他的朋友们还看不见那些巨魔。“火把的光芒会让它们远离这里,并给予我们更多时间。”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第一只巨魔缓缓走上了高地。布鲁诺和沃夫加一直蹲伏到怪物几乎已经到了他们身边,才在狂暴中跳出来,斧头和战锤一阵残忍地攻击在适当的位置上。怪物马上倒下了。瑞吉斯拿着其中一支火把。他将它抛向沃夫加,野蛮人点着了倒下的巨魔扭曲的身体。另外两只巨魔已经来到高地之下,看到了它们所痛恨的火焰,又急急忙忙冲回雾气之中。 “啊,你点得太快了!”布鲁诺抱怨道。“我看不到有任何一只被火烧着!” “只要火能让它们退后不靠过来,就已经算是发挥功效了。”崔斯特坚持,虽然他知道如果有那样的机会是更好的。 突然,就像是荒原将所有的一切倾倒在他们身上,一群数目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巨魔围住了整个高地的底下。它们试着靠近,并没有被火光的出现吓到。它们继续毫不放松地逼近,缓步上了小丘。 “忍耐,”崔斯特告诉他的伙伴们,他感觉到了它们的饥渴。“不要让它们超过防火带的界线,可是让它们进入燃烧圈,越多越好。”沃夫加冲到了圈子的边缘,挥动火把来吓阻它们。 布鲁诺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最后的两瓶油拿在手中,吸饱了油的布条悬在瓶嘴上,他脸上泛起了狂野的微笑。“燃烧的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他眨眼对崔斯特说。“也许需要一点帮助让它蔓延!” 巨魔挤满了小高地的四周,这些垂涎的怪物群毫不迟疑地靠近,每走一步,它们的队伍都越来越壮盛。 崔斯特是第一个行动的。手上拿着火把,他奔向了木柴圈并将其点燃。沃夫加和瑞吉斯则在正后方,尽可能在他们和行进中的巨魔之间放火。布鲁诺将他的火把抛过第一队怪物的头上,希望能够在两端的火焰中间烧到它们,然后他将油瓶掷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火焰在夜空中向上喷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区域,但是使得在影响范围之外的黑夜显得更黑了。由于它们来得太拥挤,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转身跑掉,而火也像是了解这件事,一个接一个地降临在他们身上。 当宜一中一只巨魔着了火,它就在狂暴中乱跳,使得火光一直延伸到远离小高地以外的地方。 在广大荒原的许多地方,生物们都停下它们晚间的活动,注意观察不断增加的火柱,以及风所带来的巨魔死亡前的哀嚎。 他们几个伙伴挤在小高地的顶上,发现他们自己也几乎因为高热而受不了了。但是火焰在享用易燃的巨魔肉时迅速地达到了高峰,然后就开始转小,留下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以及爱佛荒原另一次大屠杀的焦黑伤痕。 这群伙伴们为了逃走准备了更多的火把。即使在大火之后,许多巨魔仍然站着要战斗,这群朋友没有办法在燃料用掉之后还期望守着他们的阵地。由于崔斯特的坚持,他们等待第一条向东的逃脱路线清出来,在这条路真的出现时,他们就冲进了黑夜中,用驱散巨魔甚至烧着其中几只的猛攻,穿越了第一群完全没料想到的敌人。 他们跑进夜幕中,盲目地穿越烂泥和荆棘,只能希望幸运帮助他们不要跌进无底的沼泽中。他们完全讶异于有好几分钟都没有发现追兵的迹象。 但是荒原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才能作出回答。呻吟和嚎叫很快地就开始在他们四周回荡。 崔斯特带头。同时靠着他的直觉和视力,他指挥朋友们往左往右,穿越了最少有明显阻力的区域,同时将他们的路线大致维持往东走。他们希望利用怪物单纯的恐惧,在经过的时候用火把点着任何能够燃烧的东西。 当夜渐渐过去,他们并没有直接遇上什么东西,但是就在他们后方几码的呻吟和唧唧的脚步声并没有放松过。他们很快开始怀疑有某种集体智慧在对付他们,因为他们虽然已经远离原来在他们后面或身边的巨魔很远了,但是却总是有更多的在等着要追捕他们。有种邪恶弥漫在这片土地上,就好像爱佛荒原本身才是真正的敌人一样。到处都是巨魔,这是立即的危险,但是即使所有的巨魔跟其他居民都被杀或是被赶走,这群伙伴们猜想这里一定还是个糟透了的地方。 黎明到来,但是这并没有带来放松。“我们已经惹毛了荒原本身了!”当布鲁诺体认到这场追猎不会在此刻轻易结束时,他喊了出来。“在我们出了这该死的境界之前,是不可能休息的!” 他们继续向前跑,在前进的过程中看到了瘦长的身形蹒跚地走向他们,那些跟他们平行或是在正后方一起跑的怪物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它们正在等待有人被绊倒。浓雾降在他们身上,害他们无法维持方向,更进一步地证实了他们对荒原自己起来对付他们的恐惧。 他们让这些想法过去,让所有的希望过去,将自己逼到身体和情绪的极限上,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瑞吉斯几乎对自己的行动失去了意识,跌倒在地上。他的火把滚到了一边,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甚至无法去想到如何再站起来,或是他已经跌倒了,许许多多饥饿的嘴拥了上来,他几乎肯定要成为大餐了。 然而贪婪的怪物被阻止了,因为沃夫加来到他身边,用他的大手臂一捞,抓住了瑞吉斯。巨大的野蛮人对巨魔猛然一击,将它撞开,但是他的脚上并不放松,继续向前跑。 崔斯特此刻放弃了所有的计策,他知道身后迅速发生的状况。他不只一次地必须为布鲁诺的跌倒而慢下脚步,他也怀疑沃夫加在背着一个半身人时还能不能继续跑下去。没有办法期望精疲力尽的野蛮人能举起艾吉斯之牙来保护自己。他们惟一的机会是直接逃出境界之外。一个宽阔的沼泽就有可能击败他们二个箱型的峡谷就有可能使他们陷入困境,即使没有自然的障碍挡住他们的路,他们也对能继续脱离巨魔的掌握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崔斯特很害怕他即将面对的困难抉择:自己逃走,因为他似乎很有机会逃出去,或是站在劫数难逃的朋友身边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 他们继续逃,结结实实地跑了又一个小时,但是时间本身也开始影响他们。崔斯特听到了布鲁诺在后面喃喃自语,陷在一些关于他在秘银厅的幼年时期的幻想中。沃夫加带着昏迷的半身人,独自在后面缓步行走,背诵着对他们其中一个神只的祈祷文,用他念诵的节奏来保持脚步稳定地踏出。 然后布鲁诺倒下了,他被一个直接走向他们的巨魔击倒的。 命运的抉择轻易地来到了崔斯特的身上。他转身,弯刀已然出鞘。他也许无法背负肥壮的矮人,也不能打败现在正接近的大群巨魔。“我们的传说到此结束,布鲁诺。战锤!”他高喊。“结束在战斗中,这是最适合战士的死法!” 晕眩而喘气的沃夫加并没有有意识地选择他的下一个行动。这只是他对眼前景象的单纯反应,一个拒绝屈服之人顽强的本能所作出的动作。他跌向倒下后已挣扎着爬起来的矮人身上,然后用空的那条手臂将矮人抓了起来。两只巨魔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崔斯特。杜垩登就在旁边,他被这年轻野蛮人的英雄行径激励了。激昂的火焰再次在他淡紫色的眼中舞动着,他的刀刃也在它们自己的死亡之舞中呼呼跃动着。 两只巨魔伸手去抓他们无助的猎物,但是在崔斯特单纯地一闪而过后,怪物们已经没有手臂可抓了。 “继续跑!”崔斯特大叫,他殿后并用连续不断的话语激励沃夫加。所有的疲倦在黑暗精灵终极的战斗欲爆发里消逝无踪。他东奔西跃,狂啸着挑战所有的巨魔。所有靠得太近的都逃不过他的刀。 沃夫加每踏出痛苦的一步,嘴上就发出咕噜声,眼睛因汗水而刺痛,他盲目地向前跑。他而没有去想他还能维持这个速度多久。他并没有去想从四面八方笼罩他的、可能已经切断他道路的那些确实而可怕的死亡鹰影。他并没有去想他受伤的背部扭曲的疼痛,或是他膝盖后方新的强烈剌痛感。他只是专心地将沉重的靴子一次又一次踏在另一只靴子前面。 他们踏过了一些荆棘,屈身通过生长在上面的一些,再绕过另一些。他们的心都正在忐忑,因为在他们的前方忽隐忽现的,就是瑞吉斯雷望到的清静森林,爱佛荒原的尽头。但是在他们和森林之间一大群密实的巨魔正等着,排成三排。 爱佛荒原的掌握不是轻易可摆脱的。 “继续走,”崔斯特用低声的耳语告诉了沃夫加,好像他害怕荒原正在倾听一样。“我还剩下一招可玩。” 沃夫加看到了面前的行列,但是即使在他现在的状况下,他对崔斯特的信任还是压倒了他根据常识所提出的任何异议。他用力抬起布鲁诺和瑞吉斯,让他们更舒适,将头放低,在狂暴的怒气中对怪物们大吼。 当他几乎要碰到它们的时候,崔斯特正在后头几步的地方,巨魔流出口水挤成一团要拦阻住他们,这时黑暗精灵打出了他最后的一张牌。 魔法的火焰从野蛮人身上发出。它并没有燃烧沃夫加或巨魔的能力,但是对这些怪物而言,一个巨大而被火焰所环绕之狂野男人冲向它们的景象,将恐惧射入了它们平常无惧的心中。 崔斯特在完美的时间施法,让巨魔只有一秒的时间对它们雄壮的敌人作出反应。就像高速行进船头前面的水一样,它们分开了,沃夫加由于没有预料到就冲了进去,因而差点失去平衡,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崔斯特接踵而至。 在巨魔再度聚集要追赶的时候,它们的猎物已经爬过了爱佛荒原的最后一个山坡,进入了森林,这是在艾拉斯车以及英勇的银月骑士保护之下的森林。 崔斯特在第一棵树的枝桠底下转身观望追捕的迹象?浓雾绕回了荒原中,好像这块险恶的土地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大门一样。没有巨魔能够过来。 黑暗精灵背贴着树干滑了下去,他疲倦到连笑容都无法浮现在脸上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星星光,星星亮 沃夫加将瑞吉斯和布鲁诺放到森林深处一块被砍伐过之处的车床上,然后在痛苦中倒下。崔斯特几分钟之后赶上了他。 “我们必须在这儿扎营,”黑暗精灵说,“虽然我希望我们能够离得更远一点……”当他看到他的年轻朋友蜷曲在地上并且握着受伤的腿,几乎要被疼痛击败时,他住口了。崔斯特冲过去检查了他的膝盖,眼睛在震惊和憎恶中张得大大的。 一只巨魔的手,也许是在沃夫加拯救布鲁诺时崔斯特砍下的一只手,当野蛮人在跑时在膝芸。的后面找到了适当的地方,紧紧地扣在他的身上。其中一只爪形的手指已经深深地钳入了腿中,即使在此刻,另外的两只也正在往内里钻。 “不要看。”崔斯特建议沃夫加说。他伸手到囊中,拿出了火种盒,将一小段树枝点了起来,然后用它去烫那只卑劣肮脏的手。这东西立刻冒烟,蠕动了起来,崔斯特将它从腿上拔了下来,然后丢到地上。它慌乱地试着逃走,但是崔斯特赶上去,用一把弯刀将它钉在地下,然后用燃烧的树枝将它完全烧掉。 他回头看了看沃夫加,对于野蛮人的坚定决心感到讶异,他带着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还能够坚持下去。但是现在他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沃夫加已经屈服于疼痛和疲累了。他伸开手脚失去意识地躺在布鲁诺和瑞吉斯身边。 “好好睡,”崔斯特轻轻地对他们三个说。“你们赢得了这个权利。”他走向每个人去确定他们没有受伤太重。然后,满足于他们都会痊愈,他开始警醒地守望。 即使是英勇的黑暗精灵,也在爱佛荒原的奔跑中超越了他持久力的极限,不久之后他也开始点起头,加入了熟睡中的朋友们。 第二天早上接近中午的时刻,布鲁诺的抱怨吵醒了他们。“你忘了拿我的斧头!”矮人生气地咆哮。“没有斧头,我没办法砍那些发臭的巨魔!” 崔斯特舒服地伸伸懒腰,精神有一些恢复了,但是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我告诉过你要拿斧头的。”他对沃夫加说,沃夫加也一样正在把安详的睡意甩掉。 “我说得很清楚,”崔斯特挖苦地责备说。“你应该带着斧头,把忘恩负义的矮人丢在那里。” “是鼻子把我搞混了,”沃夫加回答。“它比任何我看过的鼻子都更像斧子的头!” 布鲁诺无意识地往下看了看自己的长鼻子。“去!”他咆哮说。“我会找到根木棍的!”然后他沉重地走入了森林。 “安静点,拜托!”当瑞吉斯的最后一丝美梦逝去,他急促地说。由于痛恨被这么早叫醒,他翻了个身,用斗篷帽子蒙住了头。 他们本来可以在那一天就到达银月城的,但是一晚的休息并不能解消他们连日来在爱佛荒原以及之前难走的路上所累积的疲累。沃夫加是其中一个还没恢复的,他背上和腿上负了伤,必须用拐杖走路,而那一天崔斯特所睡的觉,也是他将近一周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睡的。不像荒原,这森林似乎对身心很好。即使他们知道自己还在野地里面,他们仍感到充分的安全,能够慢慢上路,并且从十镇到这里为止第一次能享受悠闲的步伐。 他们第二天中午启程离开森林,走完了到银月城的最后几哩路。在日落之前,他们越过了最后一座山岗,向下望见了洛芬河以及迷人城市数不尽的尖塔。 当他们俯瞰到这雄伟华丽的景象,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希望,并且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有人的感觉像崔斯特。杜垩登一样强烈。黑暗精灵从一开始计划这次冒险的时候就希望能取道银月城,虽然他没有作任何行动去影响布鲁诺所决定的路线。崔斯特在抵达十镇之后就曾经听过银月城,如果不是他在边疆地带粗野的社会中寻找到了某种程度的宽容,他将会立刻动身前往银月城。银月城的人们因接受任何寻求知识的人而闻名,不论那些人是何种族,这些居民提供了这黑暗精灵叛徒一个真正找到家的机会。 有许多次他都想要旅行到这里来,但是在他内心中有些东西,也许是害怕失望或是期望过高,使得他待在冰风谷的安全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在长鞍镇决定了银月城是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时,崔斯特发现他自己直接在幻想一个他从不敢幻想的梦。他现在俯瞰着他在地表上真正被接受的希望,勇敢地强迫将自己的忧虑除去。 “这是月桥,”当底下一辆马车越过洛芬河,好像浮在半空中时,布鲁诺评论说。布鲁诺在小时候就听说过这座看不见的结构物,但是还没有直接看过。沃夫加和瑞吉斯看到马车在空中飞的景象,惊得呆了。野蛮人在待在长鞍镇的过程中克服了许多对魔法的恐惧,而他也是真心期盼去这个传说中的都市探险。瑞吉斯之前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但是他对这里的熟悉并没有减少他的讶异。 他们渴望地来到了洛芬河上的岗哨,不顾他们的疲倦,四天之前恩崔立一行人也曾通过相同的岗哨,同样的一群守卫曾经允许这个邪恶的团体进城。 “你们好,”布鲁诺用对这个冷峻矮人来说可以算是热情的语调说。“希望你们知道,你们城市的景象将新的生命注入了我疲惫的心!” 守卫们不太理他,注意的焦点集中在已将帽子拉下来的黑暗精灵身上。他们似乎很好奇,因为他们还没有实际看过黑色的精灵,但是他们对于崔斯特的来到并没有显得很讶异。 “你们现在可以护送我们过月桥了吗?”在让不安持续增加的一段沉默之后,瑞吉斯问。“你们猜不到我们有多急着想要看到银月城。我们听到了太多事情!” 崔斯特料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团愤怒从他的喉间涌出。 “走开,”守卫平静地说。“你们不准过去。” 布鲁诺的脸在愤怒中涨得通红,但是瑞吉斯阻止了他的爆发。“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应该得到这样严厉的裁决。”半身人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普通的旅客,不是来找麻烦的。”他的手伸到外套里,要拿出催眠宝石,但是崔斯特的怒目而视使得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们好像名过其实了。”沃夫加对守卫们评论说。 “很对不起,”其中一个回答说,“但是我有我的责任,而且我会贯彻它。” “原因是我们,还是黑暗精灵?”布鲁诺问。 “黑暗精灵。”这个守卫回答。“其他人可以进去!但是黑暗精灵不行。” 崔斯特感觉到希望之墙在他四周崩塌。他的手在两旁颤抖。他从未经验过这样的痛苦,因为他从未在前往一个地方之前不预想会遭到拒绝的。但是他还是试着去转化自己的怒气,并且提醒自己这是属于布鲁诺的冒险之旅,而不是自己的。 “可恶的贱狗!”布鲁诺大喊。“你们这些人,一打架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精灵!我欠了他我的性命一百次,而你们居然说他没资格进你们的臭城!你们的剑下砍倒过几只巨魔呢?” “冷静下来,我的朋友。”崔斯特打断了他的话,完全地控制了自己。“我已经预料到了。他们不可能认识崔斯特。杜垩登。这是因为我们种族的关系。他们不该被谴责。你们进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不!”布鲁诺用一种毫无争辩余地的声调说。“如果你不进去,我们都不进去!” “想想看我们的目的,顽固的矮人,”崔斯特责备道。“城中的智者藏书库。这也许是我们惟一的希望。” “去!”布鲁诺用鼻子哼着说。“愿这座城跟里面所有的人都下深渊魔域去!桑达巴在一个星期的路程以内。矮人之友海姆那里肯定比这里好得多,要不然我就是只长胡子的侏儒!” “你应该要进去,”沃夫加说。“不要让怒气坏了我们的事。但是我留在这陪崔斯特。他不能去的地方,我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也拒绝去!” 但是布鲁诺粗短的双腿已经下定决心将他带回出城的路了。瑞吉斯对另外两人耸耸肩,也跟在后面走了,像他们中的所有人一样对黑暗精灵忠实。 “选择你们自己喜欢的营地,别害怕,”守卫几乎是道歉性地说。“银月骑士不会骚扰到你们,他们也不会让任何怪物进入银月城的边境。” 崔斯特点了点头,因为即使被拒绝的痛还没消除,他也了解这个守卫并没有办法改变这不幸的状况。他开始缓缓地离开,而他几年间回避的扰人问题已经开始压迫着他了。 沃夫加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你们看错他了,”当崔斯特走开时,他对守卫说。“他的剑从来没有砍过一个不该砍的人,而这个属于你们跟我们的世界,因为有了崔斯特。杜垩登而更变得更好!” 守卫望向别的地方,对于这公正的责骂无法反驳。 “而且我对下了不公命令之人的正直存疑。”沃夫加宣告说。 守卫怒视着野蛮人厉声说:“我们从不问她理由!”他回答,手握上了剑柄。他同情这些旅行者的愤怒,但是他绝不接受对他所爱的领袖艾拉斯卓的批评。“她发出的命令都经过公正的程序,而且超出我的智慧之上,还有你的!”他咆哮说。 沃夫加并没有对这威胁表现出任何关心。他转身离开,跟在朋友们后面上了路。 布鲁诺故意把他们的营地设在沿着洛芬河往下走一百码的地方,从岗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感受到了那些守卫赶他们走的不安,希望尽可能增加守卫的罪恶感。 “桑达巴会指引我们道路的。”在他们吃过晚餐之后,他不断地说,试着同时去说服自己跟别人,他们在银月城遭遇的挫折不会对这次的旅程造成不好的影响。“再过去就是阿德巴堡。如果在这世界上还有人知道秘银之厅的话,那就是哈布仑王跟阿德巴的矮人了!” “那条路很长,”瑞吉斯评论说。“在我们到达哈布仑王的要塞之前,夏天可能已经过去了。” “桑达巴,”布鲁诺顽固地重复说着。“还有阿德巴,如果我们必须去的话!”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你来我往好一阵子。沃夫加并没有加入论战,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吃过饭之后就马上离开营地一小段距离的黑暗精灵身上(其实崔斯特并没吃什么),精灵静静地站着眺望洛芬河上游的城市。 不久之后,布鲁诺跟瑞吉斯都准备好要睡觉,他们仍在生气,但是他们已经安全到能够屈服于他们的疲累了。沃夫加前去黑暗精灵的身边。 “我们会找到秘银之厅的!”他安慰说,虽然他知道崔斯特的伤痛他们眼前的目标没什么关系。 崔斯特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回答。 “他们的拒绝伤到了你,”沃夫加观察说。“我以为你已经自愿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呢?” 黑暗精灵还是没有回答。 沃夫加尊重他的隐私。“振作吧,崔斯特。杜垩登,尊贵的游侠和值得信赖的朋友。请相信那些真正了解你的人都会愿意为你而死,或是死在你身边。”当他转身离去前,他将手放在崔斯特的肩上。 崔斯特没说什么,虽然他很感激沃夫加的关心。他们的友谊早就超过了需要说谢谢的程度,沃夫加在回帐棚时只希望他给了朋友一点安慰,就把崔斯特单独留在那里自己思考了。 星星们出来,发现到黑暗精灵还独自地站在洛芬河边。崔斯特上了地表之后,第一次把自己弄得脆弱不堪,这次的沮丧又引发他多年前,在他还没有离开黑色精灵的城市魔索布莱城之前,就自认为已经解决的疑问。他如何能期望于在阳光下的世界里得到跟浅色精灵一样的待遇呢?在十镇这个杀人者和盗贼占据了受尊敬之领导地位的地方,他仅只是被容忍而已。在长鞍镇这个偏见比不过永不衰弱的哈贝尔家族狂热好奇心的地方,他被当作某种家畜的变种一样展示着,在心理上被刺伤了。即使这些巫师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但是他们对他却缺少同情或尊敬,只是把他当作某种怪东西来观察。 而现在银月城,一座建筑在自由和公平信念基础上的城市,在这里所有带着善意而来的人不分种族都受到欢迎,居然拒绝了他。欢迎似乎不分种族,除了黑暗精灵之外。 崔斯特的一生都将会无可避免地成为无家可归者,这件事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清楚地横在他眼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座城,甚至一座偏远的村庄,能给他一个家,或是一块非文明边缘的立足之地。他过去抉择造成的严苛界限,以及更严重的,他对于情况改变的未来希望,都让他觉得胆颤心惊。 他现在站在星光下,用与他地表上亲戚也曾经感受的同样深的爱与敬畏仰望着它们,但是他真的发自内心重新思考离开地底世界的决定。 他是否违背了某种神的计划,逾越了某种自然的界线?也许他早应该接受自己人生的命运,留在黑暗的城市中,跟他的同类在一起。 夜空中的闪光将他带出了自我省思的状态。一颗星星闪动着变大,已经超过了原应有的比例。它的光芒柔柔地笼罩了崔斯特所在的地方,然后闪动静止了下来。 接着迷人的光芒消失了,一个女子站在崔斯特的眼前,她的头发闪着银光,她闪耀的眼睛在永驻青春的光彩中蕴含了多年的经验和智慧。她很高,比崔斯特还高,亭亭玉立,穿着一件最好的丝绸做成的长袍,戴着一顶镶满宝石的金冠。 她带着诚挚的同情望着他,好像能读出他的每一份心思,并且完全了解他自己也还在理清的杂乱情绪。 “平安,崔斯特。杜垩登,”她用一种如同甜美音乐的声音诉说着。“我是艾拉斯卓,银月城的领主。” 崔斯特更近地仔细看了看她,虽然她的优雅和美丽让他并不怀疑她所宣称的事。“你认识我?”他问。 “现在有许多人都听过‘秘银四侠’,这是哈寇。哈贝尔加在你们身上的名称。在这世界上,一个寻找故乡的矮人并不罕见,但是一个黑暗精灵走在他身旁,却会吸引所有经过他身边之人的注意。” 她欲言又止,深深地看穿了他淡紫色的眼睛。“是我不让你进城的。”她承认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崔斯特问,好奇多于生气,他没办法把拒绝的行动和眼前这个人联想在一起。艾拉斯卓的公义和宽容在整个北地是众所周知的,虽然崔斯特在经历了岗哨的漕遇之后开始怀疑这些故事有多夸大,但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她,带着坦白而诚挚的同情,他无冲不相信那些传说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她回答。 “你不需要为你的决定辩护。” “但是我非做不可。”艾拉斯卓说。“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和我的家园。这次的拒绝伤害了你,比你所承认的更多。”她走得更靠近他了。 “这个决定也让我心痛。”她轻柔地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崔斯特问,他的怒气在平静的外表下减弱。“如果你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子民并不构成威胁。” 她将她冰冷的手放在他的面颊上。“因为你是个很受世人注目的人。”她解释说。“现在北地有一些因素,使得本城的一举一动极端的重要。在这些因素运作的过程当中,有时甚至压制了对的东西,你是被迫成了牺牲者。” “我对于成为牺牲者已经太习惯了。” “我知道。”艾拉斯卓轻声说。“我们从奈斯姆那里知道你们被赶走,这是你通常面对的一幕场景。” “我早就预料到了。”崔斯特冷冷地说。 “但不该是在这里。”艾拉斯卓反驳说。“你并没有预料到这会在银月城发生,而的确你也不应该这么预料。” 她的操心触动了崔斯特。在他等待她解释的时候,他的怒气完全消失无踪,他确信这个女子的行动一定有好的理由。 “在这里有很多跟你没关系的势力角逐,事实上也不应该跟你有关系。”她开始说明。“有关战争的威胁和秘密同盟;没有事实基础的谣言和臆测,对理性的人来说也不具任何意义。我并不是商人们的好朋友,虽然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通过银月城。他们害怕我们的理念和理想,认为这是对他们权力结构的威胁,他们也理应如此。他们非常有势力,而且希望看到银月城变得更符合他们的观念。” 她接着又说:“但是这件事谈到这里就够了。就像我说过的,这并不关你什么事。我要求你了解的只是,身为一个城市的领导者,我有时必须为整体的利益而行动,不管对某个个人而言代价是如何高昂。” “你害怕如果一个黑暗精灵自由地走在银月城中,谎言跟怀疑会落到你身上?”崔斯特无法相信而叹息着。“只不过是允许一个黑暗精灵在你的子民中间行走,就暗示着你跟地底世界有某种间接的同盟?” “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卓尔精灵,”艾拉斯卓解释说。“你是崔斯特。杜垩登,一个注定要被全世界所知的名字。即使是现在,你也是一个迅速吸引了北地统治者们注意的黑暗精灵,而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会了解到你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种族。” “这个故事似乎越讲越复杂了,”艾拉斯卓继续说。“你知道我有两个姊妹吗?” 崔斯特摇了摇头。 “风暴,”个知名的吟游诗人,以及多芙。鹰手,一个游侠。她们两个都对崔斯特。杜垩登这个名字有兴趣。风暴是认为一个成长中的传说需要乐曲,而鹰手,我还无法看出她的动机。你对她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英雄,我想,同样身为游侠,你是一个典范,拥有她挣扎着要达到的各种人格特质。她在今天早上来到了这个城中,知道你们就要抵达这里了。” “她年纪比我小很多,”艾拉斯卓继续说。“对于这个世界的政治运作不太有见识。” “她有可能已经找到我了。”崔斯特推论说,他看出了艾拉斯卓害怕的症结。 “她最后一定会的,”领主回答。“但是我现在不会允许它发生的。不能在银月城中。”艾拉斯卓专心地凝视着他,她的凝望暗示了更深更多的个人情感。“而且更重要的,我自己也在寻找跟你见面的机会,就像现在我所做的一样。” 城中的会面似乎很明显地会将崔斯特牵扯到艾拉斯卓所暗指的政治斗争之中。“下一次吧,也许在其他的地方。”他提出疑问。“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微笑着回答。“不,一点都不会。” 满足与惶恐都突然一下子降临在崔斯特的身上。他回头看了看星星,想知道他是否有朝一日能够完全发现他来到地表世界的决定是对的,抑或是他的人生将永远在摆荡的希望和破灭的预想中,维持着一团混乱。 在艾拉斯卓再度开口之前,他们站在缄默中好一阵子。 “你们是来找智者藏书库的,”她说,“来看看是否有任何东西提到秘银之厅。” “我劝过矮人进去,”崔斯特回答。“但是他很顽固。” “我也是这么假设的,”艾拉斯卓笑了。“但是我并不希望我的行动影响到你们最可贵的寻找秘银厅之旅。我曾经详读了其中所有的文献。你绝对无法想象它的储量!你们面对汗牛充楝的书籍时会无从着手。但是我是在活着的人中最清楚其中内容的人了。我知道你们可能要花好几个礼拜才能找到的东西。事实上,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写到秘银之厅,就算有也只是短短地暗示出它所在的大致区域而已。” “那也许我们离开是对的。” 艾拉斯卓惭愧地脸红了,虽然崔斯特的话里并没有故意要讽刺。“我的守卫告诉我你们计划要到桑达巴去。”领主说。 “没错,”崔斯特说。“而且如果必须的话,还得到阿德巴堡去。” “我建议你们别走这条路,”艾拉斯卓说。“从我在馆中所能找到的一切线索,以及宝藏仍从秘银之厅流出的时代我所知的传说看来,我猜它是位于西方而不是东方。” “我们是从西方来的,而且我们询问了那些知道关于秘银厅事情的人之后才选择了一直往东走的路线。”崔斯特反驳说。“过了银月城之后,我们惟一的希望就是海姆跟哈布仑,两者都在东边。” “海姆会告诉你一些事情,”艾拉斯卓同意。“但是你们从哈布仑王跟阿德巴的矮人那里打听不到什么东西的。他们自己几年前就曾经出发去寻找布鲁诺一族的古老故乡,他们也经过了银月城往西走。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那个地方,他们回家时相信它如果不是被摧毁后深深埋在某座不明显的山里,就是它根本不曾存在,只是南方商人在北地行销货品时的伎俩罢了。” “你不太给我们希望。”崔斯特评论说。 “不是的,”艾拉斯卓反驳。“在这里的西边,用不着一天路程的地方,在一条从洛芬河延伸出去的不受人注意的小径上,有一个地方叫做隐士堡。它是累积知识的古老要塞。那里的隐士,老夜,会指引你们,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指引你们的话。我已经告诉他你们来了,他也答应要见你们,虽然他已经好几十年不接见访客了,除了我以及几个经过挑选的学者以外。” “我们欠你一份情。”崔斯特说,深深鞠了一躬。 “不要期望太高,”艾拉斯卓警告说,“秘银之厅出现,并且为世人所知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情。它仅仅被矮人们挖掘了三个世代,虽然我承认矮人的一个世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他们的交易并不是很公开。他们很少让人进去他们的矿场,如果传说属实的话。他们在夜晚的黑暗中将成品带出来,然后透过一条秘密而复杂的矮人代理商供应链将这些物同叩运到市场上出售。” “他们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免于受外面世界贪婪的侵害。”崔斯特观察说。 “但是造成他们死亡的灾祸是从矿坑里出来的。”艾拉斯卓说。“不知名的危险也许现在还潜藏在那里,你也知道。” 崔斯特点了点头。 “你还是选择要去吗?” “我不在乎那些宝藏,虽然它们也许真的跟布鲁诺描述的一样灿烂,那我也许会想要看看它们。但是这是矮人的探索之旅,他的伟大冒险,我如果不能帮助他完成这件事,身为朋友我将会很遗憾。” “真的很难把你们族类的标签贴在你的颈上,崔斯特。杜垩登。”艾拉斯卓说。她从长袍的折痕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来。“拿去。”她指示说。 “这是什么?” “回忆的药水,”艾拉斯卓解释说。“当你们的答案似乎已经近在手边的时候,把它拿给矮人。要小心,它的力量很强!布鲁诺在一段时问中,将会同时行走在遥远过去的回忆以及现在的经验之中。” “还有这个,”她说,她从同一个折痕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包,递给了崔斯特。“这是给你们所有人的。治疗伤处的药膏,以及快速解除疲倦的饼干。” “我还有我的朋友们都感谢你。”崔斯特说。 “跟我强加在你身上的不公平比起来,这些算不上什么赔偿。” “但是施予者的关心不是件小礼物,”崔斯特回答。他直接地看着她的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她。“你重新给了我希望,银月城的颌主。你提醒了我,遵循着良心做事会有报答的,它是比那些示公义之人可以轻易得到的物质更为宝贵的。” “是的,的确是,”她同意。“而你的未来还会让你看到更多,自负的游侠。但是现在夜已经深了,你该休息了。别害怕,今夜有人照看着你。再会了,崔斯特。杜垩登,祝你一路顺风。”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星光中,留下了崔斯特自己去怀疑自己是否在做白日梦。但是她最后的言语借着柔和的微风飘进了他的耳中。“再会了,加油一崔斯特。杜垩登。你的荣誉感和勇气不会不被人注意的!” 崔斯特静静地站着很长一段时间。他弯腰从河边采了一朵野花,将它在手指间轻轻揉着,想知道自己跟银月城的领主是否真的会在更适宜的条件下再次见面。还有这样的会面将在那里发生。 然后他将花抛进了洛芬河。 “让该发生的事情自己发生吧,”他断然地说,然后回头看了看帐棚,跟他最亲的朋友们。“我不需要幻想来贬低我已经拥有的巨大宝藏。”他深吸一口气,将他自怜的残余全部吹走。 带着他重建起的信心,这个坚忍的游侠前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魔像的双眼 崔斯特并没有遇到太大困难就劝服了布鲁诺转回头往西走。当矮人急着要到桑达巴去得到海姆所知的情报之时,在一天的路程之内就可能入手的有价值情报,更是使得他马上动身跑着前进。 崔斯特对于如何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他在晚上遇到了一个孤身前往银月城的旅行者。虽然这个故事听起来就是编的,但是他的朋友们仍然尊重他的个人隐私,并且完全信任他,并不逼问他这件事。然而当他们吃午餐的时候,瑞吉斯希望能得知更多讯息,因为这个旅行者给崔斯特的饼干真的很好吃,而且不可思议地恢复了他们的精神。在咬了几口之后,半身人就觉得自己像是休息了一个礼拜一样。魔法的药膏立即地治好了沃夫加的背与腿,在他们离开爱佛荒原之后他第一次可以不拿拐杖走路。 早在黑暗精灵拿出那些神奇礼物之前,沃夫加就猜想崔斯特遇见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因为黑暗精灵的内在发出了一种乐观的光辉,一种确信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耀,反映出他不屈不挠的灵魂已经完完全全地,而且戏剧性地回来了,就是这灵魂让他通过了大部份人如果遇上早就已经崩溃的试炼。野蛮人并不需要知道那人的身份;他只是对于朋友超越了沮丧而感到高兴。 当他们在那天早上稍晚动身之时,他们看来更像一支刚出发的冒险队伍,而不是疲倦的一队人马。他们吹着口哨并交谈,沿着洛芬河的水流往西行。因为他们度过了这么多千钧一发的危机,却并没有受到相应的伤害,这显示他们已经向目标更迈进了一大段距离了。夏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而秘银厅拼图的每一片似乎也已经落入他们的掌握了。 他们并没有猜到一对凶恶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在洛芬河北方山脉旁的山丘上,这些旅行者头上的高处,魔像感受到了黑暗精灵正在经过。跟随着丹帝巴所施魔法的牵引,当这伙人走过下面的道路时,波克马上往下注视着他们。这怪物毫不迟疑地遵从了指令,出发去寻找西妮。 波克将一块挡路的巨大鹅卵石抛开,然后翻越了另一块大到无法搬开的石头,它并不了解绕过去的好处。波克的路线是很清楚的,它拒绝从这条路上偏移一寸。 “来了一个大块头!”当洛芬河上岗哨的卫兵看到波克越过了空地,他低声轻笑着说。然而就在他话刚出口的时候,他就了解了危险正在逼近,来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 他勇敢地正面冲出去迎战魔像。他抽出了剑,其他伙伴们紧跟在后。 波克一心一意地往目标前进,并不理会他们的警告。 “不准再前进!”当波克走完与他们之间相隔的最后几尺时,士兵命令了最后一次。 魔像没有所谓情绪,所以当这些卫兵攻击时,它并不生气。他们站在那里挡住了路,波克并没有停下来思考一秒钟,就把他们都捶走,它强壮的魔法手臂穿过了他们挡格的防御,让他们飞进了空中。魔像并没有暂停片刻,就继续走到河里,它并没有慢下来,就消失在湍急的河水中。 城中的警铃响起,因为河对面城门那里的士兵看到了在岗哨发生的景象。在银月骑士们监视着怪物从河中再度出现的同时,巨大的城门被拉起来关紧,并且严密地防守。 波克继续走着直线,越过了河底,轻松地挖过了淤泥,并且抵挡住了水流的冲激。当怪物再度出现在河的这一端,银月骑士虽然无法置信,但是仍然拿着武器,脸色鹰郁地在城门前排成一列严阵以待。 从波克所选择路线的角度看来,到城门还要向洛芬河上游走好一段距离。魔像继续走到城墙边,但是并没有转变方向往城门走去。 它直接在城门上打了个洞,走了进去。 恩崔立焦急地在城中心附近“任性贤者”旅店房间中踱步。“他们应该已经来了,”他对坐在床边,正在拉紧绑着凯蒂布莉儿之绳子的西妮怒喝说。 在西妮还没能回答之前,房间的中心出现了一团火球,那并不是真的火,但却是火的影像,幻影似地,就像在另一界中某个特定地点燃烧的某种东西。火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穿着长袍的幽灵。 “莫凯!”西妮喘息着说。 “你们好,”这个灵体回答说。“斑衣巫师丹帝巴也向你们问好。” 恩崔立退回了房间的角落,对这个东西保持警戒。凯蒂布莉儿由于被绑缚,而动弹不得地坐着。 西妮由于精通法术,知道这个另一世界的存在体是处于丹帝巴的控制之下,所以她并不害怕。“我主人叫你来做什么?”她率直地问。 “我带消息来,”这个幽灵回答说。“你们找的那一伙人,已经在一星期前转向进入了爱佛荒原,在奈斯姆的南边。” 西妮因为预想到幽灵接下来要讲的事而咬住了嘴唇,但是莫凯也静下来等待。 “他们现在在哪里?”西妮不耐烦地逼问道。 莫凯笑了。“我已经被问过两次,但是还没被人强迫逼问过!”火焰再度喷起,然后幽灵就消失了。 “爱佛荒原,”恩崔立说。“这就能解释他们为何迟到了。” 西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同意,因为她脑中还有另一件事情。“没被强迫逼问过,”她对自己轻声地说,重复了幽灵临别的话。令她困扰的问题缠住了她。为什么丹帝巴等了一个星期才叫莫凯带消息来?那个巫师为什么不能强迫幽灵说出黑暗精灵一行人的最新行动?西妮知道召唤幽灵的危险与界限,也清楚这样的行动将会耗尽一个巫师的力量。丹帝巴最近至少已经召唤了莫凯三次,一次是当黑暗精灵一行人初次进入路斯坎之时,而在她自己这一票人出发追赶之后,至少又召唤了两次。难道丹帝巴在对碎魔晶的执迷中放弃了一切的小心谨慎了吗?西妮感受到斑衣巫师对莫凯的控制大大地减弱了,她希望丹帝巴能够对未来的召唤有所节制,至少在他完全休息以后再说。 “到他们抵达这里可能还要好几星期!”恩崔立想着这个消息,轻蔑地说道。“如果他们到得了的话。” “你可能是对的,”西妮同意。“他们很可能已经倒在荒原中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那我们就跟着进去。”西妮毫不迟疑地说。 恩崔立仔细地看了她一阵子。“你们在找的东西一定具有很高的价值。” “我有我的责任,我不会将主人的事搞砸,”她尖锐地回答。“就算他们躺在最深的沼泽底,波克也会把他们找着!” “我们必须赶快决定行程,”恩崔立坚持。他将邪恶的眼光转向凯蒂布莉儿。“我对盯着这家伙感到厌倦了。” “我也不信任她。”西妮附和说。“虽然在我们碰到矮人时,她应该会有用。我们再等三天,然后我们去奈斯姆,如果必须的话,我们进荒原。” 恩崔立点头,勉强地同意了这个计划。“你听到了吗?”他对凯蒂布莉儿用嘘声说。“你还有三天可活,除非你的朋友们到达这里。如果他们死在荒原里,那我们也用不着你了。” 凯蒂布莉儿在这段对话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出她的情绪,她决定不要让恩崔立借由得知她的脆弱或坚强而占到优势。她相信朋友们还没死。像布鲁诺。战锤或是崔斯特。杜垩登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葬身在某个荒芜沼泽的不知名墓地里。而在无可辩驳的证明出现之前,她也不会接受沃夫加的死亡。她持守着信心,现在她对朋友们应尽的责任就是保持茫然的外表。她知道她正在赢得她个人的战争,恩崔立加在她身上、麻痹了她的恐惧正在与日俱减。时机到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准备好要起来行动了。她现在所要做的只是确保恩崔立与西妮没有发现到这一点。 她注意到道路上的辛苦,以及杀手的新伙伴们都在影响着他。恩崔立对于能否完成这件任务显现出了越来越多的情绪,越来越多的失望。他有可能犯下任何一次错误吗? “它来了!”从门廊中响起了一声大叫,三个人反射地开始动作,然后认出了那是吉尔丹的声音,他负责监视智者藏书库二秒钟之后,门猛然打开,这个军士爬进了房间,发出刺耳的呼吸声。 “矮人吗?”西妮问,她抓住吉尔丹,让他稳定下来。 “不!”吉尔丹大叫。“是魔像!波克进了银月城!他们在西门用陷阱抓住了它,并且叫了巫师来!” “该死!”西妮骂了一句,从房间走了出去。恩崔立跟着她走,他抓住吉尔丹的手臂猛拉了一把,互相面对面。 “你跟这女的待在这里。”杀手命令说。 吉尔丹瞪着他。“她是你的问题!” 凯蒂布莉儿注意到恩崔立在这里可以轻松地将这个军士杀掉。他希望吉尔丹像她一样清楚地读出了杀手恨到想杀人的眼神。 “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西妮对吉尔丹尖叫,结束了进一步的对抗。他跟恩崔立离开,杀手砰地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他可能已经杀了你,”当恩崔立跟西妮走了之后,凯蒂布莉儿对吉尔丹说。“你也知道。” “闭嘴!”吉尔丹咆哮说。“我已经听够了你这些卑鄙的话!”他威胁地靠近她,紧握着双拳。 “那打我啊,”凯蒂布莉儿向他挑战。她知道就算他真的下手打自己,他身为军人的纪律也不会允许他持续地对一个无助的敌人施暴。“虽然我是你在这条该死路上的惟一朋友!” 吉尔丹停止前进。“朋友?”他犹豫了。 “你在这里所能找到最亲的朋友了。”凯蒂布莉儿回答。“你在这里就像我一样是个犯人。”她已经认出了这个曾经被西妮和恩崔立的傲慢所奴役的骄傲男人的弱点,并且尽可能把话题集中在这上头。“他们打算杀你,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即使你逃脱了他们的刀剑,你也没有地方可去。你已经抛弃了路斯坎的伙伴,如果你回到塔中,那个巫师也会给你一个悲惨的结局,不管情况怎样演变!” 吉尔丹在沮丧的愤怒中全身紧绷,但是并没有打下去。 “我的朋友们就在附近,”凯蒂布莉儿不管那些警告的表现,仍继续说。“我知道他们还活着,而且总有一天我们会遇上他们。军士,那就是我们死亡或生存关键的时刻了。就我而言,我看到了一个机会。如果我的朋友赢了,或是协议之后放人,我的命都还是我的。但是你呢,你的前途真是一片黯淡啊!如果我的朋友们赢了,他们会把你砍倒,要是你的伙伴们赢了……”她故意停下来,一阵子不说出这个凄惨的可能性,好让吉尔丹自己好好衡量。 “当他们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就不再需要你了。”她暗沉地说。她注意到他在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将他推向了自制力的极限。“他们会让你活下来,”她故意虚张声势地说,“如果他们需要一条狗腿子。” 他真的打了她,然后退了回去。 凯蒂布莉儿没有怨言地接受了这次打击,甚至在疼痛中还笑着,虽然她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满足。吉尔丹丧失了自我控制,向她证明了西妮,尤其是恩崔立对他的轻蔑已经将他的不满火上加油,增加到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她也知道,当恩崔立回来看到吉尔丹所加诸她身上的淤伤时,这火焰将会燃烧得更加猛烈。 西妮和恩崔立匆忙穿过银月城的许多街道,依照明显骚动声的指引前进。当他们到达了城墙,他们发现波克被一个发出绿光的球体包着。没有骑者的马匹在一打受伤呻吟的士兵身边走来走去,而一个老人,也就是巫师,站在光球前面,捻着胡须,正在研究这头被捉的魔像。一个高阶的银月骑士不耐烦地站在他身边紧张地抽动着,并且紧握住他插在鞘中的剑。 “赶快毁掉它然后完事。”西妮听到骑士对巫师说。 “喔,不!”巫师宣告说。“它太神奇了!” “你是打算要、永远把它定在这里吗?”骑士厉声喝斥。“你看看四周——” “请原谅,长官,”西妮插嘴说。“我是路斯坎巫士塔的西妮。也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很高兴见到你,”那个巫师说。“我是第二知识学校的米增。你知道这个巨大生物的主人吗?” “波克是我的。”她承认。 骑士瞪着她,惊讶于一个女人,或是类似的人物,居然能操纵这个将他最好的战士打到一边,并且破坏了一段城墙的怪物。“这个代价将会很高昂,路斯坎的西妮!”他咆哮说。 “巫士塔会赔偿的,”她承诺。“现在你们可以放开魔像,让它接受我的操纵了吗?”她问巫师。“波克会听我的。” “不可以!”骑士厉声道。“我不会把它放开的!” “安静,戈文,”米增对他说。他转向西妮。“我想要好好研究这个魔像,如果你允许的话。事实上它的架构是我所看过最好的,比创造之书所预测的力量还要更大。” “对不起,”西妮回答。“但是我没有时间。我还有许多路要走。请你们写下魔像所造成的损失清单,我会将它转送给我的主人,用我巫士塔成员的身份保证。” “你要现在付清!”卫兵反驳说。 米增再次使他安静了下来。“请你原谅戈文的生气,”他对西妮说。他观察了一下这个区域。“也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没有人受伤惨重。” “有三个人是被抬着走的!”戈文反驳说。“而且至少有一匹马已经跛了,必须要杀掉!” 米增摇了摇手,好像这些宣称都不算。“他们会好的,”他说,“他们会好的。不管怎样,城墙也该修理了。”他看着西妮,再次捻了捻胡子。“我现在提议,你们不会再听到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将魔像借我一个晚上,只要一晚上,然后我会赔偿它所造成的损害。只要一晚上。” “你不可以把波克解体。”西妮声明说。 “连头也不行吗?”米增央求她。 “连头也不行,”西妮坚持说。“而且我在清晨第一道曙光时就会来要回魔像。” 米增再次抢了捻胡子。“真是神奇的作品,”他喃喃自语着,仔细地观察了魔法球里的东西。“成交!” “如果这怪物——”戈文开始生气地说。 “喔,你的冒险心到哪里去了,戈文?”米增在骑士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警告之前,就反驳了回去。“请记得我们城市创立的宗旨。我们是为了学习而待在这里的。如果你能够了解这个东西的潜力!” 他们开始走离西妮,不再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巫师还是在戈文耳边东扯西扯。恩崔立从附近一楝建筑物的鹰影下溜到了西妮的身边。 “这东西为什么会来?”他问她。 她摇摇头。“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 “黑暗精灵?” “是的。”她说。“波克应该是跟着他们进城的。” “不太像,”恩崔立推论说,“然而魔像有可能已经看到他们了。如果波克跟着黑暗精灵和他英勇的朋友们进来,那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打了起来,他们会帮忙将它阻挡在城外。” “那他们应该还在那里。” “也许当波克看到他们时,他们是在离城,”恩崔立说。“我会去问问城门的守卫。别怕,我们的猎物已经近在手边了!” 两小时后,他们回到房中。他们从城门的守卫那里探听到黑暗精灵一行人已经被赶走,他们现在急着要收回波克上路了。 西妮对于他们早上出发的准备工作向吉尔丹下了一大串的指示,但是吸引了恩崔立立即注意的则是凯蒂布莉儿淤青的眼睛。他走过去检查了她的绳子,满足于它们没被动过,然后抽出匕首转身架在吉尔丹身上。 西妮很快地猜出了整个情况,阻止了他。“不是现在!”她要求。“我们的报酬已经近在眼前了。我们付不起这样做的代价!” 恩崔立邪恶地冷笑,然后将刀子移开。“我们还没讨论过这件事,”他用咆哮跟吉尔丹约定。“别再碰这个女孩!” 太完美了,凯蒂布莉儿想。站在吉尔丹的角度看来,杀手就如同已经说出他想要杀掉自己了。 火上加了更多的油。 当他们第二天早上从米增那里要回了魔像,西妮对于波克已经看到了黑暗精灵一行人这件事获得了确定。他们立刻从银月城出发,波克带着他们,沿着布鲁诺和朋友们在前一天早上也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向前走。 就像前一批人一样,他们也正被监视着。 当她用渐增的好奇心看着下面这一伙人的时候,艾拉斯卓将她飘动的长发从脸上挪开,将早晨的阳光捕捉到她碧绿的眼睛之中。领主已经从守门人那里得知有人曾经询问关于黑暗精灵的事情。 她还无法想象这个刚离开银月城的队伍在这趟冒险之旅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她猜想这些人来者不善。艾拉斯卓多年前就已经满足了她对冒险的饥渴,甚至到达了厌倦的地步,但是她现在却希望自己能用某种方法帮助黑暗精灵以及他朋友们伟大的任务。然而城市的事务压着她,她并没有时间分心做这些事。有一刻她曾经考虑派遣巡逻队去抓住这些人,以便了解他们的意图。 然后她转身走回她的城市,提醒她自己:她在寻找秘银厅这件事里面只是个配角。她只能相信崔斯特。杜垩登以及他朋友们的能力。 第三篇全新的路线当我在地表上旅行的时候,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炫耀自己的宗教信仰,就像是别在他大衣袖子上的荣誉勋章一样。“我是信仰高德的人!”当我们并肩坐在一个酒馆的吧台前,他骄傲地告诉我说。我在啜饮着我的酒,而我担心他喝了许多更烈的酒。他不断解释他们宗教描述的远景,以及他存在的理由,他说所有事物的根本都是基于科学,都是基于机械性的运作,都是基于一些可发现的规则。他甚至说如果他能拿到我的一块肉,他就可以研究出为什么黑暗精灵的皮肤是黑的。“到底是哪些元素的问题,”他怀疑说,“让你们种族跟你们地表上的远亲有所不同?” 我想这个高德教徒一定是其心相信他所说的:如果他能发现组成黑暗精灵皮肤的元素,他就可以透过色素的改变让黑暗精灵们跟地表上的亲戚更相像。他如此虔诚,甚至到了疯狂相信的地步,对我而言他似乎自认为能够改变我们的不只外表而已。 因为按照他的世界观,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如此解释并且更改的。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领悟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知道,由于黑暗精灵跟地表精灵世界观的不同,让他们走上了完全相反的歧路? 对一个狂热信仰高德的人,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拆开分解,再重新组合。即使一个巫师的魔法,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宇宙间能量的转换而已。而总有一天,他们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办到同样的事情。我的这个高德信徒友人向我保证,他跟他那群发明家祭司伙伴有一天一定可以透过将自然界元素适当地组合,来施展出巫师的所有魔法。 但是他没有提到在巫师精益求精的过程中要学习的自律。他没提到威力强大的魔法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累积学得的。这个过程是渐进式地对这种强大力量进行终生的追求,一方面很神秘,另一方面却又很现实。 对于战士而言也是如此。高德信徒提到一种叫做火绳枪的武器,那是一个可以射出东西的管子,威力比最强的十字弓还要大上许多倍。 这样的武器会让真正的战士感到害怕,并不是害怕自己成为枪下亡魂,也不是害怕这种东西有一天会取代他。而是由于一个真正的战士在学习如何用枪的同时,他也在学习何时要用剑,为什么要用剑。直接将一个武器高手才能拥有的力量交付给某人,却没有加以锻炼并且证明出这些课并没有白教,就等于否认掉随着这种力量而来的责任。 当然,还是有巫师跟战士在练习技能以臻完美的同时,并没有学习该有的人格上的自制,当中也有人在武艺上以及对世界的损害上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阿提密斯。恩崔立似乎就是个完美的例子,但是幸好这些人为数不多,大部份是因为他们的人格缺陷在生涯的早期就会显露出来,并迅速造成他们的毁灭。但如果有一天高德教徒得势了,他们错误的理相心世界观被付诸实现,那么对一个人多年的训练也就失去了意义。随便一个蠢蛋都能拿起火绳枪或是其他威力强大的武器,马上杀掉一个饱经训练的战士。随便一个小孩都能使用古同德教徒的魔法机械射出一个火球,也许烧毁掉半座城市。 当我对这个高德教徒指出我的恐惧,他似乎很震惊,不是因为毁灭世界的可能性,而是因为他眼中我的自傲。“高德的祭司所发明的东西会让人人都平等的。”他宣称说。“我们会抬高最低贱的农奴的地位。” 我想不太可能。这个高德教徒跟他的伙伴们会带来的惟一事物,就是被遗忘的国度迄今未曾经历过的大规模死亡与毁灭。 那时我不想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听我的话。他认为我或是任何在战门或法术技能上达到某种水准以上的人都很自傲,因为他无法看出要达到这种水准所必须付出的牺牲与献身精神是很有价值的。 自傲吗?如果这个高德教徒口中的低贱农奴很想要学习战斗的技能而来找我,我会欣然乐意地教他。看到他的成功,我会跟自己成功一样高兴,但是我还是会要求,我一定会要求,他必须谦逊、有献身的精神、对我所教导的力量有全面性的了解,并且能认识这种力量带来毁灭的可能性。我绝对不会教导没有持续地显露出同情心以及合群性格的人。要学习如何用一把剑,就必须先学习何时用这把剑。 在全然属于情感的层面上,我相信这个高德教徒的思路中有另外一样错误。如果机械代替了个人在术业上的成就,那么人们的心中会怀抱着怎样的志向呢?如果带着那样的目标,我们在事实上又是什么人呢? 我认为要小心社会上那些想要弄得人人平等的机械设计者。人们的机会应该平等,必须平等,但是个人在所努力的事上得到的成就依然是不会相同的。 ——崔斯特。杜垩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古老的日子 一座矮胖的塔伫立在陡峭山坡旁的小山谷中。因为它被过度生长布满爬藤覆盖着,所以一个临时经过的路人甚至不会注意到有这栋建筑物的存在。 但是秘银四夫却不是不小心经过了这里。这里是隐士堡,也许是惟一的一个地方,能够完整地告诉他们目的地的位置。 “你确定是这里吗?”当他们细察了一面小而陡的山壁时,瑞吉斯问道。这座古老的塔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废墟。附近没有任何一样能让人看了振奋的东西,甚至没有动物,好像有某种怪异而肃穆的沉默笼罩在那里。 “我确定,”崔斯特回答说。“去感受这座塔的古老。它已经耸立了许许多多个世纪。” “它已经空了多久呢?”布鲁诺问,他对于这个被描述成他最光明希望的地方感到失望。 “它不是空的,”崔斯特回答。“除非我收到的情报有问题。” 布鲁诺跳了起来,冲上了山壁。“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喃喃自语说。“我打赌有一些巨魔或是食尸雪猿正在门后面看着我们,流着口水等我们进去!让我们上吧!当我们离开时,到桑达巴也只不过要多走一天罢了。” 矮人的三个朋友也加入了他,走上了这条曾是通向塔门道路的遗迹。他们将武器拿在手里,小心地靠近古老的石门。 它由于时光的流逝而被磨得光滑,并长满苔藓,很明显已经有许多年没开过了。 “用你的手臂,男孩,”布鲁诺对沃夫加说。“如果世上还有人能把这东西弄开的话,那就是你了!” 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倚着墙放下,走到了巨门之前。他把脚尽可能站稳,双手在石头上游移,要寻找一个最适当的地方来推。 但是他在石门上只用了一点点力量,门马上就往里头开了,并没有发出声音。 一阵冷风从黑暗的内部飘出,带来了一种不熟悉的混和气味,以及一种古老的气氛。这群朋友们感觉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也许属于另一个时代,当崔斯特领着他们进去时,他们并不是没有带着某种程度的惶恐。 他们轻轻地放下脚步,然而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着。从门外射入的阳光让他们轻松了一点,好像有某种障碍物横亘在塔内和外面的世界中间一般。 “我们应该点根火把——”瑞吉斯开始说,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料到自己的轻声低语居然引来这么大的回声,吓了一跳。 “门!”沃夫加突然喊了出来,他注意到没出声的石门已经开始在他们后面要关起来了。他跳过去,在门完全关上使他们陷入黑暗之前之前抓住了它,但即使是他强大的力量也没办法抵抗移动门的魔法力。它没有发出响声就关上了,只有空气低沉地发出了“飕”的声音,共呜出像是巨人叹息般的回声。 他们预料在巨门挡住了最后一丝阳光之后,这个地方将变成如同无光的墓穴一般,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因为门一关上,一种蓝色的光芒就开始照亮了这个房间,这里是走向隐士堡的门廊。 他们由于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畏惧感而说不出话来。他们处身于没有所谓时间、否定了他们对于年代之观点,也否定了他们自我归属的泡沫之中,看着人类的历史。在一眨眼的时间中,他们就被驱使站在已逝之观察者的地位上,他们自身的经验被悬在另一个时空当中,以如同神般的大能看着人类种族的递嫔。许多错综复杂的织锦画,颜色曾一度鲜明但现在却黯淡了下来,明确的轮廓也渐渐模糊,将这群朋友们带入一种幻想似的景象,上演着人类这种族的故事,每个故事都被重复地诉说着,乍看之下似乎是重复的故事,然而每一次都些微地改变,显现出了各自不同的本质以及相异的结果。 各个时代的武器和盔甲在墙上排成一列,上方挂着一千个被遗忘王国的旗帜以及家徽。在地下安息的英雄以及圣哲的肖像,有些是最博学的学者们所熟悉,但大部份是连他们也不知道的,从椽上往下瞪着他们,它们所捕捉的容貌生动到能够表现出所描绘的每一个人的感情。 第二道门,这次是木头做的,直接安在从第一个房间穿过圆筒形走廊后的尽头,很明显地通到塔后的山丘里面。当它打开的一瞬间,这群伙伴们打算打破这里的魔法逃脱出去。 然而他们没有人拿起武器,他们知道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东西)住在这座塔中,他的力量都是超越在这种尘世力量之上的。 一个老人走进了房间,比他们所看过的任何人都还要老。他的脸还保持着完整,没有因年龄而凹陷下去,然而他的皮肤在质地上甚至像木头,上面有一些更像是裂缝的线条以及粗糙的边缘,像是一棵老树一样对时间作顽抗。他行走像是静静移动的连续,飘过来的移动方式已经不能用“走路”这个词来形容了。他靠近了这些朋友们并等待着,他的双臂(即使在他长而光滑如缎的袍子折痕下,仍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很细瘦)静静地在他两旁垂下。 “你就是这塔的隐士吗?”崔斯特间。 “老夜,就是我,”他用一种安详的声音回答。“欢迎,秘银四侠。艾拉斯卓已经告诉我你们会来,也告诉了我关于你们的冒险之旅。” 即使心中充满了对四周肃穆环境的尊重,沃夫加还是没有漏掉这句提到艾拉斯卓的话。他望向崔斯特,用会心的微笑和黑暗精灵的双眼遇个正着。 崔斯特将头别开,也微笑了。 “这是人类之室,”老夜宣称说,“这是隐士堡中最大的房间。当然,是除了图书馆之外。” 他注意到了布鲁诺不悦的表情。“你们种族的传统也渊远流长,好矮人,而精灵的甚至更长。”他解释说。“但是历史上的危机通常是用代而不是用世纪来计算的。短命的人类们在几世纪当中可能已经倾覆了一千个王国,又建立了另外一千个,而在相同的时期中,一个矮人国王却仍在平静地统治着他的子民。” “真是没耐心。”布鲁诺生气地说,他很明显已被安抚下来。 “我同意,”老夜说,“但是现在请你们过来,让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带着他们穿越门口,到了一个相似、有照明的门廊中。当他们走过时,两边的许多门上都标示出各个不同的房间,大部份是属于善良的种族,甚至有一些是在记录半兽人、地精以及巨人。 这群朋友们和老夜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用餐,它陈旧的木头和山石一样坚硬。它的边上刻着神秘文字,有许多都是这世界上失传已久的语言,即使是老夜也不记得。食物如同这里其它的东西,给人一种遥远古昔的印象。然而,跟传说中的不同,它非常好吃,有一种这群朋友们从来没吃过的风味。饮料是结晶状的酒,富有一种连精灵们的灵药都比不上的芬芳。 当他们吃饭时,老夜说起古代伟大英雄们的传说,以及使被遗忘的国度变成现状的大事件给他们助兴。这群伙伴是很专心的听众,虽然秘银厅的实际线索很可能就在一两扇门之外。 当用餐结束,老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一种特意而好奇的强度环视了他们。“那一天将会到来的,也许是现在的一千年后,到时候我会再度说故事。我确信那时我所说的其中一个故事一定是关于秘银四侠,以及他们光荣的冒险之旅。” 这群朋友们对这老人加诸他们身上的荣耀都无法答话。即使是很难被感动的崔斯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也都没有眨眼。 “来,”老夜指示说,“让你们重新走上全新的路途。”他带着他们穿过了另一扇门,到达了整个北地最大的图书馆。 在这个巨大的房间中,厚薄不同的书卷遮盖了所有墙壁,或是高高地叠在满布室内的桌上。老夜特别指出其中一张墙边上的小桌子,已经有惟一的一本书摊开在上面了。 “我已经为你们做了许多研究,”老夜解释说。“而在所有跟矮人有关的书籍中,这是我所能找到惟一有秘银厅线索的书。” 布鲁诺走向那本书,用颤抖的手抓住了它的边缘。它是用高等矮人语,山底守密者杜马松的语言所写成,那是一种在被遗忘的国度中几乎消失的字体。但是布鲁诺能够读懂它。他快速地翻找,然后大声地读出了相关的段落。 “艾默王和他的人民从格伦跟战锤一族的劳动力那里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但是秘密矿场中的矮人们并没有发言反对艾默所赚的利润。在格伦开始销售秘银工艺品的秘密通路之处,坚石镇被证明是有价值并且可信赖的同盟。”布鲁诺抬头看他的朋友们,眼中流露出得到了启示的光芒。 “坚石镇,”他轻声说。“我知道这个名字。”他再度埋头书中。 “除此之外,你也很难找到什么别的了。”老夜说。“因为有关秘银厅的记录都因为年久湮灭了。这本书只提到因为坚石银的彻底灭亡,秘银的流出很快就停止了。” 布鲁诺并没在听。他是为了自己而去读,将写在这里他们失落的传承狼吞虎咽地读进去,不管它是否重要。 “坚石镇怎么了?”沃夫加问老夜,“那是一个线索吗?” “也许是,”这个年老的隐士回答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除了这本书以外的任何线索,但是我倾向于相信坚石并不只是个普通的矮人小镇。” “它在地面上!”布鲁诺突然打断他的话说。 “是的,”老夜同意。“它是个居住在地面上建筑里的矮人社区。在秘银厅的时代不为外界所知。就我所知,只有两个可能。” 瑞吉斯因胜利而喊了出来。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老夜评论说。“就算我们找出了坚石镇的位置,它也只是前往秘银厅的起点而已。” 布鲁诺翻了几页书,然后将它放回桌上。“它们离得很近!”他咆哮说,用拳头往下敲坚硬的木头。“我应该可以想起来!” 崔斯特走向他,从斗篷底下拿出了一个瓶子。“这是药水,”他向着布鲁诺疑惑的眼神解释说,“它会让你再度回到秘银厅的日子当中。” “这是很强的魔法,”老夜警告说。“而且你无法控制它。小心考虑是否用它,好矮人。” 布鲁诺已经往前走,由于接近了发现秘银厅的边缘而忐忑不安。他一口吞下这瓶液体,然后靠在桌子边上站稳,抵抗它强大的效力。当药水将他送回几世纪之前,汗珠从他皱起的眉毛上滚下,他不自主地抽搐起来。 瑞吉斯和沃夫加走向他,巨大的男人握住了他的两肩,让他放松坐下。 布鲁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他看不见任何眼前房间中的东西。他汗流浃背,抽搐变成了颤动。 “布鲁诺,”崔斯特轻声地说,想知道他将这么诱人的机会给予矮人是否是正确的。 “不,爸爸!”布鲁诺尖声高喊。“不要待在这里的黑暗中!跟我来。没有你,我能做什么呢?” “布鲁诺,”崔斯特更用力地叫道。 “他现在不在这里,”老夜解释说,他对于这种药水很熟悉,因为长寿的种族需要寻回遥远过去的回忆时,经常会使用它。然而通常喝的人会回到一个比较快乐的时期。老夜严肃地关注着布鲁诺,因为药水让布鲁诺回到了过去灰暗的日子中,这是他的心已经摒弃,或者说至少已经模糊掉的记忆,以免他陷入强烈的情绪之中。这些情绪现在赤裸裸地坦露出来,将它们所有的狂暴显现在矮人的心中。 “带他到矮人之室去,”老夜指示说。“让他面对他们种族英雄们的画像。他们会帮助他记起以往的事,并且在苦难中给予他力量。” 沃夫加抬起了布鲁诺,然后温柔地背着他走进了通向矮人之室的通道,将他放在圆形地板的中央。然后这群朋友们退开,让矮人自己留在幻影之中。 布鲁诺现在还不能看见他周遭景物的一半,他被陷于过去和现在的世界中间。莫拉丁、杜马松,以及他们种族所有的神明和英雄都从椽上往下看着他,加添了他对抗悲剧的一点点力量。矮人大小的盔甲以及制作巧妙的斧头、战锤围绕着他,他沐浴在他自己骄傲种族最高光荣的体现之中。 然而这些画像并没有办法驱除他再度经历的恐惧,也就是他们种族的败亡、秘银之厅的败亡、以及他父亲的败亡。 “日光!”他喊着说,他被悲哀和释放拉扯着。“呜呼!我的父亲!还有我父亲的父亲!但是真的,我们就要逃出去了!坚石……”他自我的意识消失了一阵子,整个精神都被压倒了,“会遮蔽保护我们。灭亡了,灭亡了!遮蔽保护我们!” “这代价很高。”沃夫加说,他对矮人所受的折磨非常心痛。 “他是自愿要付的。”崔斯特回答说。 “如果到头来我们什么情报都没得到,那就白痛苦一场了。”瑞吉斯说。“他的精神毫无方向到处乱跑。我们要坐在他身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等待吗?” “他的记忆已经将他带回了坚石镇,他没提起从秘银厅出发之后所走的路。”沃夫加观察说。 “干什么?”瑞吉斯开始要问,但是黑暗精灵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他冲向布鲁诺的身边,将他的脸靠向矮人流满汗水的面颊。 “我是你的朋友,”他对布鲁诺轻声地说。“我因为听到秘银之厅败亡的消息而赶来!我的盟友们正在等待!我们会报仇的,战锤族的强壮矮人!请你告诉我们道路,我们才能够恢复秘银厅的光荣。” “这是秘密。”布鲁诺在意识的边缘喘息着。 崔斯特更进一步地逼问。“没时间了!黑暗降临了!”他大叫。“道路,矮人,我们必须知道路!” 布鲁诺喃喃吐出几个听不懂的声音,所有朋友们都惊叹于黑暗精灵已经突破了妨碍布鲁诺找到秘银厅的最后一道心防了。 “大声点!”崔斯特坚持说。 “第四峰!”布鲁诺尖叫着回答。“从那条很高的路上去,进到看守者之谷中!”崔斯特回头看老夜,老夜因为已经知道他所说的地方而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向着布鲁诺。“休息吧,强壮的矮人,”他安慰说。“我们会报你们一族之仇的!” “照提到坚石镇的这本书的描述,第四峰只有可能是一个地方。”当他们回到图书室,老夜对崔斯特和沃夫加解释说。瑞吉斯留在矮人之室去照顾布鲁诺烦躁不安的睡眠。 隐士从高高的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卷轴,然后摊开了它古老的羊皮卷:它是北地中心部银月城和米拉巴之间的地图。 “在秘银厅的时代,既是矮人聚居在地面上的地方,又离山脉近到能数得出山峰的地方只有在这里,”他说,他标出世界之脊最西方支脉的最西方山峰,就在奈斯姆和爱佛荒原的北方。“这个被抛弃的石城现在就叫做‘废墟城’,当长胡须的种族还住在那里的时候,它通常是以矮人戴罗之名为人所知。但是你们伙伴的精神漫游却让我坚信,这里就是书上所说的坚石镇。” “那为什么书上不直接把它叫做矮人戴罗呢?”沃夫加问道。 “矮人是一个很守秘密的种族,”老夜用理解的微笑解释说,“特别是在跟宝物有关的时候。秘银厅的格伦决心不要让贪婪的外面世界知道有这么一个埋藏宝物的地方。他和坚石城的艾默无疑地安排好了复杂的暗号,又编了一套名字,在提到他们周围事物的时候使用。他们会做出任何行动,以探查出那些为了金钱而来之人,并将他们驱离这条道路。在矮人的史册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现在看来不相连贯的地名。有许多学者也许已经读到了关于秘银厅的事,但是由于是用另外一个名字,使得他们假设所看到的是指另一个矮人失落的故乡。” 隐士停下来一阵子,来整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点。“你们应该马上启程,”他建议。“如果必要的话,背着矮人,但是在药效消失之前要到达坚石镇。布鲁诺走在自己的回忆中,应该可以回溯他两百年前走在守护者之谷中的路线,然后到达秘银之厅的大门。” 崔斯特研究了一下地图,以及老夜标出来的坚石镇地点。“我们走回西方,”他低声说,重复了艾拉斯卓的想法。“两天勉强可以到。” 沃夫加靠近看了看羊皮卷,然后用一种同时带有预期和某种程度悲伤的声音补充说:“我们的旅程已经接近尽头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挑 战 他们在星光下动身,并且在星星再次出现于天空中之前都没有休息。布鲁诺不需要人扶持。相反地。矮人从错乱的精神中恢复过来,他的眼睛终于集中在他长久以来不断寻找的确实目标上,他驱赶着大家用离开冰风谷之后最急迫的速度前进。他眼光无神,同时走在过去和现在之中,两边分心让他心神耗尽。他梦想着这次的归来已经有两百年了,而在路上最后的这几天,似乎比之前的几个世纪还要漫长。 这群伙伴很明显地击败了他们最大的敌人:时间。如果他们在隐士堡的计算没错的话,秘银之厅就在几天路程外的地方,而短促的夏天也才只过了一半。当时间不再是个压力的来源,崔斯特、沃夫加以及瑞吉斯在离开隐士堡的时候,都预想要用中等的速度前进。但是布鲁诺醒来并得知他们的发现以后,他大概完全不会听别人的意见,只想一个劲往前冲。然而,没有人敢真的提议走慢一点,因为在兴奋中,布鲁诺原已不好的脾气又变得更糟了。 “脚继续动,不要慢下来!”他不断对瑞吉斯喊,半身人短短的腿没办法赶上矮人狂乱的脚步。“你应该跟你凸在腰带上的大肚子一起留在十镇!”矮人小声地喃喃自语,并且不断逼自己往前进,他的耳朵听不进任何瑞吉斯的反驳,或是沃夫加与崔斯特对他行为的任何批评。 他们折回了洛芬河,以它的水作为向导。崔斯特说服了布鲁诺,当山脉一映入眼帘就转向西北方。黑暗精灵不想再遇到任何从奈斯姆出来的巡逻队,他坚信是这个城市的警告,才使得艾拉斯卓不让他进银月城。 当晚布鲁诺在营中也没有获得放松,即使他们很明显地已经走了远超过到坚石城废墟之路的一半了。他像是落在陷阱中的动物一样,在帐棚四周走来走去,多瘤的拳头一下紧握一下放松,对自己喃喃自语,说着关于他的民族被赶出秘银之厅的毁灭之日的事情,以及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报仇的。 “是药水造成的吗?”当天晚上稍晚,当他们站在营旁看着矮人时,沃夫加问崔斯特说。 “也许一部份是,”崔斯特回答,他也同样正在思考关于他朋友的事。“药水迫使布鲁诺将他漫长生命中最痛苦的经验再活一遍。现在,当过去的记忆进入他的情绪中,这些记忆激化了多年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报仇欲。” “他在害怕。”沃夫加注意到了。 崔斯特点头。“他正在经历人生的试炼。他把返回秘银之厅的誓言他看得比自身的存在还重要。” “他逼人逼得太紧了。”沃夫加评论说,他看着已经因精疲力尽而倒下的瑞吉斯。“半身人跟不上的。” “我们只要再走不到一天就到了,”崔斯特回答。“瑞吉斯会在路上活下去的,与我们一样。”他拍了拍野蛮人的肩膀,沃夫加虽不是完全满意,但是退一步接受了他没有办法改变矮人的事实,走开去休息了。崔斯特回头看了看踱步的矮人,深色的脸庞用比他显露在年轻野蛮人面前更多的关心看着矮人。 崔斯特真的不担心瑞吉斯。半身人总是能找到一个方法度过他实力以上的难关。然而布鲁诺却让黑暗精灵烦恼着。他依然还记得矮人何时制造了威力强大的战锤艾吉斯之牙。这个武器在布鲁诺丰富的工匠生涯中是最杰出的作日叩,可以说是传说中的武器。布鲁诺无法期盼自己做出比这还要好的东西,甚至无法做到相等的水准。他从此不再把打铁用的锤子放到钴上了。 现在他们正在前往秘银之厅的路上,这是布鲁诺一生的目标。就像艾吉斯之牙是他最好的作品一样,这趟旅行也是他人生的颠峰。崔斯特关注的焦点在于比这趟冒险的成败更细微琐碎,或者可以说更危险的事;路上的危险公平地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在出发之前也都欣然地接受了。不管这些古老的厅室是否能收复,布鲁诺都会达到一生的顶颠。那么他荣耀的时刻就会过去。 “静下来,好朋友。”崔斯特走向矮人说。 “这是我的家,精灵!”布鲁诺反驳说,但是他似乎真的镇静了一些。 “我了解。”崔斯特说。“似乎我们真应该好好看看秘银之厅,而这引起了一个我们必须马上回答的问题。” 布鲁诺好奇地看着他,虽然他很清楚知道崔斯特在指什么。 “长久以来我们都一直只在乎要找到秘银之厅,却没有谈到我们进去之后的计划。” “按照正当的权利算来,我是秘银厅之王。”布鲁诺咆哮说。 “我同意,”黑暗精灵说,“但是里头还残留着什么样的黑暗势力呢?有一种力量将你们全族赶出了矿场。我们四个要去打败它吗?” “也许它已经自己走了,精灵,”布鲁诺用一种鹰沉的调子说,不愿意去面对另外一种可能性。“以我们所有的知识看来,那些厅室应该已经空了。” “也许吧。但是如果它还在的话,你要怎么办?” 布鲁诺停下来想了一秒。“我们传话到冰风谷去,”他回答。“明年的春天,我的族人就会来跟我们会合了。” “大概勉强能凑一百个壮丁。”崔斯特提醒他。 “如果需要更多人的话,我会去叫阿德巴的人来!”布鲁诺厉声道。“只要答应给一些宝藏,哈布仑王会欣然来帮忙的!” 崔斯特知道布鲁诺不会很快作出这样的约定,但是他决定要终止这些烦人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好好睡,”他向矮人道晚安,“到了你必须找出答案的时候,你会找到的。” 第二天早上他们还是用一样的速度狂奔。不久之后,高山就开始耸立在他们身旁,而矮人身上又发生了另一个变化。他突然停了下来,感到晕眩,并且为保持平衡而挣扎。沃夫加和崔斯特在他身旁撑着他。 “怎么回事?”崔斯特问。 “矮人戴罗,”布鲁诺用一种似乎早就不再的声音说。他指着最近的山脚下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 “你知道这个地方?” 布鲁诺没有回答。他再度开始前进,跌跌撞撞,但是拒绝任何的帮助。他的朋友们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只能跟了上去。 一小时之后,建筑物映入了眼帘。就像纸牌堆成的巨大房子一样,大石板巧妙地堆在一起构成了住屋,虽然已经被弃置超过百年以上,季节和强风也并没有摧毁它们。只有矮人们能将这样的力量灌注在岩石上,能够将石头堆得如此完美,以至于这些房屋能跟山脉一样屹立不摇,超越世世代代以及吟游诗人的传说,这样后世的人才能以敬畏和讶异的眼光看待他们的建筑,毫不怀疑到底是谁建造了它们。 布鲁诺还记得。他在村庄中漫游着,就如同许许多多岁月之前一样,泪珠开始浮现在他灰色眼眶的边缘,他开始由于想起蜂拥而至逐走他们一族的黑暗势力而颤抖。 他的朋友们让他在四周转了一下,不希望打断突破了他迟钝感觉,而让他们找到路的庄严情绪。最后,当下午渐渐过去,崔斯特走向了他。 “你知道路吗?”他问。 布鲁诺往上看着一条沿着最近的山向上走的小径。“半天就可以到了。”他回答。 “在这里扎营吗?”崔斯特问。 “这样对我有好处。”布鲁诺说。“我有很多事要去想,精灵。我不会忘记路,别害怕。”他的眼睛眯起来注视着当他逃亡的那黑暗的一天所走的小径,然后低声说:“我再也不会忘记这条路了。”???布鲁诺急着前进的速度对他们这群朋友来说是种幸运,因为波克一出银月城就很轻松地开始沿着黑暗精灵的足迹走,并且以相同的速度带领着他们那一群伙伴。他们经过了隐士堡,虽然这座塔的魔法防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他们接近,魔像一行人着实走了不少路。 在不远距离外的帐棚里,恩崔立露出了奸恶的笑容,望着黑暗的地平线,以及他猎物的营火所发出的微光。 凯蒂布莉儿也看到了,她知道第二天将会带来对她而言最大的挑战。她一生的大部份都跟惯战的矮人一起度过,在布鲁诺本人的保护和教育下成长。他教导了她自律和信心。那不是隐藏内心不安的外表上的自负,而是真正的自信,以及衡量自己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的能力。那天晚上扰得她睡不着的并不是害怕失败,而是面对挑战的饥渴。 他们第二天很早拔营,在刚过黄昏时就到了废墟。虽然他们并不比布鲁诺一行人更焦急,但是他们只找到这群朋友们留下的营火遗迹。 “一小时,也许两小时。”恩崔立观察道,他弯下腰去感受余烬的热力。 “波克已经找到了新的足迹。”西妮说,她指着脚步移向离此最近的山脉之下,某一座小丘的魔像说。 当追捕的兴奋扫过恩崔立,笑容填满了他的脸。然而凯蒂布莉儿仍然没有将多大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她比较关心的是吉尔丹的脸上所流露出的讯息。 这军士对他自己不太确定。当西妮与恩崔立开始跟在波克后面走的时候,他也马上跟着前进,但是他用力地踏着步伐。很明显他并不像西妮或恩崔立那么希望这场必须发生的会面到来。 凯蒂布莉儿开始觉得有趣了。 他们一直疾走到早上,避开山涧和大鹅卵石,开始走上山。然后,在恩崔立开始寻找的两年之后,他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猎物。 杀手越过了一座满布着鹅卵石的小丘,然后在往下倾斜的凹处放慢步伐,走入了一个长满茂密树木的小山谷,当时布鲁诺以及他的朋友们正在遥远的前方清除障碍,走上一个陡峭的山坡。恩崔立蹲了下来,然后示意要其他人在后面慢慢跟着他。 “叫魔像停下来,”他对西妮喊,因为波克已经消失在矮树丛中,而且会马上翻过另一面,到达下一个不毛的石丘,然后清楚地被那群伙伴看到。 西妮奔了上去。“波克,回到我这里!”她用她所敢发出的最大呼声叫喊,因为虽然前面那一群人还离得很远,然而山谷里的回声似乎会永远不断地传播下去。 恩崔立指着前头的山向着他们那一面上在移动着的斑点。“我们可以在他们到达山的另一面之前逮到他们。”他告诉西妮。他向后跳跃到吉尔丹和凯蒂布莉儿身边,粗野地将凯蒂布莉儿的手扭到背后。“如果你喊出声,你会亲眼见到你的朋友们死去。”他对她保证。“然后你自己将会用最难受的死法结束一生。” 凯蒂布莉儿将她的脸饰以最惊惧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很高兴杀手最后的威胁已经对她无效了。她已经超越了当初在十镇第一次碰到恩崔立时,杀手加诸在她身上的恐惧。她已经克服了自己对这无情杀手天生的恐惧感,说服自己这个杀手毕竟也不过是个人。 恩崔立指着在那群伙伴底下的溪谷。“我要渡过这条山涧,”他对西妮解释说:“然后跟他们作第一次的接触。你和魔像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从后面靠过去。” “那我呢?”吉尔丹抗议说。 “你跟女孩子待在这!”恩崔立就像在命令自己仆人一样心不在焉地说。他转身离开,拒绝听任何反论。 西妮在等待波克回来的同时,甚至没有转身看过吉尔丹一眼。她没有时间去花在这种口角上,她想如果吉尔丹不能为自己说话,那他就是不值得她烦心的。 “现在行动,”凯蒂布莉儿对吉尔丹轻声说,“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他看着她,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好奇,而且对于任何能改变他不安处境的建议都无法招架。 “法师将所有对你的尊敬都抛掉了,”凯蒂布莉儿继续说。“杀手已经代替了你的位责,她宁愿站在他的那一边。这是你行动的机会,如果我的眼睛告诉我的是对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这是让法师看见你价值的时机了,路斯坎的军士!” 吉尔丹紧张地看着她。尽管他已经预料到这个女人要要什么把戏,但是她的话还是真实到能够说服他:她对眼前形势的评估都是正确的。 他的骄傲胜利了。他转向凯蒂布莉儿并且把她一巴掌打到地上,然后跑着越过了西妮,去追恩崔立。 “你去哪?”西妮在她后面叫着,但是吉尔丹对毫无重点的对话不再有兴趣。 西妮既惊讶又困惑,转身回来检视俘虏的情形。凯蒂布莉儿早就料想到会这样,她滚在坚硬的石头上呻吟,好像自己被打得已经没有感觉了一样,然而其实她刚才身体转动得够多,吉尔丹只是擦到她一下而已。她仍完全保持清醒与理智,她的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移动到适当的位置,能够让她被绑着的手绕过脚下而来到身体的前面。 凯蒂布莉儿的行动让西妮感到满意,所以法师将全副的精神放在即将来临的正面对抗上。听到吉尔丹靠近,恩崔立转身面向他,匕首与军刀已经拔了出来。 “我叫你跟女孩待在一起!”他不满意地说。 “我不是来这里帮你看守俘虏的!”吉尔丹反驳,他的剑也出鞘了。 恩崔立的脸上再次浮现他特有的微笑。“滚回去,”他最后一次对吉尔丹说,然而他知道,他也很高兴于这个骄傲的军士将不会转身回去。 吉尔丹又更靠近了一步。 恩崔立出手了。 吉尔丹是经验老到的战士,身经百战,如果恩崔立预期能一击把他解决掉,那他是搞错了。吉尔丹的剑格开了这一招,然后反击了一剑。 由于西妮很清楚恩崔立对吉尔丹的明显侮蔑,而且她也知道军士骄傲到什么程度,她从离开巫士塔开始就在害怕这样的冲突会发生。她并不在乎他们其中的一人死掉(她猜想应该是吉尔丹)但是她无法忍受有任何事,使她的任务陷入危险当中。在黑暗精灵稳稳地掌握在她手中之后,凤崔立与吉尔丹要怎么打都没关系。 “过去他们那边!”她对前进中的魔像说。“阻止他们的战斗!”波克立刻转身,冲向正在打斗的双方,而西妮在厌恶中摇了摇头,相信状况很快可以控制下来,然后他们又可以继续猎杀了。 她没看见的是,凯蒂布莉儿在她身后站了起来。 凯蒂布莉儿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她静静地爬了起来,用她还被紧紧绑住的双手往法师后颈上狠狠敲了下去。西妮倒在硬石子地上,凯蒂布莉儿从她身旁跑了过去,下到矮树丛中,血液在她血管中急速流动。她必须在掳她的人追上之前,近到能够对朋友们喊出清楚的警告声。 当凯蒂布莉儿一下到茂密的树丛中,她就听到西妮喘着说:“波克!” 魔像立刻回头,离凯蒂布莉儿还有一段距离,然而每走一步他们的距离就更近一些一。 即使吉尔丹与恩崔立已经看见她逃走,然而他们现在都是把全副心思放在自己的战斗上,没精神理她。 “你不准再侮辱我!”吉尔丹在刀剑相碰的叮当声之上大喊。 “我偏要!”恩崔立嘲弄道。“有很多方法可以弄脏一具尸体,笨蛋,你要知道我会将每一种方法都用在你腐烂的尸骨上!”他更紧迫地逼近,他的心神直接灌注在敌手身上,他的刀刃在舞动中渐渐得到了致命的力量。 吉尔丹勇敢地与他相抗,但是致命的杀手轻松地用精微的挡格和巧妙的闪躲接下了他的每一招。没过多久,军士的假动作和各种招数的戏码就唱完了,他甚至无法靠近去攻击他的目标。他会在恩崔立之前精疲力尽,早在战斗中的初始他就清楚地看出来了。 他们又交了几招,恩崔立的砍劈越来越快,而吉尔丹的双剑夹击却慢了下来。军士希望西妮这时来打断他们。他持久力的弱点清楚地暴露在恩崔立面前,他不了解法师为何没有对这场战斗说半句话。他向四周瞥了一眼,绝望越来越深。然后他发现西妮面朝下倒在石头地上。 这是光荣抽身的好机会,他想,他其实还是对自己比较关心。“法师!”他对恩崔立喊。“我们得去帮她!”然而他的话好像是喊给聋子听一样。 “还有女孩子!”吉尔丹大喊,希望能引起杀手的兴趣。他试着从战斗中脱身,向后跳开并且把剑放低。“我们以后再打。”他用威胁性的语气宣称说,虽然他没有意愿要再跟杀手公公平平地打一场。 恩崔立并没有回答,但是相应地放低了武器。永远骄傲的军士吉尔丹转身去看西妮。 一把镇着宝石的匕首插上了他的背。 凯蒂布莉儿一路跌跌撞撞,在双手被绑着的情况下无法保持平衡。路上松动的石头让她滑跌,她不只一次倒在地上。她和猫一样地灵敏,马上就又站了起来。 但是波克动作更快。 凯蒂布莉儿再次跌倒,滚到尖锐的岩石顶上。她开始沿着光滑岩石的险坡往下溜,听到魔像在她身后踏着地面的声音,她知道自己也许没办法逃得比这怪物更快。她已经没有选择了。汗水刺痛了她多处的擦伤以及双眼,而她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远去。她继续跑,她的勇气拒绝那明显的结局。 她对抗着绝望与恐惧,找到了力量去做另一种选择。在她右边下坡往下延伸二十尺之处,是一棵细瘦并死亡已久的枯树残骸。此刻她心生一计,这是拼命,但是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希望去试试看。她暂时停下来去测量枯树残存的部份,然后估计连根拔起这东西对石头会产生的效果。 她向上坡退了几尺,然后等待,她蹲下准备那不可能做到的跳跃。波克已经越过坡顶,往下面她这里冲,它的脚每次重重地一踏都使得石头四处飞溅。它在她的正后方伸出了可怕的双臂。 这时凯蒂布莉儿一跃。 她将绑着她双手的绳子勾在树的残桩上,然后将她全身的重量压在与树根支撑相反的方向上。 波克笨拙地跟着她,完全不知道她的意图。枯树倒下了,它网状的死亡根部从地面被拔起,魔像却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危险。松动的石头开始移位,并且往下滚,波克却还是将它的焦点放在猎物身上。 凯蒂布莉儿往前面的下方跳,在滑动石头群的旁边着地。她并没有试着站起来,只是继续不顾疼痛连爬带滚,尽可能多离开崩落的石头一寸也好。她的决心让她滚到一棵粗大橡树的后面,然后她回头望向山坡。 她正好来得及看到魔像被埋在一吨弹跳的石头底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守护者之谷的秘密 “守护者之谷。”布鲁诺严肃地宣告说。这群伙伴站在一个高高突出起的地方上,看着下面几百尺处破碎的地面,以及一个深深的岩石峡谷。 “我们要怎么样下去?”瑞吉斯叹道,因为两边都是绝对垂直的,就像峡谷是被故意切开的一样。 当然那里有一条路下去,而仍然走在自己青年时代回忆中的布鲁诺很清楚地知道这条路。他带着朋友绕过去到了峡谷东面的边上,然后回头向西方看,看到最靠近的三座山的山峰。“你们现在站在第四峰上头,”他解释说,“因为在其他三座山峰旁而得名。” “三座山峰看起来要像一座。”矮人背诵说,这是秘银厅的所有矮人在长大到能出矿场去冒险之前,都会被教导的一首古歌中的一句。三座山峰看起来要像一座,让朝阳对着你身后。 布鲁诺四处移动去找寻西边三座山排成一直线的地点,然后缓缓地移向峡谷的边缘往下看。“我们已经来到通向谷中的入口了。”他平静地宣告说,虽然他的心正因这次发现而直跳着。 其他三个人走过去跟他会合。就在峡谷边缘的下面,他们看见了一条弯曲的步道,沿着峭壁的表面不断往下延伸,石头保护色般的纹路完美地保证了从其他的角度看不到这个工事。 瑞吉斯往下看的时候差点昏倒,他一想到要走下几百尺没扶手的狭窄阶梯,就几乎要吓死了。“我们一定会摔下去死掉!”他唧唧叫着说,然后开始后退。 但是布鲁诺又一次没有问他意见或跟他争辩。他开始往下走,崔斯特与布鲁诺也跟着,剩下瑞吉斯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崔斯特与沃夫加对他的忧虑感到同情,他们也尽可能地帮助他,当开始刮强风的时候,沃夫加甚至把他护在双臂里。 即使有布鲁诺带头,往下走的过程也是踌躇而缓慢的,在他们到达峡谷底之前好像过了好几小时。 “左边五百,然后再一百。”当他们到达谷底时,布鲁诺这么唱。矮人沿着山壁往南走,计算他一定大小的脚步,带领其他人经过了一堆高耸的石堆,那是属于其他年代的一些巨石,看来似乎是从崖边落下的一样。即使是自己一族曾住在这里好几世纪的布鲁诺,也不知道任何有关这堆巨石创造过程或是目的的传说。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它们已经静静地站在这里守护着谷底无数个世纪了。它们在矮人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在这儿了,投下了预视未来的鹰影,并且使所有曾经过这里、难免一死的各种族之人自觉渺小。 这些石柱让风转向,变成了怪异而悲伤的哭嚎,使得整个谷底有一种异于自然的感觉,像隐士堡一样没有时间感,并让旁观者对自身的必然消逝有所觉悟,好像这些石堆正用自己永恒的存在来嘲笑他们一般。 布鲁诺并没有受到这些石塔困扰,结束了他的计算。 左边五百,然后再一百,就到了密门隐藏的地方。 他仔细察看身旁的山壁,要找出进入秘银厅入口的标示。 崔斯特敏感的双手也在光滑的壁面上游移。“你确定是这里吗?”在许多分钟的寻找后,他问矮人说,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裂缝。 “我确定!”布鲁诺宣告说。“我们族人的工艺技术十分精巧,而我也害怕这个门藏得十好,简直找不到。” 瑞吉斯前来帮忙,而沃夫加在巨石的影子下感到不太舒服,于是站在后面守护他们。 几秒之后,野蛮人注意到了他们来路的石阶上有东西在动。他蹲下作防御的姿势,以前所未有的力道紧握着艾吉斯之牙。“有人来了。”他对朋友们说,他低声轻语的回音却响遍了四方,好像这些石堆在嘲笑他打算不给人听到的意图。 崔斯特跳到最近的一根石柱旁,准备要绕过去,他以沃夫加斜视的角度当作向导。布鲁诺生气于寻找的过程被打断,从他腰带上拿起了一把小手斧,站在野蛮人身旁准备作战,瑞吉斯则站在他们后面。 然后他们听到崔斯特喊:“凯蒂布莉儿!”他们大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终止他们的防御姿势,并且开始猜想是什么把他们的朋友大老远一路从十镇带到这里,或是她怎么能找到他们。 当他们看见她时,他们的笑容顿时消失,她全身是淤伤和血迹地倒向他们。他们冲过去扶她,但是黑暗精灵猜想到了有人在后面追赶,所以绕出了石堆去了望一下。 “你怎么会来?”布鲁诺大叫说,他抓着凯蒂布莉儿,紧紧抱住了她。“谁伤了你?我一定要掐住他的脖子!” “还有我的锤子!”沃夫加加上一句,他一想到有人伤害了凯蒂布莉儿就很生气。 瑞吉斯踌躇不前,他开始猜想发生了什么事。 “芬德。马洛特跟葛若罗都死了。”凯蒂布莉儿告诉布鲁诺。 “跟你在路上的时候吗?那又为什么呢?”矮人问。 “不,是在十银,”凯蒂布莉儿回答。“一个男人,杀手,到了那里,要找瑞吉斯。我跟着他,想要到你们身边做个警告,但是被他抓住了,而且一路把我拖到这里来。” 布鲁诺转身瞪了半身人一眼,他缩到更后面去了,并且垂着头。 “我就知道你会跑出十镇来找我们,一定有问题!”他咆哮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再编故事唬我们!” “他的名字叫恩崔立,”瑞吉斯承认道。“阿提密斯。恩崔立。他是从卡林港来的,是巴夏。普克盗贼公会派来的。”瑞吉斯从怀中拿出红宝石魔坠。“他来找这个。” “但他不是一个人,”凯蒂布莉儿补充说。“有从路斯坎来的巫师在找崔斯特。” “什么原因呢?”崔斯特从影子中喊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耸耸肩。“他们很小心不说出来,但是我猜他们是在找关于阿卡尔。凯梭的东西的下落。” 崔斯特马上明白了。他们在找碎魔晶,被埋在凯恩巨锥崩落处底下,法力强大的残片。 “有多少人?”沃夫加问。“离我们多远?” “有三个,”凯蒂布莉儿回答。“一个杀手,一个法师,还有路斯坎的军士。他们还带着一头怪物。他们叫它魔像,但是之前我从来没看过这一类的东西。”“魔像,”崔斯特轻轻地重复说了一遍。他在黑暗精灵的地底城市看过许许多多这一类的人造生物。它们是具有怪力的怪物,并且对主人誓死忠诚。他们带着一只魔像,肯定是很强的对手。 “但是魔像已经没了,”凯蒂布莉儿继续说。“我逃走的时候,它追着我,已经几乎铁定可以抓到我了,最后却被我用了计策,压死在堆积如山的石头下!”布鲁诺再次拥抱了她。“干得好,我的女孩。”他轻声说。 “而且我让留在那里的军士和杀手打得难分难解,”凯蒂布莉儿继续说。“我猜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八成是那个军士。有点可惜,因为他这个人还不差。”“他帮那些狗做事,可能老早就被我砍了!”布鲁诺反驳说。“但是故事说够了;以后还有时间说。你已经到了秘银厅,女孩,你知道吗?你将会亲眼看见我多年来告诉你的一切光辉灿烂!所以出发吧,好好恢复一下精神。”他转身要沃夫加照顾她,但是他反而注意到了瑞吉斯。半身人有他自己的问题,他低着头在想,这次是不是把自己的朋友们卷进麻烦里太深了。 “别怕,朋友,”沃夫加说,他也看到了瑞吉斯的忧虑。“你是为了活下去才如此行动的。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虽然你应该事先告诉我们有什么危险!”“抬起头来,馋鬼!”布鲁诺厉声道。“我们早就料到了,你这个烂骗子!不要以为我们很惊讶!”布鲁诺的怒气自动地在他责备半身人之时突然达到了高峰。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们?”他对瑞吉斯大吼,将凯蒂布莉儿推到一边,向前跨了一步。“而且在我家就在面前的时候!” 沃夫加很快挡住了布鲁诺走向瑞吉斯的路,然而他对于矮人突来的转变感到很讶异。他从没看过布鲁诺如此激动。凯蒂布莉儿也是,她在旁边看呆了。 “这不是半身人的错,”他说。“不管怎么样,那些巫师也会来的!” 然后崔斯特转向他们。“还没有人从阶梯那里下来呢!”他说,但是当他更进一步注意现场的情况时,他发现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一段既长又令人难受的沉默哽在他们中间,然后沃夫加取得了发言权。“我们还要自相争斗到什么时候?”他责备布鲁诺。 布鲁诺两眼空洞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句不太像沃夫加这个人会作出的反对。“去!”矮人终于说,在挫败中摊开了双手。“愚蠢的半身人会害死我们……但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讽刺地说,然后回到墙边去找门。 崔斯特好奇地看着大发睥气的矮人,但是他现在更担心的是瑞吉斯。半身人彻底陷入愁云惨雾之中,跌坐在地上,并且好像失去了再前进的意欲。“没关系的,”崔斯特对他说。“布鲁诺的怒气会过去的。他最大的梦想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而且说起在寻索你项上人头的杀手,”沃夫加一边走过来加入他们两人一面说:“当他到达这里,他会被我们的刀剑好好欢迎,如果他到达得了!”沃夫加拍了拍他战锤的头。“也许我们能改变他对这次追猎的心意!” “如果我们进了矿场,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崔斯特对布鲁诺说,他试着进一步缓和布鲁诺的怒气。 “他们下不来的,”凯蒂布莉儿说,“我是亲眼看着你们下来,还是差一点找不到路!” “我宁愿站着跟他们拼了!”沃夫加宣告说。“他们还有许多该解释的事。他们竟敢如此对待凯蒂布莉儿,绝对逃不过我的惩罚!” “小心那个杀手,”凯蒂布莉儿警告他。“他的刀刃就代表了死亡,并且从不失手!” “巫师也是个麻烦的敌人。”崔斯特补充说。“我们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需要卷进能避免的战端之中。” “绝不延迟!”布鲁诺说,他终结了任何来自高大野蛮人的辩驳。“秘银之厅就伫立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要进去!如果他们敢跟来的话,就让他们跟吧。”他转向墙壁继续找门,叫了崔斯特来帮他。“好好盯着后面,男孩,”他命令沃夫加。“帮我照顾女孩。” “也许要说某句话它才会开?”当崔斯特再次站在没什么奇怪之处的山壁前,他问布鲁诺说。 “对啊!”布鲁诺说。“应该是有一句话。但是附在上面的魔法一阵子之后就会消失,那时候要有人在场取新的暗号。可是当时没有人在这里!” “那试试看旧的。” “我一来的时候就试过十几次了,精灵。”他一拳打在石头上。“应该有其他办法,我知道的!”他在挫败中咆哮说。 “你会想起来的。”崔斯特让他安心。然后他们暂停检查墙壁。 即使是一个矮人带着顽固的决心,也得不到结果。夜幕开始低垂,他们就这样站在入口之外的黑暗中,不敢点火让追逐者发现。近在他们目标眼前等待的试炼,是一路上最艰辛的试炼了。布鲁诺开始怀疑自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搞错地方了。他再次背诵了小时候在秘银厅一边又一遍学习的歌,想要找出有没有自己漏掉的线索。 其他人不安地睡了,特别是凯蒂布莉儿,她知道杀手默不出声的死亡之刃正跟在后面。如果不是黑暗精灵锐利而警觉的双眼在守望着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睡着。???同一条路后面几哩之处,一个相似的营帐搭了起来。恩崔立静静地站着,细察东方山上,要寻找营火的迹象,但是他很怀疑,如果凯蒂布莉儿已经找到那些人,并予以警告了的话,他们还会如此不小心吗?在他身边,西妮躺在铺在冰冷石头上的毛毯里,一面休息一面养凯蒂布莉儿加诸她身上的伤。 杀手曾经考虑过要丢下她,正常来说,他不会有第二种想法,但是恩崔立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并且想出新的行动流程。 黎明到来,他仍然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地沉思着。他身旁的法师醒了。 “吉尔丹呢?”她大叫,头还有些昏。恩崔立退了几步,蹲在她旁边。 “吉尔丹在哪?”她问。 “死了。”恩崔立回答,声音中没有一丝悔恨。“魔像也是。” “波克?”西妮叹道。 “一座山压在它上头。”恩崔立回答。 “女孩子呢?” “逃掉了。”恩崔立回头望着东方。“我交代清楚你的事,就要走了。”他说。“我们共同的追捕已经结束了。” “他们就在附近,”西妮反驳说。“你要放弃了吗?” 恩崔立露齿笑了。“半身人会落在我手里,”他平静地说,西妮并不怀疑他说的是真的。“但是我们要在此解散。我追我的,你追你的,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的东西,那你就是我下一个猎物!” 西妮小心地想了他的话。“波克被压在那里?”她问出心中突如其来的念头。 恩崔立沿着往东走的小径注视着。“在矮树丛过去的谷中。” “带我过去,”西妮坚持。“有件事一定要做。” 恩崔立扶她站了起来,带她走上那条路,他想只要这件事一办完,就可以分道扬镳了。他开始尊敬起这个年轻法师,以及她对责任的致力,他也相信她不会干扰到自己。西妮对他而言并不是巫师,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们两人都知道如果她碍到他,他的刀不会因为尊敬而慢下来分毫。 西妮打量了那石头坡一会儿,然后转向恩崔立,脸上浮现了了解的笑容。“你说我们共同的旅程已结束,但是你错了。我们会再度向你证明我们的价值,杀手。” “我们?” 西妮转向山坡。“波克!”她注视着山坡大声喊着说。 怀疑的眼神横过恩崔立的脸上。他也盯着那些石头瞧,但瞧不出什么动静。 “波克!”西妮再次喊叫,这一次真的有东西在动了。石堆的底下发出了隆隆声,然后有石头飞进空中,魔像在它下方站了起来,向天空伸展躯体。虽然经过重击全身扭曲,但是波克并没有感到痛苦,它将前面的一块巨石抛开,走向了它的主人。 “一头魔像才没那么轻易被打败!”西妮解释说,她从恩崔立平常毫无情绪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而感到十分满足。“波克还有路要走,它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条路会带我们到黑暗精灵那里,”恩崔立笑着说。“来吧,伙伴,”她对西妮说:“让我们继续追下去。” 当黎明来临,这群朋友们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布鲁诺站在山壁前,激烈地喊出许多神秘的长篇颂歌,但是没有一种有用。 沃夫加采取了不同的行动。他想如果敲出了石头中空的响声,他们就能确定是这个地点,所以他将耳朵贴在墙上拿艾吉斯之牙一路敲下去。锤子敲在坚硬石头上发出的谐音证明了这山壁建造的完美。 但是有一击没有打中目标。沃夫加一锤下去,就在锤子碰到石头的时候,它被一大片蓝光挡住了。沃夫加往后一跃,吓了一跳。石头上产生了一条缝,是门的轮廓。石头继续往里头滑,然后向两边分开,显现出通到矮人故乡的入口。被封在里头几世纪的空气带着古老岁月的气味冲出来,扑在他们身上。 “魔法武器!”布鲁诺大喊。“我们族人在矿场里所作的惟一交易!” “当访客来临时,他们用魔法武器敲开门进来?”崔斯特问。 矮人点了点头,然而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墙里的鹰暗上。他们前面的房间没有照明,除了射进大门的阳光,但是在穿过了入口厅后面的通道时,他们看到了火炬的光芒。 “有人在这里。”瑞吉斯说。 “不是的,”布鲁诺回答,他许多早已忘记的对秘银厅的印象像洪水一般,一下子就全部涌了回来。“那里的火把在矮人的一生或更久的时间中都是亮的。”他穿过了一座大门,踢了踢地上两百年没动过的尘土。 他的朋友们给了他一段独处的时间,然后恭敬地加入了他。房间的四周都是许多矮人留下的遗骸。这里曾经打过一仗,布鲁诺一族从家乡流亡前的最后一仗。 “今天我亲眼证实那些传说都是真的,”矮人喃喃自语说。他转向朋友们并开始解释。“当我跟年轻的矮人们到达坚石镇的时候,有传言说在入口厅发生了惨烈的战役。有些人回来看传言是否属实,但是他们也没有回去找我们了。” 布鲁诺突然中止他的话,然后带着伙伴们四周检视了这个地方。矮人大小的骨骸用原来的姿势躺在他们被杀的地方。秘银的销甲因为蒙尘而黯淡下来,但是并没有生锈,用手一抹就发出光来,清楚地标出哪些是战锤族的死者。跟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是穿着不同盔甲的相似骨骼,好像战争是发生在矮人与矮人之间。这是超出地表住民经验的一个谜,但是崔斯特。杜垩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黑暗精灵的城市中,由于同盟,他得知了有灰矮人这种恶毒的种族。灰矮人之于矮人就像黑暗精灵之于精灵,而由于他们在地表的亲戚有时会深深挖进地底,到了灰矮人所宣称的领土,所以两个矮人种族间的仇恨越结越深,深到超过了黑暗精灵与精灵间的冲突。灰矮人的骨骼向崔斯特以及认出陌生钱甲的布鲁诺说明了一切,布鲁诺第一次知道了是什么把他的族人逐出了秘银厅。崔斯特知道如果那些灰色的家伙还在矿坑里,那布鲁诺要夺回这个地方也就非常困难了。 魔法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使得房间中更加地昏暗了。凯蒂布莉儿和沃夫加为了安全而靠得更近了,他们的眼睛因为幽暗而看不清,但是瑞吉斯的眼光却到处投射,寻找矮人骨骸上可能有的宝石或其他值钱物品。 布鲁诺也看到了一些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他走向两具背对背躺着的骸骨。他们的四周倒着一大堆灰矮人的骨骸,光是这件事就在布鲁诺看到他们盾牌上满出泡沫的酒杯之前,告诉了他这两个人是谁。 崔斯特在他后面跟着,并且保持着一段距离以示敬意。 “这是邦格,我父亲,”布鲁诺解释说,“以及格伦,我父亲的父亲,秘银厅之王。他们在倒下之前,真的是好好地大开了一回杀戒!” “就跟他们的直系子孙一样!”崔斯特评论道。 布鲁诺静静地接受了这份恭维,然后弯下腰去,将格伦头盔上的灰尘拍去。“格伦所穿所拿的是布鲁诺之甲以及布鲁诺的武器,跟我同名,这是以我们族中伟大英雄的名字命名的。我猜他们死亡之时曾经诅咒了这个地方,”他说,“因为那些灰色家伙居然没有回来掠夺。” 崔斯特同意这个解释,他深知当一个国王的家园陷落时,他所发出之咒诅的力量。 布鲁诺恭敬地搬起了格伦的遗骸,将它背到隔壁的房间中。崔斯特并没有跟着,他让矮人在这段时间中拥有自己的隐私。崔斯特回去帮凯蒂布莉儿以及沃夫加了解现在发生在他们四周这一幕的重要性。 他们耐心地等了许多分钟,想象当年发生在这里史诗般大战的过程,他们的内心都清楚地听到了斧头砍在盾牌上的声音,以及战锤族在战斗中勇敢的号叫声。 然后当布鲁诺回来的时候,这群朋友们发现自己在心里虚构的景象还不如眼前实际所看到的。瑞吉斯由于完全大吃一惊,而把他搜刮的许多小东西都掉在地下,害怕从过去来到此处的鬼魂要来抓他了。 布鲁诺屡次被重击而接近破损的后被抛在一边。刀痕累累而且失去一角的的头盔被绑在他的背包上。他穿着跟他同名的甲胄,材料是闪烁着的秘银,纯金制的盾上画着溢出泡沫的酒杯,头盔镶着一圈一千个以上闪闪发光的宝石。“以我亲眼所见,证实传说属实,”他粗野地大喊,在他头上高高举起了秘银斧。“格伦以及我父亲都已逝世。现在我宣布自己的名衔:秘银之厅的第八代国王!”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阴 影 “这是格伦峡谷,”布鲁诺说,他在地上临时的粗略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即使艾拉斯卓的药水效力好像已经过去,光是踏进年轻时的家园就已经燃起他许许多多的回忆。他并不清楚每一个厅室确实的位置,但是他对整体配实已经有了大略的概念。其他人都挤在他身边,努力地在沃夫加从走廊拿来的火把光线中看着这简图。 “我们可以从另一头出去,”布鲁诺继续说。“那里也有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出去,在桥的另一边。” “出去?”沃夫加问。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秘银之厅,”崔斯特回答,他坚持在这次会议之前对布鲁诺争辩的同一论点。“如果击败战锤族的力量还在里面,我们几个要收复它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小心不让秘银厅所在的知识随我们的死亡而湮灭。” “我一定要找出我们即将面对的东西,”布鲁诺补充说。“我们也可以从我们进来的门出去;它从里面可以轻易打开。我的想法是穿越最上面一层去看看那里有些什么。我需要在呼召冰风谷的族人之前先看看还有多少敌人留在这里。如果必要的话,再找其他人来。”他讽刺地瞄了崔斯特一眼。 崔斯特猜布鲁诺心里想的不只是“看看有些什么”,但他还是保持缄默,他对于自己的提议被接纳感到满足,而凯蒂布莉儿意想不到的出现使得布鲁诺做决定时更为审慎。 “到时候你会再回来。”沃夫加猜测说。 “会有一只军队跟着我的脚步!”布鲁诺大声说。他看了看凯蒂布莉儿,某种程度的渴望还留在他深色的眼睛里。 她马上就看出来了。“不要顾虑我!”她责备说。“我早就跟你并肩作战过,我也独自奋战过。我并不想走上这条路,但现在是它找上了我,我会在这里陪你到最后一刻!” 在对她多年的训练后,布鲁诺无法不同意她跟随他们所选道路的决定。他环视了一下房间内的骸骨。“那穿上盔甲,拿好武器,我们出发,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 “这是你要选择的路,”崔斯特说。“因为这是你的追寻之旅。我们会跟你走,但不会告诉你要走那一条路。” 布鲁诺对于这句话的矛盾笑了笑。他注意到了黑暗精灵眼中的微光,按往例这是他兴奋的证明。也许崔斯特的冒险心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去,”沃夫加说,“我不会在走了这么多哩路之后,已经进了门又掉头回去!” 瑞吉斯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他已经被卷进其他人兴奋的漩涡之中,不管他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他拍了拍腰带上装着新得到珠宝的小囊,然后想到那些厅室如果真的跟布鲁诺说的一样辉煌的话,他马上又可以找到更多东西。他打从心底感觉到他宁愿跟这群不好对付的朋友们一起走过十八层地狱,也不要独自回去面对阿提密斯。恩崔立。 凯蒂布莉儿一穿好装备,布鲁诺就开始带着他们继续走。他骄傲地穿着祖父闪亮的甲胄大踏步前进,秘银的斧头在身旁晃荡,王冠稳稳地戴在头上。“我们去格伦峡谷!”当他们从入口厅出发时,他大喊着说。“在那里我们可以决定要出去,还是往下走。啊,辉煌灿烂正等在我们的面前,我的朋友们。我祈求我这次能带你们看到那些东西!” 沃夫加在他身旁走着,一手拿着艾吉斯之牙一手拿着火把。他脸上也是相同冷酷而渴望的表情。凯蒂布莉儿与瑞吉斯跟着,他们虽然没有那么渴望,并且有些踌躇,但是他们认为这条路是无可避免的,因而接受了,也决定要尽他们最大的努力。 崔斯特走在旁边,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虽然很少被看见,甚至完全没被听见,然而知道他在身边使得其他人走下通道的脚步更加安心。 这些走道就像其他矮人的建筑物一样,并不是平坦无障碍的。每走几尺旁边就有墙壁凹进去,有些只有几寸就到底了,有些则是一直延伸到黑暗中,跟另外的通道网连在一起。墙边上有时突起一块板子,有时凹进去,这些是被设计用来增加不灭的火把下的鹰影。这是一个隐密的所在,矮人们在这里营造了一种隔离保护的气氛。 这水平坑道事实上也是个迷宫。没有一个外来的人可以在无数个分叉、交叉路以及复式坑道中永远选对路。即使是靠着零星的童年记忆和对建造此处之矮人矿工逻辑的了解,布鲁诺还是经常走错路,选错路比选对路还要多次,花在退回的时间与前进的时间一样多。 然而还是有一件布鲁诺记得的事。“小心脚下,”他对朋友们警告说。“现在你们走的坑道是用来防守秘银厅的,石头做的机关会一下子就把你们弄到下头去!” 在他们那天一开始所走的距离中,他们经过了许多很大的房间,几乎都没有装潼而且是正方形的,也看不出有人住过的迹象。“这些是防卫室以及会客室,”布鲁诺解释说。“大部份是给从坚石镇来的艾默以及他的族人来把工艺品集中带到市场去用的。” 他们走得更深了。一种压迫人的寂静吞没了他们,他们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火把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即使只是这些声音,在停滞的空气中也好像被压住了一样。对崔斯特和布鲁诺而言,这里的环境只让他们想起他们在地表之下度过的年轻岁月,但是对其他三个人来说,这里的封闭以及头顶上有几百吨石头的感觉是全新的经验,并且让他们非常不舒服。 崔斯特从墙的一个凹处移向另一个凹处,特别小心地在走进去之前先用脚试试地板。在一个很浅的下陷处,他的腿上感受到了某种感觉,然后他发现墙底的缝中流出了些微的空气。他把朋友们叫了来。 布鲁诺蹲低,搔了搔胡子,马上知道了这点微风所代表的意义,因为这空气是热的,不像通道外面的缝隙,流出的是冷空气。“熔炉。”他喃喃说着,不但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朋友听。 “那就代表有人在下面。”崔斯特推论说。 布鲁诺没有回答。地板上其实有些微的震动,但是对一个整天在石头堆中打滚的矮人来说,好像地板清楚地对他诉说着讯息;这是底下的挖矿装置——滑车造成的震动。 布鲁诺别过头去,试着要重新整理思绪,因为他已经几乎说服了自己(也一直希望着)矿坑是空的,并没有被有组织的集团占据,并且可以轻易地夺回。但是如果熔炉在烧着的话,那他的希望就落空了。 “去找他们。告诉他们阶梯的位置。”丹帝巴命令说。 莫凯仔细端详了这巫师一阵子。他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打破丹帝巴渐渐减弱的控制,并且违背他的命令。事实上,莫凯很惊讶于丹帝巴居然胆敢这么快再度召唤他回来,因为这巫师的力量很明显还没恢复。斑衣巫师还没到达精疲力尽以至于莫凯可以攻击他的地步,但是丹帝巴的确丧失了他大部份操纵这幽灵的力量。 莫凯决定遵命。他希望尽可能继续跟丹帝巴玩这场游戏。丹帝巴执着于要找到黑暗精灵,无疑地他很快会再召唤莫凯一次。也许那时候斑衣巫师会变得更弱。 “我们要怎样下去?”恩崔立问西妮。波克已经带他们到了守护者之谷的边上,然而现在他们面对的却是无底深渊。 西妮看着波克要答案,魔像迅速地跑向悬崖边。如果不是她阻止了它,它应该已经跌下山崖了。年轻的法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看着恩崔立。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团模糊的火光,幽灵莫凯再次地站在他们的面前。“来吧,”他告诉他们,“我被命令要告诉你们道路。” 莫凯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他们直奔秘密的阶梯,然后在渐弱的火焰中消失。 “你的主人真的帮上很多忙。”恩崔立走下第一步时评论说。 西妮用微笑来掩饰她的惧怕。“至少四次了,”她轻声对自己说,一面猜想丹帝巴召唤幽灵时的情况。每一次莫凯来执行任务时都显得越来越轻松。西妮跟在恩崔立后面下了台阶。她希望丹帝巴不要再召唤幽灵了,为了他们所有的人。 当他们走到了谷底,波克直接带着他们到山壁和密门的旁边。它似乎了解自己正面临的障碍,耐心地站在一边等候西妮进一步的指示。 恩崔立将他的手滑过光滑的岩石表面,他的脸贴了上去,试着要找出裂缝。 “你在浪费时间,”西妮评论说。“这门是矮人所造的,不会因为这样看看就看出什么苗头来。” “如果这里有门的话。”杀手回答说。 “有的,”西妮向他保证。“波克跟着黑暗精灵的足迹到了这里,它也知道这条路是通到川壁中。他们不可能有办法摆脱魔像的追踪。” “那把门弄开,”恩崔立轻蔑地说。“他们每一秒钟都离我们越来越远!” 西妮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紧张地揉着手。这是她离开巫士塔之后第一次有机会使用她的法力,已经储备了多余的能量在她身体中激荡着,想要发泄出来。 她接连变换了许多不同而精确的姿势,口中喃喃念着神秘的咒文,然后命令说:“包森缲?!”然后将手往前一撒,指向了门。 恩崔立的腰带立刻解开了,军刀和匕首掉在地上。 “干得好,”他讽刺地说,捡回了他的武器。 西妮看了看门,有些不知所措。“它抗拒我的魔法,”她说,她指出了这件很明显的事。“对于矮人所做的门来说,这不算是出乎意料。矮人自己不太用魔法,但是他们抵抗其他人魔法的能力是很可观的。” “那我们要转去哪里呢?”恩崔立轻蔑地说。“也许有一个其他的门?” “这就是我们要进的门。”西妮坚持说。她转向波克然后咆哮说:“把它破坏掉!”当魔像走向石壁时,恩崔立跳得远远的。 它的大手像撞城锤一样敲打着山壁,一次又一次猛击,并不在意自己肉体的受损伤。过了许多秒,没有任何事发生,只能听见拳头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西妮很有耐心。她制止了恩崔立想争辩路线的意图,看着不懈的魔像继续工作。石头上渐渐有了一条裂缝,然后又是另一条。波克不觉得累;它的速度没有慢下来。 越来越多裂缝出现了,然后是门的清楚轮廓。恩崔立在期待中斜眼看着。 波克挥出了最后一拳,它的手穿过了门,将它打成碎片四处飞散,变成一堆瓦砾。 在这一天当中,尘封近两百年的秘银厅之入口室第二次沐浴在阳光之下。 “那是什么?”当巨响的回声终于结束之后,瑞吉斯轻声地问道。 崔斯特很快地就猜到了,但是由于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上反射过来,他无法分辨出来源的方向。 凯蒂布莉儿也怀疑,她还清楚地记得银月城被打破的城墙。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开口提起这件事。在他们处身于立即的危险之中时,远处潜在危险造成的回声不会激得他们马上采取行动。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地继续前进,除了他们走得更小心,以及黑暗精灵更常在后面殿后以外。 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布鲁诺感到了危险正充满在他们四周,看着他们,随时准备要攻击。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恐惧是不是对的,或者只是他想起自己本族被赶出去的恐怖日子以及知道矿坑仍被占据之后的反应。 他继续缓缓前进,因为这是他的故乡,他不想再次放弃它。 在走道某段曲折之处,影子越变越长,并且开始动了起来。 其中一个伸出手来抓住了沃夫加。 死亡般的寒意进入身体使得野蛮人颤抖。在他背后,瑞吉斯尖叫了一声,突然移动的黑影开始在他们四个人身边舞动着。 沃夫加由于大吃一惊来不及反应,又再一次被打了。凯蒂布莉儿冲到他身边,用她在入口厅捡起的短剑劈进黑影里。当刀刃穿过黑暗中时,她感觉到轻微的一紧,好像她砍到的东西并不完全是在这个地方。她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特异敌人的本质,只能继续乱砍。 在走道的另一边,布鲁诺的攻击更是绝望。有几条黑色的手臂突然伸出来打他一下,但是他愤怒的档格却没有办法结结实实地把它们推开。一次又一次,当那些黑暗抓住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凉。 当沃夫加恢复精神之后,第一个本能的动作就是挥出了艾吉斯之牙。但是凯蒂布莉儿看出了他要做什么,用喊声阻止了他。“火把!”她喊着说。“把火放到黑暗里,” 沃夫加将火焰插进影子的中央。黑影立刻退缩了,由于光明的出现而闪到一边。沃夫加要追上去,把它们赶到更远之处,但是被在恐惧中缩成一团的半身人绊倒,跌在石头上。 凯蒂布莉儿捞起了火把,疯狂地挥动着,以确定这些怪物不敢过来。 崔斯特知道这些怪物。这些东西在黑暗精灵的疆域中是常见的东西,有时甚至和他们种族结盟。他再度使出天生的力量,用魔法火焰照亮了这些黑影,然后冲过去加入战局。 这些怪物呈人形,就好像世人的影子一样;但是他们的边缘常常变换,并且会跟周遭的影子融在一起。它们的数目远远超过这群伙伴,但是它们的好同志,让它们躲藏的黑暗,已经被黑暗精灵的火焰所夺去了。失去了掩护,这些活生生的影子对这群人的攻击也就毫无防御之力,于是一下子就通通溜到附近的石缝中了。 这群伙伴们也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沃夫加从地上抬起了瑞吉斯,然后跟着快速下走道的布鲁诺和凯蒂布莉儿,崔斯特则在后面掩护他们撤退。 在布鲁诺敢慢下速度之前,他们已经越过了许多转弯和厅室。令人困扰的问题再次纠缠着矮人的想法,那是关于收复秘银厅的幻想,以及带他最好的朋友们来到这里明智与否的问题。他现在用害怕的心情看着每个影子,在每个转弯处都预期会碰到一头怪物。 而矮人经历了更细微的情绪转变。在他感觉到地板的震动之后,这件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潜意识当中,而跟怪物的一战使得它完全地浮现了。他不管先前的夸耀,已经接受了他不再觉得这里是家的事实了。他对于这里的记忆,那些早年他的族人在此繁盛的好记忆,都因为这里弥漫着的恐怖气氛而被挪开了。有太多东西被剥夺了,不只是不灭火把下的黑影。这里曾经是他的神,秘密守护者杜马松神像之所在,现在则只隐藏了黑暗的居民。 布鲁诺的所有伙伴都感觉到了他所受的沮丧和挫折。沃夫加和崔斯特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他们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情况,并且也更关心。如果就像制作艾吉斯之牙一样,回到秘银之厅代表了布鲁诺一生的高峰的话,那之后就是他人生的下坡了。而且这还是在假设冒险成功的情况下,这趟旅程若是到头来失败的话,那对他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呢? 布鲁诺强行推进,他的视野集中在通向格伦峡谷的小径以及出口处。在路上的这几个漫长的星期中,以及刚进来之时,布鲁诺全心想着要待在这里,直到他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东西,但是现在他所有的感觉都向他高喊:逃走吧,别再回来了! 由于对自己死亡已久族人的尊重,以及为了冒险陪了他那么久的朋友们,他感觉至少应该要穿越第一层。他希望自己对老家突生的反感会过去,或是至少他能够在一片漆黑的秘银厅中找到一点亮光。他感觉到跟他同名的斧头与盾牌在他的手中暖了起来,他硬起了长满胡须的下巴继续前进。 走道开始往下倾斜,旁边越来越少厅室以及小通道。在这个路段热风从下头上来,对矮人而言是种挥之不去的折磨,不断提醒他在下面有些什么东西。然而这里的影子比较不能藏东西,因为墙弯曲的弧线更流畅或是更方正了。绕过了一个角度尖锐的转弯,他们来到一座大石门前,惟一的一块石板挡住了整个走道。 “这是个房间吗?”沃夫加问,他握住了沉重的门环。布鲁诺摇了摇头,不太确定里面是什么。沃夫加把门拉开,里头是另一条走道的延伸,对面的尽头是另一扇没记号的门。 “十门,”布鲁诺说,他再度想起了这个地方。“下坡上的十座门。”他解释说。“每扇门后面都有门闩。”他走进了大门,将一根沉重的金属杆往下扳,它一头装有绞链,可以轻松地横过门放下,卡在门锁上。“过了这十座门之后,还有十座上坡的门,每座门的另一边都有一根闩。” “所以如果你们要从敌人面前逃命,你就进来之后把门锁上。”凯蒂布莉儿推理说,“然后在中间跟你们从另一边逃走的族人碰面。” “在中间的两扇门之间,有往下层走的通道。”崔斯特补充说,他看出了在这防御性建筑背后简单但有效的逻辑。 “地板上有活门。”布鲁诺证实说。 “也许是个可以休息的地方。”黑暗精灵说。 布鲁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回想起的东西是正确的,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越过了第十道门,走进了一个小的椭圆型房间中,面对了门闩在他们这边的另一座门。在房间的正中央是地板门,似乎已经封了许多年,也有一根闩闩住它。整个房间的周围的墙里,都有许多相似的鹰暗凹室。 在迅速地检查证明此处安全之后,他们将出口封住,并卸下身上沉重的装备,因为身上的热气闷在里面,让他们感受到压迫。 “我们已经到了第一层的中央了,”布鲁诺心不在焉地说。“明天我们就会找到峡谷了。” “然后要去哪?”沃夫加问,他内心的冒险灵魂仍然希望能突进到矿坑深处。 “出去,或下去。”崔斯特回答,他回答第一个答案时特别强调,使得野蛮人了解到第二个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到了那边我们就知道了。” 沃夫加仔细地看了他深色皮肤的朋友,想要找出一丝他原有的冒险心,但是崔斯特似乎跟布鲁诺一样急于要离开。在这里的某种东西使得黑暗精灵平常源源不绝的热忱涣散掉了。沃夫加只能猜想,崔斯特也正跟自己过去在相似黑暗环境中的不愉快回忆作战当中。 敏锐的年轻野蛮人猜对了。黑暗精灵在地底世界的回忆地助长了他离开秘银厅的希望,但并不是由于任何回到小时的环境中所造成的情绪激动。崔斯特现在关于魔索布莱城的深刻记忆是黑暗的东西住在地底黑暗的洞中。他感觉现在他们处身于矮人的古老厅室中,这恐怖到超出地表居民的想象。他并不担心自己。他有黑暗精灵的本能,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面对这些怪物。但是他的朋友们,除了有经验的矮人之外,在战斗中都会大幅不利,如果他们还待在矿坑里,他们必然要以劣势面对这些怪物。 而崔斯特知道有许多眼睛正盯着他们。 恩崔立爬了起来,将耳朵贴到门上,他之前也这么做了九次。这一次,盾牌掉到地上发出的谁当声让他脸上浮现出了微笑。他转身对西妮和波克点了点头。 他终于抓到他的猎物了。 他们进来的门由于令人无法置信的一击而震动。这群刚刚结束长行进、停下来休息的伙伴们惊讶地回头望,并且在第二击将石门打成碎片时都感到了恐惧。魔像冲进了椭圆形的房间,在瑞吉斯和凯蒂布莉儿还没来得及拔武器之前将他们踢到一旁。 怪物可以直接把他们踩扁,但是吸引了他所有感觉的目标却是崔斯特。杜垩登。它跑过这两人身边,要找出黑暗精灵的所在。 崔斯特并没有很惊讶,他闪身到房间边上的影子中,然后冲向已破的门,以免有别人进来。然而他没办法躲过丹帝巴加在魔像身上的魔法侦测,波克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向他前进。 沃夫加与布鲁诺正面迎上怪物。 恩崔立在波克之后马上就进了房间,他利用魔像所造成的骚乱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溜进了门,然后用与黑暗精灵相似的模式闪身到鹰影里。当他们两人到了墙的中点,两人都碰到一个跟自己很相像的身影,以致不得不在出手之前停下来打量对方。 “我终于碰上了崔斯特。杜垩登。”恩崔立轻蔑地说。 “那你占优势,”崔斯特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你的任何事。” “你会知道的,黑暗精灵!”杀手说。他笑了。他们在一片模糊中对上了,恩崔立残酷的军刀以及镶着宝石的匕首迎上了崔斯特舞动的弯刀。 沃夫加用全力将他的锤子锤到魔像身上,它由于专心要去追崔斯特,所以连假装防御都不做。艾吉斯之牙砸在它的背上,但是它根本没去注意,又再度开始走向猎物。布鲁诺和沃夫加不能置信而对看了一眼,再次追上去,锤子和斧头如雨般落在它身上。 瑞吉斯贴着墙躺着一动也不动,他被波克的脚踢昏了过去。然而凯蒂布莉儿再次站了起来,拔剑在手。墙边战斗者的优雅姿势以及技巧让她呆呆地观战好一阵子。 西妮就在门外,同样地也被吸引住了,因为黑暗精灵和恩崔立的战斗跟她以往曾看过的都大不相同,两个用刀剑的高手在绝对的和谐中挥舞着他们的武器。 两个人都精确地预想到了对方的动作,反击对方的反击,在不分胜负的战役中脚步前进后退着。两人都立刻对对方的动作作出反应,惟一让旁观者感到战斗现实的只有弯刀与军刀撞在一起时,钢铁与钢铁迸出的叮当声。他们移进移出鹰影,在平分秋色的战斗中寻求一丝一毫的优势。然后他们滑进了壁上某个凹室的黑暗中。 他们一消失,西妮就记起了她在战斗中所担负的角色。她毫不迟疑地从腰带上取出一根魔杖,指向了野蛮人与矮人。如同她非常希望看到恩崔立与黑暗精灵间的战斗告一段落一样,她的责任心告诉她,要让魔像尽快脱身去抓住黑暗精灵。 沃夫加和布鲁诺把波克打得倒在石头地上,布鲁诺弯身钻到魔像的两腿间,沃夫加猛力一锤,波克倒下了。 然而他们的优势保持得并不长久。西妮的能量箭射到了他们身上,它的力量使得沃夫加向后飞到半空中。他在对面的门附近翻了个身站稳了,皮背心烧焦了正在冒烟,他整个身体因为震动的余波而刺痛。 布鲁诺被直接打到地上,他在那里躺了好一会儿。他并没有伤得很重,矮人是跟山石一样顽强的,特别是对于魔法有抵抗力,然而当他的耳朵贴着地板时,他听到的一种特殊隆隆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模糊地记起了小时曾听过这个声音,但是他没办法正确指出它的来源。 刚才黑暗精灵与杀手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灰尘在飘。时间对布鲁诺来说似乎冻结了。他被固定在那恐惧的一刻里。壁里凹室的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重重的石块,夺走了矮人无用的最后一丝希望。 石造陷阱的动作只增加了房间中的激烈震动。墙壁裂开,天花板上的石块都松动了。在其中一边的大门,西妮呼叫着波克,而同时沃夫加在另一边拔开了门闩,对他的朋友们大喊。 凯蒂布莉儿跳起来,冲到倒下的半身人身边。她一面拖着他的脚踝往远处的门走,一面对布鲁诺呼求协助。 但是矮人在那一刻里茫然了,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凹室的废墟。 房间的地板裂开了一条宽缝,威胁着要把他们的退路切断。凯蒂布莉儿一咬牙,下定决心往前冲,到了安全的地方。沃夫加对矮人大叫,甚至回头找他。 然后布鲁诺站了起来,慢慢地垂着头走向他们,在绝望中几乎希望他脚下裂开一条缝,让他掉进黑洞之中。 这样才能让他从无法忍受的悲伤中解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梦想的结束 当崩陷的震动终于渐渐消失,四个幸存的朋友们走过了碎石堆以及扬起的烟尘,回到了椭圆形房间中。布鲁诺对破裂的石块堆以及刚才威胁着要吞没他们的地板上的巨大裂缝毫不在意,爬向了房间的凹室,其他人也紧跟着他。 两个用剑高手并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或是其他的痕迹,只有一堆碎石盖住了石头陷阱的洞。布鲁诺在石堆下可以看到黑暗的边缘,他呼叫着崔斯特的名字。他的理性与他的心和希望唱反调,告诉他黑暗精灵已经听不到了,陷阱已经将崔斯特从他身边带走了。 当他发现惟一剩下的一把弯刀,他眼眶中的泪水开始流下了面颊,这是崔斯特从龙的巢穴中掠得的魔法武器,倚在凹室的废墟上。他庄重地把它拿了起来,放进自己的腰带里。 “我为你悲痛,精灵!”他对着废墟哭嚎:“你不应该死得这么惨!”如果其他人没有陷入自己的悲伤中,他们应该会注意到在布鲁诺的悲悼声中夹杂着愤怒。他失去了最亲也是最信任的朋友,而且在悲剧发生前,他就曾怀疑过该不该继续穿越秘银厅,布鲁诺发现他自己的悲伤中混杂着罪恶感。他无法从扮演了一部份害黑暗精灵掉下去的角色中自我脱身。他痛苦地记得他怎样欺骗崔斯特加入这次旅程,他假装快死了,约定好他们当中任一人都不曾经历过的冒险。 他静静地站了起来,接受了自我内在的折磨。沃夫加的悲伤也是同样地深,而且没有伴随着其他的情绪。野蛮人失去了他的其中一个导师,这个战士曾将他从野蛮残忍转变为精于计算和老练。 他失去了一个最信任的朋友。他愿意跟着崔斯特到深渊魔域底去探求冒险。他坚定地相信黑暗精灵也许有一天会将他们带入无可遁逃的苦境,但是只要能跟崔斯特并肩作战,或是跟自己的高手老师竞争时,他就感到自己活着,存在于自己界限的危险边缘。沃夫加多次想象自己死在黑暗精灵身边,这是当杀了他们两人的敌人在无名的坟墓中灰飞烟灭之后很久很久,吟游诗人还会不断记录吟唱的光荣结局。 这是年轻的野蛮人并不害怕的结局。 “你终于安息了,我的朋友。”凯蒂布莉儿轻柔地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黑暗精灵的生之苦恼。凯蒂布莉儿对世界的感受跟崔斯特敏感的一面相一致,此种个人性格的层面埋藏在任劳任怨的外表下,是他其他的朋友们看不出来的。是崔斯特。杜垩登的这一部份要求他离开了魔索布莱城以及他邪恶的族人,也强迫他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凯蒂布莉儿知道黑暗精灵心灵的喜悦,以及当人们因为他的肤色而无法看见他的灵魂,将他斥退时,他内心无可避免的创痛。 她也知道今天善和恶都失去了一个冠军,因为在恩崔立身上凯蒂布莉儿看到了崔斯特的镜像。没有了这个杀手,世界会变得更好。 但是这代价太高昂了。 瑞吉斯由于恩崔立的死亡而感受到的释放感,都因为卷入悲愤的泥沼而消失殆尽了。半身人自己的一部份也死在这个凹室里了。他没有必要继续逃了,巴夏。普克组织将不会再追杀他,但是在他的整个生命中,他第一次必须接受自己行动的后果。他明知道恩崔立就紧跟在后面,还加入布鲁诺一行人,他知道这对朋友是怎样的潜在危险。 他是个自信的赌徒,会输掉这场挑战的想法从没有进过他的脑里。人生是场他努力去玩在危险边缘的赌局,而他从没想过要为风险付出代价。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事物能减缓半身人对投机的执着,那就是因为他选择要冒风险,导致他失去了少数几个真正的朋友之一。 “再会了,我的朋友。”他对碎石堆轻声地说。他转向布鲁诺,然后说:“我们要去哪里?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呢?” 瑞吉斯不是刻意要非难布鲁诺,但是由于陷在罪恶感中迫使矮人采取防御的姿态,布鲁诺真的把它听成是非难然后反击了。“是你干的!”他对瑞吉斯咆哮。“你害杀手眼着我们!”布鲁诺往前踏出了威胁性的一步,他的脸由于上冲的怒气而扭曲,他的手由于紧握而发白。 沃夫加被这突来的狂怒搞混了,向瑞吉斯走近了一步。半身人并没有后退,但是也没有做出防御的动作,他还不相信布鲁诺心中会完全充满愤怒。 “你这个贼!”布鲁诺狂吼。“你居然上了路,却不看看自己让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而要你的朋友去付出代价!”他每说一个字,怒气都越来越膨胀,几乎像是不同于矮人的另一个实体得到了动能与力量。 他的第二步本来应该可以把他带到瑞吉斯的身边,他的动作清楚地显现出他要攻击了,但是沃夫加跨到了两人中间,用明显的瞪视制止了布鲁诺。 野蛮人坚决的姿态让布鲁诺从愤怒的失神中醒悟,他体认到自己本来要做些什么。他很尴尬,把注意力转向眼前存活下去的课题来掩饰。他转身去打量这房间中剩下的东西。他们的补给品在大难之后所剩不多。“把那些东西留在这吧;我们没有时间好浪费了!”布鲁诺告诉其他人,从他喉咙中发出了被哽住的咆哮。“我们马上就会把这个糟透了的地方抛在后面远远的!” 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扫视了一下石堆,寻找还能收回的东西,他们并不打算照布鲁诺的要求,连一点补给品都不带就逃走。然而他们很快就达到了跟矮人相同的结论,他们对凹室的废墟致了意,然后跟着布鲁诺走回了通道。 “我计划在下一次休息前走到格伦的峡谷,”布鲁诺宣告说,“所以请准备好长途跋涉。” “然后去哪里?”沃夫加问,他猜测,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出去!”布鲁诺吼着说。“越快越好。”他瞪着野蛮人,挑战他的反论。 “带着你的族人跟我们一起回来吗?”沃夫加进一步逼问。 “不回来了,”布鲁诺说。“永远不回来!” “那崔斯特就是白死了!”沃夫加直说。“他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理想牺牲了!” 布鲁诺在沃夫加尖锐的感觉面前停下来让自己平静。他不是用玩世不恭的眼光在看这个悲剧,他也并不喜欢这个暗示。“什么白死!”他对野蛮人咆哮说。“这是叫我们出去的一个警告!这里有恶魔,跟羊肉附近出现的半兽人一样多!你没闻到吗,男孩?你的眼睛和鼻子没有告诉你赶快离开这里吗?” “我的眼睛告诉我这里有危险,”沃夫加平静地回答,“就像它们以往所做的一样。但是和是个战士,对这些警告毫不在意!” “那你就会变成一个死的战士。”凯蒂布莉儿插嘴说。 沃夫加瞪着她。“崔斯特是来这里收复秘银之厅的,我要看着这件事完成!” “那你会死得很惨。”布鲁诺喃喃地说。他声音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了。“我们是来寻找我的家乡,男孩,但这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我的族人曾经住在这里,这是事实。但是蔓延到秘银之厅中的黑暗,已结束了我声称拥有此地的主张了。我一旦脱离了这个地方的腥臭就不想再回来了,希望你顽固的脑袋知道这一点。现在这里是属于影子还有灰色家伙的,但愿这整个发臭的地方垮在他们发臭的头上!” 布鲁诺说够了。他突然转身走下通道,沉重的靴子带着不让步的决心踏在石头上。 瑞吉斯和凯蒂布莉儿紧紧跟着。沃夫加思考了矮人的决定一阵子,然后小跑步追上他们。 当西妮一确定这群伙伴们已经离开之后,她就带着波克回到了椭圆形室中。就像之前的那群朋友们,她走向了凹室的废墟,站在那里一阵子,考虑这突发的事件对她任务的影响。她很惊讶于自己失去恩崔立之悲伤的深度,因为即使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杀手,也猜想他其实要找的东西跟丹帝巴是同一个,她仍开始尊敬他。当战斗开始时,还有比他更好的盟友吗? 西妮没有时间去哀悼恩崔立,因为失去了崔斯特。杜垩登对她自己的安全造成了立即的危险。丹帝巴听到这个消息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而斑衣巫师处罚人的天才在整个巫士塔中也是广为人知的。 波克等待了一阵子,它预期法师将会下一些命令,但是到头来还是没等到,于是魔像就走进了凹室开始移除碎石的小丘。 “停下来!”西妮命令道。 波克还是继续做着这困难的工作,它是被种在身上的追寻黑暗精灵的指令所驱使。 “给我停下来!”西妮又说了一次,这一次更坚定了。“黑暗精灵已经死了,你这个蠢货!”这率直的宣告迫使她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让她的脑子再度动了起来。波克真的停了下来转向她,她停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要找出眼下最佳的行动方式。 “我们去追其他人,”她脱口而出,一方面是要教育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要指示魔像。“是的,如果我们把矮人和其他人送到丹帝巴那里,他就会原谅我们居然愚蠢到让黑暗精灵死亡却束手无策。” 她看了看魔像,但是当然它并没有改变表情,对她作任何的鼓励。 “应该是你掉下去的,”西妮喃喃自语道,但她讽刺也只是对牛弹琴而已。“恩崔立在这的话,至少能提些意见。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决定了。我们要跟着其他人,然后找机会抓住他们。他们会告诉我们关于碎魔晶的事!” 波克继续动也不动,等候她的指示。即使是用它最简单的思考模式,波克也知道西妮最清楚要如何完成他们的任务。 这群伙伴们穿越了巨大的洞穴,跟矮人加工过的石头比起来自然多了。高高在上的洞顶以及许多岩壁延伸到黑暗里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让这群朋友们在害怕中体认到自己的脆弱。他们前进时都紧紧地挤在一起,想象在洞穴的暗处有一大群灰矮人正看着他们,或是预期会有可怕的生物从上头的黑暗中扑下来。 他们脚步的节奏一直跟着没停过的滴水声走,它“滴、答”的响声回荡在整个洞中,衬托出了此地的空无一物。 布鲁诺还记得这一区复杂的地方,他发现自己心中再度大量涌现遗忘已久的景象。这些房间是“聚会厅”,战锤全族的人都会来到这里听格伦王的话语,或是会见重要访客。作战计划是在这里订定,与外界交易的策略也是在此规划。即使是最幼小的矮人都出席了会议,布鲁诺回想起他曾经多次天真地坐在父亲邦格的身边、祖父格伦王的后面,邦格对他指出国王吸引听众的技巧,并且指示年幼的布鲁诺有一天他会用到的领导力。 当他成为秘银厅之王的那一天。 这些洞穴的空荡寂静沉重地压在矮人的身上,他曾经在这里听过一万个矮人载歌载舞的声音。假使他真的带领剩下的族人回来,那也只能填满其中一个房间的小角落而已。 “太多人不见了,”布鲁诺对空荡荡的空间说,他轻声说的话却比他预期还大声地回荡着。关心矮人并且留意他每个动作的凯蒂布莉儿和沃夫加都注意到了他的评论,并且猜到了驱使他说出这句话的回忆和情绪。他们互看了一眼,凯蒂布莉儿看到了沃夫加对矮人的怒气因为大量的同情而消散了。 大厅室和后面的厅室之间只有很短的走道相连接。每走几尺就会出现转角和岔路,但是布鲁诺对于自己知道去峡谷的路这件事很有把握。他也知道在下面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听到陷阱崩落的声音,并上来调查。这一段上层的路不像他们走过的其他地方,有很多通往下层的通道。沃夫加把火把弄熄,布鲁诺则在黑暗的掩护下带领他们继续前进。 不久,他们的谨慎小心都被证明是正确的,因为当他们一进入另一个宽大的洞穴,瑞吉斯就抓住了布鲁诺的肩膀,阻止他前进,并且要他们都别出声。布鲁诺几乎在怒气中爆发,但是他马上就看到瑞吉斯脸上诚挚而惧怕的眼神。 半身人的听觉由于多年来都在听锁头的喀啦声而变得灵敏,他听出了远方除了水滴声以外有一种声音。片刻之后其他人也听到了,不久他们就听出那是许多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布鲁诺带他们到了黑暗的掩蔽处,他们在那里静静观望等待。 他们看那批走过的人,并没有清楚到能算出数目或看见其中成员的面孔,但是他们靠着穿越洞穴另一端火把的数目就知道双方的人数是十比一,他们也能猜出这些人的来历。 “一定是灰色家伙,不然我妈就是半兽人的朋友!”布鲁诺抱怨说。他看着沃夫加,要知道野蛮人对他离开秘银厅的决定是否有进一步的抱怨。 沃夫加用承认的点头接受了这一瞪。“走到格伦峡谷还要多久?”他问,他很快地就跟其他人一样决定要撤退离开了。他还是感觉好像是自己抛弃了崔斯特,但是他已经了解布鲁诺所作的是明智的抉择。很明显,如果他们留下来,那崔斯特。杜垩登将不会是惟一死在秘银厅的人。 “走到最后一条通道要一小时。”布鲁诺回答说。“从那里出去还要一小时多。” 灰矮人很快地就走出了洞穴,这群伙伴们又开始动身了,更小心脚步不要踩得太用力。 每走一步,布鲁诺的回忆就更清晰一些,他确实地知道自己处身何地,并且选择了走向峡谷最短的道路,希望能尽快出去。然而在许多分钟的行走之后,他走上了一条自己不能就这样忽略掉的岔路。他知道每一秒的延迟都代表一分的风险,但是这一条短短通道尽头房间中散发出的诱惑大到他无法拒绝。他必须去知道秘银厅的宝藏被掠夺了多少;他必须去了解最上层装着最多宝藏的房间是否还保存完好。 这群朋友们毫无疑问地跟着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大而装饰华丽的金属门前,上面刻着矮人的最高主神莫拉丁的锤子,下面是一些神秘文字。布鲁诺沉重的呼吸证明他表面上的平静是假的。 “这里放的是本族的友人送的礼物,”布鲁诺恭敬地读道,“以及本族的作品。你们要知道,你们进入了这个浅厅,就会看到战锤族的遗产。友人们欢迎,盗贼们小心!”布鲁诺转向伙伴们,紧张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杜马松之厅,”他解释说。 “你们的敌人已经在秘银厅里面两百年了,”沃夫加推论说。“这个地方肯定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不见得,”布鲁诺说。“这门是用魔法封住的,不会为本族的敌人而开。里面有”百个机关,会剥了想要穿越过去的灰家伙的皮!”他瞪着瑞吉斯,灰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表示出坚决的警告。“看好你的手,馋鬼。机关不会知道你是个友善的贼!” 这忠告十分严苛,瑞吉斯无法忽略矮人刺人的讥讽。半身人无意识地接受了布鲁诺的话,他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从墙上拿个火把,”布鲁诺对沃夫加说。“我的脑袋告诉我里头没有光。” 在沃夫加还没回来之前,布鲁诺就开始开这扇巨门了。它轻松地就被友人的手推开,他们看见里面是一条短通道,尽头是黑色的帷幕。钟摆似的刀刃怀着敌意悬在走道的中间,底下是一堆白骨。 “这些狗贼。”布鲁诺在冷酷的满意中低声轻笑。他经过刀刃旁,走到黑色帷幕前,在进房间之前等他的朋友来会合。 布鲁诺暂停了一下,鼓起勇气打开了通向房间中的最后一道障碍。矮人的焦虑传到了朋友们的身上,使得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 布鲁诺发出了下定决心的咕噜声,将帷幕向两旁掀开。“请看杜马松。”他开始说,但是当他一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他的喉咙就哽住了。他在秘银厅中所看过的破坏还没有比这里更彻底的。骨如山积,散在地面上。许多曾经放着他们一族最好作品的基座都被打成两半,其他的则被粉碎掉了。 布鲁诺盲目地跌了进去,他的手在颤抖,喊出了超越常情的难过尖叫。他还没看完整个房间,就知道这里完全被破坏的惨况了。 “怎么可能?”布鲁诺叹道。然而就在他如此自问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墙上的巨洞。那并不是绕过大门的一条细长隧道,而是一个大洞,好像是某种神奇的工具把石头整个炸开了一样。 “什么样的能力可以做到这种事?”沃夫加问,他跟着矮人的视线望向这个大洞。 布鲁诺靠过去要寻找一些线索,凯蒂布莉儿和沃夫加也跟着。瑞吉斯走另一条路,要看看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还留下的。 凯蒂布莉儿瞥见了地板上弧形闪着光的东西,她认为那是一滩深色的液体。然而当她屈身近看的时候,她发现那完全不是液体,而是一片鳞片,颜色比最深的黑夜还要深,并且几乎是一个人的大小。沃夫加和布鲁诺听到了她的惊叹声,连忙跑到她的身边。 “龙!”沃夫加脱口而出,他认出了那特有的形状。他握住了鳞片的边缘,掀起来更仔细地观察。然后他和凯蒂布莉儿转身,看看布鲁诺是否知道任何关于这个怪物的事。 矮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受惊吓的眼神在他们提出问题之前就已经先回答了。 “比黑更黑,”布鲁诺轻声说,他再次说出了两百年前那个命运的日子中最常被提起的一个名字。“我父亲告诉过我这个东西,”他对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解释说。“他叫它作恶魔产下的龙,它的黑暗比黑更黑。其实不是灰色家伙逐出了我们,我们会跟他们战到最后一刻。黑暗的龙杀了我们许多人,并且把我们赶出了秘银厅。在另一头的小厅中剩下来站着对抗他可恶部下们的不到十分之一。” 从洞中吹来的热风提醒了他们这里很可能通到下面的厅室,以及龙的巢穴。 “赶快走吧,”凯蒂布莉儿建议说,“在怪兽注意到我们在这里之前。” 然后瑞吉斯在房间的另一边里大叫。这群朋友们冲了过去,不知道他是因为宝物还是因为危险而喊出声来。 他们发现他蹲在一堆石头旁边,仔细观察石块间的缝隙里面。 他拿起了一枝银杆的箭。“我在那里面找到这个,”他解释说,“我想还有其他东西在里面,也许是张弓,我想。” 沃夫加将火把移近缝隙,然后清楚地看到了一段弧形的东西,只有可能是长弓的木头,以及银色闪亮的弓弦。沃夫加握住了木头的部份轻轻一拉,猜想它将会因为石头巨大的重量而在自己手中折成两段。 但是他即使用了全力,弓还是不断折。他环视了一下那些石头,想找出能够把武器拿出来的最佳方法。 正当此时,瑞吉斯又找到了其他的东西,一个金色的板子卡在石堆的另一个缝中。他想把它抽了出来,然后拿火把来照,读出了上面的神秘文字。 “陶玛里穿心弓,”他读了出来。“敬献者——” “雅那瑞儿,费伦的姊妹。”布鲁诺连看也没看就全说了出来。他点了点头来回答凯蒂布莉儿疑问的眼神。 “把这张弓拿出来,男孩。”他对沃夫加说。“这样它才会得到较好的利用。” 沃夫加已经搞清楚了石堆的结构,马上就开始把重点部位的石块搬起来。很快地,凯蒂布莉儿其实就能够把长弓左右摇晃抽出来,但是她看到了在更深处还有其他的东西,于是要求沃夫加继续挖掘。 当健壮的野蛮人把更多石头移开,其他人都惊讶于这张弓的美。它的木头并没有被石头刮出刮痕,手轻轻一擦又恢复了原有的光泽。凯蒂布莉儿轻松地就装上了弦,感受到了它的坚固与拉力。 “试试这个。”瑞吉斯提议,他把银箭递给了她。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抗拒。她将箭扣在弦上往后拉,只是要试试合不合用,并没有真打算要射出去。 “箭袋!”沃夫加大叫,抬起了最后的一些石头。“还有更多的银箭!” 布鲁诺指向黑暗中并且点头。凯蒂布莉儿并没有犹豫。 当箭呼啸着射进黑暗中,它带着一长条银色的尾巴,飞了一阵突然啪地一声停了下来。他们都跟着跑了过去,感觉到有些不寻常的事情。他们很容易地就找到了箭,因为它已经大半截插木石墙里! 在它射进去的地方,石头已经被烧焦了,而且即使用上全力,沃夫加也拔不出它一分一毫。 “不要急,”瑞吉斯说,他算着沃夫加拿的箭袋里的箭枝。“还有十九……二十枝!”他向后退开,呆住了。其他人困惑地看着他。 “本来只有十九枝,”瑞吉斯解释说。“我算的是正确的。” 沃夫加搞不太清楚状况,很快地数了一下。“二十枝,”他说。 “现在是二十枝了。”瑞吉斯回答说。“但是我第一次数的时候是十九枝。” “那就是箭袋上也有魔法。”凯蒂布莉儿猜测说。“雅娜瑞儿女神送给你们族人的真是个威力强大的礼物!” “我们在这个废墟里是不是还找得到什么东西?”瑞吉斯揉搓着双手问。 “不会再有了。”布鲁诺粗暴地回答。“我们现在出发,不要跟我辩任何一个字!” 瑞吉斯看了看其他两人,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跟着他们走出帷幕,到了通道那里。 “往峡谷出发!”布鲁诺宣告说,再度带领着他们开始前进。 “别动,波克。”当这一群伙伴的火把再度回到走道来,就在他们前头一小段距离外时,西妮轻声对波克说。 “还不是时候,”她说。她想到未来,满灰尘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我们会找到更好的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阴影中的白银 突然地,他在一大片灰暗中找到了焦点,在无物的漩涡中好像有些确实的东西。它在他面前漂移并且缓慢地旋转。 它有两个轮廓,分开了之后又合在一起。他跟自己头部钝重的疼痛作战,内在的黑暗已经使他精疲力尽,而且还挣扎着不让他逃出掌握。渐渐地,他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省悟到自己是谁,以及如何来到这里。 在他惊愕的苏醒中,一个水晶状东西的影像变强,成了焦点。那是一把镶着宝石匕首的柄。 恩崔立渐渐逼近,几码外,墙上仅有的一根火把照出的背景上是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的武器准备在一有反抗迹象的时候就发动攻击。崔斯特能够看出这个杀手也在坠落中受了伤,然而他很明显先恢复了过来。 “你还能走吗?”恩崔立问。崔斯特很精明,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他点了点头,准备要站起来,但是匕首靠近了过来。 “还不是现在!”恩崔立咆哮道。“我们得先确定自己在哪里,并且要去哪里!” 崔斯特将注意力从杀手身上转开,然后研究了一下他们的环境,他确信如果恩崔立想动手,早就已经杀了他。他们现在身处矿坑中,这是很显而易见的,因为这里的墙壁是被大致挖过的石头,每隔二十尺左右就用一些木头柱子撑着。 “我们下跌了多少距离?”他问杀手,他的感觉告诉他:他们在先前战斗的房间底下很深之处。 恩崔立耸耸肩。“我记得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摔在一块硬石头上,滑下了斜坡以及曲折的滑槽。在我们最后落在这里之前似乎过了很久。”他指着天花板角落上的一个开口,他们是从那里掉出来的。“但是对一个认为自己即将死亡的人而言,时间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这整件事可能比我所记得的要快得多。” “相信你的第一个反应,”崔斯特建议说,“因慕我的感觉也告诉我,我们的确向下坠落了很长一段路。” “我们要怎样出去?” 崔斯特仔细观察了地面些微的坡度,然后指向右方。“那个方向是往上的。”他说。 “那起来吧。”恩崔立说,他伸出了手来帮黑暗精灵。 崔斯特接受了这个帮助,小心地站了起来,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他知道恩崔立的匕首会远在他出手之前就把他剖开。 恩崔立也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他预期崔斯特在目前的苦境中不会惹出任何麻烦。他们在上面的凹室中已经交过手,互相都用不愿承认的尊敬来看对方。 “我需要你的眼睛,”恩崔立解释说,但是崔斯特其实早就想到了。“我只找到一根火把!它没有办法持续到我出去为止。你黑暗精灵的眼睛能够在一片黑暗中找到路。我会靠近你来感觉你的每个动作,近到能够一刀就杀了你!”他再度翻动手上的匕首来强调他的重点,但是崔斯特不用看就很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崔斯特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伤得并不像先前害怕的那样严重。他扭伤了一边的膝盖和脚踝,当他把身体任何的重量一放上去,他就知道每走一步都会十分疼痛。然而他不能让恩崔立知道。如果他撑不下去,他对恩崔立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恩崔立转身去拿火把,此时崔斯特迅速地瞄了一眼他的装备。他看到自己的一把弯刀被塞在恩崔立的腰带里,但是另一把魔法刀刃却不在附近。他感觉到自己的其中一把匕首藏在靴子的隐藏刀鞘里,但是他无法确定这把小刀在他对抗武术精湛又拿着军刀和匕首的敌手时能帮得上多少忙。在不利的情势下卯上恩崔立,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中才不得以出之的下策。 然后,在突来的震惊中,崔斯特抓住了他的腰包,当他看到封口的绳子已经解开,他的恐惧大幅增强了。在他还没把手伸进去之前,他就知道关海法不见了。他狂乱地四处张望,但是只看到一片碎石瓦砾。 注意到了他的焦急,恩崔立在斗篷帽子底下邪恶而得意地笑了。“我们走吧!”他对黑暗精灵说。 崔斯特没有别的选择。他必定不能冒着让关海法再度落入邪恶主人之手的风险,把魔法雕像的事告诉恩崔立。崔斯特曾经让这头大豹免于如此的命运,但现在他宁愿让它永远埋在几百吨石头下,也不要它回到不值得的主人手中。他最后悲伤地望了石堆一眼,然后忍痛接受了这次的损失,他从这头豹还活着,并且在自己那一存在界中不受伤害这件事上感到安慰。 坑道的支柱随着一种扰人的规律被抛在身后,就好像他们一直走在同一地点一样。崔斯特感觉到坑道在缓步上升的同时是有弧度的,绕了一个极大的圆圈。这让他感觉更加紧张。他知道矮人挖掘坑道的技术,特别是在有珍贵宝石或金属的地方,他开始怀疑还要走几哩才能到达地下第二高的楼层。 即使恩崔立在地底的感觉没有这么敏锐,也不熟悉关于矮人的事情,但是他也分享了相同的不安。走了一小时、两小时,所看到的还是木头柱子向前延伸到黑暗里。 “火把暗下来了!”恩崔立说,他打破了从出发以后一直围绕在他们之间的沉默。即使是他们的脚步声,两个保持隐密的战士特别练习过的脚步,也在地底走道的封闭空间中渐渐减弱消失了。“也许情况会变得对你有利,黑暗精灵。” 崔斯特知道得很清楚。恩崔立像他一样都是属于夜晚的生物,他有高度提升过的反射动作以及丰富的经验,足以弥补他黑暗中视力上的缺陷。杀手是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动手的。 崔斯特没有回答,转身回到前头的路上,但是当他向四周一看,他眼角突然瞥到火把映照出的影像。他移向走道的墙边,不理会恩崔立在后面紧张地闪避,开始去感觉墙面的质地,然后预期会看到另一次闪光而盯着瞧。当恩崔立移到他背后时,这东西只闪了一秒,那是沿着墙移动的银的闪光。 “白银的溪水飞逝。”他无法相信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恩崔立逼问说。 “把火把拿过来。”这是崔斯特仅有的答案。他将自己的手渴望地在墙上游移,想要找出推翻自己顽固想法的证据,证实布鲁诺讲的秘银厅传说是真实的,而不像他想的只是吹牛罢了。 恩崔立很快地就来到他身边,感到很好奇。火把明显地照出了:一条银色的溪流沿着墙在流,跟崔斯特的前臂一样粗,并且因为高纯度而闪闪生光。 “秘银,”恩崔立说,他呆呆地看着。“君王的宝藏!” “但是对我们没什么用。”崔斯特减低他们的兴奋。他再度继续前进,好像这秘银的泉源引不起他的兴趣一样。不知怎么地,他感觉到不应该让恩崔立看到这个地方,光是杀手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就玷污了战锤族的财宝。崔斯特不希望给这杀手任何重新造访秘银厅的理由。恩崔立耸耸肩,跟了上来。 当他们继续前进,坑道的坡度变得越来越明显,而秘银的矿脉不断重复出现,使得崔斯特怀疑布鲁诺也许把他们一族的繁荣说得太轻描淡写了。 恩崔立总是在黑暗精灵后面一步之遥,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看守他的俘虏上,而没办法对这些珍贵金属太过注意,但是他也清楚了解这地方围绕着他的潜力。他自己对这些珍宝并不太在乎,但是他知道这个情报是很有价值的,对他未来的筹码将会大有助益。 在火把熄灭之前很久,他们两人就发现自己眼可视物了,因为前方过了转角的某处发出了微弱的光线。即使如此,杀手还是更靠近了崔斯特,将匕首抵在他背上,他绝不放过如果光线完全暗掉时,能让他逃出去的惟一希望。 但是光还是越来越亮,因为光源实在很大。他们身边的空气越来越暖,很快地他们听到近处有机器研磨东西的声音,在坑道中回荡着。恩崔立将他的控制抓得更紧了,他抓住了崔斯特的斗篷,把他拉向自己。“在这里,你跟我一样都是入侵者,”他轻声地说。“能逃出去的方法就是我俩合作。” “那些矿工所做的,还能比你加在我身上的命运更坏吗?”崔斯特讽刺地叹气说。 恩崔立放松了他的斗篷,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我必须提供你某些东西,来确保你的同意。”他说。 崔斯特仔细地观察了他,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想。“所有优势都在你那边。”他说。 “不是这样,”杀手回答。当恩崔立将匕首滑入鞘中,崔斯特搞糊涂了。“我承认我可以杀了你,但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并不会从杀人上面得到乐趣。”“但是杀人也不会让你不舒服。”崔斯特反驳。 “如果我必须做,我会做。”恩崔立说,他用笑来掩盖了这刺人的评论。 崔斯特越来越了解这个人了。他无情而现实,并且在处理死亡上无可否认地拥有高度的比术。看着恩崔立,崔斯特好像看到了如果他自己还留在魔索布莱城跟邪恶的同族在一起的话,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恩崔立是黑暗精灵社会教条的缩影,自私与冷酷逼使崔斯特逃出了地底的世界。他毫不闪避地看着杀手,他憎恶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寸,但是不知怎么地,他在心理上就是无法让自己跟他完全分离开来。 他决定现在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就像他当年在黑暗的城市中所做的一样。“当你必须的时候,你会做。”他不管后果如何,在厌恶中轻蔑地说,“不管代价多高。” “不管代价多高。”恩崔立平静地重复说,他自我满足的笑容将这个侮辱扭曲成了恭维。“你要高兴我是如此实际,崔斯特。杜垩登,不然刚才你在坠落之后将永远不会醒来了。” “但是这些无谓的辩论已经够了。我有一个主意,对我们两个都有利。” 崔斯特还是保持沉默,没有显露出感兴趣的迹象。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恩崔立问。 “你是来找半身人的。” “你错了,”恩崔立回答。“不是找半身人,是来找半身人的魔坠。他从我的主人那里偷了,但是我怀疑他会跟你承认这件事。” “他没说我也知道,”崔斯特说,他讽刺地将话题引导到他心中的另一个疑点上。“你们的主人也想报复,不是吗?” “也许吧。”恩崔立毫不迟疑地说。“但是拿回魔坠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提议:我们一起找路回你朋友那里。我提供路途上的帮助跟你的性命来换魔坠。如果我们到了那里,你劝半身人交出东西,我立刻就走,不会再回来。我的主人拿回宝物,你的朋友安度余生,用不着一直回头疑神疑鬼。” “你只是用口头说说吗?”崔斯特驳斥他。 “我用行动来保证。”恩崔立回嘴说。他将腰带上的弯刀拔了出来,丢给崔斯特。“我可不想死在这凄凉的矿坑里,黑暗精灵,我希望你也是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回到伙伴身边后会履行承诺?”他拿起了刀细细检查,很难相信事情的急转直下。 恩崔立再次笑了。“你太令人尊敬了,所以无法把这些疑问丢到我心里,黑暗精灵。你会一诺千金的,这我很确定。成交吗?” 崔斯特必须去承认恩崔立话中的智慧。他们现在有了能逃出下层矿坑的好机会。崔斯特不会因为一个老是让瑞吉斯陷入超过它价值的麻烦中的坠子,而放弃回到朋友们身边的机会。“我同意。”他说。 每转一个弯,走道都变得越来越明亮,那不是像火把一样会闪动的光芒,而是持续地照耀着。机器发出的噪音也成比例地增加,现在两人要大喊才能让对方听见了。 最后一转弯,他们突然来到了矿坑的尽头,过了最后的一些柱子是一个大洞穴。他们试着穿过这些柱子,来到了巨大的峡谷,战锤族巨大的地下都市边上一小块突出的石头之上。 幸运地,他们是在这个大坑洞的上层,因为两边的墙都被削成走到穴底的巨大阶梯,每一边上都有一大排出入口,标示出了布鲁诺族人住居的门。这些阶梯现在已经是空的了,但是崔斯特听过布鲁诺告诉他的数不清的故事,能够想象出这里当年的繁荣。一万个矮人孜孜不倦地做着他们所喜爱的工作,一面将铁锤锤在秘银上,一面对他们的神哼着赞颂歌。 那将是怎样的一幅景象!矮人从一层爬到另一层来炫耀他们最新的作品,那是一件秘银所做,美得不可思议的东西。还有,若依崔斯特对于冰风谷矮人的认知,即使是最小的瑕疵也会让这些工匠慌忙地奔回铁钴前,祈求他们的神明原谅,并且给予他技术去做出更好的物品。整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种族能够像矮人一样在工作上能骄傲地夸口,而战锤族即使在这些长胡子同种的标准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现在只有洞穴底因着人的活动在喧嚷着,因为他们底下几百双脚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正在走近秘银厅中央的锻冶工厂,熔炉已经热到可以融化矿石中的金属了。即使身处如此高处的崔斯特和恩崔立都能够感觉到炙人的灼热。数以十计的矮胖工人们正东奔西窜,推动装着矿石或燃料的手推车。崔斯特假设他们是灰矮人,虽然从这个高度不能清楚地看见他们。 就在隧道出口的右边几尺处,一条宽大、缓缓弯曲的坡道呈螺旋形下到另一层阶梯。在左边,这个突出部沿着墙延伸,它很狭窄,而且不是为人的临时通行而设计的,但是从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崔斯特能看到一座横跨深坑的桥。 恩崔立要他回到隧道中。“那座桥似乎是我们的最佳路线。”杀手说。“但是我对走过一座旁边有那么多人的桥感到很不放心。”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崔斯特推论说。“我们可以退回去寻找我们曾经经过的走道分支,但是我相信那些都只是矿坑的延伸,我怀疑它们能够把我们带回这么远的地方。” “我们非走不可,”恩崔立同意说。“也许噪音和强光就足够掩护我们了。”他没有任何迟疑就闪身上了突出部,开始走向桥的黑暗轮廓,崔斯特紧跟在后。 即使这突出部在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尺,在最窄的地方还要窄得多,但是这两个身手轻灵的战士没碰到什么困难就走过去了。他们一下子就来到了桥的前面,那是一座下头喧喧嚷嚷的狭窄石拱桥。 他们匍匐着,轻松地开始前进了。当他们来到桥的中点,开始在弧形的背面往下走,他们丢到了沿着坑洞另一面的墙上,有一条较宽的突出部。在桥的尽头隐隐约约是一条隧道,发出了少把的光,就像他们刚刚在上一层离开的那几条一样。在它入口的左边,有几个小影子!那是灰矮人站着挤在一起讲话,对这个区域并不注意。恩崔立回头面带笑容看着崔斯特,指着那条隧道。 他们像猫一样安静,并且躲藏在影子中,闪身进入了隧道,那一群灰矮人并没有看到他们。 他们现在又踩着敏捷的脚步,木头柱子轻易地越过他们身边,他们很快就将地下城远远抛在脑后。大略挖掘过的墙壁使得他们有很多鹰影可以躲藏,不至被火炬照到,而他们背后工人发出的噪音也在身后渐渐减弱成远方的低语声,此时他们终于能放松一点,并且开始为遇到其他人做准备。 他们绕过坑道中的一个弯,几乎要撞到一个孤身的灰矮人哨兵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哨兵大叫,秘银制的宽剑在火把的照射下闪闪生光。他的甲胄、锁子甲、头盔以及闪亮的盾牌,都是用这种贵重的金属做的,一个士兵的身上居然就装备了普通一个国王才能拥有的宝藏! 崔斯特越过了伙伴身边,要恩崔立待在后面。他并不希望留下一大堆尸体的线索来告诉别人他们的逃亡路线。杀手了解黑暗精灵在面对其他地底世界的居民时会有一些特殊的优势,他不希望泄漏出自己是人类,也希望能增加崔斯特所编故事的可信度,所以他将斗篷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脸。 哨兵往后跳了一步,他的眼睛在惊讶中睁得大大的,因为他认出了崔斯特是黑暗精灵。崔斯特对他皱眉,并没有回答。 “嗯……请问你在这矿坑中干什么?”灰矮人问,他这次的问题和语调都很客气。 “我在走路。”崔斯特冷冷地回答,他假装还因为一开始受到的粗鲁待遇而生气。 “那……请问你是谁?”守卫结结巴巴地说。 恩崔立看出了这灰矮人很明显地在害怕崔斯特。这显示出黑暗精灵在地底种族间比起在地上的居民间得到更多的敬畏。杀手心中注意到了这件事,他决定以后在应对崔斯特上要更加地小心。 “我是德蒙。纳夏斯巴农家族的崔斯特。杜垩登,魔索布莱城的第九家族。”崔斯特说,他觉得没有必要说谎。 “欢迎!”哨兵大叫说。“我是布布肯家族的马克那格。”他深深鞠了一躬,灰色的胡子扫过地面。“我们在矿坑里很少有访客。你在找谁吗?或是我能帮助你什么呢?” 崔斯特想了片刻。如果他的朋友们度过了那次崩陷还存活,而他还必须坚持着这个希望的话,他们将会前往格伦峡谷。“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对灰矮人说。“我很满意。” 马克那格好奇地看着他。“你很满意?” “你们族人向下挖得很深,”崔斯特解释说。“你们挖的时候侵犯到了我们其中一个坑道。所以我们来这里的矿坑调查,确定这个地方并没有黑暗精灵的敌人居住。我看了你们的锻冶工厂,灰矮人,你们应该骄傲。” 哨兵拉紧腰带缩小腹。布布肯族的确对这里的构造骄傲,虽然这整个系统是他们从战锤族那里夺来的。“你说你很满意。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崔斯特。杜垩登?要去见我们的主子吗?” “如果是的话,我要去找谁呢?” “你没听过烁影吗?”马克那格用了解的微笑来回答。“他是黑暗的龙,黑得不能再黑,并且比长满剌的恶魔更凶猛!不知道他会有多么喜欢来到我们矿坑中的黑暗精灵,但我们会看着的!” “我不这么想。”崔斯特回答。“我已经知道了所有我想知道的事,现在我要启程回家了。我不打扰烁影了,或是你们这些好客的族人。” “我想你会去见他的。”马克那格说,他从崔斯特的客气以及他主人的名号上面得到了更多的勇气。他将多瘤的手臂环抱在胸前,秘银剑几乎是倚在闪亮的盾牌上。 崔斯特又开始皱眉头,并且在斗篷里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灰矮人的方向。马克那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恩崔立也是,杀手看到灰矮人的反应时几乎困惑得要向后跌。一阵令人注意的灰色笼罩在他原来已经够灰的脸上,他直挺挺地站着,连大气也不敢抽一口。 “我要回家。”崔斯特又说了一次。 “回家,是的!”马克那格说。“我是不是要帮你指路?往那边走的坑道变得很复杂。” 为什么不呢?崔斯特想,他认为至少如果他们知道了最近的道路,会有比较好的机会逃出去。“我要去一个峡谷。”他告诉马克那格。“在布布肯族来以前,我们听说那个地方叫格伦峡谷。” “现在它叫做烁影通道。”马克那格更正说。“在下一个岔路左转。”他指着走道说。“然后一直直走。” 崔斯特不喜欢峡谷的新名字。他很想知道当他的朋友们到达峡谷时,会发现什么怪物。他不希望再浪费任何时间,于是对马克那格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灰矮人非常希望他们赶快过去而不要再进一步地对话,尽量站得远远的。 恩崔立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看马克那格,看见他正在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们应该杀了他,”当他们走到安全距离外,他对崔斯特说。“他会把其他族人带来追我们。” “没有比一个尸体或是不见的哨兵更快的全体动员警报了,”崔斯特回答。“也许在他说完故事之后会有一些人来确认,但是至少我们也知道了出去的路。他不敢对我撒谎的,他会害怕我对他的询问只是个试验。众所周知,我们种族会杀掉说这种谎的人。” “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恩崔立问。 崔斯特由于他们种族的邪恶名声而获得了令他矛盾的好处,他不得不笑了出来。他再次在斗篷底下伸出一根手指。“我假装底下有一张小到可以放进口袋的十字弓。”他解释说。“当它指着目标时,不会给你这种印象吗?黑暗精灵是因为这种十字弓而出名的。” “但是这么小的箭对上秘银甲,怎么可能致命呢?”恩崔立问,他还是不太懂这个威胁为何如此有效。 “啊,因为毒的关系。”崔斯特得意地笑了,然后继续在通道中前进。 恩崔立停了下来,因着这简单的逻辑露齿而笑。到底黑暗精灵有多么残忍无情,能够让这么简单的威胁生出这么大的效果,似乎他们嗜杀的名声并没有夸张。 恩崔立发现他开始钦佩这些黑色的精灵了。 虽然他们移动得很快,但是追兵比他们想的还早就出现了。靴子踏地的声音一会儿很大声,一会儿不见,在下一个转角处再度出现时却又比先前都更近了。那些人抄小道,崔斯特与恩崔立都懂了,他们在曲曲折折的坑道中每遇到一次转弯就口出咒骂。终于,当追兵就要到他们身边时,崔斯特要杀手停了下来。 “人不多。”他说,他听出了每个人个别的脚步声。 “是坑道口的那一批人,”恩崔立猜测说。“我们抵抗吧。但是要快,因为无疑地,后面还有更多人马!”杀手眼中现出的兴奋光芒对崔斯特来说是令他不快地熟悉。 他没有时间去深思这令人不舒服的暗示。他将这些想法从头脑中甩去,完全专心于眼前要做的事,然后从靴子中抽出了所藏的匕首,现在没时间去藏着不让恩崔立知道了,接着他在坑道墙边发现了一个可以隐蔽的鹰影。恩崔立也做了相同的事,他自己藏在走道更深的另一边,离黑暗精灵几尺处。 这几秒钟过得特别缓慢,只听到模糊的脚步声。两人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知道还没有人经过他们身边。 突然这些声音增加了好几倍,因为灰矮人冲出了密门,到了主坑道中。 “应该就在附近了。”崔斯特和恩崔立听到其中一个人说。 “如果抓到他们,龙会好好地奖赏我们的,”另一个人轻蔑地叫嚣说。 每一个人都穿着闪亮的盔甲,挥着秘银的武器。他们绕过了最后一个转角,来到躲着的两人可视的范围内。 崔斯特看了看他钝钢做的弯刀,思考要如何精确地出手,才能对付得了秘银的锾甲。他发出了一声叹息,心想要是拿的是他那一把魔法武器就好了。 恩崔立也看出了这个问题,他知道他们必须用某种方法扭转劣势。他很快从腰带上拿起了一小包硬币,用力投掷到走道远处。它飞过了暗处,撞到坑道再次开始弯折处的墙上。 灰矮人立刻站直如同一人。“就在前面了!”其中一个人喊着说,然后他们弯下腰,冲向下一个转角处。就在等待的黑暗精灵和杀手之间。 鹰影突然动了起来,落在呆住的灰矮人身上。崔斯特与恩崔立联手出击,抓住了最有利的时点,那一群灰矮人的前头刚到达杀手身边,后头则是刚走过崔斯特旁边。 灰矮人在惊恐中发出尖叫。匕首、军刀以及弯刀在他们四周舞成一阵死亡的闪光,指着他们销甲的缝隙,在坚强的金属间寻找敞开处。当它们终于找到时,它们用无情的效率砍了进去。 当灰矮人们从受袭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有两个尸体躺在黑暗精灵脚下,恩崔立脚下也有一个,还有一个人用满是血液的手抱着肚子倒向一边。 “背对背!”恩崔立大喊,崔斯特也想到了相同的策略,已经开始用迅捷的脚步穿越那些毫无组织的矮人了。恩崔立在与他会合时又解决掉了一个,不幸的灰矮人转过头去看逼近的黑暗精灵,这段时间刚好够让镶着宝石的匕首插进他头盔底下的缝隙中。 然后他们会合了,背靠着背,互相跟着对方的斗篷开始回转,他们的武器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两人的动作是如此相像,以至于剩下的三个灰矮人在动手找出哪里是其中一个敌人的起点、哪里是终点之前迟疑了一会儿。 灰矮人们对自己奉若神明的主宰烁影高呼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过来。 崔斯特立刻就出了一连串的招式,本来应该可以击倒对手,但是对方的盔甲比他的钢刀坚硬多了,他的砍劈都被挡到一旁。恩崔立也很难穿过秘银甲胄和盾牌,找到一个缝隙来刺中他们。 崔斯特将一边肩膀向内侧转,另一边向下离开了他的伙伴。恩崔立立刻了解了,他跟随着黑暗精灵的引导,在他后方也开始侧过身体。 渐渐地,他们旋转的力道越来越强,两人就像努力练习过的舞者一样完全配合得刚刚好,灰矮人连试着坚持抵抗下去都不敢了。他们的敌手不断变换,黑暗精灵和恩崔立轮流将另一人刚挡住的剑或斧头荡开。他们的节奏维持了好几回合,让灰矮人陷入他们舞动的模式,然后还是由崔斯特领导,步法开始凌乱起来,甚至改变了旋转方向。 三个灰矮人均匀地散在这两人的身边,他们不知道下一次的攻击会从哪个方向而来。 恩崔立在这个时点上可以说是完全读出了黑暗精灵的每个想法,他看出了可能发生的事。当他移离一个困惑的矮人,他假装要回身攻击,使得这个灰矮人停止不动,让从另一边过来的崔斯特有足够的时间寻找空隙。 “干掉他!”杀手在胜利中高呼。 弯刀做到了它应尽的责任。 现在是二对二了。他们停止了舞动,各找一个人对上了。 崔斯特突然一跃,扑向他身材矮小的敌人身边,然后沿着墙走。灰矮人将全副精神放在黑暗精灵的致命武器上,没有注意到崔斯特的第三个武器也加入了战端。 灰矮人的讶异只有在他已经料想到的致命攻击到来时才得以解除,这时崔斯特身后的斗篷飘起罩在他身上,黑暗包住了它,这黑暗只会加深成为死亡的虚空。 相对于崔斯特优雅的技巧,恩崔立是用突来的狂暴攻击,他用下盘攻击和迅雷般的反击将矮人制得动弹不得。他总是以握武器的手为目标。灰矮人开始了解杀手的战术,因为他的手指在几波较小的攻击之后开始因割痕而失去知觉了。 灰矮人反应过度,将盾牌转过去护着脆弱的手。 就跟恩崔立想的完全一样。他往和对手相反的方向一翻身,看到了盾牌的背面,以及秘银锁甲肩膀底下的缝隙。杀手的匕首狂暴地插了进去,穿过了对方的肺并且将他用力地抛在石头地上。灰色的矮人躺在那里,屈着一边的手肘,呼出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崔斯特靠近了最后一个矮人,这个人是在最初的战斗中受伤的,在几码外背靠着墙,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了他底下一摊红色的血泊。这矮人的内心还有战意。他举起了宽剑,迎向黑暗精灵。 那是马克那格,崔斯特看见了,黑暗精灵心中的悲个静静地为对方恳求,将他眼中烈火般燃烧的光芒除去了。 一个闪耀着的物体,上面因为十几种不同宝石的颜色而发光,快速越过了崔斯特,也结束了他内心的争辩。 恩崔立的匕首深深插进了马克那格的眼睛。矮人甚至没有倒下,这一招真是干净利落。他继续维持原有的姿势,靠着石墙。但是现在血泊中的血又从另两个伤口中得到了补充。 崔斯特在愤怒中要求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在杀手冷酷地走过身边去拔武器时连侧身让路都不让。 恩崔立粗暴地拔下了武器,然后转向崔斯特,马克那格倒下去,血花四溅。 “四比四,”杀手咆哮说。“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在数字上占上风吗?” 崔斯特没有回答,没有眨眼。 当他们紧握武器,两人都感到手掌上的汗水,这事件让他们准备要打完在上头没完成的对决。 他们是如此相像,又是如此戏剧性地不同。 在这一刻,对马克那格之死的愤怒并不是影响崔斯特最大的,这只不过是让他更确定自己对这卑鄙伙伴的感觉。他想要杀掉恩崔立的欲望,比他对杀手邪恶行为的愤怒还要深刻得多。杀掉恩崔立代表着杀掉自己的黑暗面,崔斯特如此相信,因为他自己本来很有可能变得跟这个人一样。这是对他自我价偿的试验,是跟自己可能变成的样子正面冲突。如果他还继续跟同族一起生活,而且时常将他脱离他们的生活方式、离开黑暗城市的决定视为是扭曲自然命令的脆弱意图的话,那现在刺进马克那格眼睛的就应该是他的匕首了。 恩崔立用相同的鄙视看着崔斯特。他在黑暗精灵身上看到了多么大的潜力!但是崔斯特却因为让人无法忍受的软弱而开始怜悯了起来。也许其实杀手的内心是对他在崔斯特身上发现的爱心与同情心感到嫉妒吧。崔斯特与他是如此相像,但是黑暗精灵只是更显出了他在情感上的空虚而已。 就算这些感觉真的存在于恩崔立的内心,但是它们也不可能站在高位影响到阿提密斯。恩崔立。他将一生花在训练自己成为杀人机器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明能够穿过他硬起心肠造成的黑暗障碍。他要向自己和黑暗精灵证明,一个真正的战士是没有任何一丝软弱的余地的。 他们现在越靠越近,然而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是谁先前进的,就好像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在他们身上。手中的武器在期望中抽动着,两个人都在等待对方先摊牌。 两个人都希望是对方先屈服于他们共有的欲望,那就是他们人生信念的终极决战。 靴子踏在地上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黑暗之龙 在底层的中心部,一个四壁凹凹凸凸又扭曲、满鹰影的巨大洞穴中,它的洞顶高到连最强的火光都照不到。在这里栖息着秘银厅的现任主宰,坐在纯秘银制的坚硬宝座上,宝座下头是堆积如山的金币与珠宝、高脚杯与各式武器、以及其他无数由矮人工匠技术纯熟的手,用粗秘银块为原料敲打出来的无数物件。 黑暗的形影围绕着这怪兽,那些是从它的世界来的巨狗,忠心、长寿,渴望能吃到人或精灵的肉,或是能给予他们杀戮前血腥运动快感的的任何东西。 烁影现在并不高兴。上头的响声告诉了他有入侵者,一群灰矮人报告了在坑道中有一些族人被杀,并且小声传着黑暗精灵现身的耳语。 这头龙并不属于这世界。它是从鹰影界来的,那是光明世界的黑暗影像,不为这世界的居民所知晓,除了在比较脱离现实的他们最黑的梦魇之中。烁影在那里属于很高的位阶,比较年长,并且在统治那一界的龙当中也受到极高的尊重。但是当曾经居住在这矿坑里的愚蠢而贪婪的矮人们向下面的黑暗挖掘得太深,以至于打开了通到他那一界的大门时,龙就很轻易地过来了。现在它坐拥比它自己那一界最大的宝藏还多十倍的财富,烁影已经没有意愿要回去了。 它会料理掉那些入侵者。 自从击溃了战锤族之后,影之猎犬的吠叫声第一次充斥在坑道间,将恐惧打入了灰矮人的内心。龙把他们派到西方去执行任务,到守护者之谷附近的坑道中,那里是那群伙伴们一开始进到坑道的地方。靠着它们强有力的嘴以及令人不可置信的隐密,这些猎人们的确是一股致命的力量,但是它们的任务并不是去抓人和杀戮,他们只是负责去赶矮人。 在秘银厅的第一次战役中,烁影独自击溃了洞穴底层以及上层最东头巨大房间中的矿工。但是最后的胜利不是它亲自得到的,因为决战是在西边的走道中,这对它长满鳞片的巨大身躯而言是太狭窄了。 这怪兽不会再次放弃它的荣耀。它让自己的部下展开行动,要把来到秘银厅中的任何人或任何东西都赶到惟一通向上层的入口:格伦峡谷。 烁影伸展到它高度的极限,在两百年中第一次张开了它覆着皮革的双翼,当它们向两边伸展,黑暗就从底下流泄而出。还留在宝座房间的灰矮人看到他们主人立起来,连忙跪下,一部份是因为尊敬,但大部份还是因为恐惧。 然后龙离开了,它滑下了房间后方的密道,到了荣耀它的地方,这里被部下们命名为烁影通道来赞美它们的主人。 一阵令人分辨不清的模糊黑暗过去了,就像后面跟着的那些黑云一样寂静无声。 在他们一行人快到达格伦峡谷时,沃夫加担心他能够蹲得多低,因为当他们靠近上层东端时,坑道变得跟矮人的身材一般大小。布鲁诺知道这是一个好的迹象,因为在整个矿区的坑道网中,只有最深的矿坑以及建造来保护峡谷的才会低于六尺。 比布鲁诺所想的还快,他们来到了折向左边小坑道的密门,这个地方即使布鲁诺离开了两个世纪也没有忘记。他的手在不引人注意的火把和做记号的红色火把架底下的墙上游移,要寻找能把他的手领到正确位置的刻纹。他摸到了一个三角形,又摸到另一个,然后跟着它们的线条找到了中心点,那是在它们标出的两座山峰中间的谷底,这是谷底守密者杜马松的标志。布鲁诺用一根指头按了下去,整面墙就往下移开,现出了另一条低矮的坑道。这里面并没有光线,但是有一种空洞的声音,就像是刮过岩石的风声,迎接着他们。 布鲁诺会心地向他们眨了眨眼,走了进去,但是当他看到在墙上刻的神秘文字与浮雕时,他放慢了速度。沿着整条走道的每一面墙上,矮人艺术家留下了他们的作品。当布鲁诺看到朋友们钦佩的表情时,他虽然沮丧,还是陶醉在这份骄傲中。 他们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扇铁格子闸门前,是放下的且已经生锈,透过闸门他们看到另一个巨大的洞穴。 “格伦的峡谷,”布鲁诺宣告说,他走到那些铁条前面。“你可以从上头丢个火把下去,它在落地以前就会熄灭。” 四双眼睛在好奇中看着门的另一边。如果穿越秘银厅的旅程让他们大失所望,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布鲁诺以往经常告诉他们的壮丽景象,那么此刻他们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补偿了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到达了格伦峡谷,然而这里似乎不是峡谷,而是完整巨大山谷的大小,延伸数百尺直到他们的视界之外。他们身处洞穴底的上方,闸门另一边有一道阶梯往下面的右方走。他们尽量把头伸出去,希望看见铁条外的景象,他们看到了阶梯底部另一个房间的灯光,也清楚地听到了几个灰矮人发出的喧扰声。 在左边,墙呈弧形弯到悬崖边,然而峡谷在过了洞穴墙壁的境界之后还继续延伸。一座孤独的桥横跨在裂缝上,它是古老的石造结构体,因为盖得太完美了,它些微的弧度到今天还能够支撑最巨大的山巨人一整支部队的重量。 布鲁诺仔细地观察了这座桥,发现它的下部结构有些地方不对劲。他的眼睛跟着横越峡谷的一条铁缆线,想象它继续在地板的石材底下延伸,连接到对面新盖平台上设置的大杠杆上。两个灰矮人哨兵在杠杆边转来转去,他们松懈的态度说明了他们所度过的无数个令人厌烦的日子。 “他们已经装好设备,要把这东西弄垮!”布鲁诺生气地说。 其他人立刻了解了他在讲什么。“那还有别条路可走吗?”凯蒂布莉儿问。 “有,”矮人回答,“在峡谷南方的尽头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但是要走好几个小时才到得了,而且前往的惟一途径是穿过这个洞穴!” 沃夫加紧握着闸门的铁条,要试试它们的强度。就像他想的一样,这些铁条纹丝不动。“反正我们也过不去。”他插嘴说。“除非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穿过去的空隙。” “要走个半天左右吧。”布鲁诺回答说,好像答案应该是很明显的一样,这对一个要保护自己宝藏的矮人的心态来说是完全合理的。 “这个种族真是让人觉得烦。”瑞吉斯轻声地自言自语说。 布鲁诺听到了,他大声咆哮,一把抓住了瑞吉斯的领子,将他从地上举了起来,两人的脸挤在一起。“我们种族是很小心的,”他大吼说,他自身所受到的挫折以及混乱在迁怒中再次沸腾。“我们会保护属于我们的东西,特别是不被有小手跟大嘴的小贼所侵犯!” “那里一定有别条路可走。”凯蒂布莉儿推论说,她马上出面来减缓冲突。 布鲁诺将半身人放到地板上。“我们可以到那个房间去,”他回答,指着楼梯下的发光区域。 “那就快,”凯蒂布莉儿要求说。“如果刚才上面崩陷的声音已经让他们有所警戒,消息可能还不会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布鲁诺带着他们迅速地走回原来的坑道,然后回到密门后面的走道。 绕过了主要走道的第二个转弯处,这里的墙也刻着矮人工匠的神秘文字和浮雕,布鲁诺再次地沉浸在他们民族遗产的奇观中,忘记了对瑞吉斯的愤怒。他再度在心中听到了格伦时代铁槌敲打的声音,以及平常集会时的歌声。如果说,这里糟糕的现状和失去崔斯特这两件事使得他收复秘银厅的火热欲望减弱了的话,那么在他沿着这条走道前进时,这些鲜明的回忆又重新燃起了他内心的火焰。 也许他应该带着自己的军队回来,他想。也许会再次在战锤族的冶金场中听到锤打秘银的响声。 夺回本族荣耀的想法突然再次燃起,布鲁诺环顾了一下他的朋友们,他们疲倦、饥饿,正为黑暗精灵而悲痛,他开始提醒自己眼前的任务是逃出坑道并让朋友们到达安全的所在。 前方更强烈的光表示他们到达了坑道的尽头。布鲁诺放慢了全体的脚步,小心地爬向出口。这群伙伴们再一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石造的台上,俯视着另一条走道,那是一条巨大的通路,几乎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房间,它有高挑的天花板以及装潼华丽的墙壁。两旁每隔几尺就有火把在燃烧,平行地排列在他们下方。 当布鲁诺看到对面墙壁上的雕刻,他喉中不禁哽咽,那是刻着格伦和邦格、以及战锤族历代族长的宏伟浮雕。他不是第一次想知道自己的半身像是否能随侧在他的列祖旁。 “有半打到十个人左右,我估计,”凯蒂布莉儿小声地说,她对于左下方一扇半开的门中传来的喧闹声更加注意。这房间是他们在峡谷那里的高处所看过的。这群伙伴离大走道的地板整整有二十尺。在他们右方,有一条阶梯向下降到地板上,再过去是弯弯曲曲通至那些大厅室的坑道。 “旁边的房间是不是有可能藏着人?”沃夫加问布鲁诺。 矮人摇了摇头。“那里是较小的接待室,而且只有一间。”他回答说。“但是在格伦峡谷那里,有更多的房间在洞穴里头。我们没办法知道里面是不是塞满了那些灰色家伙。但是别在乎他们;我们将会穿过这个房间,然后通过对面的门到达峡谷。” 沃夫加将锤子用战斗握法握住。“那我们走吧!”他咆哮说,开始走向阶梯。 “在那边洞穴中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瑞吉斯问,他用手制止了急躁的战士。 “他们会在我们到达峡谷之前把桥弄垮。”凯蒂布莉儿补充说。 布鲁诺抓了抓胡子,然后看着他的养女。“你射箭多准?”他问她。 凯蒂布莉儿将魔法弓拿到面前。“准到足以解决那两个哨兵之类的家伙!”她回答。 “那请你回到另一条坑道,”布鲁诺说。“一听到战斗的声音,就对他们出手。要快,女孩;那些懦弱的人渣大概一有麻烦的迹象就会让桥垮下去!” 她点了点头,就动身了。沃夫加望着她的背影走下走道,他现在无法下定战斗的决心,除非他知道凯蒂布莉儿正在他身后安全的位置。“如果那些灰色家伙在附近有援军呢?”他问布鲁诺说。“那凯蒂布莉儿怎么办?她会在附近被挡住,回不到我们身边。” “别抱怨了,男孩!”布鲁诺厉声道,他也对于自己分头的决定感到不太安心。“我猜这是你对她的心意,虽然你自己不会承认。请你在心里记得:凯蒂是个战士,是由我所亲自训练的。另一条坑道是很安全的,而且以所有我观察到的迹象看来,灰色家伙到现在还没发现那里。那女孩在战斗中很机灵,足以保护她自己!所以将你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斗上吧。你最能为她做的事,就是在援军来临前把那些灰色长须狗干掉!” 这需要一些努力,但是沃夫加还是将他的视线移离走道,重新注视着底下开着的门,让自己准备好进行手边的任务。 现在凯蒂布莉儿是独自一个人了,她静静地小跑步回到走道上,并消失在密门中。 “别动!”西妮命令波克,她自己也在道路上停了下来,感觉到有某人就在前方。她向前爬,魔像紧跟在后,偷偷地看了坑道下一个转角后面的东西,她猜这就是那一群朋友。但是她眼前只剩下空的走道。 密门已经关上了。 沃夫加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衡量他的胜算。如果凯蒂布莉儿的估计是正确的,那当他和布鲁诺冲进门中,对手人数将是他们的好几倍。他知道摊在他们眼前的没有别的选择。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来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就开始走下了阶梯,布鲁诺跟着,瑞吉斯姑且尾随。 野蛮人从来没有让他的步伐慢下来,也没有离开过通向门的直线。但是他们所有人最初听到的声音却不是艾吉斯之牙的重击声,或是野蛮人按习俗在战斗时向坦帕斯高呼,而是布鲁诺。战锤哼出的战歌。 这是他的家乡,他的战役,矮人一肩挑起了伙伴们的安全之责。当他们到了阶梯底时,他跑过了沃夫加身边,冲进了门中,举起了以跟他同名之英雄命名的秘银斧。 “这一斧是为我爸爸报仇!”他大喊,这一击就把最靠近他的灰矮人闪亮的头盔劈成了两半。“这一斧是为我爸爸的爸爸报仇!”他高呼,又砍倒了第二个人。“这是为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报仇!” 布鲁诺列祖列宗的谱系真是长得很。灰矮人根本没有机会逃脱。 沃夫加一发现布鲁诺跑过他身边,他也冲了起来,但是当他进了房间,已经有三个灰矮人尸体躺在地上,而狂暴的布鲁诺正要干掉第四个。另外六个东奔西窜,试着要从在狂野的攻击下回过神来,而已几乎都试着要从另一边的门出到峡谷的洞穴中,在那里他们可以重整阵势。沃夫加掷出艾吉斯之牙,又干掉了一个,布鲁诺在灰矮人们穿过大门之前又猛扑向他手下第五个牺牲者。 在峡谷的另一边,哨兵与凯蒂布莉儿同时听到了战斗的开始,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迟疑了。 凯蒂布莉儿却没有迟疑。 一道银光闪耀着划过峡谷的空中,飞进其中一个哨兵的胸膛里爆发,它威力强大的魔法炸开了秘银锁甲并且让他猛倒向后方死了。 第二个哨兵奔向杠杆,但是凯蒂布莉儿冷酷地完成了她的任务。第二道银箭射入了他的眼睛。 底下房间中,溃败的矮人一个劲儿逃到她下头的洞穴中,其他房间的人也冲过来加入他们。凯蒂布莉儿知道沃夫加和布鲁诺也很快就会出来,刚好冲到一大群预备好的敌人中间,布鲁诺对凯蒂布莉儿的评价可以说是一语中的。她的确是个战士,而且像任何活着的战士一样愿意去挑战优势。她为了朋友们埋葬了自己可能会有的恐惧,让自己站上了最能帮助他们的位置。她的双眼与下颚在决心中坚硬了起来,拿起了陶玛里穿心弓,将一阵死亡的箭雨射向群聚的敌人,让他们陷入混乱并到处寻找掩护。 布鲁诺咆哮着冲了出来,他被溅了满身的血,秘银的斧头因杀戮而染红,他还有一百个伟大祖先的帐还没算。沃夫加紧跟在后,心中充满了嗜血的欲望,对他的神高声歌颂,将这些矮小的敌人打到一边就像走在森林通道上时拨开蕨类一样容易。 凯蒂布莉儿的箭雨没有缓和下来,不断有一枝箭尾随着另一枝射中了目标。她内心中的占士完全占据了她,她的行动已经到达她意识的边缘了。她将箭一枝接一枝地射出,雅娜瑞儿女神的魔法箭袋帮了大忙。陶玛里在奏着自己的歌,跟随着它的旋律,许多灰矮人的身体因烧焦和爆裂而倒下。 瑞吉斯在整场战斗中都躲藏在后面,他知道自己如果加入战端,不但没用,还会给朋友们添麻烦,在他们尽全力照顾自己时还增加一个人要保护。他看到布鲁诺跟沃夫加即使面对着这么多来到洞穴中的敌人,仍然得到了足够的初步优势能宣告胜利,所以瑞吉斯就开始用武器去确定那些倒下的敌人是真的死了,而不会在背后鬼鬼祟祟地爬起来。 然而,他同时也是在确定那些灰家伙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不会浪费在死尸身上。 他听到了沉重的踏地声从后方传来。当波克冲进了门并注意到他的存在时,他赶忙趴下闪开并滚到角落。瑞吉斯一恢复到可以发出声音,就对朋友们喊出了警告。 但是之后西妮就走进房间了。 在沃夫加的战锤猛击下,一次有两个敌人倒下了。沃夫加听到矮人作战时的怒号片段:“……为了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他大受激励,带着微笑穿过了灰矮人已经溃散的队列。箭枝们在他正后方寻找牺牲者时燃起了一道道银光,但是他够相信凯蒂布莉儿,并不害怕被误射到。他的肌肉在另一次粉碎敌人的重击中蜷曲,即使是灰矮人们闪亮的锾甲也无法对他狂野的力道构成保护。 但是这时,比他更强壮的手臂从后面抓住了他。 他面前剩下不多的灰矮人并没有认出波克是盟友。他们在恐惧中逃向峡谷上的桥,希望摧毁掉后面追兵的来路。 凯蒂布莉儿射倒了他们。 瑞吉斯没有做出任何立即的动作,他从椭圆房间中的会面中知道了西妮的力量。她的魔法飞弹同时击倒了布鲁诺和沃夫加;半身人战栗着,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被射中会怎么样。 他惟一的机会就在于红宝石魔壁上,他想。如果他能将西妮催眠,他就能够把她定住够久,直到朋友们回来。他慢慢地把手移到了外套底下,他的双眼瞄着法师,深怕那致命的魔法箭射了出来。 西妮的魔法杖一直插在腰间。她自己为这个小家伙计划了一个小恶作剧。她喃喃念出了一种快速的咒文,然后将手掌向瑞吉斯翻开并且缓缓地喷出烟雾,对他的方向射出了一条丝线。 当瑞吉斯四周的空气突然满了漂浮的网状物,他就了解到这种魔法的性质了,有黏性的蜘蛛网。它们黏在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减慢了他的动作,并且填满了他四周的空间。他的手已经摸到魔坠,但是蜘蛛网已经让他动弹不得了。 西妮由于发挥了自己的力量而觉得很高兴,她转向门口以及门外的战斗。她比较希望用自己体内的力量来迎敌,但是她知道其他这些敌人的强度,所以抽出了魔法杖。 布鲁诺解决了迎战他的最后一个灰矮人。他被砍到很多次,有些伤很严重,他身上沾的血有很多都是他自己的。然而他内心的愤怒已经积聚了好几世纪,使得他毫不感觉痛。他嗜血的欲望已经餍足,但是这种状态只持续到他回到接待室、看到波克高高举起了沃夫加,要压碎野蛮人的生命时为止。 凯蒂布莉儿也看到了这景象。她大惊失色,试着要利落地射向魔像,但是沃夫加正在绝望地挣扎,魔像和他动来动去,使得她不敢出手。“救他!”既然她所能做的事只有旁观,她也只好低声向布鲁诺央求。 沃夫加身体的一半在波克用魔法加强力量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神力之下失去了知觉。然而,他还是扭动了过去面向他的敌人,将一只手放到魔像的眼睛上并且用尽全力一推,试着要将怪物的部份力量从攻击上分散。 波克似乎毫不在意。 沃夫加用他在这种紧绷情况下所能出的全力将艾吉斯之牙锤进了怪物的脸庞,这一击可以打倒一个巨人。 但波克还是毫不在意。 魔像的双臂还是无情地缩紧。一阵晕眩扫过了野蛮人。他的手指在麻痹中刺痛着。他的锤子掉到了地上。 布鲁诺几乎已经赶到了,姿势已经摆好准备要挥出斧头了。但是当矮人一穿过敞开的门进了接待室,一道炫目的能量闪光射向了他。幸运地,这光射到了他的盾牌,然后反射到了洞穴顶上,但是它巨大的力量还是将布鲁诺震飞了出去。他在无法相信中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凯蒂布莉儿看到了这道能量箭,她记起了在椭圆房间中也曾看到相同的冲击力将布鲁诺和沃夫加往后震。她出于本能向下面的走道跑,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也完全没顾虑自己的安全,她知道如果她不能及时跑到法师身边,她的朋友们就没机会了。 布鲁诺对第二发魔法箭有了较多准备。他看到接待室中的西妮对他举起了魔法杖。他连忙弯腰,将后举到头上对着法师。它一次又一次地阻挡了这股法力,将其无害地弹开,但是布鲁诺咸觉到它越来越脆弱,经不起下一次的攻击了。 野蛮人坚持要活下去的顽强本能将他漂流的昏迷心神带回了眼前的战斗上。他不想要拿回战锤,他知道这对魔像没有多大的用处,并已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握紧它。他召出了自己体内的力量,用他粗壮的手臂扭住波克的脖子。他扭住对方的肌肉紧缩到极限,甚至在他挣扎时超越了极限。他无法松一口气;布鲁诺不可能及时赶到。他将疼痛和恐惧吼去,在麻木的感觉中脸部整个扭曲。 他用全力扭着。 瑞吉斯的手终于能动了,他将魔坠拿了出来。“法师,等一下!”他对西妮大喊,他没有期望她会去听,只希望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久到能够瞥一眼魔宝石,并且祈祷恩崔立没告诉过她有关这东西的催眠力。 这些合作的恶人之间的互不信任,以及彼此之间保守秘密再一次对他们产生了不好的效果。西妮并不知道半身人红宝石魔坠的危险性,她用眼角瞄了瞄他,是要确定自己射出的蜘蛛网还紧紧缚着他,而不是想听他说什么话。 红色的光辉比她所想要的还彻底地攫住了她的注意力,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将眼光移离。 在主要的走道中,凯蒂布莉儿蹲低,用她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奔了过去。然后她听到了吠叫声。 猪犬用它们兴奋的叫声填满了整个走道!也在凯蒂布莉儿的心中填满了恐惧。那些猎犬还在远远的后面,但是当这些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在墙与墙之间回响,用一种令人晕眩的混乱包围住她,她的腿都有些软了。她面对这袭击,咬紧了牙根继续向前冲。布鲁诺需要她,沃夫加需要她。她不能抛弃他们。 她走上了高台,用全速冲下阶梯,发现到接待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她咒骂了一声,因为她本来希望从远处一箭射向法师。她将陶玛里挂回肩上,抽出了剑,大胆盲目地冲了进去。 沃夫加和波克缠绕成致命的拥抱,在整个洞穴中跌跌撞撞,有时几乎走到危险的峡谷边上。野蛮人的肌肉跟丹帝巴的魔法作品势均力敌;他从来没遇过这样的敌人。他疯狂地将波克多毛的头前后拉动,破坏了怪物抵抗的能力。然后他开始转它,用尽了他身体所剩下的每一盎司力量。他没办法记起他上一次呼吸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或是身处那里了。 他的绝对顽强拒绝屈服。 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确定那是自己的脊椎还是魔像的颈骨。波克一点也不退缩,没有放松过它邪恶的紧握。现在它的头已经松了,沃夫加被落在他身上的终极黑暗所驱使,用最后的一阵反抗一拉一转。 它的皮裂开了。巫师创造物的血材倾注在沃夫加的手臂和胸膛上。沃夫加吃了一惊,他以为他赢了。 波克似乎毫不在意。 红宝石魔坠的催眠法力在门被冲开的时候被打断了,但是瑞吉斯已经做到了他该做的部份。这时西妮已经发现到逼近的危险,但是凯蒂布莉儿已经太靠近她,她来不及施法了。 西妮的眼神化作了呆滞、圆睁、困惑、抗议的瞪视。她的梦想和对未来的计划都在那一刻倒在她面前。她试着要尖叫来否认,她确信命运之神在整个宇宙的计划中,打算让她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她确信他们不会让她闪亮的潜力之星在绽放之前就熄灭。 但是一根细木头法杖是挡不住金属刀刃的。 凯蒂布莉儿在那一刻除了她的目标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她应尽的责任之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她的剑劈断了脆弱的木杖,砍进了要砍的地方。她第一次好好看着西妮的脸。时间本身似乎冻结了。 西妮的表情并没有变,她的眼睛和嘴巴由于拒绝这种可能性而张大着。 凯蒂布莉儿在无奈的厌恶中,看着最后的希望与野心的火花从西妮脸上消逝。热血喷到凯蒂布莉儿的手臂上。西妮最后的叹气似乎不可思议地大声。然后西妮从剑上滑了下去,是这么地缓慢,跌入了死亡的国度中。 秘银斧猛烈的一击斩断了波克的一只手臂,沃夫加落下来自由了。他用一只膝盖着地,几乎已经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他巨大的肺反射地吸进了让他恢复生机的大量氧气。 魔像清楚感觉到了矮人就在附近,但是它没有眼睛可以盯住目标的位置,无头的魔像乱跑着要抓布鲁诺,却就是抓不到。 布鲁诺对于引导这怪物或是让它活起来的魔法力量并不了解,所以他没有意愿要在它身上试验自己的战斗技巧。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来啊,你这半兽人粪便做的雕像。”他嘲讽道,然后走向峡谷边。他用一种更严肃的语调对沃夫加大喊:“准备好你的锤子,男孩。” 布鲁诺重复了这请求一次又一次,当沃夫加真的开始听见的时候,波克已经迫使矮人退回到崖边突出的大石头上了。 沃夫加对自己的行动只有半知半解,捡起了他的战锤。 布鲁诺停了下来,他双脚的脚跟离开了石头地板,脸上显现的微笑代表他接受了死亡。魔像也突然停了下来,他不知怎的知道布鲁诺已经无路可逃了。 当波克向前冲的时候,布鲁诺跌到地板上,艾吉斯之牙锤进了它的背部,推着它越过了布鲁诺上方。怪物静静地跌了下去,它已经没有耳朵去听下坠时呼呼作响的风声了。 当沃夫加和布鲁诺走进接待室时,凯蒂布莉儿仍然站在法师的尸体上方。西妮的眼睛和嘴仍然在静默的拒绝接受中张大着,这努力对掩饰她身边越来越深的血泊是毫无用处的。 两行清泪沾湿了凯蒂布莉儿的面颊。她曾经击倒过许多地精和灰矮人,也曾打倒过一只食人魔和一只雪猿,但是她还没杀过人。她从来没仔细望进一双如此相似于自己的眼睛,并且看着它们里头的光芒消逝。之前她从没有了解到自己剑下亡魂内心的复杂,或是她夺去的生命也曾存在于战斗现场以外的地方。 沃夫加走向她,用全心的同情给她一个拥抱,而同时布鲁诺则是将还留在半身人身上的蜘蛛网砍开,放他出来。 矮人训练了凯蒂布莉儿能作战,并且在她打倒半兽人之类用任何角度来看都该死的怪物时十分地高兴。然而他总是希望他所爱的凯蒂布莉儿能够免掉现在这种经验。 秘银厅再次变成他朋友们的痛苦之源。 门后远方的吵闹声回响着。凯蒂布莉儿将剑滑入鞘中,甚至没想到要擦去上面的血,或是让自己平静下来。“追击还没结束,”她冷静地说。“已经过了我们该走的时间了。” 然后她带着他们出了房间,却留下了她自己的一部份,也就是她的天真,永远留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破损的头盔 当龙掠过走道进入了格伦峡谷,空气翻滚过它的黑色翅膀,如同远方的雷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它走的是崔斯特和恩崔立刚经过不久的同一条路。这两个人现在在墙上几十码高的地方动也不动,甚至不敢呼吸。他们知道秘银厅的黑暗主人已经来了。 从他们身边急冲而过的灿影这朵黑云没有注意到他们,它向下飞到峡谷中前进。崔斯特带头爬上了峡谷的一边,用手指攀着那些石头来寻求可能的支撑,并且在绝望中只能完全相信它们。他刚进入峡谷时听到了上方的远处有战斗声,他知道即使朋友们到目前为止一路都胜利,他们很快就会遇见一个比所有曾经面对过的都还要强大的敌人。 崔斯特决定要站在他们身边。 恩崔立配合黑暗精灵的速度,希望能继续一直跟在他的旁边,虽然他的行动计划还没有确实成形。 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在前进时互相扶持。瑞吉斯一直在布鲁诺身旁,他很关心矮人的伤势,虽然矮人自己并不关心。“担心你自己的皮吧,馋鬼!”他继续对半身人大呼小叫,然而瑞吉斯看得出来他的怒火已经消散。矮人似乎对他先前的行为觉得有些尴尬。“我的伤会好;你不要想可以这么轻易摆脱掉我!到我们逃出去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处理这些伤口。” 瑞吉斯停下了脚步,疑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布鲁诺回头看他,他也搞糊涂了,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不知怎的又把半身人弄得不愉快。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也停在瑞吉斯的身后,等着看麻烦的迹象,他们不知道他和矮人之间讲了什么话。 “你在难过什么?”布鲁诺问。 瑞吉斯并不是因布鲁诺所说的任何话而心烦,甚至根本与矮人无关。那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烁影,突来的一阵寒冷进入了洞穴,它一出现就把这几个伙伴的互相关怀变成了尴尬的局面。 布鲁诺正要再开口说话,但是这时他也感受到了黑暗之龙的逼近。他望向峡谷时,看到了黑云的尖端冲破了峡谷的边缘,虽然还在桥另一边左方的下面远处,但是正在高速向他们飞来。 沃夫加带着凯蒂布莉儿到了旁边,然后他就用全速拉着她跑。瑞吉斯慌忙地冲回接待室。 布鲁诺想起来了。 黑暗之龙,最最邪恶的怪物曾经杀灭他的大部份族人,并且逼他们逃到上层的小走道中。他举起了秘银斧,他的脚被冻结在下面的石头上,他在等待。黑暗伸进了石拱桥下方,然后向上升到崖边。像矛般的利爪抓住了峡谷的边缘,烁影向上升,以令人厌恶的雄壮姿态出现在布鲁诺面前,这篡位的怪物现在面对的是秘银厅的正统国王。 “布鲁诺!”瑞吉斯大喊,他拿出了他的小钉头锤,回到了洞穴中,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死在劫数难逃的朋友身边。 沃夫加将凯蒂布莉儿抛在后面,回身迎向巨龙。 这怪物的眼睛直盯着矮人毫不退让的瞪视,甚至没有注意到艾吉斯之牙正锤向它,也丝毫无惧于高大野蛮人的挑战。 威力强大的战锤重重打在它乌黑的背鳞上,然而一点伤害也没造成就弹开了。由于对即将到手的胜利被人妨碍而激怒,它将视线转向了沃夫加。 并且呼了一口气。 完全的黑暗笼罩了沃夫加,将他骨中的力量都吸干了。他感觉到自己向下坠落,永远地坠落,虽然他似乎不会摔在石头上。 蒂布莉儿尖叫着冲向他,当她冲进煤影呼出的黑云时,全然没想到自己的安危。 布鲁诺为了他死去多年的同胞和现在的朋友在狂怒中颤抖。“滚出我家!”他对烁影大吼,然后一头冲了过去,跳到龙背上,斧头疯狂地乱劈,试着要把这怪物逼到悬崖边缘之上。秘银制武器的锐利刀锋对鳞片比战锤更有效,但是龙开始反击了。 它重重地一脚把布鲁诺踢回了地面,在他还来不及站起之前,烁影的长颈如闪电般冲了下来,嘴巴一张猛然把他咬住,将他举了起来。 瑞吉斯再次跌倒了,他在恐惧中颤抖着。“布鲁诺!”他再度试图高喊,这一次他喊出的话只剩下耳语般的细微声音。 凯蒂布莉儿与沃夫加身边的黑云散去了,但是野蛮人已经完全被烁影的毒液所影响。他想逃,即使惟一能逃的路就是拼命地冲过峡谷边缘。影犬虽然还在后方,要跑好几分钟才能到达他们身边,但是它们的叫声已经逼近到他耳中。他身上所有的伤、被魔像挤出的伤、灰矮人在他身上砍出的伤痕,都鲜明地使他疼痛,害他每走一步都会畏缩,虽然他战斗中激发的肾上腺素在以往曾经驱散过比此更严重且更疼痛的伤。 龙似乎比沃夫加强壮十倍,他甚至无法拿起武器来对抗它,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相信烁影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绝望在火与钢都无法阻止他的地方阻止了他。他跌跌撞撞地跟凯蒂布莉儿退到了另一间房间,因为他已经无法抵抗她的硬拉。 当恐怖的颚要碾碎布鲁诺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爆发开来。他顽固地握着斧头,甚至还砍了一两次。 凯蒂布莉儿将沃夫加推进门里面,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避难的小房间,然后回身到洞穴中的战斗现场。“你这蜥蜴怪的私生子!”她一面开始用陶玛里,一面轻蔑地说。一道道的银箭穿破了灿影的黑色甲胄。当凯蒂布莉儿了解到自己武器所能发挥的效能,她想出了一个拼命的计划。她将之后的箭射向怪物的脚,希望能让它离开崖边。 当这些箭枝呼啸着刺进烁影的身体,它在痛苦与困惑中跳跃。巨龙眯起的眼中沸腾的恨意落在这勇敢的年轻女人身上。它将布鲁诺遍体鳞伤的身躯吐在地上,然后咆哮说:“你要知道害怕,愚蠢的女人!试试我呼出的气,然后你就知道自己死定了!”黑色的肺开始扩张,将吸入的空气转变为令人绝望的污浊云雾。 此刻峡谷边上的石头破碎掉了下去。 当龙往下掉时,瑞吉斯一点也不高兴。他把布鲁诺拉回了接待室,但是之后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在他身后,残酷的影犬追得越来越近,他跟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分开了,他如果不是确实知道龙已经离开,他就不敢穿越洞穴。他低头看着老友受到重创、浑身是血的身躯,一点也想不出要从那里开始着手帮助他,也不知道布鲁诺是死是活。 只有一个惊奇让瑞吉斯延迟了他的尖叫,布鲁诺张开了他的灰色眼睛,并对他眨了眨眼。 当上面崖边掉下的落石危险地接近时,崔斯特与恩崔立都用背紧贴着墙。它瞬间就过去了,崔斯特立刻继续前进,拼命要到达朋友的身边。 然而当黑色的龙的形体降下来经过他面前,他必须停下来,并且紧张地等待。然后他又恢复了速度,向着崖边走去。 “怎么样?”瑞吉斯问,他呆呆地看着矮人。 布鲁诺不安地动了动,挣扎着要站起来。秘银锾甲抵住了龙的一咬,然而布鲁诺还是因此被严重地挤压,身上有一排深深的伤口,也许有许多根肋骨断了。然而顽强的矮人还是很有活力,他为了更重要的事将自己严重的疼痛抛在脑后——他朋友的性命安全。 “那男孩跟凯蒂布莉儿在哪里?”他立刻逼问说,影犬高声嚎叫的背景音效更使他的语气听来绝望。 “在另一个房间。”他说,手指着右边门外面洞穴的那个区域。 “凯蒂!”布鲁诺大呼。“你们怎么样?” 凯蒂布莉儿呆住片刻,因为她没想过还能再听到布鲁诺的声音。之后她喊了回来。“恐怕沃夫加已经无法战斗了!这大概是一种龙的魔法,尽管我还能应付!但是我自己要离开了!那些狗来得比我所希望的还快!” “嗯!”布鲁诺同意,当他喊出声的时候,必须伸手紧抓住疼痛的地方。“但是你现在还看得见那头怪物吗?” “没看见,也没听见!”传来了不太确定的回答。 布鲁诺看了看瑞吉斯。 “它掉下去了,然后就不见了。”半身人回答了他疑问的眼神,他也不太相信烁影会如此轻易地被打败。 “那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布鲁诺喊了出来。“我们过桥!你能把男孩带过来吗?” “他失去了作战意志,没别的,”凯蒂布莉儿回答,“我们会过去!” 布鲁诺抓住了瑞吉斯的肩膀,将支持给予了他紧张的朋友。“那我们走吧!”他用自信的熟悉声音大吼。 当瑞吉斯再度看到这以往熟悉的布鲁诺时,虽然他很害怕,还是笑了笑。他没有进一步劝说,就跟矮人并肩走出了房间。 就在他们向峡谷踏出第一步时,烁影这朵黑云又再度升上了崖边。 “你看到了吗?”凯蒂布莉儿大叫。 布鲁诺跌回房间中,他太清楚地看到整只龙。毁灭的命运从四处逼近他,毫不放松、无可遁逃。绝望否定了他的决心,不是为了他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循着命运的合理过程回到秘银厅的,从他的同胞被屠杀的那一天起就铭刻在他内心的深处,但是他的朋友们不该如此丧命。半身人不该死在这里,以往他总是能找到逃出每个陷阱的方法。男孩不该死在这里,在他的路上还有太多荣耀的冒险等着他。 女孩也不该死在这里。凯蒂布莉儿是他所爱的养女。她是在冰风谷的战锤族矿坑中惟一真正四射的光芒。 他那自愿前来帮忙的伙伴、最亲的朋友黑暗精灵的坠落,对他大胆的自私来说就已经是太高的代价了。现在他面临的损失则是他所不能负担的。 他锐利的眼神环视了这小房间。一定还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他曾经好好相信过矮人们的神,现在他求它们赐给他一样东西。给他一个选择。 这房间中的一面墙被布盖住了。布鲁诺好奇地看着瑞吉斯。 半身人耸耸肩。“这是储藏东西的地方,”他说,“没有什么情钱的东西。连一把武器都没有。” 布鲁诺不会接受这个答案。他冲向布帘,拆开了所有的箱子和袋子。干燥的食物、一些木头、一件特别的斗篷、一皮袋水、一小桶油。 烁影沿着峡谷来回猛扑而下,在适合它的广大洞穴环境中等待那些人侵者,他相信这些人立刻就会被影犬赶出来。 崔斯特已经几乎要到达龙所在的高度了,他一心一意想着朋友们的安危,努力前进去面对危险。 “别动!”恩崔立在底下不远处向他大喊。“你真的这么坚决要去送命吗?” “我要杀了那只龙!”崔斯特喊回去。“我不会缩在鹰影里,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们被毁灭!” “你跟他们死在一起有价值吗?”传来的是讥讽的回答。“你是个蠢货,黑暗精灵。光你一个人就胜过你所有那些可怜的朋友加在一起!” “可怜?”崔斯特怀疑地回答。“可怜的是你吧,杀手。” 黑暗精灵的否定比他所想的还更刺伤了恩崔立。“那可怜你自己吧!”他生气地回嘴。“因为你比自己所愿意相信的还更像我!” “如果我不去找他们,你的话就是对的。”崔斯特继续说,现在他冷静多了。“因为如果那样,我的生命就是没有价疸的,比你的还没价值!我如果接受了支配了你的世界那些芜情空虚的规则,我的整个生命就会变成只是一个谎言。”他开始继续往上走,完全有了死亡的心理准备,但是他发现自己与跟在后面的杀手有这么大的不同,他终于安心了。 他也因为知道自己脱离了血缘的遗传而安心。 布鲁诺穿过布帘出来,脸上出现狂野而得意的笑,吸饱了油的斗篷挂在他的肩上,小油桶系在他的背后。瑞吉斯在彻底的困惑中望着他,然而他已经有几分猜到矮人心中打算作什么,不禁开始担心。 “你在看什么?”布鲁诺一面眨了眨眼一面说。 “你疯了。”瑞吉斯回答,他观察矮人越久,就越清楚他的计划。 “咦,我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讲好的!”布鲁诺厉声说。他突然静了下来,狂野的光芒软化成对矮小朋友的关心。“我应该对你好一点的,馋鬼。”他说,在致歉中他感到比以往都更自在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过比布鲁诺。战锤更忠心的朋友。”瑞吉斯回答。 布鲁诺将镶着宝石的头盔从头上拿了下来丢给半身人,使得他更加困惑。布鲁诺在背上乱摸,解开了一条系在他背包与腰带之间的带子,拿出了他的旧头盔。他的一根手指在那根断掉的角上游移,想起曾经让这根角被打断的疯狂冒险的回忆,脸上泛起了微笑。还有他与沃夫加多年前以敌人身份第一次见面时所砍的切痕。 布鲁诺戴上了头盔,由于大小合适,这戴起来舒服多了,瑞吉斯又开始用老朋友的眼光看他了。 “请保护好那顶头盔,”布鲁诺告诉瑞吉斯。“那是秘银厅的王冠!” “那它就是属于你的,”瑞吉斯争辩说,他将王冠拿回去给布鲁诺。 “不,那不是我的权利,也不是我的选择。馋——不,瑞吉斯,秘银之厅已经不存在了。我是冰风谷的布鲁诺,我两百年来都是。然而我的脑袋太过愚蠢,竟没发现这件事!” “原谅我这把老骨头,”他说,“我相信我的想法将会贯穿我的过去和未来。” 瑞吉斯点了点头,然后用真诚的关怀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好了!”布鲁诺厉声说,突然间他的咆哮又再一次出现了。“我冲过去的时候,你们就有机会逃出这该死的鬼地方了!”他威胁性地向半身人大吼,使得他不敢靠近,然后就快速地移动,从墙上拿了个火把,在瑞吉斯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阻止他之前就冲出了门口,到达洞穴之中。 龙的背影掠过了峡谷的边缘,低飞到桥下深处,并且回到它巡游的高度。布鲁诺观察了它几秒,去感受它路线重复的规律。 “你是我的了,大虫!”他低声咆哮,然后向前冲了过去。“这是你常玩的一种把戏,男孩!”他向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的房间大喊。“但是我只要一决定跳到虫的背上,我就绝不会失手!” “布鲁诺!”当凯蒂布莉儿看到他奔向峡谷,她尖叫着说。 但是太迟了。布鲁诺用火把点燃了吸满油的斗篷,高高在面前举起了秘银斧。龙听到了他前来的声音,突然转向崖边的附近来观察,并且在它发现到布鲁诺的满肩满背都是火跳下悬崖时,跟矮人的朋友一样吓了一跳。 他不可思议地强壮,就好像所有战锤族的鬼魂都将手加在布鲁诺的斧柄上,并且将它们的所有力量都借给了他一样,布鲁诺的第一击就将秘银斧深深地砍进了烁影的背上。布鲁诺从后面往下掉,但是他抓住了插在龙身上的斧柄,纵使油桶已经在撞击下破裂,并且将火焰喷在怪物的整个背上。 烁影在狂怒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并且方向变来变去地乱飞,甚至还撞上了峡谷的山壁。 布鲁诺不会被甩掉的。他疯狂地抓住了斧柄,等待机会拔起武器再度砍下去。 凯蒂布莉儿与瑞吉斯冲到了峡谷边,无奈地呼唤着他们即将死去的朋友。沃夫加也拖着脚步到来,他仍然在跟绝望的鹰影缠斗。 当野蛮人看到布鲁诺全身躺着浴在火中,他大吼一声将龙所施的魔法驱散了,然后毫不迟疑地抛出了艾吉斯之牙。战锤击中龙头的侧面,烁影再度在讶异之中不稳地左右乱飞,削去了峡谷另一面墙的部份。 “你疯了吗?”凯蒂布莉儿对沃夫加大喊。 “拿起你的弓,”沃夫加对她说。“如果你是布鲁诺的真正朋友,那就不要让他白白倒下!艾吉斯之牙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又再度抛了出去,并且再度击中。 凯蒂布莉儿必须去接受这个现实。她没有办法将布鲁诺从他自己选择的命运中救出。沃夫加是对的,她可以帮助矮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她眨了眨眼,将降临在她身上的恐惧赶走,拿起了陶玛里,就开始将银色的箭射向巨龙。 崔斯特与恩崔立都在惊叹中看到了布鲁诺的一跃。崔斯特咒诅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劲儿向前冲,几乎到了悬崖边缘。他对自己还剩下的朋友们大声呼叫,但是在一片骚乱和龙的吼声中,没有人听得见。 恩崔立马上来到他下方。杀手知道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在他身上,虽然他冒的是失去他一生中惟一敌手的风险。当崔斯特要爬向他的第二个立足点,恩崔立握住他的脚踝,一把将他抓了下来。 火焰找到缝隙钻进烁影的鳞片中,烧到了龙的肌肉。龙在自认为绝不会体验到的疼痛中大声悲鸣。 战锤砰然击中!接连不断的银色线条的穿刺!以及矮人!他无情地一斧再一斧,似乎不知道四周有火存在似的。 烁影沿着峡谷急冲,突然作出下降、往后扑、翻身等等的动作。它每次一转弯都被凯蒂布莉儿的箭射中。沃夫加每次出手都变得更聪明,找到了掷出战锤的最好时机。他等待龙要飞过突出的大石头之时,然后用他一掷之力让怪物撞了上去。 火焰、石头以及粉尘在每一次雷霆万钧的撞击时纷纷狂乱地掉落。 布鲁诺继续坚持。他向父亲或更早的祖先歌颂,矮人赦免了自己的罪孽,满意于他使得列祖列宗的灵魂满足,并且给了朋友们逃生的机会。他并没有感觉到火焰的咬啮,也没感到石头的撞击。他所感受到的只是龙的血肉在他的斧头下颤抖,以及烁影痛苦的叫声在谷间回荡。 崔斯特从峡谷的壁面跌了下去,他拼命地要站上某个立足点。他落在杀手下方二十尺处突出的岩石上,并且停止了下落。 恩崔立赞同地点了点头,因为黑暗精灵就是在他所期望的地方着地。“再见了,轻易相信人的傻瓜!”他往下对崔斯特喊着说,并且开始往山壁上爬。 崔斯特从没有信任过杀手的荣誉感,但是他相信恩崔立的现实。这次的攻击并没有实际的效果。“为什么呢?”他向恩崔立喊回去。“你不把我弄下来,也可以拿到魔坠啊!” “宝石是我的。”恩崔立回答。 “但是你会付出代价的!”崔斯特宣告说。“你知道我会跟着你的,杀手!” 恩崔立用被取悦的笑容往下看着他。“你了解吗,崔斯特。杜垩登?那就是我的目的!” 杀手很快爬到了断崖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上头。在左边,沃夫加和凯蒂布莉儿仍在继续攻击龙。在右边,瑞吉斯专心在看着战斗的景象,对其他东西浑然不觉。 当半身人最害怕的梦魇升起来到他面前,他完全大吃一惊,脸在恐惧中变得苍白。当恩崔立静静地抓住他,并走向石桥时,他将镶着宝石的头盔丢在地上,在恐惧中跛着前进。 龙精疲力尽,试着去寻找另一种方法来防御自己。然而它的怒气与疼痛已经让它陷入战斗中太深了。它已经受到了太多次的攻击,并且银色的光束仍一再又一再地射向它。 仍不疲累的矮人蜷曲着将斧头砍进它的背。 龙最后一次在战斗中还击,它试着甩动脖子,至少可以对残酷的矮人施以报复。它只一瞬间没动,艾吉斯之牙就锤入了它的眼睛。 龙在盲目的暴怒中翻身,迷失在令它晕眩的痛苦漩涡之中,一头撞上了突出的山壁。 这次的巨震动摇了洞穴的根基,几乎将凯蒂布莉儿震得跌倒,让崔斯特从他危险的立足之处跌下。 布鲁诺看到了最后的景象:这个景象让他的心再一次因胜利而鼓动:崔斯特。杜垩登贯穿人心的淡紫色眼神从山壁上的黑暗处向他道别。 黑暗之龙浑身是伤,火焰燃烧着它,它滑翔翻滚着,向下沉入了它所知最深的黑暗,它不可能再离开的黑暗。那是格伦峡谷的深渊。 而在它背上的正是秘银厅的正统国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对秘银厅的礼赞 燃烧着的龙滑翔得越来越低,火焰的光芒慢慢化作格伦峡谷底的一个小光点。 崔斯特爬上了断崖边,来到了凯蒂布莉儿与沃夫加身边,凯蒂布莉儿正抱着那镶着宝召的头盔,他们两人都无奈地看着峡谷的另一边。当他们两人回头看到黑暗精灵从死亡中回来,差一点跌倒。即使是看见了阿提密斯。恩崔立,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也没有心理准备会看到崔斯特。 “你怎么活过来的?”沃夫加叹问道,但是崔斯特要他先别问。解释的时机会到来的;他们手头上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在峡谷的对面的杠杆边,站着阿提密斯。恩崔立,他双手向前掐着瑞吉斯的喉咙,邪恶地笑了。红宝石魔坠现在挂在杀手的颈上。 “放他走,”崔斯特冷静地说。“我们讲好的。你可以拿走宝石。” 恩崔立笑一笑,拉动了杠杆。石桥开始震动,然后断成两半,坠入下面的无底深渊中。 崔斯特本来认为他开始了解杀手背信的动机,他推论恩崔立带走瑞吉斯就是要确保他们会追上去,来继续他个人对崔斯特的挑战。但是现在桥没有了,并且崔斯特与朋友们失去了明显的退路,影犬在背后无尽的吠叫声不断地靠近,黑暗精灵的推论似乎不能成立了。他被自己的困惑激怒了,他立刻开始行动。他自己的弓掉在凹室那里,崔斯特从凯蒂布莉儿身上抓起了陶玛里,并且装上一枝箭。 恩崔立也动得一样快。他冲到突出的石头边,腿扫过了瑞吉斯的脚踝,然后用一只手把他吊在深谷上方。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都感觉到了崔斯特与杀手之前奇特的联系,也知道崔斯特比较能处理这种情况。他们向后跨了一步,然后紧紧抱在一起。 崔斯特稳稳地张着弓瞄着,当他在寻找恩崔立防御的漏隙时,眼睛连一眨也不眨。 恩崔立危险地摇了摇瑞吉斯,然后又笑了。“到卡林港的路很长啊,黑暗精灵。你有机会追上我的。” “你已经毁掉我们的退路了。”崔斯特反驳说。 “这是必要的不便。”恩崔立解释说。“就算你其他的朋友不行,你一定会找到办法过来。我会等你的!” “我会去的。”崔斯特承诺说。“你不需要半身人来让我追杀你,可恶的杀手。” “你说的没错。”恩崔立说。他的手伸到腰包中,拿出了一个小东西,然后将它抛入空中。他在这东西快要掉出他能捞到的范围并且掉进谷中之前把它接住。他又丢了一次。那是某种黑色的小东西。 恩崔立又嘲弄地抛了它第三次,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崔斯特放下了弓。 关海法。 “我不需要半身人。”恩崔立冷冷地说,他将瑞吉斯移到更前方的峡谷上。 崔斯特将魔法弓抛到身后,但是继续盯着杀手瞧。 恩崔立将瑞吉斯拉回崖边。“但是我的主人要求杀掉这小贼的权利。你赶快定计划吧,黑暗精灵,因为那些猎犬已经近了。你一个人走比较有机会生还。丢下那两个家伙,活下去吧!” “然后请来找我,黑暗精灵。解决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他又笑了一次,接着转身走入最后一条坑道的黑暗中。 “那他已经到了外面了,”凯蒂布莉儿说。“布鲁诺说那条通道是直接出秘银厅的。” 崔斯特环顾了四周,试着要找到能过峡谷的方法。 “照布鲁诺的说法,还有另一条路。”凯蒂布莉儿提议说。她指着右方,那是洞穴南面的尽头。“石壁旁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她说。“但是要走好几小时才能到。” “那用跑的。”崔斯特回答,他的眼睛还是盯在对面的坑道上。 当他们三个到达那块稍微突出的岩石部份时,嚎叫的回音以及北方远处的光点告诉他们,灰矮人以及影犬已经进入了这个洞穴。崔斯特带着他们走过了狭窄的路,当他向另一边移动每一寸,他的背都用力紧贴在墙上。整个峡谷都摊在他的眼前,底下的火还在燃烧,这东西残酷地提醒他他那长胡子朋友的命运。也许布鲁诺真的适合死在这里,在他列祖列宗的家乡,他想。也许矮人终于因为完成羁绊了他一生的热望而满足了。 然而失去他对崔斯特而言还是不能忍受的。布鲁诺跟自己在一起的这些年,证明了他是个富同情心而值得尊敬的朋友,是任何时候、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倚靠的朋友。崔斯特能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布鲁诺已经满足了,矮人已经爬上了他的颠峰,打胜了他的战役,但是在直接面对他的死亡时,这些想法并无法驱除黑暗精灵的悲伤。 当另外两人越过已经成为布鲁诺长眠之所的峡谷时,凯蒂布莉儿流下了更多的眼泪,而沃夫加的叹息也让人看穿了他表面的坚强。对凯蒂布莉儿而言,布鲁诺是父亲也是朋友,他教导她要坚强,并且用温柔对待她。她生命中所有不该改变的东西、她的家庭与故乡都正在下方那头该下地狱的龙背上燃烧着。 一阵麻木侵袭着沃夫加,他感受人必然死亡的寒冷、认知到生命是如何的脆弱。崔斯特回到了他身边,但是布鲁诺却又走了。超越所有欢喜悲伤的情绪之上的,是一种不稳定的感觉,这悲剧重写了英雄的想象和吟游诗人的传说,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布鲁诺是在英勇与坚强中死亡的,他浑身是火的一跃将会被传颂千百遍。但是这也无法填满沃夫加此刻内心的空虚。 他们走到了峡谷另一边,然后开始往北走向最后的一条坑道,并且脱离秘银厅的鹰影。当他们再次来到洞穴的宽阔处时,他们被盯上了。灰矮人咆哮咒骂着他们;巨大的黑色影犬吼出它们的威胁之意,并用爪子刨着峡谷另一边的边缘。但是他们的敌人没有路能到他们那里,除非绕道尽头的突出部,而崔斯特在无人阻止的情况下走进了恩崔立几小时以前进的坑道。 沃夫加紧跟着,但是凯蒂布莉儿在入口处停下来片刻,回头看了看峡谷对面一大群聚集的灰矮人。 “来吧,”崔斯特对她说。“我们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但瑞吉斯需要我们的帮助。” 当凯蒂布莉儿将一只箭扣上了弓并且射出时,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下颚的肌肉紧咬着。银色的光束呼啸着射进灰矮人堆中,炸掉了一个性命,并使得其他人慌乱地寻求掩护。“现在没重了,”凯蒂布莉儿幽幽地回答说,“但是我会回来的!让那些灰狗知道这个事实。” “我会回来的!” 章节目录 白银溪流 尾 声 崔斯特、沃夫加以及凯蒂布莉儿几天之后进了长鞍镇,旅途劳顿并且仍然沉浸在悲戚之中。哈寇与他的族人热烈地欢迎他们,并且邀请他们住在长春藤馆,爱住多久住多久。但是虽然他们三人对有机会从试炼中放松和恢复体力都很欢迎,但是新的道路正在呼唤着他们。 崔斯特与沃夫加第二天早上就站在长鞍镇的出口处,身旁是哈贝尔家族所提供的休养充足的马匹。凯蒂布莉儿缓缓地走下去加入他们,哈寇在她后面几步的地方。 “你会来吗?”崔斯特问,但是已经从她的表情上猜出她不会去了。 “如果我能跟你们一起去的话,我会去。”凯蒂布莉儿回答说。“你们会找到半身人,我不担心。我有另外的誓言要去完成。” “什么时候呢?”沃夫加问。 “我猜大概是明年春天,”凯蒂布莉儿说。“哈贝尔家族的魔法已经让事情开始运作了起来:他们已经向冰风谷的族人和阿德巴堡的哈布仑王求援了。布鲁诺的族人在这一周结束前会出发,并从十镇带来许多盟友。哈布仑王答应发八千兵马,哈贝尔家族也有些人约好要帮忙。” 崔斯特想到他在秘银之厅下层中看到的地底城市,以及喧扰奔忙的数千灰矮人,全都配备了闪亮的秘银装备。即使有了整个战锤族和冰风谷的友人、阿德巴来的八千惯战的矮人以及哈贝尔家族的魔法力量,要取得胜利还是很艰苦的。 沃夫加也了解凯蒂布莉儿将要面对之任务的险恶,并且他心中对和崔斯特一同起程的决定有了疑问。瑞吉斯需要他,但是他不能在凯蒂布莉儿有需要的时候弃她不顾。 凯蒂布莉儿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她走向他并突然热情地吻了他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好好完成你们的任务,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她说。“然后回到我身边!” “我也是布鲁诺的朋友。”沃夫加争辩说。“我也看到了他在秘银厅的景况。当你前去荣耀他时,我应该在你身边。” “你现在有一个活着需要你的朋友。”凯蒂布莉儿厉声对他说。“我能够订定整个前往的计划。你去救瑞吉斯吧!让恩崔立得到一切应受的报应,而且要快。搞不好你可以及时赶到秘银厅。” 她转向崔斯特,一个最值得信任的英雄。“请你为我保护他的安全,”她为他请求。“指引他最快速的捷径,以及回来的路!” 看到崔斯特点了头,她转身回到哈寇身边,并且向长春藤馆走。沃夫加没有跟上去。他信任凯蒂布莉儿。 “为了半身人和那头豹。”他对崔斯特说,紧握住艾吉斯之牙并且观察面前的道路。 黑暗精灵的淡紫色眼中突然着起了火焰,沃夫加不由自主地向后踏了一步。“还有其他的理由,”崔斯特严厉地说,他放眼望向辽阔的南地,他有可能变成的邪恶怪物现在就在那里。他知道他注定要再次在战场上遇见恩崔立,打败这杀手是对他自我价值的试验。 “还有其他的理由。” 当丹帝巴看到某个景象时,他的呼吸变得很困难,西妮的尸体挤在某个鹰暗房间的角落。 幽灵莫凯挥动着双臂,然后这景象就被格伦峡谷底的画面取代了。 “不,”当丹帝巴看到魔像的残骸无头地躺在瓦砾堆上,他尖叫了出来。斑衣巫师明显地开始颤抖。“黑暗精灵在哪里?”他逼问幽灵。 莫凯一挥手,这景象就消失了,它静静地站着,对丹帝巴的忧虑觉得很有趣。 “黑暗精灵在哪里?”丹帝巴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大声了。 莫凯开始嘲笑他。“自己找答案吧,愚蠢的法师。我对你的侍奉到此结束!”幽灵喷出了火焰,然后就消失了。 丹帝巴疯狂地从他的魔法圈中跳了起来,踢翻了燃烧的铜盆。“我要为你的无礼折磨你一千次!”他对房间的的空荡大喊。他的心转向了其他的可能性。西妮死了。波克死了。恩崔立呢?黑暗精灵跟他的朋友们呢?丹帝巴需要知道答案。他没有办法放弃寻找碎魔曰田,他无法否认自己所寻求的力量。当他专心开始施法时,深呼吸让他稳定了下来。他再度看到了峡谷底,他让影像在他的心中聚焦。他在整个仪式中念诵咒文的过程中,这景象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具有实质。丹帝巴完全地经验了它:黑暗、充满鹰影的石壁空洞、空气几乎令人无法感觉到地流过了峡谷,以及脚下突出的坚硬破碎岩石。 他走出自己的思考,到了格伦峡谷中。 “波克。”当他往下凝视着他的伟大杰作,现在已经变为一堆扭曲而残破的肢体,他轻声地说。 这东西动了。当它挣扎着要在创造自己的人面前站起来时,一块岩石滚到一边。丹帝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于自己灌在魔像身上的法力,居然在如此惨重的坠落和毁损之后还能恢复运作感到惊奇。 波克在它面前站了起来,在等待。 丹帝巴看了这东西好一会儿,沉思要如何修复它。“波克!”他特别对波克说,充满希望的笑意浮现在脸上。“来吧,我的宠物。我会带你回家,治好你的伤。” 波克往前走了一步,将丹帝巴挤到墙边。巫师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开始命令魔像走开。 但是波克还剩下的那只手臂伸了出来,掐住了丹帝巴的喉咙,将他高举到空中,让他窒息着无法再下命令。丹帝巴抓住那条手臂开始乱打,他既无助又困惑。 熟悉的微笑传进了他的耳中。一团火球出现在魔像断掉的脖子上方,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莫凯。 丹市巴的双眼在恐惧中凸起。他发现自己已经跨越了自己的界限,召唤了幽灵太多次。其实上一次见面后他还没有真的让莫凯回去,而且他想就算他真的有去试着把幽灵从物质界逼回去,他的力量可能也不足以做到了。现在他站在魔法圈的保护之外,他的性命已经操纵在敌人的手上了。 “来吧,丹帝巴,”莫凯得意地笑了,他所控制的魔像手臂将会开始扭转。“一起来到这死亡的国度吧,在这里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你背叛的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石块间回响着,火球喷出了火焰然后熄灭。巫师与魔像都倒了下去,毫无生命的迹象。在峡谷中的远处,在半埋的瓦砾堆中,燃烧着龙身的火焰熄灭,变成了冒烟的灰烬。另一块岩石动了动,滚到了一边。 章节目录 序 巫师带着不确定的眼光低头看着她。她背向他;他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红褐色发绺垂盖在那双厚实又充满活力的肩膀上。但巫师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悲伤。她是那么地年轻,只不过刚脱离孩童的阶段,又天真无邪到让人觉得美丽的地步。 但这个美丽的孩子却将剑插进了他所爱的西妮的心脏。 哈寇。哈贝尔很快扫去心中关于他死去的爱人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开始往山下走。“天气不错,”当他走到年轻女孩身边的时候,他高兴地说。 “你认为他们已经走到塔那里了吗?”凯蒂布莉儿问他,她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南方地市线。 哈寇耸了耸肩。“就算他们还没到,也快了。”他看了一下凯蒂布莉儿,发现自己无法对她所做的事愤怒。她杀了西妮,这是事实,但是哈寇知道当时引导她手中之剑的并不是恶意,而是迫不得已。现在他能对她做的只有怜悯而已。 “你还好吧?”哈寇结结巴巴地说,他对这个女孩子与朋友们一同经历这些恐怖事件时所展现的勇气而感到讶异。 凯蒂布莉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巫师。她深邃湛蓝的眼眸边上的确带着哀伤,但是大部份却是像燃烧着想要驱赶走任何软弱痕迹的坚定决心。她失去了布鲁诺这个从小收养了她,并且像亲生父亲一样支持她的矮人。而她其余的朋友们正在拼命往南追赶着一个致命的杀手。 “事情变化得如此迅速,”哈寇小声喃喃地说,他同情这个年轻的女子。他还记得有一段时间,就在几个星期之前,那时布鲁诺。战锤以及他的小小队伍在前往寻找他失落的故乡——秘银之厅的旅程中来到了长鞍镇。那是一次愉快的会面,他们跟哈贝尔家族间交换了许多故事,并且约定了未来要互相帮助。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有另一个队伍,由一个邪恶的杀手所带领,还有哈寇喜欢的西妮,以凯蒂布莉儿为人质,在追赶前面的这一支队伍。布鲁诺已经找到了秘银之厅,并且在那里倒下了。 而西妮,这个哈寇曾经深爱的女法师也在矮人之死当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哈寇深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布鲁诺的仇一定要报的。”他皱着眉说。 凯蒂布莉儿亲吻了一下他的面颊,然后转身开始向上走回长春藤馆。她了解巫师诚挚的痛,她也真心欣赏他的决定,就是要帮忙自己完成回到秘银之厅,并为了布鲁诺收复那里的誓言。 但是对哈寇来说,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所爱的西妮只是个假象,是包在一个有疯狂权力欲,并且毫无感情的怪物之外的糖衣。他自己无心地向西妮泄漏布鲁诺一行人的位置之时,就已经在这件灾祸上扮演起另一个重要的角色。 哈寇看着凯蒂布莉儿离去,忧愁的重量减缓了她的脚步。他没办法对她有任何愤恨,是西妮造成了自己非死不可的处境,凯蒂布莉儿没有别的选择。巫师也把视线转向南方,连他也开始担心黑暗精灵与巨大的野蛮人好友,想到他们在三天之前跌跌撞撞地回到长鞍镇,心中满是忧伤并且露出倦容,极度需要休息的样子。 然而他们却没办法休息,至少是现在,因为邪恶的杀手拖着他们一伙人中的最后一个——半身人瑞吉斯跑掉了。 这几个星期当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哈寇的整个世界好像被一群奇异组合的英雄、一块叫做冰风谷的荒地,以及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弄得天旋地转;还有他最深爱的人对他所说的谎言。 哈寇跌坐在草地上,看着晚夏膨松的云漫游过天际。 在云层之上星星永恒照耀之处,关海法,也就是那头豹的本体,正兴奋地跑着。这头豹的主人,那个名叫崔斯特。杜垩登的黑暗精灵上一次召唤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关海法对于那个让自己可以跟主人以及另一个世界能够连结的玛瑙雕像很敏感;当主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只是轻轻地碰触一下雕像,这头豹还是会感觉到。 但是关海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与崔斯特之间的连结,他用另一个世界的思考方式,不知怎么的也已经了解到黑暗精灵不再持有雕像了。关海法还记得崔斯特在拥有它之前的事,那时另一个邪恶的黑暗精灵是它的主人,虽然在本质上关海法是一头动物,然而它还是有尊严的,但是这种特质却被它先前的主人剥夺了。 关海法还记得那时它被迫要做出残忍而卑劣的手段,去对付一些毫无抵抗能力的敌人,只是为了主人的享乐。 但自从崔斯特。杜垩登拥有雕像之后,一切都变得很不一样。他是有良心且正直的,在关海法与崔斯特之间建立起的连结是一种真诚的爱。 这头豹倚靠着一棵以星星装饰的树,发出了一声低吼。在星空下看起来,就像是无奈的叹息。 如果这头豹知道现在是阿提密斯。恩崔立这个杀手拥有雕像的话,它将会发出更深沉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夕墓之塔 我正在渐渐走向死亡。 每一天,随着我每一次的呼吸,我都离自己生命的尾声更近了。因为我们一生下来,能够呼吸的总次数已经有了定数,每当我呼吸,就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走向无可避免的幽暗。 要时时刻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容易,特别在我们年轻力壮的时候,但是我已经知道常想着这件事是很重要的,这么做不是要抱怨,也不是要陷入忧愁当中,只因为我诚心去面对总有一天我会死,我才能开始真正地活着。当然我不是一直强迫自己处在必死的现实之下,但是我相信除非一个人真正了解并且接受他会死,否则这个鹰影就一定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至少是下意识地跟着他。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样的生命型态,离开这样的意识与存在的状态,而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不管那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惟有当一个人完全诚心地接受他一定会死亡的事实,他才能脱离死亡的恐惧。 似乎许许多多的人强迫自己每天按照惯例做一模一样的事,好像用近乎虔诚的心态准确地在做每天的日课一样。他们变成了用简单习惯生活的动物。因着熟悉感,会让人得到一部分的安慰,但是这件事上还有另外一个层面,就是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只要他们力图保持每一件事情都不变,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变。这些日常的仪式是想要操控周遭世界的一种方法,但其实他们做不到。因为就算他们真的日复一日维持着同样的生活型态,死亡有一天还是会临到他们的身上。 我看过另外的一些人由于这个生命中最神秘的问题而完全瘫痪了自己,他们的每一个行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要挣扎求得这些得不到答案之事的答案。不论在对于某些古代经典、或是一些自然现象隐约不明之征兆的解释上,他们都愚弄了自己,自认为找到了终极的真理,只要他们的行为都按照这个真理,他们就会在死后的生命中得到报答。这肯定是他们心中对死亡之恐惧的表现,这种错误的信念认为我们能够去塑造并装饰永恒,以我们自己的欲望能够为永恒加上窗帘,摆上家具。在去冰风谷的路上,我遇到了一群受苦之神伊尔玛特的信徒,他们的信仰非常狂热,以至于可以互相殴打而不觉得痛,也很乐意于接受折磨,甚至死亡。因为他们愚蠢地相信这么做就是对他们的神最伟大的奉献。 我深信他们是错的,虽然其实在现实之外的神秘领域中,什么事情我都无法确定我清楚知道。我本身也是有信仰跟盼望的。我希望托克纳梵已经得到了永恒的安详与喜乐,也全心祈祷当我走到下一个死后的存在型态的门槛时,我能与他相会。 也许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最不应该的是那些大家眼中神圣的圣职者,利用一般人对死亡的恐惧而从他们身上得到好处。“对教会奉献吧!”他们高呼着说。“只有这样,你们才会找到救赎!”更妙的是,许多宗教不会直接跟信徒要钱,但是他们仍然坚持带有善心与宗教心,必定会进入他们所描述的天堂之人,将会甘心乐意地奉献这些钱。 而且当然地,托瑞尔充满了“末日教徒”,那些人宣称世界末日就近在眼前了,大声疾呼要人悔改并且作奴隶般的献身。 我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然后叹息,正因为死亡是最大的神秘,所以也是只有个人才能去体悟的东西。到那一刻来临之前,我们都不会了解它的真相,我们也无法确认我们所相信的事情。 这是我们必须独自去走的道路,但这条路我已经不再惧怕,因为我接受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我就从这当中解脱了出来。由于认清了我有一天会死,所以我就找到了能够享受我呼吸的每一个世纪、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的秘诀。目前的状况是我能够控制的,浪费目前珍贵的时间去担心无法避免的死亡是件很愚蠢的事。下意识地认为我们生命不会终结,因而不珍视我们存活的每一个宝贵的小时,也是同样不智的。 不管我多么地拼命,也无法改变会死亡的事实。我只能确保自己活着的每一刻都能无比地丰富。 ——崔斯特。杜垩登 “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天多了,”野蛮人喃喃地说,他一面驾马一面回头张望。太阳的下缘已经在地平线下了。“每一分一秒过去,杀手离我们就越来越远!” “我们最好相信哈寇的建议,”黑暗精灵崔斯特。杜垩登回答。“他不会让我们走失的。”太阳渐渐消失的同时,崔斯特也把他斗篷的帽子放下,甩开他已经被压扁的白发。 沃夫加指着一些很高的松树。“这一定就是哈寇。哈贝尔告诉我们的松树林了,”他说,“但是我没有看到什么塔,也没有看到这荒地上有任何建筑物的迹象。” 崔斯特那淡紫色的眼睛在渐深的黑夜中更加自在了。他努力往前细察,想要找到一些证据来反驳这个年轻的朋友。很明显这就是哈寇所提到的地方,因为不远的前面有一个小水塘,更过去则是绝冬森林的浓密树枝。“打起精神来,”他提醒沃夫加。“巫师说过要找到马尔可的家,耐心是最大的帮手!我们到达这里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后面的路还更长。”野蛮人喃喃地说,他不知道黑暗精灵灵敏的耳朵不会漏失掉任何一个字。崔斯特知道沃夫加的抱怨里面有一些价值,因为长鞍镇一个农夫所说的传言(提到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以及一个半身人共骑一匹马)指出杀手比他们先出发了十天,而且还是全速往南前进。 但是崔斯特以前就面对过恩崔立,并且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挑战有多么巨大。他希望自己能尽力将瑞吉斯救出那个心狠手辣之人的掌握。根据那个农夫所说的话,瑞吉斯还活着,崔斯特也很确定恩崔立在到达卡林港之前不会去伤害半身人。 哈寇。哈贝尔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是绝对不会叫他们到这里来的。 “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沃夫加说。“依我的意见看来,我们最好回大路上往南方骑,因为恩崔立的马载着两个人,现在可能已经累了。我们熬夜追,搞不好可以追得上。” 崔斯特对朋友笑了一笑。“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深水城了,”他解释说。“恩崔立至少也换过新的马了。”崔斯特停了下来,把内心中更深的恐惧忍着不说:杀手大概已经走了海路! “那还在这边拖时间就更愚蠢了!”沃夫加很快地反驳。 但就在野蛮人说话的时候,他那匹哈贝尔家族养大的马喷出鼻息,走向一个小池塘,前脚刨着水面上方的空气,好像在找一个可以踩上去的地方。片刻之后,最后一点太阳也沉落到西方地平线之下,余晖渐渐散去。在黄昏的幽暗中,湖心的小岛上出现了一座魔法塔,上头闪着犹如星光的点点光芒,许多缠绕着的塔尖耸入夜空之中。它是绿宝石做的,有一种奇妙的欢迎人进去的气氛,就好像妖精们在建造时也有助一臂之力似的。 在沃夫加坐骑的蹄子底下出现了一座横跨水面的桥,闪耀着绿色的光辉。 崔斯特从马上滑了下来。“夕暮之塔。”他对沃夫加说,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这明显的逻辑一样。他向建筑伸出了手臂邀请他的朋友,引领着他们进去。 但是沃夫加因为塔的出现,已经愣住了。他的手把缰绳握得更紧了,结果马抬起了一双前腿,耳朵垂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克服了对魔法的疑惧。”崔斯特挖苦地说着。事实上沃夫加就像是所有冰风谷的野蛮人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被教导巫师们只不过是耍诡计的弱者,不应该被信任。他的族人,也就是那些冻原上骄傲的战士,在一个真正男人的判定基准上只认可武器的力量,而不是魔法这种黑色艺术的技巧。但是在他们同行的好几个星期中,崔斯特看到了沃夫加克服自己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并且对法术开始容忍,甚至好奇。 沃夫加绷紧肌肉,他又控制住自己的马了。“我是克服了,”他咬着牙回答。他从座位上滑了下来。“是哈贝尔家族让我担心!” 崔斯特突然了解他朋友在恐惧什么之后得意地笑了。他自己本身是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强大、今人战栗的一些施法者当中成长,然而当他们到长鞍镇的古怪家族那里作客之时还是有许多次无法置信而让他摇了摇头。哈贝尔家族有一种独特的(并且常常是灾难性的)对世界的观点,然而他们心中并不被邪恶迷惑,他们用自己独特的看法来设计魔法——通常是违背理性之人心中预设的逻辑。 “马尔可并不像他的族人,”崔斯特向沃夫加保证。“他没有住在长春藤馆,也扮演着北地之王顾问的角色。” “他是哈贝尔家族的人,”沃夫加最后还是说出了崔斯特无法反驳的论点。他又摇了一下头,深呼吸使自己稳定下来,然后握住了缰绳开始过桥。崔斯特还是微笑着,很快就跟了上来。 “哈贝尔。”当他们两人过到小岛上,并且绕来绕去走到塔前时,沃夫加再次喃喃地说。 这座塔没有门。 “耐心。”崔斯特提醒他。 他们不需要等待很久,因为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听见一枝箭射出的响声,然后是门打开的吱嘎声。片刻之后,一个大概刚满十岁的男孩穿过了绿石墙,就像是半透明的幽灵一样,走向他们。 沃夫加口中发出了咕噜声,将艾吉斯之牙从他肩上拿下。崔斯特抓住了野蛮人的手臂要让他平静下来,他害怕这个疲倦的友人会在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前就在极度的挫折感中出手。 当这个男孩到达了他们身边,他们总算很清楚地看出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什么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灵,所以沃夫加放松了武器。这个年轻人对他们弯身鞠了一躬,然后示意要他们跟着。 “马尔可?”崔斯特问。 男孩没有回答,但是他再次示意,并开始走回塔中。 “我还以为你年纪应该比较大,如果你是马尔可的话。”崔斯特一面说一面跟了上去。 “马怎么办?”沃夫加问。 男孩还是沉默地向着塔走。 崔斯特看了沃夫加,然后耸耸肩。“带它们进去,然后让我们没声音的朋友担心吧!”黑暗精灵说。 他们发现墙的某一部份是幻影,掩饰了一道通向宽敞圆形房间的门,那房间就是塔的最底层。一面墙的旁边是马厩,证明他们把马带进来是对的,他们迅速绑住了那些马,然后赶上那个少年。男孩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走进了另一道门。 “等我们一下,”崔斯特喊,他走进了那个入口,却发现里面没有向导。他进的是一条只有微光的甬道,很明显是沿着塔的墙边缓缓往上绕圆圈。“只有一条路可走,”他对跟在后面进来的沃夫加说,然后他们两人就开始向上走。 崔斯特猜想他们已经绕了一圈,并且到了第二层至少有十尺高,此时他们发现那个男孩正在一个可以回到塔中心的黑暗走道边等他们。然而少年并没有理那条通道,又继续沿着塔边的甬道往更高的地方走。 沃夫加已经对这个神秘游戏失去耐性了。他最在意的事就是恩崔立与瑞吉斯每秒都在越离越远。他走过崔斯特身边,抓住了男孩的肩膀,硬把他转过来。“你到底是不是马尔可?”他直接了当地问。 男孩由于这个巨人粗暴的语气而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没有回答。 “放开他,”崔斯特说。“他不是马尔可。我很确定。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塔的主人。”他看了看受惊的男孩。“对吧?” 男孩马上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走。 “很快。”崔斯特又说了一次,来平息沃夫加的怒吼。他小心地越过野蛮人身边,让自己走在沃夫加与向导的中间。 “哈贝尔。”沃夫加在背后叹气说。 坡度开始越来越陡,圈子也越来越小,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快到达塔顶了。最后男孩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把门推开,然后用头示意,要他们进去。 崔斯特很快地先进了房间,他担心愤怒的野蛮人会给巫师主人造成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在房间的另一边,一个高大强壮,头发剪得很整齐的人坐在书桌上休息着等待他们。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崔斯特正要说出衷心的问候,但是沃夫加把他撞得几乎转了一圈,从后面直接冲到书桌前。 野蛮人一手放在腰上,另一手将艾吉斯之牙拿到前方作出夸张的动作,瞪了那个人一阵子。“你就是叫做马尔可。哈贝尔的巫师?”他逼问道,他的声音暗示了将要爆发的愤怒。“如果不是,我们要到十八层地域的哪一层去找他?” 那个人的笑声直接从腹中爆发了出来。“当然,”他回答说,然后从书桌上跳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沃夫加的肩膀。“我比较喜欢不用粉饰的善意词藻来掩饰自己感觉的客人!”他喊着说。他走过愣住的野蛮人身边,走向门口以及那个男孩。 “你有对他们开口说话吗?”他问那个少年。 男孩脸色变得比之前更白了,他强调地摇了摇头。 “一个字都没说?”马尔可喊叫着问。 男孩明显地发抖了,他再度摇了摇头。 “他真的一个字都——”崔斯特替他回答,但是马尔可伸出一只手要他别讲了。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念出任何一个音节……”他威胁道。他转身面向房间,踏出了一步。当他觉得男孩大概放下心了时,他马上转身,让男孩吓得几乎跳出了鞋子。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马尔可命令道。“给我出去!” 巫师还没讲完,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马尔可再度笑了,他回到书桌时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了。崔斯特走到沃夫加身边,两个人在讶异中面面相觑。 “我们别待在这里。”沃夫加对崔斯特说,黑暗精灵可以看出他的朋友正在挣扎着对抗想要跳上书桌把这个傲慢的巫师当场指死的欲望。 崔斯特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跟他相同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座塔跟住在里头的人会及时解释的。“很高兴见到你,马尔可。哈贝尔。”他说,他淡紫色的双眼瞪着这个人瞧。“然而,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你的堂兄弟哈寇的形容中说的那么好。” “我保证我就是哈寇向你描述的那个人。”马尔可平静地回答。“而我也欢迎你,崔斯特。杜垩登,还有你,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我很少在我简陋的塔中接待这样好的客人。”他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来完成这殷勤而符合外交礼节(如果不能用“精准”来形容)的招呼。 “那个男孩没有做错任何事!”沃夫加对他咆哮说。 “是没有,他表现得可圈可点,”马尔可同意说。“啊,你在为他担心吗?”巫师打量了一下巨大的野蛮人,他的肌肉还由于愤怒而紧绷着。“我跟你保证,那个男孩在这里受到很好的待遇。” “我看不是如此,”沃夫加反驳说。 “他渴望要成为一个巫师,”马尔可解释说,他没有因为野蛮人的咆哮而愤怒。“他的父亲是一个有力的地主,雇了我来教导他。他很有潜力,有敏锐的心,以及对魔法的爱。但是你要了解,沃夫加,法术跟你自己从事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沃夫加的冷笑表示他心中有不同的意见。 “自制力,”马尔可继续说,他毫不害怕。“不管我们在人生中做什么,对自己行为的自制力决定了我们成功多少。那个男孩拥有热情和他还无法了解的巨大潜力。但是如果他无法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一个月,那么我就不会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你的伙伴一定了解。” 沃夫加看了看崔斯特,这个站在他身边的精灵已经轻松下来了。 “我能够了解,”崔斯特对沃夫加说。“马尔可让这个少年接受试炼,要测验他听从命令的能力以及看出他对于学习的热情程度。” “可以原谅我了吧?”巫师问他们。 “这不重要,”沃夫加抱怨说。“我们来这里不是要为一个男孩打架的。” “当然,”马尔可说。“你们的事情很紧急;哈寇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可以先到马厩刷一下马。男孩正在准备晚餐。到了要开动的时候,他会去找你们。”“他有名字吗?”沃夫加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问。 “他还没为自己赢得名字。”马尔可简短地回答。 虽然沃夫加急着要上路,但是他无法抗拒马尔可。哈贝尔丰盛的大餐。他跟崔斯特大吃了一顿,知道这也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日子当中所能吃到最好的了。 “你们应该在这里过夜,”在他们吃完之后,马尔可对他们说。“一张柔软的床对你们会很有帮助。”他反驳沃夫加不高兴的眼神。“我跟你们保证,你们会很早出发。” “我们会留下来,谢谢你,”崔斯特回答。“这座塔当然会让我们比待在外面野地里舒适。” “好极了,”马尔可说。“那来吧。我有一些东西对你们的这趟旅程可以帮上点忙。”他带着他们走出房间,然后沿着甬道下到塔的较低层。当他们走的时候,马尔可告诉客人这座塔的形式与特色。最后他们转到一条黑暗的通道里头,穿过了一扇厚重的门。 崔斯特与沃夫加在入口停了好一阵子,才搞懂眼前这个神奇的景象,他们所到之处是马尔可的收藏室,里面有着各样神奇的魔法物品,是法师在多年的旅行中收集的。那里有剑与整套打磨发亮的盔甲,一个闪烁的秘银盾,一个过世多年国王的王冠。墙上排列着一幅幅的壁毡,一个玻璃盒子装着无价的宝石与首饰,在房内火把的照耀下闪闪生光。 马尔可这时已经走到房间尽头的另一个厢房,当沃夫加与崔斯特回身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某个东西上面了,随手将三块马蹄铁轮流抛上抛下。在他们看着的时候他又变出了第四块,轻松地让这些东西在空中飞舞着。 “我已经在这些东西上面加了魔法,会让你们的马跑得比任何陆地上的生物还要迅速。”他解释说。“魔法只能维持一段短时间,但是够你们到达深水城了。光是这件事就抵得回你们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了。” “一匹马用两块马蹄铁?”沃夫加问,他总是带着怀疑的眼光。 “那样不会有效的,”马尔可回到他们身边,他很有耐心地对待疲倦的年轻野蛮人。“除非你希望你的马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走路!”他笑了,但是沃夫加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别害怕,”马尔可说,他清了清喉咙,来解除这个失败笑话的尴尬。“我还有另一套马蹄铁。”他看着崔斯特。“我听说很少有人身手像黑暗精灵一样敏捷。我也从那些看过崔斯特。杜垩登战斗的人那里听说,就算是从黑暗精灵的标准来看,他也是其中的支使者。”他没有打断自己抛马蹄铁的节奏,将其中一块抛了过去给崔斯特。 崔斯特轻松地一接,然后顺势就把马蹄铁抛上了空中。然后第二块跟第三块马蹄铁又飞了过来,崔斯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马尔可,仍然轻松地将这几块抛了起来。 第四块马蹄铁从很低的地方飞来,使得崔斯特几乎将腰弯到地板上去接。然而崔斯特很能胜任这个工作,然而不管是接或抛,他都没有失手,包括那些他已经在抛上抛下的马蹄铁。 沃夫加好奇地看着,他很怀疑巫师试探黑暗精灵的动机。 马尔可走进了厢房,拿出了另一套马蹄铁。“第五个,”他警告说,然后又抛了一个马蹄铁给崔斯特。黑暗精灵还是蛮不在乎,灵巧地接过之后又将马蹄铁随着之前的轨迹抛出。 “自制力!”马尔可强调地说,他很明显是以沃夫加为说话的目标。“让我看看,精灵!”他要求说,然后又快速地连续丢出第六块、第七块与第八块。 当这些东西飞来时,崔斯特皱了一下眉,他决定要接受这个挑战。他的手挥动成一片模糊,很快地就让八块马蹄铁都和谐地转动与落下。当崔斯特进入一个比较缓和的节奏时,他了解到巫师在玩什么把戏了。 马尔可走向沃夫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制力,”他又说了一次。“看看他,年轻的战士,因为你这个黑皮肤的朋友在动作方面真的很精熟,所以在他从事的事情上也很精熟。你还不了解,但是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直接用眼神对上了沃夫加的眼神。“我们三个都没什么不同。我承认我们所用的手段不同。但是是通向同一个结果!” 崔斯特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了,所以在马蹄铁落下时让它们一一落在自己的前臂上。他整段时间里头都用赞同的眼神望着马尔可。他看到自己的年轻朋友在沉思中向后跌了一个踉跄,他无法确定魔法马蹄铁跟这一课教训中哪一个才是更棒的礼物。 “但是这个已经够了,”马尔可突然说,他很快地开始动作。他走到房间对面一面墙边,那里有一打的剑跟各种其他的武器。 “我看到你的一个刀鞘是空的,”他对崔斯特说。马尔可从那一大堆武器中挑出一把很漂亮的弯刀。“也许这把插进去刚刚好。” 崔斯特从巫师手中接过时感觉到了这把武器的力量,感受到了它打造时的小心翼翼以及完美的平衡。刀柄上有一颗切成星形的蓝宝石闪烁着。 “它的名叫闪光。”马尔可说。“是在很久以前由精灵所打造的。” “闪光,”崔斯特重复说了一次。刀身上立刻发出了淡淡的浅蓝光芒。崔斯特突然感觉到里面力量的波动,又感受到它刀刃的锋利。他挥了几下子,每一挥刀子后方都带着蓝光的痕迹。它在空中回旋画出弧线是多么凌厉,它要砍倒一个敌人又是多么轻松!崔斯特恭恭敬敬地将它插人鞘中。 “这是用每一个地表精灵所珍视的魔法力铸成的,”马尔可说。“用星星、月亮,以及他们灵魂中的神秘力量。你配得上这把刀,崔斯特。杜垩登。它将会帮助你很多。” 崔斯特无法张口对收到这个礼物表达谢意,但是沃夫加被马尔可向这个总是被自己排斥的朋友表现出的热诚所感动,于是代替他说了。“我们都感谢你,马尔可。哈贝尔,”他说,他收回了之前支配自己所有行动的讥刺态度。他深深地一鞠躬。 “请你记得,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马尔可回答他。“骄傲可以成为一个很有用的工具,或是能够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事实。现在请你离开去休息吧。我会很早叫醒你,送你上路的。” 沃夫加入睡之后,崔斯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朋友。崔斯特从居住冻原之时就很关心沃夫加,一直到现在。在他们到秘银之厅的旅程中,他们跋涉穿越北地,在每一哩路上都奋战前进。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之后,他们的试炼才刚刚开始,因为他们那时在古老复杂的矮人坑道中并肩作战。沃夫加在那里失去了他的导师,崔斯特失去了他最亲的好友,然后他们在极度需要休息中拖着自己回到了长鞍镇外的村庄。 但是现实不容许他们休息。恩崔立将瑞吉斯牢牢抓在掌握之中,而崔斯特与沃夫加是他们半身人朋友的惟一希望。长鞍镇是他们长长旅程的结束,却也是一段更长旅程的开始。 崔斯特能够处理自己的疲倦,但是沃夫加却常处在忧愁之中,永远走在危险的边缘。他是个第一次出到冰风谷之外的年轻人——那块土地是他惟一的家。现在那一块风永远吹着,与世隔绝的冻原远在遥远的北方。 而卡林港却又在更远的南方。 崔斯特向后靠在枕头上,提醒自己是沃夫加本身决定要来的。崔斯特就算试图要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黑暗精灵闭上了双眼。现在为了他自己与沃夫加,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睡觉,来好好准备应付明早即将发生的事情。 马尔可的学生几个小时之后摇醒了他们(不发一言地)并且领着他们到用餐室去,巫师已经等在那里了。丰盛的早餐端到他们面前。 “按照我堂弟的话,你们要往南方去,”马尔可对他们说。“去追一个抓了你们好友半身人瑞吉斯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思崔立,”崔斯特回答说,“以我对他的估计来看,要追上他很难。他飞奔向着卡林港去了。” “更棘手的是,”沃夫加补充说,“我们原本知道他走哪条路。”他对马尔可解释说,然而崔斯特知道这话是针对他讲的,“现在我们只有希望他不要改变路线了。” “路上是没有秘密的,”崔斯特反驳说。“他要去的地方是位在海岸边的深水城。现在大概已经过了那里了。” “那他应该已经在海上了。”马尔可推论说。 沃夫加几乎被食物噎到。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这就是我所害怕的事情。”崔斯特说。“我也打算过要这样走。” “这是个危险并且昂贵的路线,”马尔可说。“当夏天将尽的时候,海盗聚集在南方做一年当中最后几次的无本生意,而一个人如果没有适当地安排的话……”他没有把这句不祥的话说完。 “但是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巫师继续说。“马没办法追得上帆船的速度,海路也比陆路更短。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走海路。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一下,让你们更快找到船。我的学生已经把魔法马蹄铁装到你们的坐骑上了,有了这些东西的帮助,你们可以在几天之内就到达那个巨大的海港。” “我们要在海上航行几天?”沃夫加问,他没办法相信崔斯特居然附和巫师的建议,这让他感到相当沮丧。 “你的年轻朋友不了解你们的旅途有多漫长,”马尔可对崔斯特说。巫师将一支叉子放到桌上,又把另一支放到离前一支几寸的地方。“这是冰风谷,”他指着第一支叉子对沃夫加解释说。“这一支则是你们此刻所在的夕暮之塔。中间的距离大约是四百哩。” 他丢了第三支叉子给崔斯特,崔斯特把叉子放在自己面前,离表示他们目前位置的叉子大概有三尺远。“你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之前的五倍长。”马尔可告诉沃夫加说。“因为最后放的那支叉子代表卡林港,跟这里有两千哩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王国。” “那我们已经输了。”沃夫加说,他没办法理解这样的距离。 “也不尽然,”马尔可说。“因为你们可以趁着北风坐船向南前进,在冬天第一次下雪之前到达。你会发现南方的人民更好客,土地也更适宜人居。” “我们会看见的。”黑暗精灵不太相信地说。对崔斯特而言,人越多就代表越麻烦。 “嗯!”马尔可同意说,他突然体认到黑暗精灵在地表居民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困境。“但是我还有一样礼物给你们:一张藏宝图,你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得到这样宝物。” “又要耽搁了。”沃夫加说。 “这是很小的代价,”马尔可说。“而这段短短的旅程会让你们在人口众多的南方省下许多日子,在那里黑暗精灵只能在晚上行走。这”点我很确定。” 崔斯特对于马尔可这么了解他的为难之处并且提出了替代的解决方案感到很有兴趣。崔斯特不可能在南方任何一处受到欢迎。会允许邪恶的恩崔立通过的城市却会在黑暗精灵经过之时向他抛出铁链,因为这个种族在很久以前就赢得了极坏的名声。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出崔斯特。杜垩登是个例外。 “就在这里的西边,在绝冬森林中有一条黑暗的道路,通向一个由树木所构成的洞穴,里面住着一个本地农人称作阿嘉莎的怪物。我相信她曾是一个精灵,一个美丽的法师,根据传说这个可恶的东西在死后继续活动,并且将夜晚视作属于它的时间。” 崔斯特知道有关这些生物不祥的传说,也知道它们的名称。“女尸妖?”女尸妖(bansee):女尸妖,也被称为嚎叫之魂,是邪恶的女精灵死后的灵魂(也因此非常少见,因为精灵多半是善良的)女尸妖痛恨一切活着的生物,所以他们会伤害所有他们看见的活人。通常在荒郊野外或古老的废墟中比较容易发现女尸妖的存在。他问道。 马尔可点点头。“如果你们够勇敢的话,你们应该到她的巢穴去,因为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宝藏,包含一样对你来说是无价之宝的东西,崔斯特。杜垩登。” 他发现自己吸引了黑暗精灵的全副注意。崔斯特身子往前面的桌子靠,并且衡量着马尔可所说的每一个字。 “那是一个面具,”巫师解释说。“一个魔法面具让你能掩藏自己的种族,并且像一个地表精灵一样光明正大地走着——或是像一个人类,看你觉得那个比较适合。” 崔斯特往后一跌,对于这个威胁了他自己的身份认同之物感到不安。 “我了解你的犹豫,”马尔可对他说。“要从那些不公平地归咎你的人面前隐藏,要去信赖他们错误的看人角度是很不简单的。但是想想你被抓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我是为了他才如此建议的。你也可以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本来面目走在那些南方的土地上,黑暗精灵,但你一定会遭遇许多阻碍。” 沃夫加咬住了嘴唇什么都不说,他知道这件事要由崔斯特自己决定。他知道他对于继续延迟的担心是无法在如此私人性的讨论中被考虑进去的。 “我们会到森林里那个妖怪住的地方,”崔斯特最后终于说。“如果必须的话,我会戴上那个面具。”他看了看沃夫加。“我们惟一关心的焦点只有瑞吉斯而已。” 崔斯特与沃夫加骑上夕暮之塔外的马,马尔可则是站在他们身边。 “要小心那个东西,”马尔可说,然后他把到女尸妖巢穴去的地图递给了崔斯特,在另一张羊皮卷上,大致画出了他们到南方去的路线。“她的碰触是致命地冰冷,传说里也提到,听到她的哀嚎就代表着听者的死亡。” “哀嚎?”沃夫加问。 “那是不属于这世界的哀哭声,一般生物的耳朵无法忍受。”马尔可说。“要用全副精神小心!” “我们会的!”崔斯特向他保证。 “我们不会忘记马尔可的款待与赠礼。”沃夫加补充说。 “还有我所上的一课,这是我最希望的。”巫师回答的时候眨了一下眼,使得沃夫加尴尬地笑了起来。 崔斯特很高兴他的朋友已经摆脱了一些鹰郁。 接着黎明的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塔很快就消失了。 “塔不见了,可是巫师还在。”沃夫加说。 “塔是不见了,可是里面的门还在。”马尔可更正说。他向后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臂,他的手掌就消失了。 “对那些知道如何找到它的人来说是如此。”马尔可补充说。“对于将自己心灵训练到能够感受魔法特质的人来说是如此。”他走进了那一道超次元的门,整个人不见了,但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传到他们这里。“自制力!”他大喊着说,沃夫加知道马尔可最后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崔斯特踢了马一下,让马动起来,在出发的同时打开地图。“哈贝尔?”他模仿沃夫加前一晚嘲笑的语气回头问沃夫加。 “真希望所有的哈贝尔家族都像马尔可一样!”沃夫加回答说。他瞪着曾经是夕暮之塔所在地的一片虚空,了解到巫师在一个晚上就教导了他有价值的两课:不要在事实清楚之前妄下判断,以及要谦逊。 马尔可从隐藏到另一个次元的家中看着他们离开。他希望自己也能跟他们一起去,走上自己年轻时常走的冒险路程,寻找一条正义之路并且遵循它去击败所有的敌人。马尔可知道哈寇对这两个人处世原则的判断很正确,要马尔可帮助他们这一件事也是对的。 巫师向前靠在他家的门上。啊,他冒险的日子,将正义圣战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日子已经在他身后流逝了。 但是马尔可还是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件而振作起了精神。如果黑暗精灵与他的野蛮人朋友是一种象征性的指标,马尔可已经算是将自己手上的火炬交到很有能力的人手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千千根小蜡烛 杀手有些着迷地看着红宝石在烛光中慢慢地转动,反射******千个小火焰的舞动这些影像太多了;没有一颗宝石会有这么多又小又毫无缺陷的切面。 虽然有这么多火光就在那里让他看,然而一阵小蜡烛的漩涡又将他吸引到宝石更深处的一片红色当中。没有一个宝石匠曾经切割过它;它的精细程度超过任何切削出的成品所能办到的。这是一个魔法的成品,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提醒自己要小心,会将看的人吸进漩涡之中,进入到宝石红色深处的安详之中。 千千根小蜡烛。 无疑地,他轻易地诱骗船长将他们送往卡林港。这个神秘的宝石所发出的迷思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多么令人安详与平静、就像只有朋友才会对你说的话…… 笑在他平常狰狞的脸上显现出来。他能够深刻地悠游在平静之中。 恩崔立从这个宝石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揉了揉眼睛,讶异着像他一样这么有自制力的人在宝石的强大迷惑力之下,也会无法自拔。他看了看小舱房的角落,瑞吉斯缩着坐在那里,完全一副悲惨的样子。 “我现在能够了解你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偷这个宝石了。”他对半身人说。 瑞吉斯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惊讶于恩崔立居然跟他说话这是他们在深水城上船之后的第一次。 “我现在也知道为什么巴夏。普克拼了命也要把宝石拿回去了。”恩崔立继续说,这句话不但是针对瑞吉斯,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 瑞吉斯抬头来看着杀手。红宝石魔坠居然连阿提密斯。恩崔立也掌控住了吗?“这的确是颗漂亮的宝石。”他满怀希望地说,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冷血杀手不寻常的吐露感情。 “这不只是颗宝石而已,”恩崔立心不在焉地说,他的视线又无法抗拒地落在这欺骗了无数人的宝石切面上那些神秘漩涡中。 瑞吉斯认出了杀手平静的表情,因为他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神奇的魔坠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他那时是个很成功的小偷,在卡林港过着富裕的日子。但是这个魔法宝石所会带来的好处超越了盗贼公会所能提供的优渥生活。“也许是这个魔坠偷了我!”他突然冲动地说。 但是他低估了恩崔立的意志力。杀手瞬间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显示他知道瑞吉斯要把话题引到哪里去。 但是半身人抓着他所能抓到的任何希望不放,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地说了下去。“我想是魔坠的力量压倒了我。那应该不算有罪吧;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恩崔立尖锐的笑声打断了他。“你是个贼,要不然你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他大声地说。“不管是哪一种,在我心中都不值得原谅。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应当接受普克愤怒的惩罚!”他把魔坠从金链上扯了下来,然后将它放到自己的小囊里。 接着他拿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雕成豹形的玛瑙小雕像。 “告诉我关于这个东西的事。”他命令瑞吉斯说。 瑞吉斯早就在猜恩崔立何时才会显露对这个小雕像的好奇心。他看过杀手在秘银之厅内的格伦峡谷用这个东西嘲弄对面的崔斯特来自娱。但是在这一刻之前,那是瑞吉斯最后一次看到魔法豹关海法了。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 “我不会问第二次。”恩崔立威胁说,此刻必然毁灭的冰冷感,所有阿提密斯。恩崔立手下的牺牲者曾经感受到的恐怖气氛又再一次笼罩在瑞吉斯身上了。 “那是黑暗精灵的东西,”瑞吉斯结结巴巴地说。“它的名字叫关——”瑞吉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恩崔立空的那只手突然拔出镶着宝石的匕首,准备要射过来。 “你想要召唤盟友吗?”恩崔立邪恶地问。他将这个雕像放回自己口袋中。“我知道这头野兽的名字,半身人。我也向你保证,只要这头豹一出现,你就死定了。” “你害怕这头豹吗?”瑞吉斯大胆地问。 “我生平不冒险的。”恩崔立回答说。 “可是你自己会把豹叫来吗?”瑞吉斯逼问说,他要寻找一些方法来打破目前的权力平衡。“找一个伙伴来陪你走这漫漫长路?” 恩崔立的笑等于在挖苦这个想法。“伙伴?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伙伴,小蠢蛋?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人多便是力量。”瑞吉斯反驳说。 “蠢蛋,”恩崔立又说了一遍。“这就是你搞错的地方。在街上,伙伴带来的是依赖心以及毁灭的命运,看看你自己,黑暗精灵的朋友。你现在对崔斯特。杜垩登有什么帮助?他还是盲目地冲过来要帮你,来完成身为你伙伴的责任。”他带着明显的憎恶说出了这句话。“奔向他最终的死亡!” 瑞吉斯垂下头不发一语。恩崔立说的话真对。他的朋友们正奔向自己无法想象的危险中,都是因为他的关系,而且是为了他在认识这些人之前所犯的错误。 恩崔立将匕首放回鞘中,突然跳了起来。“享受夜晚吧,小贼。吹一吹寒冷的海风;既然你面临着死亡,就好好珍惜这趟旅程中的每一个感觉吧;因为到达卡林港就代表着你的劫数到了你的朋友们也一样!”他迅速走出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瑞吉斯注意到他并没有上锁。他从来不上锁!但是瑞吉斯在愤怒中承认他并没有必要这么做。恐惧就是这个杀手的锁链,就像铁手铐脚镣一样坚固。他没有地方可逃,也没有地方可躲。 瑞吉斯把头埋在双手中。他开始注意到船的摇晃,老旧甲板千篇一律而有节奏地发出了嘎嘎声,他的身体无法抗拒地跟着打拍子。 他感受到自己内部的漩涡。 半身人通常不喜欢海,而瑞吉斯即使用他们种族的标准来衡量也是很胆小的。恩崔立无法再找到一件比坐在航行于宝剑海的船上向南前进更能折磨瑞吉斯的事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瑞吉斯呻吟着说,他强迫自己走进舱房的小门。他拉开窗户,让自己的头伸进夜晚寒冷到令人重新提起精神的空气中。 恩崔立走过空荡的甲板,他的斗篷紧紧地里着身躯。在他的上方,帆被风吹得胀满了;初冬的强风推动船向南行进。亿万颗星辰散于整个天空中,一直到整片延伸到地平线上的海面。 “包括我在内吗?”恩崔立沉思着,他被宝石淡淡红色中的星光迷住了。“我也算是牺牲者吗?还是我将要成为牺牲者呢?”他不相信自己阿提密斯。恩崔立曾经中过魔法魅惑力的道,但是红宝石魔坠的强烈吸引力更是无法抵抗的。 恩崔立大声地笑了。甲板上除他之外惟一的人——舵手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然而也没多想。 “不,”恩崔立对这个宝石小声地说。“你不会再度掳获我的。我知道你的诡计,我会把这些都搞清楚!我会走进你诱惑袭来的道路,然后找到自己的路出来!”他笑着将魔坠的金链系在自己颈上,将宝石放进他的皮背心底下。 然后他摸了摸腰包,拿出豹的雕像,将眼神转向北方。“你正在望着这个方向吗,崔斯特。杜垩登?”他向着夜空问。 他知道答案。远处的某地,在深水城、长鞍镇或是这两地之间,黑暗精灵淡紫色的眼睛正转向南方。 他们注定要再次相遇;他们两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在秘银之厅交手过一次,但是两人都无法宣称胜利。 必须要有一人得胜。 恩崔立之前并没有碰过任何一个人反应跟自己一样快,剑招跟自己一样凌厉,跟崔斯特。杜垩登过招的记忆缠住了他的所有思绪。他们是这么地相像,他们的动作犹如在跳同样的舞蹈。但是这个怜悯又关心别人的黑暗精灵拥有恩崔立多年以前已经抛弃了的人性。那些情绪,那些软弱,在一个纯粹战士寒冷净空的心里不应该有容身之处,恩崔立如此相信着。 恩崔立想到黑暗精灵之时,他的双手急急地抽动、他的气息愤怒地吐到凛冽的空气之中。“来吧,崔斯特。杜垩登,”他咬紧牙关说道。“让我们看看谁比较强!” 他的声音反映出了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又带着一点轻微到几乎令人察觉不出的焦急。在他们两人的人生之中,这可能都是最大的挑战,也是对引导他们每个行动之信念的考验。对恩崔立来说没有平手这回事。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卖给战斗技巧了,如果崔斯特。杜垩登击败了他,甚至只是打个平手,那么杀手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谎言罢了。 但是他并不觉得会输。 恩崔立是为了胜利而活的。 瑞吉斯也正看着夜空。清新的空气让他的胃平静了下来,星光让他的思绪飞越几百哩到达朋友们所在的地方。他们常常在这样的夜并肩坐在冰风谷的星空下,分享冒险的故事或只是静静坐在一起。冰风谷是寒冷冻原中的一块贫瘠之地,有着严酷的天气与严酷的人们,但是瑞吉斯在那里交到的朋友——布鲁诺、凯蒂布莉儿、崔斯特与沃夫加,在最严寒的冬夜温暖了他的心灵,将北风刮人的刺痛除去。 冰风谷在瑞吉斯一生的漫长旅程当中只是其中的一站而已,他活到五十岁,可是在那里过的时间不到十年。但是现在,他正朝着占去生命中大部份时间的南方前进,这时他才体认到冰风谷才是他真正的家。之前认为理所当然在身边的那些朋友才是他惟一的亲人。 他甩甩头,扬弃掉心中的悲伤,强迫自己思考面前的道路。崔斯特会来找他;也许沃夫加跟凯蒂布莉儿也会。 但布鲁诺不会。 当崔斯特从秘银之厅的深处毫发无伤地回来之时,瑞吉斯所感到的欣慰,马上就跟勇敢的矮人一起消逝在格伦峡谷中了。当时一头龙引诱他们中计,又有一群灰矮人打算围上来。但是布鲁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帮他们开了一条路,拿着一瓶燃烧的油跳上了龙的背,然后跟龙一同跌下深深的谷底。 瑞吉斯无法承受去回忆这个可怕的景象。虽然受尽了矮人的粗暴对待与嘲弄,然而布鲁诺。战锤依然是他最亲的朋友。 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船身依然摇晃着,他嗅到浓浓的海水咸味,但在这个门边,在晴朗的夜空底下,瑞吉斯并不觉得不舒服,只是想起了跟狂野的矮人一起度过的疯狂时光,感到带点悲伤的平静。布鲁诺。战锤的火焰在风中像火炬一样燃烧,他跳跃、舞动、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瑞吉斯其他的朋友们都最后都逃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半身人很确定这件事,跟恩崔立一样确定。他们会回来找自己的。崔斯特会来找他,让一切平安无事。 瑞吉斯必须如此相信。 他很清楚他自己该做的部分,一旦到了卡林港,恩崔立会立刻在普克的手下中找到盟友。到时候,杀手就等于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了,他知道街上每一个鹰暗的角落,拥有每一样优势。瑞吉斯必须使他慢下来。 他环视了一下狭窄的舱房,想找出有用的东西。一次又一次,他发现自己的眼神被蜡烛所吸引。 “这个火,”他自言自语说,笑容在他脸上展开。他走到桌前,将蜡烛从烛台拔了下来。灯芯的底下有一小池融化的蜡在闪闪发光,被滴到保证很痛的。但是瑞吉斯毫不迟疑。 他卷起袖子,滴了一排蜡滴到整条手臂上,表情扭曲地将灼热的刺痛忍了下来。 他必须要让恩崔立慢下来。 瑞吉斯第二天早上难得出现在甲板上。天色已经很亮了,半身人准备要在太阳升高,造成炙热的光线与冰冷的浪花这种令人难受的组合之前之前把事情办完。他站在栏杆旁,预先演练他的流程,并且鼓起勇气要反抗恩崔立没说出口的威胁。 然后恩崔立就走到了他身旁!瑞吉斯紧紧抓住栏杆,害怕杀手已经猜到他的计划了。 “海岸线。”杀手对他说。 瑞吉斯沿着恩崔立视线的方向望向海平面,还有远处的陆地。 “进到视野里面了,”恩崔立继续说,“而且还不太远。”他瞪了一下瑞吉斯,然后再度为了吓吓他的俘虏而露出他邪恶的笑容。 瑞吉斯耸了耸肩:“太远了。” “也许,”杀手回答说。“但是你会到达那里的,虽然你们这种半个人高的种族据说不太会游泳。你有计算过这么做有多少把握吗?” “我不会游泳。”瑞吉斯直接回答。 “真可怜,”恩崔立笑着说。“但是如果你决定要这么做,请先告诉我。” 瑞吉斯往后退了一步,他被搞糊涂了。 “我会让你尝试的,”恩崔立向他保证。“我很想看看这场表演!” 半身人的表情转为愤怒。他知道他正在被嘲笑,但是他还是想不出杀手的目的。 “这一带海里有一种奇怪的鱼,”恩崔立说,他回头看了看海面。“很聪明的鱼。它会跟着船,等待有人被抛下去。”他回头看瑞吉斯来衡量自己说的话对他有无效果。 “它上面有尖尖的鳍,”他继续说,他看出自己已经吸引了半身人全部的注意。“划过水面,就像一艘船的船头。如果你待在栏杆边够久,你一定会看到一条。” “我为什么要看?” “那些鱼叫做鲨鱼,”恩崔立继续说,他忽略了对方的问题。他拔出了匕首,用刀尖在自己的指尖挤出了一滴血。“神奇的鱼。有一排像匕首般的长牙齿,又尖又利,嘴巴可以一咬就把人咬成两半。”他直视瑞吉斯的眼睛。“或是直接吞下一个半身人。” “我不会游泳!”瑞吉斯喊着说,他很不喜欢恩崔立营造出死亡气氛,却又无可否认很能达成吓人效果的说法。 “真可怜,”杀手笑着说。“但是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他快步离开,身后的斗篷扬了起来。 “贱货,”瑞吉斯小声地说。他靠回栏杆边,但是当他一看到深深的海洋因为船的摇晃而靠近他之时,他就改变心意了;他急忙转身,看着甲板中间安全的地方。 当广大的海洋似乎要接近淹没他之时,他的脸又一次失去了血色,而船永无止境的摇晃令人作呕…… “你好像对于靠在栏杆边上很有经验啊,小东西?”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瑞吉斯转身,看到一个矮小,腿外弯的水手,没有几颗牙齿,眼睛永远是斜的。“你还没学会在船上平稳地走吗?” 瑞吉斯在晕眩中发抖,他还记得自己必须做的事。“不是因为这个。”他回答说。 水手没听懂他陈述的微妙之处。他有着深色皮肤、更深色胡渣的肮脏脸庞笑了,他转身离开。 “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瑞吉斯强调地说,“也谢谢你们敢把我们载到卡林港的勇气。” 水手停了下来,他搞糊涂了。“我们把人带到南方许多次了。”他说,他不了解对方为何提到“勇气”。 “是的,但是想想看这样的危险,虽然我很肯定这不严重!”瑞吉斯很快地补充说,他想要给人一个印象,好像他故意不去强调这未知的危险性。“这不重要。卡林港会治好我们的。”然后他故意小小声却还是能让水手听到地说:“如果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还活着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水手逼问说,他走回瑞吉斯那里。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瑞吉斯突然尖叫,然后抓住他的前臂,好像很痛一样。他作出痛苦的表情,装成在疼痛中挣扎,然后将已经干掉的蜡滴和那底下的疤抠掉。一小滴血从他的袖子底下流了出来。水手一把抓住了他,将他的袖子拉到手肘的地方。他好奇地看着伤口。“你被烧伤了吗?” “不要碰!”瑞吉斯用尖锐的低语喊着说。“碰了可能会传染我想。” 水手在恐惧中把手放开,他注意到了其他的几个疤。“我没看到有火啊?你怎么烧伤的?”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不是烧伤,这些疮莫名其妙就长在我身上,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现在该水手脸色发白了。“但是我还是会抵达卡林港的,”他有点怀疑地说。“这个东西要好几个月才能把人吞掉。我大部份的伤口都是新的。”瑞吉斯低头一看,然后伸出了满是疮疤的手臂。“看到了吧?” 但是当他一回头,那个水手已经不见了,他冲到船长的岗位去了。 “接招吧,阿提密斯。恩崔立。”瑞吉斯极小声地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兔莓村的骄傲 那就是马尔可所说的农田了。”沃夫加跟崔斯特来到巨大森林的边缘,一丛突出的树林附近时,沃夫加说。在南方不远距离之外,有一打左右的房屋成群盖在森林的东缘,而其余三面是宽阔起伏的原野。 沃夫加开始促马向前,但是崔斯特马上制止了他。 “那些人是头脑简单的居民,”黑暗精灵解释说,“他们是在无数迷信的牵绊中生活的农民。他们不会欢迎一个黑暗精灵的。我们晚上再进去。” “也许我们没有他们帮忙也能找到路。”沃夫加建议说,他不希望在剩余不多的时间中又浪费掉一天。 “我觉得我们在森林里迷路的可能性更高,”崔斯特回答,然后下了马。“休息吧,我的好友。今晚保证我们会有一次大冒险的。” “夜晚是属于她的。”沃夫加说,他还记得马尔可所说关于那个女尸妖的话。 崔斯特的脸上展现出微笑。“不是今晚。”他小声地说。 沃夫加看到黑暗精灵紫色眼睛中熟悉的光芒,然后乖乖地从马鞍上下来。崔斯特对迫近的战斗已经准备好了,黑暗精灵受过良好训练的肌肉,已经因着兴奋而紧缩了。但是虽然他很有自信,就像沃夫加对他的武艺很有信心一样,然而当他想到将要面对的不死怪物,他还是没办法制止自己的不寒而栗。 在夜晚。 他们安详熟睡度过了白天,享受在准备过冬的鸟叫声、松鼠的舞动,还有森林里令人舒适的气氛。但当夜幕开始低垂,绝冬森林就显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在浓密的树枝底下,鹰暗开始大量地笼罩,突如其来的寂静降在树丛上,那是隐含着危险而今人不安的沉默。 崔斯特叫醒了沃夫加,立刻带着他往南走,没有停下来吃任何东西。几分钟之后,他们的马走到了最靠近的农舍旁。幸运地,那一晚没有月亮,除非细看才能看出崔斯特是黑暗的族裔。 “说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然后给我滚!”在他们还没近到可以敲门之前,从低矮的屋顶上传来一个威胁性的声音逼问道。 崔斯特早就料到了。“我们是来解决夙怨的。”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说。 “你们这一类的人在兔莓村会有什么敌人?”那个声音问。 “在你们的村里?”崔斯特反驳说。“不是的,我们跟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上面突然发出悉悉筝翠的声音,然后有两个人手上拿着弓,从农舍的转角后面出现了。崔斯特与沃夫加都知道有更多双眼睛(无疑地,也有更多的弓)从屋顶上正对着他们,也许侧面也有。对于单纯的农夫来说,这些人算是有组织的,这是为了担负起保卫家园的责任。 “有共同的敌人?”角落的其中一个人(也就是刚才在屋顶上说话的人)问崔斯特。“我很确定我以前没看过像你一样的人,也没过看你的巨人朋友!” 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从肩上拿下来,使得屋顶上有些人发出不安骚动的声音。“我们是没来过贵村。”他坚决地回答时,并没有因为被这些人称作巨人而受到刺激。 崔斯特突然插嘴了,“我们的一个朋友在这里被杀了,死在森林中一条鹰暗的道路上。有人告诉我们说你们会当我们的向导。” 农舍的门忽然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从里面伸出头来。“那你们从林中的鬼怪那里想要得到什么?”她生气地说。“别去打搅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过吧!” 崔斯特跟沃夫加对望了一眼,他们因为这个老太婆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态度而迷惑了。但是角落那个人的想法很明显跟她相同。 “对的,别去惹她。”他说。 “滚吧!”另外一个屋顶上看不见的人说了。 沃夫加害怕这些人可能中了邪恶的蛊惑,而将自己战锤握得更紧了,但是崔斯特在他们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有人跟我讲过那个鬼怪的事情,这个阿嘉莎是个恶灵,”崔斯特镇静地告诉他们。“是我听错了吗?善良的民众居然保护她。” “去,恶灵?什么才是邪恶的?”那个老太婆厉声说,她满是皱纹的脸跟身体冲向沃夫加。野蛮人小心地向后踏了一步,虽然那个老人驼背的身躯只到他的肚脐高而已。 “那个鬼怪是在守护她自己的家,”角落的那个人补充说。“希望到那里的人都受灾祸的诅咒!” “受灾祸!”老女人尖叫说,她靠得更近,对着沃夫加巨大的胸膛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指。 沃夫加已经听够了。“退后!”他对着那个老太婆很有力地大喊。他拿艾吉斯之牙往自己空的手一拍,血液奔流使的他的手臂与肩膀鼓了起来。老太婆尖叫了一下,然后冲进房子里消失了,在恐惧中砰一声把门关上。 “真可怜,”崔斯特小声说,他完全了解沃夫加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黑暗精灵低身问到一旁,翻滚了过去,这时从屋顶上射下来的一枝箭插在原来他所站之处的地面上。 沃夫加开始动作,他也预料会有箭来。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黑影从屋顶上向他跳下来。这个强壮野蛮人的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人,让他悬在半空中手足无措,他的脚离地面足足有三尺高。 在那一刻,崔斯特翻滚之后站了起来,位置就在房角那两个人的身前,两把弯刀各指着一个人的喉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将弓弦往后拉。更让他们害怕的是,现在他们认出崔斯特是什么了,但就算他的肤色跟他地表上的近亲一样白,他眼中的火光也会让这两人丧失所有的力气。 几秒过去了,现在惟一看得见的动作就是三个走投无路的农夫在挣扎。 “真是个不幸的误会,”崔斯特对那些人说。他后退一步,把双刀插回鞘中。“放他下来吧,”他跟沃夫加说。“轻轻地!”黑暗精灵马上又补充一句。 沃夫加把那个人放到了地上,但是这个受惊的农夫还是跌到了泥土里,在恐惧和敬畏中看着这个巨大的野蛮人。 沃夫加脸上还是一副狰狞的表情,这只是要让那个农夫害怕而已。 农舍的门再度打开了,那个小老太婆又出现了,这一次她胆怯了。“你们不会杀害可怜的阿嘉莎吧,是不是?”她恳求说。 “只要在她家的范围之外,她铁定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房角的那个人补充说,他每说一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崔斯特看了看沃夫加。“不会的。”野蛮人说。“我们是去看看她,跟她解决一些事。但我们也确定不会伤害她。” “请告诉我们怎么走。”崔斯特请求说。 房角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在犹豫。 “现在。”沃夫加对地上的那个人喊着说。 “从交缠的桦树那里过去!”那个人马上回答。“路就在那里,走回东边!它很蜿蜒曲折,但是路上的树都清掉了!” “再见了,兔莓村,”崔斯特很有礼貌地说,然后深深一鞠躬。“真希望能跟你们在一起久一点,以消除你们对我们的恐惧,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跟沃夫加跳上了马鞍,然后让坐骑掉转方向离开。 “再等一下!”老太婆从后面叫住了他们。崔斯特与沃夫加回头看的时候,马也都抬起了前脚。“告诉我们,你们这些无惧的,或是愚蠢的战士,”她恳求他们说,“你们到底是谁?” “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野蛮人向后大喊,他试着要保持一点谦逊的态度,然而他的胸膛还是骄傲地挺了起来。“还有崔斯特。杜垩登!” “我曾经听过这些名字!”其中一个农夫突然认了出来而大叫说。 “你们会再度听到的!”沃夫加向他们约定。当崔斯特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停住了一会,然后才转身去追上他的朋友。 崔斯特不太确定在阿提密斯。恩崔立正回头望向他们之时说出身份,而且又泄漏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否够聪明。但是当他看到沃夫加脸上骄傲的笑容时,他决定不说出他的忧虑,让沃夫加好好的高兴一下。 当兔莓村的灯光渐渐变小到只剩光点,沃夫加就变得很严肃了。“他们似乎并不坏,”他对崔斯特说,“但是他们保护这个女尸妖,甚至帮它取了名字!我们也许在背后留下了将来会对付我们的人。” “不会的,”崔斯特回答说。“兔莓村就像它所表现出来的一样;那是一个朴实的小农村里面住着善良诚实的村民。” “但是阿嘉莎。”沃夫加抗议说。 “这一带的乡间有几百个这样的小村落,”崔斯特解释说。“有许多没没无名,大部份都不受这块土地的主人注意。但是我猜所有的这些村子,甚至深水城的领主们,都听过兔莓村,还有绝冬森林里头的鬼怪。” “阿嘉莎让他们有名了起来。”沃夫加推断说。 “而且无疑地,还给了他们某种程度的保护。”崔斯特补充说。 “怎么有强盗敢行经在鬼怪出没之地的道路上?”沃夫加笑着说。“不过这还真是一段奇怪的姻缘啊。” “这不关我们的事,”崔斯特说,他勒住了自己的马。“那个人所说交缠的桦树就在这里了。”他指着一个许多桦树缠在一起的小树丛。绝冬森林在那后面显得黑暗又神秘。 沃夫加的马摊平了耳朵。“我们已经很靠近了,”野蛮人说,然后从马鞍上滑下来。他们绑住自己的马,然后走进了树丛,崔斯特如同猫一般地安静,但是沃夫加的体型对于那些紧密生长的树来说太大了,于是每走一步都发出了吱嘎声。 “你真的要杀掉那个家伙吗?”他问崔斯特说。 “除非必要,”黑暗精灵回答。“我们只是来这里拿面具的,而且我们也跟兔莓村的那些人约好了。” “我才不相信阿嘉莎会自愿地将宝物交给我们。”沃夫加提醒崔斯特说。他穿越了最后一排桦树,然后站在黑暗精灵身边,一个浓密橡树林的幽暗入口。 “现在开始别出声音,”崔斯特低声说。他拔出了“闪光”,让刀发出的静静蓝光带领他们走进黑暗之中。 那些树似乎越来越靠近他们;林中死亡般的宁静只是让他们更在意脚一步声的回响。即使是在最深的洞穴里活了好一段时间的崔斯特,也感受到了绝冬森林的黑暗角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邪恶在这里孵化,如果之前他或沃夫加对关于那个女尸妖的传说有任何怀疑,那现在他们现在可能觉得传说还不如事实那么恐怖。崔斯特从腰包中拿出了一根细蜡烛,然后折成两半,一半给了沃夫加。 “塞住你的耳朵,”他用唇语重复了马尔可的警告,“听到她的哀嚎,就意味着自身的死亡。” 即使在深深的黑暗中,他们还是很容易就认出了路,因为他们每走一步,加在他们身上邪恶的光晕也跟着越来越重。走了几百一步之后,他们看见了火光。他们两人都直觉地蹲下采取防御姿势,来细察这个区域。 在他们面前的是树枝形成的一个圆顶,这个树所搭成的洞窟就是女尸妖的巢穴。惟一的入口是一个小洞,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要用手脚去爬进有光的地方这个想法一点都不让他们感到高兴。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拿在前面,想打出另一道更大的门。他勇敢地走向那个洞窟。 崔斯特在他身边,他不太确定沃夫加的点子可行性如何。崔斯特认为一个能够活那么久的生物应该会对这么明显的侵入法有所防护。但是黑暗精灵在那一刻也没有任何更好的主意,所以当沃夫加将战锤举过他头顶时,他向后退了一步。沃夫加两脚张得大大的以求取平衡,深呼吸使自己镇定,然后用全力将艾吉斯之牙锤上目标。那个洞窟摇了一下;木块碎裂纷飞,但是黑暗精灵担心的东西很快就成为事实了。因为当木壳破裂掉落之后,沃夫加的锤子就掉进了一个隐藏着的网孔。他还没来得及收手,艾吉斯之牙跟他的手臂就都被缠住了。 崔斯特看到一个影子越过里面的火光,又看见他的同伴正在危险当中,他一点都不迟疑。他从沃夫加的腿底下钻过去,到了洞穴里面,他挥舞着双刀前进。在某个瞬间,闪光似乎砍到一个东西,但那东西好像不是实体。崔斯特知道他砍的是异界中的生物。当他一进到洞穴中,突来的强光照得他头晕目眩,使他不太能够站稳。然而他的镇定还是让他看出女尸妖跑到另一边的鹰影中了。他翻滚到墙边,背靠上墙撑住,然后爬起来用闪光盲目乱砍缠住沃夫加的东西。 接着哀哭声开始了。 它用让人骨头发颤的强度穿越了蜡的脆弱防护,榨干了崔斯特与沃夫加的力量,使得令人昏乱的黑暗笼罩在他们身上。崔斯特重重地撞在墙上,沃夫加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个顽固的网子,向后跌入外面的黑暗中并且仰天倒下。 崔斯特一个人在洞里,他知道他有大麻烦了。他挣扎着抵抗令他晕眩的模糊景象以及头上的刺痛,试着要看清楚火光。 但他看到了两打的火光,即使摇头也无法甩掉这些光线。他相信他已经脱离哀嚎的影响了,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认清这里的实际状况。 阿嘉莎是个具魔力的生物,而魔法的保护,一些投射出的幻影,守护着她的家。突然崔斯特面对着超过二十个、死去多时的女精灵扭曲的表情,她凹陷的面颊上有些皮肤已经萎缩了,又有些拉长了,眼中没有任何一点生命的色彩或火光。 但是那些眼球还是看得见,在这个欺骗性的迷宫中,比任何一个人看得都清楚。崔斯特了解到阿嘉莎很清楚知道他的种族。她用独特的动作挥着手,嘲笑着即将成为她手底下牺牲者的人。 崔斯特知道女尸妖的这些动作是施法的准备。他还是被困在她的幻影中,黑暗精灵只有一个机会。他要召唤他们种族天生具有的力量(并且在绝望中希望自己猜对哪个才是真正的火)他造出一个黑暗结界投向火光,使树洞里面完全漆黑了下来,崔斯特朝地上跌了下去。 一道蓝色的光箭划破了黑暗!飞过趴着的黑暗精灵上方,穿过了墙。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嘶嘶声;他僵直白发的末梢开始舞动。 阿嘉莎射出的强力魔法箭穿越黑暗的森林,把昏迷的沃夫加震醒了。“崔斯特。”他呻吟着说,强迫自己站起来。他的朋友也许已经死了,洞穴中太黑,以人类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儿。但是沃夫加毫不恐惧,片刻都没有思考过自身的安危,他跌跌撞撞地走回洞穴。 崔斯特爬到黑暗的边缘,用火的热力当作他的向导。他每走一步都挥舞着弯刀,但是除了空气跟树洞的边缘没构到任何东西。 然后很突然地,黑暗消失了,让他一个人暴露在门左边的墙中间。阿嘉莎正看着他的幻影布在他四周,她已经在四周,她已经在准备第二次施法了。崔斯特寻找着可以逃走的路,但是他看出阿喜莎似乎水是在看着他。 房间的另一边,在应该是一面真正镜子的地方,崔斯特看到了阵个景象;活夫加毫无防御地从那个低矮的入口爬进来。 崔斯特没有迟疑的机会。他开始了解这个幻迷宫是如何布置的了,也能猜出女尸妖大致的方向。他一边膝盖跑下,挖了一手的地土,然后用很大的角度抛向洞穴的另一边。 所有的幻影的以同样的方式反应,让崔斯特分不清那个才是他的真正敌人。但是不管真的阿嘉莎在哪里,她已经被洒到土了;崔斯特已经搞乱了她的魔法。 活夫加站稳了,他立刻拿战锤捶向靠门右右边的墙,然后反手将艾吉斯之牙对着门对面的影像直接投掷出动飞过去,飞过了火土。艾吉斯之牙又一次砸进墙壁里,打开了一个通往暗夜森林的洞口。 崔斯特又浪费了一把匕首在对面的另一个影像上,当他在那里看到有一个东西闪过去时,得到了一个线索,因为他看到反射出的沃夫加之影像。艾吉斯之牙自动回到沃夫加手上之时,崔斯特全速跑向房间的后方。“帮我开路!”他大喊,希望声音大到沃夫加能够听见。 沃夫加了解了。他喊了一声“坦帕斯!”来警告黑暗精灵他要投了,然后再度抛出了艾吉斯之牙。 崔斯特低身一个滚翻,锤子呼啸着飞过他背上,砸中了镜子。房间中一半的影像不见了,阿嘉莎在狂怒中尖叫着。但是崔斯特依然没有慢下来。他跳过了破镜台以及玻璃碎块。 直接跳进了阿嘉莎的藏宝室。 女尸妖的尖叫直接变成了哀嚎,杀人的音波再度落到崔斯特与沃夫加身上。然而他们这一次事先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能够轻松地抵抗它的力量。崔斯特爬到宝物堆那里,挖了一些金银珠宝放到袋里。沃夫加被激怒了,他带着破坏性,疯狂地在洞穴里乱跑。很快地,原本是墙的地方都着起火来,刮伤造成的小血流在沃夫加巨大的前臂上交错流着。但是野蛮人却不觉得痛,只感到狂野的愤怒。 崔斯特的袋子几乎要满了,他转身要逃走,这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差点因为自己没找到这样东西而松了一口气,他内心其实相当希望这个东西不在这里,希望这样东西根本不存在。但是它就在这里,那是一个有着漠然五官,毫不引人注意的面具,后面有一条带子让人可以把它系在脸上。崔斯特知道它看来虽然平凡,但这一定就是马尔可所说的东西,如果他现在还有任何忽略这样东西的想法,那也只是瞬间即逝。瑞吉斯需要他,如果要很快地到达瑞吉斯那里,崔斯特就需要这个面具。黑暗精灵将它从宝物堆拿起来的时候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叹息,他感觉到了这东西令人激动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把它放进了袋子中。 阿嘉莎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宝物,当崔斯特从破镜那里跳回来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幽灵太真实了。崔斯特抵挡住阿嘉莎狂乱的攻击时,闪光闪耀着凌厉的光芒。 沃夫加认为崔斯特现在需要他,他释放出疯狂的愤怒,他发现在这种困境下,清醒的头脑是必要的。他慢慢地扫视了整个房间,举起艾吉斯之牙要作另一次投掷。但是野蛮人发现他还没找出魔法幻影移动的规则,对于一打幻影的迷惑以及害怕打到崔斯特,使得他不敢轻易出手。 崔斯特轻松地在发狂的女尸妖身旁舞动,将她逼向宝藏室。他本来已经可以砍中她,但是他要信守对兔莓村民的承诺。 然后他将她逼到适当的位置了。他将闪光向前一挥,往前踏了两一步。阿嘉莎咒骂着撤退了,她在镜台上绊倒,向后跌入黑暗中。崔斯特往门的方向转身。 沃夫加看到真正的阿嘉莎以及幻影都不见了,他听见了她发出的咕噜声,也终于看清这个房间的布局了。他准备好艾吉斯之牙,要作最后致命的攻击。 “就这样算了吧!”崔斯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喊着说,他用闪光的平面拍了沃夫加的背一下,提醒他他们来此的目的以及他们的约定。 沃夫加转身看他,但是敏捷的黑暗精灵已经出到外面夜色之中了。沃夫加转身看阿嘉莎,她的牙齿露了出来,拳头紧握,站了起来。 “请原谅我们闯进来。”他客气地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深到让他能够跟上外面的朋友逃到安全的地方。他跑过黑暗的小径,去追上闪光发出的蓝色光芒。 女尸妖第三次的哀嚎传出,沿着小径向他们追过来。崔斯特已经跑出了痛苦的范围,但是它造成的刺痛追上了沃夫加,将他打得失去平衡。他脸上的傻笑突然间消失了,盲目地向前摔了出去。 崔斯特转身试着要接住他,但是巨人将精灵撞开,继续往前摔出。 他的脸撞上了一棵树。 在崔斯特能够过来帮忙之前,沃夫加就赶紧起身继续往前跑,他既害怕又困窘,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在他们身后,阿嘉莎无助地嚎叫着。 当阿嘉莎第一声哀嚎顺着晚风飘过一哩左右来到免莓村时,村民就知道崔斯特与沃夫加找到她的巢穴了。所有的人,包括小孩,都聚在房外听着之后的两声哀嚎穿过夜空。现在更让人困惑的是,女尸妖连续而痛苦的嚎叫不断传来。 “这些陌生人也不过如此!”其中一个人笑着说。 “不,你错了,”老太婆说,她听出了阿嘉莎的音调有些不同。“那些是失败的哀嚎。他们打败她了!他们成功,然后逃走了!” 其他人静静地坐着研究阿嘉莎的叫声,然后很快就发现了老太婆的观察是事实。他们无法置信地面面相觑。 “他们说他们叫什么名字?”一个人问。 “沃夫加,”另一个人回答说。“还有崔斯特。杜垩登。我以前就听过他们。”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光辉之城 他们在黎明之前回到了大路上,朝向西方海岸与深水城前进。由于马尔可跟阿嘉莎让他们耽误了,所以崔斯特与沃夫加现在专心在赶路上,他们知道如果救援行动失败,半身人好友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们的马装上了马尔可的魔法马蹄铁,健一步如飞。所有的风景对他们而言都像是一团模糊在往后卷动。 他们在黎明之前都没有休息,在太阳高升到头顶之时也没停下来吃东西。 “当我们上了向南行驶的船,我们就会得到所有我们需要的休息了。”崔斯特对沃夫加说。 野蛮人下定决心要把瑞吉斯救出,所以不需要任何激励的话。 黑夜再度来临,马蹄霹啪的声响持续着没有断过。然后,当第二天的太阳在他们背后升起,一阵带着盐味的和风吹来,充满了空中,光辉之城深水城的高塔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两人停在巨大而惊人的住宅区东界的高崖上。如果那一年稍早,沃夫加望着五百哩外的路斯坎时,算是有点吃惊的话,那他现在根本就是目瞪口呆。因为北地的珍宝深水城,是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大的港口,足足有路斯坎的十倍大。即使是在高墙中,它还是慵懒地无尽延伸到海岸,许许多多的尖塔,高高地插进了海上迷雾中,挡住了他们两人的视线。 “会有多少人住在这里?”沃夫加对崔斯特叹道。 “在城墙里面的,有你们部族的人口一百倍之多。”黑暗精灵解释说,他注意到沃夫加开始担心了。城市超出了这个年轻人的经验范围;上次进入路斯坎,简直是以灾难收场。而这次是深水城,有十倍的人口,十倍引起人兴趣的事情,也有十倍的麻烦。 沃夫加向后退了一点点,崔斯特没有选择,只能信赖这个年轻战士。黑暗精灵自己也左右为难,他还有自己个人的仗要打。他极度小心谨慎地从腰包中拿出了面具。 沃夫加了解到,是决心引导了黑暗精灵犹豫的行动,他用诚挚怜悯的眼光看着他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这么勇敢,即使瑞吉斯的性命取决于他的行动。 崔斯特将这个看似平凡的面具在手上翻来翻去,他有些怀疑它的魔法强到什么程度。他能够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东西;它的力量让他敏感到手有些麻。这只会剥夺他的外貌吗?还是会夺去他的整个身份呢?他有听过这类的事情,有些人预期戴上面具是件好事,结果一旦戴上就永远拿不下来了。 “也许他们会接受你原本的样子。”沃夫加充满希望地建议说。 崔斯特叹了一声,然后微笑了,他已经下了决定。“不可能的,”他回答。“深水城的士兵不会让一个黑暗精灵进去,也没有船长会帮忙将我送到南方。”他没有再作任何迟疑,就戴上了面具。 刚开始一段时间中,什么事也没发生,崔斯特开始怀疑是否他的担心都只是空想而已,是否关于这个面具的传说都只是谎言而已。“什么也没发生,”几秒钟之后他不太轻松地笑着说,声音中却带有一点松了口气的味道。“这个没什么用——”崔斯特注意到沃夫加惊讶的表情时,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沃夫加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找出一个闪亮的金属杯。“看看。”他拿这个权充镜子递给了崔斯特。 崔斯特颤抖地接过了这个杯子——当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是黑色的时候,他颤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他把杯子举到脸旁。虽然在晨光中反射出的影像很模糊,对黑暗精灵适合夜晚的眼睛来说又更模糊了,但是崔斯特不可能看错自己眼前的景象。他的五官依然没变,但是他的黑皮肤上现在散发着地表精灵的金色光芒;他曾经全白的长发,透出金黄的光泽,闪亮到好像捕捉住阳光不放一样。 只有崔斯特的眼睛还是保持原状,那是两池深邃又灿烂的淡紫色。没有魔法能够掩盖住这光芒,崔斯特感觉到松了一小口气,至少他内心的灵魂样貌还没被改变掉。 但他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么大的改变。他有些困窘地望着沃夫加,想要获得肯定。 沃夫加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用我所知道的任何标准来看,看起来都像是另一个英俊的精灵战士,”他回答崔斯特询问的眼光。“当你走过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两个女孩子红着脸把视线转到别处。” 崔斯特看着地面,试着要隐藏他对这个评价所感到的不安。 “但是我不喜欢。”沃夫加继续诚恳地说。“一点也不喜欢。”崔斯特回头不太舒服地看着他,几乎是到了羞怯的地一步。 “我更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你,以及你内心受到的折磨。”沃夫加继续说,很明显他的心情已经有些乱了。“我是一个曾经无惧地与巨人和龙争战的战士。但是如果要我跟崔斯特。杜垩登打一场的话,我可能会吓得脸色发白。记住你自己是谁,高贵的游侠。” 一丝微笑浮现在崔斯特的脸上。“谢谢你,我的朋友。”他说。“在所有我曾经面对过的挑战中,这一个也许是最大的试炼。” “我宁愿你没有这个东西。”沃夫加说。 “我也是一样,”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们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肌肉结实高大,正走向他们。他似乎很普通,穿着简单的衣物,挂着仔细修剪过的黑色胡须。他的头发也是黑的,然而边上有银色的斑点。 “你们好,沃夫加以及崔斯特。杜垩登,”他一面优雅地鞠躬一面说。“我是克尔班,马尔可的好友。哈贝尔家族中最尊贵的人嘱咐我看顾你们的到来。”“你是巫师?”沃夫加问,他不是故意放大声音说出他的想法的。 克尔班耸耸肩。“我是管理森林的人,”他回答说,“我热爱绘画,但是我必须说我画得不是很好。” 崔斯特观察了一下克尔班,对于他说的两种答案都不太相信。这个人身上带有一种贵族气息,一种领主才会有的特殊礼节和自信。在崔斯特看来,他至少跟马尔可是平起平坐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喜欢画画,崔斯特丝毫不会怀疑他是在北地中最精通这门艺术的人之一。“你要为我们当深水城的向导吗?” “我要当带你们去找另一位向导的向导。”克尔班回答说。“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与需要。本来在这么晚的时候要找到一艘船载你们,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你们知道要去哪里询问。夹吧,到南门去,我们会在那里找到一个清楚这些事的人。”他们在一小段距离外,找到自己的坐骑,带领他们走一条捷径到南边去。 他们通过了保护住城市东面的山崖,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一百尺高。在山崖渐渐地降到海平面去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另一道城墙。克尔班在那里转弯背向城市,指出了一个杂草蔓生的山丘,顶上只有一棵柳树。 当他们冲上小山之时,一个矮小的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他黑暗的眼睛紧张地四处瞪视。从衣着可以看出他不像是穷人,他们靠近时,这个人的不安更增加了崔斯特的疑心,认为克尔班不像他自己介绍的那么简单。 “啊,欧帕,你来真是太好了。”克尔班随口说说。崔斯特与沃夫加交换了会心的微笑;这个人根本没有选择来不来的余地。 “你们好,”欧帕很快地说,他希望赶紧敷衍一下结束这码子事。“我已经预定了船位。你们有钱付吗?” “什么时候出发?”克尔班问。 “一星期之内上欧帕回答说。“海岸舞者号一个星期之内出发。” 克尔班没有漏看崔斯特与沃夫加交换的忧虑眼神。“太久了,”他告诉欧帕说。“港口的每一个水手都欠你一份情。我的朋友不能等。” “安排也需要时间,”欧帕辩驳说,他的声音提高了。但是之后,他好像突然想起跟自己讲话的是谁,他缩了回去,眼光看着地面。 “太久了,”克尔班平静地又说了一次。 欧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杜德蒙,”他说,他充满希望地看着克尔班。“杜德蒙船长今晚带领海灵号出发。你们找不到一个比他更正直的人了,但是我不知道他这次会航行到多南方去。价格也会很高。” “啊,”克尔班微笑了,“但是别害怕,我的小朋友。我今天就可以付给你一样东西。” 欧帕怀疑地看着他。“你说要付我金子。” “比金子还要好,”克尔班回答说。“我的朋友们从长鞍镂到这里只花了三天,但是他们的马却没有流过一滴汗!” “你要给我马?”欧帕反问说。 “不,不是马,”克尔班说。“而是马蹄铁。让马能像风一样飞驰的马蹄铁!” “我是在跟水手们做生意,”欧帕鼓起他所敢鼓起的最大勇气抗议说。“那些马蹄铁对我有什么用?” “平静下来,平静下来,欧帕,”欧帕轻轻地说,还眨了一下眼。“还记得你兄弟的事吗?你一定能找到一些方法把魔法马蹄铁换成钱的,我知道。” 欧帕深呼吸了一下,呼去他所有的愤怒。克尔班很明显地已经把他逼到角落了。“叫这两个人到美人鱼之臂去,”他说。“我会看看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他一面说,就一面转身走下小丘,往南门的方向去了。 “你应付他应付得很轻松,”崔斯特评论说。 “我拥有一切的优势,”克尔班回答。“欧帕的兄弟们在城中是个显赫的家族。有时候这件事对欧帕来说是巨大的利益。但有时也是阻碍,因为他必须小心不把公共事务上的麻烦带给他的家人。” “但是关于这件事情已经说得太多了,”克尔班继续说。“你们把马留下来给我。现在出发去南门吧。卫兵会告诉你们如何到码头街,在那里你们可以很轻易找到美人鱼之臂。”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沃夫加问,他从马鞍上滑了下来。 “我有其他事要办,”克尔班解释说。“你们自己去比较好。你们会很安全的;欧帕不敢违抗我,我也认识杜德蒙船长,他是个很坦率的讨海人。深水城中陌生人很常见,特别是在码头区。” “但是跟画家克尔班一起走的陌生人会吸引人的注意。”崔斯特用幽默的讽刺推论着。 克尔班笑了,但是没有回答。 崔斯特也从鞍上跳了下来。“这些马要送回长鞍镇去吗?” “当然喽。” “我们都很感谢你,克尔班。”崔斯特说。“你帮助我们非常多。”崔斯特思考了片刻,然后看了马一眼。“你一定知道马尔可加在这些马蹄铁上的法力是不能持久的。欧帕不会因为这项交易而获利。” “这很公平,”克尔班笑着说。“那个人做了很多诈骗的生意,我跟你保证。也许这个经验会教导他谦逊,让他知道他的做法是错误的。” “也许吧。”崔斯特说,他鞠了一个躬,然后跟沃夫加开始下山丘。 “随时小心,但别动声色,”克尔班在他们身后喊着说。“在码头上不是没有恶棍无赖,但是维持秩序的治安队员一直都会在。很多新来者的第一个夜晚是在地牢里过的!”他看着两人未下小丘,并且就像马尔可一样,想起了多年以前他自己走在冒险长路的时候。 “他把那个人吓得半死,”当两人走出了克尔班所能听到的范围之外,沃夫加对崔斯特说。“他真的只是个画画的?” “比较像是个巫师很强的巫师,”崔斯特回答说。“我们又欠了马尔可一份情,他运用影响力让我们一路走得更为顺利。留心我的话:‘一个画画的绝对压制不住像欧帕一样的人!’” 沃夫加回头看山丘,但是克尔班与马匹都已经不见了。就算他对魔法的知识极为有限,他还是看出除了魔法以外没有东西会让克尔班与三匹马如此迅速地移离那一带。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再度对于这个广大世界不断显现给他看的形形色色古怪人物感到惊奇。 崔斯特与沃夫加沿着南门卫兵告诉他们的方向走,很快就漫步在码头的街上了,那是一条穿过城南整个深水港的长长巷道。鱼腥味跟盐味充满了他们的鼻腔,海鸥在头上泣诉着,来自被遗忘的国度、各个地区的水手眼佣兵到处走来走去,有些忙着工作,但是大部份都在岸边作向南长途航行前的最后休息。 码头街很适合这一类的狂欢;每一个街角都有一家酒馆。但是不像在很久以前领主就任由暴民们盘据的路斯坎码头,深水城的码头街并不是一个没有秩序的地方。深水城是拥有各种法律规定的都市,而深水城有名的城防组织“警备团”成员也无时无刻出现在视野内。 这里充满了强壮的冒险家,身经百战的战士冷酷地拿着他们熟练的武器。崔斯特与沃夫加发现仍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他们经过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崔斯特摸了摸面具,他开始担心这个东西也许脱落了,会使他向这些惊讶的旁观者显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但是他一检查完,就驱散了他的害怕,因为他的手还闪耀着地表精灵的金色光辉。 当崔斯特转身要向沃夫加确认面具是否还对他的脸庞有效时,他几乎要大声地笑了出来,因为黑暗精灵看出众人目瞪口呆看的对象并不是他。他这几年跟沃夫加太亲近了,以至于对于沃夫加的身材已经习惯了。他几乎有七尺高,肌肉发达并且一年比一年更加结实,他以一种真诚自信的轻松态度,大步踏在码头街上,艾吉斯之牙在一边肩膀上规律地跳动着。就算站在整个世界最优秀的战士当中,这个年轻人还是鹤立鸡群的。 “总算有一次不是我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了。”崔斯特说。 “把面具拿掉,精灵,”沃夫加回答,他的脸因充血而泛红。“然后让他们别再盯着我看了!” “我是想,但为了瑞吉斯不得不戴着。”崔斯特回答时眨了一下眼睛。 美人鱼之臂跟深水城这一区大部分的酒馆都大同小异。空气中漂浮着叫嚣与欢乐声,空气巾弥漫着便宜麦酒与葡萄酒的厚重气味。一群吵闹而粗暴的人互相推挤,并且口头上不断互相咒骂,挤在门前。 崔斯特担心地看了看沃夫加。这是年轻人第二次来到这种场所。上一次是在路斯坎的弯短剑酒馆,沃夫加在一场斗殴当中,一个人捣毁了整问酒馆,打倒了大部份当地的老主顾。沃夫加执着于荣誉以及勇气的理念,在酒馆这个毫无原则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 欧帕从美人鱼之臂里面出来,穿越了拥挤的人群。“杜德蒙坐在吧台上,”他用嘴角轻声地说。他走过崔斯特与沃夫加身边,故意表现得好像不注意他们。“他很高;穿着蓝色外衣,有黄色的胡子。”欧帕补充说。 沃夫加要回应,但是崔斯特要他继续往前走,他了解欧帕不希望泄漏跟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崔斯特与沃夫加大一步向前走之时,人群就分成两边,所有人的眼光都直接落在沃夫加身上。“邦戈会打败他的!”其中一个人在两个伙伴向吧台移动的时候说。 “但这会很值得一看。”另一个人笑着说。 黑暗精灵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些对话,他再次看了看自己巨大的朋友,注意到沃夫加的体型总是让他自己陷入这类的麻烦之中。 美人鱼之臂里面的陈设很普通。空气中充满了外国烟草燃烧的烟气,以及不太新鲜的麦酒味。几个醉了的水手脸朝下地倒在地板上,或坐着靠在墙边,而其他人跌跌撞撞洒出酒的时候(通常是洒在清醒的顾客身上)那些人的反应是把洒酒的人推到地板上。沃夫加怀疑这当中,有多少人错过了他们的船期。他们会在这里摇摇晃晃地走到钱都用尽,最后因为身无分文以及无家可归,而被抛在街上吗?“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了一个城市内部的污秽处。”沃夫加对崔斯特耳语说。“两次都让我想起走在宽阔道路上的快乐!” “你喜欢碰到地精跟龙吗?”崔斯特轻松地反驳说——他带着沃夫加走到吧台旁的空桌边。 “比这个地方好多了。”沃夫加回答说。 在他们坐下之前,一个女侍走到他们身边。“你们要点什么?”她心不在焉地问,早就对她所服务的客人失去了兴趣。 “一杯白开水。”沃夫加粗鲁地说。 “再来一瓶酒。”崔斯特很快地补充说,拿出了一个金币化解女人脸上突然皱眉的表情。 “那个人一定就是杜德蒙了,”沃夫加说,他刻意避开了因为他对待女侍的态度而将要招致的责骂。他指着靠在吧台边上的一个高大男人。 崔斯特立刻起身,想要小心地办完他们的事,并且尽可能快速地离开酒馆。“别离开这张桌子。”他对沃夫加说。 杜德蒙船长并不像其他美人鱼之臂的顾客。他又高又挺,是一个习于跟绅士淑女们吃饭的文雅人士。但是就像所有船停在深水港的船长一样,特别是在要出发的那一天,杜德蒙会把大部份时间花在岸上,留心的盯着他有价值的船员们,以防止这些人被关到深水城人满为患的监狱中。 崔斯特挤到船长的身边,不理会酒保询问性的眼神。“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轻声地对杜德蒙说。 “我才不会把欧帕算进我的朋友里面,”船长不经意地回答着。“但是我发现他对你那朋友的体型与力量的描述并没有夸大其词。” 杜德蒙并不是惟一一个注意到沃夫加的人。就像深水城这一区的其他酒馆(以及这世界上大部份的酒吧)一样,美人鱼之臂里面也有一个老大。在吧台栏杆边上,一个名叫邦戈的巨大胖子,从沃夫加走进门来的第一分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邦戈非常不喜欢这个人的外表。在强壮的肌肉之外,沃夫加优雅的一步伐以及轻松地拿着巨大战锤的样子显露出超乎他这个年龄所应有的经验。 邦戈的支持者们由于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围绕在他身边,他们扭曲的笑容以及口中散发的啤酒气味激励了老大开始行动。平常都自信满满的邦戈这一次却必须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忧虑。他在这间酒馆称霸的七年之间,曾经被打败过许多次。他的骨架现在弯了下来,好几打骨头肌肉曾经断裂撕裂过。看到沃夫加不得了的外表,邦戈开始打从心底怀疑自己即使在年轻力壮时,搞不好也打不赢这一场架。 但是美人鱼之臂的常客们现在都抬头看着他。这是他们的地盘,他是他们的老大。他们提供他免费的食物与饮料,他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他一口气把整杯酒干了,然后逼自己离开吧台边。他对自己的支持者咆哮了一声来向他们保证,然后硬着心肠把任何挡在路上的人抛向一边,往沃夫加走去。 在这群人开始移动之前,沃夫加就知道他们会蜂拥而至了。这个场景对年轻的野蛮人来说太熟悉了,他完全预料到了他会又一次跟在路斯坎的弯短剑一样,因为他的体型而被挑出来当作目标。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邦戈双手插在腰上居高临下轻蔑地问坐着的沃夫加。其他的小混混团团围住了桌子,将沃夫加包在圈中。 沃夫加的本能要他站起来把这个自大的胖子直接打到地上。他并不害怕邦戈的八个朋友。他认为这些人只是一些需要首领在后面鼓动的懦夫。如果一击就把邦戈打倒(沃夫加知道他做得到)那么其他人在出手之前就会犹豫,而在像沃夫加一样的人面前犹豫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这几个月来,沃夫加已经学到了控制脾气,也学到了“荣耀”更广泛的定义。他耸耸肩,没做出任何看起来像是威胁的动作。“我只是找个地方喝喝东西,”他冷静地回答。“你又是谁?” “我叫邦戈。”胖子说,他说每个字的时候都口沫横飞。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就好像他的名字对沃夫加来说有一些意义一样。 将邦戈的口水从脸上擦去的沃夫加,又一次必须去对抗自己的战斗本能。他提醒自己,他跟崔斯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谁说你可以到属于我地盘的酒吧来?”邦戈咆哮着说,他想(他希望)自己能够把沃夫加逼成采取守势的一方。他环顾了一下朋友们,那些人都弯下腰,靠得离沃夫加更近了,更增加了威胁性。 沃夫加推想崔斯特会谅解他必须打倒这个家伙,他的拳头绷紧了。“一击就够了……”他悄悄地自言自语说,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可恶的家伙,那是一群必须不省人事地趴在地板角落,看来才今人比较舒服的家伙。 沃夫加赶紧想象瑞吉斯的样子来抑制住自己涌出的愤怒,但是他无法忽视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抓着桌子边缘,使得指节因缺血而开始泛白。 “船位帮我们安排好了吗?”崔斯特问。 “都帮你们保留好了,”杜德蒙回答说。“海灵号上面有位子给你们,我也很欢迎增加的人手,以及战斗时增加的武器,特别欢迎老练的冒险者。但是我怀疑你们可能跟不上我的船期。”他抓住崔斯特的肩膀,让他转过去看到沃夫加的桌子那里正在酝酿的一场纷争。 “那是酒馆的老大跟他的同伙,”杜德蒙解释说。“然而我会赌你的朋友赢。” “你的钱押对地方了,”崔斯特回答,“但是我们没有时间……” 杜德蒙将崔斯特的视线引导到酒馆中一个鹰暗的角落,那边有四个男人很有兴趣地静静坐着看即将发生的骚乱。“警备团,”杜德蒙说。“打一架,你的朋友就必须在地牢过一夜。我没办法等你们。” 崔斯特在酒馆当中寻找了一下,想要找到解决方法。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沃夫加跟那些恶棍的身上,饥渴地期盼着。黑暗精灵知道如果他现在走过去,反而会让整件事爆发。 邦戈肚子往前凸,离沃夫加的脸只有几寸,这是为了给他看一条刻了上百道痕迹的宽腰带。“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个被我打败的家伙,”他夸口说。“让我今晚在牢里有点事做吧!”他指着环扣旁边特别大的一条痕迹。“我杀了这家伙。压扁他的头真是过瘾。这花了我五个晚上才刻好。” 沃夫加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他不太在意邦戈所说的东西,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行动将会招致的潜在后果。他还有船要赶。 “也许我是来看邦戈的,”他说,他抱住了双臂往后靠回椅子上。 “把他干掉!”其中一个混混喊着说。 邦戈邪恶地看沃夫加。“来找我打一架吗?” “不,我不是这么想,”沃夫加反驳说。“打一架?不,我只不过是出来见识这个广大世界的少年罢了。” 邦戈没办法隐藏他的困惑。他环顾了一下他的朋友们,这些人也只能耸肩回应他。 “请坐。”沃夫加建议说。邦戈一动也没动。 沃夫加身后的恶棍用力戳了他肩膀一下,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沃夫加必须很清醒地制止自己的拳头挥出去砸烂这个恶棍肮脏的手指。但是现在他已经能掌握自己了。他向敌方巨大的领袖靠了过去。“我不是来打架;我是来看的。”他静静地说。“也许有一天,我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挑战像邦戈这一类的人,那一天我就会回来,因为我很确定到了那一天你还会是这间酒馆的老大。但是恐怕那是多年以后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来?”邦戈逼问,他的自信满溢了出来。他将身体倾向沃夫加的上方,带着威胁性地靠近。 “我是来学习的,”沃夫加回答。“透过观察深水城最顽强的战士来学习。来看看邦戈怎样表现自己,并且处理他周遭的事情。” 邦戈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他焦急的朋友们,那些人急到几乎靠在桌子上了。邦戈咧开他差不多无牙的嘴得意地笑,这照惯例是他痛殴一个挑战者之前的表情,恶棍们都紧张了起来。但是接着他们的老大吓了他们一跳,他拍了拍沃夫加的肩膀,是用对待朋友的那种拍法。 叹气声充满了酒馆,因为邦戈拉出一张椅子,去跟这个今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分享一杯酒。 “给我滚开!”胖子对他的伙伴们大吼。他们的脸在失望以及困惑中扭曲了,但是他们没胆违背这个命令。在沃夫加后面的人这一回又善意地戳了他一下,然后跟着其他人跑回了吧台。 “很聪明。”杜德蒙对崔斯特评论说。 “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黑暗精灵回答,他松了一口气地靠向吧台。 “你在城中还有别的事情吗?”船长问。 崔斯特摇了摇头。“没有了。把我们送上船吧,”他说,“我害怕深水城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百万颗星辰充满了无云的天空。它们从天鹅绒似的穹苍延伸下来,与远处深水城发出的点点光芒交融成一片,使得北方的地平线隐隐发红。沃夫加发现崔斯特在甲板上,静静地坐在海所带来的摇晃中的宁静。 “我会想要回到那里。”沃夫加说,他跟随着朋友的视线望向已经远去的城市。 “去摆平一个醉汉,还有他可恶的朋友们。”崔斯特下结论说。 沃夫加笑了,但是当崔斯特转向他,他突然停了下来。 “那会有什么结果?”崔斯特问。“然后你就取代他的地位,成为美人鱼之臂的老大吗?” “我一点也不羡慕那种生活。”沃夫加回答,他又一次笑了,然而这次不是很舒服。 “那就把那个位费留给邦戈吧。”崔斯特说,他转回去看城市的灯火。 沃夫加的微笑又一次消失了。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过去了,惟一的声响就是波浪打在海灵号船头所发出的。崔斯特突然有一个念头,他将闪光抽出了刀鞘。这把精工打造的弯刀在他手上活了起来,在星光中闪耀的刀刃让这把刀得名,并且具有迷人的魅力。 “这把刀跟你很配。”沃夫加评论说。 “它是个好伙伴。”崔斯特承认说,他仔细地检视沿着刀身刻的精巧花纹。他还记得另一把自己曾拥有的魔法武器,那是他在跟沃夫加一同杀掉的那头龙的巢穴中得到的。那把刀也曾是个好伙伴。它上面带着寒冰的魔法,被锻造为对火焰生物特别有效的利器,也能够让主人不受火焰侵袭。它曾经帮助主人崔斯特很多,甚至在已经不可能幸存的情况下救了他,使他免于被恶魔之火痛苦地烧死。 崔斯特将视线转回沃夫加身上。“我正在想我们杀掉的第一头龙,”他对野蛮人充满疑问的眼神解释说。“你跟我两人单独在冰穴中对抗冰亡,很强大的敌人。” “它本来可以干掉我们的,”沃夫加补充说。“如果不是刚好幸运地有一条大冰柱悬在龙背的上方。” “幸运?”崔斯特回答说。“也许是吧。但我敢说,在大部份的情况下,幸运只是一个真正战士在执行正确行动时的一点优势罢了。” 沃夫加轻松地接受了这个恭维;他就是打下冰柱杀掉龙的人。 “可惜的是,我已经失去了从冰亡穴中夺得的弯刀,要不然就可以跟闪光凑成一对作伴了。”崔斯特说。 “对呀,”沃夫加回答说,他因为想起了当年跟黑暗精灵并肩冒险,脸上泛起了微笑。“哎,那把刀跟布鲁诺一起掉进格伦峡谷了。” 崔斯特停下来眨了眨眼,好像冰水被泼到他的脸上一样。一道影像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脑中,让他充满希望同时又极度惧怕。那是布鲁诺。战锤在燃烧的龙背上缓缓落入峡谷深处的景象。 一头燃烧的龙! 这是沃夫加第一次发现到在他素常镇静的朋友声音中出现了一丝颤抖,崔斯特刺耳地叫道:“布鲁诺拿了我的刀?”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灰 烬 房间是空的,火微微地燃烧着。这个身影察觉了门半开的房间里有灰矮人,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坑道的这一区挤满了太多的灰色人渣,他如果没有伪装的话很难继续走下去。 他从主甬道溜了进去,蹑着脚经过那扇门边走到了火炉旁。他跪在火炉前面,将精工打造的秘银斧放在身边。余烬的微光让他本能地畏缩了,然而他将手指伸进这些灰之时却没有感受到痛苦。 几秒之后他听到刚才那扇边门被打开,他将一把灰抹在脸上,希望能够盖住他的红胡子破绽以及长鼻子上苍白的血肉,直到鼻尖。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后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个脸上沾满了灰的矮人向火炉里面一吹,小小的火焰燃了起来。“我有点冷,”他回答说。“我需要休息。”他站起来转身,举起身旁的秘银斧。 两个灰矮人穿过房间来到他面前,武器还插在鞘中。“你是谁?”其中一个问道。“你不是麦寇达族的,也不属于这些坑道!” “我是特理克族的嘟嘟,”矮人乱诌说,他用的是当天早上他所砍倒的灰矮人之名。“我本来在巡逻,结果迷路了!真高兴我找到一个有火炉的房间,” 两个灰矮人面面相观,然后怀疑地转回来看这个陌生人。这几个星期中他们有听说过传言,自从他们当作神来侍奉的黑龙烁影死亡之后,在比较外面的坑道就常发现被杀的灰矮人,大部份身首异处。而且为何这家伙只有一个人?其他的巡逻队员呢?特理克族的人当然清楚的知道不该踏进麦寇达族的坑道中。 而他们也注意到了,为何这家伙的胡子有一小块是红色的? 矮人马上就知道他们起疑了,也知道他没办法一直装下去。“我有两个族人死了!”他说。“是被黑暗精灵杀的。”当他看到灰矮人睁大了眼睛时,他笑了。光是提到黑暗精灵就会把这些灰矮人吓得倒退几步并且给矮人几秒多余的时间。“但是很值得,”他宣称说,然后将秘银斧高高举到头上。“我找到了一把很不错的武器!瞧见了吗?” 当其中一个灰矮人往前倾,对这闪亮的武器产生了敬畏之意,这个红胡子的矮人马上给他更近看的机会,把残酷的斧锋深深地劈进他的脸上。另一个灰矮人才把手放到剑柄上,斧头就反手一击,将斧柄戳进了他的眼睛。他向后跌,晕眩地摇晃着,但是他透过一阵模糊的疼痛知道他的生命结束了,一秒之后秘银斧从侧面劈开了他的脖子。 又有两个灰矮人从小房间冲了进来,他们手上的武器已经拔出。“来人啊!”其中一个人大喊,跳进战局。另一个人往门的方向冲。 幸运又再一次跟红胡子的矮人同在了。他用力地踢了地上的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滑向逃走的灰矮人,在同时,他又用金盾挡住了敌手的一击。 逃走的灰矮人离甬道只有两步了,这时有一个东西滑过了他的双腿中间,害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他马上就想要站起来,但是他迟疑了,他挣扎着压抑不断分泌出的胆汁,因为他看见了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那是他族人的头。 红胡子的矮人一转身闪过了另一次攻击,冲过房间用后敲了一下跪着的灰矮人,让这个不幸的家伙飞出去撞上石墙。 但是矮人因为冲得太急而失去平衡,所以当另一个灰矮人赶上他的时候,他一只脚跪在地下。这个入侵者将盾向后一挥,罩在上方挡住了灰矮人往下的一砍,然后他的斧头反手低砍,目标是对方的双膝。 灰矮人及时往后一跳,一条腿上有了伤痕,在他完全恢复过来进行反击之前,这个红胡子的矮人就已经站起来准备出招了。 “你的骨头会留给食腐尸的生物吃!”矮人咆哮道。 “你是谁?”灰矮人问道。“当然绝对不是我们族人!” 矮人擦满了灰的脸上露出了白色的微笑。“我是战锤族的,”他大吼,然后将盾上的纹章现给对方看,那是战锤族溢出泡沫的酒杯纹章。“我是布鲁诺。战锤,秘银之厅的正统君王!” 布鲁诺看到灰矮人的脸变得惨白,他轻轻地笑了。灰矮人往后跌向小房间的门,知道自己无法跟这么强的对手匹敌。他在绝望中转身逃跑,试着把身后关着的门撞开。 但是布鲁诺已经猜到灰矮人心里在想什么了,在门关上之前,他重重的靴子就已经踏了进去。他用肩膀撞上坚硬的木头,让灰矮人向后飞进小房间,撞开了一张桌子与椅子。 布鲁诺自信地大踏一步走进去!他从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害怕过。 灰矮人无路可逃,只好疯狂地回身扑向他。他的盾在前头,剑高举在头上。布鲁诺轻松地挡住了这向下的一砍,然后将斧头砍在灰矮人的盾上。那个盾也是秘银做的,斧头砍不进去。但是布鲁诺的力量太大,盾牌上手握的皮带被振断,灰矮人的手臂一时麻木,无助地垂下。灰矮人在恐惧中尖叫,将他的短剑横过胸前保护门户大开的侧翼。 布鲁诺用盾牌跟上灰矮人拿剑的手臂,对这个敌人的手肘一推,结果灰矮人失去了平衡。布鲁诺同时挥出疾如雷霆的一斧,致命的斧锋滑过了灰矮人倾斜的肩膀。 第二个砍下的头掉落在地板上。 布鲁诺对于这干得好的一击喃喃赞许,然后走回大房间。门旁的灰矮人刚刚恢复意识,这时布鲁诺走到他身边用盾一砸,他往后又撞上石墙。“二十二个。”他对自己喃喃地说,他不断在计算这几个礼拜他所解决的灰矮人数目。 布鲁诺偷偷窥视外面的甬道,空无一人。他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回火炉边去补妆。 之前布鲁诺在燃烧的龙背上坠入格伦峡谷底,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当他张开眼睛时,他自己也很惊讶。他一环顾四周,就知道龙已经死了,但是他无办法了解还躺在闷烧冒烟的尸体上的他为何没被烧死。 他身旁的峡谷既寂静又黑暗;他猜不到自己昏迷了多久。然而他知道,如果他的朋友们成功地逃了出去,那他们一定是从后门走到了安全的地表之上。 而崔斯特还活着!当龙往下滑翔坠落之时,黑暗精灵淡紫色的双眼从山壁上望着他的一幕深深刻在布鲁诺的心上。即使是现在,就他所能算出的这几个星期来说,他也用崔斯特。杜垩登不屈不挠的影像当作自己在绝望中的精神支柱。因为布鲁诺没办法直接从谷底往上爬,那里的山壁又直又陡。他仅有的选择就是要溜进谷底的惟一一条坑道,爬上较低层的矿坑。 而且要穿过一群灰矮人,这些灰矮人自从他们的领袖烁影这头龙被布鲁诺所杀之后,戒备就更森严了。 他已经走了很远,每一步都让他离自由的地表更近。但是每一步也让他离灰矮人群聚之处更近。即使此刻,他也能听到巨大的地下城熔炉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无疑地那里充满了灰色家伙。布鲁诺知道他必须穿越那里,才能到达通向更高层的坑道。 但即使在这里,在矿坑的黑暗中,他的伪装也禁不起详细观察。那他在挤满一千个灰矮人的地下城中又该怎么办呢? 布鲁诺摇摇头,甩去这些想法,然后将更多灰烬擦到自己的脸上。他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他已经找到路过去了。他拿起盾牌跟斧头,向门边前进。 当他走到那里之时,他摇头笑了,因为门边的顽固灰矮人又再度醒了(仅止于恢复意识)并且挣扎着要站起来。 布鲁诺第三次把他撞到墙上,然后随手将斧头砍在他的头上,这一次他倒下之后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二十二个。”强壮的矮人走进通道中的时候又凶狠地重述了一遍。 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当这个声音渐渐散去,布鲁诺又再度听到了熔炉发出的声音。地下城,他惟一的机会。 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带着决心将斧头在自己的盾上敲了一下,开始在通道中踏着大步向呼唤他的声音前进。 该是作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通道蜿蜒而曲折,走到底是一个通向光亮洞穴的低矮拱型门。 近两百年中第一次,布鲁诺。战锤再度俯视秘银之厅的庞大地下城。那是在一个巨型的谷底,边上有阶梯形状,排列着装饰过之出入口的岩壁,这些入口所通到的房间曾经让战锤全族居住过,还剩下很多空的。 这个地方跟矮人印象中完全一样,即使现在离他的青年时代已经非常久了,许多熔炉仍然因烧着火而发亮,最低层挤满了矮人工匠弯着腰的形影。他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次,年少的布鲁诺曾经与朋友们一起俯视着这个地方的壮观景象,听着锻冶工匠的铁槌规律的敲打声,以及风箱沉重的低吟? 当布鲁诺提醒自己,现在这些弯腰的工作者是邪恶的灰矮人时,他甩开这些愉快的回忆,将心带回现实以及手边要做的事情上。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须穿过这空旷的区域,走上另一边的阶梯,接着走进能通向更高处的坑道。 一阵靴子踏地声将布鲁诺赶回坑道的鹰影中。他紧紧握住了斧头,不敢呼吸,怀疑是否荣耀地结束一生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一队重武装的灰矮人走到拱门边,继续通过,对于坑道只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布鲁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责骂自己的动作慢吞吞。他付不起耽搁的代价;他在这个区域的每一秒都是一场冒险的赌博。他很快开始寻找其他的解决方案。他已经走了山壁的大约一半,大概再走过五层阶梯形状的坡面,就可以到达最底下了。在比较高的一层,有一座桥横越山谷,但是那里一定有重兵守卫。如果要单独走上去,远离喧闹的底层,会使得他太引人注目。 穿越大家都在忙碌的底层似乎是比较好的路径。对面岩壁半山腰上的坑道几乎正对着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会将他领至整个坑道系统的西边尽头,回到他这一次进秘银之厅的地方,然后出到外面守护者之谷中。照他的估计,这样做成功的机率最高,如果他真能穿过底层的话。 他窥视拱门下方,看看有无任何巡逻队的迹象。他很满意,因为底下是净空的,然后提醒自己,他的身份是君王,是这整个地下区域正统的主人,接着才大胆地走到外面的其中一层上。离那里最近,又可以往下走的阶梯在右边,但是刚才的巡逻队是往那个方向走,布鲁诺想最好避开他们。 他每走一步,自信也提高一分。他经过两个灰矮人的身边,用很快的点头回应了他们打的招呼,并没有放慢脚一步。 他往下走了两层,在他有时间思考要怎么继续走之前,布鲁诺就发现自己被笼罩在最下方巨大熔炉的强光中,离底层只剩下十五尺。他一看到光就直觉反应地立即蹲下,但是在理性的层面上他马上就发现这个光事实上是他的盟友。灰矮人是黑暗中的生物,不习惯也不喜欢光明。在底层的那些把他们的兜帽拉低来保护自己的眼睛,布鲁诺也照样做了,这让他掩饰得更无破绽了。由于底层那些人的动作毫无组织性可言,他开始相信自己能轻易地走到对面去。 他一开始慢慢地走,越走越快,但是他还是压低身子,斗篷的领子拉起来紧紧地贴着面颊,他那被连续重击过,剩下一边角的头盔倾斜盖到他的眉毛。他试着要保持一种轻松的气氛,所以拿着盾牌的手垂在一旁,但另一只手则是舒服地放在插于腰际的斧头上。如果真的打起来,布鲁诺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三个中央的矿炉,以及全神贯注在矿炉上的那一群灰矮人,然后耐心地等待一小队运送着矿石的手推车从旁边经过。布鲁诺试着要制造出一种轻松和快活的气氛,对经过的车队点了点头,但是当他看见推车里装载的秘银,想到这些灰色人渣在榨取他家乡岩壁上的珍贵金属时,他的愤怒立即涌上喉头。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他小声喃喃自语说。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眉毛。他已经忘记了当年地下城底的火炉燃烧时有多热了。就像在那里的其他人一样,汗滴不断从他脸上流下。 布鲁诺一开始没察觉有任何事情不对劲,直到最后一批经过的矿工从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布鲁诺腰更弯了,他快一步走开,他想到了汗水对他的脆弱伪装会造成的效果。在他到达谷地对面的第一层之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一条条的纹路,有几块胡子也已经显现了原本的颜色。 他这时还认为自己可以安全抵达目的地。但是当他上楼梯上到一半时,灾难爆发了。他过分专注于隐藏自己的脸,于是跌了一跤,撞到在他上方两一步的灰矮人士兵。布鲁诺反射性地向上一看,他的目光刚好跟灰矮人的相交。 灰矮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告诉布鲁诺伪装的游戏肯定结束了。灰矮人奔向他,但是布鲁诺没时间跟他正正式式地打一场。他的头向灰矮人的双膝一撞,头盔剩下的角撞碎了他一边的膝盖,然后他将灰矮人举起来向后一抛,抛下了台阶。 布鲁诺向四周一看。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而灰矮人自己同族之间也常打架。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往上爬。 但是那个士兵摔在地上以后还没昏过去,他清醒到还能向上面伸出一根手指大叫道:“拦住他!” 布鲁诺失去了所有继续躲藏下去的希望。他拔出了秘银斧,开始沿着第二层向下一个阶梯狂奔。谷中警告的呼声此起彼落。一下子引起了一场大骚动,手推车中的矿石洒出,到处都是武器拔出的声响,靴子踏地的脚一步声从四面八方靠近布鲁诺。他正要转身走上第二个阶梯的时候,两名卫兵跳到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大喊道,他很困惑,不知道他们眼前的矮人就是引起骚乱的原因。布鲁诺的斧头将其中一个的脸劈开,然后用肩膀把另一个人撞下阶梯,这时他们才认出他来。 然后他跑上了阶梯,只是为了转换方向,显得他好像是从上面走下来的巡逻兵。数以百计的灰矮人在整个地下城中跑来跑去,他们的焦点都越来越集中在布鲁诺身上。 布鲁诺找到了另一个阶梯,然后走到了第二层。 但是他被迫停在那里,他被埋伏的人包围了。一打灰矮人士兵从两个方向跑向他,他们的武器都已经拔了出来。 布鲁诺绝望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地区。骚乱使得一百多个灰矮人从底层开始向k跑,跑向他原先所爬的那一阶去。 矮人想到一个拼命的计划时,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他再次看了看冲过来的士兵,然后知道他别无选择了。他对那两群人行礼,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从那一层往下跳,摔在下层聚集的人群身上。布鲁诺趁势继续往前滚到崖边,跟几个不幸的灰矮人一起往下掉,之后又落在底层的群众身上。 布鲁诺很快地站了起来,杀开一条血路。惊讶的灰矮人们互相爬到对方身上,闪避疯狂的矮人跟他致命的利斧,几秒之内,布鲁诺就毫无阻碍地跑过了底层。 布鲁诺停了下来,环顾四周。他现在还有哪里可跑?好几打的灰矮人站在他眼地下城的任何一个出口之间,而且每一秒都越来越有组织似的。 一个士兵冲向他,马上被他一斧砍倒。“那就来啊!”布鲁诺轻蔑地叫嚣,想要跟一大批灰矮人同归于尽。“来啊,想来多少就来多少!试试看秘银厅之王的愤怒!” 一枝十字弓的箭射在他的盾牌上,让他自大的恫吓减去了几分。几乎是出于本能而不是理性的思考,矮人突然冲向一条没人守卫的道路喷出火焰的矿炉。他将秘银斧插进腰间,没有丝毫慢下来。坠落之龙身上的火没有烧伤到他,他擦在脸上之灰烬的热度也没有烫伤他的皮肤。 站在打开的炉子中间,布鲁诺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受到火焰的侵害。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件神秘的事,只能猜想这是由于他刚进秘银之厅时披上的镗甲上面所附的魔法保护着他。 但事实上,这保护是来自于崔斯特掉的弯刀,它被捆好放在布鲁诺的背包中,他自己也忘了,这把刀又一次地拯救了他的性命。 火焰在抗议中吐出火舌,当魔法宝刀靠近时,火势却又减到很小。但是当布鲁诺开始爬进排烟的管路时,火又再度大了起来。他听到身后灰矮人惊讶的叫声,以及身上着火的惨叫。然后传来一个压过其他声音的命令声:“用烟熏他!”那个声音叫道。 他们把很多碎布浸湿,投进火中,灰烟迅速包围了布鲁诺。腌熏到他的眼睛,他无法呼吸了,但是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继续向上爬。他盲目地寻找可以插进他粗短手指的裂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如果吸入烟气将会死在这里,但是他胸中已经没有一丝氧气了,肺在痛苦中呼求空气。意外地,他在墙上找到一个洞,他用力过猛,几乎是跌了进去。这是旁边分叉出的坑道吗?他既怀疑又惊讶。然后他想起了所有地下城排烟的管路中间都是互相连接的,以便于清扫。 布鲁诺避开了烟气,沿着弯曲的新走道前进。他的肺温柔地深吸一口气之时,他试着要擦去眼中的烟尘,但是他那沾满了黑烟的袖子却只是更增加了刺痛感。他没办法看见双手上流的血,但是能透过指尖的剧痛猜出自己的伤势。 他虽然精疲力尽,却知道自己无法负担在这里耽搁的代价。他沿着这条小坑道爬,希望第二条烟管下面的火炉并没在使用。 他前面的地板往下坠了下去,布鲁诺自己也差点从烟管摔了下去。他注意到了那里没有烟,也有一面墙破损了,像先前的一样可以攀爬。他绑紧身上的所有装备,又调整了一下头盔,然后移动一点点,不管自己手指与肩上的疼痛,盲目地想要找到手可以抓的地方。他很快地又可以稳定移动了。 但是对疲倦的矮人而言,这几秒就像几分钟一样,几分钟又像几个小时一样,他发现自己休息的时间与攀爬的一样多,他的呼吸变成沉重的喘息。在一次这样的休息中,布鲁诺觉得听见上方有东西在移动。他停了一下,思考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他想这些竖坑并没有通向更高的通道,或是上方的城市。它们是直接通到地表开阔的大气中。布鲁诺用他满是烟灰的双眼尽力试着向上方看。他知道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谜一下就解开了,一个怪物形状的东西下落到布鲁诺不稳固的位置旁,毛茸茸的脚开始攻击他。矮人马上就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了。 那是一只巨蜘蛛。 摘下毒液的钳子在布鲁诺的前臂上撕裂了一道伤口。他不顾疼痛,以及这伤口可能造成的后果,带着相当的愤怒作出反应。他逼自己向上爬,用他的头顶住那个可恶东西的球状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往反方向推墙。 蜘蛛将钳子扣在他的靴子上,然后用除了用来固定位置的脚以外其他所有的脚来戳他。 对绝望的矮人而言,现在只剩下一种攻击方式可能实行了:把蜘蛛移开。他抓住了那些毛茸茸的脚,弯过身去试着折断,或者至少把它们从紧抓的墙上拉下来。他的手臂因为毒素而开始有灼热的刺痛感,他的脚虽然因为靴子的保护而没被钳子直接刺中,但是也弯了,也许已经断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痛苦。他一声咆哮,又抓住一只脚,把它折成两半。然后他们双双摔了下去。 那只愚蠢的蜘蛛尽可能蜷缩起来,放松了紧抓的矮人。布鲁诺感到空气在旁呼啸而过,也感到旁边的墙离他们很近。他只希望这条竖坑够直,让他们不会撞上突出的尖锐岩块。他尽力爬到蜘蛛的背上,让那一团身体夹在自己跟即将来临的撞击之间。 他们发出了很大的“啪”一声,落在地上。空气从布鲁诺的肺中爆喷出来,但是由于底下爆裂得汁液四溅的蜘蛛,所以他没受到很严重的伤。他还是看不见,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定又回到了地下城的底层,只是幸运地在一个比较无人的区域(因为他没听到任何示警的叫声)。这个顽强的矮人头昏脑胀,但并没有失去勇气,他努力站了起来,将双手上的蜘蛛汁液拂去。 “明天一定会有暴风雨。”他喃喃地念着,想起了矮人们对杀蜘蛛的古老迷信。他开始爬回竖坑中,不理手上、肋骨以及脚上的疼痛,还有前臂上中毒的烧灼感。 以及还有其他蜘蛛在上面爬的想法。 他爬了好几小时,顽固地一次将一只手往上攀,然后把自己撑上去。不知不觉间扩散的毒液让他一阵阵地作呕,并且榨干了他手臂上的所有力气。但是布鲁诺比山石还要顽强。他也许会因为这个伤而死,但是他决定应该让这件事发生在外面,在自由的空气中,在日光或是星光之下。 他要逃出秘银之厅。 一阵冷风将他的疲倦吹去。他满怀希望地抬头向上看,但还是没看见任何东西,也许现在外面是午夜了。他观察了一下风声,知道他离目标只有几码了。肾上腺素猛然激发,使得他爬到了排烟管的出口,那里有一个铁格盖子挡住了出路。 “去你的,我奉莫拉丁的铁槌之名诅咒你!”布鲁诺骂道。他从墙上一跳,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抓住了上面的铁条。这些铁条由于他的重量开始弯了一些,但仍大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沃夫加就能把它拉开!”布鲁诺说,他已经因疲累而面临精神崩溃。“借我你的力量,我巨大的朋友。”他开始用力拉的时候对外面的黑暗说。 几百哩外,沃夫加正不安地睡在海灵号内靠墙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失去自己师父布鲁诺的梦魇抓住。也许这个年轻野蛮人的灵魂在这绝望的时刻真的去帮助布鲁诺了,但是更有可能是矮人不屈的坚毅真的比铁还强,一根铁条被拉得低到可以从石壁上抽出来,于是布鲁诺就把它抽了下来。 布鲁诺一只手悬在空中,将那根铁条丢进底下的虚空之中。他脸上浮现了邪恶的笑容,他希望这一刻底下正有一个灰色家伙在排烟管底,观察死掉的蜘蛛并且抬头想找出原因。 布鲁诺身体的一半穿过了他所拉开的小孔,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将自己的屁股挤出去了。他完全失去力量,接受了这个地方,然而他的腿还是悬在一千尺的高空摆荡。 他将头放在旁边的铁棒之上,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柏德之门 “快到栏杆边!快到栏杆边!”一个声音大喊。 “把他们丢下去!”另一个人同意说。水手们狂暴地聚集在一起,挥动着弯刀与棍棒。 恩崔立静静站在风暴的中央,瑞吉斯紧张地站在身边。杀手不了解这些船员为何突然对他生气,但他猜这件事背后一定是卑怯的半身人在搞鬼。他没有拔出武器;他知道当他需要自己的军刀及匕首之时,他一定可以及时拔出来,虽然这些水手不断说着大话与威胁的言词,却没人胆敢走进他身周十尺之内。 这艘船的船长是一个矮胖而一步履蹒跚的人,有着硬直竖起的灰发、珍珠般雪白的牙齿、永久斜视的眼睛,正从他的舱房走出来看看什么事这么吵闹。 “过来,红眼,”他将一个面貌凶恶的水手叫了过去,这是第一个把有旅客染上恶性传染病的谣言告诉他的人,肯定也是他将这件事告诉其他船员的。红眼马上遵命,跟着船长穿越了朝两边分开的人群,走到恩崔立与瑞吉斯面前。 船长慢慢拿出他的烟斗,塞紧了烟草,他眼睛射出好像可以穿透人一般的视线,没有移离过恩崔立的眼睛。 “把他们丢下海去!”偶尔会传来一声叫嚣,但是船长每次都会挥挥手,要讲话的人安静。他希望能够在行动之前好好打量清楚这两个陌生人,他也耐心地等待自己点上烟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恩崔立没有眨一下眼,眼神也从没有看船长以外的地方。他故意将斗篷往后掀,显出腰带上的刀鞘,然后双手抱胸,这镇静而自信的动作使他的双手现在离两把武器的柄都各只有一寸。 “你应该要事先告诉我的,先生。”船长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说的话跟你船员的行动,我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恩崔立平静地回答说。 “应该是吧。”船长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 然而有些船员不像他们的船长一样有耐心。一个胸膛厚实,手臂肌肉非常发达而且有刺青的人,厌烦了这一幕戏。他鲁莽地走到杀手身前,想要直接把他丢下海来解决这件事。 这个水手正开始要去抓杀手细瘦的肩膀,然而恩崔立雷霆般迅速地展开行动,他身体一偏,然后马上又恢复双手抱胸的姿势,所以看着他的水手们都眨了眨眼,回想他到底有没有动。 那个壮硕的人面朝甲板跪倒了下去,因为在一眨眼的时间当中,他的膝盖已经被脚跟踢碎了,更鹰险的是,一把匕首已经出鞘,刺入了他的心脏,然后又回到挂在杀手臀部的鞘中休息。 “真是名不虚传。”船长如此说,他毫不畏惧。 “我祈祷我做的是对的。”恩崔立故意用嘲讽的一鞠躬来回答。 “的确,”船长说。他把话题移到正倒下的人身上。“可以让他的朋友来帮他吗?” “他已经死了,”恩崔立对船长宣告说。“如果有任何他的朋友想走到他身边,就尽管来吧!” “他们很害怕,”船长解释说,“他们在剑湾各处的港口看过许多恐怖的传染病。” “传染病?”恩崔立重复说。 “你同伴有病这件事已经泄漏出来了。”船长说。 恩崔立笑了起来,因为整件事都一清二楚了。他像雷霆般迅捷地撕破了瑞吉斯的斗篷,一把抓住半身人的手腕,然后把他提起悬在半空,并且狠狠地瞪着半身人充满恐惧的眼睛,这眼神预告了他将会被缓慢而痛苦地折磨至死。恩崔立马上注意到了瑞吉斯手晚上的伤痕。 “烧的?”他咆哮说。 “是,那小东西说就是烧的。”红眼高叫道,当恩崔立的瞪视着他,他往后退到船长后面。“他说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 “我觉得更像是用蜡烛烧的,”恩崔立反驳说。“你自己好好观察一下伤口吧!”他对船长说。“这里没有人生病,只有一个被逼到死角的贼在绝望中耍诡计。”他重重地把瑞吉斯摔到甲板上。 瑞吉斯躺着一动也不动,甚至不敢呼吸。状况的发展并不如他的预期。 “把他们丢下海去!”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叫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另一个人喊着说。 “你们需要多少人来驾驶这艘船?”恩崔立问船长。“你可以损失多少人?” 看过杀手行动,也知道他名声的船长,丝毫不觉得这些简单的问题只是不会付诸实行的干威胁而已。更有甚者,恩崔立瞪视着他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的船员群起对抗杀手,那么他将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我相信你的话,”他很有威严地说,使得他紧张的船员们都停止了嘟嘟嘎嘎。“没有必要检查伤口。但是,不管他有没有病,我们的交易都结束了。”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死去的船员。 “我可不想游到卡林港去。”恩崔立轻声地表达不满。 “当然,”船长回答。“我们两天之内会到达柏德之门,柏德之门:位于北方的深水城与南方的卡林港之间的最大港口。你们可以在那里搭别的船。” “那你得还我,”恩崔立平静地说,“所有的金币。” 船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他不会选择去打这样的一场仗。“当然,”他也带着相同的平静说。他转身回船长室,在他离去的同时命令所有的船员回到岗位上。 他还记得在冰风谷都尔登湖岸上过的那些悠闲夏日。他在那里不知花了多少时间钓那些很难钓到的硬头鳍,要不然就是在冰风谷难得出现的夏季暖阳下晒太阳。回顾在十表过的那些年,瑞吉斯无法相信命运居然让他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他以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舒服度日之处(拜他的红宝石魔坠所赐,他过得更舒服了)并且身为一个骨饰雕刻家,将硬头鳍类似象牙的骨头雕刻成神奇的小饰品,他就可以赚进大笔利润。但是他的命运之日终于到来了,阿提密斯。恩崔立出现在瑞吉斯当作家的地方——布林。山德,逼得半身人慌张地跟朋友们走上了冒险之途。 但即使是崔斯特、布鲁诺、凯蒂布莉儿、以及沃夫加都没能保护他免遭恩崔立的毒手。 他孤独地被锁在船舱中的好几个小时里面,这些回忆给了他一些安慰。瑞吉斯想要躲藏在过去愉快的回忆中,但是他的思路到后来总是无可避免地会回到悲惨的现实当中,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会因为这次失败的诡计而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恩崔立很镇静,甚至觉得很有趣,在甲板发生的事件之后,他带着瑞吉斯下到这个舱房,然后没说一句话就消失了。 太镇静了,瑞吉斯觉得。 但是这也是这个杀手神秘魅力的一部份。没有人熟悉阿提密斯。恩崔立到足以称他为朋友,也没有一个敌人对他清楚到可以在他面前得到任何一点优势。 恩崔立终于来了,他冲进门里面桌边,没有看半身人任何一眼,这时瑞吉斯背靠墙缩了起来。杀手坐了下来,将他墨黑的头发往后一拨,然后看着桌上燃烧着的惟一一根蜡烛。 “一根蜡烛,”他喃喃地说,很明显感到有趣。他看了看瑞吉斯。“你还真会要诡计啊,”他咯咯地笑着说。 瑞吉斯没有笑。恩崔立的心中不会突然出现一丝温暖,如果他因为杀手愉快的外表而放松自己的防卫,那他就死定了。 “这个计谋真值回票价,”恩崔立继续说,“而且很有效。我们在柏德之门要搭上南行的船也许要花上一个星期。这多出的一个星期让你的朋友们离我们又更近了。我没料想到你居然这么大胆。” 微笑突然从他脸上消失,当他开始继续补充说明,他的语气明显地严厉了许多。“我不相信你已经准备好要承受这么做的后果了。” 瑞吉斯抬起头,来观察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终于来了。”他轻声低语道。 “当然一定会有后果的,小蠢蛋。我赞赏你的意图我希望你在这个漫长乏味的旅途中多给我一些刺激!但我不能不处罚你。这么做将会让你的诡计减少让你觉得刺激的部份。” 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开始绕着桌子周围走。瑞吉斯高声尖叫,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杀手镶了宝石的匕首慢慢朝他的方向而来。 第二天下午他们抵达了冲萨河,并且在强劲的满帆海风中跟水流搏斗。在黄昏之时,柏德之门比较高耸的部份已经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了,当最后几丝阳光从天空中消失之时,这个巨大港口发出的光芒像是灯塔一样照亮了他们的路途。但是这个都市不准许船在日落之后进港,所以船在一哩之外抛锚停泊。 瑞吉斯发现自己睡不着,因此听到了那一晚恩崔立活动得更频繁了。半身人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节奏缓慢的深呼吸状态。他不知道恩崔立的意图,但是不管杀手想做什么,瑞吉斯都不希望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恩崔立不曾让他起别的念头。就像只猫一样安静(像死亡一样安静)杀手轻悄悄穿过了舱房的门。这艘船是由二十五个船员操纵的,但是在一整天航行之后,柏德之门正在等待第一道晨光之时,似乎只剩下四个人还醒着。 杀手穿过船员们简陋的舱房,走向船后惟一一根蜡烛发出的光亮。在厨房中,厨师正勤快地用一个大锅准备早餐的浓汤,对于周遭的环境毫不留神。但就算他安静又机警,也无法听见背后轻微的脚步声。 他死时,脸落在汤锅里。 恩崔立走回舱房,在那里有二十多个人没吭一声就死了。然后他走上了甲板。 那一晚,满月高挂在天空,但即使是一条细长的鹰影也足够让技巧高超的杀手藏身了。恩崔立很清楚守望的流程,他花了很多夜的时间观察守夜人的行动,就像往常一样准备碰上最糟糕的情况。他计算甲板上两个守望人的脚步,接着闪身溜上了主桅杆,口里咬着那把镶了宝石的匕首。 他锻炼过的肌肉轻轻一弹,就把他带上了了望台。 然后又添了两条冤魂。 恩崔立回到甲板上,静静地走向船边。“有船!”他指着一片黑暗大喊。“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两个剩下的守夜人反射性地冲到杀手身边,眼睛望着黑暗中可能发生的危险,直到匕首的光一闪,告诉他们自己被骗了。 现在只剩下船长了。 恩崔立能够轻易地打开舱房锁,并在睡梦中杀了那个人,但杀手想要更戏剧性地结束他的工作;他希望船长能完全了解到,那一天晚上降临在他船上的厄运。恩崔立走到向甲板开着的门边,然后拿出了他的工具跟一条长绳索。 几分钟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叫醒了瑞吉斯。“你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我就会割下你的舌头。”他警告半身人说。 瑞吉斯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船员们安全抵达柏德之门的码头,那他们肯定会散布凶狠的杀手跟他“得病”朋友的传言,使得恩崔立不可能找到往南方的船愿意搭载他们。 杀手不计任何代价也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瑞吉斯也不能不觉得自己要对当晚的大屠杀负责。 他安静而无助地走着,在恩崔立身边穿过了许多舱房,此时他注意到鼾声不见了,并且厨房也是一片沉寂。黎明就要来了;厨师应该在忙着准备早餐。但是半开的厨房门中并没有歌声传来。 船在深水城时囤积了足够的油,以应付直到卡林港的所需,油桶还放在储藏室中。恩崔立拉开了地板上的活板门,拿出了两个沉重的桶子。他撕开了其中一桶的封条,用脚一踹,桶子就滚过了那些舱房,在经过的地方都流下了油。然后他提起另一桶,以及半拖着瑞吉斯,这个半身人因着恐惧和恶心而腿软,更安静更专心地将油倒在船长的房门前!形成一个小圆弧状。 “给我上去,”他指着船右舷钩子上挂着的小艇对瑞吉斯说。“带着这个。”他递给半身人一个小囊。 当瑞吉斯想起这个小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他非常生气,但他还是小心地拿着它,他知道自己如果把这个东西搞掉,那么恩崔立会再弄一个来。 杀手轻轻地跳回甲板上,走的时候点起了一根火把。瑞吉斯在恐惧中看着他,当他将火把抛下梯子,落入洒了油的舱房时,瑞吉斯因为他鹰影遮盖的脸上冷酷的表情而颤抖。当火焰熊熊燃起,恩崔立狰狞地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跑回甲板上船长的门前。 “再见了!”是他敲门时惟一的解释。他踏了两大一步,就跑上了小艇。 船长从床上跳了起来,试着要搞清楚东南西北。船里一样地宁静,除了一声警告性的霹啪声跟穿过地板冒上来的一缕烟之外。 船长拔剑在手,一下字就拉开了门闩并且打开了门。他绝望地看看四周,然后开始呼叫他的船员。火焰还没来到甲板上,但是对他(以及他的守望员来说)都应该很明显的是,这艘船着火了。船长开始猜到了可怕的事实,他冲了出来,身上只穿着睡衣。 他感到被一条绳子绊住的拉力,然后因为进一步了解到自己的脚踝被绳圈套住而大惊失色。他脸朝下地跌在地上,剑落在他的前方。一种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孔,他完全发觉到沾湿他睡衣的光滑液体就意味着他的死亡。他摸索着自己的剑柄,徒劳地用手指刮着木头甲板直到流血。 一阵火焰向上穿过了地板。 声音鹰森森地传遍了开阔的海面,特别是在空旷的黑暗夜空之中。当杀手努力逆着冲萨河的水流划着小船之时,一个声音充满了恩崔立与瑞吉斯的耳中。它甚至穿越了半哩的距离,进入到柏德之门喧哗的酒馆中。 就像是加上了所有已死的船员们(还有走向死亡的船本身)无言的抗议声,这声哀嚎似乎有着无比的悲惨。 接着,就只剩下火焰造成的霹啪声。 天亮之后不久,恩崔立与瑞吉斯徒一步进入了柏德之门。他们把小艇放在河下游几百码外的一个小海湾中,然后把它弄沉。恩崔立不希望有任何证据让人把他们跟前一晚的灾难联想到一起。 “这艘船一定可以让我们回到家,”当他们两人走在下城的广大码头区时,杀手对瑞吉斯凶狠地说。他让瑞吉斯的眼睛望向停在外码头的一艘大商船。“你还记得那面旗子吗?” 瑞吉斯看了看在船顶飘扬的旗帜,图案是金底加上一些斜的蓝线,那是卡林港的标志。“卡林杉的商人从来不载运旅客。”他提醒杀手,希望能够压低恩崔立的高姿态。 “会有例外的。”恩崔立回答。他从自己的皮背心里面拉出了红宝石魔坠,把它跟自己邪恶的微笑同时展现给瑞吉斯看。 瑞吉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这宝石的魔力,也无法反驳杀手所说的话。 恩崔立毫不疑惑地走着,这显示出他以前常来柏德之门。他拖着瑞吉斯走向港务管理人的办公室,那是码头边的一栋破烂小木屋。瑞吉斯乖乖地跟着,然而他脑袋里思考的东西很难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他还陷在前一晚的悲剧梦魇中,试着要让自己从害死二十六个人的罪恶感中解脱出来。他没办法仔细观察港务管理人,甚至没听见他的名字。 但是在几秒钟的对话之后,瑞吉斯就发觉到恩崔立已经用红宝石魔坠的催眠魔力完全掳获了对方。半身人从这一次会面当中完全抽离出来,因为他发现恩崔立如此会使用宝石的力量而感到很不舒服。他的思绪又飘向朋友跟家园那里,然而他现在是带着悲哀,而不是带着希望来回顾这些事。崔斯特与沃夫加从秘银之厅的恐怖中逃了出来吗?他们现在追过来了吗?看到思崔立的行动,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到普克掌管的领域之内,他甚至希望朋友们不要追过来。 瑞吉斯渐渐回到现实当中,不经意地听着对话的,并且告诉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知道。 “他们何时启航?”恩崔立问。 瑞吉斯竖起了耳朵。时间非常重要。也许朋友们在此地就能追上他们这里离巴夏。普克的基地还有一千哩。 “还有一星斯。”港务管理人回答说,他的眼睛眨都不眨,也没离开过旋转的宝石。 “太久了。”恩崔立轻声地说。然后对港务管理人说:“我想要跟船长见一面。” “我可以安排。” “就是今晚……在这里。” 港务管理人耸耸肩,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朋友,”崔立带着嘲讽的微笑说。“你在追踪每一艘进港的船吧。” “这是我的工作。”这个呆住的人说。 “你在城门口也有眼线吧?”恩崔立询问性地眨了眨眼。 “我有很多朋友。”港务管理人回答说。“柏德之门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我不知道的。” 恩崔立看了看瑞吉斯。“把那东西给他。”他命令说。 瑞吉斯搞不太清楚状况,所以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回答这个命令。 “那个小袋子。”杀手解释说,用的是他跟被骗的港务管理人对话的轻松语气。 瑞吉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动也不动。这是对绑架他的人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反抗行动。 “小袋子,”恩崔立又重复说了一次,这次的语气严肃到恐怖的地一步。“那是要送给你朋友们的礼物。”瑞吉斯只迟疑了一秒钟,就把小袋子抛给了港务管理人。 “请你询问每一艘船跟每一个进入柏德之门的骑马者,”恩崔立对港务管理人解释说。“请你寻找一队旅行者,至少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精灵,大概会用斗篷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还有一个是巨大的黄发野蛮人。请你找到他们,朋友。找到自称是崔斯特。杜垩登的冒险者。这个礼物只能给他一个人看见。告诉他我在卡林港等他来。”他邪恶地瞥了瞥瑞吉斯。“那里还有更多礼物。” 管理人将小包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向恩崔立保证他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我得走了,”恩崔立说,他把瑞吉斯拉得站了起来。“我们今晚见。”他提醒管理人。“在日落的一小时后。” 瑞吉斯知道巴夏。普克跟柏德之门有联系,但是他还是很讶异于杀手似乎非常清楚这里的路。不到一小时之内,恩崔立就找到了一个房间,并雇了两个恶棍在杀手出去办事的时候守住瑞吉斯。 “这是你再次要诡计的好时机吧?”他在离开之前满脸狡猾地问瑞吉斯。他看了看靠在房间另一边墙上的两个恶棍,两人在争辩一些没水准的,关于本地某个“仕女”的名声之事。 “你也许可以从他们手中逃出去。”恩崔立小声地说。 瑞吉斯将身体转开,他不喜欢杀手的黑色幽默。 “但请你记得,小贼,一旦你出去了,你就到了街道上,在巷道的鹰影底下,你绝对找不到朋友,只有我会在那里等你。”他发出邪恶的笑声,转身离去,快速穿过了门。 瑞吉斯看了看那两个恶棍,现在正越吵越烈。在那一刻,他觉得也许可以直接走出门去。 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倒在船上,然后懦弱地将双手压在头底下,一只手上的痛楚已经教导了他勇敢的代价。 柏德之门被分成两区:码头区的下城跟城墙内的上城,比较有地位的市民住在上城中。这座城由于贸易的迅速成长,很快地将境界延伸到宝剑海岸边。它老旧的城墙是一条简易的界线,让人可以判别过境的旅客和冒险者,以及长居此地者所住的的房屋。这里有一句流行的话,就是“到所有地方的中途站”,这句话指出这座城到宝剑海岸两座最大的城市北方的深水城跟南方的卡林港之间的距离大致是相等的。 在如此的盛名之下,在不时的喧闹与骚乱中,恩崔立经过通向内城的巷道时,有些东西吸引了他些微的注意。他在这里有一个盟友,那是叫做奥伯诺的巫师,这个人跟巴夏。普克也有关系。恩崔立知道事实上,奥伯诺最效忠的还是普克,无疑地这个巫师一定已经向公会主人禀报过魔坠失而复得,以及恩崔立已经回来的事。 但是恩崔立并不在乎普克知不知道他回来。他的目标是背后的崔斯特。杜垩登,不是前面的巴夏。普克,而巫师在让他多知道一些后面追击者的情报这件事上,还能发挥很大的价值。 在花掉白天最后一段时间的会面之后,恩崔立离开了奥伯诺的塔,并且前往港务管理人之处,准备与卡林港商船的船长见面。恩崔立的表情又恢复了坚定的自信;他将昨夜的不幸事件抛开,每一件事似乎又走上轨道了。当他到达木屋时,他又掏出了红宝石魔坠。 一星期会耽误太久。 当恩崔立当晚回到房间,宣称他已经说服卡林港商船船长改变航行时间表之时,瑞吉斯并不太惊讶。 他们将在三天之内出发。 尾声在沃夫加用力举起绳索猛拉,试着让主帆受满不太强的海风之时,海灵号的所有船员都看呆了。冲萨河的水流逆着船而来,一个机敏的船长通常应该会下锚等待更有利的海风,将他们带上海岸。但是沃夫加在一个叫做莫基的老船员指导之下,做得非常好。柏德之门个别的码头已经清楚地映入眼帘了,而海灵号在几打水手欢呼着观看这伟大的一拉同时,应该很快就能够进入港中。 “我真希望在我的船员里头有十个像他一样的人。”杜德蒙船长对崔斯特评论说。 黑暗精灵笑了笑,他对自己年轻好友的力气还是感到很讶异。“他似乎很自得其乐。我绝不会让他只当个水手的。” “我也不会。”杜德蒙回答说。“我只希望如果我们遇见海盗,我们可以从他的力气上得到好处。而沃夫加很早就能在船上保持平衡了。” “而且他很享受这个挑战,”崔斯特补充说。“辽阔的海洋,水和风的吸引力,用一些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方法试炼他。” “他比很多人做得还要好,”杜德蒙回答说。这个很有经验的船长回头看了看河的下游,广大的海洋在那里等着。“你跟你的朋友只不过是沿着海岸做短期的旅行。你们还没有办法欣赏大海的壮阔与力量。” 崔斯特带着诚挚的仰慕,甚至一些些的羡慕看着杜德蒙。这个船长是个自豪的人,但是他用务实的理性调整他的自豪。杜德蒙尊敬海,也承认海比他强大这件事实。这一份承认,对于自己在这世上位置的微妙理解,使得他在面对未驯服的海洋之时,能占到多得不能再多的优势。崔斯特跟随着船长渴望的眼神望出去,在思索着这辽阔的海面怎能给予这么多人神秘的诱惑。 他想了想杜德蒙最后的几句话。“也许有一天吧,”他静静地说。 他们现在已经很亲近了,而沃夫加放松了他紧握的绳子,精疲力尽地倒在甲板上。船员们忙着要让船进入船坞,但每个人都至少停下来拍一回巨大野蛮人的肩膀。沃夫加累得无法回应他们。 “我们会在这里停两天,”杜德蒙告诉崔斯特说。“本来预定是要停一个星期的,但是我清楚你们很急。我昨晚跟船员们谈过了,他们都同意马上再出发为了某个人。” “感谢他们所有人,也感谢你。”崔斯特诚恳地回答。 之后一个瘦而强壮。衣饰考究的人跳到了码头上。“海灵号?”他大叫。“你们是杜德蒙管的吗?” “这是港务管理人佩尔曼。”船长对崔斯特解释说。“我就是杜德蒙!”他对那个人大喊。“我也很高兴遇见佩尔曼!” “幸会,船长,”佩尔曼大喊说。“刚才那一拉真是我看过最棒的之一!你们要在港里待多久?” “两天,”杜德蒙回答说。“然后出发向南航行。” 港务管理人暂停了一会,好像试着在想某件事情。然后他像最近几天问每一艘船一样,向他们询问恩崔立深植在他脑海里的问题。“我在找两个冒险者,”他对杜德蒙大喊。“你有看过他们吗?” 杜德蒙看了看崔斯特,他跟黑暗精灵都怀疑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个巧合。 “他们叫崔斯特。杜垩登以及沃夫加,”佩尔曼解释说。“也许他们会用化名。一个人身材不大,有些神秘,大概是个精灵,另外一个是巨人,是活的人当中力气最大的之一!” “他们惹了什么麻烦吗?”杜德蒙大喊。 “不是,”佩尔曼回答说。“有人留言给他们。” 沃夫加这时已经走到崔斯特身边,听到了对话的最后一部分。杜德蒙看了看崔斯特,希望对方告知自己的想法。“你来决定。” 崔斯特认为恩崔立不会在路上设什么可怕的陷阱;他知道杀手想要跟他们好好打一场,至少是跟他本人。“让我们跟那个人谈谈。”他回答说。 “他们跟我在一起,”杜德蒙对佩尔曼大喊。“这就是沃夫加,”他看了看野蛮人,眨了一眨眼,然后重复说出佩尔曼描述他的话。“刚才那一拉,就是这个活的人当中力气最大的人拉的,” 杜德蒙领着他们到了船边。“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尽可能帮你们撤退回来。”他小声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在港里等你们两星期之久。” “再次谢谢你,”崔斯特回答。“深水城的欧帕真是帮我们找对人了!” “别提起那条狗的名字,”杜德蒙回答。“我跟他打交道,很少像这次一样有好的结果!那再见了。如果你们想要,可以在船上过夜。” 崔斯特跟沃夫加很小心地走向港务管理人,沃夫加走在前头。崔斯特在找寻有无埋伏的迹象。 “我们两个就是你要找的人,”沃夫加冷酷地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身材精瘦的人。 “你们好,”佩尔曼带着毫无武装的微笑说。他开始在口袋里搜索东西。“我遇见了你们的伙伴,”他解释说,二个肤色很黑的人,还有一个半身人跟班。”崔斯特走到了沃夫加身边,这两人交换了关心的眼神。 “他留下了这个,”佩尔曼继续说,把小包递给了沃夫加。“他吩咐我告诉你们,他在卡林港等待你们到达。” 沃夫加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个小包,好像以为那东西会在他脸上炸开一样。 “谢谢你,”崔斯特告诉佩尔曼。“我们会告诉我们的伙伴说,你完美地达成了任务。” 佩尔曼点头,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去执行他的工作了。但他突然想起,在这之前他还有另一样任务要去办,这是他潜意识中无法抗拒的命令。港务管理人按照恩崔立的命令离开码头,走向上城去。 走向奥伯诺的家。 崔斯特带着沃夫加走向旁边比较不显眼的地方。他看到野蛮人苍白的眼神,就急忙拿了那个小包包,拿得离自己尽可能地远,然后把上面绑的带子解开。崔斯特向小心地踏开一步的沃夫加耸了耸肩,然后把小包拿到自己的腰带边向里面窥视。 沃夫加也靠了过来,当他看到崔斯特的肩膀下沉,他既好奇又担心。黑暗精灵无奈地看着他,然后把小囊倾斜,让他看见里面的内容物。 那是一根半身人的手指。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苏 醒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徒。这个世界充满了善良的人。我相信这两句陈述都是事实,因为在我认识的大部分人心中,都有发展为这两种截然不同之人的种子。 当然有些人太胆小,有些人又心地太善良,不可能去当恶徒,同时也有些人心肠太坏,不会让自己个性好的一面显露出来。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介于其中的灰色地带,因着他们跟其他人或环境的互动而可以轻易地被染黑或染白。种族也有很大的影响,自从我来到地表上之后,我就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这件事。一个精灵看到矮人靠近,可能会明显地避开,而相反的情况下,矮人也会有相同的反应,甚至在地上吐口口水。 这些第一印象有时也许是很难推翻的,有时甚至会不断持续下去,但是在种族、外表等等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之外,我已经懂得在别人接近我的时候,我应该对他们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相信其中的关键在于尊敬人的态度。 当我与沃夫加在路斯坎的时候,我们进了一间满是恶棍的酒馆,那些人每天耍拳弄刀过日子。然而我的另外一个朋友:海灵号的杜德蒙船长,常常到那些酒馆去,但他很少会被牵扯进甚至轻微的言语冲突中。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像杜德蒙一样明显拥有一些财富与社会地位的人(从他的、衣着跟礼仪谈吐可以看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整天陷在争斗当中呢?他通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到那些地方去,静静地站在吧台前,虽然沉默寡言了,但是在那些常客中看来还是很特出的一个人。 是恐惧让那些恶棍不敢动他吗?他们是不是害怕万一惹上了杜德蒙,到时候会被他的船员报复呢?还是杜德蒙赢得了勇猛的名声,以至于吓退了所有潜在的挑战者呢? 我认为两者都不是。海灵号的船长当然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战士,但是这并不足以制止酒馆里的那些暴徒;他善战的名声也只会招来更多的挑战者。虽然大家都说杜德蒙的船员很难对付,但是更强、更团结的一些人也曾被发现弃尸在路斯坎的水沟里。 不,让杜德蒙船长活下来的是他对所有结识的人表达敬意的能力。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对他个人的自负控制得宜。他从一开始认识一个人,就会很尊敬对方,并且持续下去,直到那个人做出丧失他尊敬的事情。这跟大部分人看世界的观点都大不相同。大部份人认为尊敬是必须去赢得的,我也发现对许多人而言,要赢得他们的尊敬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许多人,包括我的伙伴布鲁诺与沃夫加都坚持如果别人想要获得他们的友谊,就必须先获得他们的尊敬,我能了解他们的观点,因为我也曾经抱持着相似的观点。 坐在海灵号上向南航行之时,杜德蒙船长教了我许多,他虽然没有对这个主题说出任何一句话,却让我了解到要求别人赢得你的尊敬是一种傲慢、自抬身价的行为,这在本质上隐约代表着你的尊敬是值得去赢的。 杜德蒙却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态度,他完全接受别人,不带有成见。这似乎是一种很妙的想法,但实际上绝对不是。希望这样的人被加冕为王,因为他已经学得了人和的秘诀。杜德蒙船长穿着光鲜地进入满是流氓的酒馆时,那里的大部分人,甚至社会大众都会认为他高出自己一等。他跟这些人互动的过程中,却完全没有流露出自己比别人强的气氛。在他的眼中与心中,他跟这些人是平等的,那些人也是有智力的生物,只是走的道路跟他自己不同,这些道路并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对于那些不在乎把他的心挖出来的人,他也给予尊敬,让那些人放下武装,除去了那些人寻衅跟他打一场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杜德蒙船长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喜欢试图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他是个能为别人设身处地的人,会因着别人跟自己的差异感到高兴,而不是恐惧。 他的人生是多么地丰富!他的生命中,将会有多少奇妙而宽广的体验! 杜德蒙船长用身体力行教导了我这些事情。受人尊敬是有理性的动物最基本的需求,特别是人类。侮辱就代表了不尊重别人,也是最危险的一种人格特质的表现:骄傲。 所以当现在我认识别人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去赢得我的尊敬。我很愿意、很高兴地尊敬他们,期盼这么做可以让我更领略到这个世界之美,而我的经验也会更为扩展。 当然一定有些人会认为这是懦弱,曲解我的意图为胆小怕事,而不是接受人人平等的价值体现。但是引导着我所作所为的并不是恐惧(我打过太多场战斗,以至于不再害怕)而是希望。 我有希望再找到另一个布鲁诺或凯蒂布莉儿,因为我已经知道,朋友再多也不嫌多。 所以我会对你致上我的尊敬,你要失去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你真的失去了它,如果你选择将我的态度视作懦弱,并且坚持要从这上面占到便宜,那么…… 也许我会让你跟关海法好好谈谈。 ——崔斯特。杜垩登 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风停了。他躺在烟囱顶上有许多个小时了,在整个过程中,即使他还在半昏迷状态,他身边也总有停不下来的风。这把他的心带回了冰风谷,那里是他两个世纪以来的家。但是布鲁诺在强风痛苦的呻吟声中并没有得到安慰,这只不过不断提醒他自己身处绝境,他认为这是他所能听到的最后一些声音。 这时风却停了,只有近处的火焰发出霹啪声打破了寂静。布鲁诺张开一边沉重的眼皮,然后心不在焉地望着火光,试着要认清自己所处的情况跟周遭的环境。他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厚厚的棉被紧紧地里到他的肩膀为止。而且他是在室内,火焰是在壁炉里燃烧着,而不是室外的营火。 布鲁诺的眼神飘到火炉旁边,定睛在一堆叠得很整齐的装备上面。 那是他的装备! 剩下一支角的头盔、崔斯特的弯刀、秘银枪甲、还有他的新战斧跟闪亮的盾牌。他把手脚伸出了棉被,发现自己只穿着丝质的睡衣。 布鲁诺突然觉得自己十分脆弱,用手肘撑着坐了起来。 一阵黑暗袭向他,让他觉得天旋地转而想吐。他重重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视力只恢复了一秒钟,但这已经足够让他认出一个高大美丽的女子跪在他身边。她的长发在火焰中闪着银光,扫过了他的脸。 “这是蜘蛛毒,”她轻轻地说。“这能杀死任何东西,除了矮人以外。” 然后四周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几小时之后布鲁诺再次醒来,体力恢复了不少,并且更清醒了。他试着不要惊动惹人注意,所以半开一只眼睛打量周遭的环境,他最先望到的就是那一堆东西,他很满意于自己的装备都还在那里,于是慢慢地将头转了过去。 他在一个小房间中,很明显那整栋建筑就只有一个房间,因为惟一一扇门似乎就是出去的门。这个他以前曾经见过的女人站在门边,然而布鲁诺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不是梦,她透过房间惟一的一扇窗望着外面的夜空。她的头发真的是银色的。布鲁诺看出它的色调并不是火光玩的把戏。但那不是上了年纪的那种银灰色,这带着光泽的毛发带着活泼的生命力闪耀着。 “对不起,女士,”矮人开始嘎嘎地说着,他声音的每一个音节都很粗哑。那女人转身,好奇地看着他。 “我能够吃点东西吗?”布鲁诺问,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搞混什么该是优先的。 那女人漂浮似地穿过了房间,帮助布鲁诺坐了起来。一阵黑暗再度环绕了矮人,但是他终于耸耸肩,把黑暗抛开了。 “只有矮人能活下来!”女人喃喃地说道,她很讶异于布鲁诺已经克服了这些苦难。 布鲁诺对她抬起了头。“我认识你,女士,但我在记忆中遍寻不着你的名字。” “这不重要,”那女人回答说。“你已经克服了许多难关,布鲁诺。战锤。”布鲁诺的头抬得更高了,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而身体向外一倾,但女人扶住了他,然后继续说。“我尽可能地照料了你的伤势,但是我害怕自己太晚才找到你,以致于无法处理好你中了蜘蛛毒的伤口。” 布鲁诺低头看了看他前臂上的绷带,总算从他遇见巨蜘蛛的那些痛苦时刻中解脱了出来。“已经过了多久?” “我不知道你躺在破损铁格上头多久,”女人回答说。“但是你在这里休息,已经超过三天了,对你的胃来说,真的太久了!我会准备一些食物。”她开始起身,但布鲁诺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地方是哪里?” 女子的微笑使他放松了紧握的手。“离你昏迷的地方不远。我不太敢移动你。” 布鲁诺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这是你家吗?” “哦,不,”女人站着笑了。“这是我造的,只能临时用一下。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走了,我就会在第一道晨光出现时离开。” 魔法这个概念在布鲁诺脑中一闪,让他联想出这个人是谁了。“你是银月城的女领主艾拉斯卓!”布鲁诺突然说。 “清月。艾拉斯卓,”女人在报上姓名的同时很有礼貌地一鞠躬。“你好,尊贵的君王。” “君王?”布鲁诺在憎恶中重复说。“我的厅室都被那些人渣占着!” “那我们等着瞧吧。”艾拉斯卓说。 但是布鲁诺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他的思绪现在并不在秘银之厅,而是在崔斯特、沃夫加、瑞吉斯,特别是凯蒂布莉儿身上,她是他生命的喜悦。“我的朋友们,”他对女人恳切地问。“你知道我朋友们的事吗?” “好好休息吧。”艾拉斯卓回答。“他们逃出了秘银之厅,所有人都逃出来了。” “连黑暗精灵也是吗?” 艾拉斯车点点头。“崔斯特。杜垩登不可能注定死在他最亲密朋友的故乡。” 艾拉斯卓对崔斯特的熟悉又唤起了矮人另一些记忆。“你见过他了,”他说,“在去秘银厅的路上。你为我们指引出了道路。这就是你知道我姓名的原因。” “我也知道要去哪里找你,”艾拉斯卓补充说。“你的朋友们都认为你死了,他们难过得要命。但是我是个有天分的巫师,我能跟另外的一些世界对话,他们常泄漏一些令我惊讶的消息。当几年前过世的幽灵莫凯让我看到一个矮人身体卡在山上的洞中倒下的景象,我就知道布鲁诺。战锤遭遇到什么事了。我只希望我不要太晚到。” “去!我跟以前一样健壮!”布鲁诺生气了,他举起拳头,重重径在自己的胸膛上。他重心一移动,背部突然一阵刺痛,让他蜷缩了起来。 “十字弓的箭。”艾拉斯卓解释说。 布鲁诺思考了片刻。他没有被射中的记忆,然而他从地下城逃出的记忆却是一清二楚。他耸耸肩,把一切归因于盲目的战斗欲。“所以其中一个灰色人渣射中了我……”他开始说,但他想到一个女人为他拔下了背上的箭,他突然脸红了,将眼神别了过去。 艾拉斯卓很体贴地改变了话题。“你先吃晚餐,然后休息吧。”她吩咐说,“你的朋友很安全……至少是现在。” “他们在哪里——” 艾拉斯卓伸出手掌打断了他的话。“我对这件事知道得不够多,”她解释说,“你很快就会得到你要的答案。明天早上,我会带你去长鞍银找凯蒂布莉儿。她可以告诉你更多事情。” 布鲁诺希望他马上就能飞奔到这个他从地精袭击后的废墟中捡来的人类女孩身边,这样他才能紧紧拥抱她,并且告诉她一切都已经没事了。但是他提醒自己,之前他根本没料到有机会能再跟凯蒂布莉儿见面,所以他还能再忍耐一个晚上。 在他吃完晚餐后的几分钟,他精疲力尽地进入了安详的睡梦中,所有令他无法休息的焦躁恐惧都被清洗一空。艾拉斯卓守着他,直到满足的鼾声响彻整个魔法屋中为止。 银月城的女领主听见一个健康的睡眠者才能发出的响亮鼾声后,觉得心满意足,于是她总算把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这真是漫长的三天。 布鲁诺在讶异中看着遮蔽他的建筑物在第一道晨光中消失,就好像夜的黑暗给了它一些实质的建筑材料一样。他转身想对艾拉斯卓说些话,但是却看到她正在施某种魔法,她面对着粉红色的天空,伸出双手好像要抓住阳光似的。 她握紧了拳头,把手带到嘴边,然后将魔力吹了上去。她把抓住的光丢到面前,喊出了咒语的最后一个字:“焰驹!”一个发光的红色球体落在石头上,爆开变成一团火,然后快速成形,变成了燃烧的马车与两匹马。它们看来是燃烧着的形体,但是地面却没有烧着。 “把你的东西拿好,”女领主吩咐布鲁诺说,“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布鲁诺动也不动地多站了片刻。他从来不喜欢魔法,除了能增强武器和盔甲的魔法之外;但是他也无法否认魔法很有用。他收拾起自己的装备,不厌其烦地披上了锁甲,拿起盾牌,然后走到马车后的艾拉斯卓身边。他跟着有点勉强地跟她上了车,但那东西并没有烧起来,而且摸起来跟木头一样结实。 艾拉斯卓纤细的手握起了火做的缰绳,然后大喊。她一拉,马车就飞上了早晨的天空,接着他们狂飞而出,向西方绕过山脉,再飞向南方。 惊呆了的矮人放手让装备落到了脚下(他的下巴紧贴着胸膛)然后紧紧抓住马车边。重重山岭在他下方翻滚着;他注意到了矮人城镇坚石镇的废墟本来在脚下深处,一秒钟之后就跑到了身后远处。马车咆哮着飞过辽阔的草原,沿着巨魔荒原的北沿掠向西方。当他们高高飞过奈斯姆的上空时,布鲁诺已经轻松到可以口出秽言了,他还记得他跟他的朋友在那个地方的巡逻队手上,受到了怎样不堪的待遇。他们经过了德沙林河上方,从天上看下去那像一条闪亮的蛇,蜿蜒穿过原野当中,布鲁诺也在遥远的北方看到一个巨大的野蛮人营地。 艾拉斯卓再次让火马车向南方飞,几分钟之后,长鞍镇哈贝尔丘著名的长春藤馆就映入眼帘了。 一群好奇的巫师聚集在山上,看着火马车的到来,当艾拉斯卓大方地出现之时,他们如同往常一样鹰沉地欢呼,想要保持一种不一样的气氛。当这个红胡子、尖鼻子、戴着一角头盔的布鲁诺。战锤进入视野之时,人群中某个人的脸开始转为苍白。 “但……你……不是……已经……死了。”当布鲁诺从马车的后方跳下来,哈寇。哈贝尔结结巴巴地说。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布鲁诺回答说,他只穿戴着睡衣跟头盔。他将自己的装备从马车上捞起,然后把那一堆东西丢在哈寇的脚下,“我的女孩在哪?”“是的……是的……女孩……凯蒂布莉儿……在哪?哦,那里,”他随口乱说,一只手的手指紧张地在嘴唇上弹着,“来了,她来了!”他抓起布鲁诺的手,然后急急忙忙带着矮人奔向长春藤馆。 他们在中途遇到了凯蒂布莉儿,她刚起床,只穿着一件绒布袍子,慢吞吞地在一个长形的厅室里走着。当她看见布鲁诺冲向她,这个年轻女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手中的毛巾掉到地上,双臂不自觉地垂在身体的两边。布鲁诺把脸埋在她的脸底下,紧紧抱着她的腰,以至于把自己肺中的空气都挤了出来。她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着就还以十倍的紧抱。 “我日夜祈祷,”她结结巴巴地说,她的声音因啜泣而颤抖。“我对天发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布鲁诺没回答,他只试着让自己站稳。他的眼泪沾湿了凯蒂布莉儿的袍子,他也感受到了周遭哈贝尔家族的视线。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把身边的门推开,里头站着一个哈贝尔家族打赤膊的人,那人大吃一惊。 “对不起,这是我——”那巫师开始说话了,但是布鲁诺抓住了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拉到大厅中间,然后带着凯蒂布莉儿进了房间。那巫师转身要回自己房间,结果被门板重重地撞在脸上。他无奈地看着聚集的族人,但是那些人爆发出的笑声告诉他再看也是没用的。巫师耸耸肩,继续做他早上的例行公事,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这是凯蒂布莉儿第一次看到坚毅的矮人真正大声哭了出来。布鲁诺并不在乎,也没做任何事阻止这一幕发生。“我也日夜祈祷。”他对自己所爱的女儿耳语道,这人类小孩是他在十五年前认养并视如已出的。 “如果那时我们知道的话,”凯蒂布莉儿开始说了,但是布鲁诺把一根手指温柔地放上了她的嘴唇,不让她说。这不重要;布鲁诺知道凯蒂布莉儿跟其他人如果有想到他还活着,是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矮人回答说,“那些火一点都没有烧上我的肌肤。”他想起自己独自在秘银之厅几周的回忆,开始有些颤抖。“别再提那个地方了,”他央求说,“那些事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吧!” 凯蒂布莉儿知道收复这个矮人家乡的大军就快到了,她开始摇了摇头,但是布鲁诺没看到她的动作。 “我的朋友们呢?”他问这个年轻女子。“我掉下去的时候,看到了黑暗精灵的双眼。” “崔斯特还活着,”凯蒂布莉儿回答说。“追捕瑞吉斯的杀手也是。他在你掉下去的时候刚好来到崖边,把那小家伙带走了。” “馋鬼?”布鲁诺叹气说。 “嗯,还有黑暗精灵的豹。” “他还没死吗……” “没死,至少我是这么猜想,”凯蒂布莉儿很快地回答了。“应该还没。崔斯特跟沃夫加追那个恶人到南方去了,他们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卡林港。” “真是漫长的旅程,”布鲁诺喃喃地说。他看了看凯蒂布莉儿,有些困惑。“但我以为你跟他们在一起。”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上凯蒂布莉儿回答说,她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我有一笔债要讨。” 布鲁诺马上了解了。“秘银之厅?”他差点哽住说不出话来。“你想要自己回去报仇?” “自己?”凯蒂布莉儿重复说了一遍。现在应该是让正统的秘银厅之王知道的时候了。“不,我也不会这么愚蠢地去送死。一百个族人已经从北方跟西方过来了。”她解释说。“沃夫加的族人也有相当的人数会过来。” “不够,”布鲁诺回答说。“占领那些厅室的是一支灰矮人大军。” “还有八千人会从阿德巴堡经过东边跟北边赶来,”凯蒂布莉儿继续严肃地说,一点没有慢下来。“阿德巴的哈布仑王说,他想要看到秘银之厅光复!即使是哈贝尔家族也答应要帮忙。” 布鲁诺在心里想象了大军到来的景象——巫师、野蛮人、如同滚动城墙的矮人们,在前面领导的是凯蒂布莉儿。浅浅的微笑让他皱着的眉暂时舒展开来。他用以往不曾表示过的尊敬看着他的女儿,他的双眼再一次因泪而沽湿。 “他们不可能打倒我的,”凯蒂布莉儿大喊道。“我一定要看到你的肖像被雕刻在秘银之厅的诸王当中,也要让你的名字得到应有的荣耀!” 布鲁诺一把将她抱过来,用他所有的力气紧紧环住她。在过去和未来的岁月中,他得到的所有桂冠与荣衔都比不上“父亲”这两个字。 那天傍晚,布鲁诺严肃地站在哈贝尔丘的南坡,看着西方天空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以及南方平原的空旷辽阔。他的思绪在朋友们身上,特别是瑞吉斯馋鬼——那个烦人的半身人,无可否认地在矮人坚如铁石的心中找到了一个柔软的角落。 崔斯特不会有事的(崔斯特总是不会有什么事),加上有强大的沃夫加在他身边,要解决他们可能需要一整支军队。 但瑞吉斯…… 布鲁诺没有怀疑过半身人什么都不担心的生活方式(每踏出一步时会半抱歉半愉快地耸耸肩),到头来会让他陷进自己的短腿所爬不出的泥沼中。馋鬼偷了公会首领的红宝石魔坠还真是愚蠢。 但是讨论对错并不能驱散矮人对这个半身人好友所遇难题的怜悯,也不能消除布鲁诺对自己无能为力而感到的愤怒。以他的身处的地位来说,他在这里,而他也必须领导将要聚集的军队走向光荣和胜利,粉碎那些灰矮人,并且将某种程度的繁荣带回给秘银之厅。他的新王国会成为北地的骄傲,打造出的东西可以媲美此处古代透过各贸易路径卖到世界各地的作品。 这曾是他的梦想,也是那些可怕的日子之后近两世纪以来他生命的目标,那时战锤一族几乎被灭亡殆尽,逃出来的大部分是小孩,也被赶出家乡,逃到冰风谷贫乏的矿坑那里。 布鲁诺一生的梦想就是要回去,但是现在这对他而言却是无比的空虚。而他的朋友却正在向南拼命地追赶。 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天空,星星开始闪烁着活跃了起来。这是夜晚,布鲁诺带着一丝安慰地想。 这是属于黑暗精灵的时间。 然而他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因为布鲁诺换了个角度,前途是一片黑暗。“夜晚。”他喃喃地说着。 这也是属于那个杀手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棕色的素袍子 在盗贼圆环底的这栋简单的木造建筑,似乎在卡林港向南延伸出的衰败城区中也不太显眼。这栋楼有几个窗子,但不是被木板钉死了就是上了铁条,也没有平坦的房顶或阳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文字指出这栋建筑物的用途,甚至门上连个数字也没有。但是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的知道这栋房子是干什么的,因为只要一穿过铁包的门扇,里面的景象就大大地、戏剧性地有所不同。在外面你只看得见晒得褪色的旧木头,里面却有用来华丽装饰的明亮色彩与壁毡、厚重的毛地毯、以及纯金打造的雕像。这是盗贼公会,在奢侈的装饰上,可以媲美卡林杉统治者的宫殿。 它从街面往上盖了三层,地底下还隐藏着两层。最高的一层也是最豪华的,里头有五间房间,中间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旁边围绕着四个侧房,都是为了让某个人享受舒适及便利而设计的,这个人就是巴夏。普克。他是这个公会的主人,是一个复杂的盗贼组织网的缔造者。他也确保了自己是第一个享受公会战果的人。 普克在最高层中心的厅视モ着一步,这是他接见人的地方,他每走一圈就会停下来摸摸趴在他宝座旁的豹发亮的毛皮。一种不像是他会有的焦躁,浮现在这个公会首脑的圆脸上,当他没有在抚摸这头舶来豹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紧张地拨弄着。 他的衣服是最高级的丝绸做的,但除了外衣上别的胸针,他没有穿戴任何符合他身份的珠宝,然而他的牙齿的确闪着纯金的光芒。事实上,在厅室中站着一排四个山丘巨人内侍,普克在他们当中,简直就是它们缩小一半的版本;就一个曾经让沙漠酋长们在面前屈膝;或是光说出他的名字,就足以让街道上最有骨气的恶棍法师们慌张逃向黑暗洞穴的公会首脑来说,这样的外表是有些不太显眼。 当一声很大的敲门声从房间通向低层的大门传来之时,普克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迟疑了好一阵子,想象自己让那个人在等待的不安中蠕动,但其实是他自己需要时间镇定下来。然后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了其中一个内侍,接着走上正对着门的平台上,那个被填塞物塞得太满的宝座,再把一只手垂放在被他宠坏了的豹身上。 一个身材瘦长的战士走了进来,他挂于腰际的细长剑随着他的脚一步而晃动。他穿着一件黑色披肩,在他背后飘动,上端收拢起并固定在他的脖子上。他浓密的棕色卷发垂在披肩的四周。他的衣服是单纯的深色,但是外面缠着许多条皮带子,每个交叉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像是一个小囊、一把匕首或其他罕见的武器。脚上那双磨到没有皱纹的皮长靴有节奏地发出他敏捷的脚步声。 “你好,普克。”他随便打了个招呼。 当普克看到这个人,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瑞西塔。”他对这个鼠人回答说。 瑞西塔走上宝座前,不太诚恳地鞠了一躬,然后对斜倚在那里的豹投以厌恶的一瞪。他恶心地微笑了片刻,显露出他低等的血统,然后把一只脚踏上宝座,弯腰让公会首领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普克向踩在他美丽宝座上的脏靴子瞥了一眼,然后将头转回来,用连愚笨的瑞西塔也看得出怎么回事的一副毫无武装戒备的微笑来回应对方。瑞西塔突然觉得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太亲近随便,所以他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普克的微笑消失了,但是他很满意。“事情办成了吗?”他问这个人说。 瑞西塔转了一圈,几乎要大声笑出来。“当然,”他回答说,然后从他的小袋子里拉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普克看到皱了一下眉,跟这个狡猾鼠人战士所预料的表情一模一样。“你一定得把他们都杀光吗?”公会首领有些不满地说。 瑞西塔耸耸肩,然后把项链放回了原位。“你说要把她处理掉。我把她处理掉了。” 普克的手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我说在整件事完成之前,不要让她在街上出现!” “她知道太多事情了。”瑞西塔一面回答,一面检视他自己的指甲。 “她是个很有用的娘们。”普克说,他现在恢复了几分平静。没有几个人能像瑞西塔一样惹巴夏。普克生气,更没有几个人惹了他以后还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她不过是一千个中的一个。”这个瘦长的战士笑着说。 另一扇门开了,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他紫色的袍子绣着金色的星辰以及一弯新月,一个巨大的钻石系在他的头巾上。“我一定要看看——” 普克头动也不动地斜眼瞪了他一下。“现在不行,拉威尔。” “但,主人——” 普克的眼睛再次危险地眯了起来,几乎要跟他口部几乎没有嘴唇的那一条缝一样了。老人满怀歉意地鞠了个躬,然后消失在来的那扇门后面,小心又安静地关上了门。 瑞西塔看到这个景象,笑了。“干得好!” “你应该学学拉威尔的礼貌。”普克对他说。 “别这样,普克,我们是合伙关系,”瑞西塔回答说。他跳着跑到这房间两扇窗户的其中一扇前面,那边可以望见南边的码头跟大海。“今晚就是月圆了,”他兴奋地说,然后转身面向普克。“你应该加入我们的,巴夏!这一定会是一场盛宴!” 普克一想到瑞西塔跟他的鼠人鼠人(wererat):如同著名的猿人一般,鼠人在平常的时候看起来跟一般人没有两样,但在特殊情况下将会变成半人半鼠,是凶恶的怪物。伙伴们准备要进行的死亡大餐,就有点颤抖。也许那个娘们还没死……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掉。“我很害怕,我必须拒绝。”他平静地说。 瑞西塔很了解,而且是故意引发普克的憎恶。他跑回普克面前,再次把脚放到宝座上面,让普克再次闻到难闻的气味。“你不知道你将错过的是什么,”他说。“但选择权在你;这是我们讲好的。”他离开一步,然后鞠躬。“而且你是主子。” “这是你跟你们的人决定的,结果也很好。”普克提醒他。 瑞西塔让一步地摊了摊手,然后拍了一下。“我无法否认你让我们进来之后,我的公会表现得更好了,”他再次鞠躬。“请原谅我的无礼,我亲爱的朋友,但是我无法抑制因自己的好运而高兴。今晚将是满月!” “那就快去进行你的盛宴吧,瑞西塔。” 瘦长的人再次鞠躬,又多瞪了豹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 当门一关上,普克就让手指在自己的眉毛上走,然后穿进他曾经用浓密的黑发编织成时髦样式的残余物。接着他无奈地用肥大的手掌托住脸颊,然后喃喃念出自己跟鼠人瑞西塔打交道时的不满。 他看了看自己后宫的门,想要忘掉这个合伙人。但接着他想起了拉威尔。这巫师没事是不会来骚扰他的,特别是当瑞西塔还在房里的时候,除非他的消息真的很重要。 他最后一次搔了搔了宠豹的面颊,然后穿过房间东南侧的门,到达了巫师鹰暗的小房间。拉威尔正专心地看着他的水晶球,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了。普克不希望打扰到巫师,所以静静坐在小桌子旁的位子上等,当巫师东跑西跑的时候,他透过水晶球望着拉威尔乱七八糟的灰胡子来打发时间。 拉威尔终于抬头了。他清楚看见普克脸上紧张的皱纹还没消除,在鼠人来访之后,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那他们已经杀了她?”他问道,但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鄙视他。”普克说。 拉威尔点头同意。“但是你不可能放弃瑞西塔所带给你的力量。” 巫师说的是实情。普克跟鼠人们结盟的这两年,他的公会变成城中最出名且最有影响力的组织。他只要靠码头商人付给他的保护费(保护他们不被他自己的公会迫害)中的一小部份,就能轻轻松松过得很好了。很多来到此地的商船船长都知道当在码头边遇见普克派来收钱的人时,最好不要把他们打发走。 而不知道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学到教训。 不,普克没办法否认有瑞西塔跟他的部下帮忙所带来的利益。但是这个公会首脑并不喜欢那些恶心的变种人,白天是带着一些兽性的人,晚上是半鼠半人。他也不喜欢这些家伙办事情的方式。 “我受够他了,”普克说,他把手放到黑绒桌布上。“我确信我需要在后宫里待上半天,才能忘掉这次的会面!”他露齿而笑,显示出这个念头让他很高兴。“但是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巫师的脸上浮现了大大的笑容。“我今天跟柏德之门的奥伯诺谈过了,”他带着一些骄傲说。“我知道了一些事,可以让你忘记所有与你跟瑞西塔谈话相关的事。” 普克好奇地等着,让拉威尔演出他的戏码。巫师是个有用又忠心的侧近,是这个公会主人所拥有最类似于朋友的东西。 “你的杀手回来了!”拉威尔突然宣布说。 普克花了好一阵子才想清楚巫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接着这句话让他大吃一惊,他从桌上跳了起来。“恩崔立?”他讶异地说,几乎无法呼吸了。 拉威尔点点头,几乎要大声笑出来。 普克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三年了。恩崔立,致命的杀手中最致命的,隔了三年之后要回到他身边了。他好奇地看着巫师。 “他抓到那个半身人了。”拉威尔回答了他没说出口的问题。普克的脸在笑容中亮了起来。他渴望地将身体往前倾,他的金牙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拉威尔真的很高兴能透过告诉主人他期待已久的消息来取悦他。“红宝石魔坠也回来了!”巫师一面宣称,一面在桌子上重重捶了一拳。 “太好了,”普克喊了出来,然后突然变成大笑。他的宝石,他最有价值的财产。有了它的催眠力,他可以得到更大的财富与权力。他不只能控制所有他遇见的人,还能让这些人很高兴地被控制。“啊,瑞西塔,”普克喃喃地说,他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在这场合伙关系中,占到的优势。“我们的关系要改变了,我的啮齿类好友。” “你还需要他什么?”拉威尔问。 普克耸了耸肩,然后看着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张小帘幕。 那是塔罗圈。 拉威尔想到那个东西,脸就变白了。塔罗圈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能够将它的主人或主人的敌人转移到不同的界去。但是使用它的力量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东西的本质是邪恶的,拉威尔只用过这东西几次,每次都发现自己的生命力被吸去,就好像塔罗圈是从他身上得到力量一样。拉威尔痛恨瑞西塔,但是他希望公会主人能够找到一个比用塔罗圈更好的解决方式。 巫师回头看到普克在瞪着他。“告诉我更多事情!”普克渴望地坚持道。 拉威尔无奈地耸耸肩,把他的手放到水晶球之上。“我没有能亲眼看到他们一眼,”他说。“阿提密斯。恩崔立总是有办法避开我的侦察。但是根据奥伯诺的话,他们已经不远了。他们如果还没有进入国境,就是在卡林杉以北的海上航行。他们像是乘风一样迅速的前进,主人。顶多只要再一两周,就铁定会到达。” “瑞吉斯跟他一起吗?”普克问道。 “是的。” “还活着吗?” “活得很好,”巫师说。 “好!”普克冷笑着说。他多么希望再看到这个半身人叛徒啊!多希望用他肥胖的手勒住瑞吉斯的小脖子!当瑞吉斯带着魔法坠子跑走之后,公会确实经历了一段艰困的日子。事实上,问题大部分是来自普克没有宝石而跟人打交道时的不安全感,他长久以来都依赖这个东西,要不然就是来自追捕半身人时所带来的麻烦跟花费。但对普克而言,愤怒之火直接对准瑞吉斯。他甚至把自己跟鼠人合作这件事也怪在半身人的头上,因为如果魔坠没弄掉的话,他不会需要瑞西塔。 但现在似乎每件事的发展都很完美,普克知道。有了魔坠,又能控制鼠人,也许他可以考虑把势力延伸到卡林港之外,中了魔法的友人跟变种人盟友会让他们公会称霸南地。 当普克回头看着拉威尔时,巫师似乎更严肃了。“你认为恩崔立对我们的新盟友会有什么感觉?”他紧张地问。 “啊,他不知道,”普克说,他了解巫师指的是什么意思。“他离开太久了。”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耸耸肩。“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在为我工作。恩崔立必须要接受他。” “瑞西塔把每个遇见他的人都弄得很不爽,”巫师提醒他。“如果他惹毛了恩崔立呢?” 普克听到,笑了出来。“我向你保证,瑞西塔只会惹毛恩崔立一次,我的朋友。” “那你就得重新安排鼠人的头目了。”拉威尔窃笑说。 普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门口走。“尽量找找看你能找到些什么,”他指示巫师说。“如果你可以在你的水晶球里找到他们,记得向我报告。我急着要再次看到半身人瑞吉斯的脸。我欠他太多了。” “你会在哪里?” “在后宫,”普克回答的同时眨了眨眼。“我压力很大,你知道的。” 普克终于离开之后,拉威尔向后跌回自己的椅子,并且重新考虑他主要争宠的对手回来的事。恩崔立离开之后的这几年,他赢得了很多优势,甚至把他的房间搬到三楼,这代表他是普克的首席助手。 这个房间,当年恩崔立的房间。 但是巫师跟杀手之间从来没起过任何冲突。他们就算不是朋友,关系也很不错,在过去曾经互相帮助过许多次。拉威尔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是他让恩崔立看到达到目标的最短捷径。 而且他曾经跟同行的法师曼卡斯。提弗洛斯起过摩擦。卡林港的其他巫师把这个人叫做“强大的曼卡斯”,当拉威尔跟曼卡斯对某个魔法的来源陷入争论时,那些巫师都觉得拉威尔很可怜。两个人都声称是自己发明了这种魔法,每一个人都在等待魔法大战的爆发。但是后来曼卡斯没有留下解释就突然离开,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魔法的发明与他无关,要归功于拉威尔。后来就没有人再看到过曼卡斯,不管是在卡林港,还是在别的地方。 “啊,好。”拉威尔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他的水晶球。阿提密斯。恩崔立曾经帮过他很多。 房门突然开了,普克把头探了进来。“送一个信差到木匠公会去,”他对拉威尔说。“告诉他们,我们立刻需要几个技术熟练的人。” 拉威尔不太相信地把头歪向一边。 “后宫跟宝藏都会等我,”普克很热心地说,假装对于巫师看不出他的思路而感到挫折。“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用!” 拉威尔自认为他听懂了,所以皱起眉来。 “我也不会告诉阿提密斯。恩崔立!他无法要回自己的房间,”普克说。“不会在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之后这么说!” “我了解了。”巫师沮丧地说,他认为自己又被赶回较低的楼层了。 “所以我们要造第六个房间,”普克笑着说,他对自己玩的小游戏很得意。“在恩崔立的房间跟后宫之间。”他再次对他重要的助手眨了眨眼。“你可以自己设计房间,我亲爱的拉威尔。别节省任何花费!”他关上门离去。 巫师擦去了眼中弥漫的水气。普克总是会让他惊喜,却从没有让他沮丧过。“你真是个慷慨的主人,我的巴夏。普克。”他对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说。普克的确是个很杰出的领导者,因为这时拉威尔回到他的水晶球旁,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他会找到思崔立眼半身人的。 他不会让慷慨的主人失望。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燃烧的谜题 受到冲萨河水的冲激,再加上海风由北而来的角度,刚好能让帆受到一些推力,现在的海灵号用很快的速度驶离柏德之门,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吐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痕。 “下午过了一半,我们就会到达宝剑海岸,”杜德蒙对崔斯特还有沃夫加说。“在抵达阿萨维海峡之前,我们会离岸边很远,无法看见陆地。然后我们向南绕过世界的边缘,再往东航向卡林港。” “卡林港,”他指着冉冉升上海灵号桅杆的一面全新的旗子继续说,上面的图案是金底配上蓝色的斜线。 崔斯特狐疑地看着杜德蒙,他知道这并不是寻常的船会做的事情。 “在柏德之门以北,我们挂的是深水城的旗子,”船长解释说。“深水城以南,则是挂卡林港的旗子。” “这是人们接受的惯例吗?”崔斯特问。 “对于知道如此做有好处的人来说是如此。”杜德蒙笑着说。“深水城跟卡林港是敌人,而且他们的仇怨深到化不开。他们希望能跟对方贸易(这是他们获利的惟一方法),但是他们却不让挂着对方旗帜的船在自己的码头停泊。” “愚蠢的自大。”沃夫加下评语说,他想起了自己族人因为类似的原因在几年前做出的事情,觉得很心痛。 “政治,”杜德蒙耸了耸肩说。“但是两座城的领主私底下都希望能交易,他们选了几十艘船负责联系,让贸易能够持续。海灵号有两个母港,每个人都从这样的安排上得到好处。” “杜德蒙船长的两个市场,”崔斯特意有所指地笑着评论说。“这蛮实际的。” “这对航海也有实质的帮助。”杜德蒙继续说,他的脸上还是展露着笑容。“柏德之门以北的海盗特别尊敬深水城的旗子,南方的这一带则会注意不要惹到卡林港的舰队。阿萨维海峡的海盗有很多商船可以选择,而他们几乎都会去抢劫一艘旗子没那么有份量的船。” “从来没有人抢过你吗?”沃夫加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的声音半信半疑且带着讽刺,就好像他还没对自己是否赞同这么做作出结论。 “从来没有?”杜德蒙重复念了一遍。“不是‘从来没有’,只是不多。当真的有海盗来抢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张满帆前进。当海灵号的帆灌满了风的时候,是很少有船可以追上的。” “如果真的追上了呢?”沃夫加问。 “这就是我们愿意让你们两个搭船的原因,”杜德蒙笑着说。“我猜你们带的武器,可以软化一个海盗掠夺的欲望,而不再追我们。” 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举到前方。“我祈祷我已经熟悉船摆动的方式到能打仗的地一步,”他说。“我担心我锤子挥得太用力,会让自己掉到海里头!” “那就游到海盗船边,”崔斯特笑着说,“然后把它打爆!” 在柏德之门塔内的黑暗房间中,奥伯诺正看着海灵号出航。他更仔细地察看水晶球内部,看到了精灵跟巨大的野蛮人站在甲板上船长的身边。巫师知道他们不是从这一带来的。从衣着跟肤色来看,野蛮人更像是从远在路斯坎跟世界之脊以北的部落来到这里的,那块遗世独立的地方叫做冰风谷。他离家是多么的远,而在这一带海上看到这一类的人搭船,又是多么不寻常,“这两个人跟巴夏。普克寻回宝石这件事有关吗?”奥伯诺大声地质疑道,他真的很想知道。难道恩崔立一路跑到北方冻原去寻找半身人?这两个人是来追他的吗? 但这不关巫师的事。奥伯诺很高兴恩崔立要他做这么简单的事,当作还他欠的人情。杀手几年前帮奥伯诺杀过人(还不只一次),即使思崔立每次来访时都没提这件事,然而巫师总是觉得杀手好像用一条沉重的锁链缠住他脖子一样。但就在这一夜,只要他送出一个简单的信号,一切债就都还清了。 奥伯诺的好奇心让他多看了海灵号一会。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灵身上,崔斯特。杜垩登,港务管理人佩尔曼是这样叫他的。从巫师经验老道的双眼看来,这精灵就是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并不是像野蛮人一样跟周道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对劲。不如说是他的举止行动以及薰衣草色的独特双眼让人感觉事有蹊跷。 那双眼睛似乎跟他整个人都不太搭调。 也许是某种魔法,奥伯诺猜。某种法术的伪装。好奇的巫师希望他有更多情报能向巴夏。普克报告。他希望能把自己传送到甲板上作进一步的调查,然而他没有准备好施这类的魔法。此外,他又提醒了自己一次,这不关他的事。 他也不想惹恼阿提密斯。恩崔立。 这一晚,奥伯诺走出了他的塔,手中拿着法杖爬到了夜空之中。他在城市上空几百尺的高处放出了一连串的火球。 两百哩以南,在名叫“恶魔舞者”的卡林港船舶甲板上,阿提密斯。恩崔立看到了这景象。“走海路。”他注意着火球爆发的信号喃喃说道。他转向站在他面前的半身人。 “你的朋友们走海路追过来了,”他说,“距离我们不到一周的路程!他们干得很不错。” 瑞吉斯的眼睛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闪耀出希望的光芒。这一阵子日夜气候的变化都十分剧烈。他们已经把寒冬远远地抛在后头了,南地的热风吹得半身人的灵魂持续不安。他们将直接前往卡林港,中途不会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一艘船有希望能追上恶魔舞者,即使目前只距离一星期的路程。 瑞吉斯内心在挣扎着,试着要接受自己跟以往的主子无可避免会见到面的事实。 巴夏。普克不是个会原谅别人的人。瑞吉斯自己就看过普克对胆敢向同公会成员下手的盗贼所给予的惩罚。瑞吉斯做的事比那件事还严重得多;他偷的是公会首领本人的东西。而那样东西又是普克最重视的物品。瑞吉斯感到既挫折又绝望,所以低下了头,慢慢走回自己的舱房。 半身人的忧郁并没有让恩崔立平静下来。普克会得到宝石跟半身人,恩崔立也会因为完成这件任务而得到高额报酬。但在杀手的心中,普克的金子并不是真正的奖赏。 恩崔立要的是崔斯特。杜垩登。 崔斯特与沃夫加当晚也看到了柏德之门上空的火光。远在恶魔舞者号后方一百五十哩,他们能够猜想到的只是:这一幕是有意义的。 “巫师弄的,”杜德蒙说,他走过来加入这两个人,“也许他在跟空中的某些怪兽大战,”船长说出了他的想法,试着要引出一些有趣的故事。“搞不好是龙或其他怪物!” 崔斯特斜眼想要更靠近看看那些火光。他并没有看到黑影掠过火焰的前面,也看不出那些火球是对着某个特定目标发射的。但海灵号离那里实在太远了,所以他根本看不出细节。 “那不是在作战,那是信号,”沃夫加脱口而出,他看出了那些一火光爆发的规律,“二下然后一下,三下然后一下。” “要送一个简单的信号,这么做太麻烦了,”沃夫加又补充说。“派个骑马的信差不是比较好?” “除非他是要送信号给某艘船。”杜德蒙说。 崔斯特已经想到这句话很有可能是事实,他更开始怀疑发信者跟收信者各是谁。 杜德蒙又观察了那幕景象一会。“也许真的是信号,”他承认说,他也看出了沃夫加说的规律,“每天都有非常多船进入及离开柏德之门。搞不好是巫师在耍噱头,用来跟朋友问好或道别。” “或者是传递情报,”崔斯特补充说,他瞄了沃夫加一眼。沃夫加并没有搞错黑暗精灵的言下之意;崔斯特从沃夫加的愁容看出他跟自己抱有相同的怀疑。 “但对我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表演,”杜德蒙说,他对他们道了晚安,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这只是场有趣的娱乐。” 崔斯特跟沃夫加面面相觑,他们很怀疑杜德蒙的结论。 “阿提密斯。恩崔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普克大声问道。 水晶球中的巫师奥伯诺耸了耸肩。“我从来没有假装过懂得阿提密斯。恩崔立做事的动机。” 普克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拉威尔的房间里开始踱一步。 “但我猜这两人跟你的魔坠没什么关系。”奥伯诺说。 “大概是恩崔立在路上跟人结下梁子。”普克同意说。 “也许是半身人的朋友?”奥伯诺怀疑说。“那为什么恩崔立要领着他们走上正确的方向?” “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只会带来麻烦!”坐在主人跟水晶球中间的拉威尔说。 “也许恩崔立计划在中途袭击他们,”普克对奥伯诺建议说。“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需要你帮他打信号了。” “恩崔立吩咐港务管理人告诉那两个人,他在卡林港等他们。”奥伯诺提醒普克说。 “他故意要摆脱他们,”拉威尔说。“也许只是要让他们相信在他们到达南方的大港之前不会遭遇事故。” “这不像恩崔立的作风,”奥伯诺说,普克也这么想。“我从没听说过这杀手会用如此明显的诡计在对抗中取得优势。当面迎战并击垮对手是恩崔立最大的乐趣。” 两个巫师、以及靠着有能力能够解开这类难题而生存下来并兴旺的公会主子都多想了片刻。普克所关心的只是他的魔坠回来与否。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将权力扩张十倍,也许能由他自己统治卡林杉。 “我不喜欢这样,”普克突然说,“我不希望半身人跟魔坠回来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停下来一会,思考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进行的程序,然后往前靠向拉威尔的背,让自己跟奥伯诺的影像离得更近一点。“你跟皮诺契还有联络吗?”他鹰险地问巫师说。 奥伯诺猜到了主子的意思。“那海盗没忘记过他的朋友,”他用平板的语气回答说,“皮诺契每次到柏德之门,都会来找我。他也有问候你,希望他的老友一切安好。” “他现在在岛上吗?” “冬季的商船正络绎不绝地从深水城南下,”奥伯诺笑着回答,“一个成功的海盗这时候还会在哪里?” “太好了。”普克喃喃地说。 “我应该安排他好好欢迎追恩崔立的人吗?”奥伯诺渴望地问,他很竟口欢这样的情节,也很高兴有机会能伺候主子。 “安排三艘船,不要留任何机会给他们,”普克说,“没有任何东西能中途阻扰半身人回到这里。他跟我有很多东西事情好好谈一谈!” 奥伯诺想了想这件任务。“真可惜,”他评论说,“海灵号原本是条好船。” 普克重复说了几个字来强调,清楚显示出他无法容忍任何失误。 “原本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君王斗篷的重量 半身人的脚踝被绑着,头上脚下地悬吊着,底下是滚沸的大锅,里面的液体不是水,而是颜色更深的东西。好像带着一些红色调。 也许是血。 杠杆拉下时发出了唧唧的响声,半身人又往下多掉了一寸。他的脸扭曲了,嘴张得大大的,就好像在尖叫一样。但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尖叫声。只有杠杆的呻吟以及看不见的施虐者幸灾乐祸的笑声。 模糊的场景一转,杠杆进入了视野,被一只好像没有跟其他任何东西有所连接的手慢慢地拉着。 他下降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那个邪恶的笑声又一次传了出来。手快速地一拉,让杠杆开始转动。 尖叫回响着,非常地刺耳,那是痛苦的呐喊死亡的呐喊。 在布鲁诺完全张开眼睛之前,汗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将脸上的水擦去,摇了摇头,试着要把可怕的景象从脑中甩去,并且调整自己对周遭环境的反应。 他本来在长春藤馆里面,躺在舒适房间中舒适的床上。他点上的那些新蜡烛发出微光。然而蜡烛却没什么用;这一晚就像其他的夜晚一样:又是另一场梦魇。 布鲁诺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每样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秘银锁甲跟金盾牌放在房间惟一的衣柜旁、一张椅子的另一边。他用来在灰矮人的巢穴杀出血路的战斧轻松地倚在墙上,就在崔斯特的弯刀旁,两顶头盔放在衣柜上面,一顶是伴随矮人度过这两世纪来的冒险,只剩一角的头盔,另一顶是以环形镶着一千颗发光宝石的秘银之厅王冠。 但在布鲁诺的眼中,没有一样东西是放在应该在的地方。他试着看了看窗户及窗外的一片黑暗。哎,他所能看见的,只是窗上反射出充满烛光的室内景象,以及秘银厅之王的王冠与镗甲。 这一周以来,布鲁诺十分不好受。每一天都充满了刺激,人们谈到从阿德巴堡与冰风谷来的军队将会收复秘银之厅。矮人的肩膀因为被哈贝尔家族跟其他访客拍过太多次,都已经弯了,每个人都庆祝他向夺回宝座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一步。 但是布鲁诺这几天都只是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扮演一个他不太情愿扮演的角色。布鲁诺从两个世纪之前开始流亡时,就梦想着的冒险时刻到了,他现在应该好好准备。从他的祖父开始,一直向上追溯到战锤族诞生之时,他的祖先代代是秘银厅之王。布鲁诺的血统要求他率领军队收复秘银厅,然后坐在他生来就有权去坐的宝座上。 但是就是在那个地方的房间中,布鲁诺。战锤知道了什么才是对他真正重要的事。在最近的十年里面,有四个很特别的伙伴来到了他的生命之中,而没有任何一个是矮人。这五个人熔铸出的友谊比矮人的王国更加珍贵,对布鲁诺而言,比全世界的秘银加在一起的价值都还要高。现在他体悟到,他梦想中的征服感,对他来说只是虚空而已。 此刻,夜晚抓住了布鲁诺的心思跟意念。每次梦魇的内容都不同,但最后都以可怕的结局作结尾,这些梦魇并没有随白昼的光线一起消失。 “又做恶梦了吗?”门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布鲁诺回头,看到凯蒂布莉儿探头进来望着他。 布鲁诺知道他没有必要回答。他用一边手臂撑着头,揉了揉眼睛。 “又是梦到瑞吉斯吗?”凯蒂布莉儿问,她走得更近了。布鲁诺听到门轻轻地关上了。 “馋鬼。”布鲁诺轻轻地更正说,这是他为十年来最亲的半身人朋友取的绰号。 布鲁诺把脚缩回床上。“我应该跟他在一起的,”他粗鲁地说,“不然至少也应该跟黑暗精灵还有沃夫加一起去找他!” “你的王国在等待着你,”凯蒂布莉儿提醒他,她是在消除他的罪恶感,而不是在改变他认为自己应该置身何处的想法,因为这个年轻女子本身的想法也跟他一样。“一个月之内,你在冰风谷的族人就会来到这里,两个月之内,阿德巴的军队也会到。” “嗯,但是在冬天结束之前,我们不能往秘银厅出发。” 凯蒂布莉儿拼命在找方法来改变越来越令人沮丧的话题。“你很适合戴上这个。”她高兴地指着镶了宝石的王冠说。 “哪一个?”布鲁诺反驳道,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凯蒂布莉儿看了看断角又布满创痕的头盔,可怜兮兮地放在耀眼夺目的王冠旁,她几乎要大声哼了出来。但是她在说话之前转向布鲁诺,矮人端详着那顶破头盔时,脸上坚定的表情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在那一刻,凯蒂布莉儿懂了,布鲁诺将那顶一角的头盔看得比他注定要戴上的王冠更加宝贵。 “他们已经走了到卡林港路程的一半,”凯蒂布莉儿说,她对矮人的愿望感同身受。“也许走了更远。” “嗯,而且在这个冬季时期,没有什么船会从深水城出发。”布鲁诺鹰郁地喃喃说道。他说的是在抵达长春藤馆的第二天早晨,凯蒂布莉儿跟他说的话,那是他第一次说出了想要追随朋友们的想法。 “我们有一百万项准备工作要做,”凯蒂布莉儿故意顽固地保持她快乐的语气说。“冬天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可以在崔斯特、沃夫加跟瑞吉斯回来之时抵达秘银厅。” 布鲁诺严峻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的眼睛盯着破头盔,但是他的心已经飞出视野之外,回到格伦峡谷命运性的一幕。他至少在朋友们离开之前跟瑞吉斯和解了…… 布鲁诺回忆的情景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瞪了凯蒂布莉儿一眼。“你认为他们可以及时赶回来参加秘银厅的战斗吗?” 凯蒂布莉儿耸耸肩。“如果他们即刻动身回来的话。”她回答,她对这个疑问感到很好奇,因为她知道布鲁诺心中想的,是跟崔斯特与沃夫加在秘银厅并肩作战之外的事。“在南方,他们可以赶许多哩的路,即使是在冬天。” 布鲁诺从床上跳起来往门的方向冲,顺手抄起了只剩一角的头盔戴了起来。 “半夜出去做什么?”凯蒂布莉儿在他身后大喊。她也跳起来,跟着他跑向大厅。 布鲁诺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他直接跑向哈寇。哈贝尔的门前,用大到足以吵醒房子这一侧所有人的声音敲门。“哈寇!”他大吼道。 凯蒂布莉儿知道最好不要阻止他。她只能带着歉意,对每一个从房间里伸到大厅中好奇窥探的脑袋耸耸肩而已。 终于!哈寇穿着睡衣跟上面附着一个球的帽子,拿着一根蜡烛打开了门。 布鲁诺拖着凯蒂布莉儿挤进房间中。“你能帮我弄辆马车吗?”矮人要求道。 “弄什么?”哈寇大喊,试着要将睡意擦去,却徒劳无功。“马车?” “对,马车!”布鲁诺大喊。“火马车。就像艾拉斯卓做出的那辆一样。” “这个嘛,”哈寇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来没有。” “你能弄一台出来吗?”布鲁诺咆哮着问,他现在完全没有耐心听人胡扯。 “是的,……呃,是的,”哈寇用最大的自信宣称说。“事实上,这个魔法是艾拉斯卓的专利。这里没有别人能……”他感受到布鲁诺失望的眼球瞪着他,于是停了下来。矮人双腿直直地站着,一边光脚的脚跟摩擦着地板,长了许多瘤的手臂抱在胸前,一只手粗短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另一只上臂的肌肉。 “我早上会跟她谈谈的!”哈寇向他约定说。“我保证——” “艾拉斯卓还在这里?”布鲁诺打断了他。 “怎么了,对啊,”哈寇回答。“她额外留下来几——” “她在哪里?” “大厅走到底。” “哪个房间?” “早上我会带你去。”哈寇开始说。 布鲁诺一把抓住巫师睡衣的前缘,把他往下拉,将他的头顶拉到矮人眼睛的高度。布鲁诺证明了他连鼻子都比哈寇硬,因为他又长又尖的鼻子把哈寇的鼻子挤扁到一边去了。布鲁诺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他把问题的每个字都讲得很慢而且清清楚楚,希望得到的答案也是如此。“哪个房间?” “绿色的门,就在栏杆的旁边。”哈寇吞着口水说。 布鲁诺好心地向巫师眨了一下眼,把他放走了。矮人马上转身越过了凯蒂布莉儿,对她的微笑回以一个坚定的摇首。他冲进了大厅。 “哦,他不应该在这种时间去打扰艾拉斯卓女士!” 凯蒂布莉儿只能无奈地笑。“那你自己去阻止他啊!” 哈寇听着矮人沉重的脚一步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布鲁诺的赤脚踏在木头地板上发出了石头弹跳般的声音。“不,”哈寇回答了她的建议,他也开始跟她一样微笑,“我想还是算了。” 虽然在半夜突然被吵醒,但是艾拉斯卓依然不减她的美丽,她的银发跟夜间的微光有些神秘的关连。布鲁诺看到她的时候,他先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还记得她的地位,以及自己应有的礼貌。 “啊,请您见谅。”他结结巴巴地说,突然被自己的行为弄得很窘。 “现在很晚了,布鲁诺王,”艾拉斯卓很有风度地说,当她看到矮人只穿着睡衣、带着破头盔的时候,她脸上泛起了感到有趣的微笑。“是什么事情在这种时刻把你带到我的门前?” “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却不知道你还在长鞍镇。”布鲁诺解释说。 “我要走之前会去见你一面的,”艾拉斯卓回答,她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耽误你的睡眠还有我的。” “我不是来道别的,”布鲁诺说。“我请求你的帮忙。” “事情很急吗?” 布鲁诺强调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在我们出发之前,我就应该请求你了。” 艾拉斯卓把他领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她看出布鲁诺要说的事情之重要性。 “我需要另一辆火马车,”布鲁诺说。“我要去南方。” “你想要追上你的朋友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找半身人!”艾拉斯卓推论说。 “嗯,我终于知道我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了。” “但我不能陪你去,”艾拉斯卓说。“我有一个国家要治理;我不能没有宣告就径自进入他国的领土。” “我也不会请你陪我去的。”布鲁诺回答说。 “那要由谁来驾马车呢?你毫无驾驭这种魔法的经验。” 布鲁诺沉思了片刻。“让哈寇带我去吧!”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当艾拉斯卓想到发生事故的机率时,她隐藏不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哈寇就像许多哈贝尔的族人一样,常常在施魔法的时候伤到自己。她知道她没办法让矮人改变心意,但是她认为告诉他这个计划的缺点是她的责任。 “卡林港离这里非常远,”她对他说。“马车飞行的速度很快,但回来可能要花好几个月。秘银之厅的正统国王不应该在夺回王座的战争中领导联合军吗?” “他会的,”布鲁诺回答说,“的确必须如此。但是我应该在的地方是我的朋友身边。我至少还欠他们这件事!” “你冒的风险太大了。” “还比不上他们为我冒的风险——是我这么做的好几十倍。” 艾拉斯卓打开了门。“很好,”她说。“我很尊敬你的决定。你真的是一个尊贵的君王,布鲁诺。战锤。” 矮人一辈子也没几次有这样的反应他脸红了。 “现在回去休息吧,”艾拉斯卓说。“今晚我会试试看能调查到些什么。明天早上日出以前,我们在哈贝尔丘的南坡见面。” 布鲁诺焦急地点了点头,开始向自己的房间走。从他来到长鞍镇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睡得很安稳。 在清晨日出之前的微光底下,布鲁诺跟哈寇在指定的地点遇见了艾拉斯车。哈寇焦急地答应了要加入这次旅程;他从很久以前就想要试试驾驶艾拉斯卓著名的火马车。他穿着的法师袍塞到他直达臀部的长靴里面,再加上旁边附着白色绒毛、还有沉重面甲盖住他眼睛的奇怪银盔,站在身经百战的矮人身边,似乎有点不太相称。 那一晚其余的时间,艾拉斯卓并没有休息。她忙着看哈贝尔家族借给她的水晶球,透过遥远的异界要查出布鲁诺的朋友们所在的位实。她在很短的时间中就找到了,并且还透过已死亡多时、现在在灵界的法师莫凯获得了进一步的情报。 她所得知的东西大大困扰着她。 她现在站着,手上是一些魔法用的器材,她静静地面向东方等待着黎明。当第一道晨光越过地平线,她挥动着手上的东西像是捕捉住阳光,开始施魔法。几分钟之后,一辆火焰的马车跟两匹火马就出现在山丘边上了,它们因法力而悬在空中,离地一寸。它的火力让沾湿了露水的草地冒出了许多细小的白烟。 “向卡林港出发!”哈寇大声说,然后冲向魔法马车。 “不是的。”艾拉斯卓更正说。布鲁诺回头,困惑地看着她。 “你的朋友们还没进入沙漠帝国的境内,”她解释说。“他们在海上,今天将会遭遇到危险。你们要往西南方飞,到了海边之后,再沿着海岸向南飞。”她将一个心形的小盒子抛给了布鲁诺。矮人摸索着把它打开,发现里面有着崔斯特。杜垩登的画像。 “当你们接近载着你朋友们的船时,这个小盒子会发热,”艾拉斯卓说,“我好几个星期前做了这个,所以我才会知道你们一行人从秘银之厅回来,进入了银月城管辖的境内。”她避开了布鲁诺追根究底的眼光,她知道矮人心中会浮出无限个疑问。她悄悄地,几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你会把这个还给我。” 布鲁诺把他心里的想法压着不说。他知道艾拉斯卓跟崔斯特之间的牵绊是越来越强,这件事是一天比一天更清楚。“你会拿回这东西的。”他向她保证说。他一把抓起了小盒子,然后走到哈寇那里。 “别耽误时间了,”艾拉斯卓对他说,“他们今天很迫切需要你们!” “等一下!”从山丘上传来了一个喊声。三个人都转身,看到了凯蒂布莉儿,全身挂满了各样旅行用的装备,她从秘银厅废墟中找到的雅娜瑞儿之弓陶玛里,正轻松地挂在她的肩上。她跑到马车后面,“你打算把我丢在这里吗?”她问布鲁诺说。 布鲁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的确想要对养女不告而别。“去!”他咆哮说。“你一定会阻止我去的!” “怎么可能!”凯蒂布莉儿向他吼回去。“我认为你做的是对的。但是如果你站过去一点,留一个位子给我,那就更对了!” 布鲁诺执意摇了摇头。 “我跟你有相同的权利做这件事!”凯蒂布莉儿抗议说。 “去!”布鲁诺又一次咆哮了。“崔斯特跟馋鬼是我最真心的朋友!”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沃夫加就像是我亲生的孩子!”布鲁诺回嘴道,认为自己赢了这一回合。 “也许对我而言,他的意义更重大一些些,”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如果他从南方回来的话!”凯蒂布莉儿不需要提醒布鲁诺是她让崔斯特与他认识的。她已经驳倒了矮人所有的论点。“站过去一点,布鲁诺。战锤,给我一点空间!这件事与我的关系并不比你少,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去!” “那谁要负责处理军队的事?”布鲁诺问。 “哈贝尔家族会把他们安置妥当的。我们回来之前,或者至少春天来临前,他们不会自己出兵的。” “但是如果你们两个都走了,又不回来,”哈寇插嘴说,他停顿一下子让他们两人好好想想,“你们是惟一知道路的人。” 布鲁诺看了看凯蒂布莉儿沮丧的眼神,他了解到她有多想参与这次的任务。他也知道她来到这里是对的,因为追到南方去的确也关她的事。他想了片刻,突然在辩论中转为站到她的那一边。“艾拉斯卓知道路。”他指着银月城领主说。 艾拉斯卓点点头。“我知道,”她回答,“我也很乐意告诉军队到那里的路。但是马车只能载两个人。” 布鲁诺的叹息声跟凯蒂布莉儿的几乎是一样大。他对养女无助地耸了耸肩。“你留下来比较好,”他轻声地说,“我会把他们带回到你身边的。” 凯蒂布莉儿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当战斗开始的时候,”她说,“你们一定会发生战斗的。那时你希望是哈寇在你身边用魔法,还是我在你身边射箭?”布鲁诺不经意地瞥了哈寇一眼,马上听懂了这个年轻女子要表达的想法。巫师在马车上握着缰绳,试着要找出一个方法能让他的面甲不要遮住眼睛。哈寇终于放弃了,只好把头向后倾,才能透过面甲底下的缝看见外面。 “喂,你弄掉了一样雩件,”布鲁诺对他说,“所以面甲才无法固定在上面!” 哈寇转身,看到布鲁诺指着马车后方的地面。他转身弯腰,想要看看布鲁诺刚才指的地方。 当哈寇在看的时候,他银盔的重量(这银盔其实是从他一个身材高大的表亲那里拿来的)让他整个人跌了下去,脸朝下、呈大字形摔在草地上。此刻,布鲁诺赶紧把凯蒂布莉儿拉上车。 “哦,该死!”哈寇抱怨说,“我很想去!” “艾拉斯卓会帮你弄出另一辆的。”布鲁诺安慰他说。哈寇看了看艾拉斯卓。 “明天早上,”艾拉斯卓同意说,她觉得这一幕非常有趣。然后他问布鲁诺:“你能驾驶这辆马车吗?” “至少不会比哈寇差吧,我猜,”矮人宣称说,然后抓起了火缰绳,“抓紧了,女孩。我们要横越半个世界!”他拉了一下缰绳,马车开始飞进清晨的空中,在黎明灰蓝的薄雾中划出了一道火光。 他们向西直飞,风从耳旁呼啸而过,马车疯狂地上下翻滚。布鲁诺拼命地想要控制住马车;凯蒂布莉儿则是拼命地想要稳住不掉下去。车左右两侧不停摇晃,车尾也上下震荡,有一次他们甚至垂直滚翻了整整一圈,然而很幸运地,他们翻转得太快了,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往下掉,几分钟之后,前方发出了一声如雷的声响。布鲁诺看到了它,凯蒂布莉儿也喊出了一声警告,但是矮人还没能熟悉驾驭方法的细节,所以没办法转向。他们穿过了一片黑暗,在他们所经之处的后方留下了一条发出嘶嘶声的蒸汽尾巴,然后从云端冲了出来。 之后脸上闪着水滴光芒的布鲁诺稍微学会了如何操控缰绳。他让马车飞得高一些,让升起的太阳在他的右后方。凯蒂布莉儿也能够站稳了,然而她的一只手还是紧紧握着一边的栏杆,另一手抓着矮人厚重的斗篷。 银龙懒懒地向后翻了一圈,用它的四只脚乘着清早的风飞行,惺忪的睡眼还半阖着。这头龙喜欢在晨间滑翔,将尘世的烦嚣抛在下面远处,在云层的上方享受阳光的直射。 但是当龙看到一道火光从东方向它飞来,它惊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认为这些火焰是一头邪恶的红龙吐出的火,所以飞到高处的云端上,准备来个袭击。可是他一发现到那是辆奇怪的火马车,上面有一个戴着独角盔甲的矮人,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发丝在肩上飞扬,它眼中的怒火就消失了。 银龙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车快速飞了过去。很少有东西会激起这高龄生物的好奇心,它活了这么多年,但是这次它真的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一阵冷风吹来,将银龙心中所有的想法吹去。“人类啊……”它喃喃说道,然后又向后翻了一圈,因无法置信而摇了摇头。???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根本就没看到这头龙。他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大海已经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罩着一层浓厚的晨雾。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深水城的高塔在北边,他们飞离了宝剑海岸,来到水面的上方。布鲁诺对操纵缰绳的感觉越来越熟练,他将马车转向南方,然后将高度降低。 降得太低了。 他们飞进了灰色的浓雾,听见海浪的轻拍声就在脚下,还有海水喷到马车时化作蒸汽发出的嘶嘶声。 “飞高一点!”凯蒂布莉儿喊着说。“你飞太低了!” “我必须飞这么低!”布鲁诺叹气说,他还在拼命试图掌控缰绳。他试着表现出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他完全清楚他们的确离水太近了。他用尽所有能力挣扎,总算让马车往上飞了几尺,然后平稳地飞行。“嗯,”他夸口说,“先直直地飞,然后再低飞。” 他回头看了凯蒂布莉儿一眼。“我必须飞这么低。”他再次对她困惑的表情解释说。“我们必须能看到船,才能找到它!” 凯蒂布莉儿只是摇了摇头。 但是他们真的看到了一艘船。不是他们要找的船,但也是艘船,正在三十码前方的雾中若隐若现。 凯蒂布莉儿发出尖叫声(布鲁诺也是)接着矮人拉着缰绳向后一倒,迫使马车尽可能以垂直的角度向上飞。船的甲板好像在他们底下翻滚一样。 而主桅杆还在他们的上方! 就好像每个死在海中水手的鬼魂,都从他们的葬身之处跑出来找这艘船报复一样,了望员的脸上显出了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恐惧。他赶紧从他的岗位向下一跳(更像是因为太恐惧而摔了下去)就在马车穿过他的了望台,把主桅顶撞断之前的一秒钟,他没有落在甲板上,而是安全地落入海里。 凯蒂布莉儿跟布鲁诺先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头看见船的桅杆顶在灰雾中像根蜡烛一样地燃烧。 “你飞得太低了。”凯蒂布莉儿又重复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热 风 海灵号轻松地航行在碧蓝的天空下,巡游在南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之中。强风吹满了帆,他们离开柏德之门才六天,西方泰斯尔半岛就已经映入了眼帘,平常要花一个星期才能来到这里。 但是巫师的讯息传得更快。 杜德蒙船长将海灵号驶到阿萨维海峡的中央,尽可能离半岛那些能避风的湾岸远些(那些湾岸通常停泊着等待商船过去的海盗船),同时也让船身跟西方的群岛保持安全的距离;那是尼兰德群岛,恶名昭彰的海盗群岛。船长在这拥挤的水域中感觉很安全,因为船上挂的是卡林港的旗帜,在海灵号前方与后方的海平线上,都能看到其他商船的几点船帆。 杜德蒙使出了商船常用的一招,就是紧跟着另一艘船走。对方的机动性与速度都逊于海灵号,并且挂着宝剑海岸上一个小城穆兰的旗子,对这一带的任何海盗来说,那艘船都是更好的目标。 水面上方八十尺之处,沃夫加正在了望台上轮值,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前面船上甲板的状况。由于他的力量和敏捷度,这个野蛮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水手,渴望跟其他船员并肩做每一份工作。他最喜欢的岗位就是站在了望台上,然而这个地方对他的身材而言有点窄小。他在暖风跟孤独中享受宁静。他靠在桅杆上休息,用一只手挡住阳光,仔细地观察前面那艘船上船员的动静。 他听到前头船上的了望员往下喊了一些话,然而他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看到那些船员疯狂地跑来跑去,大部分跑向船头去望着海平线。沃夫加马上站直往前面靠,强迫自己的眼睛望向南方。 “他们被我们尾随着,到底会有什么感觉?”崔斯特站在船桥上,问站在身旁的船长杜德蒙这个问题。当沃夫加跟船员们和睦地一起工作之时,崔斯特则跟船长建立了坚固的友谊。杜德蒙很清楚这个精灵提出这意见的价值,所以很乐于与崔斯特分享自己工作上与在海上经历过的事情。“他们知道自己被我们当作饵吗?” “他们知道我们紧跟的目的,他们的船长如果经验够老道的话,也会做同样的事,如果我们所处的地位相反的话。”杜德蒙回答说。“然而我们也增加了他们的安全性。光是有一艘卡林港的船在附近,就足以帮他们挡掉不少海盗了。” “也许他们认为发生冲突时,我们可以帮上他们的忙?”崔斯特很快就问了出口。 杜登蒙知道崔斯特很想了解海灵号到底会不会去帮忙别的船。他很清楚崔斯特有很强的荣誉感,因为船长也有相同的道德感,所以才特别欣赏他。但是杜德蒙身为船长的责任,让他在这种假设的状况中有些为难。“也许吧。”他回答。 崔斯特让一连串的疑问到此结束,他很高兴杜德蒙在责任跟道德感之间维持了适当的平衡。 “南方出现了船帆!”沃夫加从上面往下喊,使得许多海灵号的船员都跑到船头的栏杆边。 杜德蒙的视线移向海平线,然后移向沃夫加。“有几艘?” “两艘!”沃夫加喊着回答。“正在平行地往北航行,中间隔得很开!” “左舷跟右舷都有?”杜德蒙问。 沃夫加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证实了船长怀疑的事情。“我们会从中间开过去!” “海盗?”崔斯特问,然而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应该是。”船长回答。远处的船帆已经进入甲板上人们的视界了。 “我没看到旗子。”其中一个船桥附近的水手对船长大喊。 崔斯特指着指着前面的商船。“目标是他们吗?” “应该是。”他又说了一次。 “那我们追上去吧,”黑暗精灵说,“二对二比较公平。” 杜德蒙望着崔斯特淡紫色的眼睛,几乎被里面突然燃烧起的火光吓呆了。这个船长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尊贵的战士了解他们在这一幕场景中的位置?海灵号挂着卡林港的旗子,另一艘船挂的则是穆兰的。这两艘船是很难合作的。 “不见得会打起来,”他对崔斯特说,“穆兰的船也许够聪明,会直接投降。” 崔斯特看出了这背后的思路。“船上飘着卡林港的旗帜,不但有利益,也有责任吧?” 杜德蒙无奈地耸耸肩。“想想看城市里那些你知道的盗贼公会,”他解释说,“海盗也差不多,他们虽然讨厌,却也是无可避免的。如果我们开过去跟他们打,我们也许会打破海盗们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很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我们必须注意每一艘挂着卡林港旗帜进入海峡的船。”崔斯特补充说,他不再看着船长,而是望着眼前即将发生的景象。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杜德蒙由于崔斯特坚守的原则而受到激励(这原则不接受任何与盗贼的妥协),他将一只手放到崔斯特的肩膀上。“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船长说,他又把崔斯特的眼光引回到自己身上,“海灵号将会参与战斗。” 崔斯特回头望着海平线,拍了拍杜德蒙的手。当杜德蒙命令船员作战斗的准备时,饥渴的火焰又回到他的眼中。 船长真的不想打仗。他看过好几十次这样的场面,通常当海盗比目标数目多的时候,掠夺都会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成。但是杜德蒙拥有这么多年的海上经验,很快就了解到这一次有些事情不对劲。海盗船继续离得很远、平行前进,已经走过头,拦不住那艘穆兰的船了。一开始,杜德蒙认为那些海盗要从远距离攻击那艘船,先将对方的船破坏到动弹不得(其中一艘海盗船的后甲板上载有一具弩炮),虽然这样的行动似乎不必要。 然后船长就弄懂是怎么回事了。海盗船对穆兰的船没兴趣。他们的目标是海灵号。 沃夫加在高处也看出了领头的海盗船向前直开。“准备好武器!”他对船员大喊,“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你想要打,而现在真的非打不可了,”杜德蒙对崔斯特说,“这一次似乎卡林港的旗子也不能保护我们了。” 对崔斯特适合夜视的双眼来说,远处的船只不过是闪亮海面上的一些小黑点,但是黑暗精灵也大致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无法理解海盗为何选择他们,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认为自己跟沃夫加可能跟这件事情有关系。“为什么找我们?”他问杜德蒙说。 杜德蒙耸耸肩。“也许他们听到谣传说,卡林港的船装满了有价值的货物。” 崔斯特的脑海中闪过柏德之门上方的夜空中爆出火球的一幕。那是信号吗?他又开始怀疑了。他还没办法将事情的全貌拼凑出来,但是他的疑心再次引致了他与沃夫加跟海盗的选择有关的这个想法。 “我们要打吗?”他问杜德蒙,然后他看见船长已经在拟定作战计划了。 “右舷!”杜德蒙对舵手喊着说。“往西航向海盗群岛。让我们看看这些狗怎么样应付暗礁!”他叫另一个人上了望台,希望沃夫加的力量能够在甲板上担任更重要的任务。 海灵号冲进波涛之中,由于急速右转向使得右边船身压得很低。东边的那艘海盗船现在离他们比较远了,跟着也改变角度追了过来,而另一艘更大的海盗船则继续往前直驶,每一秒钟都让海灵号离它弩炮的射程范围更近了一步。 杜德蒙指着西方几个小岛当中最大的,对舵手说:“向那边靠过去!但是小心单独在那里的礁石。现在退潮,礁石应该看得见。” 沃夫加下来到了船长旁边。 “抓起那根绳子,”杜德蒙命令他,“主桅杆就交给你了。如果我叫你拉,你就马上用尽所有力气去拉!我们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 沃夫加带着决心拿起了那根绳子,将它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腰上与手上。 “空中有火!”其中一个船员指着背后的南方,就是大海盗船的方向大叫。一个火焰球高高地飞进空中,无害地落入海面,只是周围发出了嘶嘶的抗议声,离海灵号还有好几码。 “这一发是用来测试的,”杜德蒙解释说,“测试他们跟我们之间的距离。” 杜德蒙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算出在海灵号航行进群岛中间之前,海盗还可以跟他们拉近多少。 “如果我们能到达礁石跟岛中间的水道,就可以摆脱掉他们了。”他告诉崔斯特说,然后点头暗示他认为事情应该会这样发展。 但就在黑暗精灵与船长开始用可以逃走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之时,西方却出现了第三艘船的桅杆,就是从他们想进入的水道里面往外开出来。那艘船的帆已经卷起,准备要接战了。 杜德蒙的下颚一下子掉了下来。“他们在那里埋伏等我们,”他对崔斯特说。他无奈地转向精灵,“他们在那里埋伏等我们。” “但是我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货物,”船长继续说,他试着要理出这个不寻常事件背后的道理,“海盗为什么会出动三艘船来对付我们这仅有的一艘?” 崔斯特知道答案。 现在对布鲁诺跟凯蒂布莉儿来说,驾驭火马车轻松多了。矮人舒适地握着缰绳,早晨的薄雾已经被蒸散了。他们沿着宝剑海岸飞,他们看到他们经过的每艘船上每个偶然望天的水手露出惊讶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不久之后,他们越过了冲萨河口,通向柏德之门的大门。布鲁诺停下动作田心考了片刻,然后将马车转向,背对着海岸飞。 “艾拉斯卓要我们一直沿着海岸前进。”凯蒂布莉儿一发现他们改变路径就说。 布鲁诺抓起了挂在他颈上的魔法小盒,然后耸了耸肩。“它对我不是这么说的。”他回答。 第二发火球击中了水面,这一次离海灵号已经很近了,非常危险。 “我们可以从那艘船旁边钻过去。”崔斯特对杜德蒙说,因为第三艘船没有张帆。 经验老到的船长知道这个方法的缺陷。那艘船从岛上开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挡住水道的入口。海灵号也许真的可以通过那艘船,但是这样的话杜德蒙将必须将船驶近危险的礁石旁,再回到开阔的海面上。但是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在弩炮的射程范围内了。 杜德蒙回头一看。最后的那一艘在东方最远处的海盗船张满了帆,前进得比海灵号更快。只要一个火球就射中了目标,只要海灵号的船帆受了任何损伤,那么它就会马上被追上。 然后第二个问题又戏剧性地抓住了船长的注意。一道闪电射过了海灵号的甲板,斩断了一些绳子,也从主桅上劈下了几块木片。全张开的好几面帆的拉力一下子把桅杆都拉弯了过去。沃夫加站稳了脚一步,然后用尽全力一拉。 “撑住!”杜德蒙在后面帮他加油。“让我们都能够坚持下去!” “他们有一个巫师。”崔斯特说,他看出了魔法闪电是从他们前面的那一艘船射来的。 “我也是这样担心。”杜德蒙满脸沮丧地回答说。 崔斯特眼中沸腾的火焰告诉杜德蒙,他已经决定了在战斗中要做的第一件事。即使处在明显的不利情势当中,船长还是对那个巫师感到了一些些的怜悯。 杜德蒙看着崔斯特,让他决定出一个拼命的计划,他脸上浮现了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我们开到那艘船的左舷去,”他对舵手说,“近到可以在他们身上吐口水!” “但是,船长,”水手抗议说,“这样我们会进到礁石的附近!” “这就是那些狗所希望的,”杜德蒙回答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清楚这一带海面的状况;让他们以为那些石头会替他们完成他们要做的事!” 崔斯特因船长的语气带来的安全感而觉得很舒服。足智多谋的老船长心里面着实有些计策。 “撑得住吗?”杜德蒙对沃夫加喊着说。 野蛮人点点头。 “当我对你喊的时候,请用力拉,就当作你的性命是取决在这件事情上!”杜德蒙对他说。 在船长身边的崔斯特悄悄地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东方那艘前进如飞的海盗船船桥上,海盗皮诺契正专心看着海灵号的反应。他很清楚杜德蒙的名声,知道他不会笨到在白昼退潮之时让自己的船撞向礁石。杜德蒙想要跟他打一仗。 皮诺契看了看最大的那艘船,估计出了跟海灵号之间的角度。在目标船穿过他们挡在水道中的船旁之前,他们的弩炮还可以发射两发,也许三发。皮诺契自己的座船要开到冲突现场还要好几分钟,这个船长很担心在他亲自赶去帮忙之前,杜德蒙能够加多少伤害在他的友船身上。 但是皮诺契很快就把与这次任务所要花的代价有关的想法全抛到脑后去了。他是私下在为整个卡林港的盗贼中势力最大的公会主帮忙。不管代价多大,巴夏。普克的赏赐一定会远超过这个数字! 凯蒂布莉儿焦急地注视每一艘映入眼帘的船,但是布鲁诺相信那个魔法盒正带领着他前去寻找黑暗精灵,所以一点也不在意那些船。矮人扯了一下缰绳,试着要让火马前进得更快。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魔法盒的另一个功能)布鲁诺感觉到崔斯特有麻烦了,所以他现在的速度也不算多快了。 接着矮人弹了一下粗短的手指,指着前面。“那里!”当海灵号一进入视野,他就喊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怀疑。她很快地打量了一下下方戏剧性的景象。 又一个火球飞进空中,要落入水中之时扫到海灵号的船尾,还好碰到船身的地方不够多,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凯蒂布莉儿跟布鲁诺看到弩炮被往后拉,准备要再射击一发;他们看到了水道中船上残忍的船员们拔剑在手,等待海灵号的到来;他们看到了第三艘海盗船从后面赶上来,要形成包围圈。 布鲁诺将马车急转向南,朝着最大的那艘船前进。“先解决弩炮!”矮人在愤怒中喊着说。 皮诺契跟后面两艘船上大部分的船员都望见火马车从北方的天际扫过来,但是海灵号和另一艘船的船长跟船员都专注于眼前就要拼命的情势,没精神担心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崔斯特看了马车第二眼,看到了火焰上方露出的一个独角破头盔反射出的光芒,以及一个发丝飘扬的人,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但崔斯特觉得也许这只是因为自己不死心的盼望而造成的幻影。马车飞走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火焰,崔斯特也就不再管它,他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件事。 海灵号的船员排在前甲板上,不断用十字弓对准海盗船发射,他们最希望的就是让那个巫师没机会再用魔法攻击他们。 第二道闪电咆哮着射了过来,但是打在礁岩上,打在船身上破碎的浪花使得海灵号剧烈地摇摆,而巫师施的魔法只在主桅上射出了一个小洞。 杜德蒙充满希望地看着紧张地待命的沃夫加。 他们到了海盗船旁边,互相只隔了十五码,他们很明显地就要撞上礁石了。 “快拉!”杜德蒙喊着说。沃夫加拉起绳子,他巨大躯体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因为瞬间充血而发红。 主桅呻吟抗议着,木柱发出了叽嘎声与劈啪声,当沃夫加将手臂环成圈,仅仅将绳子抱在他肩上,拼命往前走时,吹满风的帆向后抵抗着。海灵号真的在水中转动了,船的前端翘了起来,越过了一道海浪,并且一下子往海盗船那边侧了过去。杜德蒙的船员虽然在冲萨河就见识过沃夫加的神力,但是这次他们一面拼命地抓着栏杆让自己稳住,一面满怀敬畏。 那些呆住的海盗从来没想过一只张满帆的船居然可以转出角度这么大的弯,所以完全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当海灵号的船头直接撞向他们的左舷,使得两艘船作死亡的拥抱时,他们在惊讶中脑里一片茫然。 “把家伙丢过去!”杜德蒙大喊。四爪锚飞进了空中,更加确保了海灵号的平稳,然后船员们放下了登船板,在适当位置上绑好。 沃夫加爬了起来,从背后举起了艾吉斯之牙。崔斯特拔出了双刀,但是没有马上行动,反而侦察起敌人的甲板来。他很快就把焦点集中到某个人身上,那个人并没有穿巫师的装束,但是在崔斯特可辨认的范围之内,就只有他手上没有武器。 那个人又做出了一些动作,就好像在施法一样,接着魔法使得他四周的空气中的灰尘上发出了闪光。 但是崔斯特比他更快。黑暗精灵用他种族的本能,让那个巫师的身上着起了无害的紫色火焰。那个隐形魔法生效了,巫师的身体消失在众人眼前。 然而紫色的轮廓仍然存在。 “巫师,沃夫加!”崔斯特大喊。 野蛮人冲到了船边,看了看海盗船,很轻松地就看见了那个魔法所描绘的轮廓。 巫师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马上躲到一些桶子后面去了。 沃夫加毫不迟疑。他抛出了艾吉斯之牙,在空中不断旋转。这把威力强大的战锤打破了那些桶子,使得木头跟水都喷向四方的空中,然后击中了躲在另一边的目标。 战锤打碎了巫师的身体(到了此刻还是只看得见黑暗精灵的妖火轮廓)飞溅到空中,越过了海盗船另一边栏杆的上空。 崔斯特与沃夫加互相点头,得到了心痛中的满足。 杜德蒙用一只手拍了拍他无法置信的眼睛。 也许他们真的还有机会。 后面两艘船上的海盗停下手边的工作,开始想火马飞车的事。布鲁诺从后方逼近弩炮之时,凯蒂布莉儿拉满了陶玛里的弓弦。 “想想我们的朋友。”布鲁诺看见了她的迟疑,安慰她说。就在几周之前,凯蒂布莉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一个人类,这件事让她很不好过。现在,他们从上方接近那艘船,她可以对那些没有掩蔽的水手降下死亡之雨。 她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瞄准了一个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还不知道自己死定了的水手。 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凯蒂布莉儿的眼角瞄到了一个更好的目标。她将弓对准船尾,向下射出了一道银箭。它在弩炮一边的支臂里爆开,使木头碎裂,魔法箭的能量在银色的箭杆整个穿过去之时烧出了一个大洞。 “尝尝我的火焰!”布鲁诺大喊,然后火马车向下俯冲。疯狂的矮人驾着他的火马直接穿过了主桅,帆被穿透了一个大洞。 凯蒂布莉儿的目标很完美;银箭一次又一次地射进了弩炮。当火马车第二次冲过船上方的时候,船上的炮手试着要用火球来对付他们,但是弩炮的支臂已经受到太严重的创伤,失去了力量,火球没有飞多高,就无力地落在附近。 那地方是他们自己船的甲板上! “再飞过他们头上一次!”布鲁诺回头看着桅杆跟甲板上烧起的火焰,他咆哮着说。 但是凯蒂布莉儿的视线看着前方海灵号刚撞上另一艘船之处,另外有一艘海盗船很快就会加入那里的战局。“没时间了!”她大喊,“他们在前面很需要我们!” 海灵号的船员跟海盗开始肉搏,发出了刀剑相碰的声音。有一个盗贼看到沃夫加抛出了战锤,于是跑到了海灵号上没武器的野蛮人身边,他认为这是个可以轻松解决的猎物。他冲过来,拿剑往前直戳。 沃夫加向旁边一踏,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剑,然后他抓住了海盗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这人的胯下。沃夫加只是稍稍改变了海盗前进的方向,没有用力去抵销对方前进的力道,随手就把这个人举了起来,然后向后抛到海灵号的栏杆之外。另外两个一开始对手无寸铁的野蛮人有相同想法的海盗,看到了战友不幸的一幕,还是赶快掉转方向去找有武器但没那么危险的对手。 接着艾吉斯之牙自动地回到了沃夫加等待着的手上,现在轮到他往前冲了。 杜德蒙的三个水手想要过到另一艘船上去,但是在中央的厚版上被人砍倒了,海盗们一拥而上,跑向海灵号的甲板。 崔斯特。杜垩登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敌人。精灵双刀在手,闪光发出愤怒的蓝色光辉,轻巧地跳上了连接两艘船的厚板。 这一大群海盗看到惟一一个纤瘦的敌人挡在路上,认为他们可以直接穿越过去。 然而当他们看见第一排的三个人在舞成一团模糊的刀刃前倒下,分别握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跟肚子之时,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赶去支援崔斯特的杜德蒙跟舵手跑得不那么快了,他们望着这一幕景象。闪光眼它的伙伴,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跟致命的精准度上下舞动着。另一个海盗倒了下来,又一个的武器被打落,所以他赶紧跳进海中躲避这个可怕的精灵战士。 剩下的五个海盗好像麻痹了一样动也不动,他们的嘴因发恐惧发不出尖叫声而大张。 杜德蒙跟舵手也在惊讶跟困惑中向后跳了回去,当崔斯特正在专心地战斗之时,魔法面具却开了他一个玩笑。它从黑暗精灵的脸上滑了下来,将他的黑暗血统显露给周遭所有的人看。 “就算你把帆都点着,那艘船还是会开过去。”凯蒂布莉儿观察说,她注意到了剩下的一小段距离,跟水道入口那两艘纠结在一起的船已经相距不远了。 “只烧帆?”布鲁诺笑着说,“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呢!” 凯蒂布莉儿向后跨了一步,她听出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啊!”当布鲁诺将马车降到甲板的高度时,她大叫说。 “去!我会阻止那些贱狗的!抓紧了,女孩!” “我才不要呢!”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她拍了拍布鲁诺的头,实行了一个替代方案,她从马车后面跳进了水中。 “聪明的女孩。”布鲁诺看着她安全地溅起了海面的水花时笑着说。船后面的船员之前都看见他来了,并且趴下躲开,使得他的路上完全没有障碍物。在船头的皮诺契回头看这一阵预料之外的骚乱时,布鲁诺正向他冲来。 “莫拉丁!” 矮人的战呼传到了海灵号跟第三艘海盗船的甲板上,虽然在战斗的喧哗声中仍显得很清楚。在交战船上的海盗们跟水手们回头看到皮诺契的旗舰爆开,皮诺契的船员们用恐惧的呼声回答了布鲁诺的战呼。 沃夫加听到了这一声矮人向神的恳求,他停了下来,想起一个很亲近的朋友以前常常对敌人喊着类似的名字。 崔斯特只是微笑着。???当马车撞上甲板,布鲁诺向后一滚,而艾拉斯卓施的魔法也到此为止了,马车变为一个毁灭的火球。火焰横扫了甲板,触摸着桅柱,并且点着了帆底。 布鲁诺站了起来,一只手拿着他的秘银斧,另一只手用皮条绑着他闪耀的金盾。在那一刻,没有人胆敢跟他挑战。逃过了火焰毁灭的海盗们只是了心想着如何逃跑。 布鲁诺对他们吐口水,耸了耸肩。然后让少数几个看到他的人很惊讶的是,这疯狂的矮人竟然直接走进火焰中,前去寻找有没有海盗要跟他玩玩。 皮诺契马上知道这艘船已经完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在命令自己副官放下小艇的同时,也拼命地安慰自己。当皮诺契到达那里之前,他的另外两个船员早就有了相同的念头,正在解开小艇。 而在这场灾难中,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皮诺契用刀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背,把另外一个人赶走。 布鲁诺出现了,他丝毫不受火焰的影响,找到了几乎已经被弃守的船头。当他看到小艇跟坐在上面的海盗船长正要下到水面之时,他高兴地露齿而笑。另一个海盗正弯腰靠在栏杆上,解开最后的几条绳子。 当这个海盗将一条腿跨到栏杆外面时,布鲁诺帮了他一把,他用靴子踢了那人的屁股一脚,让他飞出了栏杆,甚至飞到小艇的另一边去了。 “喂,你转过身来吧!”布鲁诺重重地跳进小艇的时候对海盗船长喃喃地说。“我有一个女孩要去救!” 皮诺契极度小心谨慎地从鞘里抽出了剑,偷偷向背后窥视。 “你转不转啊?”布鲁诺又问了一闪。 皮诺契一转身,狠狠地向下劈了矮人一剑。 “你本来可以只说不要的。”布鲁诺嘲笑他说,他用盾挡下了这一剑,然后向这个人的膝盖回砍了一斧。 在那一天所有降临在海盗们身上的灾难当中,没有一件事比疯狂攻击的沃夫加那么今人恐惧的。他根本不需要用板子走到另一艘船上,这个武勇的野蛮人直接跳过了船与船之间的间隙。他冲进一排排的海盗当中,用他战锤威力强大的攻击打散了这些盗贼。 在中央的木板上,崔斯特望着这个景象。黑暗精灵还没注意到他的面旦一滑下来了,其实他也不会有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他急着到朋友那里去,于是冲过了木板上剩下的五个盗贼身边。他们自愿分开让出一条路来,宁愿落入水中也不要被一个黑暗精灵夺命的刀刃砍到。 然后这两个英雄,两个好友会合了,像割草一样扫遍了海盗船的甲板。杜登蒙跟他的船员也都是久经训练的战士,很快就解决掉了海灵号上的海盗,并且在每一块连结船的木板上获胜。他们知道胜利在望,所以在海盗船的栏杆边等,并且押送越来越多自愿成为俘虏的海盗到海灵号上,而此时崔斯特与沃夫加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你死定了,长胡须的狗!”皮诺契用他的剑乱挥之时咆哮着说。 布鲁诺试着让他的双脚在摇动的小艇上站稳,所以任由那个人持续攻击,而留待最好的时机反击。 布鲁诺没料到他踢下船的那个海盗,追上了这艘漂流着的小艇。布鲁诺用眼角看到这个人来了。 他抓住了小艇的边上,要把自己撑起来,却刚好给布鲁诺的秘银斧砍在他头顶。 海盗落回了水中,小艇旁的水变得通红。 “他是你的朋友吗?”布鲁诺嘲讽说。 皮诺契的攻势更猛烈了,就如布鲁诺所希望的一样。他挥出了疯狂的一击,然后失去平衡倒向布鲁诺的右边。矮人拉了皮诺契一把,移动自己的重心让船稍微倾向一边,然后用盾敲在这个海盗船长的背上。 “为了你的性命着想,”当皮诺契在几码以外的水中上下浮沉之时,布鲁诺对他大喊,“还是把你的武器丢掉吧!”矮人看出了这个人的重要性,他也希望有人来帮他划船,所以没想杀他。 皮诺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照做了,然后游回小艇边。布鲁诺拉他上船,把他丢到两桨之间。“转过身来,”矮人吼着说,“然后给我用力地划!” “面具掉了,”当他们的事情办完之后,沃夫加悄悄地对崔斯特说。黑暗精灵溜到一根桅杆后面,然后重新戴上了面具。 “你觉得他们看到了吗?”崔斯特回到沃夫加身边的时候问。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他注意到海灵号的船员排成一排面对着海盗船的甲板,正在狐疑地望着他,武器也已经拿在手中了。 “他们看到了。”沃夫加说,“来吧,”他吩咐崔斯特,然后开始往厚木板的方向走回去,“他们会接受你的!” 崔斯特并不是那么肯定。他还记得有许多次他救了一些人,但最后在那些人看到他斗篷帽下的肤色时,却都反过来攻击他。 但这是他选择抛弃自己族人,来到地表世界必须付出的代价。 崔斯特抓住了沃夫加的肩膀,跨到他前面,他决定要带头走回海灵号。他回头看了看年轻的朋友,然后眨了眨眼,将面具从脸上摘下。他将弯刀插入鞘中,迎向那些船员。 “让他们认识崔斯特。杜垩登吧。”沃夫加在他身后轻轻地喊,给了崔斯特他所需的一切力量。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战 友 布鲁诺发现凯蒂布莉儿位在发生惨祸的皮诺契旗舰另一边的水上。然而皮诺契根本不注意这个年轻女子。在远处,他剩下的那一艘有弩炮的大船船员们已经控制住了火势,但是它也掉了头,全速驶离现场。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小艇靠近的时候,凯蒂布莉儿说。 “你应该待在我身边的,”矮人笑她说。 “我不像你,跟火好像是亲戚似的。”凯蒂布莉儿带着一些怀疑反驳说。 布鲁诺耸耸肩。“从在秘银之厅时开始,我就是这样了,”他回答,“也许是我祖先传下来的盔甲保护了我。” 凯蒂布莉儿抓住了小艇的边上,然后开始往上爬,他看到布鲁诺的背上绑着弯刀的时候,因为搞懂了怎么回事而突然停了下来。“你带着黑暗精灵的刀!”她说,她还记得崔斯特告诉她的那个火恶魔的故事。这把冰锻刀上的魔法在那一天救了崔斯特免于被焚身亡。“一定就是那把刀救了你!” “好刀,”布鲁诺喃喃地说,他回头看了一下刀柄,“精灵应该帮它取个名字!” “小艇载不了三个人的重量。”皮诺契打岔说。 布鲁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他喊着说:“那你就用游的!” 皮诺契的表情扭曲了,他威胁性地站了起来。 布鲁诺发现他有点过度嘲笑这个骄傲的海盗了。在这个人站直之前,矮人就用他的额头撞向皮诺契的胸膛,把他撞落到小艇后方水中。矮人片刻也没迟疑,马上拉住了凯蒂布莉儿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射他一箭吧,女孩,”他故意大声地说,让又一次在水中上下浮沉的皮诺契也能听到。他把一条绳子的一端抛给了海盗。“如果他跟不上,就杀了他,” 凯蒂布莉儿将一支银杆箭架在陶玛里的弦上,瞄准了皮诺契来威胁他,虽然她没有意思要真的杀了这个无助的人。“人们把我的弓叫做穿心弓,”她警告说,“你一定会明智地选择要用游的。” 骄傲的海盗把绳索绕在身上,开始划水。 “黑暗精灵不准回到这艘船上!”杜德蒙的其中一个船员对崔斯特咆哮着说。 因为讲了这句话,他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接着杜德蒙走向连接船的木板,这个人就羞愧地退到一边去了。在船员们打量跟他们一起作伴了几星期的黑暗精灵时,船长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 “你要怎样处置他?”一个水手鼓起勇气问道。 “我们还有人在海里,”船长回答说,他回避了眼前的问题,“把他们救起来擦干,并且把海盗们用锁链锁好。”他等待船员散开好一阵子,但是他们却维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他们完全专注在黑暗精灵演出的这一幕戏里。 “还有赶快把两艘船分开!”杜德蒙喊着说。 他转身面向崔斯特与沃夫加,现在他离厚板只有几尺了。“我们一起到我的船长室休息一下,”他平静地说,“我们必须谈谈。” 崔斯特与沃夫加都没有回答。他们静静地跟着船长走,承受了落在他们身上那些好奇、恐惧、以及愤怒的眼光。 杜德蒙在甲板上半路停了下来,加入了一群望向南方皮诺契燃烧的船另一边的船员,他们在看的是一艘小船正努力往他们的方向划。 “那个驾着火马车飞过天空的人。”其中一个船员解释说。 “他解决掉了那整艘船!”另外一个人指着皮诺契不断摇晃,就快要沉了的旗舰残骸说,“又逼得另一艘船跑掉了,” “那他是我们的朋友!”船长回答说。 “也是我们的朋友。”崔斯特补充说,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即使沃夫加也好奇地看着他的这个伙伴。他听见了喊莫拉丁的声音,但是他仍然不敢奢望是布鲁诺。战锤飞来帮忙他们。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那是一个红胡子的矮人,”崔斯特继续说,“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沃夫加的下颚大张。“布鲁诺?”他低声地说,“还有凯蒂布莉儿?” 崔斯特耸耸肩。“我是猜的。”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杜德蒙向他们保证说。他要船员等到小艇上的乘客一上海灵号,就马上把他们带到自己的舱房,然后就带着崔斯特与沃夫加离开,他知道如果黑暗精灵继续待在甲板上,将会使得他的船员无法做事。在此刻,他们的船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所以有许多重要的工作有待完成。“你想要怎么处置我们?”当杜德蒙关上船长室的门,沃夫加就如此质问说。“我们为了你们战——” 杜德蒙用平静的笑容制止了他想说的激烈长篇大论。“你们的确为了我们而战,”他承认说。“我只希望我每一次向南航行的时候都有跟你们一样强的伙伴。那么只要海灵号出现在海平线上,海盗就一定会四处逃窜了!” 沃夫加防御的姿态放松了下来。 “我伪装不是为了要伤害别人,”崔斯特鹰郁地说,“而且我瞒你们的只有我的外表。我必须到南方去救一个朋友——这些都是真的。” 杜德蒙点点头,但是在他回答之前,敲门声传来,一个水手从门缝往里窥视。“对不起,打扰一下。”他开始说。 “怎么回事?”杜德蒙问。 “我们听从你的领导!船长,你知道的。”水手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我们想让你知道我们对这个精灵的感觉。” 杜德蒙考虑了水手跟崔斯特一阵子。他总是因为他的船员而感到自豪;这些人都跟了他许多年,但是他很严肃地怀疑对这个难题,船员们会下怎么样的结论。 “继续讲吧。”他催促说,他顽固地坚持相信自己的人马。 “嗯,我们知道他是个黑暗精灵!”水手开始说,“我们也知道这件事代表了什么意思。”他停了下来,然后小心地衡量接下来要说的话。崔斯特屏住呼吸,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这两个人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水手一下子把心中的所有东西倾吐了出来,“没有他们,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你们希望让他们继续待在船上?”杜德蒙问,他的脸上浮现了微笑。他的船员又一次作出了应有的判断。 “嗯!”水手诚恳地回答。“大家的意见都一样!有他们在船上,我们觉得很光荣!” 另外一个水手,就是几分钟之前在厚板前面挑战崔斯特的那个人,把头探了进来。“我被吓到了,事情就只是这样。”他对崔斯特道了歉。 之前很不安的崔斯特还喘不过气来。他点头接受了这份歉意。 “那就在甲板上再见了。”第二个水手说,然后消失在门外。 “我们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第一个水手对杜德蒙说,接着他也走了。 “真是一群好船员。”门关上之后,杜德蒙对崔斯特与沃夫加说。 “你本人怎么想呢?!”沃夫加不得不问。 “我是用一个人,或者一个精灵的人格来判断他,不是用他的外表。”杜德蒙宣称说,“关于这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戴面具,崔斯特。杜垩登。你不戴的时候帅多了!” “很少有人会这样想。”崔斯特回答说。 “但海灵号的船员跟一般人不一样!”船长喊着说,“现在,我们已经打赢了这一仗,但是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我猜船头有些工作需要你的力气,强壮的野蛮人。我们必须把船修好,并且在第三艘船的海盗带着更多盟友回来之前出发!” “还有你,”他带着鬼鬼祟祟的微笑对崔斯特说,“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人选比你更适合去看守俘虏。” 崔斯特将他的面具拿了下来,放到背包里。“我这种肤色还是有好处的,”他承认说,然后将心结从他的白发上甩去。他跟沃夫加一起转身离开!但是门在他们面前突然打开了。 “好刀,精灵!”布鲁诺。战锤说,他的脚下有一滩海水。他将那把魔法弯刀抛给崔斯特。“你会帮它取个名字吧?像这一类的刀一定要有个名字。很适合给烤猪的厨师用!” “也很适合给屠龙的矮人用。”崔斯特说。他恭敬地拿起弯刀,又想起他第一次在龙的宝藏堆里看到这把刀的时候。然后他将这把刀插在他原有的普通刀的鞘里,认为这把刀更有资格与闪光配成一对。 布鲁诺走到他的黑暗精灵好友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当我看到你的双眼从峡谷那里看着我的时候,”矮人轻轻地说,他挣扎着对抗想哭泣的感觉,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其他的朋友都平安无事了。” “但不是所有的朋友,”崔斯特回答说。“瑞吉斯还在致命的危机当中。” 布鲁诺眨了眨眼。“我们会把他救回来的,精灵!馋鬼绝不会在恶心的杀手手底下丧命的!”他最后又紧握了黑暗精灵的手臂一次,然后转向沃夫加,这个战士因着他的谆谆教诲才从青涩少年转变为大人。 沃夫加想要说话,但是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不像崔斯特,野蛮人根本没想过布鲁诺可能还活着,看到这一位他的恩师,如同他父亲一样的矮人从死地中生还,并且站在他的面前,他百感交集到无法自己的地一步。矮人正要开口,他抓住了布鲁诺的肩膀,把他举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拥抱他。 布鲁诺花了好几秒摆动身子,让对方不要抱得太紧,才总算透过气来。“如果你当时这样挤死那头龙,”他咳嗽着说,“我就不用骑着它掉到峡谷里去了!” 凯蒂布莉儿走进门内,全身湿透了,红发被在颈部跟肩上。皮诺契跟在后面,浑身是水并且卑躬屈膝。 她的视线先与崔斯特相对,在这宁静的片刻中,让黑暗精灵感受到不只是一般友谊的情感。“很高兴看到你,”她低声地说,“能再次看到崔斯特。杜垩登真是太好了。我的心一直跟着你来到这里。” 崔斯特对她报以一个不经意的微笑,然后将他淡紫色的眼神转开。“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一定会在这趟任务结束之前加人我们,”他说,“很高兴看到你,也欢迎你来到这里。” 凯蒂布莉儿的视线从黑暗精灵身上转往沃夫加的方向。她跟这个人分开过两次,每当他们再度相会,她都又一次被提醒,自己是多么地爱着这个人。 沃夫加也在看着她。海水滴在她脸上闪烁着光芒,但是跟她灿烂的笑靥比起来根本就是黯淡无光。眼光没离开过凯蒂布莉儿的巨人将布鲁诺放回了地板上。 在崔斯特与布鲁诺的面前,青春之爱的羞涩让他们没有立即抱在一起。 “杜德蒙船长,”崔斯特说,“我向你介绍我的好朋友,也是作战时的好盟友,布鲁诺。战锤与凯蒂布莉儿。” “我们带了一个礼物来给你。”布鲁诺嗤笑着说,“因为我们没钱付搭船的旅费。”布鲁诺走了过去,一把抓起皮诺契的袖子,把他拉到房间的正中央,“我猜他就是我烧掉那艘船的船长。” “欢迎你们二位,”杜德蒙回答说,“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所做的事情已经抵过旅费还有余了。”船长走过去迎向皮诺契,他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吧?”海盗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认为现在他总算找到一个比脾气坏的矮人更理性的人来打交道了。 “你是个海盗。”杜德蒙平静地说。 皮诺契趾高气扬地打量着这个船长。他脸上浮现了一阵好笑,“你大概听过皮诺契吧?” 当皮诺契一进入这个房间,杜德蒙就想过,并且担心他是皮诺契。海灵号的船长的确听过他,每一艘经过宝剑海岸的商船都听过他。 “我要求你立刻释放我跟我的部下!”海盗咆哮说。 “如果时候到了的话。”杜德蒙回答说。崔斯特、布鲁诺、沃夫加及凯蒂布莉儿因为不了解海盗影响力之大,所以都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杜德蒙。 “我警告你,你的行动将会招致严重的后果!”皮诺契继续说,他在这场对话中突然占了上风,“我不是个会轻易原谅人的人,我的盟友们也不是。” 其族人都为了权位而扭曲正义的崔斯特一下子就了解了船长的两难。“放他走吧,”他说。他的两把魔法弯刀都拿在手上。闪光发出危险的光芒。“给他一把刀,然后放他走。我也不是个轻易原谅人的人。” 布鲁诺看到海盗看黑暗精灵时的恐惧眼神,也马上加入了话题。“嗯,船长,放这条狗走吧,”矮人咆哮说,“我把他的项上人头暂时寄放在他那里,只是想送你一个活的礼物。如果你不需要他……”布鲁诺从腰带里拿起了斧头,轻松地挥动。 沃夫加也不愿错失机会。“我们空手上桅杆吧!”野蛮人拱起了肌肉到似乎快爆开的地一步,大喊着说。“我跟这海盗单挑!让赢者得到胜利的光荣。让输者摔下去丧命!” 皮诺契看了看这些疯狂的战士。然后他几乎以恳求的态度回去找杜德蒙。 “哎,你们这样玩都没什么乐趣。”凯蒂布莉儿笑着说,她不打算转移话题。“你们把他撕裂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把小艇给他,让他离开。”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然后她用邪恶的眼神瞪了一下皮诺契,“把小艇给他,”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让他试试看躲不躲得过我的银箭!” “很好,皮诺契船长,”杜德蒙开始说话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我不会去惹海盗们生气。你自由了,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皮诺契突然改变了态度,直接面对着杜德蒙。 “要不然,”海灵号的船长继续说,“你跟你的船员们可以继续待在我的监管之下,以我个人的名义保护你们,直到抵达港口。” “你连自己的船员都管不住?”海盗不屑地说。 “他们不是我的船员。”杜德蒙回答说。“并且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四个人打算杀你,我不会做什么事来阻止他们。” “我们的族人绝不会让敌人留下活口!”崔斯特突然用一种狠毒的语气插嘴说,甚至他的好朋友们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然而我需要你,杜德蒙船长,还有你的船。”他用迅雷般的速度将两把刀插回鞘中,“我会让海盗活下去,以交换你让我们搭到终点。” “让我监管吗,皮诺契船长?”杜德蒙问,一面挥着手要两个船员进来护送这个海盗头子。 皮诺契的视线瞪回了崔斯特身上。“如果你胆敢再次搭船来到这个海域……”顽固的海盗开始说一些威胁的话。 布鲁诺踢了他屁股一脚。“你敢再给我摇一下舌头,贱狗,”矮人咆哮说,“我保证一定会把它割下来!” 皮诺契静静地跟着杜德蒙的船员离开了那个房间。 那一天的稍晚,海灵号的船员们还在继续忙着修理的工作,这几个好不容易又相会的朋友们退到崔斯特与沃夫加的舱房,听布鲁诺诉说着他在秘银厅中的冒险故事。星辰开始在傍晚的天空闪烁,矮人还没讲完,他谈到他在那个古老又神圣的故乡所看见的财宝,他跟灰矮人巡逻队之间发生的许多次小战斗,还有他最终如何从那个地下城逃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坐在布鲁诺的对面,隔着桌上惟一摇曳着的烛火看着矮人。她之前就听过这些故事了,但是布鲁诺非常会讲故事,她身体向前倾地坐在椅子上,又一次全心灌注在这些情节上头。沃夫加的长臂轻松地搭在她的肩上,他之前就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她的后方。 崔斯特站在窗边,看着梦幻般的天空。眼前这一幕是多么地熟悉,就好像他们把冰风谷的一角带到了这里。许多个夜晚,这些好友们都聚在一起互相分享自己以往的经历,或只是一起享受夜的宁静。当然那时候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他说的那些远方奇异的故事是最好听的。 崔斯特看着他的朋友们,然后回头转向夜空,他边想边盼望着,有朝一日五个好友能够再共聚一堂。 敲门声让桌前的三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因为他们太专注于矮人所说的故事了,连布鲁诺自己也是。崔斯特打开了门,杜德蒙船长走了进来。 “欢迎,”他很客气地说,“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们。” “我们正讲到最精彩的部分,”布鲁诺抱怨说,“但是卖个关子会显得更精彩。” “我眼皮诺契又谈了一次,”杜德蒙说,“他在这一带非常出名,他用三艘船来阻止我们不是件寻常的事。他是在追某样东西。” “我们。”崔斯特推论说。 “他没有直接说出任何事,”杜德蒙回答说,“但是我相信是这样。请你们谅解,我不能逼他太甚。” “去他的!我一定能让那只狗吠出来!”布鲁诺气愤地说。 “不需要,”崔斯特说,“那些海盗一定是在找我们。”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你们在这艘船上?”杜德蒙问。 “柏德之门上空的火球。”沃夫加推论说。 杜德蒙点了点头,他想起了那一幕。“你们好像吸引了一些强敌。” “我们在找的那个人知道我们会进柏德之门,”崔斯特说,“他甚至留了言给我们。像阿提密斯。恩崔立一样的人物要安排别人向他发出信号,告诉他我们离开的时间与方法并不是件难事。” “也许是他安排了这场袭击。”沃夫加满面愁容地说。 “似乎是如此。”杜德蒙说。 崔斯特没说话,但是他的想法跟这些人不同。恩崔立为什么大老远引他们到了这里,只是要让海盗杀了他们?崔斯特知道也许有其他的人涉入了这件事,他也只能猜那个人是巴夏。普克本人。 “但还有其他事情我们得讨论一下,”杜德蒙说,“海灵号是艘好船,但我们受了严重的损害,我们俘获的海盗船也是。” “你打算要把两艘都开出去吗?”沃夫加问。 “嗯,”船长回答说,“我们进港的时候,必须释放皮诺契跟他的部下。我们在那里要把船还给他。” “他们应该获得更严重的惩罚。”布鲁诺喃喃地说。 “那些伤害会减缓我们旅程的进度吗?”崔斯特问,他关心的重点还是他们身负的任务。 “会的,”杜德蒙回答说。“我希望我们能到达卡林杉王国的曼农,就在刚过泰斯尔边境的地方。我们的旗帜会让我们在那个沙漠国度得到帮助。我们可以停泊在那里修理。” “要多久?” 杜德蒙耸耸肩。“一星期,也许更久。除非有人来评估一下我们受到的伤害,不然我们不可能知道确切的时间。在那之后,我们还要花一个星期才能绕过海角,抵达卡林港。” 四个好友交换了气馁跟担心的眼神。瑞吉斯还有几天好活?半身人能承受这次延迟的代价吗? “但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杜德蒙对他们说,“从曼农坐船到卡林港,要绕过泰希堡到光耀海上去,走海路比陆路远得多。每天都有商队出发到卡林港去,虽然穿过卡林沙漠难走得多,但是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我们没什么钱可以付旅途的费用。”凯蒂布莉儿说。 杜德蒙挥了挥手,要她别担心这个问题。“花不了多少钱,”他说,“商队有你们当保镖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也会付你们足够的酬劳,让你们能够到达目的地。”他轻轻摇着绑在腰带上的一袋金子,“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海灵号上跟我们一起走。” “到曼农要多久?”崔斯特问。 “这取决于我们的帆能受多少风,”杜德蒙回答,“大约五天;慢的话一星期。” “请你跟我们谈谈这个卡林沙漠,”沃夫加说,“沙漠是什么东西?” “是一块不毛之地,”杜德蒙忧心地回答说,他不希望将这个挑战轻描淡写,以致这些人做出错误的决定,“那是一块空旷的废地,吹着热风,风沙会打在人的身上。在那里,怪物压制人,很多不幸的旅客惨死在那里,被秃鹰吃个干净。” 四个好友耸了耸肩,不在乎船长可怕的描述。除了温度不同以外,那里听来就像是他们的家乡。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付出代价 两边的码头都落在后头出了视野之外,上千面船帆布满了光耀海,点缀成一片白色。不管他们要从哪一个门进城,他们都还得走上好几小时。 卡林港,在整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大的都市。一些简陋小屋夹杂在雄伟的神庙中,平原上的低矮木屋间耸立着高塔,这座城就是这些强烈对比的建筑所组成的聚合体。这里是南方海岸的中心,这个巨大的商业中心比深水城还要大好几倍。 恩崔立逼着瑞吉斯离开了码头区,走进了城内。半身人没有抵抗;他被这里独特的气味、景象以及声音冲击,而变得很激动。即使是将要面对巴夏。普克的恐惧,也被回到自己生长的家乡而唤起的记忆所掩盖。 他小时候是在这座城里流浪的孤儿,在街上偷东西吃,寒冷的夜晚他会就着烧垃圾的火取暖,蜷缩着睡在小巷里流浪汉的身边。但是瑞吉斯有一点不同于其他卡林港的流浪汉,他拥有公认的魅力及好运,让他每次在危机中都能化险为夷。当他被城里众多妓院中的一家带走时,之前一起混的那些肮脏家伙只能心照不宣地摇摇头。 那些“仕女”们很亲切地对待瑞吉斯,让他做一些打扫跟煮饭的杂役,换取较高品质的生活,而以前的朋友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羡慕他。女郎们知道这个半身人在魅力上的潜力,她们甚至把瑞吉斯介绍给以后成为他的师父,并把他塑造成全城最棒小偷之一的人:巴夏。普克。 瑞吉斯想到这个名字,就好像脸上突然给人打了一巴掌一样,提醒他自己所将面对的可怕现实。他曾经是普克最得力的小扒手,是公会主人的骄傲与喜悦,但是这些只会让瑞吉斯现在的处境更加不利。普克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背叛。 之后当思崔立要他转身走向盗贼圆环之时,另一个更生动的记忆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另一端死巷底,面对着巷子的入口,伫立着一栋看来平凡的木造建筑,上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门。但是瑞吉斯知道在朴素的外表之中,里面是如何地金碧辉煌。 以及让人恐惧。 恩崔立一把抓起了他的颌子,拖着他往前走,脚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现在,崔斯特,就是现在……”瑞吉斯轻声地说,他祈祷自己的朋友们就在附近,在最后一刻冒险将他救走。但是瑞吉斯知道他的祷告不会在这一刻应验。他陷在泥沼里太深了,不可能逃掉。 很明显地,守卫们都认识杀手。其中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避开,差点摔了一跤,而另一个则急急忙忙地跑去猛敲门。门上有个小洞打开了,守卫跟里面看门的人低声讲了一些话。一秒之后,门就敞开了。 看见盗贼公会的内部,对半身人而言是太沉重了。一阵黑暗旋绕着他,他在杀手钢铁般强力的紧握中整个人昏了过去。恩崔立没有任何情绪或惊讶,一把将瑞吉斯举了起来倒放在肩上,就如同背一个背包一样,然后走进了公会,走下了门里面的一段楼梯。 另外两个守卫前来引导他们,但是恩崔立直接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巴夏。普克派他去抓瑞吉斯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但如今杀手还记得路。他穿过了好几个房间,走下另一道阶梯,然后开始沿着螺旋的梯子不断向上爬。他很快就上到地面的高度,然而他还在继续往这栋建筑最高之处爬去。 瑞吉斯在一片晕眩的模糊中恢复了意识。他绝望地看着四周的影像渐渐变得清晰,他又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恩崔立抓着他的脚踝,半身人的头在杀手背后晃来晃去,他的手离那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只有几寸。但是就算瑞吉斯动作快到能够拿到那把武器,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逃走,恩崔立抓着他,两个守卫在背后跟着,每扇门后好奇的眼光都望向他们。 在公会中,耳语传递的速度比恩崔立走的速度更快。 瑞吉斯将自己的下巴挂在恩崔立的身侧,往前方看了一眼。他们走到楼梯转角的平台,那里有另外四个守卫,连问都没问就让开了一条路,通道底是一扇铁箍的华丽大门。 那是普克房间的门。 黑暗又再一次环绕了瑞吉斯。 当思崔立进入了房间,他发现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普克舒服地坐在宝座上,拉威尔在他身旁,公会主人最喜欢的豹在脚边,没有人因为这两个久没见面的公会成员到来而眨了一下眼。 杀手跟公会首脑静静地望着对方好一阵子。恩崔立小心地观察这个人。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正式地迎接他。 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恩崔立把瑞吉斯从他的肩膀上抓了下来,并且伸直了手臂继续抓着他(还是头下脚上)就好像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一样。恩崔立很确定这时半身人是不省人事的,于是放松了自己的掌握,让瑞吉斯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这个动作引得普克喀喀笑了出来。“这三年还真长。”公会主人说,他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压力。 恩崔立点点头。“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这件任务要花时间。这个小贼跑到世界的角落去了。” “但还是没跑出你的手掌心,对吧?”普克带着一些讽刺说。“你像以往一样完美地达成了这次的任务,恩崔立高手。我会按照约定好的来奖赏你。”普克再次坐回他的宝座,恢复原先的态度,怀疑地看着恩崔立。 恩崔立搞不清楚为何普克在隔了这么多年,看到他圆满完成任务之后,居然会如此无礼地对待他。在普克最终派出恩崔立去抓人之前,瑞吉斯脱离公会主的掌握已经十年了。先前就已经有过了这样的记录,恩崔立不认为多花三年会让主人等得如此不耐烦。 杀手拒绝再继续玩这种猜谜游戏。“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直说。”他坦白说出内心的想法。 “原本是有个问题。”普克神秘地回答,他故意强调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恩崔立向后退了一步,此刻完全茫然若失,这是他生命中仅有的几次之一。 瑞吉斯在那时醒来,想要坐起,但是专注于对话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有人跟着你,”普克明白地说,他知道最好不要再对这个杀手玩嘲弄的游戏,“那些人是半身人的朋友吗?” 瑞吉斯的耳朵竖了起来。 恩崔立花了好一阵子来思考要如何回答。他知道普克对整个情况已经清楚到怎样的程度了,他也很轻易地就想出一定是奥伯诺在通知公会主人他跟瑞吉斯已经回来之时,又多嘴额外说了一些话。他心里暗暗记住,下一次他到柏德之门时,一定要好好教导奥伯诺:窥视别人应该要有界线,忠诚也是要有限度的。没有人曾经惹恼过阿提密斯。恩崔立两次。 “这件事无关紧要,”普克没有等到答案,就这样说,“他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瑞吉斯感觉很不舒服。这里是南地,巴夏。普克的家。如果普克知道他的朋友们追来,他一定有办法除掉那些人。 恩崔立也了解这件事。他在内心的怒气上冲时,挣扎着要保持平静。“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他对普克咆哮说,他的语气让公会主人更确信他在跟那些追逐者私下玩游戏。 “那也是我的事!”普克吼回去,他在椅子前站了起来,“我不知道那个精灵与野蛮人与你有何关系,恩崔立,但是他们绝对不可以跟我的坠子沾上边,”他很快地平心静气,坐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冲突再进行下去会很危险。“我没办法冒这个风险。” 恩崔立绷紧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并不想跟普克开战,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问。 “海盗,”普克回答说,“皮诺契欠我一份人情。” “你确认过结果了吗?” “你为什么要在乎?”普克问,“你已经在这里了。半身人也在这里。我的魔坠——”他突然停了下来,想起自己还没看到红宝石魔坠。 现在轮到该普克流着汗担心了。“你确认过结果了吗?”恩崔立又问了一次,红宝石魔坠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他还没打算要把它掏出来。 “还没,”普克结结巴巳地说,“但是我派了三艘船去解决他们。没什么好怀疑的。” 恩崔立笑了。他知道黑暗精灵与野蛮人有多强,除非亲眼看见尸体,不然就应该假设他们还活着。“三艘船?很值得怀疑。”在将红宝召魔坠拿出来抛向公会主人的同时,他低声喃喃道。 普克用颤抖的手接住了它,他马上就从熟悉的光泽知道这是真品。他现在拥有了多么大的力量!手中抓着魔法宝石,而且阿提密斯。恩崔立回到了他身边,再加上瑞西塔的鼠人都听他号令,此时此刻没人能阻止他做任何事了! 拉威尔将手放到主人的肩上,要他冷静一下。普克想到自己即将不断扩张的权力,径自看着他微笑。 “我会按照约定好的来奖赏你。”当普克总算能够喘过气来,他马上再次对恩崔立说,“还会赏你更多!” 恩崔立向他鞠躬。“很高兴又见到你,巴夏。普克,”他回答,“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关于精灵与野蛮人。”普克说,他突然又冒出对杀手不信任的想法。 恩崔立伸出手掌,要他别说了。“让他们葬身海底或是卡林港的下水道是一样地好,”他说,“我们别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 普克的微笑吞没了他的圆脸。“我同意,很高兴又见到你。”他笑着说,“特别是当我们眼前还有有趣的事情可做的时候。”他将邪恶心的眼神转向瑞吉斯,但是半身人还趴在恩崔立身旁的地板上,没注意到这件事。 瑞吉斯正在试着整理有关他朋友们的讯息。在那一刻,他并不担心他们的死对自己的未来有何影响。他在乎的只是他们的死活。首先是布鲁诺在秘银之厅,接着是崔斯特与沃夫加,也许连凯蒂布莉儿都没能幸免。跟这个比起来,巴夏。普克的威胁似乎很渺小。普克要怎样做,才能带给他比这个消息更大的痛苦呢?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我都因为你加在我身上的挫折感而烦躁,”普克对瑞吉斯说,“更多个晚上,我都在想要如何报复你!” 门打开了,打断了普克的思绪。公会主人没有抬头,就知道有谁胆敢没经过允许就进来。整个公会中只有一个人如此大胆。 瑞西塔冲进房间,看到有陌生人时不舒服地转了一小圈。“你好,普克。”他随口说说,视线紧盯着杀手坚定的眼神。 普克没说话,只是用手撑着头看好戏。他很久以前就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场会面了。 瑞西塔比恩崔立高了几乎一尺,这让鼠人更趾高气扬了。就像许多愚蠢的欺凌弱小者,瑞西塔常常将身材大小跟力量联想在一起,所以透过轻视这个卡林港街头巷尾传说中的人物(也是他的对手),让他认为自己终于占了上风。“哦,你就是伟大的阿提密斯。恩崔立。”他说,语气中明显带着蔑视。 恩崔立没有眨眼。他的眼神跟着还在绕圈子的瑞西塔跑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杀意。即使瑞吉斯也因为这个陌生人的无礼而目瞪口呆。没有人敢对恩崔立这么随便。 “你好,”瑞西塔马上说,他对看到的结果表示很满意。他深深鞠了一躬,“我是瑞西塔,巴夏。普克最亲近的顾问,也是控制码头的人。” 恩崔立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望着普克要求解释。 公会主人用毗牙咧嘴的笑回答了恩崔立好奇的眼神,然后举起手掌摆出无可奈何的手势。 瑞西塔又将他们熟到可以随便对待的感觉更往前推进了一步。“你跟我,”他半耳语地对恩崔立说,“我们一起的话,就能够做大事。”他将一只手放到了恩崔立的肩上,但是恩崔立用冰冷的眼神回敬他,这致命的眼神甚至让傲慢的瑞西塔也开始了解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你将会发现我能帮到你很多忙,”瑞西塔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发现对方没有回答,又转向普克,“你希望我来处理这个小贼吗?”他笑着露出了黄色的牙齿问道。 “他是我的,瑞西塔,”普克坚定地回答说,“你跟你的人不要用你们的毛手碰他!” 恩崔立并没有漏听这句话。 “当然,”瑞西塔回答说,“那我还有点事。我得走了。”他很快地鞠躬,然后转身离开,最后一次跟恩崔立四目相交。他的眼神没办法如同杀手的那样冰凉,那样绝对冷酷。 瑞西塔经过恩崔立身边的时候,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他确信对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你走了。我的魔坠也不见了。”当门再次关上之后,普克解释说,“瑞西塔帮助我保持,甚至增强公会的力量。” “他是个鼠人。”恩崔立批评说,好像这句话就能结束任何争论。 “他是鼠人公会的首领,”普克回答说,“但是他们忠心耿耿,而且很容易控制。”他把红宝石魔坠拿高,“现在更容易控制了。” 恩崔立没办法赞同这事,即使普克解释了也没用。他希望多一些时间来思考此处状况的新发展,他想在脑中整理出公会里有哪些事情改变了。“我的房间呢?”他问道。 拉威尔不自在地抖动着身体,低头看普克。“那间现在是我在用,”巫师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有人正在帮我造新的房间。”他望向后宫闺房以及思崔立以往房间当中墙上挖出来的新门。“房间随时可以完成。几分钟之内,我就可以从你的房间搬出来。” “没有必要,”恩崔立回答说,他认为原来的安排比较好。他希望有一个离普克比较远的地方,这样他才能更精确地评估眼前的状况,并且计划他接下来的行动,“我会在底下找一个房间,我在那里才能更清楚了解公会新的运作方式。” 拉威尔松了一口气,旁人都听见了。 恩崔立拉住瑞吉斯的领子,把他举起来。“我应该怎样处理他?” 普克双手抱胸,抬起了头。“根据你所犯的罪状轻重,我想了一百万种折磨你的方法。”他对瑞吉斯说,“我知道这太多了,因为其实我不清楚要怎样才能报复你对我做的一切。”他回头看了看恩崔立。“但是没关系。”他喀喀笑着说,“我会想到的。先把他关到九格因室去。” 一听到这个恶心名昭彰的牢房,瑞吉斯又昏了过去。这是普克最喜欢用来关人的牢房,通常只会用来关杀了公会中其他成员的盗贼。看见半身人只听到这个地方的名字,就如此恐惧,恩崔立微笑了起来。他很轻松地将瑞吉斯从地上举起来,然后背着他出了房间。 “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当恩崔立离开后,拉威尔说。 “好得不得了!”普克不同意,“我从来没看过瑞西塔这么紧张,那一幕比我所想象的还有趣得多!” “如果他不小心,恩崔立会杀了他。”拉威尔严肃地观察说。 普克似乎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很高兴。“那我们就应该查清楚谁会接替瑞西塔,”他抬头看拉威尔,“别害怕,我的朋友。瑞西塔能存活到现在,他一生都在街上打滚,知道何时要躲在安全的鹰影中。他会学到自己面对恩崔立时该站什么位置,他也会对杀手作出某种程度的尊敬。” 但是拉威尔并不是在考虑瑞西塔的安危,他自己也常常因为幻想摆脱恶心的鼠人而感到高兴。他担心的是公会中更深的不和睦。“如果瑞西塔用他盟友们的力量来对付恩崔立呢?”他用更严肃的语气问道。“街道巷战会弄得公会一分为二。” 普克用手一挥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即使是瑞西塔,也没有那么笨。”他回答说,然后拿着红宝石魔坠在手上把玩。如果事态演变得不太好,他还有这个东西可以扭转。 拉威尔放松了下来,他很满足于主人的保证,以及普克处理这类复杂状况的能力。拉威尔发现,就如同往常一样,普克是对的。恩崔立轻轻一瞪就把鼠人弄得焦躁不安,搞不好大家都因为这件事而得到好处。也许现在,瑞西塔能按照他在公会里的阶级更有礼貌地来行动。当恩崔立住进这一层之后,也许恶心的鼠人就不太会擅自闯进来了。 是的,有恩崔立回来真好。 九格囚室的得名,是因为一个大房间被隔成九间,横竖各三排。只有中间的那一隔间经常是空的;另外八间里面的是巴夏。普克最钟爱的搜集品:从被遗忘的国度天涯海角找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恩崔立将瑞吉斯交给一个狱卒,那是一个戴着面罩的巨大男人,然后他自己就退到后面看好戏。狱卒拿一条很粗的绳子,一端缠住半身人,然后穿过一个房间中央天花板上的滑轮,再拉到旁边的一个杠杆上。 “进去之后你自己解开,”狱卒嘲笑瑞吉斯说。他将瑞吉斯往前推,“自己小心选择你的路线。” 瑞吉斯非常小心地治着外面隔间墙上的边缘走。隔间都是约十尺见方,旁边墙上挖有一些洞,让猫科动物们能够进去休息。但是此刻没有一只在休息,而且每只看来似乎都一样地饿。 它们总是很饿。 瑞吉斯正打算走过一头白狮子跟一只大老虎中间的厚木板,他认为这两只巨兽最不会在他前进时,攀爬二十尺的高墙来抓他的脚。他伸出一只脚,踏向隔间墙(墙只有四英寸宽)接着他怕得不得了,迟疑了一下。 狱卒迅速地一拉绳索,差点害他滑落到狮子那里。 他很不情愿地开始出发,专心地一次踏出一只脚,试着不理会下方的咆哮与利爪。他几乎已经要到达中心隔间时,老虎用全身的重量往墙上一撞,墙开始猛烈地摇动。瑞吉斯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尖叫就掉了下去。 狱卒拉住了杠杆,让他悬在半空中刚好不会被老虎抓到脚的高度。瑞吉斯荡过去撞到另一边的墙,撞得胸部都淤伤了,但是在这性命交关的时刻,他一点都没有感到疼痛。他爬到墙上,然后自由地摆荡,偶然停在中央隔间的上方,狱卒在那边将他放下。 “把绳子解开!”狱卒命令道。瑞吉斯从那个人的语气里听出:如果不照做,就会遭受到无可言喻的痛苦。他解开了绳子。 “祝你睡得好。”狱卒笑了,然后将绳子拉到半身人构不着的地方。这个带面具的人跟恩崔立一起离开,同时弄熄了房间中所有的火把,大声地关上牢门,将瑞吉斯留在黑暗中跟八只饥饿的猛兽作伴。 将猛兽们隔开的墙很坚固,让那些野兽不会随便伤害对方,但是隔开中央隔间的却是铁条缝的宽度大到足够让野兽的爪子可以伸进去。而且这个用来折磨人的隔间是圆形的,给了另外八个房间中的动物均等的机会可以抓到中间的人。 瑞吉斯一动也不敢动。绳子将他放在这个隔间的正中央,只有那个地点才不会被八只野兽抓到。他环视了一下那些大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都闪着邪恶的光芒。他听到了磨爪子的声音,甚至野兽想要挤过铁条来抓他时,空气中发出的沙沙声。 每一次有巨大的爪子重重打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瑞吉斯就必须提醒自己不要往后跳,另一只猛兽在那里等着。 五分钟对他而言就像一年,瑞吉斯战栗着开始思索普克到底会把他关在这里多久。也许自我了断会比较好,瑞吉斯想,这个想法有很多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曾经想过。 然而半身人看着那些猛兽,否决了这么做的可能性。就算他确信虎爪下的摔死会比他未来可能的下场要更好,然而他还是提不起勇气自我了断。他活到了今天(他总是能度过每个危机而幸存),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个性中不愿屈服的顽固面,无论前景多么黯淡。 他现在站着,直得像座雕像,有意识地让脑中填满过去不在卡林港那十年的记忆。他在旅途中经历了许多冒险,也度过了许多危机。瑞吉斯的脑中不断一遍又一遍放映着那些战役与逃亡的影像,试着要重新捕捉当时经历的兴奋感觉,这是让他保持清醒的积极想法。 这么做是因为如果疲倦压倒了他,使他倒在地板上,那么他身体的某一部份一定会被其中一只野兽抓到。 不只一个囚犯曾经发生脚被爪子耙中,然后被拖到一边去撕裂的事。 即使那些活着走出这牢房的人,也永远不会忘记十六只发光眼睛因为极度饥饿而发出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舞动的蛇 海灵号与被俘的海盗船都很幸运,因为海面风平浪静。绕过泰斯尔半岛的旅途冗长而沉闷,并且对这群焦急的朋友们来说太慢了,因为每当这两艘船似乎快要能顺利前进的时候,就会有其中一艘发生新的问题。 在半岛南方,杜德蒙指挥船通过一条叫做竞速海峡的水道,这是因为此处常看到商船逃避海盗船的追捕而得名。然而并没有其他的海盗跑来骚扰杜德蒙及他的船员。即使是皮诺契的第三艘船也没有再显现过踪迹。 “我们的旅途就要接近尾声了,”当第三天早上,紫丘陵映入眼帘的时候,杜德蒙对四个好友这样说,“到了丘陵的尽头,就进入卡林杉了。” 崔斯特靠向栏杆,看着南方灰蓝的海面。他再次开始怀疑他们能不能及时救出瑞吉斯。 “你的族人在此处很深的内陆当中有一块殖民地,”杜德蒙对他说,让他暂时放下了正在想的事,“那是在一片叫做米尔的幽暗森林当中。”船长无意间打了一个冷颤,“这一带的人很不喜欢黑暗精灵;我建议你最好戴上面具。” 崔斯特想也不想地就把魔法面具戴了上去,外貌马上变成了地表精灵。这个动作对他三个朋友的冲击反而比对他自己来得大,他们无奈却又痛心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提醒自己,崔斯特做的只是他必须做的事,用从他抛弃自己族人那天开始就引导着他生命的坚毅,来继续忍耐下去。 在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看来,黑暗精灵的新外型并不适合他。布鲁诺对海面吐了口口水,想到整个世界居然因为一本书的外表而唾弃它的内在,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刚过了中午不久,南方的海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百来张帆,沿着海边是排成长排的码头,后面则是不断延伸的低矮瓦房与亮色帐棚组成的城市。曼农的码头虽然壮观,但是渔船、商船与卡林杉不断增加的海军战船数目却更是庞大。海灵号与它所俘获的船被迫在外海下锚,等待有码头可以停泊,港务管理人很快就通知了杜德蒙,可能要等一个星期。 “接下来是卡林杉的海军会来找我们,”当港务管理人的小船驶离之后,杜德蒙说,“他们会来检查海盗船,并且审问皮诺契。” “他们会解决掉那只狗吗?”布鲁诺问。 杜德蒙摇了摇头。“大概不会。皮诺契跟他的人是我的俘虏,也是我的麻烦。卡林杉希望终结海盗活动,并且正努力往这个目标迈进,但是我怀疑他们是否胆敢跟像皮诺契一样有力的人纠缠不清。” “那要怎么处置他?”布鲁诺喃喃地抱怨说,他试着在这种没道理的政治现实中找回一些骨气。 崔斯特很清楚杜德蒙所处的敏感地位,于是插嘴提出了一个理性的问题。“你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之内,皮诺契的船不能停进港,”船长说的时候狡猾地眨了一下眼,“而且我特意把它破坏到无法航海的程度。这至少可以多拖一个星期。当这个海盗再度能够驾驶他的船之时,你们应该已经跟恩崔立面对面谈过你们如何逃过一劫了。” 沃夫加还是搞不懂。“那你得到了什么?”他问杜德蒙,“你击败了这些海盗,但是他们还是可以自由地将自己的船开走,准备下次回来报仇。你们下次出航的时候,他们会攻击海灵号。如果下一次战斗中是他们赢了,他们待你们会像你们待他们一样好吗?” “我们玩的是一种奇怪的游戏,”杜德蒙带着无奈的笑容同意说,“但是事实上,因为放走了皮诺契跟他的人马,我就提高了我在海上的声望。为了换取自由,海盗船长将会发誓永不报复。跟皮诺契有关的人不会再来骚扰海灵号,而那些人就包括了阿萨维海峡大部份的海盗!” “你居然相信那条狗的话?”布鲁诺反驳说。 “他们很守信,”杜德蒙回答说,“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海盗们之间有一些条款存在;打破那些条款就代表着向南方的诸王国公开宣战。” 布鲁诺再次向海里吐口水。在每座城市、每个王国以及海面上的规则都是相同的:在某个行为的极限之内,盗贼组织都是受到容忍的。布鲁诺的想法却很不一样。当年在秘银之厅的时候,他们的族人弄了一个橱柜,是专门设计用来置放因为伸进别人口袋而被罚斩断的手。 “那就没问题了,”崔斯特下结论说,他认为该是转变话题的时候了,“我们海路上的旅程就要结束了。” 杜德蒙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抛了一袋金币给他。“这是有智慧的选择,”船长说,“整整一个礼拜之后,在海灵号进这座港口之前,你们就会抵达卡林港了。但如果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请来找我们。我们会在北地的最后一些冬雪融化之前启程回深水城。依照我计算的结果,你们的酬劳还可以再坐一趟。” “早在那之前,我们就得出发了,”布鲁诺回答说,“但感谢你的好意!” 沃夫加向前踏了一步,握住了船长的手腕。“跟你并肩工作与作战真是件愉快的事,”他说,“我期盼下次的相遇。” “我们也是。”崔斯特补充说。他高高举起了那袋金子,“我们会报答你的。” 杜德蒙挥了挥手,要他别这样想,然后喃喃地说:“那只是一点微薄的酬劳。”他知道这群朋友们急着要走,于是吩咐两个船员帮他们放下小艇。 “再会了!”当这群朋友们出发离开海灵号之时,他喊着说,“到卡林港来找我!” 在这群伙伴们曾经到过的地方当中,在所有他们曾经穿越并战斗的地方当中,没有一个地方像卡林杉王国的曼农一样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即使是从黑暗精灵的特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崔斯特,也在穿过这都市宽阔的巷道与市集时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奇怪的音乐,尖锐又哀戚,有时就像痛苦的哭嚎,有时又很安详,不断环绕着他们,并引领着他们前进。 每个地方都充满了人。大部份都穿着砂色的袍子,但其余的人则穿得很鲜艳,每个人都有盖头的东西,不是头巾就是附面纱的帽子。他们猜不出这座城的入口,因为好像永无止境,他们也怀疑有谁会没事干,无聊到去数算。但是崔斯特与他的伙伴都猜想,如果把宝剑海岸以北的人,包括深水城都算进去,可能就等于曼农的人口了。 一种奇异的气味混合着漂浮在曼农燥热的空气中:就像一条臭水沟流经卖香水的市集,再加上刺鼻的汗味与永远拥挤之人潮的口臭。破烂的小屋到处乱盖,让人觉得曼农是没有经过规划设计的。没有被屋子占住的地方就是街道,然而这四个朋友很快就获致了一个结论——这些街道本身也是许多人的家。 在整片喧扰中间的是商人。他们排列在每一条巷道上,贩卖武器、粮食、舶来的烟草,甚至奴隶,他们毫不觉羞耻地用各种可以吸引人群的方法展示他们的货品。在某个街角,可能购买的顾客对着一个装满活奴隶的箱子试射一把大十字弓。另外一处,一个女人显露出的皮肤面积远远大过于衣服的面积(而且所谓衣服也只不过是半透明的薄纱)扭动着身躯配合一条巨蛇一起共舞。她让这条巨大的爬虫缠住自己,然后再有些嘲讽地滑开。 沃夫加的眼睛与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突然停了下来,他被这奇异又有吸引力的舞蹈迷住了,引得凯蒂布莉儿往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另外两个朋友偷偷窃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这个巨大的野蛮人叹息说,他完全被这种气氛压倒了。 “这只不过是另一场冒险,没别的,”崔斯特提醒他,“你在跟家乡差异最大的地方,才能学到最多东西。” “你说得没错,”凯蒂布莉儿说,“但是在我眼里,这些人还真是让社会堕落。” “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规范中而已,”崔斯特回答,“他们也许也会因为北地的习俗而觉得被冒犯。” 其他人都没再回答,而觉得天下没有新鲜事,却还是常被人类生活方式弄得很讶异的布鲁诺也只是摇了摇他的红胡子。 他们全身上下穿着冒险者的打扮,在这个贸易城市中根本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是由于他们是外地人,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几乎赤裸,皮肤晒得全黑的孩童前来乞讨。商人们也瞄着这些冒险者(外地人通常带来财富),其中一个甚至用贪婪的眼睛紧紧盯住他们。 “喂,喂?”畏缩的商人对他驼背的伙伴问道。 “魔法,到处都是魔法,主人,”这个残废的小地精饥渴而口齿不清地说,他不断感应着法杖传给他的感觉。他将法杖放回腰带里,“最强的武器——精灵的两把剑,矮人的斧头,女孩的弓,尤其是大家伙的战锤!”他感受到法杖告诉他:那个精灵的脸有些问题,但是他决定不要让容易激动的主人过分紧张。 “哈哈哈哈。”商人摇动着手指喀喀地笑着说。他决定出去拦截那些陌生人。 在前面带头走的布鲁诺看到一个瘦长男子,穿着红黄条纹袍子,戴着前面附有一颗大钻石的头巾,于是突然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你好!”这个人对他们装腔作势地说,他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嘴巴张得不能再开的笑容,显露出里面的牙齿是一颗金子一颗象牙如此交互排列下去的。“我是沙利。达利布,我就是,我就是!你们买,我卖。好交易,好交易!”他说得太快,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群朋友面面相觑,然后耸耸肩准备离开。 “哈哈哈哈哈,”商人回身挤了过去,又挡住了他们的路,“你们需要的,沙利。达利布都有。有很多。度基,努基,布基。” “烟草,女人,各种文字的大部头书籍,”口齿不清的小地精翻译说,“我的主人是无所不卖的商人!” “最棒中的最棒!”沙利。达利布断言说,“你们需要的——” “沙利。达利布都有!”布鲁诺帮他说完。矮人看了看崔斯特,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他们越早离开曼农越好。一个怪商人也不会比普通商人差到哪里去。 “马。”矮人对商人说。 “我们想去卡林港。”崔斯特解释说。 “马,马?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一拍不乱地回答,“走不远,不。太热,太干。你们要骆驼!” “骆驼……沙漠的马,”地精看到这些人愣住的表情,解释说。他指着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人牵着的单峰驼,“要横度沙漠,这比马好用多了。” “那就要骆驼,”布鲁诺看着那头硕大的动物不确定地说,“或是任何可以让我们到达目的地的东西!” 沙利。达利布饥渴地揉了揉手掌。“你们需要的——” 布鲁诺伸出手阻止那个兴奋的商人。“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沙利。达利布私下跟助手吩咐了一些事,就派他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带着这几个朋友快速穿越曼农的迷宫,然而他似乎从来不抬起腿,好像是用滑行的在前进一样。在整个过程中,商人都往前伸出手,手指在玩来玩去动来动去。但是他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危险性,这群朋友们只是觉得有趣,而不会担心。 沙利。达利布停在城西端一座帐棚前面,就算用曼农贫民的标准来看,那里也是很差的地段。在帐棚背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骆驼!”他骄傲地宣称说。 “四匹多少?”布鲁诺生气地说,他很急着要办完这桩交易,然后赶快上路。沙利。达利布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多少钱?”矮人问。 “多少钱?” “他要我们开价。”凯蒂布莉儿看出来了。 崔斯特也很清楚。在黑暗精灵的都市魔索布莱城,商人们也是用同样的技巧在交易。让购买者(特别是对那种货不太熟的买主)出价的话,搞不好可以多赚好几倍。如果对方喊价太低,商人还可以说出真正的市场价格。 “五百金币。”崔斯特出价说,他猜想那些骆驼至少值两倍的价钱。 沙利。达利布的手指再次开始敲打了,他灰白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崔斯特猜想他会说出长篇大论,然后再用奇怪的算法反驳,但是沙利。达利布突然镇静了下来,然后露出他金子跟象牙做的牙齿。 “好!”他回答说。 崔斯特一下子忍住自己本来要杀价的舌头,只发出了一些无异议的咕噜声。他好奇地看了这个商人一眼,然后转身去数杜德蒙给他那个袋子里的金币。 “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一支前往卡林港的商队可跟,那我们再加五十个金币给你。”布鲁诺提议说。 沙利。达利布摆出了沉思的姿势,手指敲打着脸上竖立着的黑色胡须。“现在就有一队要出发,”他回答说,“你们很轻松就可以赶上。但是你们应该去赶,这星期到卡林港的最后一队。” “向南方出发!”矮人兴奋地对同伴们大喊。 “南方?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脱口而出,“不是往南方!往南方就进了盗贼的圈套!” “卡林港在南方,”布鲁诺怀疑地反驳说,“所以我猜路也是。” “去卡林港的路在南方,”沙利。达利布承认说,“但是聪明人走西边,最好的路。” 崔斯特将一袋金子抛给商人。“我们要怎样才能赶上商队?” “走西边,”沙利。达利布回答说,他连看也不看就把那一小袋金子抛到一个大袋子里,“一个小时就可以赶上。跟着地平线上的路标。没问题。” “我们需要粮食。”凯蒂布莉儿说。 “商队都有,”沙利。达利布说,“那是买食物最好的地方。现在走吧,在他们转向南方贸易道路前追上去吧!”他前去帮他们挑坐骑:他挑了特别大的一只单峰驼给沃夫加,一只双峰驼给崔斯特,然后给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一人一只小的。 “记得,好朋友,”当他们爬上坐骑时商人对他们说,“你们需要的——” “沙利。达利布都有。”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商人最后一次笑着露出他的金牙与象牙,然后闪身进了帐棚。 “我还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个老半天,”当他们试着操纵这些难驾驭的骆驼走向第一个路标时,凯蒂布莉儿说,“他卖这些骆驼应该可以赚更多。” “这当然是赃物!”布鲁诺笑着说,他认为事情很明显就是这样。 但崔斯特不那么确定。“一个像他这样的商人,应该会尽量用最好的价格来交易,即使卖的是赃物,”他回答说,“而且依我所知道的交易法则来看,他至少应该要数数金子。” “去!”布鲁诺生气地说,他挣扎着要让自己的坐骑往前走,“搞不好,你给他的已经超过这些东西所值的了!” “那怎么办?”凯蒂布莉儿问崔斯特,她同意他的推论。 “要去哪里?”沃夫加同时既问又回答,“他派那个地精鬼鬼祟祟地去报信了。” “这是圈套。”凯蒂布莉儿说。 崔斯特与沃夫加都点点头。“好像是这样,”野蛮人说。 布鲁诺也考虑了这个可能性。“去!”他不接受这个想法,“他根本就笨到要不出这些把戏。” “你这样想,代表他更危险了。”崔斯特评论说,他又回头多望了曼农一眼。 “要回去吗?”矮人问,他没办法那么快消除黑暗精灵的疑虑。 “如果我们的猜想是错的,我们又没赶上商队……”沃夫加提醒他们最不好的情况。 “瑞吉斯能等吗?”凯蒂布莉儿问。 布鲁诺跟崔斯特互相对望了一眼。 “继续前进,”崔斯特马上说,“让我们看看事情到底怎样发展。” “在跟家乡差异最大的地方,才能学到最多东西。”沃夫加重复说出崔斯特当天早上说过的话。 当他们走过第一个路标之后,他们的疑心还是没有减少。一个巨大的板子指向他们要走的路,用二十种语音写着同样的一句话:“最棒的一条路”。这些朋友们又再一次考虑了他们的选择,也再一次发现自己迫于时间问题而不得不前进。他们决定要继续走一个小时。如果他们到时候还没发现商队,他们就要回去曼农跟沙利。达利布“商量”一下这件事。 下一个路标上写的还是一样的东西,第三个也是。当他们通过第五个路标的时候,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刺痛了他们的眼睛,城市也看不见了,消失在隆起的沙丘上满是尘沙的燠热之中。他们的坐骑也不往前走了。骆驼是很难缠的动物,特别是在骑乘者没经验的时候。尤其是沃夫加那一头对骑在上面的人很不满,因为骆驼喜欢走自己的路,而野蛮人有着强壮的双腿和手臂,不断强迫骆驼走他想走的路。骆驼有两次弯过头来对着沃夫加的脸吐口水。 沃夫加每次都轻松地躲过了,但是他不只一次想要用战锤锤扁那只骆驼的驼峰。 “停!”当他们来到两座沙丘中间的谷地时,崔斯特命令说。黑暗精灵伸长了他的一只手臂,引导大家惊奇的眼光望向天空,有几只秃鹰在那里懒洋洋地盘旋着。 “这附近有腐尸。”布鲁诺说。 “要不然就是快要有了。”崔斯特鹰沉地回答。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围绕他们的沙丘轮廓突然从模糊的棕色热沙变形为骑士的侧影,他们举起的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圈套。”沃夫加平静地说。 布鲁诺并没有很惊讶,他环视了一下,来计算敌我的比例。“五打一。”他低声对崔斯特说。 “似乎总是这样,”崔斯特回答说。他慢慢地从肩上拿下弓,绑上弦。 那些骑士维持同样的姿势好一阵子,在打量这些猎物。 “你认为他们想跟我们谈谈吗?”布鲁诺问,他试着在这种极不利的状况下说笑。 “不。”矮人回答了自己问的问题,因为其他三个人都没有笑。 骑士的领袖一声令下,然后所有人就都雷霆万钧地冲了过来。 “愿这该死的世界早点毁灭!”凯蒂布莉儿喃喃地说,然后在滑下坐骑的同时将肩上的陶玛里拿了下来,“居然每个人都想打仗!” “那就来啊,”她对着那些骑士大喊,“但是让这场仗打得公平一些!”她用魔法弓展开行动,银箭一枝接一枝射上沙丘的敌群中,让一个接一个的骑士从鞍上坠落。 布鲁诺呆呆地看着他的养女,突然变了脸,想要大开杀戒。“她说得对!”他从骆驼上滑下来的同时大声说,“你们这些家伙,不准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打!”矮人的脚一碰到地面,他就抓起了背包,从里面一把抓出了两瓶油。 沃夫加跟随这位师父的领导,将他的骆驼侧面当作掩护。但是野蛮人很快就发现他的坐骑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因为这头脾气坏的动物转身用它扁平的牙齿咬住了他的前臂。 崔斯特的弓加人了陶玛里的致命旋律,但当那些骑士逼近,黑暗精灵决定要采取不同的行动模式。崔斯特知道自己的族人恶名昭彰,于是拿下了面具,将斗篷的帽子往后拉掉,然后跳到骆驼的上面,一只脚站在一个驼峰上。那些靠近崔斯特的敌人看到黑暗精灵出现,大为紧张,一下子就把马勒住了。 然而另外三个人的战线一下子就崩溃了,因为毕竟对方人数远超于他们之上。 沃夫加无法置信地瞪了骆驼一眼,然后一拳打进那只可恶牲畜的眼睛。晕眩的骆驼马上开始盲目地往前乱冲。 沃夫加跟这头不听话牲畜的恩怨没完没了。他注意到有三个骑士要趁势压过来了,于是他决定用其中一边的敌人对付另一边。他跑到骆驼下方,然后将它完全举起离开地面,当他把这家伙举起来抛向冲过来的骑士们之时,他的肌肉强烈地鼓起。他成功地躲开了那一群跌倒的马、骑士、骆驼、以及尘沙。 然后他手中握着艾吉斯之牙,跳进了那堆混乱之中,在强盗发现自己被攻击前就把他们锤扁。 两个骑士发现没人骑的骆驼之间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布鲁诺那里,但是先出手的却是孤身一人站着的崔斯特。他召唤出自己天生的魔法能力,在向前冲的强盗面前造出了一个黑暗结界。他们试图想要停下来,但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这就给了布鲁诺他所需要的时间。他打着了火花,点在他放进瓶口的碎布上,然后将火焰瓶丢进了那一片黑暗的球体。 在崔斯特施法的范围内,即使是爆炸的火光也没人能看见,但是从里面传出的尖叫声听来,布鲁诺知道他已经投中了目标。 “谢啦,精灵,”矮人大喊说,“很高兴能够又跟你一起作战!” 崔斯特的回答是:“小心后面!”因为就在布鲁诺说话的时候,第三个骑士冲出了结界,奔向矮人。布鲁诺反射性地一缩身,开始在地上滚,他的金盾遮住了上方。 马刚好踏在布鲁诺上面,然后就跌在软沙上,把它的主人甩了下来。 顽强的矮人一跃站了起来,摇摇头把耳朵里的沙甩掉。当战斗中激发的激素散去之后,他一定会很痛,但是这一刻,布鲁诺所感受到的只有愤怒。他冲向那正要站起来的骑士,秘银斧高举在头上。 就在布鲁诺到了他身前,准备要当头一劈的时候,一道银线从他肩旁闪过,将那个强盗射死了。矮人一下子停不下来,踏在那具倒卧的尸体上,然后脸朝地面重重摔了下去。 “下次请你先告诉我,女孩!”布鲁诺对凯蒂布莉儿大喊,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些沙来。 凯蒂布莉儿自己也遇上了麻烦。她在放箭的,同时听到一匹马朝她的后方奔驰过来,于是往下一蹲。弯刀的呼啸声从她的头旁扫过,削到了她的耳朵,那个骑士就这样骑了过去。 凯蒂布莉儿想要从背后给那个人一箭,但是当她一弯腰,发现后面又来了一个强盗,这一个拿着尖锐的矛,沉重的盾牌挡在身前。 凯蒂布莉儿跟陶玛里更快。在一瞬间,另一枝箭就架上了魔法弓弦,射了出去。它在那个强盗的盾上爆裂,穿过了盾,使那个无助的人向后摔落马背之下,进入死亡的国度。 失去了主人的马开始自己快步乱走。凯蒂布莉儿上前抓住了它的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鞍,去追击刚才砍了她一刀的强盗。 崔斯特还是站在骆驼上面,俯视着所有敌人,灵巧地躲过了冲过他身旁的骑士之攻击,不断挥动着两把魔法弯刀,犹如死亡之舞。一次又一次,强盗们认为站在上面的精灵是个很好的目标,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到他们的刀枪只是在捕风,接着就突然发现闪光或另一把魔法宝刀在他们匆忙脱身之时利落地划过他们的喉咙。 不久有两个人一起上来,一个从骆驼侧面,一个从崔斯特的后方。身手矫健的黑暗精灵不断跳跃,还是很轻松地继续保持站在骆驼上方。几秒钟之内,他就逼得这两个敌人改采守势。 沃夫加解决掉了他弄倒的三个敌人中最后一个,然后从这片混乱中跳开,只发现他那匹顽固的骆驼再次站在他面前。他又攻击了这难缠的家伙一次,这次是用艾吉斯之牙,它立刻倒在强盗身旁的地上。 这场小战斗暂告结束之后,野蛮人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崔斯特。他讶异于黑暗精灵双刀之舞的精妙,能够突然向下挡住敌人弯刀的攻击,或是让两个对手一直失去平衡。崔斯特几秒钟之内就能解决这两人。 然后沃夫加看到黑暗精灵身后之处,那里有一个骑士悄悄地逼近,矛头对准崔斯特的背后。 “崔斯特!”野蛮人拿艾吉斯之牙向朋友投出之时尖叫道,崔斯特听到这叫声,以为沃夫加有麻烦了,但是当他看到战锤正向着自己的双膝而来,他马上就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毫不迟疑地一跳,翻身越过了敌人的头上。 往前冲的矛手根本没有时间为对手脱逃而叹气,因为战锤旋转着飞过骆驼双峰的上方,直接砸中他的脸。崔斯特的突然消失对他前方的战斗也有好处,因为那两个用剑的人都大吃了一惊。在他们迟疑的瞬间当中,黑暗精灵虽然仍头上脚下地在空中,然而仍努力地将双刀向下一砍。 闪光深深地插进了其中一人的胸膛。第二把刀虽然被另一个强盗躲过了,但是他跟崔斯特之间已经近到让精灵可以用刀柄撞在那个人手臂的下方。那两个骑士都跟黑暗精灵一起下坠,然而只有崔斯特双脚安稳地落地了。他的刀划了两次十字,然后又往下挥,这一次结束了对方的挣扎。 另一个骑士看到巨大的野蛮人没有武器,就从后面追了过来。沃夫加看到那个人来了,也准备搏命一击。当马冲到他身边的时候,野蛮人向右做了一个闪身的假动作。那是骑土的剑构不到的方向,也正如他的预期。然后沃夫加转了个方向,直接跑到马要走的路上。 沃夫加承受住了马的冲力,将他的双臂环在马脖子上,双脚放在马前腿上,向后一翻滚,让马跌了下去。然后强壮的野蛮人全力一拉,让马跟骑士都跑到了他的上方。 受惊的强盗没办法反应,然而当马把他甩到地上时,他还是尖叫出声。马最后滚开之后,强盗还留在那里,头下脚上地插在沙中,脚怪异地垂向一边。 布鲁诺饥渴地想要找人打一场,靴子跟胡子都满是沙粒。之前这个身材五短的矮人曾经被好几个强盗围住,从高大的坐骑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现在,这些敌人几乎都已经死了! 布鲁诺从那些没人骑的骆驼之掩护底下跑了出来,将斧头砍在自己的盾上,来吸引敌人注意自己。他看到一个骑士转身从灾难的现场逃跑。 “嘿!”布鲁诺对他大喊,“你妈是个亲吻半兽人的婊子!” 强盗认为自己对付这个矮人时拥有一切的优势,所以无法放过报复这侮辱的机会。他冲向布鲁诺,剑往下一砍。 布鲁诺举起金盾挡住了这一击,然后绕过了那匹马的前面。骑士改变方向要从另一边迎向矮人,但是布鲁诺却将他的矮小身高作为优势来运用。他没怎么弯腰就从马腹下钻了过去,然后转身回去,将斧头举过头顶向上一砍,刚好击中搞不清状况的骑士臀部。当那个强盗在疼痛中一侧身,布鲁诺拿着盾的那只手就向上举,他多瘤的手指抓住了对方的头巾跟头发,一把就将对方从马上扯了下来。矮人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一斧砍向那个强盗的脖子。 “太简单了!”布鲁诺喃喃地说,他把那个人的尸体砍倒在地上。接着他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牺牲者,但是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在那个沙谷中已经不剩任何强盗了,艾吉斯之牙回到了沃夫加的手中,崔斯特轻松地站着。 “女孩在哪里?”布鲁诺大喊。 崔斯特用眼神跟手指让他平静了下来。 在旁边的一座沙丘顶上,凯蒂布莉儿正坐在她霸占的马匹身上。她向整片沙漠了望,双手拉紧了陶玛里。 几个骑士以全速窜逃过沙漠,还有一个死了的倒在沙丘的另一边。凯蒂布莉儿将弓对准了其中一人,然后发现她后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够了。”她低声地说,将弓瞄准的地方向旁边移开了一寸,然后射出一枝箭,飞过逃亡强盗的肩头上方。 今天的杀戮已经够多了,她想。 凯蒂布莉儿看了看战场屠杀的景象,以及很有耐心地在头上盘旋的饥饿秃鹰。她将陶玛里放到身边,深锁的眉头也因而展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向 导 “想想这东西将会带来的乐趣。”公会主人嘲弄地说,他的手搔摸着房间中小桌上一块木头上面突出的长钉,尾端是个倒钩。 瑞吉斯故意弯曲嘴唇傻笑,假装去思考普克的话背后很明显的涵义。 “把你的手放上去吧,”普克哄他说,“然后你就会享受到那份乐趣,并且再次成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 瑞吉斯在找一条路从这个陷阱中脱身。他之前曾用过这个计谋,就是谎言中的谎言,假装被魔坠的魅力所催眠了。他那时表演得很完美,让邪恶的巫师相信他的忠诚,然后在关键性的时刻转而帮助朋友们对付那个人。 这一次,瑞吉斯让自己也感到非常讶异,他居然一点也没受到红宝石魔坠的催眠。然而他现在却不得不露出马脚了:一个真的被宝石迷住的人应该会很乐意地让手被钉子刺穿。 瑞吉斯将手举过头顶,闭上了眼睛,试着要让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来完成这场戏。他将手臂向下一挥,想要照普克的命令去做。 在最后一刻,他的手改变了方向拍到桌上,一点也没受伤。 普克在愤怒中咆哮,他看出瑞吉斯不知用什么方法,其实一直都没被催眠。他抓着半身人的小手,直接刺过了钉子,在过程中还不断摇动着。当普克将半身人的手拔出来的同时,瑞吉斯的尖叫声比原先大了十倍。 然后普克放开瑞吉斯,在瑞吉斯抓着受伤的手放在胸前之时,赏了他一巴掌。 “你这演戏的狗!”公会主人叫嚣着说,他生气的不是瑞吉斯骗他,而是宝石居然失效了。他本来想要再打对方一巴掌,但是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要扭曲半身人顽固的意志来对付瑞吉斯自己。 “其可怜,”他嘲弄说,“如果魔坠让你再度乖乖听话,那我可能会再找一个公会里的位子给你。当然你犯的罪应该受死,小贼,但是我还没忘记你以前对我是很有价值的。你是卡林港最厉害的小偷,我本来可以再给你一个职位的。” “不要因为宝石无效而觉得可惜,”瑞吉斯居然胆敢反驳,他已经猜到普克是在玩嘲讽的游戏,“因为没有任何痛苦比当巴夏。普克的跟班更让我难过!” 普克的回答是重重一击,将瑞吉斯从椅子上打落到地板上。半身人蜷缩着,想要同时止住鼻子跟手掌的血。 普克向后靠回椅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他看着放在面前桌上的魔坠,这东西之前只让他失望过一次,那时他拿它来对付很可能不被影响的坚强意志。很幸运地,阿提密斯。恩崔立那天没看出他的意图,普克也够聪明,不会拿魔坠对杀手试用第二次。 普克将眼光转移到刚因为疼痛而昏了过去的瑞吉斯身上。他不得不敬佩这个小半身人。就算瑞吉斯因为对魔坠很熟悉,所以拥有某部分的优势,但是只有铁一般的意志才能抵抗这诱人的吸引力。 “但是这帮不了你什么的。”普克低声地对这个不省人事的形体说。他再次靠回椅背上,闭上了双眼,试着要想出另一种方式来折磨瑞吉斯。 穿着棕色袍子的人将手臂伸过帐棚的布帘,它抓住昏迷的红胡子矮人的脚踝,把他头下脚上地倒吊着。沙利。达利布的手指开始了惯常的玩弄,露出金牙与象牙的笑容大到嘴都要裂开了似的。他的小地精助手在身边跳上跳下,尖叫着“魔法,魔法,魔法!” 布鲁诺张开了一只眼睛,抬起一只手臂将他的长胡子从脸上挪开。“你喜欢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吗?”他带些邪恶地问道。 沙利。达利布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指全都纠缠在一起。 抓着布鲁诺的那个人(穿上强盗袍子的沃夫加)走进了帐棚。凯蒂布莉儿也跟了进来。 “所以就是你安排了强盗袭击我们。”年轻的女子怒喝说。 沙利。达利布吓到只讲得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这狡猾的商人开始转身想逃……却发现帐棚后面被利落地削出一个洞,崔斯特。杜垩登就站在那外面,一把弯刀指着前方,另一把则轻松地在他肩上休息。为了增加商人的恐惧,崔斯特已经再次把面具拿了下来。 “呃……呃,最棒的路?”商人结结巴巴地说。 “没错,对你们这一伙人而言最棒了!”布鲁诺咆哮道。 “他们是这样想的。”凯蒂布莉儿很快就插上嘴。 沙利。达利布羞耻地缩起了笑容,想到自己之前就碰过同样危险的情况上百次,每次也都要奸计逃过一劫。他举起了双掌,好像要说:“你们逮到我了”,然后从他袍子的许多口袋之一拿出许多陶制的小球。他把那些东西用力摔在脚边的地上。小球爆开了,放出五颜六色的光,并在所经之处放出了障眼的浓烟,商人趁这个机会冲向帐棚的另一边。 沃夫加直觉地放下了布鲁诺,然后向前一跃,却扑了个空。矮人的头砰一声撞在地板上,然后一个翻滚坐了起来,独角的头盔歪到了头的侧边。当烟雾散去,尴尬的野蛮人回头看矮人,他只是无法置信地摇头并喃喃说道:“这一定是很长的一段冒险。” 只有永远机警的崔斯特在那一刻仍没有松懈。黑暗精灵遮住了眼睛,没被刺眼的光照到,然后他看到商人的轮廓在烟雾中冲向左边。崔斯特本来可以在他冲出帐棚的秘密门帘之前抓到他,但是沙利。达利布的助手却倒在黑暗精灵的路上。崔斯特几乎没因此慢下来,就拿闪光的刀柄打在地精的额头上,把它打昏了,然后将面具戴好,跳进曼农的大街上。 凯蒂布莉儿冲过去跟着崔斯特跑,而布鲁诺也一跃站了起来。“跟上去,男孩!”矮人对沃夫加大喊。他们一个接一个追了过去。 崔斯特看见商人一下子就混进街道上的人群中。即使是沙利。达利布穿着很鲜明的袍子,进入了城市无数的色彩当中也会让人找不到,所以崔斯特就自己帮他做记号。就像他之前对海盗船甲板上的法师所做的一样,崔斯特让商人身躯外面燃起了一圈紫色的火焰轮廓。 崔斯特狂奔追了过去,不断闪身穿过步调轻松到令人讶异的人们,望着前方急速远离的紫色线条前进。 布鲁诺就没那么优雅了。矮人挤到凯蒂布莉儿前面,一头钻入了人群中,重重地踏在地上,并且用盾牌将挡路的人撞开。沃夫加在他正后方,他划开了一条更宽的通道,凯蒂布莉儿很轻松地就能跟在他们后面而不至走失。 他们穿过了十几条小巷子,进到一处市集广场,沃夫加不小心撞翻了一辆满载着黄色甜瓜的马车。他们经过的时候,抗议的喊声在后方此起彼落,但是他们的眼睛还是紧盯着前方,每个人都跟着自己前面的人,试着不要迷失在喧闹的人潮中。 沙利。达利布马上就发现自己太显眼了,不可能在大街上逃离这些人的追捕。让他更不利的是,每当他一转弯,都有上百个旁观者朝着他指指点点,简直就是帮后面追的人指出他的位置。他抓住了面前惟一的机会,走入了一条巷子,并爬进一座巨大石造建筑的门里面。 崔斯特转身确定朋友们还有跟上,然后也冲进了门里面,发现那是一家公共澡堂,他在被蒸汽弄得湿润的大理石地板上滑了一阵子才停下来。两个巨大的阉人过来要挡住还穿着衣服的精灵,但商人已经进去了,于是敏捷的崔斯特马上又开始移动,快到那些人挡不住。他滑过了短短的门廊,进入了这栋建筑最主要的房间,那是一间很大的浴室,弥漫着浓浓蒸汽以及汗水跟香皂混合的味道。每走一步,都有一些裸体挡住他的去路,崔斯特在经过的时候必须很小心地注意自己的手是否碰到别人的某些部位。 布鲁诺进入这个滑不溜丢的房间时,差点摔了一跤,那些阉巨人已经摆好了姿势,挡在他的前面。 “穿衣服者禁止进入!”其中一个巨人命令说,但是布鲁诺没时间跟他们争论这些。他重重地踏在那个巨人的赤脚上,然后在精细估算过之后又踏了另一只脚。接着沃夫加也进来了,他把另一个阉巨人甩到另一边去。 野蛮人为了加速而身体向前倾,在滑溜的地板上根本没机会停下来或转向,当布鲁诺沿着浴池周围跑的时候,沃夫加撞了上去,两人都摔倒在地板上并往前滑行,根本无法刹住。 他们撞到浴池边缘弹了起来,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沃夫加在两个肉感而喀喀笑的裸体女人中间站起身,水深及腰。 野蛮人结结巴巴地道歉,发现自己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后脑勺上的一巴掌让他回过神来。 “你现在在追商人,你还记得吧?”凯蒂布莉儿提醒他。 “我在找啊!”沃夫加向她保证。 “那就去找有紫色轮廓的人!”凯蒂布莉儿反驳回去。 沃夫加冒着自己再挨一下打的险到处观看,注意到了独角的头盔在他身边探出了水面。他疯狂地将手往下捞,抓到了布鲁诺的后颈,把他从浴池底捞了上来。不是很高兴的矮人双手抱胸,又一次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 崔斯特从澡堂的后门跑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空巷道之中。那是他进了曼农以后所看到第一处没有人挤人的地方。黑暗精灵想要得到更多的优势,于是爬上了澡堂侧边的墙上,然后开始在屋顶上跑。 沙利。达利布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认为自己已经逃过了这些人的追捕。黑暗精灵加在他身上的紫色火焰消失了,更增加了这个商人的安全。他沿着城中蜿蜒的迷宫小巷跑。那些靠在墙上的酒鬼也不会让追捕者得知他的去向。他绕来绕去,跑了一百码,两百码,最后转进了一个会通到曼农最大市集的小巷子,在那里要找到某个特定的人简直是不可能。 然而当沙利。达利布跑到那条巷子的尽头之时,一个精灵的身影却挡在他前面,两把出鞘的弯刀把商人吓呆了。刀交叉着架上了他的锁骨,在他脖子的两侧各压出一条线来。 当四个好友带着俘虏回到他的帐棚时,他们发现了地精还躺在崔斯特把它弄昏的地方,于是都松了一口气。布鲁诺粗鲁地把这个不幸的家伙拉起,让它跟沙利。达利布背对背贴着绑了起来。沃夫加走过去帮忙,不小心把绳子缠上了布鲁诺的前臂。矮人把手甩脱,然后将野蛮人推开。 “我应该留在秘银之厅的!”布鲁诺喃喃地说,“跟那些灰矮人在一起,比被你还有女孩跟在后面要安全得多了!” 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看了看崔斯特请求支援,但是黑暗精灵只是笑了笑,就走到帐棚另一边去了。 “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紧张地喀喀笑着,“没问题。我们交易?我很有钱。你们需要的——” “给我闭上你的嘴!”布鲁诺对他大叫。矮人对崔斯特眨了一下眼睛,暗示说他要在这场游戏中扮黑脸。 “我才不想跟欺骗我的人要钱,”布鲁诺咆哮说,“我要的是报复!”他环视了一下朋友们。“他以为我已经死了的那时候,你们都看到他的表情了。一定是他安排好强盗偷袭我们。” “沙利。达利布从来没有。”商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说过了,给我闭上你的嘴!”布鲁诺对着他的脸直喊,把他吓个半死。矮人拿起了斧头,放到肩上准备。 商人看了看崔斯特,他有些困惑,因为黑暗精灵又戴上了面具,外表再次变为一个地表精灵。沙利。达利布猜到了崔斯特的真实身份,觉得黑皮肤跟他比较配,所以他也没想到要跟崔斯特求情。 “等一下,”凯蒂布莉儿抓住了布鲁诺的斧柄突然说。“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条狗保住项上人头。” “去!我们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布鲁诺反驳说,他对凯蒂布莉儿眨了眨眼,表示她演得很完美。 “他会带我们去卡林港,”凯蒂布莉儿回答说。她狠狠地瞪了沙利。达利布一眼,警告他她不是随便开恩的。“这一次他真的会让我们走上最棒的一条路。” “是的,是的,哈哈哈哈哈,”沙利。达利布脱口而出,“沙利。达利布会告诉你们路!” “告诉?”沃夫加也没有闷不吭声,他吼了回去。“你要带我们一路走到卡林港去。” “那很远耶,”商人抱怨说,“至少要五天。我不可能——” 布鲁诺举起了斧头。 “是的,是的,当然,”商人连忙说,“沙利。达利布带你们去。带你们到城门……进城门,”他很快地更正说,“沙利。达利布帮你们找水。我们要跟上商队。” “不跟商队,”崔斯特打岔了,甚至朋友们也吃了一惊,“我们自己走。” “危险。”沙利。达利布回答说,“非常,非常。卡林沙漠充满怪兽,龙还有强盗。” “不跟商队。”崔斯特又说了一次,他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不敢质疑,“把他们解开,让他们准备上路所需的东西。” 布鲁诺点了点头,然后将脸伸到离沙利。达利布只有一寸的地方。“我自己来盯着他们,”他对崔斯特说,然而他这话是讲给沙利。达利布与小地精说的,“他们要是敢要诈,我马上把他们劈成两半!”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五匹骆驼就离开了南曼农,走进了卡林沙漠,两边挂着许多陶壶的水。崔斯特与布鲁诺领头,跟着贸易路的标示走。黑暗精灵戴上了面具,但还是尽可能地拉上了斗篷帽子,因为白沙反射的阳光烧灼着他比较适应地底完全黑暗的眼睛。 沙利。达利布跟坐他前面的助手同骑一匹骆驼,走在中间,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殿后。凯蒂布莉儿一直把陶玛里放在膝上,银箭不断提醒着那个狡猾的商人。 那一天到了后来,炎热的程度是这群朋友从来没经验过的,除了曾经住在地底的崔斯特。天上没有一片云来遮住酷烈的阳光,也没有任何一点风吹来消暑。习于炎热的沙利。达利布知道没风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因为沙漠中的风会吹来既伤人又让人无法看见路的尘沙,那是卡林沙漠最危险的杀手。 夜晚就好多了,因为气温适度地下降,一轮满月让无尽的沙丘变为银样的梦幻景色,就如同海上的波浪一般。这群好友们扎营休息了好几个小时,每个人轮流看守这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向导。 过了午夜之后,凯蒂布莉儿突然醒来。她坐起来伸懒腰,认为该是她值班的时候了。她看到崔斯特站在火光边,望着满天的星斗。 崔斯特不是排第一个吗?她觉得很奇怪。 凯蒂布莉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月亮的位置,来确定时间。没什么好怀疑的;夜晚变长了。 “有麻烦吗?”她走到崔斯特的身边轻轻地问。布鲁诺巨大的鼾声代替崔斯特回答了这个问题。 “让我来代替你,如何?”她问道,“即使是黑暗精灵也需要睡眠的。” “我可以在斗篷帽底下休息,”崔斯特转身,用他淡紫色的双眼面对她关怀的眼神时回答说,“等到太阳正高的时候。” “那我跟你一起守,怎么样?”凯蒂布莉儿问,“这一定是个很奇妙的夜晚。” 崔斯特微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天际,他用心中一种神秘的渴望注视着夜空深邃的诱惑力,这是所有地表精灵都曾感受过的。 凯蒂布莉儿将纤细的手指握上了他的手,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不希望打扰到他着迷的状态。她跟她最亲密的好友此刻分享的是言语以外的东西。 第二天的气温更高了,第三天又更糟,但是骆驼仍继续心不在焉地缓慢前进着,这四个一起度过许多难关的好友也接受了这酷暑的道路,当作只是他们必须完成的旅程中另一样要克服的障碍而已。 他们没看到任何生命迹象,觉得这是件幸运的事,因为在这个孤立的区域生活着的所有生物都会带有敌意。光是炎热就足以成为大敌了,他们觉得自己的皮肤几乎快要枯干碎裂了。 每当他们不想再走下去,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无情的太阳、灼热的风沙以及高温时,他们就会想到瑞吉斯。 这个半身人在他原先的主人手里,到底正受着怎样可怕的折磨? 尾声恩崔立从门廊的鹰影中望着巴夏。普克走上通向公会出口的阶梯。普克拿回红宝石魔坠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准备要把它拿出去用了。恩崔立必须要给公会主人面子;当晚餐铃响起,他从未迟到过。 杀手等待普克完全离开了房子,然后悄悄地回到最高层。最后一道门外的守卫不敢做出阻止他的动作,然而恩崔立不记得当年还在这里的时候,自己曾见过这些人。普克一定很小心地对他们嘱咐了关于恩崔立在公会中的地位一事,让他保有当年所有的一切特权。 当晚餐铃响起,他从未迟到过。 恩崔立走向他以前房间的门,现在是拉威尔住在里面。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请进,请进。”巫师欢迎他说,他并没有因为杀手回来而惊讶。 “回来真好。”恩崔立说。 “你回来真好。”巫师诚恳地回答,“你走了以后,一切的状况都变了,特别是这几个月变得很糟。” 恩崔立了解巫师想要说什么:“瑞西塔?” 拉威尔变了脸色:“当那家伙在附近的时候,最好把你的背贴在墙上,”他打了一个寒颤,但很快又让自己镇静了下来,“但既然你已经回到普克身边,瑞西塔很快就会学到,哪里才是自己该站的位置。” “也许吧,”恩崔立回答说,“然而我不确定普克是不是很高兴见到我。” “你了解他吧,”拉威尔轻笑着说,“他总是以一个公会主人的身份在想事情!他很希望在你见他时摆摆架子,来强调他的权威。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恩崔立的眼神给了巫师一个印象:他不是很确定这件事。 “普克会忘记这件事的。”拉威尔向他保证。 “有人在后面追我这件事,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遗忘的。”恩崔立回答说。 “普克要皮诺契去解决这件事,”拉威尔说,“那个海盗从未搞砸过。” “那个海盗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强的敌人,”恩崔立回答说。他看了看桌子跟拉威尔的水晶球,“我们一定要确认才行。” 拉威尔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同意。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用水晶球窥探一些东西。“看着这个球,”他吩咐恩崔立说,“我会试试看能否叫出皮诺契的影像。” 水晶球维持漆黑好一阵子,然后突然里面布满了烟。拉威尔跟皮诺契的交往不是那么密切,但是他们熟悉的程度已经足够让他找到对方了。几秒钟之后,他们看到了一艘船的甲板不是海盗船,而是商船。恩崔立马上就觉得事有蹊跷。然后水晶球往更深处窥探,穿越了船身,证实了杀手的猜测,因为骄傲的海盗居然被锁在一个角落里,手肘贴着膝盖,头埋在手掌中,手铐脚镣连着墙壁。 拉威尔愣住了,看了看恩崔立,但是杀手太专注地看着这景象,以至于没有开口解释。恩崔立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笑容。 拉威尔对水晶球施了个法术。“皮诺契,”他轻轻地喊着。 海盗抬起头四处张望。 “你在哪?”拉威尔问。 “奥伯诺?”皮诺契问,“是你吗,巫师?” “不,我是拉威尔,普克在卡林港的法师。你在哪里?” “曼农,”海盗回答说,“你能把我救出去吗?” “精灵跟野蛮人呢?”恩崔立问拉威尔,但是皮诺契直接听到了这个问题。 “我本来已经抓到他们了!”海盗气愤地说,“我把他们围在一条没有出路的狭窄水道里面。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矮人,驾着火焰车飞了过来,上面还有一个女的弓箭手神准无比。”他停顿了一下,挣扎着抛开他想起这些事时的恨意。 “结果呢?”拉威尔急着问,他很讶异于事情居然如此发展。 “一艘船着火了,另一艘船我的船沉了,第三艘被俘了。”皮诺契难过地说。他一下子摆出狰狞的表情,然后再次更大声地问道:“你们能救我出去吗?”拉威尔无奈地看了看恩崔立,他已经高高站在水晶球上方,专心地听每一个字。“他们在哪里?”杀手咆哮说,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 “跑掉了,”皮诺契回答说,“跟女孩与矮人进了曼农。” “多久了?” “三天了。” 恩崔立对拉威尔做出手势,表示他已经听够了。 “我会马上要巴夏。普克派人送口信到曼农去,”拉威尔向海盗保证说,“你一定会被释放。” 皮诺契恢复了原来的沮丧姿势。他当然会被释放;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他希望的是拉威尔用某种法术让他逃出海灵号,这样当杜德蒙放他走的时候,他就可以不用被迫交出抵押品。 “三天,”水晶球暗下来的同时,拉威尔对恩崔立说,“他们大约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恩崔立听了似乎很高兴。“巴夏。普克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他突然说。 拉威尔瘫回他的椅子上。“必须要向他报告。” “不要!”恩崔立大声说,“这不关他的事。” “公会可能会陷入危机。”拉威尔回答说。 “你不相信我能处理这件事吗?”恩崔立用低沉鹰狠的语气回答。拉威尔感觉杀手冷酷的眼睛正看着他,就好像他本身变成了另一个必须解决的障碍物一样。 但是恩崔立软化了下来,并且露齿笑了。“你知道巴夏。普克的弱点就是喜欢猎豹,”他一面翻找身上的小袋子里头一面说,“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你帮他弄到的。”他将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抛过了桌子,抛到巫师那里。 拉威尔接住了,他一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眼睛就睁得大大的。 那是关海法。???在远处的异界中,这头豹感觉到巫师碰触了塑像,它在想是不是主人在隔了这么久之后,终于要召唤它到身边去了。 但是片刻之后,那个感觉就消失了,豹又放下了头开始休息。 已经过了这么久。 “它有实体。”巫师惊叹道,他感受到了这个小玛瑙雕像的力量。 “而且是很强的实体,”恩崔立向他保证,“当你学会控制它,你就等于让公会增加了一个盟友。” “我该如何谢——”拉威尔开始说,但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出得到这头豹要付的代价,“何必拿那些跟普克无关的小事来烦他呢?”巫师一面将布盖在水晶球上一面笑。 恩崔立向门走去的时候拍了拍拉威尔的肩膀。三年的时间并没有减少这两人对彼此的了解。 但是在崔斯特一行人逼近的此刻,恩崔立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他必须到九格囚室去探望一下瑞吉斯。 杀手需要另一样礼物。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不能再糟的地方 这件事就像是看着镜子里用相反的色调漆成的世界:黑发对白发;白皮肤对黑皮肤,明亮的双眼对深色的双眼。这面镜子太神秘了,用皱眉取代了微笑,用常年的怒目取代了友善的表情。 这就是我看阿提密斯。恩崔立的方式,这个战士能用相同的精确和优雅做出与我相同的动作,除了一件事情之外,我都必须承认他跟我不分高下。 在秘银之厅的深处,要我为了活下去而跟他并肩作战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奇怪地,在那样的情形下战斗时,最让我感到不安的并不是什么道德上的诫命。那并不是恩崔立应该死,必须死的信念,或者如果我不是懦夫,就应该当场杀了他,即使会赔上自己性命之类的想法。不,不是那一类的东西。 对我而言最困难的是:看着这个人类杀手,然后毫不怀疑地清楚知道,我也许在看的是自己。 如果我早年没在魔索布莱城遇见札克纳梵,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如果我没碰到一个人证实我的信念,就是黑暗精灵的生活方式不管在道德上或实际上都是错误的,那我是不是也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呢?如果当初训练我的不是比较仁慈的姐姐维尔娜,而是凶恶的布里莎,我也会变成那样冷血的嗜杀者? 我所害怕的是,不管我的内心深处如何相信,我还是可能被周遭的环境所压倒,终究屈服而成为几乎没有同情心与正义感的人。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杀手,顽固地禀持着自己的伦理教条,但那些教条都是扭曲的,以至于我再也不能了解自己行动的真相,以至于把这些行动全部用极端玩世不恭的心态加以合理化。 当我望着恩崔立时,我看到了这一切的事情,而深深地感谢梅莉凯让我在生命中遇见了那些人,遇见了札克纳梵、贝尔瓦。迪森格以及蒙特里,这些人帮助我走上了正途。如果我看见了自己变成恩崔立的可能性,那我也必须承认恩崔立也有可能变成我,他会懂得怜悯与群体关系,会认识朋友,也会懂得爱。 在我思考关于他的许多事的同时,无疑他也在思考我的事。他是不断想着这些是出于骄傲,是出于想要在战斗中赢过我的挑战心,而我是出于好奇,是透过观察我可能变成的那个人之所作所为来寻求答案。 我恨他吗? 很奇怪地,我不恨他。我不恨他不是因为我对他武艺高强的敬意,因为这种敬意只限于战场上。不,我不恨阿提密斯。恩崔、工是因为我可怜他,是因为发生在他身上,引他误入歧途的那些事情。他内心很有力量,他也很有可能,或者说曾经很有可能,为这个需要英雄的世界做许多事。虽然我不能赞同他的行为,但是我了解恩崔立做事情是很有原则的。在他扭曲的世界观当中,我相信恩崔立打从心底觉得他没错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他抓了凯蒂布莉儿,但是没有侵犯她。 关于他对瑞吉斯所做的一切……嗯,瑞吉斯事实上是个贼,他从另外一个贼那里偷了东西并不能作为免罪的借口。在路斯坎,就像在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城市中一样,小偷们受到砍手或更严重的惩罚,如果有人派赏金猎人去拿回一样被偷的东西,在一般人接受的法理上,这个猎人可以杀掉偷东西的人,或是任何阻碍他完成任务的人。 在卡林港,阿提密斯。恩崔立在文明的边缘跟盗贼和恶棍周旋。在这种立场上,他可以说跟札克纳梵在魔索布莱城的巷道内所做的一样,是跟死亡打交道的人。这两个人当然有很大的不同,我也不是要帮恩崔立的罪行辩解。我也不认为他像厄图一样,只是个单纯的杀人怪物。 不,我知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可能性,然而我害怕他走上错误的路已经太远,因为当我看着阿提密斯。恩崔立,我就看到了自己,我就看到了能够去爱的可能性,也看到丧失这一切变得冷血的可能性。 完全的冷血。 也许我们会再次相遇并且好好打一场,如果我杀了他,我不会为他而流泪。至少不会为了现在的他流泪,但很有可能的是,我会为了这个厉害透顶的战士有机会变成的那个人而哭泣。 如果我杀了他,我会为自己而哭泣。 ——崔斯特。杜垩登 恩崔立如同傍晚猫头鹰飞翔过林间一般,安静地穿过了卡林港杂乱区域的鹰影。这是他的家,他最熟悉的地方,城里街上的所有人都会注意阿提密斯。恩崔立再次走在他们身边(或身后)的这一天。 他走过之处的后方响起耳语声,他不禁微笑了起来——那是有经验的盗贼在告诉生手说,他们的王已经回来了。恩崔立从没有让他名声的传说蒙蔽了让他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活到今天的机警,不管他赢得的名气有多大。在街上,一个人很有能力的名声,通常只会让他成为第二流的野心家伙用来增加自己名声的挑战目标。 所以恩崔立在这座城中的第一项任务,并不是去执行巴夏。普克交付的责任,而是重建起情报与关系的组织网,来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在崔斯特与伙伴们不断逼近的此刻,他已经有一样重要工作准备要交代给他们其中一个人办了,他也知道应该给谁办最合适。 恩崔立弯腰走进某人的住处,这个人非常矮小,看来就像是某个还未进入青春期的人类小男孩。“我听说你已经回来了,”那个人说,“我猜大部分人都听说了。” 恩崔立点头接受这份恭维。“有哪些东西变了呢,我的半身人朋友?” “很少,”顿顿回答说。“也很多。”他走向放在这个小房间最鹰暗角落的一张桌子,这里是一家叫做盘蛇的廉价旅社中,靠巷子的其中一间房间。“街上的游戏规则都没变,但是玩的人都换了。”顿顿隔着桌上没点燃的油灯看着恩崔立的眼神。 “毕竟阿提密斯。恩崔立不在了。”半身人解释说,希望让恩崔立完全了解他前一句话的意思,“王家套房空出了一个位子。” 恩崔立点头同意,这让半身人轻松了下来,他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普克仍然控制着商人与码头。”恩崔立说,“街上由谁控制?” “还是普克,”顿顿回答,“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他找了一个人来代替你。不,应该说是一整群人。”顿顿停下来思考片刻。他又一次必须在说出每个字之前小心地衡量。“也许更精确地说,巴夏。普克不再亲自去控制街道了,但他还是让街道被控制得好好的。” 恩崔立不用问就知道小半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瑞西塔,”他皱着眉说。 “关于那家伙跟他的手下,有很多事可讲。”顿顿在重新开始努力点灯的同时笑着说。 “普克放松了对那些鼠人的管制,所以街上的流氓都小心不要挡到他们公会的路。”恩崔立推论说。 “瑞西塔跟他们族人都很拼命。” “他们会把命拼掉。” 恩崔立冷冷的语气逼得顿顿把自己的视线转回到油灯上。半身人第一次认出了以前的恩崔立,那个混迹街头,一次占领一条巷子,建造起鹰影帝国的人类战士。顿顿无心地打了一个寒颤,全身不自主在地开始扭动。 恩崔立看到了他这句话的效果,很快就转变了话题。“别再提这些了,”他说,“不要在乎这些事,小东西。我有一件更能让你发挥天分的工作要给你。”顿顿终于点起了灯芯,他拉出一把椅子,急着要取悦自己的旧上司。 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油灯孤独地对抗着夜的黑暗为时止。然后恩崔立动身离开,穿过窗户进入巷子。他不相信瑞西塔会愚蠢到还没对杀手完整评估就出手攻击,鼠人甚至还不了解这个敌手的水准是到哪里。 恩崔立在智能的水平上又一次给瑞西塔不高的评价。 然而也许是恩崔立没有真正了解他的敌人,或是不了解在过去三年来,瑞西塔跟他恶心的喽们对此城街道的控制到达了多完整的地步,恩崔立离开不到五分钟,顿顿的房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瑞西塔走了进来。 “他想要什么?”摆架子的战土问道,他舒服地一屁股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顿顿不安地走开,他注意到了瑞西塔的两个贴身侍卫守在大厅里头。在过了一年多之后,半身人在瑞西塔身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来,快过来,”瑞西塔催促他说。他又问了一次,这次的语气更凶恶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顿顿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夹在鼠人与杀手之间两面为难,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回答瑞西塔。如果恩崔立知道他两面讨好,那他的生涯就会马上结束。 但是如果他不对瑞西塔吐实,他也一样死定了,而且不会死得很痛快。 他因为无从选择而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瑞西塔。 瑞西塔并没有命令他不执行思崔立的吩咐。他希望让顿顿演出思崔立计划中的角色。很明显地,鼠人认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转化为自己的优势。他静静地坐了好一阵子,一面摸着自己光滑无毛的下巴,一面享受将要轻松胜利的预想,他断了的牙齿在火光中显得更黄了。 “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们走?”他很满意于杀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于是问半身人说,“今晚的月光会很明亮。”他捏了顿顿如孩童般的脸颊一把,“皮会很厚的,呃?” 顿顿挣脱了他的手。“不要今晚。”他有些严厉地回答说。 瑞西塔抬起了头,好奇地观察着顿顿。他总是认为这个半身人对新的职位不满意。他胆敢违抗的举动,跟旧上司的归来有没有关系?瑞西塔很想知道。“你嘲弄他的话,就得死。”顿顿回答说,他吸引了鼠人更好奇的目光。 “你还没开始了解你所面对的这个人,”顿顿毫不动摇地继续说,“阿提密斯。恩崔立是玩弄不得的——至少聪明人不会这么做。他知道每件事。如果被人看见你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半身人高的老鼠,那么我就死定了,你的计划也毁了。”他不管自己觉得这个人很恶心,还是往前跨了一步,在离瑞西塔鼻子一寸的地方摆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 “死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那还是最好的情况。” 瑞西塔转身离开,把椅子僮飞到房间另一边。他在一天之中听到太多阿提密斯、恩崔立的事了。他每到一个地方,人们都用颤抖的嘴唇说出那个杀手的名字。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他愤怒地走向房门之时再次努力地压抑自己。他们该怕的是瑞西塔! 他感觉到自己下巴开始在痒,然后蔓延的兴奋感开始遍布全身。顿顿转过身去不看,他每次看这个景象都很不舒服。 瑞西塔将自己的靴子踢飞,解开上衣与裤子。现在一丛丛稀疏的毛从他的皮肤上急速长出,变长的同时高声尖叫,然而阵痛的波动这一次(也许是第一千次)跟他第一次变形的时候相比,一点都没有减少。 然后他又像个人一样用两条腿站在顿顿的面前,但是长出了老鼠胡须跟皮毛,有一条粉红色的长尾巴从他一边的裤管伸了出来。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啮齿类动物。 “要不要加入我们?”他问半身人说。 顿顿拼命隐藏他恶心的感觉,马上就断然拒绝了。半身人看着这个鼠人,他不相信自己曾经答应让瑞西塔咬他,将如此的梦魇传染给他。“我会带给你力量!”瑞西塔当时向他保证。 但是这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顿顿想。像一只老鼠一样看东西、闻东西?这并不是祝福,却是一种病态。 瑞西塔猜到了半身人很憎恶这件事,他卷起老鼠鼻子威胁性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在出房间之前,他回过头向顿顿说话。“别搞鬼!”他警告半身人说,“照我吩咐你的做,然后躲起来!” “我当然会。”当门关上之后,顿顿低声自言自语道。 卡林港的气氛让许多卡林杉人有家的感觉,但却让北地来的陌生人感觉很糟。崔斯特、沃夫加、布鲁诺及凯蒂布莉儿在五天的旅程结束之后,对卡林沙漠已经很厌倦了,但是俯瞰卡林港让他们想要立刻转身回到沙漠当中。 那是把恶心的曼农城放大了好几倍的地方,有些区域明显地很富庶,甚至极端地误导了这个朋友对卡林港的感觉。精巧的房屋暗示着超乎他们想象的富裕,夹杂在街景当中。然而就在那些豪宅的附近,却充满了许多满是破烂小屋的巷道。这群朋友们猜不出有多少人在这里漫游——但铁定比深水城跟曼农加起来还多!他们马上就知道在卡林港跟在曼农一样,没人会无聊到去数!头。 沙利。达利布下了马,要其他人也照做,然后带着他们下了最后一座山,进入了这个没有城墙的城市。这群朋友们发现卡林港近看也不见得比远看好。没衣服穿的小孩肚子因为饥饿而肿胀了起来,他们在地上爬,当满载奴隶的镀金马车奔驰过街市时被碾压过去。更糟的是这些大道一两旁大部份是水沟,因为贫民窟没有完善的下水道。赤贫者的尸体被抛在里头,那些人悲惨的生结束之时就倒在路边。 “当馋鬼提起家乡的时候,从来都没说过这些景象。”布鲁诺喃喃地说,然后把斗篷拉起来蒙住脸,以免闻到难闻的气味,“他怎么会怀念这个地方?” “这真是世上最棒的城市了!”沙利。达利布举起手来强调,装腔作势地说。 沃夫加、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都对他投以一个无法置信的眼神。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乞讨的饥饿人群有什么棒的。但崔斯特没在注意这个商人。他正忙着拿卡林港跟他曾经身处的另一个城市——魔索布莱城——作比较。这两座城的确有相似之处。而死亡在魔索布莱城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但是卡林港在某种层面上却好像比黑暗精灵的城市更糟。即使是最弱的黑暗精灵也有一些手段来保护自己,因为他们家族之内,人与人的关系都很强韧,并且他们也拥有与生俱来的能力。然而卡林港可怜的农人们,更有甚者是他们的孩子,却是完全无助,也毫无未来可言的。 在魔索布莱城,那些在权力阶层上最弱势的人,会为了较高的地位而努力奋战。然而对卡林港的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只能永远贫穷下去,日复一日地生活在污秽中,直到被堆在水沟里给秃鹰啄食的那一天为止。 “带我们到巴夏。普克的公会建筑那里,”崔斯特讲出了重点,希望能够马上结束在卡林港的任务。“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沙利。达利布听见这个请求,脸都白了。“巴夏。普布?”他喃喃地说,“这个人是谁?” “去你的!”布鲁诺咆哮说,他威胁性地走向商人,“他一定知道。” “他当然知道,”凯蒂布莉儿说,“还很怕他。” “沙利。达利布不——”商人开始辩解。 闪光出了鞘,停在商人的下巴底下,马上就让他住了口。崔斯特将面具拉下来一点点,提醒沙利。达利布他的黑暗精灵血统。他突如其来的严厉态度又一次让朋友们也感到不安。“我正在想我们朋友的事,”崔斯特用平静而低沉的声调说,他淡紫色的眼睛心不在焉地望向城中,“我们耽搁的每一刻,他都在受折磨。” 他的怒容转向了沙利。达利布。“就在你耽搁我们的时候!你会带我们到巴夏。普克的公会去的,”他更坚持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我们才会放你走。”“普克?哦,普克,”商人微笑着说。“沙利。达利布知道他,是的,是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是的,是的,我带你们去,然后我可以走。” 崔斯特将面具戴了回去,但还是保持冷酷的表情。“如果你跟你的小同伴胆敢逃跑,”他非常平静地向他们保证,以至于商人跟助手都怀疑了他的话片刻,“我绝对会追上去杀了你们。” 黑暗精灵的三个朋友互相困惑地耸肩,交换了关注的眼神。他们相信自己了解崔斯特的灵魂,但是他的语调如此鹰狠,所以他们也开始怀疑他威胁性的保证到底是不是个幌子。 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在卡林港的小巷子里面绕,本来只想要快点离开大街远离恶臭,但是现在他们却很失望。后来他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沙利。达利布终于绕过了最后一个弯,到达了盗贼圆环,指着路底一栋不起眼的木造建筑:巴夏。普克的公会。 “普克就在那,”沙利。达利布说,“现在我可以带骆驼回曼农了。” 然而这群朋友们不会这么快把狡猾的商人放走。“我猜你沙利。达利布会马上赶去向普克报告关于四个人来到这里的事情。”布鲁诺咆哮着说。 “好,我们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凯蒂布莉儿说。他对崔斯特眨了一下眼,然后走向好奇而恐惧的商人,在前进的过程中开始在背包里摸索。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狠到她的手摸上沙利。达利布的额头时,他赶紧缩了回去。“不许动!”凯蒂布莉儿粗鲁地对他说,他在她的语气之前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她的背包里有一种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她喃喃念诵了一些类似于咒语的话,同时用那些粉在沙利。达利布的额头上画了一道弧。商人想要抗议,但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该你了,小东西。”凯蒂布莉儿说,然后转向沙利。达利布的地精助手。地精开始吱吱叫,想要逃跑!但是沃夫加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把他定在凯蒂布莉儿前面!抓得越来越紧以致它停止了挣扎。 凯蒂布莉儿又进行了一次相同的仪式,然后转向崔斯特。“现在他们已经跟你的灵魂有所联系了,”她说,“你能感觉到他们了吗?” 崔斯特了解她在装腔作势,所以严肃地点点头,慢慢拔出了他的两把弯刀。 沙利。达利布脸都白了,差点跌在地上,但是靠过来看他养女玩什么把戏的布鲁诺很快就扶住了这个人。 “那放他们走吧,我施的巫术已经有效了,”凯蒂布莉儿告诉沃夫加及布鲁诺,“现在黑暗精灵可以察觉你们的位置了。”她对沙利。达利布与地精轻蔑地说。“他会感受到你们是不是在附近。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座城中,如果你们想去找普克,黑暗精灵都会知道,他会根据感觉找到你们然后杀了你们。”她暂停片刻,等待这两个家伙完全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是多恐怖的事。 “他会慢慢宰了你们。” “骑上你们凹凸不平的马,然后给我滚!”布鲁诺吼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恶心的脸,黑暗精灵一定会来把你们砍成好几段!” 矮人还没来得及说完,沙利。达利布跟地精就抓好骆驼离开了,他们出了盗贼圆环,走向城市的北端。 “他们两个往沙漠出发了,”他们走了之后,布鲁诺笑着说。“好计谋,女孩。” 崔斯特指着巷子中间一家旅店的招牌,上面写着“吐口水的骆驼”。“你们先去租几间房间。”他对朋友们说,“我要跟着他们,直到确定他们已经出了城。” “浪费时间,”布鲁诺在他身后喊着说,“女孩已经把他们吓跑了,要不然我就是长胡须的侏儒!” 然而崔斯特已经踏着轻巧的脚步走进卡林港迷宫般的巷道中了。 沃夫加被凯蒂布莉儿演出的诡计搞迷糊了,还是搞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很小心地看着她。布鲁诺也没漏看他不安的眼神。 “小心啊,男孩,”矮人嘲讽说,“女孩是在耍诡计,你绝对不会希望她把这些诡计用在你身上!” 凯蒂布莉儿为了让布鲁诺觉得有趣,于是眯起眼睛望着巨大的野蛮人,使得沃夫加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巫术啊,”她呵呵笑着说,“会告诉我什么时候,你眼里充满了其他女人的影像!”她慢慢地转身,然而她的视线并没有放过他,直到她往崔斯特要他们去的旅店走了三步之后。 布鲁诺跟过去时将手向上伸直,拍了拍沃夫加的背。“可爱的少女,”他对沃夫加说,“别逼得她疯狂起来!” 沃夫加摇了摇头,把脑中的困惑甩掉,然后大声笑了出来,提醒自己凯蒂布莉儿的“巫术”只是用来欺骗恐吓商人用的。 但是凯蒂布莉儿骗人时的眼神,以及她紧张时所发挥的力量,在他走向盗贼圆环时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感受到心中一股甜意。 当崔斯特回到盗贼圆环之时,太阳有一半已经西沉到地平线之下。他跟着沙利。达利布以及地精助手进了卡林沙漠,从商人狂乱的步调看来他应该没有任何意思要回卡林港。崔斯特只是无法冒任何风险;他们离瑞吉斯跟恩崔立都太近了。 崔斯特戴上了化身为精灵的面具——他开始了解这伪装对他而言是多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然后走进了“吐口水的骆驼”,到了柜台前面。迎接他的是一个瘦到皮包骨的男人,背永远贴在墙上,头紧张地朝着许多个方向转来转去。 “我找一行三个人,”崔斯特粗鲁地说,“矮人,女人,跟金发的巨人。” “在楼上,”这个人告诉他说,“左边。你要过夜的话,两个金币。”他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 “矮人已经付过你钱了。”崔斯特狰狞地说,然后准备走开。 “那是他自己,女孩,跟那个大家伙的……”旅店主人一把抓住了崔斯特的肩膀。然而看见崔斯特淡紫的色眼睛使他停了下来。 “他付过了。”这个害怕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起来了。他付过了。” 崔斯特没再说一个字,就走开了。 他找到了建筑物另一端走道两边相对的房间。他本来打算直接去找沃夫加及布鲁诺,稍事休息之后,在夜幕完全低垂之时到街上去,那时恩崔立应该就在附近。然而他发现凯蒂布莉儿站在门口,明显是在等他。她要他进到她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把门关上。 崔斯特坐在房间中央两张椅子之一的边缘上,他的脚踱着地板。 凯蒂布莉儿绕了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时仔细观察了他。她认识崔斯特许多年了,但从未看过他这么激动。 “你一副想把自己撕成好几半的样子。”她说。 崔斯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凯蒂布莉儿笑着让这件事过去。“你难道要打我吗?” 这句话让崔斯特靠回了椅背上。 “你别再戴那个愚蠢的面具了。”凯蒂布莉儿责备说。 崔斯特伸手去摸面具,但是他迟疑了。 “拿下来!”凯蒂布莉儿命令他,黑暗精灵在有时间重新思考之前就照她的话做了。 “你跟我们分开之前,在街上那时!有一点太过凶狠了。”凯蒂布莉儿说,她的声音会让人软化下来。 “我们必须要确定不会有人向普克通风报信,”崔斯特冷冷地回答,“我不相信沙利。达利布。” “我也不相信,”凯蒂布莉儿同意说,“但就我所看到的来说,你还是太凶狠了。” “你是会巫术的人,”崔斯特反驳说,他的声调像是在辩护,“接下来凶狠的就是凯蒂布莉儿了。” 她耸了耸肩。“我必须这么做!”她说,“当商人走掉之后,我就放松了。但是你,”她伸出一只安慰的手放到崔斯特的膝盖上,意有所指地说,“你根本就准备要跟他们打一场。” 崔斯特开始缩起身子,但是他知道凯蒂布莉儿所说的是对的,所以强迫自己在她友善的安抚下放松。他把头别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软化自己严酷的表情。 “到底怎么了?”凯蒂布莉儿轻声地说。 崔斯特回头看她,然后想起了在冰风谷之时两人曾经共同分享的时光。在她此刻诚恳的关怀中,崔斯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当时这个女孩(当时她真的只是个小女孩)的笑容给了这个身处异乡,在地表居民当中灰心丧志的黑暗精灵崭新的希望。 凯蒂布莉儿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他的,知道哪些东西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也让他能够坚忍地活下去。只有她能看出他藏在黑皮肤底下的恐惧,以及被他精妙刀法所掩盖的不安全感。 “恩崔立。”他轻轻地说。 “你决定要杀了他吗?” “我必须这么做。” 凯蒂布莉儿坐了回去,来重新思考他所说的话。“如果你杀恩崔立是为了救瑞吉斯,”她很快又开始说,“或是阻止他再继续伤害别人,我的内心会认为这是件好事。”她再度往前倾,脸跟崔斯特的脸离得很近,“但如果你杀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者否定他,那我的心会为此而哭泣。” 如果她打崔斯特一巴掌,也会造成相同的效果。他坐直身子,抬起头,表情因为愤怒地否认而扭曲。他让凯蒂布莉儿继续说,因为他没办法不顾这个敏锐的女人所洞察之事的重要性。 “当然这世界是不公平的,我的好友。当然你被许多人误解。但是你追这个杀手,是因为自己的愤怒吗?杀了恩崔立能改变这些错误的事实吗?” 崔斯特没有回答,但他又再次目露凶光。 “看看镜子吧,崔斯特。杜垩登,”凯蒂布莉儿说,“别戴面具。杀掉恩崔立并不会改变他的肤色也不会改变你的。” 崔斯特等于又被打了一巴掌,然而这句话却是他无法否认的真相。他跌回椅子上,抬头望着凯蒂布莉儿,就像他从未望过她一样。布鲁诺的小女孩到哪去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美丽并且敏锐,几句话就能够使他的灵魂坦露出来。他们曾经分享过很多内心话,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她怎么可能这么了解他?她又为什么要花这些时间呢? “你拥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真心朋友,”凯蒂布莉儿说,“而且不是因为你挥刀的方式交到的。还有一些人,只要你自己张开双臂,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是你的朋友。问题你要学会如何去分辨。” 崔斯特思考着这些话。他记得海灵号的杜德蒙船长与船员,当他们知道他自己的血统时还愿意支持他。 “只要你学会了如何去爱,”凯蒂布莉儿继续说,她的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了,“你一定会让事情就这样过去,崔斯特。杜垩登。” 崔斯特专注地观察她,仔细打量她深色眼里的光芒。他试着去看出她要指出什么,她到底要传达什么私人讯息给他。 门突然打开了,沃夫加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灰蓝的眼中洋溢着渴盼冒险的光芒。“你回来了真好,”他对崔斯特说。他走到凯蒂布莉儿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已经是晚上了,明亮的月从东方探出头来。该是出猎的时候了!” 凯蒂布莉儿把手放到了崔斯特的手上,然后给沃夫加一个赞赏的微笑。他们将会在祝福和愉悦的生活中共同成长、养育出北地所有人都羡慕的孩子。凯蒂布莉儿回头看了看崔斯特。“问题只是你的想法,我的朋友。”她轻轻地、平静地说。 “你是不是被世界对你的看法,或是你自认为世界对你的看法所困住了呢?” 崔斯特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如果凯蒂布莉儿所说的是对的,他也许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 “该是出猎的时候了!”凯蒂布莉儿喊着说,她很满意于有把重点讲出来。她起身到沃夫加身旁,然后朝房门走去,但是她又回头看了崔斯特最后一眼,眼神告诉他也许当初在冰风谷,沃夫加还没进入她生命之前,就该多问她一些的。 当他们离开房间之后,崔斯特叹了口气,直觉地去摸他的魔法面具。 是直觉吗?他很怀疑。 崔斯特突然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然后跌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脑后沉思。他环顾了一下,但是这个房间没有他想要找的镜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不可能的忠诚 拉威尔将手放到小袋中好一阵子来逗普克。他们在顶层的中央室跟不重要的内侍单独在一起。拉威尔在红宝石魔坠回来之前就曾经答应要呈献主人一样礼物,普克知道这个巫师会非常小心地完成这件事。让公会主人失望不是件很聪明的事。 拉威尔对他的礼物很有自信,对自己夸下的海口一点也不觉得惶恐。他拿出了那个东西给普克看,笑得合不拢嘴。 普克摒住了呼吸,他伸手去摸那个玛瑙小雕像的时候,手掌上流出了汗水。“太棒了,”他喃喃地说,他的心完全无法抵抗这东西的吸引力,“我从来没看过一样东西雕刻得如此精细。我甚至想要宠爱这样东西!” “你可以的,”拉威尔低声细语道。然而巫师不希望把这样礼物的好处一下子都讲完,所以他回答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你在哪里弄到这东西?” 拉威尔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那不重要,”他回答说。“这是给你的,主人,我诚心将它献给你。”他很快地转移话题,以免普克继续追问。“雕工的精细只是它价值的一小部份。”他故意卖关子,引来普克好奇的眼光。 “你一定有听过这种豹,”拉威尔继续说,他很满意于再次让公会主人感动不已,“它们可以成为主人的魔法伙伴。” 想到这件事,普克的手开始抖。“这个,”他兴奋而结巴地说,“可以让这头豹活起来?” 拉威尔邪恶的笑容回答了这件事。 “怎么做?我什么时候可以——” “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拉威尔回答说。 “我们要先准备个笼子吗?”普克问。 “不用。” “但至少要先让豹知道谁是他的主人——” “你就是它的主人。”拉威尔打岔说,“你召唤它来,它就完全是属于你的。它会遵守你的每一个命令。” 普克将雕像紧握在胸前。他无法相信自己有这种好运。他最宠爱的东西就是那些猫科动物,如令他拥有了如此顺服的豹,作为他个人意志的延伸,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现在,”他说,“我要把这头豹叫出来。告诉我召唤咒语。” 拉威尔将小雕像放到地板上,然后附耳对普克说出了那句话,他很小心轻声地讲,以免自己召唤了关海法,破坏了普克这兴奋的一刻。 “关海法。”普克轻轻地说。一开始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普克跟拉威尔都能感受到它跟远处的实体完全连上了。 “来吧,关海法!”普克命令说。 他的声音穿过了存在界间的通道,直达星界的黑暗甬道,也就是豹的实体所在的家乡。关海法被吵醒了。豹小心地找到了路。 “关海法,”召唤声再次传来,但是豹不认识这个声音。主人上次带他去主物质界已经是许多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豹总算好好休息了一阵子,但是这也让它的内心中开始紧张害怕。现在。现在,关海法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它知道有些事情完全改变了。 它有些不情愿,但无法抗拒这召唤,于是一跃飞进了甬道。 普克跟拉威尔出神地看着一道灰烟出现,覆盖了雕像附近的地面。烟缓缓盘旋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成形,最后转变固化,成为关海法。豹挺直地站在那里观察四周的环境。 “我应该做什么?”普克问拉威尔。豹听到他说话,紧张了起来,因为那是它主人的声音。 “只要你高兴的事都好,”拉威尔回答说,“豹会坐在你身旁,为你狩猎,跟着你脚边走——为你而杀戮。” 听到最后一句话,公会主人的脑里突然有了些灵感。“使用它有什么限制?” 拉威尔耸耸肩。“这一类的魔法通常有时间限制,然而等到它休息够了,你就可以再一次召唤它。”他讲完前一句话,看到普克气馁的眼神,又很快地补充说,“它是杀不死的;杀它顶多是让它回到原来的界,但雕像是可以破坏的。” 普克看来又不开心了。这样东西对他而言已经变得太重要,他不敢想象失去它。 “我向你保证要毁掉这雕像绝非易事,”拉威尔继续说,“它的魔法很有威力。就算是世界上最强的铁匠,也没办法用他最重的铁槌伤它分毫!” 普克听了很满意。“过来吧。”他伸出双手,命令那头豹说。 关海法遵命,在普克轻轻抚摸它柔细的黑皮毛时垂下了耳朵。 “我有一件事要办,”普克突然宣称说,然后将兴奋的视线投向拉威尔,“一样值得纪念并且很神奇的任务。也是给关海法的第一项任务。” 当纯然的愉悦出现在普克的整个脸上,拉威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把瑞吉斯给我带过来,”普克对拉威尔说,“关海法第一个杀戮的对象,就是我最鄙视的半身人!” 瑞吉斯在九格囚室被普克的各式各样折磨虐待得精疲力尽,在普克的宝座前,人家一把他放开!他就脸朝下倒了下去。半身人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决心要有尊严地面对下一场折磨即使是死亡。 普克挥了挥手,要侍卫们离开房间。“你很喜欢跟我们在一起吗?”他嘲笑瑞吉斯说。 瑞吉斯用手将乱发从脸上往后拨。“还可以接受,”他回答说,“虽然邻居们很吵,它们整夜在那里吼来吼去的。” “闭嘴!”普克怒斥道。他看了看站在宝座旁的拉威尔,“他等一下就没心情开玩笑了。”公会主人危险地笑着说。 瑞吉斯已经度过了恐惧的阶段,他现在听天由命了。“你已经赢了,”他平静地说,希望让普克不那么高兴,“我拿了你的魔坠,我也被你逮到了。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该判死刑,那就杀了我吧。” “哦,我当然会!”普克轻蔑地说。“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但我还没想出适当的方法。” 瑞吉斯跌了下去。也许他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镇定。 “关海法,”普克呼唤说。 “关海法?”瑞吉斯轻声重复说。 “来到我这里吧!我的宠物。” 当魔法豹从半开的门钻进拉威尔的房间时,半身人的下巴差点惊讶地落到胸部。 “你……你在哪里找到它的?”瑞吉斯结结巴巴地说。 “很棒吧,是不是?”普克回答说。“但别担心,小贼。你可以再靠近一点。”他转向豹。 “关海法,亲爱的关海法,”普克学豹的叫声说,“这个小贼害过你的主人。杀了他,我的宠物,但是请你慢慢地杀。我希望听见他的惨叫。” 瑞吉斯看着豹圆睁的眼睛。“平静下来吧,关海法。”当豹踏着缓慢而迟疑的脚步前进时,他说。看到神奇的豹听从像普克这类邪恶之人的命令,让瑞吉斯觉得很心痛。关海法应该属于崔斯特。 但是瑞吉斯没有时间可以考虑豹出现所代表的意义。他自己的命运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他就是那个人,”瑞吉斯指着普克对关海法大喊,“他命令一个邪恶的人把你从你真正的主人手中夺走,你真正主人正在找寻找那个邪恶的人!” “太棒了!”普克笑了,他认为瑞吉斯在死前为了作最后的挣扎而编出了一套谎言,来让这只动物困惑,“这场表演也许可以抵过我在你手里所受的痛苦,小贼瑞吉斯!” 拉威尔不安地蠕动着,他听出了瑞吉斯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就是现在,我的宠物,”普克命令说,“让他尝尝苦头!” 关海法低声咆哮,它的眼睛眯了起来。 “关海法,”瑞吉斯向后退了一步,同时说,“关海法,你认识我的。” 豹完全没有显出它认识半身人的迹象。它完全被主人的命令所驱使,所以屈身蹲下,一寸寸地靠近瑞吉斯。 “关海法!”瑞吉斯大叫,他的手不断在墙上摸索逃生的路。 “那是这头豹的名字,”普克笑了,他还没看出半身人是在真诚地呼唤,“再见了,瑞吉斯。你要感到安慰,因为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一刻的!” 豹的耳朵垂了下来,并已蹲得更低了,它后脚重重踏在地上以求取更好的平衡。瑞吉斯奔向门边,虽然他也知道门是锁着的。关海法跳起向他扑来,不可思议地快速而精准。瑞吉斯还搞不清楚豹已经跳到他身上了。 然而巴夏。普克的狂喜只持续了片刻。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希望更清楚地看见这个动作,因为关海法挡住了瑞吉斯。然后豹渐渐地消失了。 半身人也不见了。 “怎么了?”普克大喊,“就这样吗?没流血?”他转身面向拉威尔。“这东西是这样杀人的吗?” 巫师恐惧的表情告诉普克事情不是这样。公会主人突然了解瑞吉斯对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它把他带走了!”普克吼道。他冲到宝座边,将脸贴在拉威尔的脸上,“他们跑去哪里?说!” 拉威尔发抖到几乎要跌倒了。“不可能的,”他讶异地说,“这豹应该会服从主人,服从拥有雕像的人。” “瑞吉斯认识这头豹!”普克大叫。 “这是不可能的忠诚。”拉威尔茫然地回答说。 普克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坐回椅子上。“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他问拉威尔说。 “恩崔立那里。”巫师马上回答,不敢延迟。 普克搔了搔他的下巴。“恩崔立。”他重复说。拼图开始显现大致的图案了。普克非常了解这个杀手,他不可能将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让给别人,而不要求回报。“它是属于半身人的其中一个朋友。”吉克推论说,他还记得瑞吉斯向豹提到“真正的主人”一事。 “我没问。”拉威尔回答说。 “你不需要问!”普克吼了回去。“它是属于半身人的其中一个朋友也许就是奥伯诺说过的那些人。是的。恩崔立拿它来跟你交换……”他用邪恶心的眼神望着拉威尔。 “海盗皮诺契在哪里?”他凶恶地问。 拉威尔几乎要昏了过去,他落入了一张网中,不管走到哪里,结果都是死亡。 “够了,”普克说,他从巫师吓得苍白的表情了解了每件事。“啊,恩崔立,”他若有所思地说,“虽然你为我做了不少事,但每次都还是让我头痛。还有你,”他对拉威尔呼气说,“他们到了哪里?” 拉威尔摇了摇头。“豹所在的那一界,”他脱口而出。“只有这个可能。” “豹会回到这个世界吗?” “只有雕像的主人召唤时才会。” 普克指着放在门前地上的雕像。“把那头豹弄回来。”他命令说。拉威尔冲了过去。 “不,等一下,”普克重新考虑,“让我们先造个笼子。过了一段时间,关海法一定会听我的话。我们要训练它服从。” 拉威尔继续走过去拿起了雕像,他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当他经过宝座前时,普克抓住了他。 “但是半身人,”普克咆哮道,他的鼻子压扁了拉威尔的鼻子,“用你的命做担保,巫师,把半身人给我抓回来!” 普克推开拉威尔,朝着通向楼下的门走去。他必须去找街上的一些眼线,询问关于阿提密斯。恩崔立在做什么,以及关于半身人的朋友之事,不管他们是否死在阿萨维海峡之上。 如果不是恩崔立,普克一定会把红宝石魔坠拿出来用,但是这一招对危险的杀手是行不通的。 普克走出房间的时候对自己大叫了一声。他曾经很期盼恩崔立回来,并且不让他再度上路离开,但是连拉威尔都如此明显地卷入了杀手的游戏,此刻他惟一的选择就是瑞西塔。 “你想要除掉他?”鼠人问,每次普克吩咐他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一开始都会这么问。 “别太高估你自己了,”普克反驳说,“恩崔立不关你的事,瑞西塔,而且那也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你低估了我们公会的力量。” “你低估了杀手的组织网也许很多你误认为是战友的人都是属于他们那边的,”普克警告说,“我不希望自己的公会中发生战争。” “那要怎么样?”鼠人明显地很失望,并厉声反问说。 听到鼠人不满的语调,普克开始玩弄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魔坠。他知道他能迷惑住瑞西塔,但是他宁愿不这么做。被催眠的人行动起来都不会像自愿的一样成功,而瑞吉斯的朋友们已经从皮诺契手中逃了出去,瑞西塔与他的手下必须要发挥全力才能打败他们。 “有人跟着恩崔立来到卡林港,”普克解释说,“我认为那些人是半身人的朋友,并且对我们公会很危险。” 瑞西塔的身子向前倾,假装很惊讶。其实鼠人已经从顿顿那里得知这些北方人的到来了。 “他们很快就会到城里了,”普克继续说,“你没什么时间了。” 他们已经进城了,瑞西塔心里回答说。他试着要隐藏自己的微笑。“你希望活捉他们吗?” “直接除掉,”普克更正说,“那群人太强了。我们不能冒险。” “除掉,”瑞西塔重复说,“我每次都是这样建议的。” 普克无可奈何地打了个寒颤。“如果事情办成,马上向我报告。”他朝门口走的时候说。 瑞西塔在主人的背后窃笑。“啊,普克,”当公会主人离去之后他低声说,“你太不清楚我的影响力了。”鼠人揉着手!心中预期自己一定会成功。夜深了,那些北方人就快要到街上去了——顿顿会在那里找到他们。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阴险的情报提供者 顿顿坐在他最喜欢的角落,就在盗贼圆环,“吐口水的骆驼”对面,看着四个人当中的最后一个精灵走进旅店,加入他的朋友们。半身人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来检查自己的伪装所有的泥巴都涂在适当的位子;他的衣服非常宽大,就像是从巷子里不省人事的醉汉身上一把抓下来的;他的头发故意弄乱纠结在一起,就好像好几年都没梳过一样。 顿顿渴望地看着月亮,然后用手指检查了自己的下巴。他觉得虽然不算有胡子,但摸起来还是有点刺刺的。半身人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他努力抵抗着让他变身的冲动。在他加入了瑞西塔他们行列的这一年中,他学会了控制这种冲动,但是他希望这一天能够赶怏把事情办完。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街上那些当地人经过半身人身边时,都肯定地对他眨了一下眼。他们知道这个偷窃高手徘徊在这里是准备要再次出手。由于他的名声,顿顿对卡林港街上的当地人已经无法下手了,但是那些人知道要对陌生人闭嘴,不可透露这个半身人的事。顿顿总是让自己周遭围绕着本城中最强的盗贼,对某个目标揭露他的伪装将会是项大罪。 经过了一段时间,当四个好友从吐“口水的骆驼”出来之时,半身人的背向后靠上建筑物的转角。 对崔斯特跟他的伙伴而言,卡林港的夜晚跟他们白天看到的一样奇怪。不像夜生活只被限制在酒馆里面的北方城市,卡林港的街道在日落之后却只是更加地喧嚣。即使是卑微的农奴,也会突然显出完全不同的神秘而凶恶心的态度。 这个巷子中惟一不拥挤的区域就是圆环后面那栋不起眼的建筑物:盗贼公会之前。就像白天时一样,游手好闲者背靠着房子惟一一扇门两边的墙坐着,但是现在每一边的远处又各多了一名卫兵。 “如果瑞吉斯在里面,我们就必须找到路进去。”凯蒂布莉儿观察说。 “瑞吉斯当然在里面,”崔斯特回答说,“我们追寻的行动必须由恩崔立开始。” “我们是来找瑞吉斯的,”凯蒂布莉儿提醒他,往他那边投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崔斯特很快地澄清自己的意思,来让她满意。 “到瑞吉斯的路要穿过杀手那里,”他说,“恩崔立特别这样设计。你们在格伦峡谷听过他说的话了。恩崔立不会让我们找到瑞吉斯,除非我们先跟他打交道。” 凯蒂布莉儿无法否认黑暗精灵的逻辑。当恩崔立从秘银之厅抓走瑞吉斯之时,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崔斯特追过来,就好像他抓瑞吉斯只是跟崔斯特玩的游戏其中的一部份而已。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布鲁诺在挫折中生气地说。他原本认为街上会很安静,让他们有更好的机会完成任务。他希望他们当晚就能把事情办完。“就从这里开始。”崔斯特出乎布鲁诺意料地说。 “熟悉街道上的气味,”黑暗精灵解释说,“看看人们的动作,听听他们的声音。对将要发生的事作好心理准备。” “还有时间问题啊,精灵!”布鲁诺咆哮着反驳说,“我的内心告诉我,就在我们站着闻街上发臭的气味时,馋鬼的背上搞不好正被人打了一鞭!” “我们不需要去找恩崔立,”沃夫加插嘴说,他顺着崔斯特的思路去想,“杀手会来找我们。” 几乎在同时,就好像沃夫加所说的话提醒了他们周遭环境的危险,他们四个人同时转过头去,朝外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每个角落都有深色的眼睛在窥探着他们;每个漫步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侧过头来向他们瞄一眼。卡林港对陌生人并不会不适应(毕竟这是一个贸易港)但这四个人在被遗忘的国度任何一座城市的街角都很显眼。崔斯特看出他们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于是决定要移动到别处。他开始走离盗贼圆环,并且吩咐其他人跟着。 排最后一个的沃夫加还没踏出任何一步,从“吐口水的骆驼”旁边的鹰影中就传来了一个孩子般的喊声。 “嘿,”那个声音说,“你需要我帮忙干一票吗?” 沃夫加有些困惑,于是往前踏了一小步,然后朝鹰影里张望。顿顿站在那边,看来就像个衣衫不整的人类小男孩。 “你在找什么?”布鲁诺走到沃夫加身边时间。 沃夫加指了指那个角落。 “你在找什么?”布鲁诺又问了一次,他现在注意到有一个鹰暗的小身影。 “你需要我帮忙干一票吗?”顿顿又重复说了一次,同时从黑暗里走出来。 “去!”布鲁诺挥着手怒斥说。“只不过是个小男孩。走开吧,小男孩。我们没时间跟你玩!”他抓住沃夫加的手臂要转身离去。 “我可以帮忙解决你们的事。”顿顿在他们背后说。 布鲁诺继续往前走,沃夫加也跟他并肩前进,但这次是崔斯特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伙伴们耽搁了一点时间,也听到了男孩说的话。 “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当布鲁诺走到黑暗精灵身边时向他解释说。 “是在街上混的男孩,”崔斯特更正说,然后绕过布鲁诺与沃夫加开始向后走,“他的眼睛跟耳朵很少会漏看或漏听周遭的事物。” “你能帮我们弄到什么?”崔斯特走到建筑物附近,出了好奇人群的视野之后低声问顿顿说。 顿顿耸了耸肩。“可偷的东西很多;今天一大堆商人来到城里。你想要什么?” 布鲁诺、沃夫加以及凯蒂布莉儿摆出防御性的姿势远远围住崔斯特与男孩,他们的眼睛是望向其他地方,但耳朵却努力地在听突然变得有趣的对话。 崔斯特蹲了下去,让顿顿跟他的眼神都望向圆环底的建筑。 “普克的房子,”顿顿随口说说,“那是卡林港守卫最森严的房子。” “但是它有弱点。”崔斯特急忙说。 “所有房子都会有的。”顿顿平静地回答,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在险恶的街上存活下来的自负者。 “你进去过吗?” “也许有吧。” “你有看过一百枚金币吗?” 顿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故意若有所指地让重心从一脚移到另一脚。 “把他带回房间去,”凯蒂布莉儿说。“在这里谈会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顿顿准备要同意,但是他先用冷冷的一瞪对崔斯特作了一个警告,然后宣称说:“我值一百个金币!” 当他们回到房间中,崔斯特与布鲁诺先给了顿顿一大把金币,而半身人则说出了通到公会去的秘密道路。“就算是小偷们,”顿顿宣称说,“也不知道这条路!” 这群朋友们挤在一起,焦急想听到细节。 顿顿让整个行动听来很简单。 太简单了。 崔斯特站起来转身离开,不让这个提供情报者知道他在笑。他们刚才不是正在谈思崔立会来跟他们接头的事吗?就是在这个男孩让他们轻易得知捷径的几分钟之前。 “沃夫加,把他的鞋子脱下来。”崔斯特说。他的三个朋友好奇地转向他。顿顿在椅子上不安地蠕动。 “脱他的鞋子。”崔斯特又说了一遍,他转身回去指着顿顿的双脚。布鲁诺身为一个半身人朋友这么多年,马上就猜出了黑暗精灵在想什么,没有等到沃夫加有反应就抓起顿顿左边的靴子,一把拉了下来,看到一只长满浓密长毛的脚——一个半身人的脚。 顿顿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全身垮到椅子上。整个会面的经过都跟恩崔立事前想的一模一样。 “他说他可以帮忙解决我们的事。”凯蒂布莉儿讽刺地说,她故意把顿顿的话扭曲成恶意的。 “谁派你来的?”布鲁诺咆哮着问道。 “恩崔立,”沃夫加代替顿顿回答了,“他是帮恩崔立工作的,被派来带我们走进他布置好的陷阱。”沃夫加身子往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顿顿,他巨大的身躯挡住了烛光。 布鲁诺把野蛮人推开,代替他站在那个位子。沃夫加的眼神带有稚气,不可能像鼻子尖尖,红胡子翘翘,还戴顶破头盔的矮人战士一样有威严。“所以,你这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布鲁诺对着顿顿的脸咆哮,“现在我们来跟你发臭的舌头打交道!要是你敢乱摇舌乱说话,我铁定把它砍下来!” 顿顿的脸吓得发白(这个动作他做得恰到好处)而且开始明显地发抖。 “别那么激动,”凯蒂布莉儿对布鲁诺说,这一次她扮的是白脸,“这个小家伙已经被你吓够了。” 布鲁诺把她推开,转过身去,不让顿顿看到他对她眨了一下眼。“吓他?”矮人厉声说。他把斧头举起来放到肩上,“我的计划才不是只吓吓他!” “等一下,等一下!”顿顿哀求说,他卑躬屈膝到只有半身人才能做到的程度,“我只是照杀手吩咐我的来做,他付了钱给我。” “你认识恩崔立?”沃夫加问。 “每个人都认识恩崔立,”顿顿回答,“在卡林港,每个人都听从思崔立的命令,” “别管恩崔立了!”布鲁诺对他大吼,“我的斧头不会让他有机会伤你的!” “你认为自己杀得掉恩崔立吗?”顿顿反驳说,虽然他知道布鲁诺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恩崔立没办法伤一具尸体吧?”布鲁诺表情狰狞地回答。“我的斧头会把他砍得倒在你的尸身旁边!” “他要的是你。”顿顿对崔斯特说,希望能让情况平静下来一些。 崔斯特点了点头,但是仍然保持沉默。在这一场不寻常的会面中,有些事情不太寻常。 “我不帮任何一边,”顿顿没看到崔斯特的反应,于是向布鲁诺辩解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才做我必须做的事而已。”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你就必须告诉我们进去的路,”布鲁诺说,“安全的路。” “那个地方守卫森严,”顿顿耸了耸肩,“根本没有安全的路。”布鲁诺走得更近了,他脸上的愁容更明显了。 “但是,如果我必须尝试,”半身人不加思索地说,“我应该会走下水道。” 布鲁诺转身环视了一下朋友们。 “这似乎没错。”沃夫加评论说。 崔斯特多看了半身人片刻,希望能在顿顿锐利的眼神中找到一些线索。“没错。”黑暗精灵马上说。 “他保住了他的脑袋,”凯蒂布莉儿说,“但是我们要怎么处冒他?带他去吗?” “对,”布鲁诺带着邪恶的眼神说,“他带路!” “不,”出乎所有伙伴们意料之外,崔斯特如此回答,“半身人只是按照他被吩咐的去做。放了他吧。” “让他跑去告诉恩崔立发生了什么事?”沃夫加说。 “恩崔立不会体谅人,”崔斯特回答说。他注视着顿顿的双眼,不让半身人看出他已经猜到这是一场诡计中的诡计,“也不会原谅人。” “我还是觉得应该带他走。”布鲁诺说。 “放他走吧,”崔斯特平静地说,“相信我。” 布鲁诺哼了一声,将斧头放下,一边走去开门一边抱怨。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交换了忧虑的眼神,但是仍然闪身让开了一条路。 顿顿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但是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布鲁诺踏出一步挡在他身前。“如果让我再次看到你的脸,”矮人威胁说,“或是任何你装出来的脸,我一定把你砍成两截!” 顿顿溜了出去回到大厅,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危险的矮人,然后他狂奔跑过大厅,一面摇头惊叹于恩崔立对这整场会面描述得如何正确,惊叹于杀手多么了解这群朋友,尤其是黑暗精灵。 崔斯特猜想到了这场会面的真相,知道布鲁诺的最后威胁对狡诈的半身人来说没有一点效用。顿顿一直在对他们说谎,却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当仍然皱着眉的布鲁诺转身回到房间中之时,崔斯特却赞同地点头,因为黑暗精灵知道这些威胁的话就算没用,至少也会让布鲁诺更有一些安全感。 由于崔斯特的提议,所以他们全都开始小睡一下。街上人声鼎沸,他们不可能打开盖子钻进下水道却不被人发现。夜渐渐过去之后,人潮还是会散去的,守卫也会从晚间危险的盗贼换成白天的农夫。 只有崔斯特睡不着。他背靠着门坐着,倾听有没有任何人接近的脚步声,然后因着伙伴们有节奏的呼吸声而进入了人定的状态。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面具。只因一个如此简单的谎言,他就能够自由地走遍全世界。 但是他之后是否会落入自己设下的欺骗之网而被困住呢?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他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崔斯特望向凯蒂布莉儿,她正安详地陷在房间的单人床上微笑着。在纯真中也是可以有智慧的,在没被污染的理想观点中仍然能看出一些真理。 他不能让她失望。 崔斯特感觉到外面更加黑暗了。月亮已经落下。他走到窗边,朝街上窥探。习惯夜间生活的人们还在游荡,但是他们的数目此刻已经减少了许多,夜就要结束了。崔斯特叫醒了同伴们;他们无法付出任何延迟的代价。他们伸伸懒腰将睡意摆脱,检查好装备,然后走上街头。 盗贼圆环有好几个通向下水道的铁格形盖子,看起来设计的目的不像是要排除此城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带来的积水,而只是要防止下面的脏东西跑上来。这群朋友们选择了旅店后方的一条小巷,离开主要的大街,但离公会也不远,这样他们也许可以不用遇上太多波折就找到路。 “男孩可以把这盖子打开。”布鲁诺说,他挥手要沃夫加到那里去。沃夫加弯腰握住了铁盖。 “还不是现在。”崔斯特低声地说,他到处张望,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眼睛在偷看。他要凯蒂布莉儿回到圆环边的巷子底去,然后自己冲向比较黑暗的那一边。他很满意于没有人在,于是跑回布鲁诺身边。矮人望着凯蒂布莉儿,她也点点头,表示一切没问题。 “抬吧,男孩,”布鲁诺说,“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沃夫加紧紧抓着铁格,深深吸了一口气来求取平衡。他巨大的手臂因用力时流入的血液而胀红,他的口中发出了“呃”的一声。即使如此,铁格还是一动也不动。 沃夫加无法相信地看了看布鲁诺,然后加倍用力,现在连脸也胀红了。铁格在抗议中发出呻吟声,但也只离开地面几寸而已。 “有东西在把它往下拉。”布鲁诺弯腰仔细察看时说。 突然底下发出了“锵”的一声铁链断裂声,这是惟一向布鲁诺警告的东西。盖子突然被拔了起来,沃夫加仰天向后飞去。铁盖擦到布鲁诺的额头,把他的头盔撞飞,害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沃夫加重重地撞在旅店的墙上,发出了巨响,手还抓着铁盖。 “你这乱飞的大猪头……”布鲁诺开始抱怨,但崔斯特与凯蒂布莉儿都跑来扶他,马上提醒他现在的任务需要保密。 “他们为什么要在下水道的盖子上绑铁链?”凯蒂布莉儿问。 沃夫加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尘。“还是从里面绑,”他补充说。“这表示里面有些东西希望跟外面的城市隔绝。”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崔斯特评论说。他在洞口旁蹲下,脚滑了进去。“准备火把,”他说,“如果都没问题,我再叫你们下来。” 凯蒂布莉儿看见黑暗精灵眼里饥渴的光芒,她很担心地看着他。 “为了瑞吉斯,”崔斯特向她保证,“而且只为了瑞吉斯。”然后他就消失在黑暗中了。那里的黑暗就犹如他毫无光亮的家乡里的通道一样。 另外三个人听到他落下时溅起的水花声,然后就是完全的安静。 他们度过了漫长的焦急时刻。“点起火把吧。”布鲁诺对沃夫加低声说。 凯蒂布莉儿抓住沃夫加的手臂阻止了他。“你要对他有信心。”她对布鲁诺说。 “太久了,”矮人喃喃道,“太安静了。” 凯蒂布莉儿继续抓着沃夫加的手臂片刻,直到崔斯特轻柔的声音传了上来。“没问题,”黑暗精灵说,“快下来吧。” 布鲁诺将火把从沃夫加那里拿了过去。“你走最后,”他说,“记得轻轻把盖子盖好。我们没有必要告诉全世界我们去了哪里!” 当这群伙伴们拿着火把进入下水道后,引起他们注意的第一样东西是原来绑着铁盖的铁链。无疑地,那条铁链很新,并且绑在下水道墙上的一个盒子上。 “我认为我们不是惟一在这里的人。”布鲁诺低声说。 崔斯特向四周望,他也像矮人一样不安。他将面具从脸上拿下,现在他又成为身处适合黑暗精灵的环境中的黑暗精灵了。“我带头,”他说,“我会走在火把光的最前缘。随时准备战斗。”他开始轻轻地往前走,脚踏在隧道中央慢慢流着的黑色水流边上。 布鲁诺拿着火把走第二个,后面是凯蒂布莉儿与沃夫加。野蛮人必须弯着腰,头才不会碰到肮脏的隧道顶。老鼠看到陌生的光线,吱吱叫着慌忙逃走,更肮脏的东西则静静躲在水底,以水作为掩护。隧道弯来弯去,每走几尺就会有岔路,像是个迷宫一样。水流声只害他们更加困惑,带领着他们走上某条路,他们一下发现脚边的水声比较大,一下又发现路另一边的水声更大。 布鲁诺摇摇头,把脑中分心的想法甩掉,他不顾粪便与恶臭,专心地跟着在火光前端向前冲的鹰暗身影。他来到一个许多路的交叉点,用眼角瞄到有身影突然在他的侧面出现。 就在他转身想要跟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崔斯特还在自己的正前方。 “准备了!”布鲁诺喊着说,他将火把丢到身边的干地上,然后拿起了斧头与盾牌。他的警觉性救了他们所有人,因为不到一秒钟之内,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形出现在旁边的隧道中,他们高举着剑,抽动着的鼠须底下的利齿闪闪发光。 他们的大小跟人一样,穿着人的衣服,拿着剑。他们的另外一种形貌的确是人,也不令人讨厌,但是到了夜晚,他们就变成这种啮齿类的样子。他们像人一样走路,但身上多出了一些装饰品(长鼻子,棕色的竖毛,粉红色的尾巴)都跟沟鼠没有两样。 凯蒂布莉儿射出了第一箭,飞过布鲁诺的头盔上方。银箭像是闪电一般照亮了侧面的隧道,让他们看见后面有更多邪恶的身影向他们跑来。 后面水花四溅的声音迫使沃夫加转身面对一大群冲来的鼠人。他将脚跟深深插入烂泥里,同时将艾吉斯之牙拿起,摆好了预备的姿势。 “他们埋伏在这里等我们,精灵!”布鲁诺大喊。 崔斯特也早已得到了相同的结论。矮人喊出第一声的同时,他就离开了火光中,以取得躲在黑暗里的优势。他一转身,就面对面看到两个人影,他还没把闪光高举到能看见他们多毛的额头,就已经猜到他们身为鼠人的邪恶本质了。 然而那些鼠人却没有预先猜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会是什么东西。也许他们以为敌人都在火把光中,所以吓了一跳,但让他们转身就跑的主要原因却是黑暗精灵的黑色皮肤。 崔斯特并没有漏失这个机会,他在那些鼠人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前就用一阵疾风般的快刀将他们砍倒了。然后黑暗精灵再次躲到鹰影中,寻找一条路从背后偷袭这些偷袭者。 沃夫加伸直了手不断挥动艾吉斯之牙,让攻击他的人无法接近。当鼠人太接近的时候,战锤就会把它们锤到两边去,每一次的锤击都把下水道的墙打落一大片下来。但当鼠人们认清野蛮人的威力之后,就不太愿意直接冲上来了,沃夫加所能做的只是把它们困住,而这只能维持到他的手臂无力时为止。 在沃夫加的身后,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干得比他好多了。凯蒂布莉儿的魔法弓(在矮人的头顶上放箭)消灭了好几列逼近的鼠人,剩下几个来到布鲁诺身边的也都因为躲避箭而失去了平衡,变成矮人轻易可解决的猎物。 但是两边的数目实在相差太多,对这群伙伴非常不利,只要犯一个失误,代价就会非常惨重。 鼠人们不断嘲笑着,并且向他们吐口水,向后躲避沃夫加。沃夫加发现自己必须想办法开始决一死战,所以往前踏了一大步。 鼠人们突然散开,逃进隧道深处,在火把光的尽头,沃夫加看到其中一只正举起了十字弓发射。 这个巨人直觉地侧身将背贴在墙上,动作非常敏捷所以没被射中,但是他后方面向另一边的凯蒂布莉儿却没看到箭飞来了。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爆发的疼痛,接着是热血从她头颅的侧边大量流出。一阵黑暗盘旋在她视野的边缘,她整个人一下子昏厥过去靠到墙上。 崔斯特如同死亡一般静默地穿过了那些黑暗的通道。他没将闪光从鞘中抽出,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光,所以是用另一把魔法刀在引路。他身陷迷宫当中,但是他自信自己可以找到路回到朋友们身边。然而每次他走进某条隧道,他总是看到另一边的尽头有火光,表示有更多的鼠人正在赶来加入战局。 黑暗大到足够让精灵躲藏,但是崔斯特一直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甚至预料到他要走哪里,因而很不安。四周的道路有好几打,但是他可选择的却越来越少,因为每个转弯之处都有鼠人出现。他每走一步,迂回通向朋友们的道路都越来越宽,但是崔斯特很快就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进。鼠人填满了后方的主通道,跟着他而来。 崔斯特停在某凹处的影子里,仔细打量周遭的区域,他重新计算自己所走的距离,并且注意到身后的通道现在闪着火光。很明显地,鼠人的数目并不像他原本估计的那么多,在每个转角看见的鼠人可能是原先隧道出来的同一群,走着跟崔斯特平行的道路,每当崔斯特看到一条新路的时候,它们也有几个转进那条路的另一端。 但是发现鼠人的数目对崔斯特并不是什么情得安慰的事。他现在证实了自己的疑心是对的。有一群鼠人跟着他。 沃夫加转身奔向他摔倒的爱人,他的凯蒂布莉儿,但是鼠人马上就跟了过来。现在愤怒驱使着这个强壮的野蛮人。他冲进敌人的行列中,用战锤把它们打得粉身碎骨,若是有人钻到他身边,他就用单手把那个家伙的脖子扭断。鼠人撤退的同时的确刺中了他几下,但是这些小伤完全没有让愤怒野蛮人的动作慢下来。 他踏着被他杀死者的尸体走了过去,他的靴子跟重重地在那些死尸身上转动碾磨。其他的鼠人在恐惧中跌倒,不敢挡住他的路。 在它们战线的末端,十字弓手正挣扎着装上箭,这件工作由于他的视线无法移离正向自己走过来的野蛮人而变得很困难,又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这个强壮巨人愤怒的焦点而变得更困难了。 布鲁诺前方的鼠人纷纷退去,使他有时间转向凯蒂布莉儿。他弯腰观察这个年轻女子,抓起一把她浓密的红褐色头发时,他的脸都发青了,因为上面沾满了她美丽脸庞流出的血液。 凯蒂布莉儿用茫然的眼神抬头看他。“要是再偏一寸,我就没命了。”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微笑了起来。 布鲁诺蹲下去检查伤口,发现他的养女说的是对的。箭射中了她,但只是擦伤。 “我没事。”凯蒂布莉儿坚持说,她开始要站起来。 布鲁诺不让她起来。“还没到时候。”他轻声地说。 “战斗还没结束。”凯蒂布莉儿回答说,她仍在尝试把脚站直。布鲁诺要她看看隧道另一边的沃夫加,和他身边的尸堆。 “这是我们的机会,”他笑着说,“就让他以为你已经倒下好了。” 凯蒂布莉儿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咬住了嘴唇。一打鼠人已经倒在地上,而沃夫加还在往前冲,战锤大力击中没逃出他所经之处的不幸家伙。 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响让凯蒂布莉儿的注意力又转了回去。由于她魔法弓的火力暂时停歇,前面的鼠人又都回来了。 “这些是我的份,”布鲁诺告诉她,“躺着别起来!” “如果你陷入麻烦——” “如果我需要你,你就来,”布鲁诺答应说。“但暂时先别起来!让男孩有一些奋战的动机!” 崔斯特试着治原先的路退回去,但是鼠人很快地从各隧道接近他。他可选的路很快就只剩下一条,那是侧面一条宽大、无水的通道,刚好跟他希望走的路反方向。 鼠人们快速地逼近,如果在主隧道中,他必须同时朝好几个方向迎战它们。他溜进那条通道,背紧贴着墙。 两个鼠人跑到这条隧道的入口处,向黑暗里面窥探,然后叫第三个鼠人拿火把来。然而它们等到的光却不是火把的黄色光线,而是闪光出鞘时发出的蓝光。在它们抽出武器自保前,崔斯特就已经到他们身边,一刀插入了一只鼠人的胸膛,又旋转另一把刀,画出一条弧线砍上了另一只鼠人的脖子。 当它们倒下之时,火把的光笼罩了它们,只映照出黑暗精灵站在那里,两把刀都在滴血。离他最近的那些鼠人开始战栗;有些丢下了武器开始逃,但更多只则是一拥而上,挤满了这一区所有的通道入口,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这些鼠人有了勇气。它们互相对看寻求支援,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崔斯特。 崔斯特考虑要冲过其中一小群人,以杀出重围,但是鼠人在每个通道都至少都围了两层,有些甚至有三四层。即使他的刀法再精,身手再敏捷,也无法在背后不被攻击的状况下一下子冲出去。 他冲回侧边的那条走道,召唤了一个黑暗结界来封住入口,然后跳到结界的区域之后,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那些鼠人看到崔斯特突然消失在那条通道中,于是加速向前冲,当它们转入一片无法打破的黑暗区域时,它们突然停住。一开始,它们认为是自己的火把熄灭了,但是那黑暗实在太深了,他们很快就看出那其实是黑暗精灵的法术。他们在主通道中重新集结,然后小心地走进去。 即使有夜视力的崔斯特也看不穿他自己施法造出的黑暗,但是他站在黑暗的另一边摆好姿势,认出了头两个走进来的鼠人的剑尖。当黑暗精灵出手将它们的剑打飞,并且改变角度让弯刀插进它们身体的时候,它们甚至还没有从黑暗中出来。它们痛苦的惨叫将其他鼠人吓得跌跌撞撞,跑回到主通道,并且给予崔斯特更多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处境。 当十字弓手的最后两个同伴拼命冲向两边,逃避愤怒的巨人之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了。他最后一次笨拙地将箭装上,然后将弓举了起来。 但是沃夫加已经太近了。野蛮人直接抓住十字弓,然后从鼠人手上将它一把扯得飞了出去,由于力道太猛,所以在撞上墙壁之时立刻断成两截。鼠人想要逃,但是沃夫加恶狠狠的瞪视却让他一动也动不了。当沃夫加两手抓起艾吉斯之牙,他只能恐惧地眼睁睁看着。 沃夫加这一击是令人无可置信地快。鼠人根本没察觉到致命的一击已经开始。它只是突然发觉自己的头顶爆开了。 地板快速地上升来迎接他;他还没啪一声落在粪便之上就已经死亡,沃夫加的眼眶含着泪水,猛烈地击打着已经破碎的尸体,直到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为止。 身上溅满了血、污物以及黑水,沃夫加终于背靠着洞壁瘫了下去。他一让自己从充满了整个心的愤怒中释放出来,就听到后面有人在打斗,他转身看见布鲁诺击退了两只鼠人,而这些鼠人后面还有好几排同伴。 凯蒂布莉儿在矮人身后靠墙躺着。这一幕又燃起了沃夫加心中的火焰。“坦帕斯!”他对自己的战神狂吼,然后重重踏着粪便往反方向的隧道奔去。那些面对着布鲁诺的鼠人急着要逃离而互相绊到脚,又给了矮人多砍倒两只的机会——他很高兴能完成任务。鼠人们急忙逃回坑道组成的迷宫之中。 沃夫加想要追过去砍倒每一只鼠人来报复,但是凯蒂布莉儿起身拦住了他。她跳了起来,害他讶里一地滑向一边,她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超乎他所能想象的热情亲吻他。 他在目瞪口呆的困惑中用手抓住她的身躯,直到微笑带走了他脸上所有其他的情感。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她,想要给她另一个吻。 布鲁诺把他们拉开。“精灵呢?”他提醒他们。他捡起现在已经有一半沾上了污泥,并且微弱地烧着的火把,然后带他们继续沿着通道前进。 他们因为害怕迷路,所以不敢转弯进入旁边的通道。主通道是最快的一条捷径,不管会把他们带到哪里,他们也只能期盼瞥见一个景象或听到一个声音,引领他们到崔斯特那里去。 然而他们找到的却是一扇门。 “公会吗?”凯蒂布莉儿低声问。 “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沃夫加回答,“只有小偷的房子才会有通到下水道的门。” 门上方的一个秘密房间中,恩崔立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人。当那晚的稍早,许多鼠人开始在下水道集结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了。恩崔立希望它们能赶快离开到市区去,但是很明显地,那些鼠人打算留下来。 然后这三个人就出现在门前,黑暗精灵却不见人影。 恩崔立用手掌撑着下巴,考虑他的下一步行动。 布鲁诺好奇地仔细观察那扇门。在人类眼睛高度的地方钉着一个小木盒。矮人觉得没有时间玩猜谜,就马上伸手把那个盒子拆了下来,然后小心地窥视里面有什么。 当矮人看到内容物,他的脸因为更困惑而扭曲了。他耸耸肩,把东西递给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 沃夫加不是那么困惑。他之前曾经看过类似的东西,就在柏德之门的码头上。那是另一样阿提密斯。恩崔立送的礼物半身人的另一根手指。 “杀手。”他咆哮说,然后肩膀用力朝门一撞。门整个从门枢上掉了下来,沃夫加跌跌撞撞地进了那个房间,他一把抓住了门。在他还没来得及把门丢到一边去之前,他就听到后面有吱嘎声,发现了他刚才的行动有多愚蠢。他落入了恩崔立的陷阱。 一道铁格闸门落了下来,把他跟布鲁诺还有凯蒂布莉儿隔开了。 长矛的矛尖引领着鼠人们回头穿过崔斯特的黑暗结界。黑暗精灵还是把第一个人砍倒了,但是接着他就被后面的人逼得往后走。他不固守于一地,而是用防御性的刀法抵抗对方的戳刺。每当他看到空隙,他的刀就快到能够马上砍中目标。 然后一阵奇异的味道盖过了下水道的气味。那是一种甜味,勾起了黑暗精灵久远的记忆。鼠人越逼越急,就好像那种气味重新激起了它们的战斗欲一样。 崔斯特想起来了。在他诞生的魔索布莱城,有一些黑暗精灵会养发出这种气味的宠物。这些怪物被称作毛苔怪毛苔怪(sudew):类似黏怪的怪物,全身长满毛茸茸的触手。触手会分泌强酸,具有强大的腐蚀力。,它们全身上下都是凹凸不平的突起,有黏性的触手会轻易地吞灭并溶解所有靠太近的东西。 现在崔斯特开始步步为营地作战了。他的确被数量远超过自己的敌人逼得只有两条路好走,不是面对恐怖的死亡就是要准备被抓,因为毛苔怪吞灭敌人的过程非常缓慢,而且只有液体才能摆脱它的掌握。 崔斯特感到不安,回头望向身后。毛苔怪离他只有十尺了,并且已经对他伸出了上百根黏性的触手。 崔斯特的弯刀挥动着,旋绕着,他以往最精彩的招数也不过如此。一只鼠人在发现自己被砍中之前,已经被砍了十五刀。 但是那里的鼠人数目就是远远超过崔斯特能解决的,他守不住自己所站的位子,看到毛苔怪也激励得它们更勇敢了。 崔斯特感觉到触手离自己背后只剩下几寸了。他现在根本没有可回旋的空间了;那些矛头一定会逼得他扑向怪物。 崔斯特微笑了,他眼中饥渴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了。“这就是结局吗?”他大声地叹道。他突如其来的大笑震慑住了那些鼠人。 崔斯特让闪光宝刀引路,转身投进了毛苔怪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诡计与陷阱 沃夫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正方形,毫无装懂的石造房间中。两把火炬挂在墙上微弱地燃烧着,照出了前方的另一扇门,就在铁闸门的正对面。他将坏掉的门扇抛到一边,回头去找他的朋友们。“帮我看好背后。”他对凯蒂布莉儿说,但是她已经想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并且已经拿起弓对准房间另一边的门了。 沃夫加揉了揉双手,准备要将铁闸门抬起。闸门真的很重,但是野蛮人不认为那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他抓住了铁闸门,然后很沮丧地向后倒,他甚至还没试着去抬看看。 铁棒上面都已经涂了油。 “恩崔立干的,要不然我就是长胡子的侏儒!”布鲁诺抱怨说,“你太深入敌阵了,男孩。” “我们要怎样才能把他弄出来?”凯蒂布莉儿问。 沃夫加回头望向封闭着的门。他知道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的话什么也做不成,他也很害怕铁闸门落下来的声音已经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受人注意对他的朋友们来说只可能带来危险。 “你不要跑到更里面的地方去。”凯蒂布莉儿抗议说。 “我还有什么选择?”沃夫加回答说,“也许那里有打开铁闸门的杠杆。” “那里更可能有一个杀手在,”布鲁诺反驳说,“但我们还是必须试一试。” 当沃夫加向门走去之时,凯蒂布莉儿紧紧拉着弓弦不放。他试了试门把,发现已经上锁了。他回头看看朋友们,然后耸耸肩,接着转身重重踢了一脚。木头门裂开了,里头是另一个房间,没有一点光亮。 “拿个火把过去。”布鲁诺告诉他说。 沃夫加迟疑了。有些东西让他感觉不对劲,或是嗅起来不对劲。他身为战士的直觉第六感告诉他第二个房间不会像第一个一样是空的,但是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好跑去拿火把。 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都专心看着房间里的动静,没注意到一段短距离之外坑道墙上隐藏的房间中跳下的人影。恩崔立思考了他们两个的事好一阵子。他可以轻松地解决他们,甚至丝毫不发出声音,但杀手却转身没入黑暗中。 他已经选择了他的目标。 瑞西塔弯腰察看躺在侧边通道的两具尸体。他们正在从老鼠变回人变到一半的途中,所以他们死时的极端痛苦是非鼠人者所无法想象的。就像主坑道里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些人被极精准的刀法砍死,如果这些尸体还没有清楚地标出敌人的路线,那么隧道口的黑暗结界就担负了这个角色。瑞西塔知道他布下的圈套发挥作用了,虽然代价十分高昂。 他蹲到墙角开始往前爬,当他穿过黑暗到另一边去的时候,几乎被他们公会同伙的尸体所绊倒。 鼠人进了通道之后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他每走几尺就会踩到一具鼠人的尸体。这个用刀高手到底杀了多少人? “黑暗精灵!”瑞西塔转最后一个弯的时候突然领悟而大叫。他战友们的尸体在那里堆积如山,但是他看的却是那后面的东西。他会愿意付出如此高的代价以换取眼前看到的奖赏,因为黑暗的战士已经落在他手里了,他居然俘虏了一个黑暗精灵,他一定会得到巴夏。普克的宠信,升到比阿提密斯。恩崔立还高的地位。 在走道的尽头,崔斯特静静地靠在毛苔怪身上,他被一千只触手吊在空中。他还拿着那两杷弯刀,但是手臂却无力地垂在两边,头低着,眼睛也闭着。 鼠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他希望黑暗精灵还没死。他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皮水袋,里面装满了醋,他希望自己带的够多,能够让毛苔怪放松触手,放黑暗精灵下来。瑞西塔非常希望自己的战利品还活着。 这样普克会更欣赏这个礼物。 鼠人用他的剑伸出去刺黑暗精灵,但是突然在疼痛中缩手,因为一把匕首从他身旁飞了过去,削过了他的手臂。他转身看见阿提密斯。恩崔立,手上拿着军刀,黑暗的眼眸中是非致人于死不可的眼神。 瑞西塔发现自己被自己所设的陷阱困住;这条死路没有地方可逃。他跌了一跤,背靠到墙上,抓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开始一步步向后退。 恩崔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跟着他。 “普克不会原谅你的。”瑞西塔警告说。 “普克不会知道的。”恩崔立轻蔑地反驳说。 瑞西塔大惊失色,跑着冲过了杀手的身边,他预料经过的时候旁边会伸出一把刀。但是恩崔立并不关心瑞西塔;他的双眼转向通道去观察无助又被击败的崔斯特。杜垩登。 恩崔立走过去拔自己刚才射出的匕首!他还没决定要去砍怪物放黑暗精灵下来,还是让他慢慢死在毛苔怪的掌握中。 “你就这样死了。”他擦去匕首上的烂泥之时叹息道。 沃夫加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踏进了第二个房间。就像第一个一样,房间是方的,并且没有任何装潢,但是有一边被一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布幕遮住了。沃夫加知道后面藏着危险,也知道这是他盲目冲进的恩崔立所设计的陷阱其中一部分。 他没有时间去责备自己缺乏判断力。他走到房间的中央,仍然在朋友们的视野之内,然后将火把放到脚下,两手抓起了艾吉斯之牙。 但是当那个东西冲出来的时候,野蛮人却发现自己站在那里看呆了。 九个蛇一般的头交互舞动着,犹如在嘲弄他,就像一个疯女人同时用许多根针织一件衣服一样。然而沃夫加在那一刻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因为怪物每个头上的嘴里都长满了一排排刀刃般的利齿。 当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都看到沃夫加向后退了一步之时,他们就知道他有麻烦了。他们猜想在那里等他的是恩崔立,或者一大群士兵。接着九头蛇怪九头蛇怪(hydra):虽然被通称为九头蛇怪,但hydra不一定是九个头,最多可以达到十二个头,最少则是五个头。九头蛇怪是非常凶猛的爬虫类,每个头都可以喷出致命的毒气或酸液。就出现在门口里面。 “沃夫加!”凯蒂布莉儿惊慌地大喊,射出了一枝箭。银箭在其中一根蛇颈上炸开了一个深洞,九头蛇怪在痛苦中大吼,将其中一个头转向侧面的攻击者。 其余七个头开始向沃夫加猛攻。 “你让我很失望,黑暗精灵,”恩崔立继续说,“我以为你的水准跟我相同,要不然至少也差不多。我为了跟你一决高下,把你引到这里,我所操的心跟冒的风险,竟都是一场空!我只是要向你证明,在一个真正的战士心中,是容不下你紧抓着不放的那些感情的。” “但现在,我发现我之前都是在浪费力气,”杀手难过地说,“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答,如果它曾经是个问题。我绝不会再落人类似的陷阱之中了!” 崔斯特一只眼睛半张向外窥探,然后抬起头正对着恩崔立的视线。“我也不会,”他说。他把死去的毛苔怪无力的触手从身上甩去,“我也不会。” 崔斯特往前走开之后,毛苔怪身上的伤就显露了出来。黑暗精灵只一刀就宰了这个怪物。 恩崔立的脸上浮现了笑容。“干得好!”他摆出攻击架势的同时大喊说。“真不赖!” “半身人在哪里?”崔斯特咆哮道。 “这件事与半身人无关,”恩崔立回答说,“跟你愚蠢的玩具,那头豹也无关。” 崔斯特很快就把让他脸部扭曲的怒气转化掉了。 “哦,他们还活着,”恩崔立嘲讽说,他希望能够用怒气使敌人分心。“也许吧,也有可能已经死了。” 脱缰的怒气常常帮助战士们对付较弱的敌人,但是在两个刀法一样高超之人的战斗中,一招一式都必须要无比精准,防御也不能放松。 崔斯特双刀合击迎了上来。恩崔立用军刀把它们格开,并且用匕首反击了一次。 崔斯特回旋闪过了危险,转了一整圈然后用闪光下劈。恩崔立用军刀挡住了这一击,所以两把武器的柄碰在一起,使得两个战士靠得非常近。 “你在柏德之门有收到我的礼物吗?”杀手笑着说。 崔斯特一点也没退缩。瑞吉斯与关海法现在已经不在他的脑海中了。他惟一的焦点就是阿提密斯。恩崔立。 惟有阿提密斯。恩崔立。 杀手进逼了过来。“面具?”他带着邪恶的笑容问道,“戴上吧,黑暗精灵。假装成一样你不是的东西吧!” 崔斯特突然施力,将恩崔立向后弹开。 杀手没有抵抗地向后退,他很乐于分开一点再继续战斗。但是当思崔立试着站稳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一块光滑的烂泥,于是他一只腿跪了下去。崔斯特冲了过来,两把弯刀都哭嚎着挥了出去。恩崔立的手臂动得也是相同的快,匕首与军刀旋转着挡格。他的头跟肩膀都上下急动,并且脚也往后一收。 崔斯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优势。更糟的是,杀手逼得他一边的肩膀太靠近墙壁以致不能伸展手臂。就在恩崔立要站起来的时候,崔斯特往后跳了回去。 “你认为这么简单吗?”当他们两人再次摆好架势时,恩崔立问他说。“你认为我期待这场战斗期待了这么久,会在刚开始的序幕就死吗?” “我猜不到阿提密斯。恩崔立所在乎的事情,”崔斯特走了回来,“你对我而言太陌生了,杀手。我不会假装去懂得你的动机,我也不想知道。” “动机?”恩崔立咆哮说,“我是个战士纯粹的战士。我不会拿温柔与爱的谎言填满我的生命。”他再次伸直手臂,将军刀与匕首拿到身前。“它们是我惟一的朋友,有了它们——” “你什么都不是,”崔斯特打断他说,“你的生命本身就是无价情的谎言。” “谎言口?”恩崔立吼了回去,“戴面且一的是你,黑暗精灵。你才是必须欺瞒的人。” 崔斯特用微笑接受了这番话。在几天之前,这句话肯定会刺伤他,但现在,他有了凯蒂布莉儿给他的领悟,所以这些字句只是在崔斯特的耳中浅浅地回响着,“你才是谎言,恩崔立,”他平静地说,“你只不过是上了箭的十字弓,是一把毫无感情的武器,永远不会了解生命的意义。”他开始走向杀手,咬紧了牙根,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恩崔立也带着相同的自信向前走。 “过来受死吧。”他不屑地说。 沃夫加敏捷地向后退,在面前来回挥动战锤,以阻挡九头蛇怪令人晕眩的攻击。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撑下去。他必须找一个方法挫挫对方的锐气。但是面对着七张猛咬的嘴,交织成一片炫惑之舞分进合击,沃夫加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一连串的攻击行动。 凯蒂布莉儿拿着弓站在怪物头所能攻击的范围之外,因而得到了较大的优势。她眼眶中含着担心沃夫加的泪,但是她还是用绝不放弃的决心忍住。另一枝箭射中了注意她的那个头,在它双眼中间烧出了一个洞。那个头颤抖着向后一缩,然后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死了。 这次的攻击,或者说它所带来的疼痛,似乎让九头蛇怪身体其他的部份麻痹住了一秒钟,称命的野蛮人没有错失这个机会。他向前冲了一步,用全力把艾吉斯之牙打在另一个头的鼻子部位,将它打得向后仰。它也落在地上,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让它一直出现在门口!”布鲁诺大叫。“你自己不喊的话,不要经过那里!要不然你一定会被女孩射死!” 如果说九头蛇怪是一种愚蠢的动物,那它至少也应该懂得觅食的策略。它身体转了一个角度挡住了门,阻止沃夫加有任何经过的机会。两个头已经掉在地上,一枝又一枝的银箭射了过来,这一次射中了怪物庞大的身躯。刚疯狂地跟鼠人们打了一仗,现在又狂乱地挥动战锤的沃夫加开始累了。 其中一个头伸过来时,他没有躲掉,力量强大的下颚咬住了他的手臂,在他肩膀的底下咬出伤口来。 九头蛇怪想要摇动脖子把这个人的手臂扯断,这是它一贯的伎俩,但是它之前从没碰过一个像沃夫加一样有力的人。野蛮人紧紧夹住腋下,忍住痛苦,让九头蛇怪动弹不得。沃夫加用空的那只手抓住战锤头的下方,将锤柄戳进了怪物的眼睛。怪物松了口,沃夫加将手抽出来向后倒,刚好躲过了另五个头的猛咬。 他还能再战,但伤势让他的动作更慢了。 “沃夫加。”凯蒂布莉儿听见他的呻吟,再次喊叫。 “别站在那里,男孩!”布鲁诺叫道。 沃夫加已经在动了。他往后墙的方向倒下,然后滚过了九头蛇怪。两个最靠近的头跟着他的动作,低下来准备要咬住他。 沃夫加翻个身站了起来,然后改变方向,威力强大的一挥打碎了怪物的其中一个下颚。凯蒂布莉儿在目击沃夫加拼命一搏的同时,又射中了另一个头的眼睛。 九头蛇怪在痛苦与愤怒中转身,现在有四个失去生命的头在地板上弹跳着。 沃夫加退到房间的另一边,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布幕后面的东西。“有另一道门!”他对朋友们大叫。 当九头蛇怪向沃夫加追过去之时,凯蒂布莉儿也射了最后的一箭。她跟布鲁诺听到门的枢轴断裂的声音,然后是另一道铁闸门在高大的男人身后落下的砰然巨响。 恩崔立不断出手,他的军刀连刺崔斯特的颈部,而同时匕首则是连攻下盘。这是很大胆的行动,如果杀手的刀法不是那么精湛的话,崔斯特早就找出破绽,一刀插进他的心脏了。虽然黑暗精灵用尽了一切的招数,也只能举起一手的弯刀挡军刀,放低另一手的弯刀将匕首弹开。 恩崔立重复着一连串双手同时攻击的模式,每一刀崔斯特也都躲掉了,在恩崔立最后被逼得退回去之前,精灵只有肩膀被刺了一个小伤口。 “第一滴血是我刺出来的。”杀手喀喀笑着说。他用一根手指滑过军刀的刀刃,特意让黑暗精灵看见红色的污点。 “最后一滴血比较重要。”崔斯特拿刀冲过来之时反驳说。双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迎向杀手,一把刺向他的肩膀,另一把则对准了他肋骨的下缘。 恩崔立像崔斯特一样,用完美的闪躲避开了这些攻击。 “你还活着吗,男孩?”布鲁诺大喊。矮人听到了背面通道中重新响起的杀伐声,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声音告诉了他崔斯特还活着。 “我没事。”沃夫加回答说,他正在观察他所进的另一个房间之环境。那里面只放了一张桌子跟几把椅子,似乎这一阵子是用来赌博的。沃夫加确信他现在是在某栋建筑物底下,最有可能的就是盗贼公会。 “我后面的路被隔断了,”他对朋友们喊着说,“找到崔斯特,带他回到街上。我在那边跟你们会合!” “我不会离开你的!”凯蒂布莉儿回答。 “我必须暂时离开你。”沃夫加反驳说。 凯蒂布莉儿看着布鲁诺。“救救他。”她央求道。 布鲁诺的眼神也是一样的坚决。 “我们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希望,”沃夫加大喊说,“我已经不能退回去了,即使我打开闸门,杀了九头蛇怪。走吧,我的爱,请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听那个男孩的话,”布鲁诺说。“你的心要你留下来,但是你继续待在这的话,也帮不了沃夫加。你必须要相信他。” 凯蒂布莉儿向前重重地靠在铁栏杆上之时,油跟她头上的血混在一起。听来更深处的房间又有一扇门被破坏了,就像一个大锤把木桩打入她的心中。布鲁诺轻轻抓着她的手肘。“来吧,女孩,”他轻声地说,“黑暗精灵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请相信沃夫加。” 凯蒂布莉儿迫使自己离开,跟着布鲁诺走进了隧道。 崔斯特步步进逼,在前进的过程中仔细地观察杀手的脸庞。他已经成功地升华了对杀手的恨意。他听从了凯蒂布莉儿的话,并且记得他这趟冒险优先要完成的目标。恩崔立对他而言变成不过是解救瑞吉斯之路上的一个障碍。崔斯特带着冷静的头脑,将焦点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他对敌人攻击的反应非常镇静,就像在魔索布莱城的练武室中一样。 认为自己因为缺少情感而能够成为更伟大战士的恩崔立,此刻的表情常常猛烈地扭曲,他的愤怒几乎要爆发了。恩崔立真的痛恨崔斯特。黑暗精灵虽然在生命中得到了温暖与友谊,但他的武艺还是到达了几乎完美的境地。每一次崔斯特躲过思崔立重复的攻击招数,并且用相同精妙的刀法反击时,他就揭露了杀手存在的空虚。 崔斯特看出了恩崔立心中沸腾的愤怒,并且想要找出一个方法来利用它。他又发出另一波的假动作,但还是没得手。 然后他突然双刀齐刺,两把刀中间只隔了一寸。 恩崔立伸出军刀将两把刀都拨到旁边,他对崔斯特明显的错误露齿而笑。恩崔立邪恶地大吼了一声,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臂迅速攻入黑暗精灵大开的门户,直逼心脏。 但是崔斯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招甚至老早就设计好了。恩崔立要用军刀挡他前面的那把弯刀之时,他低身将刀转平,滑过恩崔立的刀刃底下,往回一砍。恩崔立拿着匕首的手臂刚好伸向弯刀必经之路,在杀手刺穿崔斯特的心脏之前,崔斯特的弯刀已经砍伤了他的手肘后面。 匕首落入了地上的污物之中。恩崔立抓住他的伤臂,表情在痛苦中扭曲。他向后逃出了战场。他的眼睛眯着瞪崔斯特,既愤怒又困惑。 “你的饥渴蒙蔽了你的能力,”崔斯特向前踏了一步的同时对他说。“今晚我们都在看一面镜子。也许你不喜欢在里面所看到的影像。” 恩崔立大怒,但是没有反驳。“你还没赢。”他轻蔑地说,但是他知道黑暗精灵已经占尽了所有的优势。 “也许还没,”崔斯特耸耸肩,“但是你许多年之前就输了。” 恩崔立邪恶地微笑了,深深一鞠躬,然后开始向后面的通道冲去。 崔斯特很快就追了上去,但是当他来到自己造出的黑暗结界边缘时突然停了下来。他听到另一边有扰动的声音,于是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他觉得那个声音太大,不可能是恩崔立,所以他猜是某些鼠人回来了。 “你在那里吗,精灵?”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崔斯特冲出了黑暗,跑到他吓一跳的朋友身边。“恩崔立呢?”他问道,希望受伤的杀手还没逃得不见人影。 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都好奇地耸耸肩,转身跟着崔斯特跑向隧道的黑暗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黑与白 沃夫加几乎被疲倦与手臂上的疼痛击倒,重重地靠在一条上升通道的光滑墙上。他紧紧抓住自己的伤口,希望能够阻止生命之血流出。 他感到多么地孤独。 他知道他要朋友们走是对的。他们无法帮他什么,站在恩崔立所设陷阱前面空荡的通道中也太过危险了。沃夫加现在必须自己前进,也许会走进恶名昭彰的盗贼公会之心脏地带。 他放松了手臂上的肌肉,并且检查伤口。九头蛇怪深深地咬了他一口,但是他发现他的手臂还能动。他极度小心谨慎地挥了几次艾吉斯之牙。 然后他再次靠向墙上,试着要为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想出行动的步骤。 崔斯特走过一条条的隧道,有时放慢脚步来听帮助他追赶的微弱声响。他并不是真的期望听到任何声音;恩崔立移动起来跟他自己一样安静无声。而杀手跟崔斯特一样,在黑暗中也不会点火把,甚至蜡烛。 但是崔斯特对自己所选的路径感到很有信心,就好像他是按照跟恩崔立相同的思路来前进一样。他感觉到了杀手的存在,他了解那个人甚于自己所愿意承认的,恩崔立要从他手里逃掉,就跟他要从恩崔立手里逃掉一样地困难。他们的战争几个月前开始于秘银之厅或者也许这只是一场更庞大的争斗具体化的缩影,开始于宇宙之初——但是,对身为这场永恒的原则之争棋子的崔斯特与恩崔立而言,除非其中一人宣告胜利,要不然这战斗的篇章绝对不会结束。 崔斯特注意到侧边的坑道有微光并不是火把发出的闪烁黄光,而是接连不断的银光。他小心地走了过去,发现了一扇敞开的大门,月光直接照了进来,突显出通往下水道墙内的潮湿铁梯。崔斯特很快地环视了一下周遭——非常快——然后就冲了上去。 他左边的鹰影突然动了起来,崔斯特及时看到刀剑闪耀出的光芒,转背闪躲这一击。他蹒跚地向前跌,感觉到背后一阵灼热的痛楚,然后血水就从斗篷底下汨汨地流出。 崔斯特不顾疼痛,他知道任何的迟疑必然带来死亡,他奋力转身,将背往墙壁上用力一撞,用两把弯刀在身前挥出了防御性的回旋。 恩崔立这一次没有嘲弄他。他猛烈地冲了上来,用军刀不断砍劈,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偷袭造成的讶异与冲击结束之前解决崔斯特。凶猛恶心毒代替了优雅精确,疯狂的恨意吞没了受伤的杀手。 他跳向崔斯特,用他受伤的手臂绕住了崔斯特的手臂,试着用他失去理性的狂乱力量将军刀插上对手的颈子。 崔斯特很快就镇静下来,控制住了最初几下受攻击的局势。他被抓的手臂毫不抵抗,只是专心地用他另一只手上的弯刀挡住对方的招数。刀柄再次卡住了刀柄,使得刀的动作半途停在两人中间,一动也不能动。 在各自的刀刃后方,崔斯特与恩崔立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瞪着对方,扭曲的表情相隔只有几寸。 “你犯了多少罪,要由我来处罚,杀手?”崔斯特咆哮道。由于自己的宣言给自己加添了力量,崔斯特把军刀往后推了一寸,让自己刀刃的角度对恩崔立更具有威胁性。 恩崔立没有回答,也没有因为刀刃的移动而得到警惕。疯狂而兴奋的眼神出现在他双眼当中,他薄薄的嘴唇拉长变为邪恶的笑容。 崔斯特知道杀手又要玩新的诡计了。 在黑暗精灵猜出怎么回事之前,恩崔立就将一口肮脏的沟水吐进了他淡紫色的双眼中。???重新开战的声响带领着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穿过了一条条的隧道。当恩崔立使出他奸诈的最后王牌之时,他们映着月光看到了这两个人影正在搏斗。 “崔斯特!”凯蒂布莉儿大喊,她知道自己无法赶到他身边,甚至也来不及举起弓阻止恩崔立。 布鲁诺咆哮着向前冲了出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恩崔立杀了崔斯特,他一定要把那条贱狗劈成两段, 水带来的刺痛与震惊在极短的片刻中破坏了崔斯特的注意力与力量,但是他知道,即使只是极短的片刻,对阿提密斯。恩崔立来说已经够长了。他拼命地将头侧过去闪避。 恩崔立的军刀向下一挥,在崔斯特的前额划出了一道伤口,也击伤了黑暗经灵拿着弯刀挡他那只手的大拇指。“我逮到你了!”他尖叫着说,他没办法相信事情的急转直下。 在那可怕的一刻里,崔斯特无法否认对方说的话,但是黑暗精灵的下一个动作几乎是出于反射,而不是任何计算的结果,迅捷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崔斯特微微地跳了一下,一只脚弹到恩崔立的脚踝后面,另一只则缩起来靠向墙壁。他将自己向前一推,在移动的过程中扭动着身体。由于地面很滑,恩崔立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挡住,他向后跌入幽暗的水流中,崔斯特也压在他身上落了下去,水花四溅。 崔斯特的重量将他弯刀柄上方的隔板压进了恩崔立的眼睛。崔斯特从自己动作居然快于恩崔立的惊讶中清醒过来,他没有错失这个好机会。他反手握住了弯刀柄,将刀转向,让刀离开恩崔立的军刀,接着稍微往下一挥,刀尖刺向杀手的肋骨。崔斯特在恶意的满足中发现它已刺了进去。 现在该轮到恩崔立作垂死挣扎了。杀手根本没有时间拿军刀来挡,所以手直接挥了出去,刀柄的底端击中了崔斯特的脸。崔斯特的鼻子被打歪,血的色彩在他的眼前迸裂开来,他感觉在弯刀完成任务之前,自己就被举起来抛向一边。 恩崔立跌到他可及的范围之外,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崔斯特也向另一边滚开,拼命要不顾晕眩站稳。当他真的站稳了,他发现自己又一次面对着恩崔立,而杀手的状况甚至比他更糟。 恩崔立看到黑暗精灵正后方的坑道中,矮人冲了过来,凯蒂布莉儿举起弓对着他的脸。他跳到一边的铁梯子上,开始往上方的街道爬。 凯蒂布莉儿用优雅流畅的动作跟了上去,弓仍然对准着他。一旦被她清楚地瞄准了,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轻易地逃脱,即使是阿提密斯。恩崔立。 “干掉他,女孩!”布鲁诺大喊着说。 崔斯特太专注于战斗,以至于连朋友们到来都没注意到。他转身看见布鲁诺冲了过来,又看到凯蒂布莉儿正准备要放箭。 “别动!”崔斯特大吼道,他的语气让布鲁诺立刻停了下来,也让凯蒂布莉儿大大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们两人对着崔斯特目瞪口呆。 “他是我的!”黑暗精灵对他们说。 恩崔立毫不迟疑地庆幸着自己的好运。只要到了街道上,属于他的街道上,他就等于找到了庇护所。 他两个紧张的朋友既然都没反驳,崔斯特就戴上魔法面具,快速地跟了上去。 沃夫加领悟到自己若延迟,将会给朋友们带来危险——因为他们跑去找一条路跟他在街上会合,这个信念不断激励着他前进。他用受伤的那只手臂紧紧握着艾吉斯之牙,强迫受伤的肌肉回应他的命令。 然后他想起了崔斯特,因为这个朋友拥有一种特质,能够在面对极度渺小的胜算时,将恐惧完全升华,取而代之的是有目的的狂乱怒火。 这一次,是沃夫加的眼中燃起了熊熊之火。他双腿大开站在甬道中,他的呼吸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肌肉有规律地收缩再放松,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 盗贼公会,整个卡林港里面最难攻破的建筑物,他想。 野蛮人的脸上浮现了笑容。痛苦已经离开,疲倦也从他的百骨之中散去。当他往前冲之时,他的微笑变成了全心的大笑。 该是开战的时候了。 他一面沿着上坡的通道跑,一面仔细观察,发现他要到达的下一扇门大约跟外面的街道是同样的高度。他很快地跑到了那里,发现那附近不只一扇门,而是有三扇:另一扇在通道底,还有一扇在路的另一边。沃夫加毫不考虑地用同样的速度向前冲,他觉得自己走哪条路都一样,于是快速冲进了走道底的那扇门,那是一个八角形的守卫室,里面有四个讶异的士兵。 “嘿!”在房间中央的那一个不加思索地说,同时沃夫加巨大的拳头把他打到地板上。野蛮人看见他所穿过的门对面有另一扇门,他一直线地向前跑去,希望能不战而进入另一个房间。 其中一个卫兵,一个虚弱、黑发的小贼动作却比他快。他冲向门边,插入了钥匙,把门锁了起来,接着转身面对沃夫加,紧握着钥匙并且笑着露出他缺牙的嘴。 “钥匙。”他轻声说,然后把东西抛向另一边的伙伴。 沃夫加一把抓起了他的上衣,也扯到了他好几根的胸毛,小贼发现自己被举了起来。 沃夫加用一只手臂将他用力往前一甩,立刻就砸破了门。 “钥匙。”野蛮人踩过盗贼与木屑堆的时候说。 然而沃夫加还在危险的处境之中。下一个房间是大会议厅,接连着好几打的房间。当他往前跑的时候,警笛声也在他身后响起,盗贼们预先演练过的防御计划马上在他周遭付诸实行。这些人类盗贼,普克公会最初的成员们,奔向鹰影里面或自己安全的房间,因为自从瑞西塔跟他的部下加入公会之后,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对付过入侵者了。 沃夫加直接冲向阶梯,向上一跃,跳过了他们头上,撞破了顶上的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是一个由许多甬道和房间组成的大迷宫,那是艺术品的宝库雕像,绘画,壁毡,这里的收集品比野蛮人所能想象的极限还多得多。沃夫加没时间慢慢欣赏这些艺术品。他看到了追兵的身影。他看到那些家伙聚集在旁边甬道中,准备挡住他的去路。他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他曾在下水道里面看过它们。 他知道鼠人的气味。 恩崔立的脚稳稳地站着,他爬上了下水道洞口之后就在那等待着崔斯特。当黑暗精灵的身影也准备要从洞中出来,杀手立刻用军刀猛烈地往下攻击。然而崔斯特不需要用到手,也能以完美的平衡爬上铁梯。他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动作,所以出来的时候双刀交叉护着头顶。他夹住了恩崔立的军刀,并把它推向一边。 然后他们就在大街上展开对决。 东方的地平线上显出了第一道曙光,气温渐渐升高,慵懒的城市在他们四周苏醒。 恩崔立快速冲了上来,崔斯特用极狠的反击与全身的力量把他逼了回去。黑暗精灵的眼睛连眨也不眨,他的五官因决意而凝结住。他很有计划地向杀手移动,两把弯刀都用相同的力量挥出。 恩崔立的左臂已经不能用了,左眼也只看得见一团模糊,他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得胜。崔斯特也看出了这件事,所以出刀的节奏越来越快,一次又一次砍在恩崔立越来越慢的军刀上,让恩崔立惟一能防御的手越来越累。 但就在崔斯特步步进逼的同时,他的魔法面具又松了,再一次掉了下来。 恩崔立狡猾地笑了,他知道他又一次可以躲过步步逼近的死亡。他看到了他的出路。 “你被自己编的谎言害了?”他邪恶地低声说。 崔斯特了解了。 “黑暗精灵!”恩崔立对附近的鹰影里面偷看这场战斗的人们大喊。“从米尔森林来的!他是大军派来窥探的侦察兵!黑暗精灵!” 好奇心将一群人从隐藏之处拉了出来。这场战斗之前就很有趣,但是现在街上的人都靠过来看看恩崔立宣称的是否是事实。渐渐地,他们被一群人包围了,崔斯特与恩崔立都听见许多刀剑出鞘的声音。 “再见了,崔斯特。杜垩登。”在一片骚乱跟每个人都喊着“黑暗精灵!”的叫声中,恩崔立压低声音说着,只让崔斯特听见。崔斯特无法否认杀手的计谋很有效。他紧张地四处张望,预料随时都会有人从后面冲上来攻击他。 恩崔立已经让崔斯特足够地分心了。当崔斯特再一次左顾右盼之时,他跌跌撞撞地冲破人群而出,一面大喊:“杀了黑暗精灵!杀了他!” 崔斯特转身,手上的刀已经准备好了,焦躁的暴徒们小心地挤了上来。凯蒂布莉儿与布鲁诺到了街上,看见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将要发生什么事。布鲁诺冲到崔斯特身边,凯蒂布莉儿也拉满了弓。 “给我退后!”矮人对众人说。“这里没有什么邪恶之人,除了你们这些笨蛋刚放走的那一个以外!” 一个人矛头朝前,鲁莽地冲了上来。 一枝银箭在矛杆上爆发开来,矛头断折。那个人吓得半死,丢下了断矛看看旁边,凯蒂布莉儿已经搭上了第二枝箭。 “滚开,”她对他大吼,“放精灵走,要不然我下一次的目标绝不会是你的武器!” 那个人退走了,人群以刚才燃起战意的相同速度马上又失去了战意。他们当中其实没有任何人真的想跟黑暗精灵打起来,他们现在也乐于相信矮人的话,大概这个黑暗精灵真的不坏吧。 然后巷子底的一阵混乱让每个人的头都转了过去。两个在公会门外装成游手好闲者的卫兵拉开了公会的门(里头传来打斗的声音)然后冲了进去,重重地把门关上。 “沃夫加!”布鲁诺一面喊,一面沿着路直奔。凯蒂布莉儿也跟了上去,但她又转过身来担心崔斯特的事。 黑暗精灵像是被扯成两半一样站在那里,他看着通向公会的路,以及另一条杀手逃走的路。他已经击败了恩崔立;那个受伤的人应该不会再自动跑出来对付他了。 他怎能就这样把思崔立放走? “你的朋友需要你!”凯蒂布莉儿提醒他,“如果不是为了瑞吉斯,也请你想想沃夫加。” 崔斯特在自责中摇了摇头。在这决定性的一刻,他怎能抛弃朋友?他冲过去越过凯蒂布莉儿身边,沿着路去追布鲁诺。 在盗贼圆环的上方,晨光已经射进了巴夏。普克豪华的房间。拉威尔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角落,将某样东西上覆盖的布帘拉了下来。即使是他,一个熟练的巫师,也不敢在太阳升起之前去碰这个带着无法言喻邪气的装置,塔罗圈,他最有威力(也是最让他惧怕)的装置。 他抓住了它的框,把它推出了这个小房间。它底下有台子跟滚轮,再加上本身的金属环,就比他还高,大到一个人可以穿过去,离地板有整整一尺。普克发现这跟他的驯兽师训练那些大型猫科动物跳过的圈子有点像。 但是任何跳过塔罗圈的狮子将会很难在另一边安全地着地。 拉威尔将圈子转过来完全面对自己,检查充满内部的对称蛛网。这些网子看来似乎很脆弱,但是拉威尔知道它每一条线的力量,上头附着的魔法力能超越各存在界的界限。 拉威尔将这项装置的启动器插入腰带中,那是一根上头有着巨大黑珍珠的法杖,然后将塔罗圈推到这层楼中央的房间去。他希望有时间能试验自己的计划,因为他真的不想再一次惹主人失望,但是太阳几乎已经完全在东方升起了,有任何延迟的话普克一定会不高兴。 普克还穿着睡袍,因为拉威尔的呼唤而拖着自己的身躯来到中央的房间。公会主人的眼睛一看到塔罗圈就亮了起来,他不是巫师,不知道这样东西的危险,所以认为那只是个有趣的东西。 拉威尔一只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拿着关海法的玛瑙雕像,站在那样装置的前面。“拿着这个,”他对普克说,然后将雕像抛给了他,“我们等一下再抓豹;我手边的事情还不需要它。” 普克漫不经心地将雕像放进口袋里。 “我已经搜索过许多存在界了。”巫师解释说。“我知道豹应该在星界,但是我不确定半身人是否还在那里也许他有找到路出来。当然,星界是非常广阔的。” “够了!”普克命令说。“快开始吧!你要给我看什么?” “只是这个,”拉威尔回答,他在塔罗圈的前面挥了挥法杖。上面的网子得到了力量,开始发出许多点微弱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强,填满了线与线间的空隙,最后网子的影像消失,背景变成混沌的蓝色。 拉威尔念出一个咒语命令,塔罗圈的焦点转变为一片明亮的灰色,那是星界的景象。瑞吉斯坐在那里,舒服地靠在一棵树的影像上,那是由繁星点点构成的一棵橡树,他的双手放在后脑勺,双脚交叉搁在身前。 普克摇了摇头,想把自己的晕眩感甩掉。“把他抓过来,”他咳嗽着说,“要怎么抓他?” 在拉威尔回答之前,门就突然打开了,瑞西塔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打起来了,普克,”他喘息着说,“在楼下。一个巨大的野蛮人。” “你答应过我你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普克对他大吼。 “杀手的朋友们——”瑞西塔又开始说,但是普克没有时间听他解释。至少不是现在。 “关上门。”他对瑞西塔说。 瑞西塔沉默了下来,并照他所说的做了。如果普克知道自己在下水道的惨败,那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没有必要去强调这件事。 公会主人转回来面向拉威尔,这一次不是在问问题了。“把他抓过来。”他说。 拉威尔轻轻地念出了咒文,再次在塔罗圈前面挥了挥法杖,然后他的手伸过分隔两界、犹如毛茸茸帘幕的分界,抓住了正在睡觉的瑞吉斯头发。 “关海法!”瑞吉斯叫了出来,但拉威尔马上就把他从圈里拉了出来,丢在地板上,滚到了巴夏。普克的面前。 “呃……你好,”他结结巴巴地说,带着歉意抬头看普克,“我们能谈谈这件事吗?” 普克用力踢了他肋骨一脚,然后将他拐杖的一头重重打在他胸部。“在我放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一定会因为死亡一千次而哀嚎。”公会主人向他保证。 瑞吉斯不敢怀疑他所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太阳不曾照耀之处 沃夫加低头闪躲,溜进一排排的雕像中间,或是躲到壁毡之后。那里有着太多的鼠人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他,对于逃走,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穿过了一个甬道,看到一群三个鼠人正冲向他。他假装很害怕,一跃跳穿过了门口,然后突然停下来,将背紧靠到房间的角落。接着鼠人就冲进了这个房间,沃夫加用艾吉斯之牙连续的几击把它们砸得开花。 然后他跟着鼠人们的脚步,沿着通道跑回去,希望能够将其他追击者搞混。 他来到一个大房间,有一排排的椅子,以及很高的天花板,这是一个普克私人的剧场,由专属的戏班在这里卖力演出。上头有一盏大吊灯,千来根蜡烛在上面燃烧,就吊在房间正中央的上方,大理石柱被精细地雕刻成着名英雄与奇特怪兽的样子,罗列在墙的旁边。沃夫加这次也没时间欣赏这些装饰品。房间里他只注意到一样东西:边上有一个通往包厢的矮小阶梯。 鼠人们从许多个入口涌进这个房间。沃夫加回头看了看通道,但是发现通道也被满满的鼠人堵住了。他耸了耸肩,奋力往阶梯上跳,他知道这样做至少可以让他把敌人各个击破,而不是面对它们一次蜂拥而上。 两个鼠人紧跟在他后方,但是当沃夫加落地并且转向它们之后,它们才知道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野蛮人站在同样高度的地板上也会比它们高出许多。现在沃夫加站在它们上方三阶之处,它们眼睛的高度只跟沃夫加的膝盖齐平而已。 这个位子对攻击者来说不是那么坏;鼠人们可以刺沃夫加毫无保护的双腿。但是当艾吉斯之牙挥动着巨大的弧线重击下来,鼠人都没办法减慢速度。在阶梯上,他们也无处可躲。 战锤敲碎了其中一只鼠人的头骨,还继续顺着力量直到打碎他的脚踝为止,另一只则吓得毛皮底下的脸色发白,向旁边一跳,就跳到阶梯底下去了。 沃夫加几乎要大声笑了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下面已经准备好许多长矛了。 他冲上了包厢,拿栏杆与椅子做掩护,希望那里有另一个出口。鼠人们蜂拥追上阶梯。 沃夫加没发现其他的门。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被围住没有去路了,所以拍了拍艾吉斯之牙,准备好攻击。 崔斯特跟他谈幸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一个真正的战士,似乎永远都能找到最正确的路,而旁观者可能会认为那只是幸运。 这一刻,沃夫加很大声地笑了出来。他曾经透过打落一根巨大冰柱而杀掉一头龙。他开始在想,一盏有着一千根蜡烛的巨大的吊灯落在一个满是鼠人的房间中,会是怎样的一个状况。 “坦帕斯!”野蛮人对他的战神高呼,希望能让神为他增加一点幸运,毕竟崔斯特不是每件事都知道!他尽全力抛出了艾吉斯之牙后,立刻跟在战锤后面死命直奔。 艾吉斯之牙旋转着飞过房间,就像沃夫加每次的抛掷一样精准。它击断了大灯的支柱,连着一部份天花板一同掉了下去。当巨大的水晶球与火焰落在地板上爆发之时,鼠人惊慌地往外围跑。 沃夫加大步踏上包厢的栏杆顶端,然后纵身向下一跳。 布鲁诺咆哮着将斧头高举过头顶,想要一斧砍开公会的门,但就在他快跑到目的地前方之时,一枝箭呼啸着飞过了他的耳际,将门锁烧成一个大洞,门也自动开启了。 布鲁诺一时停不下来,就直接冲了进去,在一进门的阶梯跌得滚了下去,旁边两个惊讶的卫兵也跟了过去。 晕眩的布鲁诺强迫自己跪着稳住身子,并且抬头往阶梯上方看,看到了崔斯特一跃跳下了五阶,凯蒂布莉儿也跟了进来,正站在阶梯顶端。 “可恶啊,女孩!”矮人大吼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之前,先告诉我!” “我们没有时间。”崔斯特插嘴说。他跳过了最后七阶(越过了跪着的矮人头上)以阻挡两个往布鲁诺背后奔来的鼠人。 布鲁诺抄起了他的头盔,迅速将它戴回原位,然后转身加入有趣的战局,但是两个鼠人早在矮人站直身体之前就已经死了。崔斯特正冲向复杂的房间中更大的战斗声那里去。当凯蒂布莉儿跑过身边的时候,布鲁诺向她伸出了手,借助她的冲力往前追去。 沃夫加巨大的双腿带着他跑过了吊灯造成的一团混乱,他遇见一群鼠人的时候将头缩在手臂之下,把它们一一全都撞飞。他虽然头晕目眩,但仍然能够辨别出自己要跑的方向。沃夫加冲过一道门,跌跌撞撞地进入另一个大房间。一扇敞开的门离他越来越近,把他引导到另外一个许多通道与房间组成的迷宫中。 但是沃夫加无法期盼自己能到达那里,因为二十来个鼠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闪身转到房间的旁边,将背贴在墙上。 鼠人们都认为他没有武器,所以一拥而上,叫嚣声就像在合唱一样。此刻艾吉斯之牙魔法性地自动回到了沃夫加的手上,他立刻把前两个鼠人打到了一边去。他向四周张望,寻找另一个缔造幸运的方法。 但这一次,什么机会都没有。 鼠人从每一个方向对他发出嘶声,争着用利齿咬向他。它们不需要瑞西塔向它们解释,如果有一个像这样的巨人(巨鼠人)加入它们公会的话,会为它们增添多少力量。 敌人每一次咬过来,野蛮人都勉强躲过了,但是他突然感觉自己无袖的上衣坦露得太多了。沃夫加听过许多关于这些生物的传说,知道这些鼠人的一咬代表的恐怖意义,所以他用自己能运用的每一分力量在战斗着。 虽然在恐惧中使他的血液中充满了肾上腺素,但是这个巨人已经连续战斗了半个晚上,也受了许多伤,特别是手臂上九头蛇怪咬出的创伤,又一次因为包厢的那一跳而裂开。他挥动武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照常来说,沃夫加应该会一面唱着歌来战到底,看着脚边堆起的敌人尸身,最后在知道自己将死得像个真正战士的心情中微笑。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绝望,并巨遇上的是比死更糟的情况,于是他开始扫视整个房间,寻找一种了结自己的方法。 要逃是不可能的。胜利则是更不可能。沃夫加那一刻惟一的想法与愿望就是不要受到变成鼠人的痛苦与侮辱。 然后崔斯特进了这个房间。 他像一阵旋风侵袭毫无防备的村庄一样,来到一排排鼠人的背后。几秒之内,他的双刀就闪出了血光,一块块的皮毛在房间中四处乱飞。少数几个挡在他路上的鼠人马上用尾巴挡在这个精灵杀戮者跟自己之间,然后逃出了房间。 一个鼠人想要用剑来挡住他的招数,但是崔斯特垂下了出招的那一只手,用另一把刀插入了它的胸膛。然后黑暗精灵来到了巨人朋友的身边,他的出现重新给予了沃夫加勇气与力量。沃夫加在兴奋中感叹出声,将整个艾吉斯之牙打在一只鼠人的胸部,那家伙撞破墙壁飞了出去。它的身体仰天躺在一个房间的地板上死透了,但是它那穿破房间最新窗户的双腿怪异地抽动着,让它的伙伴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鼠人们紧张地面面相觑寻求支援,小心谨慎地走近这两个战士。 如果这时它们的士气算是消沉的话,那片刻之后士气就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狂吼着的矮人冲进了房间,为他领路的则是一枝枝精准无比的银箭,每一箭都射倒一些鼠人。对鼠人们而言,这等于是下水道中的一幕又重演了一遍,当晚稍早它们在那里损失了至少两打的战友。它们无心面对四个团结在一起的朋友,能跑的就跑了。 留在那里的鼠人面对着一个很困难的抉择:要战锤,要弯刀,要斧头,还是要箭。 普克坐回了他的大宝座上,透过塔罗圈看着整场毁灭的景象。那些鼠人死亡并没有让他觉得痛心,到街上好好咬一阵就能够补充它们的数量。但是普克知道,这些在他的公会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英雄们搞不好会突破重围,跟他本人直接面对面。 裤子臀部的部份被普克的山巨人内侍抓起来离开地面的瑞吉斯也正在看。光是看到瑞吉斯认为已经死在秘银之厅的布鲁诺,就让半身人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而想到他最亲的朋友们居然走了整个世界的距离来此救他,并且此刻正为了他而奋勇战斗,他感动得无法自已。他们每个人都负了伤,特别是凯蒂布莉儿与崔斯特,但是他们在杀尽普克的部下群之时,全都忘记了自己的痛楚。看到他们每次出手都能击倒敌人,瑞吉斯毫不怀疑他们有机会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自己的身边。 接着半身人就望了望塔罗圈的旁边,拉威尔站在那里,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他双手抱胸,顶端镶宝石的法杖拍打着一边的肩膀。 “你的手下不太行嘛,瑞西塔,”公会主人评论说,“别人甚至会觉得它们很懦弱。” 瑞西塔不安地将重心在两脚间换来换去。 “你没办法做到我们约定好的部分吗?” “今天晚上,我们公会的敌人太强了,”瑞西塔结结巴巴地说,“他们……我们从来不能……我们还没打输!” “也许你应该亲自下去监督,这样你那些老鼠才会干得比较好。”普克静静地说,而瑞西塔无法忽视这个命令(这句威胁)的语气。他低身鞠了一躬,冲出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即使是严苛的公会主人也无法将眼前灾难的全部责任归到鼠人身上。 “太厉害了,”当崔斯特同时挥出两刀,用看不清的刀路解决掉两个鼠人时,他喃喃地说,“我从来没看过有人的刀法如此优雅。”他暂停下来沉思了一会,“也许只有一个。” 由于对精灵的表现太过讶异,普克看了看拉威尔,对方同意地点了点头。 “恩崔立,”拉威尔下结论说,“他们的相似是无庸置疑的。我们现在知道杀手为什么要把这票人引到南方来了。” “要跟黑暗精灵决战吗?”普克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是找不到敌手之人作出的挑战?” “似乎是如此。” “但是他现在在哪里?他为何不现身?” “也许他已经出现在那些人面前过了。”拉威尔满面愁容地回答。 普克停下来思考这些话良久;听来并不是什么不合理或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恩崔立输了?”他叹气道,“恩崔立死了?” 这句话在瑞吉斯听来简直是美好的乐音,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恐惧在观察杀手与崔斯特之间的对决。瑞吉斯一直都觉得他们两人决斗的结果,必定是有一人倒下,剩下另一人存活。所以他也一直为黑暗精灵好友担心。 想到思崔立不见了,让巴夏。普克对眼前的战斗产生了新的看法。突然间他再次需要瑞西塔及它的部下了;突然间他在塔罗圈中所看到的屠杀景象变得对他的公会力量有直接的冲击了。 他从宝座上跳了起来,缓步走向那邪恶的装置。“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对拉威尔大吼,“把他们送到某个黑暗的地方去吧!” 巫师邪恶心地笑了,脚拖在地上走过去拿一本巨大的书,封面包覆着黑色的皮革。他翻到了特定的某一页,然后走到塔罗圈前面,开始念诵某条恶毒的咒语。 布鲁诺是第一个走出那房间的,他在寻找通往瑞吉斯的道路还有更多可砍的鼠人。他疾风似地跑过一条短短的走道,然后用脚踢开了一扇门,发现里面并没有鼠人,只有两个惊讶的人类盗贼。他在战斗中磨练得凶狠的心软了下来,毕竟他是个入侵者,所以布鲁诺缩回了拿着斧头的那只手,用盾牌把那两个盗贼打昏倒在地板上。然后他冲回通道,跟朋友们会合。 “小心右边!”凯蒂布莉儿大喊,她注意到了他们这排人最前方,沃夫加身边的壁毡后面有东西在动。野蛮人猛力一抓就把壁毡整个拉了下来,显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只比半身人稍微高一点点,蹲在那里作势要跳起来。这个小贼一下子曝光了,所以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在沃夫加将他手上的小匕首拍掉的同时,他只能耸耸肩表达歉意。 沃夫加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举到空中,拿自己的鼻子顶住小贼的鼻子。“你是什么东西?”沃夫加咆哮说,“是人还是老鼠?” “不是老鼠!”吓破胆的小贼尖叫说。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来强调他所说的重点:“不是老鼠!” “瑞吉斯?”沃夫加逼问说。“你认识他吗?” 小贼急迫地点点头。 “我在哪里可以找到瑞吉斯?”沃夫加大吼,他的吼声几乎吓得让小贼脸上的血液全部流到别处去了。 “在上面,”小家伙发出尖锐的声音说,“在普克的房间里。一直往上走,”他按照生存下去的直觉在行动,一心一意只想从这个巨大野蛮人的手里逃脱,所以将一只手滑到背后腰带上藏着的匕首那里。 真是错误的判断。 崔斯特用一把弯刀拍在小贼那只手臂上,提醒了沃夫加他的动作。 沃夫加用这个小贼来撞破下一扇门。 追击还在继续着。鼠人们冲了进来,从鹰影中跑到四个伙伴的两旁,但是没人敢正面面对他们。它们跑来这里,不是出于故意,而是出于偶然! 更多门被打碎了,更多房间空了,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见了一道阶梯。它铺着豪华的宽地毯,有着闪亮硬木做成的、装饰华丽的栏杆。只有一个可能,这就是通向巴夏。普克房间的阶梯。 布鲁诺兴奋地大喊,冲了过去。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也焦急地跟了过去。崔斯特迟疑了一下,看看四周,突然觉得很恐惧。 黑暗精灵天生就是一种魔法的动物,崔斯特现在感受到了一种奇怪而危险的感觉,那是一种以他为目标的魔法。他看见四周的墙壁与地板呈现波动状,好像变得比较不真实了。 然后他就了解了。他以前曾经跟他的魔法豹关海法到别的界去过,他现在知道有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正把他从主物质界拉走。他看见前方的布鲁诺以及其他人都开始困惑了。 “把手牵起来!”黑暗精灵大叫,然后在魔法将他们全都卷走之前冲到了朋友们那里。 瑞吉斯在无助和恐惧中看见他的朋友们挤成一团。然后塔罗圈中的景象就从公会底下的楼层转到一个黑暗的地方,一个充满了烟雾与鹰影的地方,充满了食尸鬼与恶魔的地方。 一个太阳从不曾照耀的地方。 “不!”半身人喊了出来,他看出了法师的意图。拉威尔没在注意他,而普克也只是在对着他窃笑。几秒钟之后,瑞吉斯又看到他挤在一起的朋友们了,这一次是在这个黑暗界中旋转的烟气里面。 普克往前倾,将体重撑在他的手杖上,然后大笑出声。“我好喜欢让别人的希望破灭!”他对巫师说。“你又再一次向我证明了你无法估量的价值,我珍爱的拉威尔!” 瑞吉斯看到他的朋友们背对背,打算要采取可怜的防御姿势。黑暗的形体在他们四周徘徊,或是从上方扑下来,那些是真有庞大力量以及高度邪恶的存在体。 瑞吉斯的眼神望向地面,他无法再看下去。 “哦,不要看别的地方,小贼,”普克笑他说。“看看他们的死法,再为他们高兴吧,因为我向你保证,他们所受的苦绝对比我打算加在你身上的少得多!”瑞吉斯憎恨这个人,也憎恨自己居然把朋友们带进这样的绝境中,所以狠狠地瞪了普克一眼。他们是为自己而来的。他们为了他穿越了整个世界。他们与阿提密斯。恩崔立以及鼠人作战,应该还遭遇过其他的许多敌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去死啦,”瑞吉斯轻蔑地说,他突然不再感到害怕。他往下摆荡,然后朝内侍的大腿内侧重重打下去。巨人在痛苦中大叫,放松了他的手,让瑞吉斯往地板上掉落。 瑞吉斯脚一碰地的瞬间拔腿就跑。他经过普克面前,一脚踢开公会主人拄的拐杖,顺便灵巧地从普克的口袋中摸出了某个小雕像,然后他跑向拉威尔。 巫师比较有时间反应,瑞吉斯还没来到他面前,他就已经开始念一个快速咒语,但是半身人比他更快。他奋力一跳,将两根手指插向拉威尔的双眼,让他的法术无法施展出来,并且让巫师跟跟枪跆地往后退。 当巫师挣扎着要保持平衡之时,瑞吉斯抽走了他镶珍珠的法杖,然后跑到塔罗圈的前面。他向四周环顾了最后一次,思考自己能不能找到更轻松的办法。 普克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的脸在愤怒中通红,并且显露出狰狞的表情,公会主人已经从刚才的攻击中恢复过来,并且挥动着手杖当作武器,瑞吉斯从经验中知道那也可以致命。 “请帮我这一次。”瑞吉斯对任何可能聆听的神明低语道。他咬紧牙根,低下头,向前一冲,让法杖带领他进了塔罗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裂 缝 烟气从他们所站的土地上冒出,鹰沉地飘过他们身边,并在他们的脚边翻滚。从它翻滚的角度看来,烟气在他们两边一尺之外的地方往下沉,然后再上升进入另一朵云,这群朋友们发现自己是站一块狭窄的岩石上,它是横跨无底深渊的一座桥。 位在他们正上方与正下方,都有类似的桥,一样不到几尺宽,就他们所能看到的而言,这些桥是整个界中惟一可走的路。每一个方向都看不到坚实的土地,只看得到弯曲旋绕的桥。 这群朋友们的动作非常缓慢,犹如在梦中,他们不断跟空气的重量对抗。这个地方本身,一个充满难闻气味以及痛苦叫声的幽暗沉闷之世界,处处都透出邪恶的气氛。畸形的怪物往他们的头顶上扑,不断在四周黑暗的虚空中盘旋,发现了这些偶然出现少量的猎物之后,都兴奋地叫了起来。这四个朋友在自己的世界上毫不屈服于任何危险,现在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勇气。 “十八层地狱吗?”凯蒂布莉儿用很小的声音说着,她害怕自己的说话声会打破在这永恒的鹰影中聚集的敌人之沉默,让它们展开行动。 “这是海地鹰间,”崔斯特猜想,他对于各界的知识比其他人更渊博,“混沌掌控的领域。”虽然他站得离朋友们很近,然而他的声音却传得很远,就跟凯蒂布莉儿刚才所说的一样。 布鲁诺开始喊出了他的抗议,但是当他看着他的孩子(或者他自认为是他的孩子)——凯蒂布莉儿与沃夫加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现在无法做任何事情来帮他们。 沃夫加望着崔斯特等待答案。“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他急迫地直接问道。“这里有门吗?有一扇窗可以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去吗?” 崔斯特摇了摇头。他希望能告诉他们有,以提高他们在面对危险时的士气。然而这一次,黑暗精灵也没办法回答他们。他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希望。 一只狗形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却长了一个人脸,向沃夫加俯冲下来,它肮脏的爪子对准了野蛮人的肩膀。 “趴下!”凯蒂布莉儿在最后的瞬间对沃夫加大喊。野蛮人没有怀疑这个命令。他整个人趴了下去,那只生物扑了个空。它突然转向绕了个圈,停下极短的片刻然后急转弯,接着再次往回飞来,它渴望着活生生的血肉。 然而凯蒂布莉儿这次有了准备,在它逼近这群人之时,她放出了一箭,慢慢地飞向这个怪物,后面带着一道暗灰色的光,而不是平常的银光。然而魔法箭却用跟往常一样的力道爆发开来,在那只狗的皮上炸了一个大洞,并且让怪物没办法平衡地飞行。它在他们头上翻滚,试着要抓住方向,然后布鲁诺一斧头砍了下去,让它回旋落入了底下无尽的黑暗中。 这群朋友们对这个小胜利一点也不高兴。一百来只相似的怪物正掠过他们的上方、下方,以及两旁,许多只都比布鲁诺与凯蒂布莉儿刚解决的那只大上十倍。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布鲁诺喃喃地说,“我们现在该去哪里,精灵?” 崔斯特觉得待在这里跟去哪里都一样,但是他知道说出一条路线可能会让朋友们在心理上得到一些安慰,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在为解决目前的困境做一些事。只有黑暗精灵知道他们目前所面对的恐惧是多么地深。只有崔斯特知道在这个界中,不管他们走到哪里,答案都是一样的:不会有出口。 “走这边,”他假装沉思了一会然后说,“如果有一扇门的话,我感觉应该要往这边找。”他沿着狭桥往前踏了一步,但是在看到面前冒起了旋转的烟气时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它冒了出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它基本上呈现又高又瘦的人形,但是有一个球状像青蛙的头,以及修长并且有三根手指的手,手指的未端是爪子。它比沃夫加还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崔斯特。“混沌啊,黑暗精灵?”他用怪腔怪调的喉音口齿不清地说,“海地鹰间?” 闪光在崔斯特的手中饥渴地闪耀着,但是另一把冰魔法所铸成的刀,却几乎是飞向这个怪物。 “呃!你很厉害嘛。”那个生物呱呱叫着说。 布鲁诺冲到崔斯特身边。“滚回去吧,恶魔。”他咆哮着说。 “这不是恶魔,”崔斯特说,他已经了解这样生物的特征,并且想起了他在黑暗精灵城中的岁月里所学的那些关于各界的课程,“这是魔怪。” 布鲁诺好奇地看着他。 “而且这不是海地鹰间,”崔斯特解释说,“这是幽冥界。” “好啊,黑暗精灵,”那只魔怪怪声怪气地说,“你们族人对各界还蛮清楚的。” “那你就知道我们族人所拥有的力量了,”崔斯特虚张声势地说,“你也知道我们对触犯我们的恶魔领袖们处以怎样的惩罚。” 那只魔怪发出大笑声,如果那是笑声的话,因为听来更像是溺水者死前发出的声音。“死的黑暗精灵不会报仇。你离家太远了!”它懒懒地向崔斯特伸出了一只手。 布鲁诺冲过了朋友的身边。“莫拉丁。”他大喊说,然后向魔怪挥动他的秘银斧。然而魔怪的动作比矮人预想的更快,它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然后用手臂当作棍棒反击,一挥就将布鲁诺打得用脸在桥上滑行。 魔怪下降,向滑动中的矮人伸出了鹰狠的爪子。 这只手还没碰到布鲁诺之前,就被闪光砍成了两半。 魔怪讶异地回头对付崔斯特。“你伤了我,黑暗精灵,”它怪叫道,然而在它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痛苦,“但你还必须做得更好才行!”他用受伤的手打向崔斯特,精灵反射性地躲开了,接着魔怪又伸出了第二只手来,想了结第一只手未完的任务,在矮人的肩上抓出了三条伤痕。 “该死的家伙!”布鲁诺狂吼,然后起身跪着。“你这肮脏,满身烂泥的……”他喃喃说道,然后发出了第二次不成功的攻击。 在崔斯特背后,凯蒂布莉儿一下抬头一下低头,想要用陶玛里瞄准。她身后则是沃夫加,站在那里准备好了,他在狭窄的桥上被挡住,没办法走到黑暗精灵身边去。 崔斯特缓缓地移动,他的弯刀笨拙地以不顺的动作在扭动着。也许这是因为他一整夜战斗造成的疲累,或是这一界空气不寻常的重量,但是好奇地注视着的凯蒂布莉儿却从未看过黑暗精灵如此无精打采。 布鲁诺还跪在桥的最前端,他现在挥动斧头不是带着以往的战斗欲,而是挫折感。 凯蒂布莉儿了解了。这些都不是因为累或者沉重的空气。这是因为她的朋友们全都陷入了绝望。 她看了看沃夫加,用眼神期盼他出手帮忙,但是看到野蛮人在她身边却一点也没有带给她安慰。他受伤的手臂垂在一边,艾吉斯之牙沉重的锤头深深地垂到了底下的烟气当中。他还能再打几场仗?在他到达人生尽头之前,他还能解决多少凶恶的魔怪? 在一个有着永远打不完的仗之界中,胜利能带来什么好处?她正在怀疑。 崔斯特是他们当中感到最深绝望的人。他这艰困的一生中遇到过无数次试炼,但是他都秉持着正义终将得胜的信念。他曾经相信,虽然他从不敢承认,他对高尚价值的不屈信念将会带给他应有的报偿。然而现在横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场挣扎,惟一的结果就是死亡,在这里,一场胜利只会带来更多的冲突。 “你们全都去死!”凯蒂布莉儿大喊说。她并没有测量箭的路径与伙伴间的安全距离,但她还是将箭射了出去。她的箭在崔斯特的手臂上擦出了一道血痕,然后就命中魔怪并且爆发,将它震到后面,并且给了布鲁诺爬回崔斯特身边的机会。 “你们已经认输了吗?”凯蒂布莉儿责骂他们。 “放轻松,女孩。”布鲁诺鹰鹰沉沉地回答说,他向下对着魔怪的膝盖砍了一斧。怪物小心谨慎地跳跃闪过了斧头,然后展开下一次的攻击,却被崔斯特挡住了。 “你自己才要放轻松,布鲁诺。战锤,”凯蒂布莉儿大叫道,“你还有胆自称是你们一族的王,哈!如果格伦在坟墓里看到你这样作战,他一定翻来覆去不能安息!” 布鲁诺转身狠狠瞪了凯蒂布莉儿一眼,他的喉咙哽住了,无法答话。 崔斯特试着微笑。他很了解这个年轻女子,这个善解人意的年轻女子,心里打算要做什么。他薰衣草色的眼中燃起了内心的火光。“到沃夫加那里去,”他对布鲁诺说,“保护我们背后的安全,并且留心上面下来的攻击。” 崔斯特直视着魔怪,对方也注意到了他态度的突然转变。 “来吧,法拉斯图,”黑暗精灵平静地说,他想起了这种生物的名称。“法拉斯图,”他嘲讽说,“魔怪当中最最低等的。来尝尝黑暗精灵刀刃的滋味吧。” 布鲁诺从崔斯特身边退开,几乎要笑了出来。他这个人的一部份想要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更大的一部分,凯蒂布莉儿透过提醒他光荣的历史而使之苏醒的那一部分却有不同的话要说。“那就来好好打一场吧!”他对着无底深渊的鹰影大喊。“我们已经受够你们这个该死的世界了!” 几秒钟之内,崔斯特就掌握了整个指挥权。他的动作还是由于这一界造成的沉重感而缓慢,但是却没有因此而变得更不优雅。他做出假动作,砍、削、挡,协调的招数打消了魔怪作出的每一次攻击。 沃夫加与布鲁诺很自然地想过来帮忙他,但他们却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正演出的这一幕。 凯蒂布莉儿将眼光转向旁边,每当其他恶心的身形从飘动的烟气中飞来时就射出一箭。当其中一个身影从黑暗的高空落下来时,她立刻用弓瞄准。 在射出箭的前一刻,她在极度的震惊中放下了陶玛里。 “瑞吉斯!”她大声喊着说。 半身人慢速下坠的过程结束了,他砰地一声落在与朋友们隔着十几码虚空的另一座桥上的烟雾中。他起身,试图要在晕眩与迷失方向的情况下站稳。“瑞吉斯!”凯蒂布莉儿再度大喊。“你怎么跑到这里的?” “我在一个可怕的圈圈中看到了你们,”半身人解释说,“我想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去!我猜一定是你被别人丢了进来吧,馋鬼。”布鲁诺回答说。 “再看到你真好,”瑞吉斯反驳回去,“但这一次你错了。是我自己选择要来的。”他举起了珍珠法杖给他们看,“我拿这个来给你们。” 其实在瑞吉斯反驳他的疑问之前,布鲁诺就已经很高兴看到这个小朋友了。他深深一鞠躬,向瑞吉斯承认他说错了,他的胡子垂到旋转的烟雾里面。 另一只魔怪冒了出来,但却是在另一边瑞吉斯的桥那里。半身人再次将那根法杖给朋友们看。“接住它,”他要求说,然后准备要将杖丢过去,“这是你们离开这里惟一的机会。”他控制住自己的紧张只会有一个机会并且尽全力将法杖抛了出去。它旋转着,嘲弄似地慢慢向三双伸出的手前进。 然而它在这沉重的空气中完全无法跑完全程,飞出去没多久就开始往下掉落了。 “不!”布鲁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希望落空,喊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由于不愿接受而大叫,她一个动作同时解开了腰带,放下了陶玛里。 然后她纵身一跃,跳下去抓那根法杖。 布鲁诺蹲下去拼命要抓她的脚踝,但是她离得太远了。当她抓住法杖的瞬间,满足的眼神显现在她的脸上。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将它抛向布鲁诺正等待着的双手,然后没有一声抱怨就落出了朋友们的视野范围之外。 拉威尔双手颤抖地仔细观察这面镜子中的影像。当瑞吉斯带着法杖跳进幽冥界的时候,那群朋友们的景象就淡化成一片黑暗的模糊。但是巫师现在关切的不是他们。一条很近看才看得出的裂缝慢慢出现在塔罗圈的中央。 拉威尔转向普克,跑到他主人面前,拿走了他的拐杖。普克太讶异了以至于没有阻止巫师,他放开拐杖并且好奇地往后退。 拉威尔冲回法罗圈镜面的前头。“我们必须要毁掉它的魔法!”他尖叫着,然后拿着拐杖打一个模糊的影像。 这根木杖因镜面的力量在拉威尔手中裂成两半,他被震飞到房间另一头去。“把它打破!把它打破!”他央求普克,他的声音听来很哀怨。 “把半身人给我抓回来!”普克反驳说,他还是更关心瑞吉斯以及雕像。 “你不了解!”拉威尔大呼。“半身人拿了法杖!界与界的通道无法从另一边关上。” 当巫师恐惧的严重性感染到他身上,普克的表情从好奇变为忧虑。“我亲爱的拉威尔,”他开始平静地说,“你是说现在我住的房间内有一个入口可以通到幽冥界去?” 拉威尔乖乖地点了点头。 “快把它打破!快把它打破!”普克对着站在他身边的内侍大喊说,“留心巫师的话!将这个可恶的圈圈打破!” 普克捡起了手杖裂开的那一端,这根有银脚,慎重且一事地制作的杖是卡林杉的巴夏私下给他的。 早晨的太阳还在东方低空之中,但是公会主人已经知道这不会是愉怏的一天了。 崔斯特由于痛苦和愤怒而颤抖,向着魔怪狂吼,他每次出手都是针对对方致命的弱点。这头生物,既敏捷又富经验,所以躲过了最初的几次攻击,但是它没办法阻止狂怒的黑暗精灵。闪光从手肘那里削掉了它用来挡的手臂,另一把刀则刺进了魔怪的心脏。当崔斯特的弯刀吸取怪物生命力的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流过他的手臂,但是黑暗精灵抑制住了那股力量,用自己的愤怒压过了它,并且顽固地撑在那里。 当那个东西毫无生命地躺在地上之时,崔斯特转身看他的伙伴。 “我没有要……”瑞吉斯在深渊的另一边喃喃说着,“她……我……” 布鲁诺跟沃夫加都没有回答他。他们僵直地站在那里,瞪着底下黑暗的虚空发呆。 “快跑!”崔斯特大喊,他看到一只魔怪从后方接近半身人,“我们要跟你会合!” 瑞吉斯的眼睛看了看底下的深渊,估计了一下状况。“不需要!”他吼回去说。他拿出了小雕像,举起来给崔斯特看。“关海法会把我从这里带出去的,或者豹可以帮忙。” “不!”崔斯特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他准备要提议些什么。“把豹召唤出来,然后快走!” “我们会在一个比这里好得多的地方见面的。”瑞吉斯说,他的声音因抽噎而断断续续。他将雕像放到前面地上,轻轻地呼唤。 崔斯特从布鲁诺那里将法杖拿了过去,然后将安慰的手放到朋友的肩上。接着他将这个魔法物品放到胸前,调整他的思绪去感应它所散发出的魔力。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根法杖的确是回到他们自己界去的钥匙,崔斯特感受到那扇门依然开启着。他顺手抄起陶玛里以及凯蒂布莉儿的腰带。“来吧。”他对两个朋友说,那两个人仍然瞪着黑暗发愣。他温柔但坚定地推着他们沿着桥继续走下去。 关海法一来到幽冥界,就感觉到了崔斯特。杜垩登的存在。瑞吉斯要它带自己走的时候,这头大豹迟疑了,但现在持有雕像的是半身人,关海法也把瑞吉斯当作是个好朋友。瑞吉斯很快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条黑暗的旋转隧道,向着远处的光漂流,那里就是关海法家乡的界。 接着半身人就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玛瑙雕像,联系关海法之物,仍然放在幽冥界充满烟雾的桥上。 瑞吉斯想转身,挣扎着抵抗奔向星界通道的流动。他看见了后方尽头的黑暗,也看出了回去所要冒的风险。他不能把雕像留在那边,这不只是害怕失去这头重要的猛兽朋友,也担心低层界的畸形怪物控制了关海法。他勇敢地将剩下三根手指的手伸进即将关上的界门之中。 他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变得一片混乱。两界中压倒性的讯号及影像全都涌了上来,让他一阵阵地感觉想呕吐。他把那些东西都挡住,用自己的手当作焦点,将所有的思绪及能量集中在手部的感觉上。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某样坚硬的东西,很明显是有实质的。它在抵抗他的拉力,就好像它不想穿过这道门一样。 此刻瑞吉斯全身完全地被拉直了,他的脚被不停的拉力吸引继续往通道另一边跑,他的手则坚定地紧握着雕像,绝对不会放开。小半身人用以往一辈子当中用过最大的力气也许还更大一点死命一拉,终于将雕像从界门的另一边拉了过来。 原来他在界与界间的通道中平顺地前进,但此时一切都转变为梦魇般的跳动以及飞跃,瑞吉斯头下脚上地撞到墙上然后又弹开,墙壁突然扭曲变形,好像要阻断他的去路。在整个过程中,瑞吉斯都只紧紧抱持着一个想法:握着雕像不放。 他感觉自己一定会死。他没办法在这个撞击他又让他晕眩的漩涡中存活下去。 然后整个过程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地结束了,瑞吉斯手上还抓着雕像,发现自己背靠着一棵星星树,身边坐着关海法。他眨了眨眼,向四周环顾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别担心,”他对豹说,“你的主人跟他的朋友们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他低头看了看雕像,那是他跟主物质界惟一的联系。“但是我呢?” 当瑞吉斯在绝望中扭动身体时,关海法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反应。豹转了一大圈,接着对广大无垠的星界吼出了强有力的声音。关海法跳来跳去并且再度吼叫,然后跳进虚空当中,瑞吉斯在讶异中望着豹的一举一动。 瑞吉斯更困惑了,他低头看了看雕像。在那一刻,有一种想法,一线希望盖住了他脑中所有其他的东西。 关海法知道一些事情。 崔斯特勇猛地带头前进,两个朋友们也跟着冲了过去,砍倒每一样胆敢冒出来挡路的东西。布鲁诺与沃夫加疯狂地战斗着,他们认为黑暗精灵在带他们去找凯蒂布莉儿。 桥蜿蜒地上升,当布鲁诺发现它朝上的坡度时,他变得很焦虑。他想要抗议,提醒黑暗精灵凯蒂布莉儿是掉到他们的下方,但是当他回头一看,却发现他们出发的地点现在是在他们的上面。布鲁诺是一个习于在无光的坑道中行走的矮人,能够毫无差错地感觉出极小的坡度差异。他们正在往上爬,现在比刚才更陡峭了,他们远离的出发点却反而离他们越来越高。 “怎么可能,精灵?”他大喊说,“我们明明是在往上走,我的眼睛却告诉我是在往下走!” 崔斯特回头一看,很快就了解了布鲁诺是在说什么。黑暗精灵没有时间回答哲学性的问题;他只是跟着法杖发出的魔力走,如此一定可以找到出这一界的门。然而崔斯特还是停了下来,开始思考这个界是一个没有方向,是循环性之空间的可能性。 另一只魔怪出现在他们眼前,但是沃夫加在它还没出手之前就一锤打了下去。盲目的愤怒主宰了野蛮人,第三次肾上腺素的激发让他忘却了自己的伤以及疲倦。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四处张望,寻找一些可恶的东西来打,接着他冲到最前面崔斯特的身边,抢第一个猛击任何试着要挡住他们去路的东西。 旋转的烟突然在他们眼前散开,他们看见一个发亮的影像,很模糊,但很明显是通往主物质界。 “界门,”崔斯特说,“法杖维持着它的开启。布鲁诺第一个进去。” 布鲁诺在脑中一片空白的讶异中看着崔斯特。“你说要走?”他摒住气息问道。“你怎么能要我离开,精灵?我的女孩还在这里。” “她已经不在了,我的好友。”崔斯特轻轻地说。 “去!”布鲁诺生气地说!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抽泣,“你不要这么早下断言!” 崔斯特带着诚挚的同情看着他,但是他拒绝放弃自己的意见,或是改变计划。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那我就要留在这里,”布鲁诺宣称说,“我要找到她的尸体,把她从这个永恒的地狱带出去!” 崔斯特抓住了矮人的肩膀,摆好姿势与他面对面。“走吧,布鲁诺,回到我们所属的地方,”他说,“别白费凯蒂布莉儿为我们牺牲的美意。不要减损她坠落的意义。” “你怎么能要我离开?!”布鲁诺一面说,一面毫不掩饰地啜泣。水滴在他灰色的眼角闪烁着,“你怎么能——” “不要只想已经过去的事!”崔斯特尖锐地说,“在门的另一边是把我们送到这里的巫师,把凯蒂布莉儿送到这里的巫师!” 这就是布鲁诺。战锤最需要听的话。他眼中的火焰取代了眼泪,他冲进门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斧头在前面带路。 “现在——”崔斯特开始说,但是沃夫加打断了他的话。 “你走吧,崔斯特,”野蛮人回答说,“为凯蒂布莉儿与瑞吉斯报仇。完成我们一起经历的冒险。对我而言,我永远也不可能感到平静了。我内心的空虚永远也不会消失。” “她已经不在了。”崔斯特又说了一次。 沃夫加点点头。“我也不想活了。”他静静地说。 崔斯特试图寻找一种方法驳斥这个念头,但是沃夫加的悲伤确实深到无法平复。 然后沃夫加的视线向上一抬,他带着恐惧与兴奋,无法置信地张大了嘴。崔斯特转身,对眼前的景象虽然并不觉得出乎意料,但还是深受震撼。 凯蒂布莉儿全身瘫痪着,从他们的上方落了下来。 这的确是一个循环性的界。 沃夫加与崔斯特都将身体往前倾要抓住她。他们看不出凯蒂布莉儿是死是活,但她至少也受了严重的创伤。就在他们两人张望的同时,一只有翅膀的魔怪也从上方摔然扑下,用它的巨爪抓向她的腿。 在沃夫加的内心产生有意识的想法之前,崔斯特就拉开了陶玛里,射出了一枝银箭。就在怪物抓起了这个年轻女子的同时,它雷霆万钧地射中魔怪头部的侧面,将它炸死。 “走吧!”沃夫加对崔斯特大喊,向前走了一大步。“我现在看出我要做的任务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崔斯特的想法不同。他将一只脚伸进沃夫加的两腿之间,压低身子一个旋转,用另一条腿扫向野蛮人的膝盖后方,让沃夫加朝着侧面的界门绊跌了下去。沃夫加马上了解了黑暗精灵的意图,挣扎着要保持平衡。 然而崔斯特的动作还是比较快。一把弯刀的刀尖刺向沃夫加的颧骨下方,迫使他朝精灵所想的方向移动。在他接近门边的时候,崔斯特预期他会作出拼命的举动,所以将腿抬高,重重踢了他一脚。 沃夫加被出卖了,他跌进巴夏。普克位在建筑物中央的房间。他不顾周围的状况,抓住了塔罗圈用全力拼命地摇。 “叛徒!”他大吼,“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件事的,你这该死的黑暗精灵!” “坚守你的岗位!”崔斯特在界的另一端对他大喊,“只有沃夫加有力量维持界门的畅通以及安全。只有沃夫加!撑住吧,贝奥尼加之子。如果你关心崔斯特。杜垩登,如果你爱过凯蒂布莉儿,那你就把门撑住!” 崔斯特只能祈祷他将愤怒的野蛮人理性的部分引了出来。黑暗精灵转身离开界门,将法杖塞到自己的腰带里,将陶玛里挂在肩膀上。凯蒂布莉儿现在在他的下方,仍然一动也不动地坠落着。 崔斯特抽出了两把弯刀。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凯蒂布莉儿拖到桥上,并且走回界门呢?他不知道。也许他自己也会落入无尽的下坠过程中? 而沃夫加能维持界门的开启多久呢? 他将脑海中的这些问题抛去。他没有时间沉思这些疑问的答案。 火焰在他薰衣草色的眼睛中燃烧,闪光在手中闪耀着,他也感受到了另一把刀央求着要出鞘,渴望着刺进魔怪的心脏。 带着血液中奔流的、让他得以称作崔斯特。杜垩登的勇气,以及想到这个美丽而遍体鳞伤的女子不停下坠的不公平命运时所产生的愤怒,他闪身跳入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如果你爱过凯蒂布莉儿 布鲁诺一面咒骂一面摇摇摆摆地跑进普克的房间,当他一开始的冲力缓和下来,他已经离塔罗圈跟普克命令守在那旁边的山巨人内侍很远了。公会主人离暴怒的矮人最近,他看着布鲁诺出于好奇的成分多于恐惧。 布鲁诺才不管普克怎么样。他望着普克后面有点丰满的男子,那是一个背靠在墙上,穿袍子坐着的身影:将凯蒂布莉儿送到幽冥界去的巫师。 拉威尔看出红胡子矮人眼中想杀人的恨意,于是赶忙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去。直到他听到门锁上的声音,他快速跳动的心脏才慢了下来,因为那是有好几道法术保护的魔法门。他已经安全了——也许只是他自己这么想。 巫师们常常被自己眼可见的强大力量而蒙蔽,以至于认为自己的能力超出其他种类的力量——魔法以外的东西也许不那么精微复杂,但是事实上却是一样地强。拉威尔不知道那个布鲁诺。战锤气得就像烧开的锅一样,也没料想到矮人的愤怒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力。 当一把秘银斧像他自己发出的电击魔法一样,劈开了加上魔法屏障的门,怒火中烧的疯狂矮人冲了进来时,他讶异到不能再讶异的地步。 沃夫加搞不清楚四周的环境,只希望回到幽其界以及凯蒂布莉儿那里,刚好在布鲁诺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穿过了塔罗圈。但是从界间通道另一边传来崔斯特的喊声,却央求他保持界门的敞开,这句话是他无法忽视的。不管野蛮人在那一刻感觉如何,为了凯蒂布莉儿与崔斯特,他没办法否认他的岗位就是看着这面镜子般的东西。 凯蒂布莉儿在那个恐怖地方永恒的黑暗中不断下坠的影像仍旧刺痛着他的心,他希望马上跳回塔罗圈里面去帮她。 在野蛮人还没办法决定要依照理性还是依照情感来行动之时,一个巨大的拳头重重敲在他头颅的侧面,把他打倒在地板上。他脸朝下地重重跌在普克两个山巨人粗大的腿之间。虽然开始战斗的方式不同,但是沃夫加的愤怒是绝对不少于布鲁诺的。 巨人们试着要拿它们笨重的脚踏在沃夫加身上,但是他太敏捷了,不可能被这么笨拙的动作踩到。他在两个巨人中间跳了起来,用他的大拳头直接打在其中一个的脸上。那个巨人茫然呆视了沃夫加好一阵子,不相信一个人类居然能挥出这么有力的一拳,让人觉得难以理解地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沃夫加转向另外一个巨人,用艾吉斯之牙的柄打碎了它的鼻子。巨人双手蒙着它的脸,摇摇晃晃。所以这场战斗几乎就要结束了。 沃夫加没有时间问问题。他踢了巨人的胸部一脚,让它飞了半个房间才落下来。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沃夫加望向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着一张巨大的宝座,是给公会主人坐的,又望见宝座后面站着的巴夏。普克。 普克在宝座后面弯下腰,拿起了一把藏在那里的重型十字弓,上头的箭已经装好了。“也许我跟那两个家伙一样肥,”普克笑着说,“但是至少我并不笨。”他将十字弓架在宝座的椅背上瞄准。 沃夫加向四面张望。他已经完全落入敌人掌握,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 但是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躲。 沃夫加咬紧牙根,挺起了胸膛。“那就射这里吧,”他用手指在心脏那里敲了敲,毫不眨眼地说。“把我射死吧。”他回头看了看塔罗圈,现在里面显示的是魔怪聚集的影像。“你自己来防守通到幽冥界的入口。” 普克放松了扣着扳机的手指。 沃夫加所说的话只是为了加强对方的印象,然而下一秒钟他的话却马上得到了证实。一只魔怪的爪子穿越了界门,紧紧抓住了沃夫加的肩膀。 崔斯特在黑暗中坠落的过程好像在游泳一样,手脚的摆动让他离凯蒂布莉儿越来越近。然而他暴露在被攻击的危险中,他也知道这一件事。 一只有翅膀的魔怪看着他往下掉。 当崔斯特一经过身边,那只可恶的怪物就从它所站的地方飞下来,用很笨拙的角度拍动翅膀来加速向下俯冲。它很快就追上了黑暗精灵,飞过的时候用利刃般的爪子向他扯去。 崔斯特在危急的最后一刻才注意到这只怪物。他拼命地扭动身子旋转,试着要离开它俯冲的路线,挣扎着抽出了两把弯刀。 照理来说,他应该没有机会。这是属于魔怪的环境,而且这一只有翅膀,在空中比在地面上更自在。 但是崔斯特。杜垩登从来不会让对方占到优势。 魔怪俯冲过他身边,恶狠狠的爪子又撕破了崔斯特斗篷的另一块。闪光在下坠中和往常一样稳,削下了怪物的一边翅膀。魔怪无助地拍动着另一边的翅膀,继续往下落。它已经无心再跟黑暗精灵作战,而因为失去翅膀也没能力抓住他了。 崔斯特不再管它。他的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双手抓住凯蒂布莉儿,紧紧将她抱在胸前。他发现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感到很忧虑,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界门是否还开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结束这永不停止的下坠。 另一只有翅膀的魔怪逼近,挡住他跟凯蒂布莉儿的去路之时,他想出了解决方法。崔斯特看不出那只怪物打算要出手攻击他们;由它行进的路线看来,更像是想要从下面飞过,以更清楚地观察它的敌人。 崔斯特不会让这个机会溜走。当它经过正下方时,黑暗精灵手脚一拨向下急冲,将拿着刀的手伸长到不能再伸。他没有要杀掉对方,只是将弯刀插入了魔怪的背上。魔怪尖叫了一声,然后向下飞走,将插在身上的刀甩开。 然而这股力量已经带动了崔斯特与凯蒂布莉儿,改变了下坠的角度,朝向冒着烟雾、交叉的两座的桥前进。 崔斯特扭动身体,试着对准交叉的地方落下。他用空的那只手张开斗篷,或是用斗篷里紧身体,以调整速度。在最后一刻,他翻身到凯蒂布莉儿的下方,保护她免于受到落地的冲击。砰地一声,冒起了一些烟尘,他们落地了。 崔斯特爬开,强迫自己跪起,试着要喘过气来。 凯蒂布莉儿躺在他面前下方,苍白又遍体鳞伤,至少可以看见一打伤口,大部分都是在与鼠人的战斗中所受的。血染红了她衣服的大部分,结住了她的头发,但是崔斯特的心并没有因为这个可怕的景象而下沉,因为他注意到落地时的另一件事。 凯蒂布莉儿那时呻吟了。 拉威尔爬到他的小桌子后面。“别靠过来,矮人,”他警告说,“我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巫师。” 布鲁诺并没有显出恐惧的样子。他用斧头对着那张桌子劈了下去,爆炸产生的烟气与火花充满了整个房间,遮蔽了人的视线。 一阵子之后,拉威尔看得稍微清楚了一点,他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布鲁诺,矮人的双手以及胡子还冒着一缕缕的灰烟,小桌子已经垮在地上,他的水晶球也被劈成了两半。 “你最强就不过如此吗?”布鲁诺问。 拉威尔的喉头哽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布鲁诺多么希望把他砍死,对着这个人浓密的眉毛之间砍了下去,但是他想起复仇的原因——美丽的女儿凯蒂布莉儿,她是全心地厌恶杀戮。布鲁诺无法玷污关于她的记忆。 “该死!”他呻吟道,然后用自己的额头撞向拉威尔的脸。巫师被重重撞到墙上,就瘫在那里,晕眩着一动也不动,直到布鲁诺将手放到他的胸前,扯住他几根胸毛,并把他面朝下地摔在地上。“我的朋友们需要你的帮忙,巫师,”矮人咆哮着说,“所以给我爬过去!你心里要明白,如果你胆敢做什么我不喜欢的举动,我的斧头就会把你的脑袋劈成两半!” 拉威尔在意识半清醒的状态中,几乎没把这些话听进去,但是他能猜到矮人的意思,所以强迫自己起身,成为狗爬的姿势开始前进。 沃夫加将双脚撑在塔罗圈的铁制台座上,用钢铁般的握力握住了魔怪的手肘,跟怪物强大的拉力相等。野蛮人的另一只手则拿好了艾吉斯之牙准备攻击,他不希望锤到界道的另一边去,只希望有比手臂更脆弱的东西伸到他的世界里头来。 魔怪的爪子深深地切进他的肩膀,那些污秽的伤口要非常久才能痊愈,但是沃夫加耸耸肩,就把痛楚抛诸脑后。因为崔斯特说,如果他爱过凯蒂布莉儿,那他就把得界门撑住,不让门关闭。 他会坚持下去的。 又过了一秒钟,沃夫加看着自己的手危险地被拉向界门。他的力气也许跟魔怪相等,但是魔怪的力量是来自于魔法,而不是身体机能,沃夫加会在敌人开始疲倦之前就累得半死。 他的手又被往里面拉了一寸,几乎要进入幽冥界了,无疑地,那里有其他饥饿的魔怪正等待着。 一个记忆闪过沃夫加的脑袋,那是凯蒂布莉儿最后的景象,遍体鳞伤并往下坠落。“不!”他大喊,然后强迫将自己的手缩回来,疯狂地硬拉,直到他跟魔怪都回到了开始的地方。接着沃夫加的肩膀突然一沉,将魔怪往下拉而不是继续往外拖。 这个赌博性的招数奏效了。魔怪一下子失去了它的所有力量往下掉,它的头穿过了塔罗圈来到主物质界当中才一秒左右,但已经足够艾吉斯之牙打碎它的头骨了。 沃夫加向后跳了一步,双手握住战锤。另一只魔怪想要进来,但是野蛮人用一记充满威力的大挥把它打回幽冥界去。 普克在后面的宝座上看着整个过程,他的十字弓仍然瞄准着准备要杀戮。即使是公会主人也发现自己被这个巨人庞大的力量所迷,当他的其中一个内侍醒来并站起,普克挥挥手要他离开沃夫加,他不希望观赏眼前的这一幕受到打扰。 然而侧面的一阵骚动迫使他将头转了过去,他看到拉威尔爬出了自己的房间,拿着斧头的矮人走在法师后面。 布鲁诺立刻看到了沃夫加所面对的危险,知道扯上巫师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矮人抓起拉威尔的头发,让他跪了起来,绕到前面去跟他面对面。 “今天很适合好好睡一觉。”矮人说,然后再度用额头撞向巫师的额头,将拉威尔撞昏。当巫师倒下之时,他听见了后方一声喀啦声,他反射性地拿起盾牌挡在自己跟那个声响之间,刚好及时挡到了普克射出的箭。这枝箭穿过了盾牌上画着泡沫酒杯的部份,差一点就射中了布鲁诺的手臂。 布鲁诺小心地将眼睛抬高到他所珍爱的盾上方张望,看了看那只箭,然后凶恶地瞪向普克。“你不该把我的盾牌弄出一个洞!”他吼着说,然后开始往前走。 山巨人很快地挡在他的路上。 沃夫加的眼角看见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想加入另一边的战局(特别是普克正忙着再装一枝箭到十字弓上)但是他自己还陷在麻烦里面。一只有翅膀的魔怪突然俯冲穿过了界门,掠过沃夫加的身边。 野蛮人快速的反应救了他,因为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魔怪的腿。这只怪物拖着沃夫加蹒蹒跚跚地向后走,但是他还是成功地停了下来。他战锤猛力地一击,就将这只魔怪锤进了他身边的地板上。 好几只手臂都从塔罗圈里面伸了过来,肩膀跟头也都往这一边挤来,沃夫加猛烈地挥动着艾吉斯之牙,用尽他所有的力量,阻挡那些恶心的东西。 崔斯特跑过冒着烟的桥,凯蒂布莉儿全身瘫在他的一边肩膀上。他走了好几十分钟都没受到攻击,等他走到了界门前面,他才知道原因是什么。 有二十来只魔怪挤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黑暗精灵十分沮丧,他一腿跪下,轻轻地将凯蒂布莉儿放到他的身边。他想要拿陶玛里来用,但是他知道如果失手,箭穿越了怪物间的缝隙的话,它将会射到门另一边沃夫加那里。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太近了。”他无奈地轻声说,低头看了看凯蒂布莉儿。他用一只手臂紧紧抱起她,另一只纤细的手摸了摸她的脸。似乎非常冰冷。崔斯特俯身细察,只是想要看看她呼吸的节奏,但是他发现自己离她太近了,在他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的双唇已经轻轻地吻在她的唇上。凯蒂布莉儿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张开眼睛。 她的动作重新给予了崔斯特勇气。“太近了,”他满面愁容地喃喃自语说,“你不会死在这个糟透了的地方的!”他抬起凯蒂布莉儿放到肩上,用他的斗篷紧紧包住她,来确保她不会落下。然后他抽出了双刀紧紧握着,他敏感的手指捏着精工打造的刀柄,使自己跟他的武器合而为一,让它们成为自己黑色手臂的延伸。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表情突然沉静了下来。 他向前直冲,就一个黑暗精灵而言算是安静得不能再安静,冲向了怪物群的背后。 瑞吉斯看到一大群猎豹的身影在他周围的星光当中跑来跑去,他不安地站了起来。它们似乎没有要威胁他(至少现在还没有)但是它们正在不断地聚集。他毫不怀疑自己是它们围绕的焦点。 接着关海法跳到他面前站定,这只大豹的头部抬得跟半身人的一样高。 “你知道些什么。”瑞吉斯说,他从豹深色的眼中看出了兴奋的表情。瑞吉斯注意到这头豹看见自己的雕像,开始有点紧张,于是拿起了雕像来检查。 “我们可以用这个回去,”半身人突然领悟之后说,“这是我们到各处去的钥匙,有了它,我们想去哪里都能去!”他看了看四周,想到了某些很有趣的可能性,“我们全部都去吗?” 如果豹会笑的话,关海法那时一定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界与界的联系 “别挡路,你这满身是油的饭桶!”布鲁诺吼着说。 巨人内侍将双脚站得很开,往下伸出它的一只大手来抓矮人,布鲁诺很快地就对着这只手打了下去。 “它们不会听话的。”他喃喃地说。他弯着腰冲到巨人的腿底下,然后站直,他头盔上剩下的那根角戳得可怜的内侍无法站稳。这一天当中的第二次,它的眼睛向上一翻倒下了,这一次它的双手按着下面新的伤口。 布鲁诺灰色的眼睛带着杀戮的恨意,转向了普克。然而公会主人似乎毫不在意,事实上矮人也很难去注意这个人。他关心的焦点集中在十字弓上,箭已经装上了,并且对着他瞄准。 崔斯特冲上去时心里只有单纯的愤怒,对于这些幽冥界的可恶魔怪居然将凯蒂布莉儿伤成这样非常地愤怒。 他的目标也单纯地只有一个:就是黑暗中透出的一小块光线,通回他所属世界的界门。 他的双刀在前引路,想到能割裂这些魔怪的血肉时,崔斯特冷笑了出来,但是当黑暗精灵来到界门附近时,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的怒气由于看到目标而冷却。他可以如一阵旋风般冲进怪物群当中疯狂砍杀,很有可能冲到界门的另一边,但是在他顺利通过前,凯蒂布莉儿还能经得起多少次强大怪物的攻击? 黑暗精灵思索着另一个办法。他一寸寸地靠向魔怪背后的同时,将两把弯刀向两边伸,然后拍了拍两只魔怪外侧的后肩。当这两只怪物反射性地一同回头看时,崔斯特就从它们之间冲了过去。 黑暗精灵的双刃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砍走任何胆敢试着要抓他的魔怪之手。他感觉到有东西在拉凯蒂布莉儿,所以快速地转了过去,愤怒加倍。他没办法看见自己的目标,但是当他用闪光往下一砍,并且听到魔怪的一声惨叫之时,他知道自己已经砍到那只怪物了。 一条沉重的臂膀打在他的头侧,这一击应该已经足以打倒他,但是崔斯特再度转身回去,他看见界门的光线只在眼前几尺的地方,以及惟二只魔怪的身影站着挡在他的路上。 魔怪血肉构成的黑暗开始笼罩在他四周。另一条巨大的手臂横向挥了过来,但是崔斯特成功地低头躲过了。 如果这只魔怪延迟了他的动作一秒钟,那么他就应该会被抓住而惨遭杀害。 这一次又是比思想更快的直觉带领崔斯特突破了这个危机。他用双刀将魔怪的双臂拍向两边,然后低头对着魔怪的胸部猛撞,他的力道撞得这只怪物被向后推进了界门。 黑色的脑袋跟肩膀进入了沃夫加的视界,他马上用艾吉斯之牙锤了下去。这重重的一击打碎了魔怪的背骨,也震动到在另一边推挤它的崔斯特。 这只魔怪死了,身体一半在塔罗圈内,另一半则在圈外,惊呆的黑暗精灵翻身到了界门边,跌跌撞撞摔进了普克的房间,凯蒂布莉儿压在他身上。 沃夫加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迟疑了一会,但是崔斯特知道有更多怪物也会冲进来,于是从地板上抬起头。“把界门关上。”他喘着气说。 沃夫加已经看出他也许没办法打碎塔罗圈中的那些影像,这么做只会让他的锤头进人幽冥界。沃夫加将艾吉斯之牙抛到了身边。 然后他注意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动静。 “你用盾够快吗?”普克摇了摇十字弓,嘲笑地说。 布鲁诺全心灌注在十字弓上,甚至没注意到崔斯特跟凯蒂布莉儿已经进了房间。“那你刚才那一箭应该早就杀了我,贱狗,”他轻蔑地反驳回去,一点也不畏惧死亡,“一次就应该杀了我。”他带着决心向前踏了一步。 普克耸耸肩。他是个射箭高手,他的十字弓加上了魔法的威力,是世界上威力最强的武器之一。射一箭应该就足以解决对方了。 但是他永远也没机会射这箭了。 旋转着的战锤呼啸着击中了宝座,使得巨大的宝座倒向公会主人的身上,撞得他四肢摊开地撞到墙上。 布鲁诺回头用苦涩的微笑向沃夫加表达了谢意,但是当他看到崔斯特——以及凯蒂布莉儿!——躺在塔罗圈旁边,他的笑容立刻消失,嘴里要说的话也哽住了。 矮人像是变成石头一样地站着,他的双眼眨也不眨,他的肺也摒住了呼吸。他的腿失去了力量,跌跪了下去。他抛下了斧头跟盾牌,用手脚爬到他女儿的身边。 沃夫加双手握住了塔罗圈的铁框,试着要把它挤扁。他整个上半身都泛着红色,粗大手臂上的血管与肌肉都像是钢索一样突了起来。但是就算那道门有被压动,也只变形了一点点。 一只魔怪的手臂伸过了界道到了这一边,以阻止他将界门关闭,但是看到它只是更鼓励了沃夫加继续努力。他对坦帕斯狂吼,用出了他所有的力气,想让他的双手互相靠近,将塔罗圈的两边挤压到一起。 由于界与界的空间转换,镜面的影像消失了,魔怪的那只手臂掉落到地板上,很明显已经断了。同样地,躺在沃夫加脚边,一半还在界门另一边的魔怪尸体也开始抽动旋转。 沃夫加将视线移开,不想看到这一幕恐怖的景象,因为一只有翅膀的魔怪被卡在扭曲的界道当中,全身扭曲直到皮肤碎裂。 塔罗圈的法力太强了,沃夫加用尽全力也没办法把这个东西弯折到一劳、永逸的程度。他暂时扭曲并关闭了界门,但是能维持多久呢?当他开始觉得疲累,而塔罗圈又恢复原有的形状之时,界门也许会再度打开。然而野蛮人顽固地咆哮着并且继续用力,他预期整个镜面碎裂,并将他的头转向一边。 她看来非常地苍白,双唇几乎是蓝色的,皮肤既干燥又冰冷。布鲁诺看到她的伤势很严重,但是布鲁诺感受到最明显的伤害既不是割伤也不是瘀伤。他所疼爱的女孩似乎已经失去了灵魂,就好像从坠入黑暗中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对生命的欲望。 她现在苍白冰冷地软瘫在他的双臂里。在地板上的崔斯特很直觉地感受到了危险。他靠向一边,大大地张开了他的斗篷遮蔽住对四周环境毫无防备的布鲁诺,又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凯蒂布莉儿前面。 在房间的另一边,拉威尔动了一动,将脑中的晕眩甩去。他跪了起来,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势,马上发现沃夫加正试图要将界门关闭。 “杀掉他们。”普克对巫师低声地说,他不敢爬出翻倒的宝座掩护的地方之外。 拉威尔根本没在听;他已经开始在施某种魔法了。 沃夫加在一生中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用。“我做不到!”他沮丧地抱怨,看着崔斯特(就像他往常看着崔斯特一样)要求一个答案。 重伤的黑暗精灵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沃夫加想要放弃。他的手臂因为九头蛇怪所咬的伤口而刺痛;他的腿似乎已经无法再支撑他了;他的朋友们都无助地倒在地板上。 而他的力气居然不够用! 他前前后后地环视,希望能够找到代替的方案。塔罗圈的力量虽大,但一定有弱点。或者至少沃夫加必须相信它有弱点,才能继续撑下去。 瑞吉斯曾经穿越过它,他找到了一种方法来掌握它的力量。 瑞吉斯。 沃夫加找到了答案。 他最后压了塔罗圈一下,然后很快地将它放开,使得界门开始振动。沃夫加没有待在那里看里面鹰森的景象。他马上俯身从崔斯特腰间一把抓起了顶端镶着珍珠的法杖,然后站直将那根脆弱的装置打在塔罗圈的顶上,黑珍珠一下子碎成了上千个破片。 就在那一刻,拉威尔念出了法术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射出了一道威力强大的能量箭。它割到了沃夫加,将他手臂上的毛都烧焦了,然后射中了塔罗圈的中心。镜面影像已经被沃夫加的一击敲碎成一片圆形的蜘蛛网状,一下子就整个裂开了。 接着引发的爆裂甚至摇撼了公会建筑的地基。 一团团浓密的黑暗在整个房间中到处旋转;旁观者看了可能会觉得整个地方都在转,风的呼啸以及怒号的声音突如其来地传到他们的耳中,就好像他们已经全部被卷进各存在界间之缝隙的混沌当中。黑色的烟雾以及烟味扑向他们。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然后整件事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地结束了,阳光回到了这个遭受重大破坏的房间。崔斯特与布鲁诺是最先站起来的人,他们开始检查所受的伤势以及幸存者。 塔罗圈整个都扭曲碎裂了,弯折的框已经变成废铁,里面像蜘蛛网的黏性物质还顽固地连在它的断片上。一只有翅膀的魔怪死在地板上,旁边有另外一只怪物的断手,再旁边还有半只怪物的尸体仍在抽动着,深色浓稠的液体从那里流到了地板上。 沃夫加坐在十二尺的后方,头撑在手肘上,看来十分困惑。他的一条手臂被拉威尔的能量箭割得满是鲜红的血液,他的脸被烟熏黑,全身都覆盖着黏黏的蜘蛛网。他遍体有着百来个红色的小血点。很明显地,界门另一边的镜中影像并不只是影像,而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沃夫加远远地看了看朋友,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倒下去躺平。 拉威尔开始呻吟,引起了崔斯特与布鲁诺的注意。巫师开始挣扎着要跪起,但是他知道这只会让他暴露在胜利的入侵者面前。他倒回地板上躺着,一动也不动。 崔斯特与布鲁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真高兴能再次看到阳光!”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们的下方传来。他们低头跟凯蒂布莉儿的视线遇个正着,她湛蓝的双眼又再次睁开了。 布鲁诺流着泪跪了下去,靠向她的身上。崔斯特本来也想跟进,但突然感觉这应该是他们独处的时间。他拍了拍布鲁诺的肩膀来安慰他,并走开去确认沃夫加是否还好。 当他跪着走向野蛮人朋友,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他。残破并且烧焦、靠在墙上的巨大宝座突然向前翻了过来。崔斯特很轻松地就把它推开了,但是当他正忙于推开宝座之时,他看见了巴夏。普克从宝座后面冲出,奔向房间的大门。 “布鲁诺!”崔斯特大喊,但是他知道矮人现在全神贯注在女儿身上,不会听得见。崔斯特连忙将宝座推开,并且从背上拿下了陶玛里,一面动身追赶一面装弦。 普克跑过了那道门,转到墙后将门重重地关上。“瑞西——”当他转身往阶梯跑时他大喊,但是他的话却突然哽住了,因为他看见瑞吉斯双臂抱胸,站在阶梯顶端他的面前。 “你!”普克吼道,他的脸扭曲了,在愤怒中紧握起双拳。 “不,是他。”瑞吉斯指着跳过他头上的一个黑色形体更正说。 对于惊呆了的普克来说,关海法只不过是一个有着巨大齿牙及利爪的飞跃球体。 当崔斯特穿越那道门的同时,普克对这个公会的统治就在被咬碎之下结束了。 “关海法!”黑暗精灵大喊,过了这么多星期,他总算又来到珍视的伙伴身边。这头大豹跳向他,用鼻子暖暖地在他身上摩擦,非常高兴于这次的重聚。然而其他的一些声音与景象却使得这次会面很快就结束。首先是瑞吉斯舒服地斜倚在雕饰华美的栏杆上,双手放在脑后,多毛的腿交叉着。崔斯特也很高兴再度看见瑞吉斯,但更让黑暗精灵烦心的是阶梯下方回荡着的声响:恐惧的尖叫以及低沉宏亮的吼叫。 布鲁诺也听到了这些声音,所以出了房间来察看。“馋鬼!”他向瑞吉斯打招呼,跟着崔斯特来到了半身人的旁边。 他们看着巨大阶梯底下发生的战争。不时会有一只鼠人跑过,后面跟着一头豹在追。一大群鼠人围成一圈来防御,剑光闪闪,在这群伙伴的正下方抵挡关海法的豹族好友,但是仍在这些有着黑色皮毛与闪亮牙齿的野兽一波波攻击下当场结束了它们的性命。 “怎么会有这么多猫?”布鲁诺愣愣地看着瑞吉斯说,“是你带猫来的吗?” 瑞吉斯微笑了一下,头在双手中动了动。“你还知道有更好的解决老鼠的方法吗?” 布鲁诺摇了摇头,无法隐藏他的微笑。他回头看见刚才从房间里逃出之人的尸体。“他也死了。”他皱着眉头说。 “那就是普克,”瑞吉斯告诉他们,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这个人是公会的主人,“现在他死了,所以我相信他的鼠人盟友也都会被消灭。” 瑞吉斯看了看崔斯特,知道有一样事情他必须解释。“关海法的朋友们只会对付鼠人,”他说,“当然还有他。”他指了指普克,“那些一般的小贼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但不管怎样,豹并不会去伤害他们。” 崔斯特听到了瑞吉斯与关海法的决定,点头赞许。关海法并不是嗜杀成性的野兽。 “我们都是透过玛瑙雕像来到这里的。”瑞吉斯继续说,“当我跟关海法离开幽冥界的时候,我一直拿着它。那些豹的任务完成之后,它们可以透过这雕像回到它们自己的界去。”他将豹形的雕像抛给了真正的主人。 好奇的眼神出现在半身人的脸上。他弹了一下手指,然后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就好像他的上一个动作给了他一些灵感。他跑到普克那里,将这个前公会主人的头转向一边(他试着忽略掉普克脖子上明显的伤痕)然后拿起了造成这整件事端的红宝石魔坠。瑞吉斯很满足地转回去迎向朋友们那两双好奇的眼神。 “现在该是我们创造出一些盟友的时候了。”半身人解释说,然后他就冲下了阶梯。 布鲁诺与崔斯特都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这个公会会变成他的。”布鲁诺向黑暗精灵保证说。 崔斯特无法反驳这个论点。 恢复了人形的瑞西塔在盗贼圆环的一个巷道中,听见了鼠人部下死前的惨叫声。他够聪明,知道整个公会都被这几个北地来的英雄打败了,当普克要他下去控制战局时,他却偷偷溜回下水道的隐蔽处。 现在他只是不断地听到惨叫,怀疑有多少同类在这悲惨的一天过后还能存活。“我一定会重建鼠人公会。”他对自己发誓说,虽然他知道这是项艰钜的任务,特别是他现在在卡林港已经声名狼藉了。也许他可以沿着海岸到别的北方都市去——曼农或者柏德之门。 他的沉思突然被打断了,因为一把刀的刀面架上了他的肩膀,刀锋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痕迹。 瑞西塔拿起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我相信这是你的。”他试着保持镇静地说。军刀滑了开来,瑞西塔转过身去面对阿提密斯。恩崔立。 恩崔立伸出包着绷带的手将匕首拿走,同时将军刀滑进他的鞘中。 “我知道你被打败了,”瑞西塔大胆地说,“我还担心你已经死了。” “担心?”恩崔立笑了。“已经等很久了吧?” “一开始的时候,我跟你的确是竞争对手。”瑞西塔开始说。 恩崔立又笑了。他从来不曾认为这个鼠人有资格当他的对手。 瑞西塔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个侮辱。“但是那时我们为同一个主人工作。”他看了看公会建筑,里面的惨叫已经开始渐渐减少了,“我想普克已经死了,至少也不会再掌权了。” “如果他曾经跟黑暗精灵面对面的话,那他现在已经死了。”恩崔立轻蔑地说,光是想到崔斯特。杜垩登就让他一肚子火。 “所以现在街上等于是权力真空了,”瑞西塔推论说。他对恩崔立邪恶地眨了一下眼,“是去占据的好时机。” “你跟我吗?”恩崔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说。 瑞西塔耸了耸肩。“卡林港里面没几个人敢违抗你。”鼠人说,“而且只要我去咬人,几个星期之内我就有一大群忠心的部下了。在夜晚,当然没人敢跟我们作对。” 恩崔立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扫视着公会建筑。“是的,我贪心的朋友,”他静静地说,“但是眼前还有两个问题。” “两个问题?” “两个问题。”恩崔立重复说,“第一,我都是独自行动的。” 当匕首插进了瑞西塔的脊椎,他全身都僵直地抖动了起来。 “第二,”恩崔立呼吸一丝不乱地继续说,“你已经死了。”他将匕首拔了出来,垂直地拿着,然后在鼠人倒向地上时用瑞西塔的斗篷将刃上的血擦干净。恩崔立看了看他所做的成果,以及受伤手肘上的绷带。“我已经变得更强了。”他对自己喃喃地说,接着闪身去寻找一个黑暗的洞穴。现在已经到了早晨,天色已亮,而杀手仍得花不少时间等待痊愈,他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在白昼街上将遭遇的挑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走在阳光下 布鲁诺轻轻敲了敲门,不期望得到任何回应。就像往常一样,里面没有回答声传来。 然而这一次,顽固的矮人并没有走开。他转开门把,进了这个特意被弄暗了的房间。 崔斯特打着赤膊,用他纤细的手指拨动着自己浓密的白发,坐在床上背向着布鲁诺。即使在微光中,布鲁诺也能清楚地看见黑暗精灵背上的疤痕。矮人打了一个寒颤,他从来没想过崔斯特那些狂乱战斗的时刻中,曾被阿提密斯。恩崔立伤得这么严重。 “已经五天了,精灵,”布鲁诺静静地说,“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待在这吗?” 崔斯特缓缓地转过去面向矮人好友。“我还能去哪里?”他回答说。 布鲁诺仔细地观察了他淡紫色的眼睛,里面反射出从外面大厅穿过门照进来的亮光。左边的那一只终于再度张开了,矮人充满希望地注意到了这件事。布鲁诺之前一直害怕魔怪永远弄瞎了崔斯特的这一只眼睛。 这只左眼很明显正在康复之中,但是这对迷离的双眼还是让布鲁诺觉得很忧心。它们似乎失去了一部分的光彩。 “凯蒂布莉儿怎么样了?”崔斯特问,他是很真诚地关心这个年轻女子,但是其实他也想换个话题。 布鲁诺微笑了。“还不能走动,”他回答说,“但是她的战斗欲又回来了,她才不想乖乖地躺在床上!”他想起这天稍早发生的一幕画面,所以笑着说。那时一个仆人试着要帮他的女儿铺枕头,凯蒂布莉儿的一瞪就让那个男人脸上毫无血色。“当她的仆人无谓地打扰到她之时,她就用舌头当作剑,把他们骂死!”崔斯特的微笑似乎很勉强:“那沃夫加呢?” “男孩好多了,”布鲁诺回答说,“他花了四个小时弄掉身上的蜘蛛网,未来的一个月中手臂可能都要包着,但是要把他击倒还早呢!他跟山一样顽强,也几乎跟山一样巨大!” 他们互相对看,直到微笑消失。沉默让他们都很不舒服。“半身人的大餐快要开始了,”布鲁诺说:“你要去吗?馋鬼挺着个大肚子,我想他应该会摆上很丰盛的菜肴。” 崔斯特什么意见也不表示地耸了耸肩。 “去!”布鲁诺生气地说,“你不能躲在黑暗的墙壁中间过日子!”突然有一个想法进入他的脑袋中,所以他暂停了一下,“还是你晚上会出去?” “出去?” “去猎杀啊!”布鲁诺解释说,“你是不是会出去猎杀恩崔立?” 这一次崔斯特真的笑了,他对于布鲁诺将他想要独处的欲望跟杀手带来的困扰联想在一起,感到很莞尔。 “你心中在因他而焦虑,”布鲁诺推论说,“他也在因你而焦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你过来,”崔斯特说,他从头上套了一件宽松的上衣。当他开始要绕过床的时候,他拿起了那个魔法面具。但是又突然停下来思考。他的双手将面具翻了翻,然后又丢回镜台上,“我们赶快赴宴吧,别迟到了。” 布鲁诺对于瑞吉斯的猜想并没有错;迎接这两个好友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发出灿烂光彩的银器与瓷器,香料的风味让他们走向指定的席位时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瑞吉斯坐在长桌的首座,上衣缝着一千颗宝石,每当他在座位上稍微动一下,从宝石反射出的烛光就会让人觉得耀眼夺目。站在他身后的是曾经护卫普克的两个山巨人内待,脸上瘀伤并且包着绷带。 让布鲁诺觉得很不高兴的是,坐在半身人右边的是拉威尔,而在他左边的是一个眼睛很小的肥胖半身人。现在他是全新公会的副首领。 再过来坐的则是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他们肩并着肩,手紧紧地相握,崔斯特从他们两人苍白而虚弱的眼神猜想,这只有一半是出于感情,另一半是出于相互支撑对方的身体。 虽然他们很虚弱,但是当他们看到崔斯特进了餐厅的时候,脸上仍然散发出微笑的光彩,就像瑞吉斯一样。他们已经有将近一周没看到黑暗精灵了。 “欢迎,欢迎!”瑞吉斯愉快地说,“如果你们没来!这肯定是场没意思的宴会!” 崔斯特坐进拉威尔身旁的位子,引得胆小的巫师焦虑地看了他一眼。公会的副首领想到要跟黑暗精灵一起用餐,也不安地扭动身子。 崔斯特微微一笑,将这些人的不安所带来的压力抛诸脑后;这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崔斯特自己的。“我一直很忙。”他对瑞吉斯说。 “正着孵蛋。”布鲁诺坐到崔斯特身边的时候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很有智慧地制止了自己的舌头。 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从桌子的另一边望着他们黑皮肤的朋友。 “你发过誓说一定要杀了我。”黑暗精灵平静地对沃夫加说,使得这个大块头垮到椅子里面去了。 沃夫加的脸一下子变成深红色,他握凯蒂布莉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只有沃夫加的力量才能够维持界门的敞开。”崔斯特继续说。他的嘴上浮现了一个深沉的微笑。 “但是,我——”沃夫加想开始解释,可是凯蒂布莉儿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事情已经说得够多了,”年轻的女子坚持道,她偷偷用拳头捶了沃夫加的大腿一下,“我们别再谈已经度过的难关了。在我们面前还有太多事要做呢!” “我的女孩说的是对的,”布鲁诺装腔作势地说,“我们坐在这里等待伤势痊愈的同时,日子也一天天地过去!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会开始想念战斗了。” “我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沃夫加宣称说。 “你才没有,”凯蒂布莉儿反驳说,“我也没有。在我们走上远处的漫漫长路之前,沙漠就会先阻止了我们。” “嗯哼,”瑞吉斯发出声音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关于你们离开这件事……”他停下来思考这些人的目光,紧张到不知如何正确地表达他的邀请,“我……呃!我想……我的意思是……” “别说了。”布鲁诺要求道,他已经猜到这个矮小朋友心里想什么了。 “嗯,我在这里为自己建造了住处。”瑞吉斯继续说。 “所以你会留在这里,”凯蒂布莉儿推论道,“我们不会怪你的,虽然我们一定会想你!” “是的,”瑞吉斯说,“不,不是。这边有很多房间以及财宝。如果你们四个人在我身边……” 布鲁诺抬起一只手让他停了下来。“这是很好的提议,”他说,“但是我的家乡在北地。” “我们有许多盟军在等我们回去。”凯蒂布莉儿补充说。 瑞吉斯看出布鲁诺的拒绝是不会更改的,他也知道沃夫加一定会跟着凯蒂布莉儿,就算她选择回到幽冥界,他也会跟去。所以半身人将视线转到崔斯特身上,这个人在最近几天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了不可解的谜。 崔斯特靠向椅背,思考着这个提案,他在犹豫,没有即刻拒绝,这吸引了布鲁诺、沃夫加、特别是凯蒂布莉儿的目光。也许在卡林港过日子也不是真的那么坏,而黑暗精灵也拥有在瑞吉斯计划要统治的鹰影国度中出人头地的本领。他直接看着瑞吉斯的眼睛。 “我拒绝,”他说。他将头转向桌子对面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凯蒂布莉儿,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视线一转也不转,“我已经过了太多走在鹰影中的日子,”他解释说,“眼前有崇高的任务等待着我,一个崇高的宝座正等待着它正统的君王回去。” 瑞吉斯松懈下来,靠回椅背耸了耸肩。他老早就猜到会这样了。“如果你们这么坚决想回去打仗,我又没有帮忙你们的话,我就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小家伙制造的惊喜而感到讶异。 “如果是这样的话,”瑞吉斯继续说,“我属下的机构今天向我报告了一位重要人物的来临,我是从布鲁诺所述说你们到南方来的过程里听到这个人的,他今天早上到了卡林港。”他弹了下手指,一个年轻的仆人就从旁边的布帘中带着杜德蒙船长走了进来。 船长对瑞吉斯深深一鞠躬,对他那次从深水城开始航行的危险之旅中结交的好朋友鞠得更低了,“我们一路顺风,”他解释说,“海灵号航行得比以前更快了。我们明天早上出航;一艘轻摇的船对于疲倦的身躯来说,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 “但是交易怎么办?”崔斯特说,“市场在卡林港这里。还有季节问题。我们打算要到明年春天才出发。” “我可以把你们带到深水城,”杜德蒙说,“现在的强风跟冰雪的确有影响。但是当你们再次回到陆地上之时,你们一定会发现自己离目标又更近了。”他看了一下瑞吉斯,然后转回去面对崔斯特,“关于我在贸易上的损失,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 瑞吉斯将双手的拇指插进镶满宝石的腰带里:“我至少欠你们这些!” “去!”布鲁诺咆哮着说,渴望冒险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耀,。“你欠我们的超过这个十倍,馋鬼,超过这个十倍!” 崔斯特透过他房间中惟一的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卡林港街景。这一晚街上似乎比较安静,在猜忌与鹰谋中变得寂然无声。随着像巴夏。普克这样有势力的公会主人倒下,无可避免地到处都会展开权力的争夺。 崔斯特知道在街上有另外一双眼睛看着他,看着公会建筑,等待黑暗精灵说话等待有机会跟崔斯特。杜垩登作第二次的决战。 这一夜慢吞吞地逝去,而崔斯特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看着时间的漂移直到黎明。这一次又是布鲁诺第一个进了他的房间。 “准备好了吗,精灵?”渴望出发的矮人问,他进了房间之后就关上了房门。 “要有耐心,好矮人,”崔斯特回答说,“到涨潮之前我们都不可能出发,而杜德蒙船长也向我保证今天早上有得等了。” 布鲁诺砰地一声倒在床上。“那更好了,”他立刻说,“让我们有更多时间跟小家伙聊聊。” “你在担心瑞吉斯。”崔斯特观察说。 “嗯,”布鲁诺承认说,“那小家伙在我身边干得很不错。”他指了指镜台上的玛瑙雕像。“在你身边也是。馋鬼他自己说了:这里有很多财宝可拿。普克死了,所以大家都会变成能捞的尽量捞。恩崔立也还在附近我很不喜欢这些事。还有那些鼠人,无疑地想要在小东西身上报复它们所得到的痛苦。还有那个巫师!馋鬼说自己已经用红宝石控制了他,但是我总觉得一个巫师不会中那一类的魅惑魔法。” “我也这样觉得。”崔斯特同意说。 “我不喜欢那个人,我也不信任他!”布鲁诺宣称说,“馋鬼居然把他放在身边。” “也许你跟我今天早晨应该去拜访拉威尔一下,”崔斯特提议说,“这样我们才能分辨出他的立场。” 当他们来到巫师的门前,布鲁诺敲门的方法有些改变,他敲崔斯特的门时轻轻地敲,这时却是越来越猛的重击。拉威尔从床上跳了起来,跑过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是谁在敲他的新门板。 “早安,巫师。”当门锁一打开,布鲁诺立刻推开门咕哝着说。 “我猜也是。”拉威尔喃喃地说,他看了看壁炉,以及旁边堆着的柴火,那是他的旧门板。 “欢迎,好矮人,”他尽可能客气地说,“还有杜垩登大人。”当他注意到崔斯特也跟着进来时,他马上补充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动身吗?” “我们有的是时间。”崔斯特说。 “而且除非我们确认了馋鬼的安全,不然我们不会走。”布鲁诺解释说。 “馋鬼?”拉威尔复述了一遍。 “那个半身人,”布鲁诺大吼,“你的主子。” “啊,是的,瑞吉斯大人。”拉威尔若有所思地说,双手合在胸前,眼睛出神地看着远方。 崔斯特关上了门,怀疑地看着他。 当拉威尔注视着眼睛眨也不眨的黑暗精灵之时,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他搔了搔脸颊,想找一个地方跑掉。他看出他没办法愚弄黑暗精灵。如果是矮人也许可以,如果是半身人绝对可以,但这个人不行。那双淡紫色的双眼里燃烧着的火焰能穿透他的外表。“你不相信我已经中了你们小朋友所施的魔法。”他说。 “巫师能躲过巫师的把戏。”崔斯特回答说。 “说得很对。”拉威尔滑进一张椅子的时候说。 “去!那你也是个骗子!”布鲁诺咆哮说着说,他伸手去抓腰间的斧头。崔斯特制止了他。 “就算你怀疑我没有中魔法,”拉威尔,“你也不用怀疑我的忠诚。我是个务实的人,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曾经在很多主人手底下做过事。普克是其中最杰出的,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拉威尔会再次侍奉主人活下去。” “或是找一个机会成为龙头。”布鲁诺评论说,他预期对方会有生气的反应。 相反地,巫师衷心笑了出来。“我有我自己的一技之长,”他说,“那是我惟一关心的事。我活得很自在,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不喜欢当一个公会主人必须面对的挑战跟危险。”他看了看崔斯特,因为他是这两人当中比较理性的,“我会帮瑞吉斯做事,如果瑞吉斯被推翻的话,我就会帮取代他的人做事。” 这套思路说服了崔斯特,也让他相信巫师的忠诚超越宝石所能造成的影响力。“我们走吧。”他对布鲁诺说,然后开始走向门外。 布鲁诺能够相信崔斯特的判断,但是他无法忍受不抛下最后的威胁。“你惹到我了,巫师,”他在门口大吼,“你差点就杀了我的女孩。如果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的下场,我一定会拿你的头来偿命!” 拉威尔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说。 “好好照顾他。”矮人眨了一下眼说,然后用力地将门重重关上。 “他讨厌我的门。”巫师痛心地说。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这群人就聚集在公会的大门里面,崔斯特、布鲁诺、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又穿上了他们冒险用的装束,崔斯特将魔法面具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瑞吉斯后面拖着仆人们来跟他们会合。他可以跟这些难缠的朋友们一起浩浩荡荡地走到海灵号那里去。让他的敌人们看看他所有这些不得了的盟友,狡猾的新公会主人想,特别是黑暗精灵! “在我们出发以前,我还要提议最后一样事情。”瑞吉斯宣称说。 “我们不会留下来的。”布鲁诺反驳说。 “我又不是要跟你说。”瑞吉斯说。他直接转向崔斯特,“我想问你。” 崔斯特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发问,此时半身人正渴望地揉着双手。 “五千金币!”瑞吉斯说了出来,“买你的豹。” 崔斯特的眼睛睁大了两倍。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关海法的!” 凯蒂布莉儿打了瑞吉斯后脑勺一下。“真是可耻,”她责骂说,“你了解黑暗精灵的程度应该不只这样吧!” 崔斯特用微笑让她平静了下来。“用宝物来换宝物吗?”他对瑞吉斯说,“你知道我必须拒绝。虽然我知道你是善意,但关海法不能卖给你。” “五千金币,”布鲁诺愤愤地说,“如果我们想要这笔钱,我们在出发之前早就拿了!” 瑞吉斯看出了这个提议有多荒谬,所以尴尬地涨红了脸。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横越了整个世界是来救你吗?”沃夫加问他。瑞吉斯困惑地看着野蛮人。 “搞不好我们是来救豹的也说不定。”沃夫加严肃地继续说。 瑞吉斯脸上呆滞的眼神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不久之后一阵狂笑爆发了出来,他们几个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这样笑过了,甚至也感染了瑞吉斯。 “这个,”当大家都再度静下来之后,崔斯特提议说,“就用这个来代替吧。”他从头上拿下了魔法面具,抛给了半身人。 “你上船以前不是应该要戴着它吗?”布鲁诺问。 崔斯特看了看凯蒂布莉儿寻求答案,她赞许与钦佩的笑容将他心中曾有的疑惧一扫而空。 “不,”他说,“卡林杉的人爱怎么评断我,就怎么评断我吧。”他打开了门,让阳光照进他淡紫色的眼睛里。 “全世界爱怎么评断我,就让他们去评断。”他说,当低头注视着每一个朋友的双眼时,他的眼神透出真正的满足。 “你们知道我是谁。” 尾声海灵号穿越冬季的季风,沿着宝剑海岸艰苦地向北航行,但是杜德蒙船长以及他那些愉快的船员决定要安全迅速地将他们的四个朋友带回深水城。 当它闪躲过大浪与浮冰,停泊进深水城的港湾时,码头上来迎接的每一张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杜德蒙船长使出了他多年累积的经验,将海灵号安全地驶进港中。 在海上的两个月间,虽然旅途艰困,四个朋友们的健康却已经恢复了许多,他们的幽默感也是。到后来,几乎每个人都完全康复了,甚至凯蒂布莉儿的伤,看来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如果回北地的海上旅程称得上艰困,那么他们必须穿过冻土的路上旅行就更糟糕了。冬天已经接近尾声,但路上还是相当寒冷,而这一行人没办法等待雪融化再成行。他们对杜德蒙以及海灵号上的人道了别,绑紧厚重的斗篷及靴子,出了深水城的城门,沿着贸易路线不断向东北方长鞍镇的方向跋涉。 大风雪与狼都起来阻止他们前进。路上许许多多的路标都被一年份的雪埋住,最后他们只能仰赖黑暗精灵观察太阳与星象的位置来猜测要走的路。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走到了目的地,他们旋风似地冲进了长鞍镇,准备要夺还秘银之厅。布鲁诺从冰风谷来的同族在那里欢迎着他们,还带着沃夫加的五百族人。不到两星期之后,阿德巴堡的达那比也带着他的八千矮人军队来到了布鲁诺身旁。 他们对战斗计划商订了又商订。崔斯特与布鲁诺将他们两人对地底城市的记忆拼在一起,大致做出了该地的模型,并且估计在那里将遭遇的灰矮人军团数目。 然后在春天击退了残冬的最后几次风雪之后,大军往山间进发的几天之前,又有两支援军在他们完全没料想到的情况下抵达了:银月城与奈斯姆来的弓箭队。布鲁诺一开始想要把奈斯姆的战士们赶回去,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去寻找秘银厅之时,在奈斯姆巡逻队手下遭到的待遇,也因为他怀疑这些人的动机有多少是出自友谊,有多少是出自想要得到利益! 但就如往常一样,他的朋友们让他作了比较明智的抉择。如果矿冶的交易再度展开,矮人们将来必须广泛地跟奈斯姆交往,因为那是离秘银之厅最近的城市,一个精明的领袖将会抑制住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的人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的决心无人可比,他们的指挥者们优秀无匹。布鲁诺与达那比带着身经百战的矮人跟野蛮人主力,扫荡了一个个厅室中的灰矮人。凯蒂布莉儿拿着她的弓,加上少数几个哈贝尔家族的成员以及两座城市来的弓箭队,廓清了分枝岔道里的敌人。 崔斯特、沃夫加与关海法就像往常一样,独来独往地进入敌阵,侦察大军前方或下层的状况,一路上除掉了比他们所应除的还多的灰矮人。 在三天之内,他们就将顶层全部攻陷了,而在两周之内就收复了整座地下城。在春天完全降临到北地的时候,大军从长鞍镇出发还不到一个月之内,战锤族打铁锤的声响又再度在古老的厅室间响起规律的节奏了。 正统的君王登上了他的宝座。 崔斯特从山上俯视着远处银月城炫丽的灯火。他有一次会在那里被拒绝入城(这让他非常心痛),但这一次不会了。 他现在可以抬头挺胸,将斗篷的帽子拉下来不戴,而去他所想去的地方。世界上大部分的地方对待他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很少人听过崔斯特。杜垩登这个名字。但是崔斯特现在知道他并不需要为自己的黑皮肤辩解或者感到歉意,对那些将不公的评断加在他身上的人,他什么也不会做。 这个世界的偏见依然会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但是崔斯特透过凯蒂布莉儿的启发,已经学习到如何去承受了。 她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个很奇特的朋友。崔斯特眼睁睁看着她长成一个独特的女人,他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家,因而感到很温暖。 想到她跟沃夫加站在布鲁诺身旁,就让黑暗精灵觉得很感动,他从来不曾经验过一个家庭当中的亲密感。 “我们都改变了许多。”黑暗精灵对山风轻轻地说。 他的话中并没有带着哀愁。 秋天时,第一批秘银厅打造的货物运到了银月城,随着冬去春来,贸易也达到鼎盛,从冰风谷来的野蛮人们负责运送矮人的货品到市场去。 那年春天,在诸王之厅也展开了新的雕刻工程:布鲁诺。战锤的像。 对一直远离家园,看过许许多多神奇及可怕景象的矮人来说,矿场的重新开启以及开始制作他的雕像,都比不上另一件将在那一年完成的计划来得重要。 “我告诉过你们他会回来的,”布鲁诺对沃夫加胜凯蒂布莉儿说,两人都坐在接待室里矮人的身边,“精灵绝不会不出席你们的婚礼!” 达那比将军进了房间,他之前带着阿德巴堡哈布仑王的祝福来到,跟其余的两千名矮人待在这里,向布鲁诺宣誓效忠。他护送着一个人进来,在之前的几个月间,这个人在秘银之厅越来越不被人注意。 “你们好。”崔斯特走向他的朋友们时说。 “你到了啊。”凯蒂布莉儿心不在焉地说,假装毫不关心。 “我们没有特别准备。”沃夫加也一样用不在乎的语气说,“希望宴席上还有多一个位子给你。” 崔斯特听了只是笑一笑,然后一鞠躬表示歉意。他最近越来越少出现在这里,大约几个星期才来一次。银月城女领主邀请他前去访问她以及她那充满神奇的国度,这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拒绝的。 “去!”布鲁诺咆哮着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他会来的!这一次回来以后,他会待在这里!” 崔斯特摇了摇头。 布鲁诺的反应是抬起头,他很好奇朋友现在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你还在追捕杀手吗,精灵?”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崔斯特笑了,他再度摇了摇头。“我没有意愿要跟那个人再见上一面,”他回答说。他看了看凯蒂布莉儿(她了解的)然后回头看布鲁诺,“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躲在鹰影里面看不到的,亲爱的矮人。有许多声音比武器相碰声更悦耳,也有许多味道比死亡的气味更芬芳。” “我们再办一场宴席吧,”布鲁诺喃喃地说,“我保证,精灵关注的焦点是另外一场婚礼!” 崔斯特没说什么话来反驳。把眼光放远一点来看,也许布鲁诺所说的也有几分真实性。崔斯特不再压抑自己的希望及想法了。他尽可能地照他的心愿,而不是照他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去看这个世界,并且作决定。然而在这一刻,崔斯特发现有些事情太私密了,他没办法跟这些朋友分享。 在黑暗精灵的一生中,他第一次寻得了心灵的安定与平静。 另一个矮人进了房间,跑到了达那比的身边。他们两人动身要离开,但是几分钟之后达那比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布鲁诺被他们跑来跑去搞得有点糊涂,所以问他。 “又有客人来了。”达那比解释说,但是在他开口介绍之前,一个半身人的身影就出现在房间中了。 “瑞吉斯!”凯蒂布莉儿大喊。她跟沃夫加都跑过去迎接老朋友。 “馋鬼!”布鲁诺大喊,“到底是去他的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 “这么重要的大事,你认为我会缺席吗?”瑞吉斯生气地说。“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结婚耶!” “你怎么知道的?”布鲁诺问。 “你太低估你的名声了,布鲁诺王。”瑞吉斯说,接着优雅地一鞠躬。 崔斯特好奇地观察着半身人。他穿着他那件钉满了宝石的外套,身上戴了更多珠宝,也包括那条红宝石魔坠,崔斯特从来没看过一个地方聚集了这样多的财宝。瑞吉斯腰带上的小囊垂得低低的,里面肯定装满了金银珠宝。 “你要在这里长住吗?”凯蒂布莉儿问。 瑞吉斯耸了耸肩。“我没什么好急的。”他回答说。崔斯特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一个盗贼公会的主人不太会长期离开自己掌权的地方;下面有太多的人等着要抢这个位子。 凯蒂布莉儿听了这个答案似乎很高兴,也对半身人回到他们身边的时机感到欣喜。沃夫加的族人很快就要在山脚下重建坚石镇了。然而她跟沃夫加还是打算待在秘银之厅里面布鲁诺的身边。在结婚之后,他们打算进行计划了很久的旅行,也许回到冰风谷,也许在那一年的稍晚,海灵号要航行回南地的时候,他们可以跟杜德蒙船长一起走。 凯蒂布莉儿不敢告诉布鲁诺他们要离开,就算只是几个月。她担心光是崔斯特常常不在,就已经让矮人过得很不高兴了。但是现在如果瑞吉斯计划待在这里一阵子…… “能给我一个房间吗?”瑞吉斯问,“让我放我的东西,并且休息一下,消除掉我漫长旅途的劳累吗?” “我们会帮你弄得好好的。”凯蒂布莉儿说。 “你的仆人们呢?”布鲁诺问。 “哦,”瑞吉斯结结巴巴地寻找理由来回答,“我……我是自己来的。那些南方人不习惯北方春天的寒冷,你是知道的。” “那你先去休息吧,”布鲁诺说,“这次该我准备丰盛的宴席,让你吃得心满意足了。” 瑞吉斯渴望地揉了揉手,然后跟沃夫加与凯蒂布莉儿一起离开,这三个人在离开房间之前就开始叽叽喳喳说着他们近来的冒险故事。 “很少有卡林港的人会听过我的名声,精灵,”当他们离开之后,布鲁诺对崔斯特说,“在长鞍镇以南的人,有谁会知道这场婚礼?”他对着深色皮肤的好友狡猾地转了转眼珠,“他居然带了一大堆财宝一路跑到这边,呃?” 当瑞吉斯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崔斯特也已经得到了相同的结论,“他在逃亡。” “他又惹上麻烦了,”布鲁诺生气地说,“要不然——我就是个长胡须的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