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第1章 楔子 梦里偕老 恪国公府,秋月苑。 夏悠然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逐渐衰老而皱纹备显的脸,婢女苏落正在帮她梳理着那三千青丝。她慢慢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从两颊到下颚,指间慢慢传来到了一阵粗糙之感。忽地,一根白发从那满头青丝之间掉落了下来,落在了夏悠然面前,夏悠然轻轻一瞥,眼神寒光地望着从那一根白发,不知为何,夏悠然逐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淡笑。夏悠然轻轻一吹,便将那白发轻轻一吹,白发立刻被吹落在地,夏悠然的脚用力地踩在那一根白发上面,将那白发踩得粉碎。 婢女苏落换了一把象牙木梳,上面镶有红光闪闪的宝石和璀璨夺目的金刚石珠子。苏落想要帮夏悠然重新整理零乱的两鬓,突然,夏悠然一抬头,苏落看见了夏悠然那双因常年流泪,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虽不似从前那般眼神凌厉,却还是让苏落不敢直视夏悠然的眼睛,泛白的嘴唇之上涂上了鲜艳的红色,而那张逐渐僵硬的脸,慢慢地扯出了几句话,“落儿,现在是什么时辰?”正说着,一束明亮的阳光忽然从窗棂的缝隙之中射了进来,照在了夏悠然逐渐僵硬的脸上,使夏悠然的眼神立即变得明亮起来,同时,那一束明亮的阳光也照进了她心灵深处最黑暗的地方,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婢女苏落看到这样夏悠然如此的神情,不禁一番思想,“主子,辰时了。“ 夏悠然从自己眼前的玲珑八宝盒中慢慢取出了自己经常戴的一只镶嵌满珍珠米粒的金边护甲,从容不迫地戴在了小指之上,“是吗?想必新后夏悠茗也已经从宣阳门经过,被皇帝迎娶入宫了吧?现在他该是在皇极殿中大宴群臣了吧?而那个夏悠茗,此刻也必定是在立政殿中接受后宫嫔妃和命妇的朝拜了吧?” 大齐的宣阳门,是只有大齐的皇帝迎娶正宫皇后才经过的大门,经过了这道门的女人,必定是大齐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大齐的皇后,是大齐的国母。而她夏悠然,当初她自己也是从宣阳门被他明媒正娶入宫的妻子,她那个时候,自以为是整个大齐最幸福的女人,然而,一直都是她自己的自以为是。她最心爱的人,心心念念的竟然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她怎么能够容许别的女人拥有她,他是她的,而她,却不是他的。自己最心爱的人和自己原来以为最亲的妹妹在一起了,她绝对不能够容忍,她算计了他们,却不想,自己却是最终被算计的那一个!她不甘心,不甘心...... 现如今,她不过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子了,是废后!是大齐的废后!是大齐善妒,犯了祸乱宫闱的废后夏氏!夏悠然回想着以前同他经历的种种画面,夏悠然仿佛是被重锤猛击,口中一阵腥甜,忍不住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模糊一片,血液似乎要流干了,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唯有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站着,依稀可辨。可那个,终究是自己的幻影,他不会来看自己的,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对她死心了。一旦心死了,哪里还会记得以前的种种回忆? 婢女苏落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夏悠然,低声安慰道:“主子,如今您应该好好养好身子。保住了身子,咱们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苏落用手轻轻拍打着夏悠然的脊背,试图减轻她内心的痛苦和那些不堪的回忆。 夏悠然每每一想到那一夜,都要发笑。笑自己那年轻不懂人情世故的时节,笑她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夏悠然至今还记得那一夜,立政殿伺候的宫人都被处置了极刑,杖毙的杖毙,上吊的上吊,赐毒酒的赐毒酒,似乎是想要尽快结束立政殿里面所有人的性命,他们还没有被带到刑房,一切就在她寝殿外的庭院里面开始了。整个长乐宫的宫门被紧紧锁闭,所有被处死的人都被塞上了布团,不让他们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以免声音传到了其他宫室,弄得整个后宫人心惶惶。一瞬间,长乐宫中已是腥红一片。 夏悠然,静静地站在她最心爱的人身边,她最心爱的人便是大齐国英明神武的乾凌帝--高诚。 高诚用带着寒光的眼神望着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妻子。曾经他和眼前的夏悠然,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恩爱无比的神仙眷侣。可是现在,他心中再无对她的半点爱,而是满腔的愤怒和仇恨,“夏悠然,你这个狠毒的妇人,为何连你的亲妹妹都要去谋害?她何曾害过你?她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何要去毒害她?” 夏悠然释然一笑,他果真已经忘记以前和她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她为何还要去顾及他的感受!夏悠然带着一丝讽刺,望着自己眼前的高诚,“夏悠茗,她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她故意将东西这两个字暗暗读重了一些。就是想要引起他的反应。 高诚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到了夏悠然的胸口之上,夏悠然要不是年幼时习过武,身体底子还厚一些,现在早就该一口血吐了出来。但高诚这一脚却是不轻,夏悠然用手按着自己发痛的胸口,却不想,反而更是招来高诚的厌恶的目光,“她算什么东西?!她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呀!” 夏悠然已经止不住眼睛中的泪水,满心凄楚,扶着身旁的椅子,慢慢地站立起来,只是道:“妹妹?!亲妹妹?!凭她是我妹妹便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孩子,夺走了我的地位,她更夺走了你,我的好夫君,大齐高高在上的皇帝,高诚!” 高诚神色平静,淡然地看着她,那一种淡然,像是一点都不在乎,所以视她而不见。那种淡然,如此自然,他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她,不在乎她,他果真是真真正正地不在乎她了,不再去爱她了。 他的神色令她的心猛抽了一下,她早就已经知道他不在爱她了,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再最后试探他一次,看看他还会不会记起以前的种种,果然,如她所料,是记不得了。突如其来的心痛疼得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一片平静,可是眼神中已经掠过了一丝的凄凉和悲哀。 “阿然,我不想亲自动手杀你,你还是,自裁以死谢罪吧!” “原来你还肯叫我阿然?”她想不到,在她快要死之前,他还能够叫只属于他专属于她的小名。不过,夏悠然不会去感谢他,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夏悠然渐渐忘记了对他的感觉,对他的爱恋。那一根针,已经将夏悠然的心底慢慢刨成了深渊,现在似乎要将夏悠然的心底给刨穿了。夏悠然渐渐收回了眼神中的凄凉和悲伤,慢慢地坐在了身后的木椅之上,淡淡一笑,“高诚,你杀不了我的!你听听宫外的那些声音。” 夏悠然话音刚落,立政殿外便传来了刀剑砍打的声音,一阵阵刀光剑影从窗户边快速掠过,紧接着便是人的嘶喊声和哀嚎声,还有太监呼喊护驾的声音,可是未等太监的声音传出去,那喊叫的太监,便生生被人腰斩在地,鲜血溅到了高诚身后的窗户上,临死之前,太监嘴中还在呜咽着什么,可是未等说完,便断气了。很快,立政殿外已经是尸体积压着尸体了,有被皇帝带来的随从杀死的长乐宫伺候的宫人,有高诚带来的禁卫军和太监,都死了。前者是无辜的,后者又何其不是无辜的?若是高诚不将他们带来这里,他们又怎么会死呢? 高诚听到殿外传来的哀嚎声,震怒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案上,惊得茶盏砰地从桌面之上滚落下来,他的面庞已经开始扭曲,拳头也紧紧地握起,“夏悠然,你敢杀我吗?” 夏悠然轻嗤一声,冷冷道:“敢!但是我不想杀你,杀你,轻而易举。若是我杀了你,会脏了我的手!你要记住,在这个宫里面,想要你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仔细想想,你这个皇位,是否来的光明正大?” 那一夜,她平安地离开了皇宫。但是她和高诚一样,想要她死的人,也是多了去了。无用的弃子,能苟延残喘活到今日,已是上天给予的幸运了。她不敢再去奢侈什么了,因为她已是一个将死之人了。那一夜,她离开之后,他曾下令要让禁卫军彻查宫中,可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一个不肯仍由摆布的皇帝,一个肆意妄为的皇帝,宫里面还有谁肯听他的话?据说,他还为此,一时气急攻心,倒在了夏悠茗的怀里。夏悠然想着,还真是好笑! 这时,夏悠然身后出现了数道身影,手中握着的刀剑寒光凌厉,正当一个身影要去动手杀自己身边的婢女苏落时,夏悠然急忙挡在了苏落身前,对着眼前蒙着面双目无神的暗卫道:“你们不可以杀她!她是无辜的人,太皇太后要的,只不过是我夏悠然的人头,我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终还是被你们找到了。你们放过她,我即刻自裁!”夏悠然一面挡住了暗卫的前进,却不想,另一个暗卫已经转过自己,悄无声息地一刀插进了婢女苏落的后背,然后快速地抽出了刀,顿时,一朵朵鲜艳的红色花朵在空中飞舞,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而眼前,苏落也一口鲜血喷到了夏悠然的脸上,渐渐身体失去了重心,瘫倒在了地上,即刻便无声无息地去了。 夏悠然掩上了婢女苏落睁的大大的眼睛,夏悠然望着地上死去的婢女,如同有人用要把钢刀,一刀刀刺入了夏悠然的心窝,鲜血淋漓,隐隐有热泪从夏悠然干涸而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流出,她的目光中含着无限的痛意和悲伤,“宫里面的那两个人是否也是同我一样?” 那个暗卫也不敢欺瞒夏悠然,笑道:“娘娘,今夜是皇上的洞房花烛夜,也是皇上做为皇上的最后一夜。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已经拟定了新帝的人选,择日迎新帝进宫。而那些曾经支持过皇上登上帝位的文武大臣,皆和娘娘一样。娘娘是要自裁,还是由奴才动手?” 夏悠然瞪着狼样的眼睛,全身战栗,似乎要吃人一样,望着眼前的数十个暗卫,只淡淡道:“原来如此?这一切是否是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计划?我和他,不过是任人玩弄的棋子。”夏悠然又思索了一番,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样,脸部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放声大笑道:“有他们陪我下去,我想,我下去也是不会孤独的......”夏悠然笑着笑着,忽然又大哭了起来,她的双眼逐渐开始模糊,她在隐隐约约之间好像又看到了高诚,他依旧是那般面目可憎的样子,带着些许怜悯地看着她,高诚那微睁的眼底下射出的灼烈目光,就像缠绕着火焰的冰冷剑锋,刺穿了夏悠然那一瞬间停顿的心脏。随后夏悠然便倒在了地上,闭上了那睁了大半辈子的眼睛,结束了自己这可悲的一生。 她服毒自尽了,她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那毒早在之前就放在她齿间,她一辈子为别人做了许多事,替别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不到,终有一天,她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火烛燃烧的热烈,一点一滴似乎要将那以前的种种过往,种种不堪燃尽,那许多的前尘往事,便如同那落下的烛花,融进相思挫骨,许是许了前尘,许是欠了过往。这一辈子,兜兜转转,恩恩怨怨,纠纠葛葛,纷纷扰扰......像极了一个轮回,再度开启,便只是重新开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章 重回夏府 晨光熹微,淡淡的薄雾之中,隐隐约约可见一辆外表装饰华丽的马车悄悄驶入了帝都,马车的车棚处挂着两只淡黄色的丝绸灯笼,上面绣上了两个大大的字,“夏”,这“夏”字便是夏家的族徽,这是辅国公夏家的马车。明黄色的锦缎靠枕之上绣上了几朵清雅脱俗的莲花,车帷上挂着用珍珠串成的珠帘,整个马车内外装饰都非常华丽,都彰显着辅国公家在朝廷的地位无比尊崇。 夏悠然静静地坐在车里面,不曾多看外面一眼,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世重生归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想要让所有欺负她的人统统都不得好死,要替她母亲报仇,手刃仇人。她心里十分清楚,是谁害了她母亲,但是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为母亲报仇,还不足以使那个人的家族覆灭。上一世是自己太傻了太笨了,夏悠然想着,眼角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落下,落在了明黄色的锦缎之上,然后渐渐渗进入了锦缎之中,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是夏悠然没有流过眼泪一样。 她至今依然记得上一世,也就是上一世的今日,她从边关回来,回来参加她母亲的头七。那日,在满是缟素的灵堂之上,她母亲的灵位树立在夏氏一族诸多灵位之间,母亲的棺木摆放在大厅的中央,整个大厅伺候的奴仆都冷眼瞧着她,纷纷议论“你瞧瞧,这就是夏家不学无术的三小姐,自己的亲娘死了,不穿起素麻,还一身戎装的进入灵堂,实在是不孝呀!”“怪不得有人说咱们这位三小姐是夏家的灾星。一出生便克死了大少爷,现在又克死了大夫人,真是灾星呀!” 夏悠然望了母亲的棺木一眼,泪水似喷泉一般涌了出来,她望向了跪在一旁的二娘李氏,李氏在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便时时事事为难她母亲,她心里面非常清楚,是李氏害了自己的母亲,当时的她,实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一下子提起李氏的衣领,在灵堂嘶喊起来,“李氏,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李氏出身江南世家大族,一向养尊处优,身子素来娇弱,深受夏悠然父亲的喜爱,被夏悠然这个从边关历练回来的女将军这样一提,身子即刻瘫软起来,但是嘴上依旧是不饶人,“夏悠然,你放肆!你娘已经死了,如今我才是这夏家的主母!今日是你娘的头七,你回来迟了,我不怪你,你一身戎装不着缟素,我也不怪你!你现在胆敢和我大呼小叫,你不要命了吗?” 夏悠然听着李氏说着,越发攥紧了提着李氏的衣领,眼神怒不可遏地望着李氏,她现在恨不得即刻拿出刀来,将李氏千刀万剐...... “阿然!你放手,今天是你娘的头七,你就算杀了她,你娘能活过来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夏悠然的背后传来,是夏府的三夫人,桂氏。桂氏也是出身不凡,在夏悠然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桂氏便与夏悠然的母亲交好,桂氏的女儿是夏家的长女,虽然是庶女,却也进了宫,成为了贤妃。母以女贵,桂氏在夏家的地位自然也非同一般。 桂氏拉住了夏悠然的手,让她放松了攥着李氏的手,夏悠然一松手,李氏便仓皇摔倒了,在一旁有几个婢子搀扶着。 “阿然,现在不是你应该复仇的时候,以后会有机会的。”桂氏慈祥地望着夏悠然,夏悠然心里面知道,在这个冷冰冰的夏家里面,能够给她温暖的,只有桂氏和她自己的母亲了。 前世的自己,自以为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心尽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就能够换来与心上人的相伴一生。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用尽自己的一切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一次又一次的辜负,她怕了,怕极了,害怕自己又回到了那些日子里。 但是不回了,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生归来的机会,她不会放过任何欺负过,辜负过自己的人!她要查清楚,究竟最后想要她死的人是谁?总有一天,她要向这些人,将这一笔笔债讨回来! 被李氏指来伺候夏悠然的丫鬟雪梨和白桃小心翼翼地望着靠在马车锦缎上面小憩的夏悠然,夏悠然微闭着双眼,雪梨望着夏悠然,一点也不像是刚从边关归来的女将军,倒像是一个不曾出阁的小姑娘,边关将士的戾气没有将她污染。她们都是李氏指来伺候夏悠然的婢子,如今尚未摸清楚这位三小姐的脾气,自然轻易不敢与她交流,还是静静地望着夏悠然。 “站住!马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请下车接受审查!”一阵浑厚有力的男声将夏悠然从睡梦中惊醒! 紧接着,夏悠然听到守在车夫身旁同样是被指来伺候夏悠然的婢女茯苓厉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辅国公夏家的车驾?是不要命了吗?” 马车外,一群巡查的兵士将夏悠然坐的马车团团围住,茯苓正在与为首的将领争辩,为首的将领听着茯苓这样说,将刚才上前叫车的兵士拽了下去,斜望着马车,缓缓道:“原来是辅国公夏家的马车,怪不得如此嚣张!昨夜皇上在乾清宫遭到歹人行刺,现在歹人窜逃在皇城之中,现在皇城之中每家达官显贵的马车都接受了盘查!独独只有你们夏家的马车不肯接受盘查,莫不是马车里面就藏着昨夜刺杀皇上的歹人?”为首的将领说着,一下子便掀开了夏悠然坐的马车的帘子。 一旁的茯苓见状,连忙护住了马车门,不让兵士的首领上车盘查。“你们按察司实在是太放肆了,这是我家小姐的车驾?你们倘若上去盘查,岂不是要让我家小姐嫁不出去?” “茯苓,让他们上来,我一个边关回来的女将军,不在乎这些。”夏悠然说着,扶着茯苓的手便下了车,其实她不用人扶也能够自己一个人下马车,只是她想要伪装自己,一般柔弱的女子才能够吸引到男人的注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章 见外祖母 夏悠然下车之后,望向那巡查兵士的首领,一脸震惊地望着那位首领,“陈明,竟是你!?你何时做起了按察司的大人了?”她依然记得在前世,陈明曾经是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却不想,在他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最心爱人的时候,他怀恨在心,报复了夏悠然,以致于自己的儿子病死冷宫也无人知晓。 夏悠然望着眼前身着按察司官服的陈明,在他精致如画的俊脸上,竟勾勒出美得惊心动魄的线条,虽是二十出头,却也和十多岁的少年一般。在上一世自己未曾遇到高诚之前,自己原想着嫁给他也不错。可这一生,不会了,她不再是上一世那个被别人算计的女人了,她这一世是为报仇而来。 “哎呀!疼!”在夏悠然还在沉思之中的时候,陈明已经走上前,狠狠地敲了夏悠然的额头一下。 “你呀!你,已经那么大的人。去了边关做你逍遥自在的女将军多少年了?不曾想过回京城看看你爹,看看你娘,看看你奶奶!看看你哥哥我!”陈明说着,看了夏悠然被打得凸起的额头,便用手给夏悠然轻轻地擦拭着,亲切道:“悠然,你娘已经逝世一个月了,你现在才回来,还真是不孝呀!” “陈大哥!”这是上一世自己对陈明的称呼,她不想改了,习惯了。上一世在未出事之前陈明也是对自己百般照顾。“我已经知道我娘不在了的消息了,我知道是谁害了她!我这一次从边关回来,就再也不会回去了。我想要报仇,替我娘报仇!” 陈明看着带着几分稳重的夏悠然,心里面突然觉得有一丝安慰。她这个妹妹,从小到大都一直多灾多难了,好不容易刚从边关回来,自己还提起那些伤心事,自己这个哥哥做的,一点也不称职。 “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夏悠然望着陈明,缓缓道。 “没在,没在想什么?你刚从边关回来,我送你回家吧!”陈明说着,欲拉起夏悠然的手。 “不用了,已经快到朱雀门大街了!过了朱雀门大街便是夏府,你不用送我了。”夏悠然见陈明要来拉自己的手,连忙上了马车。“陈大哥,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去继续巡查吧!” 夏悠然上了马车之后,陈明便带着先前按察司的巡逻部队走了,走之前还望了马车一眼,“傻丫头!不知道你此次回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上了马车不久,夏悠然透过车帘向外望去,马车已经过了正阳门,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辅国公府在的朱雀门后街。短短的一段距离,单调而又冰冷的马车声将时间拉得长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直坐在车夫身旁伺候的茯苓温和地隔着车帘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咱们到了。”随即茯苓下车将脚凳放好,白桃和雪梨先后下了马车,之后便转身伺候着夏悠然下了马车。 进了府,穿过无数个的别院和走廊,别院里面种满了许多艳丽多彩的花朵和许多奇奇怪怪的草木,走廊屋角的两端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价值不菲的兰草和萱草,吊兰将整个曲曲折折的走廊联在了一起,整个走廊充满了阵阵兰草的清香。 一路之上,到处都有穿着统一的淡黄色长袄浅灰色比甲伺候的婢女和穿着灰白色长衫伺候的家丁,众人见了夏悠然,便齐齐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向夏悠然行过礼之后,才继续手中的活计。 夏悠然对着这些伺候的下人轻轻一笑,并没有停下来看着周围向她行礼的下人们,而是跟着前面引路的茯苓一直向前走,白桃和雪梨紧紧跟在夏悠然的身后。 却不想夏悠然走得那样快,不到一会,雪梨和白桃便被夏悠然甩在了身后。雪梨和白桃停下来,听到了那些伺候的丫鬟的议论。 “听说那个便是三小姐,听说三小姐是一个不学无术,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子。老爷素来不喜爱三小姐。” “是啊!我也听说了,三小姐不得老爷的喜爱,还经常和老爷对着干,然后还去了边关做了女将军,连上个月夫人的出殡都未曾赶来。真真是一个不忠不孝的女子!” 雪梨和白桃听见,雪梨立刻便呵斥了那两个婢女,“三小姐是不是不忠不孝的女子,岂容你们肆意评论?身为夏府的丫鬟,不能够为主子分忧,却经常在主子背后嚼舌根,是想要被逐出夏府吗?” 两个小丫鬟被雪梨这样一呵斥,立刻便战战兢兢起来,“是,雪梨姐姐教训的是!我等从此不敢了!” 一旁的白桃见夏悠然走得不见了影,立刻便拉起雪梨的衣服,朝着文竹苑方向跑去。 这边,夏悠然已经跟着茯苓的步伐走进了文竹苑,走进了正屋。大理石地板,朱窗精雕,檀木香几,琉璃彩绘屏风,文竹竹帘,镂空雕花紫檀木桌椅,屏风红木桌后面是一张大大的紫色皮椅。文竹苑的装饰依旧和上一世一样。 夏悠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的,这本就是夏家该有的装饰,辅国公家在京城也是世家大族,当然必须也应该有如此装饰。 夏悠然看都未看屋内的其他人,轻轻走到了屋子的正中央,向正座上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重重磕了一个头,“孙女给祖母请安,孙女在边关多年,一直不曾回家,让祖母牵挂多时,祖母辛苦了。” 在上一世,她的这位祖母对她也非常好,身体一直很长寿,若不是自己御前失仪,也不会连累家里人全家流放边疆,害得祖母在流放途中因风寒病逝。 “能见你平安回来已是万幸,悠然,你在边关这几年过得好吗?可曾想过你爹,你娘,你奶奶?”夏悠然听见熟悉而又亲切的关怀,抬起头,依旧是那件藏青色绣祥云仙鹤献寿图的常服,外面穿着雪白貂皮袄,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汤婆子,额头之上带着浅紫色的护额,头发用几根岫玉银簪盘了起来,满头银丝却还是那副慈爱的样子。 才十一月间,祖母就已经穿上皮袄和捧上汤婆子了,可想而知,自己去边关的这几年,祖母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 “祖母,悠然回来了,回来迟了,让您老担心了!”夏悠然说着,眼眶不自觉地便湿润起来,跪走到了祖母身旁。(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章 贤妃有孕 这时候,一位穿着苏绣蜜合八宝如意圆领裙,发上满是珠翠琳琅,手中握有一把翠玉玉如意的中年妇人对着夏悠然笑了笑,然后缓缓走来,将夏悠然搀扶了起来,上上下下对夏悠然仔细打量了一番,对着夏悠然的祖母崔氏笑道:“她亲家母,恭喜你,你最疼爱的外孙女终于回来了,这下你应该开心了吧?”将夏悠然扶了坐下后,她又瞧向一旁坐着的桂氏,“悠莲她娘,也应该给你贺贺喜,你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入了帝王家,现如今你的三女儿回来,你再也不用烦恼了。” 三夫人桂氏对着夏悠然和蔼一笑,连忙起来,走到夏悠然身旁,握住了夏悠然冰冷的双手,“回来就好!如今你祖母终于能含饴弄孙了。” 夏悠然继续望着刚从的那妇人,她记得她上一世回来的时候,未曾见过这妇人,现在可能是因为她的重生,这一世的许多事情也发生了改变。但她知道刚从那妇人是三夫人桂氏的亲娘刘氏,苏州织造桂成的夫人,她刚从口中的悠莲,正是她的二姐,嫁给了渲亲王为侧妃,她的大姐夏悠瑶也是嫁进皇家,做了四妃之一的贤妃。虽然桂氏在夏家的宠爱比不上李氏,可是也凭借两个得力女儿和一个做了御林军副指挥使的儿子,也能和李氏分庭抗礼。 夏悠然环视了一周,未曾见到李氏和夏悠茗,便对着祖母疑问道:“祖母,不知道夫人和悠茗妹妹去哪里了?怎么今日未见?” 崔氏笑了笑,淡淡道:“你二娘和你小妹去了李府,他家老爷病重,你二娘和你小妹是去伺候了。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你念着她们做甚?” “是呀!悠然!你念着她们做甚,若你们这夏府没了她们,就如现在这般清净。有了她们,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尔虞我诈的?”刘氏浅浅道。 夏悠然脸上露出了关怀的微笑,对着刘氏温和道:“刘祖母,做娘的那有算计自己女儿的?二娘虽然不是我亲娘,可待我也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倘若母亲去哪里了?做女儿的不曾过问半句,岂非是不孝吗?”她们哪里值得自己关怀,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自己巴不得她们死在外面,省的自己动手。 “你能这样想,祖母感到非常欣慰。你刘祖母也是关心你,才这样说的。”崔氏望着夏悠然饱经沧桑的脸,不禁又痛起心来。自己的确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的这位孙女,她娘死得早,要是没有人照拂,可该怎么办呀? 桂氏望了一眼崔氏对夏悠然心疼的样子,又望了夏悠然身后伺候的茯苓等人,摇摇头,道:“身为夏府的千金小姐,才有这两三个丫头伺候实在不行,秋玲,子元,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三小姐了。须得好好伺候三小姐才行!” 正说着,两名身着淡粉色小袄,身材标致的丫头应声出列,恭恭敬敬地给夏悠然行了礼。 “夫人,过几天便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品茗夜宴了,届时京城所有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都会出行。能否让悠婷也参加赴宴。悠婷也到了嫁娶的年纪了。坐在桂氏旁边的饶氏忽然起身,对着桂氏谦卑地道。”李氏不在,这当家主母自然是桂氏,夏府所有大小事宜都需要同桂氏禀报,饶氏出身小门小户,一点都不敢违背当家主母的意愿。夏悠然记得上一世,就因为饶氏的谦卑,以致于夏悠婷和嘉亲王两情相悦,最终也落得夏悠婷早逝,嘉亲王也在相思之中吐血身亡,结局终究是无果。 “是呀!”桂氏似恍然大悟一般,浅笑道:“悠婷今年也十六了,是应该嫁娶了。过几日的品茗宴上有很多京城优秀的富家子弟,到时候给悠婷好好挑挑!” 桂氏上一世是帮夏悠婷挑了许多,可是都未曾入了夏悠婷的眼,当夏悠婷遇到嘉亲王时,才会被李氏一次一次的阻拦。 崔氏忽然起身,来到夏悠然身前,“悠然,你也不小了,也应该嫁娶了。这一次的品茗宴上,祖母便和你二娘也好好替你挑挑。到来年,些许还能给祖母生一个大胖小子也说不定?”崔氏笑了起来,夏悠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祖母净会取笑孙女。祖母身体不好,孙女只想在祖母身旁好好伺候,直至祖母百年终老。这期间,孙女都不想嫁人。” 崔氏望着说出此话的夏悠然,一脸惊讶,“傻丫头!哪有女人一辈子不嫁人的?倘若你嫁了出去,也可以时常回来探望祖母的。” 夏悠然这一世是不会嫁人了,上一世便中了情爱的毒,无法自拔,最后害得夏家家破人亡,也害得外祖家妻离子散,她怕了,怕极了。情爱只会阻碍她报仇的大计,她这一世来,只是为了报仇,其他的别无一二。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进来禀报桂氏道:“夫人,宫里面贤妃娘娘有孕了,皇上让咱们家人过几天便进宫探望!” 桂氏听了,立刻便展开了笑言,对着崔氏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贤妃娘娘有孕了,您马上就要有孙子了。” 夏悠然听了,连忙笑道:“李夫人,这当是喜事呀!咱们要赶紧准备您外孙的小衣裳了。” “悠然和你三娘一样,就是会逗我开心。这贤妃娘娘还没有生,你们怎知是男还是女?”李夫人笑着,连手中紧紧握住的佛珠差一点便没有拿住。想来,夏悠然还是第一次见她祖母如此开心。 这个时候,桂氏忙起身,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前几天四川进贡了几匹蜀锦,光滑异常,儿媳这就去库房取来,给未来的小皇子做几身衣裳。”桂氏望了夏悠然身上穿的过时的流云锦缎凤尾蝶绕花丛常服,又道:“在做给小皇子的衣裳时,也给悠然添几件进府的衣裳。” 夏悠然忙道:“给三娘费心了。” 崔氏笑了一笑,略略点头,桂氏便急匆匆地走了。桂氏一走,满屋的人也逐渐退了下去。 崔氏又看了满脸笑容的夏悠然一脸,也吩咐身旁的冯妈妈送了夏悠然回她自己的别苑。(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章 袖里藏针 过了两三天,绣房的人终于把夏悠然和即将送进宫的的新衣赶制了出来,并且送来春和苑给夏悠然试穿。 夏悠然的新衣是由冯妈妈送来,夏悠然刚一接过新衣,就发现指尖微微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她便知道这件衣服有一定的猫腻。她不声张,她想要看看,这件衣服究竟有什么猫腻。 夏悠然由白桃换好新衣之后,突然“啊”了一声,使刚送完新衣要走的冯妈妈停住了脚步,“三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悠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疼痛的感觉,似乎是无意一般,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处。冯妈妈没有说话,她看见了夏悠然左手的手袖处渗出了阵阵血色,像是刚刚被针刺进去一样,将手袖的一半都染红了,顿时感到非常奇怪。怎么会这样?新衣明明是自己送来的,竟会有针藏在衣服之后,若是被别人知道,自己必定要受到怪罪。 夏悠然不曾说话,只是走了几步却眼泪汪汪的,她根本不会在乎这一点小伤,她在乎的是如何小事化大,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看着夏悠然眼泪汪汪的样子,冯妈妈再也看不下去了,浅笑道:“对了,三小姐,您的这件新衣,老奴还没有给老夫人看过的。做新衣的时候,老夫人便和老奴说了,新衣做好了一定要给她过过目才行。” 将这件事情传到老夫人的耳中,这便是夏悠然的目的,有些事情,通过别人来揭穿,好过自己去揭穿。夏悠然将身上的妆花蜀锦碧云裳脱了下来,穿上了先前自己的衣裳。冯妈妈接过夏悠然的衣服后,有意无意地在那左手手袖上那探了探,随后脸色便有了略微的变化。 “冯妈妈,怎么了吗?”夏悠然笑着问道。 冯妈妈看了夏悠然周围伺候的婢女,对着夏悠然笑了一笑,“三小姐,没有什么事。只是老奴觉得这手袖之上绣的莲花海棠图案实在精巧,老奴也很喜欢这图案,便仔细瞧了瞧。天色不早了,老奴要去给老夫人复命了。” 冯妈妈抱着夏悠然的新衣,一路急匆匆地回到了文竹苑,然后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丫头家丁,在内堂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老奴有要事要和您禀报!” 老夫人见她一副郑重的样子,便点了点头,缓缓道:“是什么事?” 冯妈妈讲之前在春和苑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夫人,虽然这些事情不是老奴应该管的。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实在是太阴险了,三小姐刚从边关回来,一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明摆着是冲三小姐来的!” 崔氏见她这样说,从桌子上那起了夏悠然的新衣,在袖口处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果然发现袖口的血迹处藏有两根牛毛针,用手用力从莲花的中心一挤,两根牛毛针便迅速掉落了下来。 两根牛毛针藏在袖口的莲花中心处,莲花的绣法采用双面绣,牛毛针在双面绣的里面,从外面看,的确发现不了什么,可是从里面看,便可发现端倪。 “怎么衣服里面会出现这个?”崔氏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狠狠地将衣服和牛毛针一并丢在了地上。 “老夫人,三小姐到底是年轻,哪里懂得这些害人的玩意?虽然这牛毛针极细极短,并不能够给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可是偏偏在袖口处,在脉搏旁,若是刺破了手腕,刺伤了脉搏,这可如何了得?可见这些人的心机深不可测呀!” “这些该死的奴才,竟会这般大意?”崔氏怒不可遏地道。 夏悠然刚从边关回来,便有人要这般谋害她,虽然自己没有从小看着她长大,可是夏家的这些儿孙中,她最疼爱的是夏悠然和她母亲?自己知道是谁能够谋害她,整个夏家,除了二夫人李氏和她的一双儿女,还有谁不喜欢夏悠然的?老夫人笑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人还未回来便能这样兴风作浪,想来咱们这夏府是安插了多少她的眼线,亏得悠然还这般惦记她,真是一片关心便这样给豺狼虎豹吃了!” 冯妈妈极少看见崔氏发火,连忙走到崔氏身旁,低语道:“老夫人,这件事情未必便是二夫人做的,您瞧,她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回来就能弄出如此风波,可见人家的手是伸得有多长,倘若回来,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坏事的?原先我还想着,等悠然回来,便将这管家主母的权利完完全全地放给她,倘若我现在放给了她,岂不是给她添了一把利器不成?她到底还是出生李家,却不想,心肠竟会那样坏!真是败坏了李家数十年来的门风!紧接着,老夫人又对着冯妈妈说,“这件事情千万不能伸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对她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却影响了咱们夏家在京城的门风。冯妈妈,以后你便去伺候悠然吧!替我好好看看,这夏家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害她?” “是,奴才以后定帮老夫人多多照顾三小姐。”冯妈妈连声答应。老夫人正是因为年老,这才会放任桂氏和李氏两个儿媳轮番管理夏家。再者倘若只是这几根针,拆掉便是,怕的是李氏还会做其他的手脚,如果传了出去,损害的便是夏家百年的清誉。不过这一次三小姐得到了老夫人的庇护,李氏也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出去? 崔氏闭上双眼,仔细了想了一会,便道:“既然这衣裳你已经带回来了,就不要送回去,你只需和她说,我素来钟爱莲花和海棠,一看见这衣服上的海棠便爱不释手,过几天再给她送去。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对她多说了,省得她听了也寒心!”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按老夫人的意思做的。”冯妈妈应声回答后便退了下去。 崔氏望着那桌上的新衣,实在是糟心,独自喃喃道:“可怜见儿的,实在是糟心!”(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章 汤泉遇贼 夜晚,夏悠然回到了自己的别苑,在回去的路上虽然有丫头指路,她却漫不经心的,低着头跟着丫头的步伐,她不知道那几根牛毛针会发挥多大的作用,她也没空理会那么多。那牛毛针她猜想可能不是李氏做的,李氏虽然在夏府的眼线极多,可是她也不会傻到连敌人底细都还未全部摸清楚就动手的。那几根针,相比是有人有心栽赃到李氏的头上,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祸水东引罢了。有了这几根牛毛针的事情做为铺垫,也能让李氏在老夫人的心目中地位下降和露出自己奸险的一面。 至于是谁将那几根牛毛针放在袖口的,她不想知道,倘若她知道了,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平白无故又添了一个对手,她夏悠然自然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夏悠然回到别苑之后,老夫人立即将冯妈妈拨了来。冯妈妈做事谨小慎微,老夫人知道这能够帮助到夏悠然。 “三小姐,你在想什么吗?”冯妈妈对着望着屏风出神的夏悠然,亲切地问道。 “没在想什么,只是在想这蝴蝶倘若被困在花丛之后,它还回得去吗?”夏悠然淡淡地问道。冯妈妈看了一眼屏风上面的彩蝶翩飞牡丹图,在这幅图中,彩蝶仅一只,牡丹却是数十朵,纷纷绽放开来,开得绚丽多彩的,彩蝶停留在开得最大最艳丽的一朵牡丹之上,丝毫未有回家的意思。 冯妈妈转念一想,淡笑着道:“三小姐,彩蝶终究是动物,不是人,它哪里懂得回家呀?这彩蝶遇到这么多的牡丹,自然是欢喜极了,自然不会想着回去的。” “是呀!它第一次遇到这么美好的事物,自然不会想着其他的了。”夏悠然看着满屏风的牡丹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难怪自己上一世会输给了夏悠茗,自己年老色衰了,色衰则爱迟,他看到夏悠茗那国色天香,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样子,倘若自己是他,三魂七魄即刻被她吸引了去。 夏悠然一直是一个传统的人,倘若爱上了一个人,便是付出性命也要去爱他。他和高诚夫妻十年了,十年了,她用尽自己的力气全心全意地帮他,替他谋来的大将军的职位,替他谋来的帝位,哪怕是世间上所有人的不喜欢他,只要她喜欢她就足够了。她也是佩服他,居然能演十年的戏,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居然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十年!确实是有一丝好笑! 想来也是,自己和那位娇羞无比,国色天香的夏府四小姐,真是有天壤之别!夏悠然不得不感叹,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然一直活在别人的戏中,而自己只是可怜又可笑的配角。 “三小姐,刚从老夫人吩咐说,让三小姐去汤池屋泡泡澡,洗去身上的污垢,然后在对三小姐的身体保养也有好处。”冯妈妈说着,将夏悠然的思绪从九重天之外拉了回来。 她上一世听说过夏家有两眼天然温泉,即便是在寒冬时节,这两眼温泉的水也是滚烫得冒泡,只是自己上一世匆匆回家,加上和李氏的明争暗斗,她很少去泡过这两眼温泉。这一世李氏还没有回来,便好好去享受享受。 “是,我知道了,等一会你便和茯苓带着我去吧!我也是好久没有舒缓精神了,正好借此机会舒缓一番。”话音刚落,冯妈妈便得到了吩咐下去准备夏悠然泡温泉的东西了。 过了不久,茯苓和冯妈妈便带着夏悠然来到了汤池屋。汤池屋和夏府其他的房屋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汤池屋比其他的房屋更大一些,还不时有雾气从汤池屋的缝隙里面飘出来,似仙境一样。 “三小姐,我和冯妈妈便守候在这里,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便吩咐我们。我们就不进去了。”茯苓将夏悠然换洗的衣服递给了夏悠然,然后便和冯妈妈守候在了外面。 夏悠然进到汤池屋的里面,曲曲折折之后,入眼的便是两眼似湖泊一般大小的温泉,温泉一眼大,一眼较小一些。温泉旁还放置着早就准备好的澡豆和皂角等物。 夏悠然脱下了身上的衣物,脱得只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便下了温泉,只见温泉里面的雾气越来越大,遮住了夏悠然的视线,夏悠然也将眼睛微微闭了起来,想小憩一番。 突然,朦朦胧胧间,夏悠然听见有男人的声音,“你便是夏兄所说的惊喜吗?还不快一点过来?”夏悠然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其他人,当她回过头时,却看到了一个身影朝着他的方向游来。 一下子,那身影便游到距夏悠然只有半尺的距离,忽然,那个身影露出了头,竟是一个赤裸着身子的男子,夏悠然看到他平坦的肚子上,隐现块块的腹肌,古铜色的赤裸身体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十分勾人,若不是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新疤,是俊脸上的小小瑕疵,这个男子,长得还算挺好看的。“想不到夏兄真是有心了,在我泡温泉的时候送来一个女子,岂非是想要我干一点什么吗?”那个男子说着,有朝夏悠然的方向游了几分,然后停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想要干什么?”夏悠然望着那个人渐游渐近,连忙厉声道。 然后,夏悠然转过头,对着汤池屋外喊道:“茯苓,冯妈妈,快点进来,我有事吩咐!”夏悠然自然不敢说在汤池屋里有一个男子,夏家还未嫁娶的三小姐泡温泉时出现了一个男子,若是传了出去,自己的名声和夏府的名声算是毁了。 那男子见夏悠然急速叫喊,迅速游到了夏悠然的身前,用手捂住了夏悠然的嘴,然后两个人便抱在了一起,身体接触着身体。夏悠然的手在不经意轻轻碰了一下那男子的胸口,夏悠然很明显感受到了他的皮肤很滑,还带着一股属于男人的体香味。随后,两个人的眼神便对到了一起,一对漆黑双眸迎面而来。深不见底,不屈不挠,夏悠然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下身渐渐热了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章 想入非非 男子袒露出来的结实的胸膛,延着小腹优美的起伏。夏悠然也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如此好的身材,在上一世,高诚也算是美男了,却也没有他这样的身体。突然,夏悠然的手从男子肩部向下滑动,划过紧实的胸肌,平坦的小腹。滑到小腹时,夏悠然当即便收住了,使它没有继续滑下去。 “不用喊叫,倘若传了出去,你一个姑娘家的若是在泡温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美男,对我倒是没有多大影响,对你的闺名可是有大大的影响。”男子说着,对着夏悠然邪魅一笑,然后便游到了汤池温泉的侧壁旁,和夏悠然的距离大大拉开了。 是呀!对自己的影响的确很大,倘若这件事情被有心人当做把柄来要挟自己,自己岂非是要受别人要挟,还好自己当时呼叫茯苓和冯妈妈的时候声音极小,而且汤池温泉的面积太大,声音一时也传不出去。 “你刚才摸我的小腹,舒服吗?是不是还想要继续摸下去?女色魔!”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挑逗般的眼神望着夏悠然。 “荒谬,刚才只是不小心摸到了,极不舒服!你这个人,怎么会如此自夸?”夏悠然止住心中的波澜,说了违心的话,话说刚才那男子的皮肤的确是好滑,可是自己知道分寸,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误了自己的复仇大计。 男子看夏悠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像夏悠然这样的人,不贪恋他的男色,不是对他一见钟情的人。于是男子便又游到了夏悠然的身旁,拉起夏悠然的手,望着一旁非常震惊的夏悠然,轻轻吻了上去。 夏悠然一脸黑的看着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着实怔了一下“你,你做什么?为什么亲吻我的手,你有病吗?”夏悠然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男子的穴道,男子浑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谁敢让你一次次轻薄我的?我可不是好惹的,你便在这个温泉里泡一天吧!”夏悠然迅速地说着,迅速的起身,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好久不曾施过拳脚,武功不知稀疏了多少,也不知道能点穴能困住他多久,只能赶紧离开,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 夏悠然刚刚从温泉里面爬出来,一直强壮有力的大手又将她拉倒在了温泉旁的软席上,“你身上也挺香的!不知道舔一舔是什么滋味?” “你下流!”夏悠然当即便给了那个男子一脸,可是她又怕了,自己刚才才点的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可以解开的,他竟顷刻之间便解了穴,跃到了自己身旁。 眼看男子的嘴即将要亲到自己的嘴时,夏悠然连忙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夏府的三小姐,倘若你坏了我的闺名,夏府是不会放过你的。” 夏悠然原来还幻想着当男子听到自己是夏府的三小姐的时候,会收敛一些,想不到,又猖狂起来,迅速的吻了夏悠然的嘴唇,吻上去的那一刻,夏悠然是反抗的,之后便是感受到男子的嘴唇好软,身体又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心也是在怦怦地跳,脸一下子便红了。 “不是说我下流吗?怎么?这么快就禁受不住诱惑了,这么快就被我征服了?”男子得意般得奸笑起来,“要不,我把你纳入府吧!给你做我的侍妾!” 纳入府?侍妾?夏悠然才不会想要做这些的,想要起身的时候,却被男子两只强壮有力的手扣住了,夏悠然看到他手中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夏悠然又看到了那结实的肌肉和那平坦的小腹,夏悠这一次仔细地看到了男子真正的身材,紧实的胸肌,平坦的小腹,细腰下的窄胯和笔直的长腿引得人遐思无限,脸上除了眉角浅浅的新疤,着实也一副勾人心魄的样子。 “你不想做侍妾也行,那便做我的夫人?你看意下如何?”男子又凑近去亲吻了夏悠然的鼻子,夏悠然转过头,不想给他吻,但还是被吻了。 自己的重生归来是为了报仇而来,岂能因为儿女私情就耽误了报仇大业,夏悠然迅速反抗起来,用力挣开了男子的束缚,然后摆出和男子对打的姿势出来,“我也是边关打过仗的女将军,你一而在再而三地轻薄我,是想要断子绝孙吗?” “断子绝孙,这断的还不是你的子,还不是你的孙。就你这力气,就不要再反抗了,乖乖地从了夫君吧!”男子邪恶的笑了起来,也摆出对打的姿势出来,似乎要和夏悠然对打一番似的。 夏悠然暗暗思量了一番,是呀,凭借自己的这点力气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多年未曾习武了,在边关做的也只是智囊,不上阵杀敌的,真不是他的对手!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夏悠然先是对着男子做了一个假招式,便迅速地夺门而出。 夏悠然未跑到门前,男子已经施展轻功到了汤池屋的门前,夏悠然对着天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追着我,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姑祖母可是恪国公夫人,我姑祖父是恪国公,你得罪了我便是得罪了何家,同时也得罪了江家?”恪国公何家在京城是大家族,但是恪国公夫人系出江家,是当今太皇太后江氏的亲妹妹,太皇太后素来爱重江家,朝廷之上又满满都是江家的子弟,江家又是四大家族之首,得罪江家在大齐可谓是自寻死路。 男子听到江家,的确是震惊了一下,“若是老祖宗知道我喜欢妹妹,你说她老人家还不将你指给我吗?老祖宗也很喜欢我这个外孙的,老祖宗是喜欢妹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呢?妹妹。” 夏悠然一直没有想到,原来他也是皇亲国戚,他既然自称自己的姑祖母为老祖宗,那想必是亲王家的世子,但是夏悠然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下京城所有亲王的世子,都没有这般模样和这样的年纪的,莫不是自己忘记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章 敌强我弱 夏悠然又仔细回想了一番,既然不是亲王家的世子,那必定是世袭王爷的子嗣。夏悠然再脑海之中又过了一下前世的记忆,搜寻了京城所有的世袭王爷,然后迅速地问道:“你是越尘王段氏的子嗣,我猜想你必定是越尘王世子段权晋,传闻越尘王世子段权晋天生一副美男相,貌比潘安,才高八斗,卓尔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之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男子微微抿起的嘴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回答道:“是呀!我便是越尘王世子段权晋,既然你已经猜出我是越尘王世子段权晋,那么你可知道,越尘王世子段权晋至今还没有成亲,你可愿帮帮我?” “不愿!世子殿下既然未曾成亲,那便去找个女子成亲呀!我和世子殿下只是偶然遇见,世子殿下便这般心急想要娶我,岂非是想要天下人看笑话,说越尘王世子未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娶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夏悠然吃定了越尘王是一个传统的人,便这样说,打消了段权晋想要娶自己的念头。 突然,汤池屋外传来了茯苓的声音,“三小姐,你洗好了吗?用晚饭的时间快到了,让奴婢进来伺候你更衣吧!”刚刚听见茯苓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茯苓肯定是着急了,自己在温泉里面泡了这么久,茯苓也许认为自己昏倒在了温泉里面,所以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夏悠然对着已经站在一旁,穿好衣裳的段权晋道:“你听到了吗?有人要进来了,你还是快一点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倘若我再次看到你,便会将这一次你对我的轻薄,都讨回来的!”夏悠然是一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人,她自然将这一次段权晋对她的羞辱看做耻辱,所以她必定会讨回来的。 “三小姐,你怎么衣不遮体的?若是着了风寒,那可如何是好?”夏悠然正说着,茯苓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夏悠然望了一眼刚从段权晋站的位置,又望了一眼汤池屋角落里的窗户,想必他是跳窗走了,真是一个梁上君子。 茯苓找来了一件汤池屋的浅碧色的袍子,帮夏悠然穿好衣服之后,又将袍子披在了夏悠然的身上,给夏悠然抱着刚从和袍子一起拿过来的汤婆子,便伺候着夏悠然立刻了汤池屋。 入夜。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没,鲜血淋漓的尸体堆积着,日复一日的折磨,夏悠然猛地从梦中惊醒,满身的大汗,将蔽体的衣服和被褥弄得湿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知道茯苓亲自来掀开了夏悠然浅绿色的帐子,低声问道:“三小姐,你还好吗?” 夏悠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躺着的雕花牡丹漆床,她才意识到刚从是自己做梦,自己还在活着。 黑暗之中,夏悠然的脸上带着一丝的不知所措,额头上的一丝碎发和鬓角都被汗水浸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夏悠然的额头上。 “三小姐又一次做噩梦了,这几天来,三小姐不知是做多少噩梦?”茯苓带着半分的小心翼翼和亲切的关怀问道:“三小姐可需要喝一点茶水,压压惊?” 夏悠然对着茯苓摇了摇头。 这时候,雪梨刚从屋子外头进来,望着满头大汗的夏悠然,不禁有一丝疑问,“三小姐是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大夫?” 今天夜里是轮到了茯苓和雪梨守夜,只因茯苓是一等丫头,雪梨是二等丫头,一个可以在屋内守夜,一个只能在屋外守夜。夏悠然给了茯苓一个眼神,茯苓立刻便对着雪梨笑道:“说什么话呢?三小姐怎么可能生病,只是这捂得多了,自然是浑身大汗呀!雪梨,你真是多心了!” 茯苓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丫头,懂得揣摩自己的想法,只是可惜上一世自己嫌麻烦,早早得便将这个知道自己想法的丫头嫁了出去,才害得自己最后无得力的帮手可用。现在看来,她需要帮手了,但是自己的这几个伺候的人,还需好好考验一番。 雪梨是打小便跟在自己身旁伺候的,只是夏悠然觉得她太过于愚笨,总是需要人提点,她才知道应该如何做。只可惜是跟着自己从边关来的,便只能做了个二等丫头。她听了茯苓说的话,随后便转身去了屋外,将屋外还在温着的热水取来,低声道:“奴婢给三小姐擦擦身子吧!马上便要入冬了,这几天天气也渐渐凉了,倘若着凉就不好了。” 夏悠然慢慢地点了点头,示意雪梨帮自己擦身子,茯苓动作十分麻利,在热水盆里面讲布巾浸湿后,配合着茯苓将夏悠然满是冷汗的身子擦了两遍,之后又拿来干净的衣服给夏悠然换上,又换了潮湿的被褥,铺了一层不厚不薄的貂皮毛毯在床上。 换上了新的寝衣之后,夏悠然躺在床上,只觉得暖呼呼的,夏悠然心渐渐静了下来,看着收拾着东西的两个丫头,亲切地道:“你们暂且退休吧!现在两更天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若是我有什么需要,我会唤你们的!” 两个丫头听了,慢慢地退了下去,连茯苓也退了下去,守在了屋外。 第二天中午,在夏悠然用着小厨房送来的午膳时,白桃飞奔进了屋子,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听说二夫人和四小姐快要回府了,晚膳可能会晚一点送过来,说让我们耐心等待。” 虽然自己也有小厨房,可是小厨房里只能做一点茶水和点心之类的,繁杂一点的炒菜和做饭边做不了。听到这话,夏悠然习惯性地笑了笑,“好!”随后便掀开了小厨房里面送来的午膳,确实十分精致的点心,可是点心总不能当饭出,吃多了也会感觉到腻,夏悠然看了一眼点心旁的牛奶,这牛奶倒是用心了,闻起来确实是甘甜无比。但是这点心全无半点荤腥,还真是不怎么像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章 李氏回府 就算是夏悠然,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自己初回府,夏家的规矩又多,无论庶出还是嫡出,都必须遵守这些规矩。虽然每间小姐的北苑的摆设都是十分贵重,但是这些摆设都是造册登记的了,且十分贵重,若是坏了损了,那么自己肯定要受罚。这些陈词滥调的规矩都是李氏主张订的,都是为了她的宝贝女儿夏悠茗,只因为自己是平妻,夏悠茗是庶女,若是不弄出个嫡庶无别的规矩,那么她的宝贝女儿怎么受得了?桂氏主家倒不曾像李氏这般,纵然自己的儿子是御林军副指挥使,却也和庶子的待遇一般。只不过是崔氏惧怕李家的权威,才会让李氏主家这么久。 白桃望着这不见荤腥的菜肴,眼圈渐渐红了,“三小姐,奴婢和大厨房里的管事理论了许久。结果那大厨房里面的管事说这个是菜肴是按照规定的,就三小姐事多,挑三拣四的,他们还说了......说了如果三小姐想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是要自己贴钱的,三小姐自己想要吃荤腥,大可以自己学着做。” 自己贴钱?夏悠然笑着摇摇头,她如今不过才刚入府几天,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是没有了,哪里还有银子去自己补贴。大厨房的管事是李氏的人,李氏不过才刚刚回来,大厨房的管事便想要这样对待自己,急着邀功?实在是太心急了!那些下人也是吃准了夏悠然刚回府,还未发放月例银子而已。哈哈,自己也该有自己的反击! 夏悠然眼神明亮地思索了一番,随后她吩咐白桃道:“去给我准备一碗红豆糙米汤来,不必煮熟,煮得看它冒泡了之后便端过来。” 白桃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听从夏悠然的吩咐去做了,不久之后,一碗煮得滚烫的红豆糙米汤便好了,白桃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夏悠然将这滚烫未熟的汤喝下去。夏悠然淡淡一笑,用剪刀给碗的边缘狠狠弄出了一个缺口,然后用碗盖将汤盖了起来。然后夏悠然慢慢起身,笑道:“听说今天是李氏回来的日子,咱们去给老夫人请安吧!就着去看看李氏可还好?” 白桃看着笑颜绽放的夏悠然,脸上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 “走吧!若是咱们去晚了,有的人又该借题发挥了!”夏悠然带着七分的微笑和三分的狡黠便去了。 刚刚走出了院子,夏悠然的脸上挂着自己久未出现的笑容,甜甜的,依旧是那般可人,老夫人向来都喜欢夏悠然笑的,所以夏悠然是笑给她看的。 老夫人的院子里面一片热闹,暖气渐渐从地龙之中袭来。李氏正在和桂氏商量着年关将近的事情。 夏悠茗便坐在了李氏的身旁,李氏的手紧紧握着夏悠茗的手,生怕她跑了一般。夏悠然今日着一身粉红色的银鱼碧藕对襟裳,红玉玉髓百褶裙,看穿着来说,这里是任何一个小姐都比她要穿得好,只是她的那沉鱼落雁脸孔,如凝霜似的肌肤,坐在人群之中,也是鹤立鸡群般,耀眼异常,把所有屋内的小姐都比了下去,果真是国色天香!她也是紧紧握着李氏的手,微笑着听李氏说话,可谓是贤良淑德无比。 其次是饶氏和赵氏的两个女儿,夏悠婷和夏悠柔。夏悠婷穿了一件俏皮的雪白银狐皮袄子,发上珠翠稀稀疏疏,耳畔的耳环也仅仅只是象牙果做的莲花耳饰。夏悠柔素来柔弱,连说话也是让人感觉非常虚弱,今日着了一件天青色的烟雨百褶裙,穿了一件素白的月光纱,外面还穿着一件鹅毛大氅,发间是琳琅满目的珠宝玉钗,璀璨夺目。因着赵氏颇得夏景德的喜爱,所以赵氏虽然身为五姨娘,却穿戴也同李氏桂氏一样,丝毫不差半点,连夏悠柔也比夏悠婷的穿戴好上数倍。不过夏悠柔却是个软根子,没有夏悠婷硬气。 这满屋子的人,虽然看上去一片和气,可谁知道谁是真心相待,谁是虚情假意,都是各怀心思罢了。 丫头陆桥捧着一个红漆鸳鸯戏水的盘子上来,将一个个青花瓷的茶盏送了上来。 老夫人崔氏品了一口后,久久感觉一股碧螺春的清香停留齿间,笑道:“这茶怎会如此甘甜?” 夏悠茗见老夫人笑言,自己也端起来尝了一口,随后便附和道:“是呀!这茶像是初春的茶一般,色好味佳,可是宫里面的主子赏的?”然后会心般望着陆桥浅笑道:“陆桥姐姐,这茶果真还是老夫人这里的好喝,像我那的,简直不堪入味,如同嚼蜡似的。” 桂氏的儿子,夏家的二公子,御林军副指挥使夏行衍一脸鄙夷地望着夏悠茗,“谁不知道夏家的四小姐是名门贵女,喝的茶都是上品中的上品,这还不堪入味?那寻常百姓家的那是什么?更是如同嚼蜡了。” 夏悠茗听着,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起来,若是今天不是在老夫人的屋中,以夏悠茗那性子,已经和夏行衍吵闹起来了。 夏悠茗的弟弟,夏家三公子夏行炎见自己的亲姐姐被人奚落一番,自然心中不快,再加上自己和夏行衍一直面和心不和,快语道:“那些粗鄙的贱民,也配和我姐相提并论?哥哥此言,难道是说咱们夏家娇纵奢华?” “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夏行衍还未完全说完,夏悠然见势头不对,抢先道:“哥哥对事不对人,但是悠茗妹妹也实在是太奢侈,咱们夏家虽然是富贵之家,但是是靠父亲血洒疆场换回来的!是用血和汗浇筑了咱们这诺大的夏家,夏家纵然是富贵之家,可是远比不上平常人家能享天伦之乐。一家人,最要紧的便是和和气气,圆圆满满的在一起!”说着,夏悠然眼角落下了一滴透明的泪珠! 崔氏也是一双泪目,“是呀!一家人是要和和气气,齐齐整整的,如今你们的爹远在山海关,守着大齐通往韩朝的大门,你们若是不在一团和气,岂非是要你们远在异地的爹寒心呀!” 众人最清楚明白,只有夏悠然才能够将老夫人感动的老泪纵横,只有夏悠然才能猜透老夫人想要什么,老夫人已经老了,自然希望能享天伦之乐,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章 你瞒我瞒 夏悠茗望着被老夫人夸赞的夏悠然,心中的怒火不由得便烧了起来,却也不敢当众发作起来,这夏悠然,过目不忘讨人厌的本事还是和往常一样。 这时,夏悠然吩咐了白桃将红豆糙米汤端了上来,送到了老夫人的跟前,由夏悠然端着。 崔氏问道:“悠然,这里面是什么呀?怎么热气腾腾的?” 夏悠然笑了笑,亲自掀开了红豆糙米汤的盖子,回答道:“老夫人,这是红豆糙米汤,是我让大厨房做的!红豆吃了可以健脾胃,糙米吃了对肠胃好,前日听说老夫人茶饭不思,悠然便寻思做这个红豆糙米汤给老夫人尝尝,或许还能给老夫人开胃。” 崔氏还没有喝下去,只觉得轻轻碰到碗边,嘴唇就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原来是碗边有一道米粒一般大小的缺口,十分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刺破嘴唇,还好崔氏的嘴唇并没有被刺破,但还是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望着身旁的夏悠然,崔氏问道:“悠然,为何这碗边会有一个缺口?” 夏悠然知道老夫人会这样子问,神色淡然,按照事先自己想好地回答道:“悠然不知,这碗是大厨房给悠然送来的,悠然先前也被碗划伤了手,不知道这个碗竟也是缺的,求祖母责罚!”崔氏望了一眼夏悠然的手,十个手指头竟有三四个被划伤了,缠上了布带,布带上面还沾染了些血液。 夏悠然知道,李氏和崔氏都是聪明的,做戏当然有做全套,她在来前已经用刀将自己的三四个手指都割破,然后迅速缠上布带,让血渍在布带上,这样才能够让人信以为真。虽然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却是搬动了李氏的得意助手。 众人都知道大厨房的管事陈四是李氏从李家带来的,唯李氏的命是从,李氏经常让陈四用管理大厨房的职位之便,克扣各房的饭菜,从中谋取各房的利益,早已弄得怨声载道。却不想,夏悠然竟然敢在李氏回府的这一天将带有缺口的碗送到老夫人的眼前,她们真是想不到,夏悠然会这样大胆! 夏悠然垂直脸,一脸的不安和内疚,心里面却是一阵阵的冷笑。李氏素来看着老夫人和各家妯娌之间的面子,既然她不想要让自己好过,那么自己何必又让她好过?就算是再讨厌自己,即便再嫡庶无别,刻薄女儿的名声传出去,对于夏家的名誉可是有大大的损害的。 这时候,只听见夏家二老爷家的主母郭氏笑了出来,大声道:“大嫂,话说大厨房陈四是你从李家带来的吧?如今做出这样的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陈四!” “是呀!二嫂,我猜测陈四这个狗奴才也没有这个胆子,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夏家的三老爷家的主母罗氏也附和道。 郭氏和罗氏一向都看不惯李氏得老夫人的喜爱,如果不是惧怕李家的权威,她们明里暗里就开始算计李氏了。 老夫人崔氏淡淡地看了李氏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可耐烦。 李氏就算是再装得端庄贤惠,此刻的一张脸也红了起来,看起来非常紧张。一旁的夏悠茗见事情不对,慌忙道:“这件事情一定是陈四这个狗奴才做的,母亲才刚回来,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悠然姐姐回来了,给姐姐用那样子的碗。”说着,夏悠茗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夏悠然,想要夏悠然为李氏开脱,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乞求,可眼底下却是阴冷的,恨不得将自己撕了吃了。“姐姐也真是的,知道碗是损坏的,要告知管家,命人来取走,换新的来,怎么能自己知道了,还给老夫人送来,难道是想要老夫人流血吗?” 夏悠然勾起嘴唇,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怕意,“妹妹说的是,可是姐姐不知道这些碗全是带有缺口的,姐姐已经让白桃去和管家说了,可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换,难不成让姐姐去求着大厨房来换?” 辅国公家的三小姐,用的碗竟然全部都是损坏的,传出去那才叫丢了辅国公家的脸。夏悠然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知道她们夏家每个人都爱面子,一旦这样的丑事宣扬了出去,会让整个夏家蒙羞的。夏悠然不惜担上让夏家蒙羞的丑事来扳倒李氏,因为她知道,李氏是最爱惜自己的面子的。 李氏当然不敢发怒,就算她在平日里面再生气,也要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夏家的新主母李氏是一个贤惠的女人,这是夏家的体面,也是她们李家的体面,李家做为四大家族之一,自然更爱惜这一点体面,出身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要提现自己的高贵。夏悠然今日将破碗放在她眼前,生生是给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 屋子连忙突然安静下来,静得所有人都觉得瘆人。 夏悠然知道,现在和李氏对上是不理智的,但是她是在赌,自己前世赌了一辈子,今生还要赌一辈子,她要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过自己的人。她现在仍然在赌,赌老夫人对夏家威严的维护。 跟着夏悠然的白桃,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沁满了汗,身子颤抖异常。然而夏悠然却是满面微笑,坐等着崔氏的发话,没有半点懦弱害怕的样子。 崔氏看了一眼李氏,长长地叹了口气,淡淡道:“常敏,你最近可能是回李家的时间长了,不曾过问府中之事,如今陈四仗着自己是大厨房的管事,犯上作乱,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李氏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是,可是人终归是自己选的,就算她满怀心机,也要顾虑着背后的李家实力。如今李家如日中天,蜉蝣撼树,实在是不可取。 听着老夫人这样说,明显是想要将此事轻描淡写地过了,她是怕若是这件事情闹大了,会再扯出背后多少的利益关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章 博得宠爱 老夫人素来不管府中的事,不曾说过一句教训自己的话,因为她觉得糟心,也怕得罪李家。但是今天就这么一句话,却等同于认可了夏悠然的委屈,李氏的火气一直在肚子里面四处乱窜,脸色也越来越红,呼吸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突然站起来,即便内心非常生气,可是她作为当家主母,却不能也不允许她生气,夏家一向是注重体统规矩的,得罪老夫人是会造成婆媳矛盾的,现在桂氏不语,定是在虎视眈眈。有些事情,她必须也一定要忍下来。 她可是,而且也必须是夏家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一个需要人觉得温婉贤淑的主母。夏悠然是夏家的女儿,想要收拾夏悠然,以后有的是时间,并不急于眼下。所以,她便沉住了气,言辞狠厉地对着身旁伺候自己的亲信陈妈妈大声道:“跪下!狗奴才!” 陈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住了,众人也一下子愣住了。 李氏从刚才严厉的表情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样子,这样可以让别人看来,她还是夏家高高在上,贤良淑德的主母。她一字一句地斥责着陈妈妈,“陈妈妈,你是我从李府带来的丫头,陈四是你亲戚,他发错,你不知道?别人做不好,我不怪她,可是你,是我跟了我十多年的了,千叮万嘱让你还好看管陈四,还让他借着我的名头屡次犯错!悠然是咱们夏家的三小姐,堂堂的辅国公家千金,怎么能容得你们这样的人去怠慢?太放肆了,你们!” 夏悠然听着,脸上十分平和,心底里却是一阵阵的冷笑,果然还是她李氏,句句切到要点。将一切罪责都从自己身上撇开,不仅让陈妈妈顶了罪名,还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公正严明的主母。 陈妈妈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哭诉着认错,说自己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又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陈四身上。不过也是自己当差不力,才会惹出种种事端。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李氏不过是做做样子,她斥责自己,不过是在杀鸡给猴看,提醒夏悠然,让她适可而止。可是这件事情又必须有一个人出来顶嘴,她便找了陈四。 这三小姐,看上去平平和和,却是一个利刺,直直刺进了二夫人的心头,这样也就算了,可还是一个聪明得紧的人,懂得在家宴之上,和老夫人倾诉苦水,还让夏府的其他分支的郭氏,罗氏看二夫人的笑话,让二夫人栽在了老夫人的跟前,不过三小姐和李氏算上结上了仇了。 “陈妈妈,你还不赶紧去给三姐姐赔罪认错?傻站着干什么?”夏悠茗怒斥着陈妈妈道。 她容貌出挑,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可是听在夏悠然的耳中,却是感觉到了不一般的阴冷和火气。自己和夏悠柔,夏悠婷她们不一样,她们只是夏家的庶女,而自己是夏家的嫡女,即便嫡庶无别,但是在外人看来,自己是夏家的嫡女,身份地位和她们都不一样,她不像她们一样傻,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懂得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懂得什么人可以利用,什么人应该弃置。她这一世是为报仇而来,其他的别无一二。 在众人面前演戏一番过后,陈妈妈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夏悠然的面前,跪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眼中含泪地对着夏悠然认错道:“三小姐,都是奴婢管教不善,让您受了委屈,受了伤害,求三小姐责罚!等回头,奴婢将陈四逐出府,让他不能够在府中兴风作浪!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奴婢。” 夏悠然看见陈妈妈这带着哭腔的认错,不由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老夫人,“祖母,这个......这个要怎么办呀?......”夏悠然说话非常慢,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想要向陈妈妈求情,却断断续续没有说出口。 老夫人对着夏悠然笑了笑,温和地道:“悠然,你自己看着办吧!既然错在陈四一人,陈妈妈又都诚心诚意地向你认错了,那你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李氏也随声附和,“悠然,你放心吧!这一切都有母亲在,若是你以后需要什么,大可以向母亲说,母亲会吩咐人悉数给你置办好的。母亲也会替你收拾这些让人糟心的奴才的!” 夏悠然看着崔氏和李氏,很是感激地笑了笑,“多谢祖母和母亲的照拂,一切由祖母和母亲做主便是了,悠然没有什么意见。”她知道,自从有了今天这一搏之后,再没有人敢在明面对她做什么了。 崔氏细细打量了夏悠然一番,对着她招了招手,然后对着夏悠然笑道:“悠然,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受伤的手。” 夏悠然走了过去,崔氏又屏退了屋子里面的众人,众人都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想要和夏悠然单独待一会,便都知趣纷纷退了出去,在退出去的前一刻,夏悠茗还用恶狠狠的眼神望了夏悠然一眼。 崔氏摸着夏悠然裹上布带的手,眼角也渐渐湿润起来,“苦了你了,你娘走得那样急,都没有让你看一眼。如今你二娘又做出那么多糟心的事,都苦了你了,这手,还疼吗?划伤的时候疼吗?”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是实际里,这位祖母是夏家比较疼爱自己的人了,夏悠然也紧紧握着崔氏的手,“祖母,不疼了。只是刚划伤的时候有一点疼,多谢祖母的对悠然的关心。” “悠然,我有东西要给你。”崔氏说着,对着身旁伺候的秋菊示意,让秋菊去内堂里面去取东西出来。 不一会,秋菊便将东西取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金丝楠木雕花祥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珠宝玉钗,连自己上一世见过崔氏最宝贵的玉坠碧云千珠钗也在,那珠钗做工是万分精致,是宫里面赏赐给崔氏的珍品,上面的玉坠碧云价值不菲,自己只见过崔氏戴过几次,却不想,竟然在这匣子之中。(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章 独放异彩 夏悠然也是非常意外,她真的没有想到老夫人今日会将这个匣子送给她,顿时感受到心里面有一股暖意。她单独与自己对话,送装满珠宝玉钗的匣子给自己,无疑是向众人昭示,她是把夏悠然这个自己的亲孙女放在了心头上,这个孙女是她最疼爱的。 此时夏悠然心中,充满了对这位慈爱的祖母的万分感激。自己的行为,差一点害老夫人划伤了嘴唇,老夫人并没有怪罪,而是还换个方式地为自己撑腰。此刻的她,不能够多言,只是慢慢跪下去,慢慢地给老夫人扣了个头,“多谢祖母的帮助,祖母对孙女的照顾,孙女铭记于心。” 夏悠然离开的时候,秋菊还追到了屋外,浅笑道:“三小姐,老夫人和奴婢们说了,若是你日后过来,大可不必事先通传,直接进去便可。老夫人日日都等候着三小姐的过来,三小姐可愿意每天都过来?” 夏悠然连忙道:“秋菊姐姐说的对,悠然在边关多年,一直未曾陪伴在祖母身旁,如今回来了。应该好好陪着祖母,给祖母尽孝了。” 见她会意,秋菊笑了一笑,果然老夫人疼爱她是有理由的,确实是一个懂事的。 夏悠然回到自己的别苑里,打开了老夫人送的匣子,满满都是闪闪发光的珠玉宝钗,那支玉坠碧云千珠钗放在烛火之下,更是如同小太阳一般,耀眼夺目。夏悠然摸着匣子,感觉厚度有一点不对,浅了许多。掀开了铺在上面的丝绸,发现匣子底下竟然有暗格,打开一看,居然是金灿灿的金锭,有数十个之多。 白桃惊讶了叫出声来,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的,怪不得她捧着的时候,感觉匣子的重量特别重。 夏悠然的手渐渐停住了,眼神也呆滞了一下。她知道,府中赏赐的珠宝玉钗,无论你价格是有多不菲,无论你做工是有多精致,都不能打赏给下人,也不能拿出府外去变卖。只有这金灿灿的金子和闪闪发光的银子,这才是最要紧的。老夫人明明知道自己今天是演了一出好戏,却还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那么多的金子,这是为什么? 自从大厨房陈四被乱棍打出府之后,大厨房的管事就换成了一直伺候在老夫人身边的连翘,连翘是一个会做事的人,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叫人送来了四套青花瓷的碗盏瓷器,连用的筷子都是用象牙做的,碗边的暖玉花纹十分精致,摸起来竟然人感觉阵阵生温的感觉。 那一搏,说明是很成功,自己并没有受到处罚,还得到了这么多的名贵赏赐,倒是李氏那边,自从陈四被乱棍驱逐出府后,便一直不见动静,可想一定是在蛰伏。 夏悠然看了一眼,这个粉彩瓷的碗边上,金边的花纹,做工非常细腻,金边十分耀眼,再加上上面请汝窑大师绘的牡丹彩凤图,更是显得华贵异常,这肯定是用了心的。 茯苓看了夏悠然一眼,小心翼翼道:“小姐,你喜欢这个碗吗?” 夏悠然轻轻地拿起碗,仔细端详了一番,将碗放下后,带着灿烂的笑容道:“是不错,连翘是个会做事的丫头,怪不得老夫人派她去大厨房想要将大厨房管事的权利收回来。”紧接着,夏悠然又道:“大厨房是府中做各房吃食的地方,非常谨慎,老夫人之所以要将权利收回来,也是在给二夫人一个警醒。” 茯苓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些,便避开刚从夏悠然说的这些话,低下头帮夏悠然整理她的衣领,随即状若无意地道:“现在下人们都在说,说小姐才是老夫人的心头爱,比五小姐和六小姐厉害多了。” 夏悠婷和夏悠柔自然不能和自己相比,一个不屈不挠,一个柔柔弱弱,终是难成大气,她们自然不能同自己相比。 知道避开美若天仙的夏悠茗,夏悠然清楚,这个丫头着实不傻,自己也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专心地把玩着大厨房送来的汝窑琉璃茶盏。 “小姐,奴婢进府时间晚,听着冯妈妈她们说,小姐和大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奴婢没有福气看见大夫人的模样。”茯苓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道。 夏悠然慢慢抬起头,茯苓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一督,心里面便砰砰跳了起来,立刻低下头,俯下身,连声道:“是奴婢多嘴了,是奴婢多嘴了,不应该妄议大夫人。” 却不想夏悠然转转头,笑了笑,“茯苓,果真是我惯了你,才弄得你如此口不遮拦的。” 茯苓见夏悠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姐没有生气就好。只是见小姐你太孤单了,小姐平时如果一直这样孤孤单单的,是要闷出病来的。”紧接着,茯苓又道:“冬至一过,便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品茗夜宴了,小姐要开心一些,届时倘若讨得太皇太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喜欢,小姐是要青云直上的。到时候奴婢们也跟着沾光。” “太皇太后的品茗夜宴宴请了哪些人?有皇亲国戚吗?”夏悠然问道,心里面却想着那日在汤池温泉遇到的那个人,一个挑逗自己的越尘王世子段权晋。夏悠然想着,他做为皇亲国戚,应该是会去的。 “奴婢不知,只是听秋菊姐姐说,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会去此次宴席。至于会去什么皇亲国戚,奴婢也不知。”茯苓慢慢地道。 过了半晌,夏悠然躺在榻上,脑子里面又回想起在汤池温泉里面遇到他的画面,他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自己的肌肤紧紧贴着他的肌肤,他的肌肤,真的很滑,对他的那种感觉,真的很特别。 突然,夏悠然一下子惊了起来,她仔细想来,自己这一世重生归来是为了报仇雪恨的,高诚都还未见到,怎就想起这种事来了。她现在只盼望着在宴席上能够再次遇到高诚,然后报仇雪恨,其他的,就不想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章 看望悠婷 冬至节前几天,夏悠婷因为感染了风寒,重病不起,整日地躺在床上。夏悠婷生病,夏悠茗是最关怀的,不光每日去探望,还茶饭不思,装出一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位妹妹样子,甚至将自己每天都必须喝的大枣血燕银耳汤送到了夏悠婷在的流光阁。夏悠然觉得此事非常奇怪,怎么前几天见夏悠婷还好好的,这几天便重病在床了呢?想必夏悠茗也是发现事有古怪,才会每天坚持去的。这日,夏悠然想来想去还是去看了夏悠婷,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时,夏悠茗也正好要去看望夏悠婷,两个人正好撞在了一起。夏悠茗站在庭院之中,温和的阳光慢慢撒在她的身上,她的笑容是用过了心思修饰的,显得细眉弯如月,一双美丽的凤丹眼如秋水般传神。身上披着前几天李氏赐给她的水蓝色的霞光万丈百褶裙,百褶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霞光万丈,耀眼无比,裙角处隔一段距离便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摧残晶石,让人一眼看过,仿佛只觉得仙女下凡一般。 夏悠然习惯式地笑了笑,对着夏悠茗缓缓道:“四妹,你今日也来看望五妹吗?” 夏悠茗也回应了夏悠然,笑着和夏悠然点点头,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眼中依旧如秋潭一般平静,“三姐也是来看四妹妹的?” 夏悠然点点头,回答道:“是呀!见四妹一脸喜悦,莫不是有什么能让你开心的事情吗?” 夏悠茗依旧平静,只眸中微微闪过一抹笑意,“马上便是冬至了,冬至过后便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品茗夜宴,三姐还是精心准备吧!到时候三姐可要平步青云的!哈哈哈!”话音刚落,夏悠茗身旁伺候的丫头采儿便是李氏即将回来,让夏悠茗赶紧回去。 夏悠然看着夏悠茗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一番沉思,在夏悠然身后伺候的茯苓道:“小姐,不知道这四小姐安的是什么心?竟敢如此讽刺您?” 夏悠然笑了笑,“由着她去,不过我依稀记得过几天是不是三少爷要去山海关了?” 茯苓想了想,立即道:“三小姐,是的。过几天三少爷要去山海关了。” 夏悠然用着赞许的眼神望着茯苓,嘴角却渐渐附上了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冷笑。是呀!这个三少爷,是李氏的独子,也是夏家最看重的一个儿子,如今他要去边关了,依然记得上一世,他是怎么样背叛夏家,害得夏家全家被流放的。跟在高诚的后面,不知道替他扫清了多少乱党,真是他的一个好帮手呀! 好帮手呀!现在的她也却好帮手,可以帮助她的人,夏悠然抬起头,看见了太阳渐渐要落山了,突然转过身子,快步地向流光阁走去。 茯苓见状,便道:“小姐,五小姐她会不会不见我们呀?”夏悠婷向来不屈不挠,自己还是挺喜欢的,只是这一次生病却没有向以前一样,即便在重病不起,她还是想要去看夕阳,可是这一次却没有,这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夏悠然并没有回头,反而继续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吧!我自有我的办法。” 夏悠婷的流光阁,才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只呛人嗓子眼。夏悠然怔了怔,随即在门口站住,仔细想了想,才慢慢地踏进去。 外室,四夫人饶氏带着浅笑走了出来迎接夏悠然。饶氏和李氏一样,出身江南,但李氏却是出身世家大族,而饶氏则是出身乡野小户,虽是出身低微,却言行举止非常得体,身体十分纤瘦,会吟诗作画,舞姿也是翩翩动人,使人沉醉其中,只是江南女子身体多不好,只生了夏悠婷和夏家五少爷夏行正之后,便整日气血虚弱,这个人都看起来十分瘦弱,即便瘦弱,可自己的父亲一回府来看的第一个人便是饶氏,颇得自己父亲的喜欢。 此刻,她坐在自己身旁,脸上看起来非常平静,也许厚厚的妆盖住了心底里的那一份不安吧?饶氏身旁伺候的丫鬟石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忧虑感,却有不敢多言,只静静地站着伺候。 “三小姐今天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悠婷刚刚服过药,便睡下了。”饶氏浅笑着道,一双眼睛灵动地看着夏悠然,饶氏颇得自己父亲喜欢,才被允许直接叫夏悠婷的名字,若是换做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叫上自己女儿的名字,还得尊称一句小姐。 服过药?刚刚睡下?夏悠然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五妹而已,只远远地看上一眼,若是她睡下了,那我就不便打扰了?”夏悠然地眼神慢慢从饶氏身上扫过,那样纤瘦的身体,穿着明黄色绣喜鹊衔枝的棉袄,裙角出镶嵌着一朵朵用丝绸做的莲花,露出了绣有石榴花的绣鞋,这样的穿着打扮,再加上那楚楚动人的身体容貌,这便是她讨得自己父亲欢心的原因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伺候夏悠婷的丫头悄悄地将夏悠然来看望的消息告诉了里面躺在床上休息的夏悠婷,她不曾起身,只是疑问对着伺候的丫头道:“三姐姐,她来做什么?” 这是这一主一仆静悄悄的对话被外室的夏悠然听到了,这静悄悄的对话通过了一层层的玉坠珠帘,传到了外室中每个人的耳中,听到声音后,饶氏的脸上有一丝尴尬的神情,可是面部表情依旧没有多大变化,夏悠婷几乎是同时发现自己的声音传到了外室,脸上也有了尴尬的神情,连忙又继续躺在床上,可是再也没有心思睡觉了。 饶氏下意识地看了夏悠然一眼,只看见对方也是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两个人的眼神对在了一起,饶氏微微怔住了,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悠然的目光已满是微笑,居然没有一丝异样,饶氏觉得实在奇怪,这位小姐可真是深不可测,不像从前的她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章 悠婷有孕 看到夏悠然没有任何异样,饶氏断定,眼前的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并没有她看起来这么简单。 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会觉得有一丝尴尬,可是夏悠然,仿佛没有听到内室里的谈话一眼,对那主仆之间的对话似乎是左耳进右耳出,未曾放在心上,可是倘若不是愚钝,那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不让外人发觉自己的想法,饶氏看过夏悠然是如何在老夫人面前智斗夏氏的,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可是,一个刚刚回府不久的小姐,怎么会有如此深的心机呢? 夏悠然的笑容依旧和以往一样,似乎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四夫人,刚从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清蒸鲈鱼的味道,二夫人喜欢吃清蒸鲈鱼吗?” 清蒸鲈鱼?饶氏楞了一下,她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内室的夏悠婷对着身旁的婢女悄声道:“她怎么知道?” 夏悠然脸上带着微笑,道:“京城里面的达官贵人家一旦有了身孕,和乡野百姓家有了身孕不一样,乡野百姓家有了身孕,尤爱喜食鸡子粥,而京城里面的达官贵人家则喜欢吃清蒸鲈鱼。鲈鱼补中安胎,适用于胎动不安等症。” 饶氏一听,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不曾喝过这种鲈鱼汤,为何夏悠然会想到说这个? 夏悠然接着说下去,“若不是身怀有孕,是不会喝这种汤的,清蒸鲈鱼汤之中有一味砂仁,砂仁性温,味辛,能化湿行气、温中止呕、安胎。若不是身怀有孕的人,这砂仁苦涩异常,一般人是喝不下去的。” 听着夏悠然说的这番话,饶氏的脸色微微有一丝发白,神情也越来越紧张,手中的绣帕被紧紧攥在手中,额头之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饶氏用绣帕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定了定神,对着夏悠然静静道:“三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的,天色也不早了,我也是该回去了。”夏悠然说着,刚刚站起身时,又闻到了另一股味道,在满屋的熏香之中,竟然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麝香,夏悠然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有了安胎的药香,又会出现这堕胎的麝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夏悠然又闻了一下,是麝香是从一个铜顶仙鹤之中散发出来的。 夏悠然快步地走到了仙鹤身旁,用手挥了挥,又仔细闻了闻,果真是麝香!夏悠然转过身,对着还坐在座椅之上的饶氏道:“四夫人,为何这焚香的仙鹤之中竟会有麝香这般害人的东西?”夏悠然自然识得麝香的香味,上一世不知道夏悠茗动了多少手脚,在自己的朝服里面竟然放了麝香,只可惜被自己发现,才未让奸计得逞。 听到麝香两个字,饶氏顿时就惊吓呆住了,夏悠然也听到内屋也是传来身体滑落的声音,似乎也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半晌之后,饶氏渐渐平复,缓缓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夏悠然见状,立刻回答道:“是真的!悠然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四夫人,你怎么了?” 饶氏紧紧攥住了袖子里面的手,控制不住地将指甲深深掐入了手心。她十分清楚,这满屋的香气是哪里来的?是昨天夏悠茗送来的碧玉香,她还说如果经常焚碧玉香,可以改善身体,延缓衰老,可谁想到,竟是这害人的脏东西? 夏悠然看了一眼玉坠珠帘后面,静静坐在地上,花容失色的女子,果然是夏悠婷,夏悠然还注意到,夏悠茗的下腹竟微微隆起,果真是有原因的。惊吓之余,珠帘后的夏悠婷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想要爬起来,却不想,自己的要起身,勾起了那坠得满满的玉坠,整个珠帘猛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那一扇玉坠珠帘,竟然一整个地掉落下来,玉坠和珍珠滚了一地。 夏悠然看着一颗颗的珍珠迅速滚到自己的脚边,又抬起头看着饶氏那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夏悠然一脸平静地对着饶氏道:“四夫人,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从流光阁出来之后,茯苓还是那一副莫名奇怪的样子,疑问地问道:“三小姐,为什么这五小姐的屋子里有了安胎的药香,又有了堕胎的麝香?这是怎么回事?都说麝香是害人的脏东西,五小姐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用麝香呢?” 是啊!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便身怀六甲,她也很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需要时间和机缘,看样子,这流光阁还需要自己下次到访的。夏悠然在心里面笑了一笑,自己依然记得上一世,她的这个五妹可是和嘉亲王一见钟情,怎么会......夏悠然想到了这里,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上一世嘉亲王铁了心地要娶她,竟是有原因的,原来她早就怀着嘉亲王的孩子,可能是李氏也察觉到了异样,才会让夏悠茗去送麝香,李氏可真是防微杜渐呀! 送这麝香,一来毒害到是饶氏,二来才影响到夏悠婷,先是断了饶氏再次怀上李家孩子的机会,而是让夏悠婷终生不孕,将来才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女儿,这一招,果真是险恶呀! 夏悠然对着身旁一脸疑惑的茯苓道:“茯苓,很多事情,我们不能说破,也不能干涉,看在眼里便好,有些事情即便我们想要管,也无能为力,只能做一个睁眼的瞎子,有耳的聋子,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茯苓深深低下了头,手指却是不听使唤的在乱颤。 白桃却在心里面默默了叹了一声,这辅国公府,的确比边关要可怕了好多,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 李氏明显是要自己和饶氏子女结下了天大的仇恨,才会让夏悠茗去送这害人的药。一则是在无声无息之间断了饶氏想要再怀子的念头,二来应该第一是试探夏悠婷是不是真的怀孕,第二才是让夏悠婷成为不了影响到夏悠茗的人,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即便嫁了出去,也是犯了七出的罪人。(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章 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桂氏的院子叫做梅香苑,夏悠然刚刚走到门口,只见夏行衍站在门口,似乎是一副等着自己过来的样子,夏行炎今日退去了官服,白色的祥云仙鹤常服衬着夏行炎修长的身型,漂亮的五官,格外的清爽悦目,有一种玉树临风的味道。 “三妹,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夏行衍缓缓道,然后引着路带着夏悠然进去了,去到桂氏在的内堂时,夏悠然经过了许许多多曲折蜿蜒的长廊,雕花的酸枝木做的廊角,整个长廊风格古朴,颇有大气,能衬托出主人身份地位的不凡。 进入了桂氏的内堂,桂氏笑着招呼着夏悠然坐下,身旁的婢女知趣地倒了茶,夏悠然将那青花瓷的茶盖拿起来轻轻地用盖子拨动茶盏里面的茶叶,果真是好茶,拨动了几下,竟是一股清新怡人的茶味传出,这寒冬时节,也能品到这新鲜的碧螺春,桂氏对自己还如往常一样。 夏悠然轻轻地品了一口,浅笑道:“我是来谢谢三娘的。”原来,是桂氏偷偷将李氏安插到夏悠然身旁伺候的婢女彬儿除掉的。虽然她不知道彬儿是如何从自己眼前消失的,但是,现在能够帮助自己,站在自己这边又有能力在府中动手脚的,便只有桂氏了。她一来是为了感谢她帮助自己,二来则是想要拉来桂氏作为对付李氏的盟友。 桂氏笑了一笑,她依然记得在老夫人房间中,夏悠然是如何帮助夏行炎的,既然别人帮助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也应该帮助别人。桂氏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声音淡淡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就当为悠然出这一口气。我素来不喜欢李氏那个样子,帮助悠然也是应该的。” 她没有居功,反而一字一句说的很淡然。 桂氏望着夏悠然,缓缓道:“我已经帮你除了彬儿,如今你要行动那就方便了许多。”说完,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将茶盏慢慢放下,“虽然我替你除了彬儿,可难保她不会再派其他人来,你还是要小心谨慎,再者李氏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定会再次算计。” 夏悠然并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桂氏身后的那凤凰展翅的屏风,显然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桂氏心中起了疑惑,不过是刚从边关回来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有胆识和胆量和李氏对着干了?她的心中还藏着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不过,她也不想要知道,因为知道得越多对自己就越不利,也会间接伤害到他。桂氏对夏悠然提醒道:“悠然,我素来都看不惯她的做人做事,可是终归她现在是管家主母,你以后的婚事都牢牢控制在她的手中,我和她终究是一辈子的仇人了,可是你,你要想清楚呀......” 自己上一世的确是太冲动了,做事都不经过思考,最后还不是落了一个惨死的下场,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斗一斗!这些话夏悠然是绝对不会和桂氏说的,她们可以成为盟友,但是也只在于此。 “悠然,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三娘就没有什么必要劝你的了。三娘只告诉你一句,若你有什么需要,有什么要我帮到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三娘必定全心全意地帮你。”桂氏说着,紧紧握住了夏悠然那双冷冰冰的手,试图将夏悠然的手捂热。 从屋子里面出来,夏悠然又看见了夏行炎在外面的院子里面等着她。她浅浅一笑,慢慢走过去,对着夏行炎道:“二哥,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呀?夏行衍有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只见夏悠然笑如流光般灿烂道:“二哥要好好注意,这府中夜路太黑,偶尔有看不清的时候,请二哥要小心谨慎,切莫逞口舌之快。” 说完,夏悠然便要越过他去,却被夏行衍疾步走上去,一把拉住了夏悠然的手,夏行衍的眼中清澈明亮,似乎将夏悠然映了进去,“三妹,你也要注意,你这般和李氏对着干,你也要小心谨慎。” “是,我知道了,悠然会谨慎的。”夏悠然试图将夏行衍拉着自己的手挣开,却不想,被夏行衍死死拉住,“二哥,你快些放手吧!天色不早了,悠然还要早点回去的。” “好!我放你走,只不过我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夏行衍的眼神犀利,有一些紧张地望着夏悠然,松开了拉住夏悠然的手,夏悠然微微一愣,望着他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岫玉的小脚掌,然后脚掌上面还有一只蜘蛛停留在上面,夏悠然仔细一看,不由得惊讶了。这块岫玉,特别透,毫无半点杂质,玉质也是清雅温润。握在手心里,感觉玉时而冰凉无比,时而暖气袭来,而且玉的表面光滑无比,像是摸在美人光滑的肌肤上一样,这块玉,的确很名贵,而且也应该是价值连城。 夏悠然柔软的眼神又对上夏行炎凌厉的眼神,夏悠然不懂地问:“无缘无故,二哥怎么将玉佩送给了我,上一次不是见二哥哥还戴在身上吗?怎么将它取了下来。” 夏行衍飞快地道:“这玉佩是我从小便戴在身上的,象征着知足常乐,能忍自安。如今送给了妹妹,希望妹妹也知足常乐。” “这玉佩我不能要!你还是送给别人吧!”夏悠然知道,这玉佩是夏行衍打小就戴在身上的,是夏行衍的贴身之物。夏悠然上一世就知道,夏行衍喜欢她,一直爱慕她,只是他未曾说出口,但是自己心里面明白。 她依然还记得上一世的那一夜,在长乐宫立政殿,是夏行衍最后派人来救她,多年的养尊处优自己连跑得跑不动,是夏行炎背着自己,跑到了城外,最后在城外,乱军杀了进来,他挡住了那射向她的无数羽箭,护她周全。 这一世,她怕了,不想要再害他了。他们两个无论重生多少次,都不能够在一起,只因为他们是兄妹,她也绝不会喜欢他,她重生归来,只为报仇。(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章 悠婷求助 “悠然,你便这样无情吗?连我送你东西,你都要拒绝?”夏行衍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突然变得湿了起来,却还是温柔地对着夏悠然道:“悠然,我愿意等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等着你,保护你一辈子!” “不需要!二哥呀!你好糊涂呀!,我们两个是不会有结果的,与其这样,你不如忘记我,放开我,悠然不想要误了你。”自己上一世已然是误了他一辈子,这辈子既然重生了,就不应该再耽误他了。“二哥,你那么优秀,会找到比悠然更好的人的,悠然与你只能是兄妹,没有其他的了!” 听着夏悠然这样说,夏行衍满脸泪水,望着身旁的夏悠然,自顾自地道:“是呀!我真是好糊涂呀!悠然,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了。但是我会在你的身后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知道让他死心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暂时先缓和他,因为如果一下子让他心灰意冷,她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她的这个哥哥的脾气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做事总是冲动,一点都不经过思考。但是他对自己的那份情,却是真的,但自己却不能够去接受,只能斩断情丝。 兄妹是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的,这点道理,夏行衍比夏悠然明白数倍,但是他却不能够做到。“悠然,你先回去吧!若是让其他人看见我们两个在一起,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话音刚落,夏行衍便径直走向了梅香院中,一步一回头地望着身后的夏悠然,眼神之中带着半分的不舍和半分的悲伤。夏悠然只能这么做了,这样才不会因为他,耽误自己的复仇大计。 夏悠然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对着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希望我以后不会再害到你,二哥!”说完,便独自一人回到了春和苑。 夏悠然回到自己的庭院之后,静静地躺在榻上休息,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在脑子里面将在流光阁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又一遍,夏悠婷可能是真的怀孕了,不然她不会如此谨慎做事。听着打更的声音响过,夏悠然逐渐进入了梦乡。 突然,只听到有人在窗子敲窗道:“三姐,三姐,悠婷有事想要求助三姐的帮助。” 夏悠然听到之后,连忙起身,打开了窗子,竟是披着雪狐皮袍子的夏悠婷,夏悠然从窗子边将夏悠婷拉了进来,看见夏悠婷的小腹果真微微隆起,人也消瘦不少,眼睛已经哭红了,可想而知,在自己走后,她是哭了多少次。 夏悠然看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夏悠婷,问道:“五妹,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什么时候有的?” 夏悠然一句三问,夏悠婷有一点反应不过来,思虑一番之后,才缓缓道:“三姐,我想要你帮我掩盖住我有孕的事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四郎的,今年七夕灯会的时候,我便有了她的孩子,如今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求三姐一定要帮我守住这个秘密,若是让爹和老夫人,二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让我将这个孩子打掉,然后将我逐出家门的。请三姐务必要帮我!”夏悠婷说着,眼睛中的泪水似止不住一样,喷涌出来,然后跪了下来,跪在地上求着夏悠然的帮助。 一个未曾出阁的女子,竟然已经有了身孕,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不仅孩子会被打掉和被逐出家门,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的。四郎,夏悠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当今皇上的四弟嘉亲王高群。 夏悠然望着跪在地上的夏悠婷,心中不禁疼痛起来,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况且她又不曾害过自己,上一世,还在宫里处处帮着自己。自己若是不帮助她,指不定她出去之后会被李氏的眼线知道,然后性命不保的。 夏悠然慢慢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夏悠婷,然后安慰道:“你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若是跪长了,对你腹中胎儿有害。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的,可是我不能帮你守一辈子,你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将他生下来。再过几天便是冬至了,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进宫,我带着你去找嘉亲王,嘉亲王那么喜欢你,倘若他知道你怀着他的孩子了,那么他一定会娶你的。你不用担心,三姐会一直帮助你的。” 夏悠婷听了夏悠然说后,逐渐收住了泪水,站起身,对着夏悠然道谢道:“多谢三姐肯帮我,悠婷实在感激不尽。” “先不要急着谢我,能不能保住你的胎儿还需要你自己的本事。这几天,你要多加小心,李氏之所以让夏悠茗送来麝香,为得就是来试探你,若你请来了大夫,那么她便会起疑心。你们只管将香每日焚着,但是要将香换成宁神安胎的苏合香,你一定要闭门谢客,直到冬至节前。若是让他人闻见了香的味道换了,那么更是加大了李氏的猜想。”夏悠然淡淡地对着夏悠婷道。 夏悠婷听夏悠然说着,心情渐渐平复不少。她相信,这个府中只有她这个三姐有能力能够帮助到她,她在前几日是见过夏悠然是如何在老夫人面前智斗李氏的,在这府中,能够扳道李氏的人,只有她夏悠然了,所以她才会漏夜前来求夏悠然的帮助。 夏悠然在夏悠婷还没有来之前就知道,她今夜一定会来求自己,因为整个夏府之中只有自己有能力保住她腹中胎儿,不出所料,她果真来了,看来傍晚去流光阁的那一番话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拉来了绕氏子女做自己的盟友。 “悠婷,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房间里面吧!切莫出来,如今夏府之中,满满都是李氏的眼线,若是让李氏的眼线察觉到异样,那我也帮不了你。”夏悠然一字一句地对着夏悠婷说,看着夏悠婷那一脸泪痕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高诚狠心地抛弃了她们,整日陪着夏悠茗,她当时也是每天以泪洗面。(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章 意想不到 “是,三姐。悠婷现在就回去了,免得回去晚了,李氏起疑。”刚说完,夏悠婷想要拉开窗户,从窗子边下去,却在将要跳窗的时候被夏悠然止住了。 “你现在身怀有孕,不宜跳窗,从侧门走吧!”说着,夏悠然已经引着夏悠婷去了侧门,望着夏悠婷从侧门安全地离开之后,夏悠然才叹了口气,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却一个晚上都未曾睡着。 第二天,夏悠然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谁知道半路之上,竟被人拦住,不让夏悠然过去。 “这便是传闻之中的三姐姐吗?”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凉亭之中传了出来。 茯苓看了一眼那些走过来的女子,不由得神色一凝,所有伺候的女子都穿着统一的服饰,戴着统一的发饰。 夏悠然顺着茯苓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几个少女朝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夏悠然不用猜了,当然是上一世做了别人垫脚石的李氏的侄女,武威将军夫人的女儿田玉,而武威将军夫人,却是李氏一母同胞的姐妹,据说两个人关系非常亲密。田玉走到夏悠然的身旁,细细地打量了夏悠然一番,然后双目微微眯住,“你便是夏悠然?” 田玉自幼独得武威将军和其夫人的宠爱,出身不凡,地位也是高贵,从小便精通诗书礼乐,琴棋书画,是这方面的大家,在京城唯有夏悠茗和她并驾齐驱。 “田玉表妹,你这样直呼表姐的名讳,你认为合适吗?”夏悠然未将她放在心上,淡淡地道。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田玉心中的怒火开始燃了起来。 “合适不合适,又不是你夏悠然说了算!我前几天刚被皇后娘娘封了安乐县主,为何你见来了我也不行礼?”田玉眉头微微皱起,厉声对着夏悠然呵斥道。 夏悠然浅笑流萤,不卑不亢地道:“悠然前几日刚从边关回来,未曾知道田玉表妹被封做了安乐县主,让表妹见笑了。”说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了站在凉亭中望着外面的夏悠茗,见她神色淡然无比,心想必定是她唆使田玉来找自己的麻烦。 “悠然姐姐,如今我的身份贵为县主,你的身份不过是夏家的三小姐,论地位,我可是稳稳压你一头!” 她的态度还真是高傲无比,自以为被皇后封了个县主就如此嚣张,还咄咄逼人,一旁的茯苓看着这样的情景,简直气红了眼。 夏悠然看着咄咄逼人的田玉,面容之间带着一丝冷意。自以为出身高贵,博得皇后的宠爱,就能够把别人当做蚂蚁随意碾压,这样的人,真是不讨人喜欢,怪不得上一世做了夏悠茗的垫脚石,还自知,活该最后身死异乡。 “悠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田玉妹妹?请妹妹明说!” “你当然有得罪我!夏悠然,别以为人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你!”田玉大声对着夏悠然道,“你说,我怕如果这件事情传到了姑父那里,你吃不了兜着走!” 夏悠然知道,她口中的姑父便是自己父亲,远在边关的夏景德。“不用怕!他不会怪你的!”夏悠然眉凝纠结,语气里透漏了一丝烦躁,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他不会怪你,他只会怪我她的这个宝贝女儿得到武威将军掌上明珠的不爽!” 田玉被夏悠然气得眼中满是泪水,她愤恨的瞪着夏悠然,紧咬着颤抖的唇瓣,竟被夏悠然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虽然是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人,可是对方是夏悠然,气势逼人,如果靠自己根本治不了她,田玉一想到这里,心里面的火气更盛了,却又不敢发作出来。 夏悠茗原想着拉来了田玉,可以狠狠地制裁夏悠然,可是这一向刁钻跋扈的田玉遇到这夏悠然,也被唬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靠自己出来调停了,温声细语地对着田玉道:“玉妹妹,我三姐刚从边关回来,不懂事!若是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请找妹妹算账,切莫找我三姐!” 听了这句话,夏悠然轻笑了一声,夏悠茗依旧是这一副伪善的样子,表面上是这样说,可是心底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早就清楚,夏悠茗巴不得自己受到处罚,哪里还会为自己求情? 听了夏悠茗这话,一旁的夏悠柔也是轻嗤了一声,“悠茗姐姐,您这话说得,可还真是好笑!平时都不见您维护悠然姐姐,怎么这一次,竟然想到了维护悠然姐姐,若是让别人想到了您的用心,可真不知道别人会如何想悠茗姐姐了?” 夏悠然这次想都想不到,夏悠柔竟然会帮自己,她平日和赵氏一样,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静过日的,怎么今天竟然会冒着得罪夏悠茗的危险来帮自己说话,夏悠然想了想,大概猜出了十分之八九了。 “是呀!悠茗妹妹,平日我生了个病,都不见你来嘘寒问暖,怎么今天?会这么积极得维护我?”夏悠然带着微笑望着一脸尴尬的夏悠茗。 夏悠茗身旁的田玉想要为夏悠茗说句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咬了咬嘴唇,却还是欲言又止,因为她现在也感觉到了夏悠然的厉害,生怕得罪了又一次惹进事端里面。 “我......我......”夏悠然地尴尬地吐出这这几个字,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也是意想不到,夏悠柔竟然这一次会帮助夏悠然。她几次三番去邀请夏悠柔做自己的盟友,可是被夏悠柔一次二次地推掉了,她是不知道,夏悠然是如何说服夏悠柔帮她的。 “三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平日里,四小姐经常和奴婢提起了三小姐,说三小姐勤奋能干,知书达理,若是有时间,四小姐也想要找三小姐学习一下。”夏悠茗身旁伺候的彩乔替夏悠茗解了围,抑扬顿挫地说着,让其他人相信,夏悠茗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彩乔是夏悠茗的心腹,她自然时时处处维护夏悠茗。 被彩乔解了围之后,夏悠茗一脸感激地望着彩乔。(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章 越尘王世子 田玉见夏悠茗被解了围,赶紧道:“悠茗姐姐,被和她们一般见识!咱们快些走吧!” “是啊!悠茗妹妹和田玉妹妹都是出身高贵的人,还是不要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才好若是鸡蛋碰上了石头,这以卵击石的,碎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夏悠然心头一阵阵冷笑,重生归来,她绝对不会再对她们客气,也不用讲什么礼仪尊卑,既然她们找上门来,她只好奉陪。 “果然还是我口齿伶俐的三姐姐!”突然,从凉亭之后的假山上传来了一阵男子的轻笑声。 众人顿时一愣,不知道是谁躲藏在假山后面,却只见两个两个穿着不凡的男子慢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穿着素白的长衫,上面用金丝银线绣了丹青兰草,外面还披着白狐皮的大氅,长长的头发被紫金冠高高束起,精致如画的俊脸上,勾勒出美得惊心动魄的线条。夏悠柔一见到她,连忙赶上去,笑嘻嘻地道:“五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是饶氏的儿子夏家的五公子夏行正,为什么他今天会回来?她还记得上一世是在品茗夜宴之后才回来的。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事。 夏行正笑道:“原来你们都在这呀!怪不得我去老夫人处都不曾见到各位姐姐妹妹,你们快来见过越尘王世子吧!”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一张美的令人摒息的脸,额前几缕乌发翻飞,在飞扬的眉梢前飘荡。 众人都呆住了,自从他走过来,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迎面走过来的越尘王世子。 夏悠然也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果真是他!越尘王世子段权晋,原来那日他口中的夏兄便是自己的五弟夏府的五公子夏行正,怪不得,原来他和夏行正的关系这般要好。 他眉毛钢硬平入鬓、如深夜一般漆黑的眼睛闪着灼灼星辉,眉角处还有着这道浅浅的疤痕,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沉着和冷静,望着众人之中的夏悠然,浅浅了笑了一下。 夏悠然的手,已经在袖子之中紧紧握紧了。她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那日在汤池屋里面,他对她的种种调戏,想来,还是自己她心慈手软了,事后竟然没有查清楚,是谁邀请他去汤池屋泡温泉的?但是以后,她会将那日在汤池屋里,他对她所做的种种风流韵事一件件地讨回来! 夏悠然微微眯着眼,看着段权晋,却又想起了高诚,自己上一世的确是太爱高诚了,自己和他的见面也是一次偶然,却不想后来,竟是无数次的背叛和欺骗,最终抛弃了自己,那血淋淋的疼痛,她至今犹然记得。 夏悠然收去了唇角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可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身体有一丝丝的舒服,那是一种莫名的仇恨,是不经意之间来,不经意之间消失的,最后化成了无数的热血流入自己的内心,给自己的内心带来可以复仇的力量。 众人连忙对着段权晋行礼,夏悠然也跟着低下头去,却觉得一道窥探的视线正在望着自己。 “各位姐姐妹妹,瞧你们刚才说得那么热闹,是在说些什么呀?”夏行正微笑地问道。 “没什么......五弟,没什么的。就是姐姐一时说错了几句话,惹得悠然姐姐不开心罢了,如今一切都没事了。”夏悠茗吞吞吐吐地说着,一双眸子带着丁点的水汽,有意地露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忧伤出来,眼睛渐渐湿润了起来,却没有大哭,只让人觉得楚楚动人。 如天仙一样的美人,竟然哭了起来,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任何人看起来,都像是夏悠然做了什么坏事,惹得夏悠茗这个好妹妹哭了起来。虽然自己万分厌恶夏悠茗,可是夏悠茗的容貌可谓是一等一的出挑,连哭泣都让人觉得风情万种,美丽动人,演戏也是活灵活现,将一个受了姐姐欺负的妹妹的可怜形象,似模似样地表现得酣畅淋漓,问世间上能有哪一个男人不动心? 可是周围的人却都不卖夏悠茗的帐,夏悠茗在外人面前表演倒是能博得外人的同情,可是这是在夏府,周围的人没有谁不知道李氏和夏悠茗在夏府是出了名了嚣张跋扈,谁都知道夏悠茗眼前的哭泣是演出来的,硬是没有人上去给夏悠茗安慰一句半句。 夏悠然见段权晋要去扶夏悠茗,连忙拦住了他,对着他道:“世子殿下,这是我夏府的家事,这是女子所在的内院,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请世子殿下去前厅喝茶吧!”女人之间的拌嘴,你好意思插手吗?夏悠然的眼睛里面,表现出来给段权晋看的便是这两句话,还隐隐带着一丝丝的讥讽。 没想到她竟然想要将此事淡然处理,若是自己再斤斤计较,便是自己的不是,夏悠茗虽然心头愤恨,却是不能显露出来,紧紧地咬住唇,慢慢地起了身,收住了眼中的泪水,平静地对着夏悠然道:“我和三姐姐可是亲姐妹,这种小事,妹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自然要说不能放在心上,因为她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着夏家最善良贤惠的四小姐的美名。夏悠然想想,她可是真够累的,做什么事都要保持伪善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像天仙一样的女人。 田玉望着段权晋,两只眼睛都放在了段权晋身上,对着段权晋柔声问道:“世子殿下什么时候回京的?家父还说等世子殿下回京了,请世子殿下到我家做客呢。” 段权晋只是微笑,然后淡淡道:“我和夏兄一起回来的,回来好长时间了,一直待在越尘王府,实在无趣,便想着来找夏兄,解解乏。” 夏行正笑道:“玉表妹,世子殿下明天要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可能这几天都没有办法去将军府了,还是请玉表妹多等几天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章 你来我往 田玉和段权晋等人正在寒暄,夏悠然却在一旁冷眼望着他们。他真的没有丝毫改变,眉角处依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唇角总是微微扬起,带着浅浅的笑,她还记得几天前在汤池屋发生的事情,一次一次的轻薄自己,现在看来,还真是看不出眼前的他竟然是那日在汤池屋里面的轻薄自己的那个人。 一旁的夏悠茗看到长得如此俊秀的段权晋,看呆了,目光一直聚焦在段权晋的身上。 段权晋的眼光,不知不觉之间从夏悠茗的身上便移到了夏悠然的身上,原来是她,竟然是她!原来自己那日在汤池屋遇到的夏家小姐竟然是她! 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绢花百褶裙,一头乌黑的秀发随着风飘动起来,白嫩的脸庞之上,露出一点点的红晕,一双妖艳若狐,傲然如凰的灿眸,一看便知道是一个机智聪明的女子。自己见过了多少貌似天仙的美女,可是这样脱俗不凡的女子,自己确是见得少。 早在汤池屋的时候就见过她,如今又看到她桀骜不驯,将几个千金小姐统统教训了一遍,他心中的好奇心逐渐升起,不自觉地又盯着她看了起来,却不想,和也是在看他的夏悠然的眼神对在了一起。而这一对上夏悠然的眼神,她那平静如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淡笑,深深将自己内心的事用淡笑隐藏起来,不让人窥知她的心事。 这样异常美丽的笑容,瞬间就将段权晋吸引了,另他移不开视线,他低下头,掩盖住了眼中的诧异。 夏悠茗看着段权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便微笑道:“世子殿下,那位是我三姐,她刚从边关回来,还没有在京城露过面的。见世子殿下那样专心致志地望着我三姐,莫不是在哪里见过我三姐吗?” “没有,不曾见过。只是觉得你家三姐长得和你们实在与众不同呀!”段权晋笑道,他怎么可能会在人前讲起自己在汤池屋见过夏悠然,倘若说了,便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绝对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夏行正也笑着道:“世子殿下,你当然不曾见过我三姐了,我三姐从小就是一个犟脾气,前几年跑去边关做了个女将军,这几天才刚刚回来。” “是呀!从小就是一个犟脾气,经常惹父亲生气,刚从边关回来,就惹出了多少事端,看来要禀明父亲,让父亲好好管教管教!”夏悠茗顺着夏行正的话说了下去,却惹得夏行正一脸不快,夏行正一脸厌恶地望着夏悠茗。夏行正是饶氏的亲生儿子,饶氏素来不喜欢李氏,所以夏行正也很少和夏悠茗有过多的往来,最多只是平时的见面问候了。 田玉也在一旁应和着,冷冰冰地道:“她岂止是犟脾气,还非常失礼,礼仪尊卑都不分清楚,我看真的是要禀明姑父,让姑父好好管教管教她,不能让她给辅国公府丢脸才是。”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夏悠茗和田玉一眼。不知为何,当田玉被夏悠然那阴森森的眼神看过之后,只觉得浑身都在打冷颤,心里面也是心慌慌的,心中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夏悠然这个邪门丫头,却又不敢当众说出来,只能紧紧闭上嘴巴,没有再多言了。 段权晋望着一脸淡然的夏悠然,想不到,她竟能如此隐忍,果真是能做自己夫人的女子!于是段权晋笑道:“怎么会呢?三小姐如此的知书达理,能言善辩,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呀!跟那些见识短浅的女子,简直好得太多太多了!” 见识短浅的女子,田玉和夏悠茗心中都知道,段权晋说的是谁?只是夏悠茗和田玉心中想不到,段权晋竟然会偏向夏悠然那一方,自己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将心中的怒气全部压下去。 见段权晋出手帮自己,夏悠然也会意得笑了一笑,“多谢世子殿下的夸奖!悠然实在愧不敢当,若说知书达理,悠然的四妹,悠茗妹妹更适合这个词。”说话间,夏悠然将眼神移到了夏悠茗的身上。 被夏悠然望着的夏悠茗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神情慌张地道:“三姐姐才是知书达理,悠茗在三姐姐面前,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让世子殿下取笑了。” 田玉望着一脸慌张,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夏悠茗,连忙接下去道:“是啊,悠茗姐姐哪里比得上悠然姐姐,悠茗姐姐是点点星光,悠然姐姐却是皎洁明月。但是悠然姐姐也要时常让着悠茗姐姐,这样才显得姐妹情深,一家和睦。” 田玉果真如上一世一样,口齿伶俐的功夫丝毫没有退化,反而还越来越精进,怪不得她上一世就是因为口齿伶俐,害得殿前失仪,被太皇太后削了县主的爵号,打入了慎刑司。 她上一世的确是让了夏悠茗许多次,让给了夏悠茗许多东西,最后连自己的夫君大齐高高在上的帝王高诚也让给了夏悠茗,这一世,夏悠然不会再这样犯傻了,她不会再对夏悠茗谦让,她只想有仇报仇,以怨报怨,若是有谁敢阻挡她的复仇之路,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什么都要让的话,就好像是我欠了悠茗妹妹的一样。但是,我未曾亏欠过悠茗妹妹,为什么要让我时常让着她?”夏悠然言辞狠厉,恶狠狠地盯着田玉和夏悠茗。 夏悠茗和田玉直接不敢直视夏悠然的眼神,微微低下头。 “什么都要让的话,那还了得?三小姐以后是要嫁娶的,难不成是四小姐想要和三小姐同嫁一个夫君不成?”段权晋刚从才听着田玉那话,心中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他想要保护夏悠然,不想让夏悠然受到伤害,怒气冲冲地对着田玉道。 田玉被段权晋这一怒斥,被吓得慌忙起来,连忙赶紧对着段权晋道:“世子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求世子殿下责罚,求世子殿下责罚!” 夏行正见田玉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对着段权晋求情道:“世子殿下,玉表妹不是那个意思,求世子殿下便饶过玉表妹这一次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章 品茗前夕 “好,我放过她!只是若是让我以后发现安乐县主还不思悔改,我绝对不轻饶!”段权晋斩钉截铁地说道。 田玉见段权晋斩果断地说,一下子慌了神,瘫倒在了地上,然后慢慢道:“田玉知道了,定谨记世子殿下的教诲!”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越尘王是当今太后纳氏的表弟,而段权晋则是太后的侄子,若是惹得段家不快,便是惹得太后不快,这样犯傻的事情,田玉是不会去做的。 见田玉瘫倒在地之后,夏行正连忙将田玉扶了起来,轻轻拍去她身上的灰尘,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淡淡地安慰她道:“玉表妹,没有事了,世子殿下已经原谅你了!只是你以后不用跟着某些人犯糊涂了。” 当站在一旁的夏悠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之间微微露出了一丝尴尬,但是被她厚厚的妆容盖住,使人不能轻易发觉,她比其他人都知道,某些人指得便是自己,既然这里的人都不欢迎她,那么自己何必自讨苦吃。 夏悠茗对着段权晋行了礼,道:“世子殿下,我还要去见母亲,便不和你们在这里闲话家常了,就此别过。”话音刚落,夏悠茗便自顾自地退了下去,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还给躺在夏行正怀中的田玉使了一个眼神,可是田玉安静地躺在夏行正怀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夏悠茗给她的眼神。 夏悠然也望着夏悠茗离开的背影,浅浅地笑了笑,然后在段权晋的陪同下一起去见了老夫人。 文竹苑中,老夫人正在花园中剪花,见夏悠然带着段权晋来见她,还未走到身前,便老远只听到老夫人喊道:“悠然,你这是带了什么人来见我?是我未来的孙女婿吗?” 段权晋听到老夫人喊道,抢先一步走到了老夫人的身前。老夫人放下了剪刀,将段权晋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微笑道:“不错,是个长得不错的孩子?不知是做什么的?” 一听到老夫人的夸奖,段权晋的心中乐得开了花一样,思前想后了一番,然后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一个礼,“孙女婿越尘王世子段权晋拜见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寿安康!” “哦,原来是越尘王家的世子殿下!怪不得生得不凡,我和你家的祖母当年还是闺中密友的。”老夫人握住段权晋的手,细细打量着他的容貌,果真生得俊俏无比,怪不得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会喜欢他。 但事实并不是老夫人想得那样简单,在一旁的夏悠然见老夫人紧紧握着段权晋的手,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碍于老夫人在这的关系,她就不好得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道:“祖母净是会取笑悠然的,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是你的孙女婿。”夏悠然刚刚说完,用厌恶的眼神对上了段权晋自鸣得意的眼神。 “祖母,悠然就是不想让您知道,不想要您担心她的婚事,所以才这样说的。”段权晋柔声对着老夫人道,紧接着又道:“祖母,你就放心把悠然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悠然的!” 夏悠然知道,他很聪明,不过和自己相比,略微差了一点。望着段权晋在博取老夫人欢心的时候,夏悠然转而想到,笑了笑,然后走到老夫人的面前,随口便说,“祖母,悠然还有急事要赶着回春和苑处理,就先退下了,让您这个未来的孙女婿好好陪您聊聊天。” “好!你先去吧!这里有他替你陪着我解解乏,祖母也是开心的。”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夏悠然退了下去。 段权晋望着夏悠然走出了文竹苑的门,也跟老夫人道了别,追了出去。 老夫人望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对着身旁伺候的陆桥道:“你说,他们两个能不是一对吗?” 陆桥自小便跟在老夫人的身边伺候,老夫人心里面想什么,她都非常清楚,看着眼前这个样子,老夫人很明显中意三小姐和越尘王世子殿下的,也很看好这一对。“当然是了,瞧着他们两个那样子,一定会是一对的,老夫人。”陆桥笑道。 其实陆桥不管他们是不是一对,她只管谁能哄得老夫人开心,便是最好的。老夫人待自己从来不比她的几个孙女差,她自然希望老夫人好好的,也顺着老夫人的眼神,望着文竹苑外你追我赶的两个人,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替两个人高兴,若是两个人在一起了,老夫人必定开心。 “老夫人,过几天便是品茗夜宴了,到时候您打算让哪些人和您一起进宫?”陆桥望着眼前痴望墙外的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整个夏家只有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就连李氏和桂氏都不过是二品诰命夫人,太皇太后宴请的也主要是老夫人,所以带什么人入宫要经过老夫人的同意,才能带进宫。 听了陆桥说的话,老夫人却没有回答,路桥一连问了数遍,老夫人都未曾回答,只是默默的。陆桥自知问了不该问,便要向老夫人请求退下的时候,老夫人忽然抬手,叫住了想要退下的陆桥。 “桥儿,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老夫人眯着眼,望着一脸茫然的陆桥。 “老夫人,陆桥跟着您一十六年了。是您在十六年前去杭州游玩时,发现了被遗弃陆桥,把陆桥带回来,扶养长大的。”陆桥一字一句平静地说着,脑海之中又浮现出小时候,她在老夫人膝下成欢的样子,是老夫人一手将她扶养长大的,她非常感谢老夫人。 “倘若我要你进宫去伺候天子,你可愿意?”老夫人眼神不变,依旧是慈爱地望着陆桥。 陆桥内心也是非常紧张,也非常惊讶,但是跟在老夫人身前多年,她自然懂得喜怒不形于色,隐藏自己,伺机而动,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何老夫人会让她这个时候进宫?她实在是不明白老夫人是什么同意,即便自己跟在她身边多年,也猜测不出她想要做什么? 虽然害怕老夫人的权威,但是陆桥还是大着胆子问道:“老夫人,陆桥不明白你的用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章 陆桥进宫 老夫人望着陆桥,脸上带着一丝看不出的惆怅,神色默然地道:“桥儿,你可知道?虽然咱们家在朝中也是一方显贵,可也是靠军功出身的,老爷如今镇守在山海关,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家。贤妃娘娘在宫里面即便独得天子的宠爱,可是色衰则爱迟,如今贤妃娘娘怀有龙嗣,天子便整日宿在皇后娘娘和敬贵妃处,已经半个月未曾去看过贤妃娘娘,可想而知,整个紫禁城对有咱们家血脉的这个孩子也是虎视眈眈。” 是呀!她早在数年前便知道,夏家是靠军功出身的,所谓功高震主,朝中多少人忌惮着夏家,而辅国公又常年镇守在边关要地,山海关的关门只要一打开,韩朝驻扎在关外的数十万军队便会冲入关中,危及京城。 “老夫人,桥儿自然知道,老爷和老夫人对桥儿都有抚育之恩。咱们夏家已经成为了韩朝的眼中钉,肉中刺,朝中上下也是忌惮着咱们家的军功。老夫人让我进宫去伺候天子,是想要再天子身边再有一个是夏府出来的枕边人,帮助贤妃娘娘,减轻贤妃娘娘身上所背负的重任。”陆桥说着,慢慢地跪了下来,伏在了老夫人的怀里,眼神伤感地望着老夫人。 她不想要入宫,可是她又必须入宫,若不是现在局势非常紧迫了,老夫人是不会要求自己入宫的,即便自己不想去,却不能说半个“不”字,身是夏家人,死是夏家鬼,早在数十年前,陆桥已经是属于夏家的一份子了,她自然有责任为夏家也为老夫人分忧。 “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我就是怕你不明白,怕你伤心得痛哭流泪的,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若不是时局需要,我也不会让你入宫的。我可怜的孩子!”陆桥陪伴老夫人多年,陆桥对老夫人已有了感情,老夫人对陆桥也有了割不断的感情,说不难过,不痛苦,谁会相信呀? 陆桥脸色阴郁,眉心隆起,心像波涛中的小船起伏不定。她很担心,害怕进宫之后,老夫人便没有人照顾,可是去意已决,绝对不能再摇摆不定了。 “桥儿,你此次入宫,我会给你一个名分。我会让你以岭北巡抚崔提之女的身份入宫,崔提是我侄儿,你以他女儿的身份入宫,对你来说,也不算亏欠你。我已经和太皇太后娘娘商量好了,过几日便让马车接你进宫,到时候,是封贵人还是常在,都需要你自己的本事!” 老夫人说着,慢慢扶起了陆桥,一双泪目带着不舍地望着眼前的陆桥,“从今往后,你便不在是我夏家伺候的丫头,是宫里面的主子,是天子枕边人。你入宫之后,需要谨慎行事,我实在是不舍呀!让你去那见不得亲人的地方!”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抱着陆桥便大哭起来,声声都是痛入肺腑的哭泣,虽不舍亲生,多年的时光,早已经将两人拉成了亲人一般。 陆桥收住了心中的悲伤和不舍,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将老夫人扶了起来,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绢将老夫人的泪水一滴滴地擦干净,“老夫人,请您不要为桥儿悲伤难过,桥儿此行是入宫,是去伺候天子,旁人都羡慕不来的,却被桥儿碰上了,这便是桥儿的福分。您常说,桥儿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这不,要进宫去伺候天子了吗?”陆桥的脸上散去了刚才的悲伤,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眼前的老夫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道厚厚的朱漆红门,里面不知藏了多少的阴谋诡计,不知藏了多少的尔虞我诈,进入了皇宫,便是离权利的中心近了很多步,可是金光闪闪的龙椅之下,不知又藏着多少人的枯骨和鲜血。却是总有人,抵不住心中的诱惑进入宫门,最后草草一生的。 “好吧!你先去休息,我累了,今天晚上你就不用来伺候我了。你今晚便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你便要去崔府了,那里会有宫里面的教习姑姑来教你宫中的礼仪的。”老夫人转过身,背对着对陆桥道,意思是这里已经不需要陆桥伺候了,在赶陆桥走! 陆桥心里面也知道,晚走不如早走,于是便离开了老夫人的房中,离开的时候神色带着一丝的不舍,却不敢露出了让老夫人看见,怕再添难过之前,换上了高兴的脸色。即便脸上不露出不舍和难过,可是已经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了。 此时,紫禁城之中,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在城楼之上观望着整个灯火通明的紫禁城。 “主子,夜黑风大,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倘若您在这里吹多了,得了风寒,奴婢可担待不起皇上的怪罪!”皇后许氏身边伺候的秋水姑姑一脸着急地对着站在风口之中的皇后道。 皇后穿着芙蓉色绣花折枝柏翠彩蝶大氅,头上用了一个鎏金琉璃凤凰展翅的金簪绾住了如云一般的乌发,满头的珠翠,其中几颗玉簪之上的莹石,在夜空之中,更是闪闪夺目,将皇后身旁的黑暗都点亮了。 皇后听了秋水的话,会心般了笑了一笑,笑中带着无限的阴暗和讽刺,由秋水搀扶着,慢慢走下了城楼,指着沅贵妃杨氏的昭和宫道:“秋水,你瞧!那昭和宫可真是花团锦簇,亮如白昼一般,本宫的长乐宫何时能同她的昭和宫一样,亮如白昼?” 秋水心里面清楚,今天是沅妃杨氏晋贵妃的日子,晨起时还来向皇后行过礼,向和皇后素来不和,连平时晨起问安时,也只是随便客套几句,就自顾自地退了下去,从来没有待过多的时间的。 “娘娘,杨氏不过只是贵妃,她在的昭和宫只不过是妃嫔的居所,而娘娘所在的长乐宫,却是大齐正宫皇后在的居所,从来只有她们向娘娘请安,娘娘何时给她们请过安?”紧接着,秋水又道:“娘娘,宫里面看不惯杨氏专宠的人不止有咱们,还有其他人。若是娘娘不喜欢,大可以让其他人去找杨氏的不快。” “找杨氏的不快?”皇后眼神明亮,望着秋水似笑非笑地道,轻轻摆开了由秋水扶着的那只手,慢慢地走下了城楼,脚下传来了花盆底阵阵清脆的声音。“本宫不需要去找他人的不快,本宫做好自己皇后的本分便可以了,何必去惹那么多的麻烦?”(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章 花与雀鸟 次日,夏悠然静静地躺在软榻之上,软榻之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貂皮,手中持着一卷书籍,还抱着一个汤婆子。阳光慢慢撒在她的身上,她很久都没有感受到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温暖和舒服了,几乎要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有点眼生的丫头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道:“茯苓姐姐,我刚才路过院子时,瞧见了一盆花放在外面,不知是谁送与小姐的?” 夏悠然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丫头。她依旧躺在榻上,这丫头的声音不大不小,就没有影响到她,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茯苓连忙过去,低声训斥道:“小姐还躺在这里休息的,你懂不懂规矩?” 小丫头一副无心做错事的样子,慌张地低下了头。 白桃在一旁低声对着夏悠然解释道:“小姐,那是外院伺候的粗使丫头,不懂这里的规矩,您切勿动怒。” 粗使的丫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夏悠然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若真的是不知道是谁送的话,直接拿走便是,何必要亲自送到这里,想来,这个小丫头可能是知道点什么。 小丫头带着笑容将话送了进来,夏悠然看了一眼,原来是一盆金灿灿的秋菊。 夏悠然随便摘了一朵,放在鼻尖处闻了闻,淡淡地笑了一笑,原来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花香,而是一种特别清新的香粉的味道。夏悠然仔细一看,用手去摸了一摸,发现这秋菊竟是用纸做成的,将宣纸用菊花汁染成黄色,然后在加入特别的香粉,用金丝盘绕起来,用琉璃珠固定好花朵,然后再将琉璃珠铺在金粉之上。每一朵花都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异常刺眼,光彩夺目,这花果真如她所想,竟是价值连城。 夏悠然轻轻地捻起刚从摘下的那一朵花,放在阳光之下轻轻地转动。花瓣之上附着的金粉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茯苓看到后,惊讶道:“小姐,好漂亮,您知道是什么人送你的吗?” 的确,这一盆秋菊看起来是要比一般的花朵要漂亮美丽数倍,且更加华丽,可毕竟是死物,没有普通的秋菊有盛开的一天,也有凋零的一天,能体会四季的荣枯。夏悠然冷笑着,她知道眼前的这一盆秋菊是谁送的,眼前浮现了那一张邪恶可悲的脸庞,那一张面孔之上充斥着狼子野心和狡诈奸滑。 高诚!她依稀记得上一世自己回府后的数天,高诚也让人亲自送来了一模一样的这盆秋菊。然后那个时候,自己还被他深深感动了一番,说一定要嫁给送这盆花的人,可惜呀!最后变得物是人非。高诚送来这盆花的目的,显然是在向夏悠然示好。 这个男人,果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果真是不甘寂寞呀!自从他听说夏家有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子,对自己的兴趣越发大了,但是据说他也送了一盆琉璃碧玉海棠花给夏悠茗,那是一盆用碧玉做花瓣,用琉璃做花叶点缀的海棠,包括自己的秋菊,都是秋天最美丽的花儿。他果真是想要一举两得,连见都未曾见到自己,便送来这样的秋菊,其心必定不善。 就在这个时候,段权晋突然走进了自己的院子,他看到夏悠然站在一盆秋菊面前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然后便迅速走到了夏悠然的身前,将手袖拉长,一下子蒙住了夏悠然的眼睛,带着玩笑般地问夏悠然:“你猜猜我是谁?” 夏悠然听到了段权晋身上佩戴的玉坠铃铛发出的清脆铃声,一把挣开了段权晋蒙住自己眼睛的手,抬起头,望着身前的段权晋。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便擅自进入我的闺房,越尘王世子殿下,你这样做合理吗?符合你越尘王世子的身份吗?”夏悠然呵斥道。 段权晋听了,自顾自走到那盆秋菊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道:“不过是死物罢,即便在粉饰得金碧辉煌,却终究还是不会随风飘动的死物,这样的东西,也配拿来送你?”紧接着,段权晋又道:“若是我送,我必定要送世间最美丽的花儿给你,这样才能配得上我越尘王世子夫人的身份,悠然你说,对不对?”段权晋说着,便一只手搭在了夏悠然的肩上,轻轻用自己的鼻子碰了一下夏悠然的耳垂。 “世子殿下,请您自重!若是您调戏辅国公家千金的消息传了出去,对你越尘王家的名誉必定是有损的。”夏悠然话音刚落,迅速地走到了一旁,离段权晋有了一段的距离。越尘王家素来最注重名誉,这一点夏悠然非常清楚,所以她说这一点,是想要让段权晋自重一点。 段权晋轻轻一笑,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居然从屋外飞进来一直黄白相间的鸟儿,在屋子里面盘旋了一圈之后,慢慢落到了段权晋的肩上。他好像是献宝一般,将鸟儿放在手心里,给夏悠然送来,“这只鸟是送给你的,省的你整天闲的无聊,看着死物也能发呆的,这只鸟就给你解解闷吧!” 夏悠然从鸟飞进屋的那一刻,夏悠然就觉得此鸟不凡,落在段权晋手中的时候,自己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不凡,形体不大,羽毛却是一等一的绚丽出众,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再看着鸟儿的爪子上,竟然有一个黄金做成的小圈子在上面,相比这个小圈子是和段权晋手中的白银口哨是一对的,小圈子能感应到口哨吹出的声音,然后迅速飞到主人面前。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夏悠然望着眼前的鸟儿,疑问地道。 “它比飞鸽传书更快,更安全!若是我们两个以后有书信往来,可以通过它来传递,你也可以用来传递其他信息。”段权晋微笑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夏悠然。 夏悠然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感动,“这个......你确定要送给我吗?” 段权晋邪魅地一笑,“当然了,只要是我段权晋喜欢的女人,就算是万里江山,我也拿来送给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章 两世成欢 夏悠然似乎是没有听到段权晋说话一样,垂下了眼睛看了一眼那只雀鸟,然后转过头望着自己身前的段权晋,微笑道:“真可爱,确实比你要好看多了。” 段权晋的脸微微有一点发红,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心里面起伏断,这女人,果真还是怎么刁钻任性。随后道:“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别中了别人的圈套!”说着,段权晋便离开了夏悠然的春和苑。 夏悠然望着不时还转过头看自己的段权晋,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子!”夏悠然之所以要刺激他,是不想要害了他,自己已经背负着扶持大业了,不想因为儿女私情被耽误,所以她只能一次次的拒接他的要求。 品茗夜宴的前两天,每家每户都发来了帖子请求去赴宴。 寒冬腊月间,各色梅花争奇斗艳,成了冬日里的一枝独秀,夏家也是在京城之中一枝独秀,收到的宴会请帖是最多的。但是因为几天连着都是下雪,老夫人推了许多,思前想后了许久,才决定带着夏悠然出去看看。 老夫人基本平常足不出户,能请得动老夫人的人,必定是皇室宗亲,这一次的邀请,是当今天子的表妹,福安公主。说起这位福安公主,是先帝爷的弟弟明亲王的独女,明亲王因为北川之战,战死沙场,福安公主的母亲因为听到了明亲王战死沙场的消息,也上吊自杀殉情,福安公主便带到了太后身边抚养,和当今天子同岁,也是陪同天子一起长大的。说起来,这位公主虽然是天家的女儿,金枝玉叶,可是也难逃天家儿女多薄情的命运。 公主到了十六岁的时候,看上了南昌侯家的大公子苏原,一心一意想要嫁给这个才华横溢的苏原,却不想,这位苏原自恃自己的清贵之后,几次三番拒接了福安公主,福安公主气不过,便向先帝爷请旨,让苏原娶福安公主,之后先帝爷让礼部去招亲纳彩,南昌侯逼不得已,然后便应了先帝爷的旨意。谁能想到,新郎新娘的洞房花烛夜,却只剩新娘一个人独守空闺,一连几天,苏原都未曾来见过福安公主一面,甚至福安公主去见他,也是闭门不见。 福安公主气急了,自己风风光光嫁过来,本应该是一件好事,本应该是天作之合,谁曾想到,这个苏原竟敢无视天家尊严,外人看起来虽然自己是幸福美满,可是自己知道,每日独守空闺的滋味是有多难受? 福安公主三次入宫,向先帝爷道明缘由,先帝爷却不相信,可当福安公主以死相逼时,先帝爷信了,当要严惩苏原时,发现苏原已经上吊自尽了。福安公主抱着苏原的尸体整整哭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抱着苏原的尸体,直到气尽昏厥,伺候的人才将苏原入土为安,入土之时,都发现苏原来的尸体已微微发臭了。 即便他人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但是只要自己爱过他,便是值得了,先帝爷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尤为大怒,将南昌侯一家贬去了瓜州。自此之后,福安公主整日郁郁寡欢,饮酒作乐,她身上流着的是天家的血液,虽然不用为臣子殉节,可是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其他人,只能每天守在当初先帝爷赐给她们夫妻的福安公主府,时间一长,她自然无聊,便常常邀请京城的达官贵人去赴宴,消解愁苦。 在去福安公主府的马车里,老夫人絮絮叨叨给夏悠然讲着这些陈年往事,夏悠然表面上是认认真真的听着,可是心思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了。 旁人知道的,清楚的,听说的,不过都只是表面。天家,从来都不会做愚笨的事情。当初南昌侯自恃是太祖的开国大臣之后,自恃军功过人,便整日嚣张跋扈,几个叔侄都在朝中掌握军政大权,越来越不听先帝爷的话,无数次和先帝爷在早朝的时候争执,不对先帝爷恭敬和谦卑。先帝爷要除掉苏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一直都没有好的理由除掉苏家,直到发现了苏家苛待公主,无视天家尊严,御前失仪,种种罪名,才将苏家连根拔除。福安公主,可能就是皇家的一个棋子,一个用来扳倒苏家的致命棋子。因为要扳倒苏家,天家利用了她的婚姻,虽然她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却为皇家做了巨大的贡献,也算是尽了她福安公主的职责。 “福安公主就是一个可悲的人,父兄先后离她而去,夫君又和她天人永隔,最深爱的人,却一辈子都不爱自己。真是可悲呀!”老夫人喃喃地叹息道。 夏悠然听着,在心里面冷笑了一番。她知道的真实的事情并不是老夫人说的这样,福安公主和苏原非常相爱,福安公主是宋词婉约派的集大成者,而苏原也擅长诗词曲赋,两人是过着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美好生活,和福安公主伉俪情深,只是苏原自幼体弱,身体极为不好。 那些所谓的什么洞房花烛夜抛弃公主,整日浑浑噩噩,都是他人杜撰的。后来苏原的死,夏悠然上一世明明听见太后说是死于银针穿喉,却意想不到,民间竟然说成是上吊自杀,或许是上吊自杀才符合百姓对这位所谓的负心汉最满意的死法。 “是呀!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可悲了。”夏悠然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老夫人说的话。自己上一世,的确是发现了皇家许多秘不外传的隐晦,生长在皇家,一辈子都身不由己。 夏悠茗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慢步走到了李氏的身旁,拉着李氏的手,一路之上,引得不少人侧目频频。夏悠茗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声早已传得众人皆知,不少人见过她,都觉得每一次见她,给人的感觉每一次都不一样,一直是那样惊为天人。如今她只是拉着李氏的手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但是人们也注意到了站在老夫人身旁的夏悠然,给人感觉也好惊奇。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一种深沉,稳重,阴冷,让人觉得她不好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章 平分秋色 武威将军夫人和田玉已经到了,看见李氏拉着夏悠茗站在一旁,连忙过来打招呼,对夏悠然却是视而不见。夏悠然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将整个目光都投向了整个宴会之上。 这一次的宴会是安排在福安公主的明星楼的露台之上,露台之上摆放着各色的花朵,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一朵朵,一枝枝,都仿佛含着万点春色,美丽动人。露台四周摆放着几个青铜仙鹤的火炉,火炉里面燃着许多红萝炭,给来参加宴席的宾客取暖,保证露台的温暖,露台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除了北边的主席之外,东西两边各有数张客席,显然是留给客人做的。东边的客席之上坐的主要是男宾,皇室宗亲,西边的客席之上坐的主要是女宾,世家大族的夫人和小姐。 夏悠然瞟了一眼东边的男宾席,竟然顺序坐着嘉亲王高如,诚亲王高诚,明亲王高明,果真还有越尘王世子段权晋。高诚坐在东边席位的第二个客席上,依旧是那副装扮,一席黄色的绣羽锦绣华服,俊美突出的脸庞、清逸的五官混着优雅与邪恶的独特气质,蕴含着属于男人的俊魅,极为引人注目。 段权晋坐在第四个客席之上,带着高高的紫金冠,穿着金丝银线编织的白玉裳,白玉裳隐隐发出白玉一般的光芒,另他看上去,和别人不一样,今日的他,还隐去了那眉角的细细疤痕,不知是为何?两人的座位离得不是特别远,时不时还笑谈几句。夏悠然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像是民间的亲兄弟一样,有说有笑的。 高诚的目光,突然朝着女宾席投来,先是看了一眼妆容艳丽,天姿国色的夏悠茗,随后,目光慢慢转到了夏悠然的身上,夏悠然今日穿的非常朴素,是一席素白的织锦妆花缎子,放在一群美艳动人的世家小姐之中,并不引人注目,却不想,还是将高诚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将慢慢移走了目光。 自己的母亲刚去世不久,自己的确在外人面前不能穿得太过艳丽,出于身份地位,夏悠茗也不该穿得那样耀眼夺目。在外人看来,夏悠然的确是要聪明谨慎了许多。 男宾席上的嘉亲王一看到夏悠然身旁的夏悠婷的时候,眼睛就没有再转开过,一直注视着夏悠婷,夏悠婷也是静静地望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果真是自己上一世没有太注意自己的这个妹妹,原来她和嘉亲王已经是两情相悦了,怪不得后来拼死拼活地想要嫁给嘉亲王,自己既然重活了一世,应该要好好帮助她,算是尽了自己和她的姐妹情。 段权晋坐在众人中间,一双眼睛散发着如同白月光一样清澈皎洁明亮的光芒,深深的骨子里透出了一股不同一般的清冷,似乎将他隔绝在尘世之外一样,明亮闪烁得让人睁不开眼,也吸引来了许多世家小姐的目光,都齐齐望着他。素白的袍子之上绣着流云仙鹤图,流云似乎是会动一样,巧夺天工,竟随着风的吹动,流云也在飘动。他带着一脸的笑意,眼神明亮地望着对面的夏悠然,和夏悠然对视一番之后,夏悠然好像感觉到他在向自己示意,要自己不要望着别人就想入非非。 夏悠然也瞅了他一眼,和着身旁的几位世家小姐说说笑笑了。夏悠然坐在人群之中,陪在老夫人的身旁,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嘴角的笑容似乎是演绎一番,恰到好处,和一旁艳丽夺目,光彩照人的夏悠茗相比,她显得不那么夺目,倒是觉得平易近人。 “悠然,引人注意可不好。引人注意容易引来她人的妒忌和仇恨,平易近人倒还让人觉得很好相处,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老夫人温声地对着夏悠然说,似乎是在提醒夏悠然不用妒忌夏悠茗,现在可以结交一些朋友,对自己的将来有一定的帮助。 夏悠然自然明白,她没有去妒忌夏悠茗,她反倒觉得夏悠茗此举是在为自己以后的复仇铺路,是女人,总会去妒忌和仇恨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夏悠茗固然在人前得到了众人的喜爱,可是在人后,不知有多少人仇恨她。 “嗯,老夫人。悠然知道了,悠然会记住老夫人对悠然的教诲的。”夏悠然会意般地点了点头,慢慢道。 老夫人心里面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女有一点变化了,什么都能自己去明白和理解了。笑了笑,道:“明白就好,咱们今天晚上,肯定可以看到许多好戏的。” 夏悠然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然后又望着对面的段权晋。 突然,只听到有伺候的婢女远远地喊道:“福安公主殿下驾到。” 夏悠然顿时微笑起来,转头望去,只见在阁楼的转角处,传来一阵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婢女的簇拥之下慢步走来。她梳着时新的流云髻,满头的珠翠,珠翠上面镶嵌着一颗颗光彩夺目的东珠和碧玉,一对和合二仙如意簪别再发间,簪上垂下了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玉髓珠,穿着时新的天青色的碧云华服,仪态大方得体,果真是福安公主。 夏悠然在心底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福安公主和当今的天子同岁,当今天子也不过二十七岁,福安公主也是二十七岁,即便用浓厚的脂粉再涂抹,将一道道细细的皱纹盖住,福安公主也不像是一个二十七的人,不该红润紧绷的脸部却是透露出一点灰白色,眼角和眉梢也带着深深的倦意。她的眼窝也深深凹陷下去,可想而知,是哭泣了无数次。如果不是眼睛还时不时转动几下,简直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即便是满头的珠光宝气,遍体华服,却还是难以遮盖那一丝的可悲和哀伤,给人的感觉毫无半点生气。 真的和自己前一世看到的样子一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章 秋潭深涌 福安公主由一个身段高挑衣着秀丽的女官搀扶着入了席,在座的皇室宗亲的纷纷站起来行礼问安,这位公主,一向都深得天子和太后的喜欢,对她是爱重有加的,谁也不能够怠慢。 夏悠然看着公主微笑着向大家点头,心里面却又想到了更深一层去。这场宴会,或许不是她自己要求办的吧,应该是出自宫里面人的示意,他们利用了这个天家的公主扳倒了苏家,自然心中有愧,所以想要从别的方面去给她无与伦比的爱敬和尊荣。 每一次到了太皇太后的品茗夜宴之前,福安公主都要举行一次宴会,这样一来是可以让人觉得福安公主地位尊崇,深受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喜爱,二来是借着福安公主的宴会,太皇太后在品茗夜宴之上才能呢更好地看到哪些富家千金,可以嫁入帝王家的,说白了就是一场提前的海选。可是这样一来,无疑又是给福安公主的心头狠狠插上了一刀。 宴会按往常一样举行。 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福安公主起身,微笑着道:“今日的宴会,承蒙各位赏光,能够到来。之前太后娘娘赐了我一位擅长弹琴的名伶,技艺非常高超,就让她上来为大家演奏一曲,算是助助兴吧!” 福安公主话音刚落,几位伺候的婢女便将一个眼睛被遮起来的女子搀扶了上来,女子似乎是眼盲,一身白衣,脸部带着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红润,她恭恭敬敬地在场的所有贵宾行了一个礼,然后便慢慢坐了下来,开始弹奏。她的琴声非常美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声音仿佛变成了万千音符,在空气中回荡,慢慢飘进了人们的耳中,使人陶醉在其中,忽然如疾风骤雨一般,音符变成了洪水猛兽,仿佛就在人们身边一样,许多人都受到了惊吓...... 曲子结束了许久,众人才慢慢从陶醉之中苏醒过来。仔细回味了一下之前,发现女子的位置丝毫未动,可是在刚才听曲的时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众人觉得,着实奇怪。 “公主殿下的这位琴师,可谓真是技艺高超,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呀!”男宾席的平亲王高平赞叹道。 公主听了之后,笑了笑,笑容里面透露出一股冷淡。 嘉亲王听了曲之后,没有再望着夏悠婷,对着福安公主笑道:“公主殿下,让她在弹奏一曲吧!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美貌的曲子,似乎是《秋潭》?” “你再听一遍就知道了,是不是《秋潭》?”福安公主让身旁伺候的女官去示意琴师再弹奏一曲,琴师受到了福安公主的示意,将手指移到了琴边,又是一阵美妙动听的琴声传出。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的前奏极为平缓,温柔,似乎是变成了无数根让人无法捕捉的丝线,将人和琴连在了一起,在空中盘旋飘荡,若有若无,却又深深地吸引到每个人的耳朵,将琴声传入他们的内心深处,引起心中一阵阵的回旋。 “果真是《秋潭》,前奏犹如一阵平静的潭水,没有任何波澜,可是到了后面,却能感觉到阵阵波澜,平静的潭水之上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水底却是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秋潭。”嘉亲王一字一句缓缓地给别人讲解刚从琴师所弹奏的秋潭。可是夏悠然不知道嘉亲王此举是有意或是无意? 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水底却是暗流涌动。这不是形容皇家的吗?即便再粉饰得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股股反叛的暗流涌了出来。 夏悠然明显地注意到,从一开场到刚从琴师表演,福安公主的脸上从来未曾有过其他的表情,一直是呆呆的,从来无半点喜悦。 一首《秋潭》,终于在波涛汹涌的高潮处终止了,众人纷纷站起来鼓掌,并赞叹抚琴的那个少女。 平亲王对着福安公主行了一个礼,带着一脸的浅笑对着福安公主道:“今日时间还早,大家都不急着回去,那便让在场的各位小姐都演奏一曲,在场的各位小姐都是精通乐器的大家,都不会驳回本王这一小小的请求吧?” 在场的所有富家千金都望向了福安公主,因为她才是主人,只有她同意了,她们才能去应平亲王的请求去演奏。 福安公主瞅了平亲王一眼,心里面虽然很不是滋味,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宴席不过是一场给皇家挑选媳妇的变相相亲宴,但是自己却不能表露出来,只能默默接受,不冷不热地对着平亲王道:“好呀!我也想看看哪些家的千金小姐是最出众的!” 在场的所有富家千金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谁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表露机会。在场的都是皇室宗亲和各世家大族的贵族少爷,若是能成功得到他们的青睐,必定能扶摇直上。更何况,这次是得到了福安公主的许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谁又愿意放过呢? 只有夏悠然,看着带着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恶的平亲王,转头笑了笑。这位已经有了亲王妃的平亲王,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做这些事的。据说他和李家素来交好,也看不起自己那位杨家出身的亲王妃,对夏悠茗青睐许久了,他知道夏悠茗是琴棋书画,诗书礼乐都精通,所以他想要夏悠茗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借机在众人和福安公主的面前树立良好的小姐形象。 自己是在边关长大的,琴棋书画和诗书礼乐自然不如别人,在这些名门闺秀面前表演,简直贻笑大方。要知道,这些名门闺秀和夏悠茗一样,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学习琴棋书画和诗书礼乐,若是拿出去和当世的乐师大家想必,也毫不逊色,可略微差刚才的那个盲女琴师一点。 这话说的没有错,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夏悠然都不擅长琴棋书画,也许就是这样,才会一点点惹得高诚不开心,最后被厌弃的。夏悠然低下头,慢慢地笑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章 此起彼伏 段权晋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有趣的笑容。他知道,平亲王此举明显是要为难夏悠然,但是他相信夏悠然一定可以很好的应对的,自己可是亲自领教过夏悠然的本事的。 夏悠然身旁的老夫人看了夏悠然一眼,紧紧皱起了眉头。 有些人,明明自己没有去招惹他,却还是要到处找自己的麻烦。 平亲王高平对着夏悠茗会意般地笑了笑,夏悠茗也报以略带感谢的微笑,平亲王见夏悠茗对着自己笑了一笑,瞬间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真是英明无比,定能讨得夏悠茗的喜欢。 夏悠茗当然是高兴了,在还没有来到福安公主府之前,李氏就在马车里对着夏悠茗千叮万嘱,让夏悠茗一定要在宴席上大放异彩,这样两日之后的品茗夜宴定能技压群雄,她是不会放过这次出彩的机会的!而夏悠然,就会在众人面前变成一个笑话,一个连琴棋书画都不会的女子,真是丢了夏府的脸!一想到夏悠然出丑的样子,夏悠茗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江亲王家的千金江玉碧用中阮演奏了一曲《凤求凰》,引得众人将全部的目光都投向了她,曲终之后,人们又是久久不能从那曲子之中出来,让这首《凤求凰》和刚从盲女那首《秋潭》不相上下,不亏是出生当今太皇太后的母家江家,恐怕只有夏悠茗和她一决高下。 接下来,武威将军府的田玉用簪花小楷书写了一首歌颂福安公主的诗,深得福安公主的赞赏,然后便是各大世家小姐稀松平常的表演了,安国公杨家的独女杨姝一曲兰陵王破阵曲倒是在一群平凡中脱颖而出。往日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轻易不会抛头露面的,但是今天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众人都纷纷站起叫好。 平亲王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美丽动人的夏悠茗身上,“现在该是辅国公家的四小姐了,请吧!” 夏悠茗下意识地望了看着自己的平亲王一眼,却发现他身旁的嘉亲王也在看着自己,嘉亲王在宗室之中也是深受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喜爱,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定能得到太皇太后的喜欢。夏悠茗站起身来,习惯性地笑了笑,“小女便献丑了。” 众人不禁有一点好奇,京城的第一美女,一向高贵傲慢,从来听说过有什么独特的才艺,不知道夏悠茗,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夏悠茗会意地望了望身后站着的婢女,身后的婢女连忙将一个铺盖着黄绸的盘子送了上来。 众人皆露出了无比吃惊的样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用黄绸铺盖着?但是众人又细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完全盖住东西,露出了一点类似流苏的穗子,猜想也许是笙或是笛子吧? 李氏也看着那黄绸遮盖的东西笑了笑,寻常人表演的那些东西,夏悠茗怎么看得上? 夏悠然看着那露出的流苏,再想了想夏悠茗平时最爱什么,大概猜出了这里面是什么乐器,只是听说她最近又收到了名为长相思的玉箫,那真是活该她倒霉了。 夏悠茗瞧着众人都望着眼前的黄绸遮盖住的东西,慢慢地将黄绸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掀开黄绸,便闪出一道白光出来,在火烛的照射下,显得异常耀眼,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玉箫,玉质细腻,没有半点杂质,然而这个玉箫却和其他的玉箫不一样,这个玉箫上面还雕刻着凤栖梧桐的图案,玉箫下端坠着的穗子也是做工细腻,是用玉线编织的,穗子上面坠着一块刻有和合二仙的玉佩,玉箫上面还刻着无数的小字,因是西域的梵文,众人也是实在看不出来是刻的什么。 “这是长相思?”一旁的江玉碧疑问道。 夏悠茗得意般地笑了笑,“对,**姐就是有见识,这的确是长相思。是当时先帝爷的御用之物。” 在众人的一片惊讶之中,福安公主看着夏悠茗那玉箫,不由得脸色发白,浑身不舒服。伺候福安公主的女官果儿望着一旁自鸣得意的夏悠茗,想要去提醒她一点什么,但还是没有去提醒。然而,夏悠茗还沉醉在自己即将要大出风头的想象之中,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夏悠然那浅浅的微笑,段权晋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也顺着夏悠然的目光来到了那个玉箫之上,他也不明白这玉箫是怎么一回事? 夏悠茗慢慢将手放在玉箫的萧孔之上,坐了下来,慢慢地吹动起玉箫来,一首温婉动人的曲子便开始演奏起来,泉水一般的萧声慢慢从萧中溢出,萧声时而婉转动人,时而如同高山流水般清脆无比,时而又好像百鸟都在鸣叫,吩咐都在歌颂夏悠茗的天籁之音,那一声声美妙如同仙乐一般的萧声,将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带进了属于萧的世界一样,使人沉醉其中。 众人只觉得,这萧声已经不像是从那玉箫之中发出的了,而是从四周发出的,似乎是有人在四座吹着洞箫和鸣一样,清脆动人,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带去了那个有高猿长啸的天地了。 平亲王听到一半,对着夏悠茗笑了笑,赞叹道:“这乐曲怪不得是先帝爷的御用之物,果真是不同凡物,比起之前的琴声,这萧声更加动人,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 他听着夏悠茗的萧声,更加陶醉其中,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手指在跟着萧声打着节奏,眼睛也微微闭起,眉毛也在一上一下地动着。忽然从身后抱出自己的长相守来,长相守和长相守本来就是一对,一琴一萧,双宿双栖,平亲王也迅速找到了夏悠茗的节奏,和夏悠茗合奏起来。 夏悠然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轻轻捧起一杯茶来,吹去了茶上的浮色,却看见对面段权晋投来的目光,对着段权晋,厌恶地转过头。(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章 暗流涌动 一曲终了,人们仍然微闭着双眼,陶醉在夏悠婷的萧声之中,就好像那美妙动人的音乐还在他们耳边回荡一样。夏悠茗带着微笑站起来向大家行礼,大家才慢慢从沉醉之中苏醒过来,不由得赞叹起来,向夏悠茗投去了羡慕和喜欢的目光。 夏悠茗笑着对众人道:“这首曲子之所以能圆满完成,还需要多谢平亲王殿下的长相守和我伴奏。” 平亲王望着夏悠茗,面上透漏出了一丝陶醉其中的神情,想来他的三魂七魄都被夏悠茗的一颦一笑勾去了吧? 夏悠茗望着夏悠然,眼里面尽是那种洋洋得意的神情。普通的琴棋书画,诗书礼乐,无论谁家的千金小姐,都精通一二,没有什么吸引人的,这大半年来,她费尽苦心寻来长相思,向不少琴箫大家讨教,就是为了在太皇太后的品茗宴上出风头,却不想,竟提前了,在这种场合一鸣惊人。 夏悠茗和夏悠然对视的一瞬间,夏悠然感觉到了夏悠茗藏在眼底,用可爱的笑容遮盖住的阴冷。 夏悠茗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夏悠然的气急败坏和伤心欲绝,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刚刚要说话,却被福安公主一声冰冷得像千年寒冰的声音打破了眼前欢乐的场面,“我还以为是谁人敢如此嚣张,原来是辅国公的千金小姐。怪不得,你姑姑禧嫔没有向你讲过吗?你手中拿着的长相思,真正的主人是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情立马就变了,福安公主虽然是孀妇,却性格温和,极少生气,在场的所有人从来没有见过她生如此大的气。 福安公主冷笑一声,“夏家的四小姐如此擅长琴箫,又是这方面的大家,为何不去春台戏班,做那戏班的台柱?深受皇恩多年却不思进取,怪不得在家里面不得宠爱,出来外面也是丢人现眼!我若是你,还不早早跳井了结了自己,何必苟活于世!” 众人都吓得鸦雀无声,夏悠茗则是被惊吓得无法为自己辩解,犹如被人在头上浇上了一盆凉水一样,脸刷地一下子便绿了。 平亲王见夏悠茗受了委屈,连忙道:“夏小姐长在深闺,实在是不知道那长相思是公主殿下以前之物,再者说这长相思已经离开公主殿下身边多年,早已经不属于公主殿下。是皇兄赐给禧嫔娘娘的,然后禧嫔娘娘再赐给夏小姐的。” 福安公主又是一阵冷笑,“平亲王,此物当真是皇上赐给禧嫔娘娘的?前日我刚进宫,去向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忽然想起我还有此物留在宫中,待我去寿康宫寻的时候,此物便不见了。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这不是禧嫔公然盗窃宫中精品送给自己的侄女吗?”紧接着,福安公主又道:“平亲王,我知道你向来倾慕夏悠茗,可是你府中已经有了平亲王妃了,若是吃罪杨家,即便是你告到皇上那里,恐怕你也担待不起!” 李氏身为辅国公夫人,走到那里都是高人一等,自己身后的李氏家族也是如日中天,她还没有受到如此大的羞辱,一时间哑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亲王素来不满意太皇太后为自己选的亲王妃,只因为他的亲王妃出身杨家,是当今沅贵妃的亲妹妹,杨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自己才会一直忍下去,但是当福安公主提到自己的亲王妃时,平亲王怒了,对着福安公主不满道:“不过是一介孀妇而已,你懂什么是爱慕吗?夏小姐不过是吹了你的长相思,你何必这样迁怒于人?怪不得先驸马会死得那么惨?” 一介孀妇?福安公主平生最恨别人提自己是孀妇和先驸马的死了,此时心中已经燃气熊熊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脸色渐渐变红,火气冲天的福安公主,慌忙地跪了下来,只有平亲王还一直站着,不以为意地望着福安公主。 此时,李氏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连忙道:“求公主殿下恕罪,是妾身教导无方,惹怒了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殿下能够宽容小女。” 段权晋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夏悠茗果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在府中的时候,自己的母妃就和自己说过,福安公主和驸马的爱情并不是世人看起来的那样,而是非常恩爱的,那个时候西域进贡了一对琴箫,先帝便把萧取名长相思,琴取名长相守,寓意长相厮守,然后便把琴箫都赐给了福安公主,据说那个玉箫之上还刻着梵文,是先驸马写给福安公主的情诗,用梵文做了加密,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这件事情是宫里面的秘闻,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不过三两,谁都不敢往外传,福安公主也素来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谁知道今天夏悠茗竟然会当着福安公主的面吹奏长相思,还和平亲王的长相守合奏,两把锋利的钢刀已经深深插进福安公主的心中了。 “来人,平亲王喝醉了!送平亲王去客房,好生招待他!”福安公主厉声对着身旁伺候的女官道。 女官也从来没有见过发如此大火的福安公主,慌慌张张地叫来了侍卫,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将平亲王带走了。女官知道福安公主口中所说的“招待”是什么意思,福安公主府中,地牢暗劳多不胜数,都可以用来招待平亲王,即便他是一品亲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可是当众不给福安公主面子,便是和公主为难,和宠爱公主的太皇太后和太后为难! 在场的人都被福安公主的举动惊住了,福安公主是当今天子的亲表妹,自幼由太皇太后抚养,深受太皇太后的宠爱,没有人敢当众说福安公主是孀妇等如此不敬之话,众人皆瑟瑟发抖起来,害怕受到了平亲王和夏悠茗的连累。 老夫人看到福安公主变脸和刚才平亲王被拖走,虽然觉得公主的此举实在是有些不妥,但是又不敢进言,也没有打算想要为夏悠茗开脱,站起身对着夏悠茗呵斥道:“混账东西,竟敢惹怒公主殿下,还不下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章 祸水东引 夏悠茗气得简直要发狂一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会惹怒了福安公主,刚从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李氏见状,也在心里面暗暗叫苦,却不敢说出来,看到刚从平亲王被拖拉下去的一幕,李氏心里面也是慌慌的,连忙离座将夏悠茗拉了回来。 福安公主冰冷而又生气的眼神落在了夏悠茗的身上,如影随形。 高诚看到眼前这一幕,想要为夏悠茗说几句话,但是又想到刚从平亲王被拖拉下去,抬头看到了福安公主隐含着愤怒的目光,又觉得不能再乱上加乱,便暗自低下了头。 段权晋想要开怀大笑,却只轻轻勾起了一个唇角,并没有笑出来。他是最清楚明白这件事情的人,夏悠茗这个人喜欢好大喜功是习空见惯的,专门喜欢尝试一些其他人都不愿意去学的技巧,然后学好之后作为标榜自己之用。比如前些年他便听说夏悠茗特意去找人栽培出了黑牡丹,然后去献给了皇后,颇得皇后喜欢。之后又找来了煮茶烹茶的名家大师,在去年太皇太后的品茗夜宴上大出风头,得到了不少的赏赐。 夏悠然正是算准了夏悠茗那猎奇和想要大出风头的心思,便让人从宫里面传出消息说,寻到了长相思。她知道长相思对她来说是极为珍重了,遍寻数次都是无果,这一次长相思的消息从宫里面传出,她自然要去寻,最后苦练一番,想要大出风头。反正福安公主的宴席有多次,就算这一次相安无事,可是一旦祸根种下,总会有一天烧到夏悠茗身上的。可是,段权晋想不通,自己这个宗室之人都不知道,夏悠然是如何率先悉知福安公主的秘密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没人再敢夸奖夏悠茗一句话。惹怒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疼爱的福安公主,就算这个有着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也是彻底完了。试问,谁愿意取一个得罪了皇室的女人为妻?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取一个当众冒犯公主的人为妻? 纵然她出身世家大族辅国公夏家,纵然她背后有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支持她,纵然她有着天仙般的外貌,但是如果娶了她,说不定有一天太皇太后突然想起来,连娶了她的人也一起跟着受罚。 李氏看着身旁被福安公主惊吓得瑟瑟发抖的夏悠茗,手中握着的手帕差不多快撕扯坏了,她想来想去,都没能想到今天这个局面,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夏悠茗镇静了一下,掩盖住了内心的不安,捧起手中的茶盏轻轻品了一口,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夏悠然,她像一条毒蛇一样紧紧地盯着夏悠然,她猜想,这件事情一定八九不离十和夏悠然有关,可是她又不知道,夏悠然和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联系,她可能一辈子也猜不出吧? 夏悠然慢悠悠地拿起盘子之中的一块杏仁酥吃了起来,她吃了一口,觉得太腻,看着满盘的杏仁酥发起愣来。不能怪李氏母女两个太愚笨,只是福安公主和先驸马的事情,就连当今皇后都不曾知道,她们又怎么会知道呢?不用说皇后了,就连太后都未曾向当今皇帝透漏过半句,之所以她能够知道,是因为她也是当年偶然听到太皇太后对着福安公主说了一些话,正是这偶然的一句话,夏悠然才知道了许多皇室秘闻。 嘉亲王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这个夏悠茗,也真是够倒霉的,千不该万不该把当着福安公主的面吹奏长相思,相思相守,这是她这个皇表姐和她的驸马最期待的,可是看到先驸马身首异处之时,福安公主随身携带的长相思掉落不见了,然后就没有然后消息了。这时他佩服夏悠茗寻到了长相思,没有将这件事情联想到夏悠然的身上。 场面一时十分安静,这时一位穿戴不凡的妇人笑着对着福安公主亲切道:“公主殿下,莫要被那不必要的人,不必要的事误了您的心情,误了您的宴会。这宴会,还要照常进行。”这位妇人,便是江亲王的夫人,不仅是之前演奏《凤求凰》江玉碧的母亲,还是福安公主的小姑,深受皇恩多年,连福安公主都十分敬重她。 福安公主听了江夫人的劝之后,将脸上浮现的火气渐渐遮掩住,浮现出一阵阵笑容来,对着刚才说话的江夫人道:“是呀!还是要照常进行,不用因为一个无可轻重的人误了大家的雅兴。” 平亲王的亲弟弟连郡王也和他哥哥一样,倾慕夏悠茗许久,见美人受到了责骂,又看见哥哥被侍卫拖走,心中当然想要把这一股怒火发泄出来,他望着眼前的夏悠然,不禁又想到了一个主意,总要脱一个人下水垫背才好。微笑着叫了一声福安公主,“皇姐姐!”紧接着又道:“皇姐姐,这不是还有一个小姐没表演吗?不如让她上来表演,逗皇姐姐一笑!”他打定了主意,竟然夏悠茗受罚了,不如把夏悠然也拉下去。 连郡王才不过十六,说起话来自然嗲声嗲气的,长相也十分俊秀干净,有着一张胖嘟嘟的小脸,让人看到,都想要上前去捏一把的冲动。 李氏阴着脸对着夏悠然道:“是呀!悠然,你也该为大家表演一番才是!” 公主好不容易才缓和过一点来,若是此时有人再去触她的眉头,这不是往枪口上面撞吗?众人用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夏悠然,个个都巴不得夏悠然再受到处罚,然后让夏悠然和夏悠茗在福安公主面前没有留下好的印象。 老夫人看着众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悠然。夏悠然虽然聪明,可是之前已经被那么多家的千金小姐展示了许多过人的才艺,若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可该怎么办呀?悠然在边关多年,琴棋书画都不精通,想到这里,老夫人结结巴巴地对着福安公主道:“公主殿下,我家悠然自幼长在边关......琴棋书画的确是没有在场的诸位小姐擅长,避免污了公主殿下的眼,我看......还是算了吧......” 福安公主刚从斥责了夏悠茗,缓过神来发现这对老夫人似乎有一点不敬,夏家的这位老夫人是太皇太后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朝廷的命妇,非常德高望重,她刚从言语那样激烈,多多少少是对老夫人有一丝歉意,淡淡笑道:“没有事的,没有人会怪罪她的,只不过是一场表演,权当逗逗大家笑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章 惊鸿一督 福安公主想得太美好,虽然听说夏悠然几年前便去了边关,可也不至于将以前所学的琴棋书画忘记得一干二净,应该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吧。可是她哪里想得到,夏悠然去边关,连饱饭都未曾吃上过,哪里还顾得上琴棋书画呀? 夏悠然对着福安公主行了个礼,淡淡地笑道:“悠然领命。” 琴棋书画在场的所有千金小姐都是打小便开始学习的了,随便拖拉一个出来,都不比当时的名家差多少,前世的自己的确是太疏于练习琴棋书画了,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过。只是因为她的心思从来没有在琴棋书画上面,所以她便去学了诗词曲赋,前世自己坐了皇后多年,早已将当世的所有名家的诗词曲赋都烂熟于心了,也发掘到了不少的悼亡诗。当然—和那些名门闺秀学的诗词曲赋比起来,自己的还是大有不同的,即便她读完了所有史书典籍,也不能迅速弥补起那些年的空缺。 所以,要想取巧,就只能不走寻常路,另辟蹊径,夏悠然的眼神明亮地望着福安公主,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福安公主看着夏悠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女和其他的千金小姐不一样,虽然饱含笑容,可是浅浅的笑容遮盖下,那眼底就像那深不见底而又冰冷的井水一样,让人看不透摸不清,又不敢轻易触及,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想要向公主殿下借一下文房四宝,不知道公主殿下能借给我吗?”夏悠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庄重地问道。 福安公主点点头,对着身后伺候的女官道:“下去给夏小姐准备一下文房四宝,就用上一次进宫太后娘娘赐给我的宣城诸葛笔,徽州李廷圭墨、徽州澄心堂纸,婺源龙尾砚吧!” 众人听到福安公主说的这几样文房四宝,都是各州巡抚上贡给太后的,想不到,太后竟然赐给了福安公主,可想而知,福安公主在太后心中的地位是有多高?众人用着羡慕的眼神望着站在一旁的夏悠然。 女官得到了福安公主的吩咐,立即下去珍宝阁便将文房四宝取了出来,夏悠然也跟着女官下去了。穿过了回廊,要进入露台时,夏悠然才悄声对着女官道:“烦请姑姑再为我准备几样东西。” 女官听了夏悠然的话,一脸疑惑地望着夏悠然,却还是不敢多问,还是吩咐人去做了。 宴会上,田玉对着身旁的武威将军夫人嘲讽道:“故弄玄虚,不过是诗词曲赋罢了,能有什么新奇的?” 武威将军笑了笑,对着田玉柔声道:“玉儿还年轻,不懂事。这夏悠然弄来这文房四宝,必定是想要投机取巧,肯定有她的用处,咱们就坐着看好戏便是。”自己的这个女儿实在是太天真,才会几次三番被夏悠茗利用,真为她的将来担忧,自己可要时时提点着些。 夏悠茗用着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夏悠然,她现在恨不得夏悠然在福安公主面前出丑,巴不得夏悠然受到福安公主的责罚。 段权晋没有笑,轻轻瞟了一眼角落里面那一来二去的婢女,想来这夏悠然必定是要搞出一些名堂,他领教过夏悠然的手段,自然清楚夏悠然的机灵。对着身旁痴望着夏悠婷的嘉亲王道:“嘉亲王,你是在看什么呀?看得这样入迷?甚至连我给你倒酒你都不知道。” 嘉亲王看了桌子上一眼,桌子上面果然有一杯倒好的酒放在上面,转过头,对着段权晋道:“世子,你说笑了。我能看什么呀?不过是看看这满屋金碧辉煌的装饰罢了,皇兄和母后果真是疼爱福安姐姐,这么好的装饰,我亲王府的装饰都不曾有这么好的。”是呀!今日既享得了这泼天的荣华富贵,来日也必当要受得了那弥天的大祸。 段权晋望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嘉亲王,也是没趣,便没有回他的话。这泼天的荣华富贵和那弥天的大祸又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他只求他想要的,保护他想要保护的。就是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哪里能管得了那么多? 这时候,福安公主的婢女将一张酸枝木的桌椅搬了上来,还抬来了几个四面高大的白色宣纸屏风,屏风上面洁白无瑕,没有任何图案在上面。江亲王的夫人看着这几张屏风,也是疑问地道:“这夏家小姐是要做什么呀?莫不是要在这屏风之上作画,送给公主殿下吗?” 福安公主的眼睛里,也闪进了一丝好奇。 众人看着这高大的屏风,也纷纷议论起来。 夏悠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慢慢地走进了公主府的婢女准备的屏风里面,坐在那酸枝木的桌椅之上。屏风由于过于高大,众人之看见一道窈窕纤细的影子走了进去,却完全看不到夏悠然在里面做什么,他们心中的好奇心更是慢慢提了起来。 整个露台之上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悠然的身上,虽然看不见夏悠然在里面做什么,却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伏在桌案之上动笔的样子。果真是在作画吗? 看夏悠然画得专心致志的样子,屏风外面的人不由得猜测夏悠然在里面画什么。田玉看了一眼伏在桌案之上的夏悠然,冷笑道:“既不是当世名家,配得上用公主殿下的文房四宝吗?我倒是要看看,看看你能画出什么龙凤出来?” 武威将军拉了拉田玉的手,示意她不得造次,可谁知道田玉不领情,反倒还挣开了武威将军夫人拉着的手。跃跃欲试地想要去看看屏风里面的夏悠然是故弄什么玄虚,田玉快到了屏风缝隙处的时候,武威将军夫人将田玉用力地拉了回来,对着田玉厉声道:“玉儿,这是在福安公主的府邸,现在夏悠然正在里面作画,你不能够造次,若是再惊怒了公主殿下,难不成你想要像夏悠茗那个丫头一样受到公主的责罚?” 田玉想了想被责罚的夏悠茗,终是没有上前去掀开屏风看夏悠然,失落地坐在原位之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乐曲开始,用的是最能诉说爱情的鹧鸪天曲调。夏悠然并未做舞,而是随着乐曲的飞扬渐渐地加快了写字与绘画的速度,由于夏悠然书写的速度过快,头上的珠钗玉环急促地零零摇晃起来。突然,一阵风吹起,将花园里面的无数梧桐花吹到了露台之上,许多人都闻见了梧桐花的花香,无数的花瓣顺着屏风的缝隙,纷纷飘进了屏风之中,轻轻落在了桌案之上,拂过了夏悠然随风飘扬的头发,将梧桐花的香味沾染得一身皆是。 众人也闻见了一股墨香和梧桐花香揉杂着从屏风之中传了出来,不由得赞叹起来。众人都看得愣住了,平日里都是看着别人亲自作画,看得太清楚了,如今这样朦朦胧胧之间,更添了一丝神秘感,她们从来没有经过只见到一道美丽的影子,映在了屏风之上,隐藏住了里边人的动作,令人浮想联翩。 福安公主看到正在奋笔疾书地夏悠然,赞叹道:“倒是个有心的孩子,难得看到这样新奇的表演了。” 夏悠茗在心底里轻轻冷笑一声。哼,还真是会讨巧,知道自己的绘画技巧不如人,便想得用屏风遮盖起来,挡住别人的视线,这样子别人既看不到你再里面做什么,也会引起人们的想象。 就在这个时候,连郡王突然站起来,对着屏风惊讶道:“你们看!那屏风之上开出了一朵朵灿烂的梧桐花!” 众人顺着连郡王手中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正面的那一道雪白的屏风之上慢慢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美丽的梧桐花,不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像是直接开在上面一样,随着夏悠然的手速加快,梧桐花的朵数开始逐渐增加,原本还只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刹那间,竟然全部都盛开出来,花朵似乎是从睡梦之中苏醒一般,展开了所有的花瓣......这样一个开花的过程,快速地在众人的眼底下完成了。 随后在最后一道屏风之上,夏悠然用毛笔蘸了墨,轻轻在屏风之上题了一首古人的悼亡词《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梧桐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古代传说梧为雄,桐为雌。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梧桐花更象征着坚贞不渝的爱情。一朵朵的梧桐花又盛开在了夏悠然题的词旁边,即便夏悠然的字写的不如当时名家,可是这几个字能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得见便可以了。 福安公主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眼眶不经意间已经逐渐湿润了,她伸出手去抓那还在飞舞在空中的梧桐花的花瓣,一片仍带着梧桐花香的花瓣被福安公主紧紧抓在手中。即便她没有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爱情,可是抓住了这一片象征着坚贞不渝爱情的梧桐花瓣。福安公主望着那雪白屏风上满满的梧桐花,露出了久未露出的笑容,脑海之中仿佛又回到了和苏原初见的那一天。 她至今依然记得,那一天,也是像今天一样的梧桐花雨,她站在树下,偶遇了属于她的爱情。 福安公主哭了,却是含着笑容哭的,因为他感觉到苏原好像又回到了她身边一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鬓发。 江夫人慢慢站起身来,望着主席之上被感动得流泪的福安公主,慢慢地给福安公主行了一个礼,轻轻拍了一个巴掌,道:“公主殿下,果然还是悠然小姐的表演最能讨公主殿下的欢心。比起刚从那个长相厮守好看多了!” 众人也是对着夏悠然赞叹不已,为着这般新奇的场景说不出话来。书法虽然比不上其他家的千金小姐,绘画也不如当世名家,可是最难得是用了活的梧桐花,更让梧桐花一朵朵开在了雪白的屏风之上,每一处的动笔都有着一朵鲜活的梧桐花开在上面,每一个动作包括最后的题词都恰到好处,真是一个奇妙而又感人的心思。知道了梧桐花的花语,运用了梧桐花,夏悠然这一步算是已经走进了公主的心里了。 福安公主收住了眼中的泪水,带着满面的笑容,对着屏风里面的夏悠然轻轻道:“出来吧!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孩子,的确是很聪明!” 夏悠然听到了福安公主的声音,慢慢喘了一口气,带着浅笑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众人看见她出来之后,发现她已经是一身的梧桐花瓣,衣袖都被墨汁染黑,可是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些,给福安公主行了一个礼之后,才慢慢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福安公主笑道:“你能知道这一点就很好了,难怪昨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太皇太后还问起你的事情了,只是我并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便没有回太皇太后的话。你这样聪明的人,去见太皇太后娘娘,必定能讨得了她老人家的欢心。恪国公夫人也说想要见见你,后天你便和我一起进宫去参加品茗夜宴吧!” 夏悠然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笑道:“谢公主殿下的夸奖,悠然这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能得公主殿下如此赞赏,已是悠然的福气了。能和公主殿下一起进宫,更是悠然三世修来的福气了。”有能力却很谦虚的人,都能在别人的眼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倘若有能力却非常骄傲自大,任谁都不会喜欢的。夏悠然非常清楚这一点,有时候,谦卑是要比骄傲好过数倍。 “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品性,果真不错!”福安公主赞叹道。 话音刚落,在福安公主身边伺候的女官便将一个锦盒送到了夏悠然的身边,夏悠然接了过去,是一个装满金瓜子的锦盒,瓜子之数有数千之多。夏悠然带着笑意去给福安公主谢了恩,又回到座位之上坐着,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夏悠茗一脸仇恨地望着她,她看见了夏悠茗眼中燃起了妒忌的火焰,却毫不在意,冲着夏悠茗笑了笑。(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1章 围棋博弈 一旁的连郡王看着被福安公主夸奖的夏悠然,一时间瞪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权晋却心有灵犀的笑了,他知道,夏悠然是一个聪明的人,从来没有失望过,自从他看到那些夏悠然布置的那些屏风之后,段权晋就知道夏悠然脑子里面在想着什么。论及琴棋书画,她根本比不过在场的任何一个千金小姐,可是论及聪明才智,在场的所有人未必能比得过夏悠然的。今天的这场表演,虽只是普普通通的书画结合,可是用来新奇的方法表现了出来,当然能够给人耳目一新,比起刚才的夏悠茗,夏悠然可谓是大放光彩了。 段权晋和着身旁的人把酒言欢,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李氏望着一举成名的夏悠然,心中的火气也不打一处来,紧紧握着手中的绣帕,绣帕也被李氏撕扯得成了两半。即便心中有了怒火也能怎么样,却不能表露出来,李氏还要装成满脸的笑容,和着身旁的其他夫人谈笑着,接受着其他夫人对夏悠然的赞美。 “李夫人,你家的这位小姐可真是厉害,不但人长的清新雅致,这又聪明,又博古通今的,可谓真是才女呀!比起那孙家的才女孙婉君小姐,可是有着过之而无不见呀!” “是呀!可真是厉害呀!这般新奇的表演,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都是李夫人教导得好,怪不得夏家能有这般的才女呀!” 李氏强撑着脸上的笑容,手中的绣帕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手指甲深深嵌入皮肤之中,渗出一丝丝的血痕来。夏悠然,即便你今天得意了又怎么样?不过是没了亲娘的人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治你。 从这一天开始,整个京城都在传扬夏家有一个才女,屏后作画更是被诸多世家大族的小姐纷纷效仿,还有民间的娶亲之前,必须要新娘子完成一幅屏后画,新娘子才能够成功嫁入夫家。百姓也在谣传说,夏悠然是梧桐花仙,作画的时候竟能引来梧桐花做舞,然后一朵朵融进了画中,让画看起来栩栩如生一般,然后深得了公主殿下的喜欢。 事后的夏悠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不过是想要顺利度过这一关罢了,至于什么仙子不仙子的,夏悠然从来不在乎,不过也证明了夏悠然不是没有才华,只是不愿意显露而已。 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都完成了表演,江夫人便道:“公主殿下,今日不但是小姐们的表演,大家还想要看越尘王世子殿下和诚亲王殿下的围棋博弈的。这两个围棋国手,是难得聚在一起的。” 福安公主习惯式笑了笑,连她差一点忘记了,自己的这个宴会不过是世家大族之间变相的相亲会罢了,自己虽说是主人,可是也要将主动权放过席间坐的这些人,免得引得一些世家大族的不快。福安公主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便让越尘王世子和诚亲王博弈一番吧!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话说我也是多年不曾见诚亲王当众博弈了吧?” 连郡王见刚从夏悠茗受到了福安公主的责罚,便想着寻一个什么物件来讨夏悠茗的欢心,于是便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着福安公主道:“公主殿下,我也要参加此次博弈。不过公主殿下也得弄一个什么彩头,莫要我赢了众位哥哥,换来的只是公主殿下的一句赞美。” 福安公主身旁的女官见连郡王出言不逊,便要出声教训时,福安公主伸出手,挡住了她。浅浅笑道:“无妨,既然连郡王想要一点彩头,我这里多的是。我这里稀世珍宝多得数不过来,不知道连郡王想要一点什么彩头?” 连郡王见福安公主答应,连忙道:“臣弟想要上一次太后娘娘赐给公主殿下的赤金和合如意流云簪,不知道公主殿下能否割爱?” 福安公主没有说话,吩咐身旁的女官当即便将赤金和合如影流云簪取了出来,赤金和合如意流云簪做工巧夺天工,碧玉流云玉髓珠原先是不在金簪之上的,是太后请来了当世的点翠名家将碧玉流云玉髓镶嵌了上去,这样子才显得金玉和缘。“若是你赢了越尘王世子和诚亲王,此物便由得你拿去!” 连亲王看着在火光之上闪闪发光的金簪,心里面想着,如果自己得到了这只簪子,送给了夏悠茗,必定能讨得夏悠茗喜欢,说不定夏悠茗还会一时感动,倾倒在自己怀里。他想到这里,微微将眼神看向了夏悠茗,对着福安公主道:“好,那便开始吧!” 此话一出,福安公主拍拍手,便让人抬来了两张围棋桌子。博弈是分组对弈,分成两组,然后两组的胜者再最后进行博弈,最后赢的人可以拿走福安公主事先准备好的彩头。连郡王和高诚一组对弈,段权晋和嘉亲王一组对弈。嘉亲王看着心不在焉的夏悠婷,也准备得了彩头,去让夏悠婷开心。 高诚望着棋桌对面的嘉亲王,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对着嘉亲王道:“五哥,七弟便不客气了,也请五哥不要放水,请五哥全力以赴。” 嘉亲王望了一眼夏悠婷,自信地笑了笑,“也请七弟不要让着你五哥!”虽然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可是这一场博弈,自己的胜算是极小的,对面的高诚,自小便痴迷围棋,还请了不少围棋圣手来教授他围棋,七岁便打败了围棋界的不少高手,十一岁的时候,连他师傅和他对弈,也败在了他的手上,之后他接连挑战不少围棋国手,然后一直处于不败的状态。 嘉亲王这一仗,注定是一场没有底的仗 才落了不过三四十颗子,嘉亲王便已经想得满头大汗了,他始终没有看清楚高诚的棋招,而高诚一直在断自己的后路,自己的棋招早已经被高诚看明白,自己却看不明白他的,高诚一直在围追堵截,自己只能一直在后退。在被高诚黑子的重重包围之下,嘉亲王的白子显得节节败退,最后嘉亲王终于输了,棋盘终于被下满了。 嘉亲王望着眼前面带笑意的高诚,内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高诚下棋一步三思,无论自己下一步下到哪里,他都能够迅速想到破解之法,然后再想到下一步,将自己引入深渊。若是此人心机用在了夺权之上,那后果便是不堪设想,嘉亲王想到这里,内心又颤抖了一下,真是个可怕的敌人。 另外一桌的段权晋和连郡王,段权晋也只下了稀稀疏疏三四十颗子,连郡王的黑子便被段权晋的白子困死了。最后,众人皆期待着段权晋和高诚的决战,不过段权晋在起身前,轻轻瞟见了高诚那阴冷的笑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2章 鹬蚌相争 露台之上,众人的目光都齐齐望着段权晋和高诚,当世的两大围棋国手难得聚在一起对弈。半个时辰之前,高诚去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都用了极为细致的银线绣着祥云仙鹤翱翔图,配上了一块墨绿色的团龙玉佩,浅金色的金缕腰带,看起来英俊潇洒,卓尔不凡。他望着下了快一满盘的棋,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去。 段权晋远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纵然自己和无数的围棋名家博弈过,可是像段权晋这样的围棋招数,他是第一次见到。用一子就让自己损害了多少黑子,将自己的黑子困死其中,然后再断了自己的后路,即便自己声东击西,可惜他一直不上当,果真的难得一遇的高手。 段权晋看着她,微微低语道:“诚亲王还在考虑吗?听闻诚亲王在绵州招兵买马,私造兵器,意欲何为呀?” 高诚脸上有一丝微妙的表情一闪而过,最终落了子,“哪里?招兵买马是本王奉了皇上的旨意,至于私造兵器实在是子虚乌有呀!” 段权晋淡淡道:“你我认识那么多年,你又何必隐瞒我呢?又不是我不清楚你在做什么?” 高诚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只是扭头一笑,“看来段兄是对我现在做什么都了如指掌了,难不成段兄是想要再皇上面前参我一本吗?” 段权晋自然而然地落下一颗黑子,随口道:“不会,我不会去参你。至于你现在做什么,早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如此处心积虑,难道你认为宫里面的那些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把太后那帮人当成傻子了?” 高诚听了,哈哈大笑几声,然后落下了最后一颗白子,他输了,被彻底困死在了段权晋的白子之中。“段兄,你太聪明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虽然你现在是赢了我一盘棋,可是不晓得你以后还能一直赢我。输赢是注定的,或许这次是我输了,可谁能保证下一次你一定能赢我呢?” “输赢也不是你高诚说了算,咱们以后走着瞧吧!”话音刚落,段权晋便离了席。 江玉碧看着这么快就结束的棋局,也不由得惊叹道:“这么快就结束,看来越尘王世子可谓是少年俊才呀!” “什么狗屁少年俊才,不过是侥幸赢了高诚罢了,若我来说,是少年狗熊!”夏悠然见江玉碧夸奖段权晋,恼怒地说。那日在汤池轻薄自己的仇,自己一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江玉碧听了夏悠然的话,捂着嘴笑了笑,“夏妹妹,难不成是喜欢段世子吗?连我夸奖段世子几句,夏妹妹都要吃醋。那下一次姐姐不夸奖段世子了,省的妹妹又要吃醋了。”江玉碧这一笑,引来了周围的多位小姐也跟着笑了笑,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越尘王世子是有人中意的!你瞧,刚才江小姐不过夸奖了世子殿下几句,夏小姐便吃醋成那样!” “是呀!怪不得我瞧着世子殿下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夏小姐的。” 夏悠然听着这些话,脸一下子便红了起来,然后神情略微有些恼怒,尴尬地对着那些说话的小姐笑了笑,拉着江玉碧的手退到了席外。夏悠然将江玉碧逼到了角落,发出了邪恶的笑声,“**姐,若你以后再敢拿悠然开玩笑。悠然就把你钟情与陈大哥的消息说出去,看你还要脸不要脸?” 夏悠然记得上一世,江玉碧和自己也是极好的朋友,她一直钟情于陈明,但是一次也没有表达出来,在心里面默默地喜欢。直到陈明死了,死在了她的怀中,那一刻她才知道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勇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直到亲自看到他死在自己怀里,自己都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他”,那一刻,她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没有将陈明埋葬,反而一直抱着他,直到陈明尸体腐烂。最后她在疯疯癫癫之中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自己这一世既然重生归来,就必须帮助他们,让他们在一起,上一世在亏欠了太多人,太多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陈明也是,这一世就换自己来保护他们吧!保护爱自己和自己也爱的人! “好!我答应你,我不把你喜欢段世子的消息说出去,你也要帮我保守秘密,懂了吗?”江玉碧说着,轻轻摸着夏悠然的额头。 突然,从男宾席飞来了一只箭,方向赫然是女宾的桌席,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们纷纷呼叫起来,全部都慌慌张张地躲到了一旁,却看到了那支箭直直地飞向了夏悠然。 在这一刻,全场都寂静下来!段权晋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忽然停止了! 然而,那长箭从夏悠然的耳旁滑过,随后从江玉碧的头顶滑过,然后叮的一声,射进了一旁的柳树之上,发出了一阵阵的颤音。 夏悠然望着朝自己射箭的连郡王,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江玉碧也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夏悠然明显感受到江玉碧的手发出了一阵颤抖,很明显她被刚从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到了。 连郡王想都没有想到,夏悠然竟然没有躲避自己射过去的这一箭,脸色也没有预期的那样开心,反而有一丝泛白。他没有杀死夏悠然的意思,只是瞧着自己得不到福安公主的彩头,夏悠然又惹得夏悠茗的不快,当然想要借机吓吓她,可惜,却没有吓到夏悠然,人家还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害怕惊吓的样子。 这是在福安公主的宴席之上,这样一来,不但显得自己粗鲁莽撞,还显得自己喧宾夺主。连郡王暗暗低下了头,等待着福安公主的责罚。 福安公主望着一群受到惊吓的女眷,勃然大怒道:“连郡王,你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你在向我示威吗?” 高诚站在了连郡王身旁,也想不到他竟然敢射出去那一箭,不过就在连郡王举起弓箭对着夏悠然的那一刻,高诚莫名其妙地有一点心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自己看上了那丫头?直到看到夏悠然平安无事,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这种奇怪的感受。可是他意识到,夏悠然正在不知不觉地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在他的兴趣还没有消失之前,他自然要保住夏悠然的性命,决不能让夏悠然的性命白白断送在别人手中,因为他还没有拥有过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3章 花前月下 “连郡王殿下,你实在是太放肆了!这是在公主殿下的宴席之上,你做出这样喧宾夺主的事情来?难道不怕这件事情传到宫里面吗?”江夫人见自己的女儿受到了惊吓,慌忙地走到了江玉碧的身旁,紧紧握住了江玉碧的手,想要让江玉碧平静下来。 段权晋望着夏悠然身后柳树上的那一只箭,再望着一脸平静地夏悠然,带着怒意对着连郡王厉声呵斥道:“连郡王,你惊吓到了夏小姐,还不给夏小姐行礼赔罪!” 高诚给了连郡王一个眼神,连郡王会意,连忙上去道:“我只是想要试试这一只箭能飞多远而已,还请夏小姐不用怪罪!” “想要试试这一只箭能飞多远,倘若这一只箭伤到了夏小姐怎么办?试箭能用人的性命来试吗?如果这样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郡王殿下的性命来试试我手中的这只箭?”段权晋走到了夏悠然的身前,手中拿着一把弓箭,已经举起了对着连郡王了。 夏悠然笑了笑,用手将连段权晋手中拿着的弓箭取走了,然后个了段权晋一个眼神,让段权晋不要多管闲事。从容镇定地对着脸郡王道:“郡王殿下眼神不好,这没有什么。只不过是试箭罢了,就是我离公主殿下的席位不远,伤到我没有关系,要是一个不小心飞到了公主殿下的面前,伤到了公主殿下那可就不好了。” 听了夏悠然这话,脸郡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自己本来是想要吓吓夏悠然的,让夏悠然当众失态,可是夏悠然不偏不倚地没有中自己的计,自己反而还被她教训了。这个夏悠然,果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福安公主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转念一想,如果刚才的那支箭射偏了,自己岂不是要受到箭伤!自己千金之躯,怎么能受到伤害,她不由得沉下脸来,厉声对着连郡王道:“连郡王,难不成你想要谋害我不成。我依稀记得,你的箭术是由皇兄和皇后娘娘亲自教授你的,如果让他知道你的箭术退步得这么厉害,恐怕是要失望的!” 连郡王比谁都清楚,福安公主深得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喜爱,就连自己的皇兄,也要让着福安公主三分,自己可千万不能学和亲王一样,连忙跪下请罪道:“公主殿下恕罪!本王险些伤到了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福安公主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还是那副恼怒的表情,这时候有人连忙来打圆场,道:“公主殿下,您的彩头还没有给越尘王世子殿下的。” 福安公主这下想起来,原来段权晋赢了所有人,还没有得到彩头,于是便吩咐身旁的女官去将赤金和合如意流云簪拿给段权晋了。然后面色稍稍缓和,对着段权晋道:“世子殿下,这是你该得的东西,请好好保藏。”之后,福安公主见夏悠然不舒服,便吩咐女官带着夏悠然下去休息。 夏悠然感觉到很奇怪,明明自己没有不舒服,为什么福安公主会觉得自己不舒服,让女官带自己下去休息呢?还有着女官,将自己丢到了长廊之上,人就消失不见了,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和之前段权晋接过东西和福安公主说的那些话有关? 可能是吧!应该是他做的。夏悠然也是走累了,便坐在长廊上休息了一下,锤了锤自己的腿。 夏悠然休息够了,想要站起身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猛然拉到了暗处下的树角。 双手被钳制在后,后背抵靠在大树上,攻城略地般的狂吻侵略而来,翻天覆地地几乎要夺走夏悠然所有的力气。 依旧是在汤池屋那熟悉的味道,蔓延在牙齿间,夏悠然惊慌失措的瞪大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段权晋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双眼底深处翻涌着熊熊的怒火,似乎是想要用燎原之势将夏悠然吞噬一般。 唇间猛然一疼,淡淡的血腥味从唇角传开,伴随着对方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你这女人,从来不长记性,你若是今天晚上被箭射死了,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想要我下去陪你不成?” “段权晋,你屡次轻薄我,难道不怕我报复你吗?”夏悠然低声骂道,清亮的眸子中也燃气了一股怒火,唇角皮肉上的撕裂传来了一阵阵无比的痛感,差点让夏悠然说不出话来。 段权晋眸中闪过一抹报复得逞的样子,这才缓缓离开那两瓣被他咬得鲜红无比的嘴唇,然后用自己的手轻轻抹去了沾在自己嘴角的点点血珠。“我是你男人,我不对你坏,我对谁坏呀?你这女人,半点规矩都不懂,非得我一样一样的教你!” “段权晋,你疯了不成?你是谁的男人?我夏悠然可从来没有说过是你的女人!”夏悠然不安的试图从段权晋强壮有力的大手间挣脱出来。 “上一次在汤池屋便让你逃走了,这一次你还想要逃走吗?就乖乖从了我吧?我愿意娶你做我的夫人,你瞧,我连你的聘礼都拿来了。”段权晋说着,从腰间摸索出福安公主赐给他的那支赤金和合如意流云簪,然后轻轻插在了夏悠然的发间。 “是你和福安公主合谋骗我来这里的?”夏悠然疑问道。 “自然是,公主殿下知我喜欢你,当然愿意做我们两个的牵线人。”段权晋邪恶得笑了起来,回答着夏悠然。 夏悠然猜出了可能就是段权晋最后和福安公主说的那席话,忍着嘴角的疼痛,迅速想着对应之策,自己这一世重生归来是为了报仇的,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便误了自己的复仇大计。望着眼前的段权晋,道:“难道你是在关心我吗?怪不得有人在宴席之上和我说,说越尘王世子殿下一直痴望着我。” 突然,长廊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提着灯笼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还真是奇怪了......刚才我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的.....”福安公主府的巡逻侍卫提着灯笼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夏悠然静静地趴在了段权晋的胸膛上,感受到了段权晋一阵阵有力的心跳声。看着火光越来越近,夏悠然的心里面也像是打鼓一样,耳畔突然传来了男子低沉的笑声。 “快点放开我!若是让他人发现我和你在这里,那可怎么办?”夏悠然低语道。 段权晋没有放开夏悠然,反而更加用力了,段权晋将夏悠然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 夏悠然气得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欲哭无泪的喊叫着,“快放开我!段权晋,你堂堂一个世子殿下和我一个富家千金在一起滚草堆像什么样子?” “可是这陪本王滚草堆的女人是你,本王就勉为其难接受一下吧!”段权晋又哈哈大笑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4章 峰回路转 夏悠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小姐嫌弃!” 段权晋的腰间一紧,两人的位置再度发生变化,段权晋在上,夏悠然在下。 “谁?是谁在哪里?”草丛之中的一阵响动惊动了福安公主府巡逻的侍卫。 夏悠然脸色大变,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段权晋,立即站起身来。 段权晋眼中闪过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瞧着夏悠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下一软,算了,这一次就放过她,反正她这一辈子终究是自己的了。 “是我......我在这里....”夏悠然惊慌失措地对着巡逻的侍卫喊道,也没有扫掉自己一身的枯枝落叶,僵着一张脸从草丛里面钻了出来。 “夏小姐?”那几名巡逻的侍卫一脸吃惊,待看清楚夏悠然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之后,脸色有说不出的古怪。“夏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草丛之中?” 夏悠然心虚的往边上一站,挡住了灯笼的光芒,强装镇定道:“方才下了一场雨,长廊路滑,我一不小心便跌落进了草丛,连嘴角都被杂草划伤了。” 听了夏悠然的解释之后,那几名巡逻的侍卫才将那一丝古怪的神情收了回去。夏悠然见几名侍卫渐渐离去之后,松了一口气,望向身后的柳树,早已没了段权晋的踪影。 “这该死的段权晋......嘶......”夏悠然的怒骂声终止在了唇角撕裂的疼痛之上。 夏悠然回到席间的时候,发现来赴宴的大多数人已经离席了,只剩下嘉亲王和一直等着自己的老夫人,桂氏等人了。 桂氏见夏悠然一进来,便看见夏悠然一身的枯枝落叶和那嘴角的伤痕,连忙上去,拉着夏悠然的手,拍去了夏悠然一身的枯枝落叶,温和地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那么久?让我和老夫人等了那么久,真是担心死你了,还以为你走丢在了公主府呢。” 老夫人见桂氏如此关心夏悠然,带着满脸的笑容走到了夏悠然的面前,拉起了没有被桂氏拉着的那只手,“是呀!可真是担心死我们了,刚从你三娘还说,若是你半个时辰再不来,我们便会去求公主殿下派人去找。” 夏悠然望着眼前的桂氏和老夫人,心里感受到了一阵温暖,仔细想来,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两个人都是时时刻刻关心着自己,即便桂氏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待自己也同亲生的一样,老夫人则更不用说了,时时念叨着自己。 “我,我没有去哪里?只不过是公主府的后花园转了转,然后不小心跌落在了草丛之中,将这嘴唇都划伤了。”说着,夏悠然指着自己被段权晋咬伤的嘴唇给老夫人和桂氏看。 桂氏听了,连忙吩咐了身旁伺候的丫头取来了松露胶,轻轻抹在了夏悠然的嘴唇之上。夏悠然只觉得松露胶抹上去之后,嘴唇冰冰凉凉的,没有之前疼了,血液也没有渗出来了。 “这松露胶还是我上一次拿给你三娘的,上一次去灵应寺上香,下石梯的时候,我一时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在地,是你三娘连忙拉住了我,然后她的小腿也被石梯给划伤了。这松露胶对止血去疤有很好的效果,想不到她竟然还没有用,还留着给你。”老夫人望着松露胶,慢慢道。 “老夫人,您是咱们夏家的老夫人,护住了您也就是护住了老爷。如今老爷镇守边关,多少人都巴不得咱们夏家出一点什么事情,好夺去老爷镇守边关的兵权,若是您上一次有什么不测,那老爷就要回来丁忧了。丁忧三年,恐怕要发生好多事情的。”桂氏扶着老夫人和夏悠然的手,一步步地朝着公主府的门口走去。 倘若老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父亲必定是要回来丁忧的,守孝三年,一定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管是孝顺老夫人也好,保护夏家也好,老夫人都不可以出什么事情。夏悠然也要好好保护老夫人。 “有你们这么孝顺的儿媳和孙女,我有一定会多活几年的。”老夫人笑着由夏悠然和桂氏伺候着出来公主府。 夏悠然出了公主府,发现只有茯苓还在马车旁等着她,“小姐,刚才府里面来报,说是宁国光夫人到访,夫人等不及您和老夫人及三夫人,已经提前坐着马车回去了,一同回去的还有四小姐和五小姐。听说连郡王殿下看到天黑了,想着二夫人和四小姐回去的路不好走,还亲自护送她们回去。” 夏悠茗受到了福安公主的责罚,自然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连郡王本来就钟爱夏悠茗,能和夏悠茗独处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他做夏悠茗的护花使者,自然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夏悠然点点头,对着茯苓道:“我们也上车吧!” 夏悠然身后的老夫人和桂氏听了李氏和夏悠茗提前回去了,老夫人一阵不满,自己的母亲还在公主府,自己却因为要去见婆家的人便提前回去,真是有了婆家便忘了夫家,老夫人带着一脸的愤懑和不快被桂氏伺候着上了马车。因着老夫人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老夫人和桂氏便走了大路回家,而夏悠然则走了小路回家。 夏悠然上了马车,一路便朝着辅国公府的方向奔去。刚刚走到小路的岔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道:“小姐,前面胡侍郎家的马车不小心翻车了,咱们得重新换一条小路走。” 茯苓掀开车帘,看到外头果然是乱糟糟的一片,一辆马车侧翻在了路上,不由得皱起眉头,“小姐,看来咱们得换一条路了。” 福安公主府并没有在皇城之中,而是在城郊,天色已经渐渐擦黑了,看来要尽快回府才是。夏悠然看了一眼车外黑漆漆的,淡淡道:“为了早一点回府,就绕路吧!” 马车里面坐着的除了夏悠然,还有跟着伺候的白桃。夏悠然手中握着从段权晋腰间撤下的一块玉佩,细细端量起来。她刚从在草丛里面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对段权晋动了情,只是一瞬间而已,后来又没有感觉到。她上一世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段权晋这样纨绔子弟,她不知道偶然的遇见,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夏悠然更愿意不是,她上一世已经受够了情爱的苦了,这一世她不想要被爱,不想要爱谁,只想报完仇之后,护住自己的亲人,便足矣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5章 回府遇险 突然,茯苓听到了马车之外传来了一阵响动,她掀开车帘,往车外看了一眼,只瞧见几道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马车冲来。她觉得事情不对,惊叫地对着夏悠然道:“小姐!” 马车一下子整个翻了,夏悠然等人都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夏悠然大惊,想也没有想,拉着身旁的茯苓往随行护卫的兵士身后躲去,然而才跑出了十多步,黑影已经来到他们身前。 来人的数量大概有二三十人,统一的黑衣,行动利索,和夏府十多名护卫马车的士兵战成了一团。原本路上还有稀稀疏疏几个路人走着,瞧见一群人在一起厮杀,即便跑不动的,也躲在了树林之中不敢出来。 夏悠然紧紧地皱起眉头,茯苓紧紧抓着夏悠然的手,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早已经沁出汗水了。 “小姐,这该怎么办呀?”白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和雪梨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们......”敌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夏悠然,夏悠然转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对着雪梨和白桃道:“你们不要乱走乱动,赶紧找一个地方好好藏起来,他们很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伤害到你们的,你们离我越远越好!” 雪梨和白桃会意地点点头,白桃还算是有主见的,没有因为追杀自乱了阵脚,低声道:“小姐也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要出什么事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又不会武功,和雪梨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夏悠然的拖累,还不如赶紧回去报信,所以她拉着雪梨一路飞奔朝着官道去了。 那些黑衣人看着雪梨和白桃朝着官道飞奔去,并没有派人去追杀他们,因为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们,而是将那群护卫夏悠然的士兵团团围住。侍卫拼死反抗,可是黑衣人毕竟人多势众,一下子便占了上风。 短短片刻之间,夏悠然便闻见一股随着微分而来的血腥味,一道寒光闪过,夏悠然察觉到不对,当即便一个箭步挡在了茯苓的身前。好在这时候,有两个侍卫迅速挡在了夏悠然和茯苓的身前,刀光剑影之间,那两个想要上了刺杀夏悠然的侍卫便被夏府的护卫斩杀在地。 夏悠然大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派你们来暗杀我的?” 黑衣并没有回答夏悠然的话,反而直接往死里下手,刚从冲上来保护夏悠然的那两个侍卫接连被杀死,夏悠然拉着茯苓的手回退了一步,茯苓的身子在一阵阵地发抖,连着紧紧拉着夏悠然的那只手也发抖起来。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茯苓如此害怕,于是便更紧紧拉住了茯苓的手。 黑衣人举着沾满护卫血液的长刀,要冲着她们就要砍下去!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锋利的光芒打飞了为首的黑衣人的长刀,夏悠然一愣,却看到高诚飞快地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护卫。他看见这种情况,也是感到十分惊讶,低声下令道:“还不赶快去救夏小姐!” 在高诚的护卫加入团战之后,战事一下子就被逆转了,黑衣人被打得节节往后退,可是却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仰起头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暗夜的树林之中,一下子又涌出了数十名带着刀剑的黑衣人,似乎是早就埋伏在这一样。 这一群黑衣人主要对付夏悠然他们,招招都是致命的死招,那些拼死也要冲破包围圈高诚的护卫被一个个斩杀。双方兵刃相交,一阵阵的刀光剑影,转瞬之间竟过了数十招,夏悠然只听到耳畔传来了咔嚓一声,猛然回头,看见了高诚用自己贴身的佩剑一下子斩断了一个侍卫的头颅,那个侍卫似乎死前也是拼死一击,一剑刺入了高诚的肩骨,高诚忍着痛,拔下了刺入肩骨的长剑,一阵阵鲜血顺着伤口淌到了地上,流到了夏悠然的脚下。 想不到,这危急关头,竟然是高诚带着侍卫来救自己,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诚失血过多而亡,因为这一世即便高诚死,也是要死在自己的手中,决不能让高诚这么轻轻松松地便死去。 夏悠然撕破自己的手袖,将自己的手袖用来给高诚做止血用的绷带,夏悠然还没有给高诚上绷带时,高诚还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上了绷带后,高诚因为疼痛大叫了一声,又将夏悠然护在自己身后了。 高诚见黑衣人越来越多,自己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杀死,把手一扬,取出了一只烟花,指向了天空,在天空之中炸出了一个灿烂的烟花。夏悠然知道,这是高诚在召集自己的手下,一时怦怦乱跳的心才平静了半分。 黑衣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开始慌乱起来,下手一次比一次更凶狠。 突然,夏悠然听到了身后树林里面传出一阵疾步声,原来以为是高诚的援兵到了,回头一看,却是一群和前面行刺的黑衣人穿着同模同样一衣服的黑衣人,杀气冲冲地朝着自己来。 高诚也没有想到,援兵还没有来到,却来到了更多的杀手,不由得脸色一沉,是要死拼的样子了,提起自己的佩剑,挡在了夏悠然的面前。数十道寒光一起刺来,高诚一把长剑,银光一闪,就和刺客们撞在了一起,金鸣声一阵阵刺耳。 夏悠然想不到,高诚的武功竟然如此之好。上一世都不曾见他保护过自己,难道重活一世,连他也发生了变化吗?是单纯地想要因为喜欢自己而保护自己?还是想要日后利用自己?夏悠然现在不知道,但是这是夏悠然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是那么近,无数的杀意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拉着茯苓那只满是冷汗的手在四处躲着一个接着一个来的刺客。 夏悠然看着护卫在自己身前的一个士兵的头颅被人砍下,鲜血淋漓,她不由自主地身体变得冰凉,然而夏悠然的意思还是清明的,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呆住,她在脑海里思想着,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这么迫切地要自己的性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6章 危急时刻 是李家吗?难道会是李家派人来刺杀自己? 不,一定不可能,李家是四大家族之一,绝对不可能因为李氏对自己的一点不满,从而出动这么多的人来暗杀她。在李家的眼中,自己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根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再者说来赴福安公主的宴会的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若是李家因为自己从而惊动了其他世家大族,对他们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迫切地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高诚撑着肩骨的伤一个人抵挡住了数十名刺客,而身旁的护卫却远没有高诚那般身手,死伤大半,正在节节后退。鲜血不断地浸润地面,让人觉得触目惊心,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人挡住,就算夏悠然他们想要找寻躲避的地方也没办法了。 在一阵厮杀过后,一个护卫突然倒下了,包围圈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四个黑衣人不顾着高诚护卫的抵挡,立刻提着刀朝着夏悠然她们扑了过来! 这个瞬间,夏悠然突然愣住了,她明知道敌人提着刀朝着她冲来,可是感觉身体冷得像是在冰窟一样,动弹不得。 紧急关头,夏悠然只觉得身后的茯苓用力地推了自己一把,转身挡在了夏悠然的身前,夏悠然惊住了,刚要叫她回来的时候,因为黑衣人雪亮的长刀几乎是要触到茯苓的脖颈了,一瞬间危险近在咫尺。夏悠然惊得冷汗直流,顺着夏悠然的手袖,一滴一滴地留了下来,整件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转眼一看,夏悠然看见了那些想要突上来的那些黑衣人突然倒地,血水流到了夏悠然的脚下。 “是我们的援兵到了吗?”夏悠然望着那些及时赶到的灰衣人和黑衣厮杀这一切,定了定神之后问高诚。 可是高诚却惊呼了一声,“不,这些不是我的人!”与此同时,他手中不停地挥剑,双方刀剑的砍杀声震耳欲聋。 见前来支援的灰衣人不是自己的亲卫军,高诚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思想了一番,突然吹了一声口哨,高诚显然是在招呼自己的马匹,高诚刚吹完,一匹雪白的骏马就从草丛里面飞奔出来,他一剑杀死了想要上前的黑衣人,拉住了夏悠然的手,“快!赶紧上马,此地不宜久留!”高诚将夏悠然丢到了马上。在他的想法里,似乎没有想要救茯苓的意思。 夏悠然上了马,勒紧了缰绳,狠狠地盯着高诚,高诚一怔,这才推了茯苓一把,将一旁吓傻的茯苓也弄了了马。没有理会夏悠然坐在第一个,他猛地拍了一下马臀,马儿飞快地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夏悠然的耳边传来了嗖嗖的破空声,仿佛是划破空气的利箭追来,夏悠然屏住了呼吸,因为她和高诚互换了位置,她紧紧地抱着高诚的身子,即便她很不情愿抱着眼前的他,可是现在不得不紧紧抱着她,以防摔下了马。他感受到了高诚的肩骨正在流血,一滴滴血珠从高诚的肩骨出流到了夏悠然的脸上,但是高诚并没有放松,而是更快地驾驭着马儿。 刹那间,两根短箭几乎是擦着夏悠然的头发飞过。夏悠然低声对着身后也是紧紧抱住自己的茯苓道:“茯苓,压低身子,千万不要起来,后面有利箭对着咱们!”随后,夏悠然让高诚更快地抽打马匹,一下子就将黑衣人甩在了身后。 夏悠然靠在高诚的背上休息了片刻,当夏悠然醒过来的时候,不知是过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早已变化,而高诚所驾驭的马儿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没有之前快了。马上坐着三个人,即便马儿是身经百战的战马,也不能日行千里,骑到现在都还没有停下,没有将夏悠然等人甩下马,或许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看着周围没有了追兵,夏悠然一路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夜晚的寒风刺骨,何况还是寒冬腊月间的寒风,没有下雪,但是身体已经感受到周围渐渐变得冷了起来,还好夏悠然穿着银狐皮棉袄,暂且还能抵御风寒。 冷风吹到脸上犹如小刀一样划着自己的肌肤,她叫了一声身后的茯苓,“茯苓,快醒醒!”夏悠然一张嘴,只觉得一阵寒风直往自己的嘴中灌,寒气直窜心肺。 夏悠然连叫了两声茯苓的名字,然而对方都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样。夏悠然以为她睡着了,又问了两句,可是茯苓还是没有回答。 夏悠然十分惊讶,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触目的却是茯苓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蛋,而且还有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额头滴落,似乎是在强撑着什么。 夏悠然觉得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叫了高诚停住了马,然后让高诚将茯苓从马上抱了下来,高诚看着毫无血色,额头满是汗珠的茯苓,冷笑地对着夏悠然道:“怕是中毒了,这荒郊野外中毒,准是没救了。我当初让你不用带她上马,你偏带!现在好了,成累赘了!做人就是要狠心,成了累赘你就自己处理吧!” “你走开!是我让你来救我了吗?茯苓是我的贴身丫头,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若是你不救她,那么又何必救我?”夏悠然言辞狠厉地对着高诚道,一边扶起了躺在地上的茯苓。 高诚见夏悠然如此固执,自知没趣,转过头去,蹲在了地上,咬着牙齿,忍着骨头交错的疼痛,重新固定了自己肩骨的绷带。 “三小姐......”茯苓似乎连声音都在颤抖,只说了两个字就仿佛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我......我怕是不行了......你还是赶快走吧!”茯苓说着,用着自己仅剩微薄的气力推着夏悠然,想要让她走。 夏悠然的一颗心,忽然痛了起来。上一世因为自己的原因,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保护自己的人,自己重生归来,明明发下毒誓,想要保护自己的身边人,却不想,连一个茯苓自己都要保不住了。 看着夏悠然她们骑马逃走,黑衣人和灰衣人同时都追了上去,但此时此刻,高诚的亲卫军也及时赶到了,将黑衣人和灰衣人团团围住,带头的亲卫军统领也飞奔到了高诚身边,扶起了蹲在地上的高诚,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诚亲王殿下,臣等救驾来迟!望亲王殿下恕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7章 大难不死 黑衣人和灰衣人见势不对,长长地对着天吹了一声长哨,就迅速退了下去,隐没在了暗夜之中,不见了踪影。 高诚见双方都退了下去,并没有让自己的亲卫军去追杀,因为他连这两股势力都还没有摸清楚,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就让人去追杀?高诚做人做事尤为谨慎,他从来不会为了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去付出代价。而且高诚的这只亲卫军是他自己一个人亲手训练出来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犯傻的事,他绝不会做。 夏悠然刚刚要给茯苓检查身体的情况时,却发现茯苓由于躺在斜坡上面,已经顺着斜坡慢慢滚下了坡底。夏悠然心头大惊,连忙下坡去拉住了她,可是自己的力气也不够,正当两个人要一起滚下山坡时,高诚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住了夏悠然,没有让夏悠然和茯苓继续滚下去。 将夏悠然和茯苓拉住之后,高诚还一脸厌恶地望了夏悠然一眼,翻了一个白眼,对着夏悠然道:“净会给我找些麻烦事,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为了一个下人,你值得吗?你要多少个下人,我都可以给你。上一次送你的那一盆花据说你赏给下人了。我做这些,只不过是想要娶你进门,因为你已经深深吸引到了我。” 夏悠然并没有在意高诚说的话,因为上一世高诚也是这样对自己的。刚刚认识的时候,千般万般地讨好自己,说一大堆海誓山盟给自己听,哄骗着自己去帮他争权夺利,可是到了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名正言顺地做了皇帝,自己才做了几年的皇后,就想都没有想,将自己抛在了脑后,然后便是娶了夏悠茗那个女人入宫,她那个时候想要后悔,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现在不同了,她重活一世,自然要有仇报仇,以怨报怨。 “诚亲王殿下,谢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会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的。”夏悠然低语道。 “那好!夏悠然,我告诉你。这世上还从来没有女人能够和我这么说话的,让我付出性命去保护的。夏悠然,你是第一个!我告诉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还是我喜不喜欢你,你都必须也一定要属于我!属于我的东西,就算是我不要了,也不允许任何人拿走!你要记住,没有那个女人再惹怒我之后全身而退的,你也不例外!”高诚说着,走到了离夏悠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给自己亲卫军的随行军医包扎自己肩骨的伤口了。 夏悠然看见军医给高诚掀开裹布的时候,才发现骨头都露出半截了,然而高诚还在撑着,保护着自己离开,见夏悠然看着自己,高诚闭上了双眼,不再望着夏悠然。 这一刻,她是有一瞬间被高诚感动的,难道这一世,他果真变了? 她没有继续多想,低下头给茯苓检查着身体,果然发现茯苓的后背湿漉漉的一片,夏悠然离近一看,是一片湿漉漉的鲜血。夏悠然有一瞬间的心慌,定神一看,果真是一只半分长的羽箭刺入了茯苓的后背,是刚从,一定是刚从的追兵射的箭! 她明明让茯苓压低了身体了呀!为什么茯苓还会中箭呀?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清楚了,倘若茯苓一味地压低身体,那么暴露在追兵视线里面的便是自己的后背,那么那个时候受伤的便是自己了,茯苓这是用了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羽箭,保护了自己。夏悠然心中才想到这一点,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突然膨胀起来了,撑得胸口不能呼吸。 她待茯苓也不是非常好,有时候还会责备茯苓胆大妄为,却不想,这危急时刻,竟然是她舍身救了自己,自己真是好愚蠢呀!连自己的贴身丫头自己都护不了,还谈什么复仇大计呀!夏悠然不能再多想了,她四下看看,这里除了高诚自己的亲卫军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她绝对不能再让保护自己的人死去了,一个都不行! 夏悠然慢慢扶起了茯苓,一把撕开了茯苓的衣裳,躲在马匹背后,用自己的大氅披在马背上,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夏悠然认认真真检查了茯苓的伤口,伤口并没有变黑,箭伤并没有毒,只是那只羽箭刺穿了皮肤,直直刺入了骨头之中,伤口又经过马上的颠簸,已经渐渐拉大了。 她并没有想那么多,闭上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不是在拔箭,一下子就将刺入茯苓后背的那只箭拔了出来,取来了高诚亲卫军带来的止血散之后,她缓缓地倒在了茯苓的伤口之上。 刚倒上去的时候,茯苓大叫了一声,用力拉着她的棉袄,将棉袄撕扯下了一个口子,送了一口气之后,夏悠然又取来了纱布,小心翼翼给茯苓包扎好了伤口。 夏悠然刚抬头,就发现有一把冰凉的刀抵住了夏悠然的喉咙。 “夏小姐,请你千万不要乱动,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请您一定要配合我们!”这个人的声音阴沉,带着些许的不快和郁闷。 夏悠然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刚才的那些黑衣人招招毙命,分明就是想要来取他们的人头,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立刻动手了解了自己的性命,可见他和刚从的那些黑衣人并不是一伙的。现在他一来就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之上,也证明了她并不是属于高诚那边的暗卫。刚才一共来了三批人,那么他应该就是那群灰衣人了。 夏悠然露出了一丝不该现在出现的微笑。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哪里还会惧怕死亡?既然上天能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就不会让她现在就这样死去。她相信,这一次定会逢凶化吉,她以前经历过的,比这个还要残酷一百倍,可是自己都活下来了。现在还没有到生死关头,她还有机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派你来的?”她带着半分笑意,淡淡的对着身后的黑衣人道,眼里没有一丝恐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8章 高诚中毒 灰衣人虽然蒙着面,可是他的双鬓已经渐渐染上了一点白色,由此可见他的年龄不算小,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带着一丝寒光。当他看到夏悠然一脸平静,毫无惧意的样子时,眼睛中划过了一丝疑惑。只有当面临生死困境的时候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性,眼前的夏悠然不过才十六七岁,竟然有如此魄力,冷静地面对着生死,不得不让人另眼相待呀! 夏悠然也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灰衣,脑海里有一丝念头闪过,可是那念头闪得太快,当夏悠然想要回想的时候,却记不清了。就在这个时候,灰衣人突然注意到了夏悠然发髻上的那只赤金和合如意流云簪,他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慢慢地收起架在夏悠然脖颈上面的刀。 夏悠然见灰衣人一直盯着自己发髻上面的簪子,取下了簪子,对着灰衣人道:“你认识这只簪子?” 灰衣人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的确是认识这只簪子,若是我不认识这只簪子,我又怎么会来救你呢?” 夏悠然细细打量了黑衣人一番,发现他的袖口和衣领上都有竹叶的图案,这像是世家大族的家族族徽。“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让你来救我的?你们来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夏悠然快速地说着,不时还往身后退了几步。 灰衣人走近夏悠然,平静地望着夏悠然道:“夏小姐,我们没有恶意。至于是什么人想要让我们来救你,那个人不允许我们同你说,你也就不要问了。既然见夏小姐没有什么事了,那么我也就退下了。但是,请夏小姐务必记住一点,离诚亲王远一些,那人身上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灰衣人一说完,立即便唤来了躲在暗处的马匹,一骑上马,立即便走了。 夏悠然见灰衣人离去之后,走到灰衣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发现地下竟有一块上面刻着竹叶图案的玉佩,还挂着一缕用了金丝银线缠起来打出来的穗子。夏悠然感到非常奇怪,这块玉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刚才的那个灰衣人故意留下的,还是那个灰衣人不小心掉落的? 这些灰衣人和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灰衣人为什么要来保护自己,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为什么灰衣人临走之前会让夏悠然离高诚远一些,难不成他们也知道高诚心怀不轨?现在自己心里面乱糟糟的,一时半刻也想不清楚,所以就先不想了,搀扶着受伤严重的茯苓便往高诚在的地方去了。 夏悠然走到了高诚面前时,发现高诚受伤被包裹起来的箭骨正在往外流着一滴滴的黑血,脸上血色全无,嘴唇也是紫黑一片,一滴滴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下,口中还不时呜咽着什么。夏悠然看见了,心中一惊,本能地上去扶去了高诚,让高诚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心里面既震惊又难过的。她对着高诚的耳畔轻轻呼唤,可是一连呼唤了几声,都未曾将高诚唤醒,高诚还是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没有任何动作,如同即将要死的人一样。 她心中百般纠结,是现在就抛下他,还是去呼唤随行的军医来医治他。上一世,是他负了自己,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找他报仇。现在正是可以找他报仇的时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他杀死,还没有脏了自己的手,可是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现在的他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身中剧毒,连话都说不出来,自己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想要他现在死的决心了。不知为什么,难道自己心里面还留有对他的余情吗? 可能还是有吧?连夏悠然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自己为什么就对他狠不下心来呢?最后,夏悠然唤来了高诚的亲卫军,向他们说明高诚中毒之后,让他们备了一辆马车,准备进程去求医,因为随行的军医因为情况紧急,并没有带那么多的药物,只能暂时将毒压制住,然后再像办法。 马车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来到了树林深处的一所宅子里,夏悠然看着眼前的宅子,果真是极为隐蔽,这应该是高诚提前就准备好的私宅。上一世,他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便在乡下买了不少宅子,作为他东山再起的后路,想不到,这里也有一所。 “林大人,大夫都准备好了......”宅子里面伺候的婢女迎了出来,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夏悠然身上,对着高诚亲卫军的统领慢慢道。 “嗯,立刻就安排大夫来为殿下诊治,若是殿下出了什么差池,你我的人头不保!”统领对着领头伺候的婢女厉声道。 伺候的婢女将夏悠然带到一间客房之后,对着夏悠然淡淡道:“请夏小姐留在这里等候。” 夏悠然望着被高诚亲卫军抬走的高诚,皱起眉头道:“我要确保他平安无事。我不想要留在这里等候。”等待的滋味是最难熬的,夏悠然要亲自确认高诚平安无事,因为是他亲自来救自己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他中毒身亡,那么自己会内疚一辈子的。即便自己再如何想要找他报仇,报复他,自己也要确保他平安无事,才能对他进行以后的报复。 伺候的婢女见夏悠然不能得罪,只好带着夏悠然进了高诚所在的房间,夏悠然一进去,房门随后便被紧紧关了起来。 还能允许自己的进入,说明高诚的情况不是特别糟糕。夏悠然轻轻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打量着整个房间。屋内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古玩,墙壁之上还挂着一幅幅当世大家的作品,可是每一幅画都是绘着花鸟虫鱼,飞禽走兽,但是这些动物的眼神看起来都是无神的,百花之王牡丹的旁边竟是一朵鲜艳无比的芍药,硬生生地将牡丹的光芒夺了去。整个屋内的装饰都极为奢华,连福安公主府的装饰都没有眼前的这间屋子的装饰奢华,不知道高诚究竟是花了多少心思在这里。(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9章 断舍不得 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者背着药香,战战兢兢地站在屋子里,高诚的亲卫军统领将高诚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榻上,随后低声道:“替殿下诊治。” 大夫并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便俯下身子给高诚查看伤口了。 高诚依旧是昏睡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大夫在给他诊治,高诚因为失血过度,红润的脸部已不见一丝血色,束在头发上的紫金冠也不知道何时丢了,一头的黑发散落在身下。 “高诚!”夏悠然看着一动不动的高诚,突然紧张起来,忍不住再一次低声呼唤道。 “请姑娘不要担心!殿下没有事的......”给高诚诊治的大夫缓缓说,“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夏悠然知道眼前的大夫便是京城第一神医,胡大夫,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掌握在高诚的手里,上一世,他不知医治了高诚多少回,将高诚多少回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高诚反倒没有一次感激,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使唤,最后在前往将军府的途中,胡大夫不幸坠车身亡。 胡大夫转过头来,面色沉重,用自己长长的衣袖擦了擦自己滴落下来的汗水。 “殿下没有事吧?胡大夫。”高诚的亲卫军统领情绪激动,快速地上前一步,望着眼前的大夫。 “虽然之前的军医便替殿下清除了大量毒素,但是还是有一些毒素进入了骨髓之中,现在这些毒素已经随着血液流动,全身到处游走了。殿下现在的情况很危及,老朽已经给殿下试针了,暂时封住了毒素,请大人不要担心......”胡大夫胆战心惊地说着,他害怕自己医不好高诚,断送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你治不好吗?胡大夫!”亲卫军统领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恼怒,抓住了胡大夫的衣领。 胡大夫被吓得脸色一下子都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个场景,夏悠然也有一些急躁,但是夏悠然还是保持了冷静,此时若是自己不冷静,肯定保不住高诚的性命了。她对着统领呵斥道:“快放开大夫,大夫会尽力医治高诚的,难不你们想要看着高诚死吗?” 统领听了夏悠然的话,一愣。屋子里面伺候的婢女也吃了一惊,一齐望着夏悠然,她们绝对想不到,夏悠然竟然敢同高诚的亲卫军统领这样说话。 正当统领攥紧手中的拳头,想要向着夏悠然挥来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没事,不要怪罪夏小姐!” 所有人都朝着榻上望去,高诚强忍着腹中的疼痛,扶着榻上的扶手,坐了起来。 “殿下,你终于醒了,若是你醒不了,下官如何去向皇上交差呀!”统领神色激动,丢下了胡大夫,连忙冲上前去。 说到底,高诚的亲卫军统领还不是怕高诚死去,自己在皇帝面前交不了差,并不是真心想要高诚活着,而是因为自己想要活命,所以高诚必须活着。如果高诚因为中毒身亡,那么统领的官位不但保不住,还会落得全家流放的下场。护住了高诚,也就是护住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高诚的面色很不好看,而且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因为得救从而产生的喜悦和感激,有的只是厌烦。如果夏悠然没有看错,当高诚看到自己的统领上前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有的只是一阵阵的厌烦,并没有产生一丝感动。 想必他也是对自己统领的虚情假意看透了,他的统领不过是凭借着他的亲王爵位,一步步爬上来的。有的,只是对他的利用。 “殿下,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夏小姐一直守在殿下身旁。”统领忙说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了站在那里的夏悠然的身上,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狠厉。 夏悠然笑了笑,显然对方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个地方的。她看了高诚一眼,心中没有了之前的感动,反而多了一分厌恶,但自己心里面还是有点难过。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面为什么还会难过,可是高诚明明就是藏着许多秘密,但是上一世和现在都不曾对自己说过,她难道是在意这些? 夏悠然淡淡道:“既然这里有统领大人照顾你了,就不用劳烦我在这里添乱了,殿下就好好留在这里疗伤吧!我要回去了。”随即,夏悠然转过身,对着统领道:“请统领大人带路,这里已经不需要我留在这里照顾了。” 高诚听到了夏悠然的话,大为震惊,他强撑身子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走到夏悠然的身旁,“夏悠然,难道你还不清楚我的心吗?我那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你若是不在意我,为什么还要跟着来这里照顾我?”他的口气是那么决绝,仿佛这里对他来说有让他害怕的事物一样。 “夏小姐,你不可以离开这里!”统领的目光扫过了夏悠然,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慢慢道:“在还没有确认殿下安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这里,包括夏小姐!”统领给了身后伺候的婢女一个眼神,几个伺候的婢女便拦住了夏悠然的去路,挡在了门前。 夏悠然一声冷笑,转过头望了望统领和高诚,带着嘲讽对着统领道:“难不成大人是想要软禁我?” 统领没有说话,屋内一阵沉默。“不能放她走!让她留在这里!如果你们谁敢放她走,就是和我作对!”高诚狠厉的话语快速打破了沉默,但是高诚由于说话过快,干咳了几声, 用力地扶着榻上的护手。 统领见高诚这样说,转换了态度,对着夏悠然,尽可能缓和语气道:“夏小姐,请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殿下伤势如此严重,还需要夏小姐好好照顾!请夏小姐不用离开这里,算是我求夏小姐了。” 夏悠然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渐渐落在了一脸苍白,用尽力气撑着站起来的高诚身上,心中竟然有了一点疼痛。高诚的眼中,她看到了害怕,害怕夏悠然离开的恐惧。他现在伤势如此严重,自己执意离开可能真的会加剧他的伤势。虽然重生归来,就是寻他报仇,可是他毕竟保护了自己,他现在这幅样子,自己真的能离开吗? 在夏悠然犹豫的期间,统领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0章 医治高诚 “好,我不走了!不过我要等到天亮之后再走。”现在的她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其他问题,她必须要等到高诚好得差不多再走。 高诚似乎是站久了,扶着护手的手似乎是体力不支了,突然倒在了榻上。统领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吩咐了伺候的婢女上前给高诚擦汗。 夏悠然看着,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屋内的所有人,没有几个是真心诚意的关心高诚的,每个人都是因为惧怕而不得不服从高诚的命令,其实现在每个人都在观望,倘若高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那么这个罪名会是谁来担罪? 婢女给高诚擦过汗之后,一旁站着的胡大夫连忙上去把脉。 统领见高诚在榻上昏睡,便猛然扭过头看着夏悠然。他心里面知道夏悠然不是一个善茬,自然不能把她当做小姑娘看待,想必她现在也明白自己的处境。统领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突然拔出手中的佩剑,用剑尖指着夏悠然细白的脖颈。 夏悠然一下子惊住了。“原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呀!我就说,这天底下还从来没有人不怕死的。夏小姐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嘴皮子厉害!”统领带着嘲讽对着夏悠然道。 夏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该出现的笑容,“世上的确是没有不怕死的人,但还有许多为了活着不择手段的人!你若是杀了我,你认为高诚还会放过你吗?”她的言语里带着几分的不屑,“若是我死了?你们今天这样费尽千辛万苦地来救他,岂非是徒劳无功?” “他醒来看不见我,你说,他会做出怎样的事?”夏悠然带着戏谑的口吻,浅笑道。 统领的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放下了那把指着夏悠然的佩剑,却又没有办法对夏悠然说一个“不”字,只小声说了句“你有种!” 夏悠然轻轻一笑,“你不过是想要我照顾你家主子,我照顾便是。至于关于这里的秘密,我一概不想要知道!其他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了夏悠然的话,统领一脸的不悦,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出来,只是牙齿咬得发紧,将自己的佩剑重新佩戴在自己的腰间。他觉得眼前的夏悠然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可是她说得对,若是自己亲手杀了她,高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能暂时忍耐。 胡大夫的面色更加焦急,神色郑重地望着夏悠然和统领说道:“大人,现在殿下的情况比之前更要命了......” 夏悠然一愣,惊讶地走到了高诚面前,看着已经开始说着胡话满头大汗的高诚道:“怎么会?他刚才明明还站起来说话了。” “姑娘有所不知,殿下刚才站起来,将老朽扎在穴位上的针弄掉了,导致毒素已经流到了五脏六腑了......”胡大夫说着,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道:“这种毒,我没有办法,也从来没有见过......我还是只能继续施针,避免毒素在五脏六腑之中游走,暂时护住心脉。” 夏悠然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种毒藏在羽箭之中,殿下拔出箭之后,毒便留在了肩骨之中,只是这种毒发作出来需要一定时间,再加上殿下和那些刺客交战时,加速了血液流动,毒素已经渗入了血液之中,殿下还不知情,所以现在的情况才会那么严重的。”统领慢慢地说着,似乎是有意说给夏悠然听的。 还好自己在包扎高诚伤口的时候挤出了一点毒血,延缓了毒发的时间。若是自己当初嫌麻烦,没有替高诚挤出那点毒血,只怕高诚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大人,现在恐怕只能兵行险着了。以毒攻毒,来治疗殿下了。”胡大夫望着统领,紧张得道。 “以毒攻毒?不行,殿下可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若是日后好了,身体造成了什么损伤,那么这个罪名谁来担?”统领言辞狠厉地说着,可是手心也渗出了汗。以毒攻毒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高诚中毒身亡,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得去陪葬。若是日后造成了什么损伤,到时候高诚怪罪起来,自己也难辞其咎。实在是两难呀! “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我来担这个责任。只是不知道大夫需要用什么药?会不会这种毒压制了殿下所中的毒,然后殿下身体里面从此便遗留下了这种毒?”夏悠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得道。 胡大夫思想过一番之后,才慢慢道:“所用的药的毒性大抵和殿下体内中的毒性相似。两者间不会相融,只会两者相抗衡。所用的药主要是五毒物,足以消解殿下所中之毒。” “若是保不住殿下的性命,老子第一个要的就是你的命!”统领的神色激动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殿下必须活下来,若是医不好殿下,你一家老小便下去给殿下陪葬!” 被统领这么一惊吓,胡大夫变得颤抖起来,头上也有一滴滴的汗珠滚落下来。 “你若是想要让大夫好好地替高诚医治,就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夏悠然抬起手,打断了统领的话。 统领勃然大怒,脸上满是怒意,嘴中似要喷火一样,怒斥道:“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来教训我!” 面对统领的反应,夏悠然并没有在意,没有着急也没有回他,静静地看着统领。 统领的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夏悠然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威势。这怎么可能,夏悠然才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的眼中怎么会有那种属于权利者的威严?自己的这点魄力在他面前,简直是失去了效果,夏悠然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自己的确是不能冲动,若是冲动了,待高诚被医治好了,回过神来,只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你若是想要你家主子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用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以免惊扰了大夫医治你家主子。”夏悠然平静地说着,然后转过头,和和气气地对着大夫说,“大夫,你可有十足十的把握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1章 波谲云诡 大夫谨慎地思考了一番,郑重地摇摇头,“老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是除了这一个医治的办法,老朽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医治殿下了。” 夏悠然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道:“你既然被请来看诊,说明我们信任大夫的医术,但是最后”夏悠然指了一下旁边的统领,“无论你医治好或者没有医治好,你都会消失在这个世上。但是我能够向你保证,若是你能够医治好他,我必定保你周全,还会赏赐你黄金百两。” 大夫望着夏悠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直视夏悠然的眼睛,他觉得夏悠然好像洪水猛兽一样。可是他还是被夏悠然所说的黄金百两打动了,自己看诊多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能得到黄金百两。 “谁给你的权利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亲王府有亲王府的行事作风,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呼来喝去的!”统领禁不住道。这里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传扬出去,若是被人传扬出去,那必定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所有来过这里的人,都没有活着回去的。他绝对不允许这个大夫活着回去。 夏悠然看着一脸不快的统领,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这里现在由我说了算。若是耽误了医治你家主子,那么这个罪名谁担待得起?”夏悠然虽然说的极为缓慢,可是听了之后,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 “你难不成是活得不耐烦了?夏小姐,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的!”统领虽然被夏悠然惊得打了一个寒颤,却是颤巍巍地说了。 “难不成你什么都不愿意做,就这样看着你家主子去死?”夏悠然一脸平静地对着统领说,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统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觉得真是太奇怪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女人?看着如此镇定自若的夏悠然,他心里面在不停地打着鼓,虽然自己心里面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信,但是还是这副在了夏悠然的威严之下,这个小姑娘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统领在内心里激烈地斗争了一番,他第一次用正眼看着夏悠然,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我只想要告诉你,你这么做的后果必须是你一个人承担,我可帮不了你。若以后殿下问起,我只管回答是你一个人做的,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干系。” 夏悠然望着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个统领也不算傻,还想着日后回答高诚,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一下子便将这件事情和自己撇清了。 “我们这里暂时听你的安排,若是殿下出现了什么意外,便是你一个人全盘负责!”统领点着头,对夏悠然淡淡道。 老夫人和桂氏回到夏府才发现,夏悠然并没有在她们之前回来,她们原以为夏悠然从小路走,应该会比她们早一点回夏府,可是回到了府中,却没有发现夏悠然的一点踪影,问了看门的小厮之后,小厮也说了今晚只见了李氏和老夫人先后回了府中。 内堂之中,老夫人正在焦急地望着门外,不小心将手中的茶盏打碎了,正当桂氏吩咐人上去拾捡瓷器碎片的时候,老夫人突然从酸枝木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只见老夫人派出去查找夏悠然的桂枝回来了。 “桂枝,三小姐找到了吗?有没有消息传回来?”老夫人神色焦虑地望着桂枝,希望桂枝能给她带来一点什么消息。 桂枝摇了摇头,道:“老夫人。派出去的家丁还没有回来,奴婢已经让人去福安公主府去问了,他们说也不知道三小姐的去向。如今只能等着去城郊寻找的家丁回来了,老夫人请闭眼担心,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万一三小姐还没有出事,您先急倒了,可怎么办呀?” 桂枝搀着老夫人,让老夫人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低下头去收拾地上的茶盏碎片了。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后,喃喃道:“我可怜的孩子。她才刚刚回来,京城里面的路又不熟,万一遇到什么歹人可怎么了得?”老夫人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 桂氏见老夫人焦急的样子,关切地道:“老夫人,悠然不会出什么事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遇到事情会自己处理的,可能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正在处理呢。或许明天就回来了。”桂氏看了一下窗外漆黑的夜空,更深露重的,万一老夫人着了风寒怎么办呀? 桂氏命去去取了一件墨狐皮大氅,轻轻地披在了老夫人的身上。刚刚披在老夫人身上的时候,李氏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只见李氏未施粉黛,发间毫无首饰,穿着寝衣,带着一脸的睡衣来到了老夫人在的内堂,很显然李氏刚从睡梦之间醒了过来。 李氏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捧着一杯刚泡好的六安瓜片慢步走到了老夫人的身前,带着笑意亲切道:“老夫人,这么晚了。您该就寝了,儿媳刚从听闻您还没有就寝,就从睡梦中醒来过来看您!这么晚不就寝,这万一伤了身子可如何了得?” 李氏伺候着老夫人喝了茶之后,坐在老夫人旁边的椅子上,抱着汤婆子道:“儿媳也听说了,悠然至今还没有回来,您一直担心着。可是悠然毕竟大了,她有自己的做事方法的。” 李氏自然是巴不得夏悠然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就是因为她,自己的宝贝女儿才会在福安公主的宴席上出丑的,若是她回来了,只会让自己又想起她受到福安公主赏赐的场景。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她二娘,悠然是长大了。可到底悠然还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深夜不归,万一传了出去,影响了她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办呀?”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六安瓜片,不安道。 “是呀!夫人,万一三小姐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依我看,还是出动所有家丁去寻吧!”桂氏望着李氏慢慢道。她心里面知道,李氏是不会真心去寻夏悠然的,她最想要的,就是夏悠然不在出现在眼前,她才不会逞李氏的心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2章 府内风云 这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刷刷的雨声,夜色更加深重了。 老夫人听着下雨声,心里面更难过了,对着李氏慢慢道:“老大家的,派出所有的家丁去寻了吗?怎么这半天还不见任何消息传出府中?” “老夫人,儿媳已经派出所有的家丁去寻了。儿媳请了按察司的陈大人派人去寻悠然了,或许是因为下雨,山洪阻断了回来的山路,悠然一时困在山里也说不定?还请老夫人不用担心,儿媳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的。”李氏望着一旁的桂氏,缓缓地对着老夫人道。 “能请到陈大人去寻悠然便是最好了,陈明一向对咱们悠然照顾有加,他一定会去好好寻找悠然的。只是悠然这孩子素来害怕打雷闪电的,若是被打雷闪电惊到了可怎么办?我可怜的孩子呀!”老夫人不住的喃喃道。 若是老夫人不睡下,谁也不敢去就寝,李氏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对着老夫人身旁伺候的桂枝使了一个眼神,让桂枝伺候着老夫人去就寝,因着桂枝是从自己屋里面出去的,不敢不服从自己的命令。 桂枝会意之后,笑吟吟地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时候不早了,您早该就寝了。若是三小姐回来见你一副劳累的样子,岂不让三小姐心疼您。”桂枝说着,慢慢扶起了老夫人。 老夫人也是劳累不堪的样子了,两只眼睛微微闭起,由着桂枝伺候着自己去就寝。在老夫人进入内堂的时候,老夫人也吩咐桂氏和李氏下去休息了。 见老夫人进入内堂之后,李氏轻轻瞅了一眼桂氏,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面却憎恨起桂氏来。这一年多来,自从自己病后,老夫人便将主家的权利放给了桂氏,虽然自己上个月从桂氏手中接过了主家的权利,府中的人大多都愿意听从自己的命令,只愿意听从桂氏的命令。桂氏不过是江南小族,怎么能和李家相提并论?自辅国公将桂氏娶进门之后,自己便没有过给她好脸色看。即便在园子里面不小心遇见了,也是习惯地笑笑。 “夫人,妾身也劳累了,就先行退下了。”桂氏给李氏行了一个礼,便慢慢退下了。刚刚走出门,桂氏只听到了屋内传来了茶盏破碎的声音,声音非常清脆,传到了屋外。 桂氏身旁伺候的徐妈妈笑着对桂氏道:“这么些年来,夫人也忍让了她那么多次,只是这次,夫人不过替三小姐说了几句话,她就有如此反应。三小姐乃非池中之物,若是日后青云直上了,她岂不是更要发作严重。” “徐妈妈,莫管这些。我们只需做好我们应尽的本分,这便可以了。她高兴和不高兴和我们何干?”桂氏望着漆黑的夜路,徐妈妈在前面掌着灯,“夏府夜路太黑,你明日去回了老夫人,说在府中的小路上多置几盏灯吧!免得夜路太黑,有些人看不清。” 徐妈妈回了一句是,继续扶着桂氏朝着春和苑走了。 此时此刻,夏悠然却是十分紧张。 雨越下越大,似乎有不停的趋势。雨声透过窗子的缝隙细细幽幽地传了进来,屋子里面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喂下那一碗精心熬制的药之后,胡大夫的一颗心紧紧地悬着,里衣也已经被大汗浸湿。他今天走的这一步凶险异常,是用自己全家的性命来做赌注,若是面前躺着的高诚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么他的这一生算是走到头了。 夏悠然取来水盆之中被水浸湿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高诚额头上的汗,取来一床锦被慢慢地放在了高诚身上。然而高诚却一直紧闭双眼,眉头始终皱着,额头之上是自己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汗珠。 他现在一定很痛苦,夏悠然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他似乎也动了一点情,动了那本该上一世就了断的情。她心中很痛苦,但是还是忍住了,主动接过了婢女手中捧着的药碗,轻手轻脚地喂给高诚吃,可是高诚的嘴始终紧紧闭住,半滴药都喂不下去,全部留在了里衣之上,弄得衣服之上满是药渍。 高诚半滴药都喝不下去,长此以往,必定再也醒不过来了。夏悠然心一横,她先自己喝了药,然后用自己的嘴给高诚喂药,吻住了高诚干燥的嘴唇,她轻轻的将药液从自己的口中慢慢渗入高诚的嘴中。虽然没有将口中的药完全喂完,可是好歹也喂了一些下去。夏悠然喂了一次又一次,很快就将熬好的一碗中药喂完了。 统领和伺候的婢女,见这种情况,不免有一丝尴尬,便纷纷转过头,用背对着夏悠然了。 统领低声问着大夫,“怎么样?殿下服下这服药之后,是否会有好转?” “如果殿下能撑到天亮,就能活下来。”大夫抹着汗回答道,“如果殿下撑不到天亮,那么久再也醒不过来了......” “到底有多少的把握?”统领忍不住再一次问道。 每过半个时辰,这个人都要问一遍。一来二去大夫也被他问得紧张起来,他心里面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只能靠着医书上写的方法,一步步试着走。可是他却不能说实话,若是连自己都说没救了,那么高诚真的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还在给高诚喂第三碗药的时候,高诚忽然就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看着俯在自己身上,对着自己嘴唇的夏悠然,眼神之中一开始还有一丝痛苦,可当看到夏悠然这个样子,随后消失不见了,浅笑着对夏悠然道:“我就说,你始终是我的人,这个世上还从来没有我高诚得不到的女人,之前是不接受我,可现在,不是接受我了吗?” 刚说完,他转过头对着统领,“你出去!睡梦之中,总是听到有人在不停地说话,还不赶紧给我出去!”高诚用着命令的口气。 统领先是一愣,随即道:“殿下......”高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统领立刻明白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夏悠然一眼,不得不退了出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3章 包藏祸心 夏悠然明明什么都听见了,可是她脸上却还是挂着那一如往常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到高诚的话一样,也没有看见高诚那微微攥紧的拳头一样。她放下手中的药碗,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留在自己嘴唇之上的药渍。轻轻再次坐到了高诚身边,慢慢道:“喝了我用嘴喂你吃的药,可好些了?” 高诚那双明亮的眼睛,显得格外炯炯有神,带着淡淡如桃花般的笑容望着夏悠然。一头的黑发散落在床边,有几缕粘腻在微微显露出红润的面颊上,神情带着几分的惊慌失措。他突然,紧紧抱住了夏悠然的细腰,望着夏悠然邪恶地笑了笑。 夏悠然有一瞬间的抵触,她好久都没有感受到高诚的怀抱了,自从上一世他爱上夏悠茗之后,冷宫三年,他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一次,自己的生死在他眼里已经毫不重要了。可现在,她竟然有一丝感动,难道她心里面还有高诚吗?可自己明明已经忘记了他,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夏悠然明显感受到了高诚揽在自己心中的手在一阵阵地颤抖,让夏悠然渐渐放松了紧绷起来的后背,夏悠然带着一脸的笑容,尽量放低声音温和开口道:“你怎么了?还疼吗?”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关心高诚?他明明是负了自己的人?自己,果真还是不愿意舍弃那段感情……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当她看到高诚难过时自己也会难过,自己还是放不下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窗户,夹杂着一阵阵的电闪雷鸣,一道闪电突然打了下来,冷冷地勾勒出了高诚那精致无比的脸庞,不知有多少女人倾倒在这张令自己爱恨相交的脸之下。高诚细长的睫毛在烛光底下轻轻颤抖着,眼角上带着流过泪的点点泪痕。即便是上一世看惯了的夏悠然,也不禁有一丝失神,追问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保护你,想要你做我的女人。我高诚看上的女人,无论她去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着她去……” “我想要你,请你不要再拒绝我了……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像这样一样,害怕我再也醒不过来,害怕你不在守候在我身旁,我想要你跟着我回去,做我一个人的诚亲王王妃。” 高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依偎在夏悠然的怀里,全身颤抖着几乎带着夏悠然也颤抖起来。她这一刻心动了,但是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后来,只是淡淡地同情。 其实眼前的高诚根本不值得自己同情,但看着他一脸无助的一样,夏悠然还是同情他了。 她对着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怀里的高诚也静静地依偎在她怀里,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一样,然后低声慢慢道:“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不快,给你难堪了,只希望你能够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守候着我。” 然而在他的心中,一层一层包裹着的还是一颗争权夺利的心,他绝对不能将自己这个心思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的夏悠然。他如果告诉了夏悠然,一定会让夏悠然厌恶他,觉得他很肮脏,配不上夏悠然。 他不能,决不能!即便是死,他也要一层一层包裹住自己心灵的最深处,因为他知道,若是日后自己成功了,夏悠然会接受自己的。高诚脸上浮现出一阵笑意,似是得意。 夏悠然早就看穿了高诚的心思,只是没有揭穿,不由得笑了笑,“亲王殿下,您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掌管定州三十万大军,是天之骄子。悠然不过是一个辅国公府的三小姐,无论怎么样,悠然都是配不上您的。悠然以后也不愿意嫁入皇家,只愿意平淡终老。” “平淡终老只会寂寂无名,他日史书典籍上都不会记载你的丰功伟业!悠然,也只有你这么聪明的人才配得上我,我要你,做我高诚的妻子。和我一起共享这万里江山!”高诚猛地从夏悠然怀中起来,带着半分的不悦对着夏悠然道。 果真是包藏祸心!之前的虚弱也不过是演出来了的,自己差一点就相信。还好自己太了解他了,他做起事来,一向是不择手段,整日装作一副辅佐皇帝,大齐驰骋沙场诚亲王的样子,可心里面总想着谋朝篡位,总是在背地里面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之所以想要这么快得到自己,看重的必定不说对自己的感情,而是看重自己是辅国公家的嫡女,看重辅国公镇守山海关的大权。他,总是想的比常人多,比常人远。 “殿下,您病了。万里江山是当今天子的,悠然不敢拥有,您是天子的弟弟,若是让有心的人听到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了宫里,这可就不好了。”夏悠然一字一句地说着,望着眼前渐渐有了精气神的高诚。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嫁给你。但是现在我会好好照顾你,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她这样回答高诚。 高诚没有说话,慢慢仰起头,认真地盯着夏悠然的眼睛,见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离意,他有一点安慰,至少她现在还不会离开自己,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下了。他起身,靠着榻上的护手坐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虽然你现在不会想要做亲王妃,但是我愿意等你。等到你想要做亲王妃的那一天。不管那天会不会到来,我都愿意等着你。” “殿下,恐怕你一辈子都等不到了,悠然这一辈子,只会嫁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并不是殿下你。”夏悠然冷冷地道,眼神注视着窗外的大雨。 突然,高诚一连咳嗽了数声,一连串的咳嗽让高诚本来只是有些许红润的脸庞又加重了许多红色。夏悠然没有上去扶他,看着他一直在干咳。 夏悠然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高诚都是一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连上一世自己嫁给他,也是奉了太后的旨意,若是太后没有下令,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娶自己。 这一世却是不同了,为什么高诚屡次三番说想要娶自己,是如她所想,还是另外有阴谋。夏悠然不知道也不清楚。(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4章 终于回府 夏悠然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的夜雨渐渐停了,已经透出了蒙蒙的光亮,夏悠然算了一下时间,马上就要天亮了,她一刻都不想要待在这里。 “亲王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我该要回去了!”辅国公家的三小姐彻夜不归,倘若这件事传了出去,必定明日自己会沦为京城世家中的话柄。不想也知道,李氏会如何处置自己,自己一夜不归,她必定处处抹黑自己。即便夏悠然真的遇到了歹徒劫持,他们不会给自己半点怜悯,也不会给予丝毫同情。 因为在她们眼中,自己已经不再是处于深闺中的三小姐,而是失去了贞操的怨妇,一辈子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欢! 早在昨天晚上,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若不是看着高诚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她绝不会停留这么长的时间,给了李氏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统领看着夏悠然向高诚请求离开这里,慌忙地冲了进来,对着高诚低声道:“殿下,夏小姐已经知道了这里的秘密,若是这么轻轻松松地放夏小姐离开,那么万一这里的秘密不小心传扬了出去,可改怎么办呀?” 高诚冷冷地望了统领一眼,淡淡道:“放她走!去准备马车!心都不在这里,留住了人又能怎样?” 统领跟着高诚这么多年了,高诚想要做什么,自己都会提前知道的。可是这次,高诚并没有告诉他,而是突然疾声呵斥他,让他放夏悠然走! 统领一双恶狠狠的眼睛望着夏悠然,可是却又看到了夏悠然眼底的阴冷,不由得冷颤了一下。不得已地道:“是!下官这就去准备马车,送悠然小姐离开!” 马车一路颠簸,高诚并没有乘坐马车和夏悠然一起回去,而是继续留在别院中养病,但是统领却陪同着夏悠然上了马车,他奉了高诚的命令保护夏悠然,自然不敢不服从。即便自己气得咬牙切齿,却还要装作一副奉命行事的样子。 他吩咐人准备了最华丽的马车,和几个婢女伺候着夏悠然回府。“夏小姐,请你回府之后,千万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传扬出去,若是招来杀身之祸,基本是殿下想要保住你,也有心无力了。”统领带着半分随意对着夏悠然道。 夏悠然并没有回统领的话,因为自己知道,高诚受伤和别院的事情一旦被他人知晓,倒霉的不只是自己,还会连累了夏家和高诚。她自然不会去做那样愚蠢的事情。 统领见夏悠然没有回话,以为她不明白,便再次厉声呵斥道:“夏小姐,你明白没有!” “我自然明白,无需统领大人再重复第二遍!只是,谁会去做那愚蠢至极的事情?”夏悠然挑眉扫了推了一眼,静静地说出这几个字。她为什么要将事情说出去,她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统领跟在高诚身边多年,深受高诚的赏识,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别人来对他阿谀奉承,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预测辱骂自己,顿时脸部变了色,即便自己在心里面将夏悠然千刀万剐了一百次,可是都没有表现出来。带着深不见底的微笑望着夏悠然。 夏悠然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了驾车的车夫快一点走。在回去之前,夏悠然还特地去了一趟福安公主府,逗留了一个时辰就匆匆回府了。 刚回到夏府,夏悠然便被夏悠茗的心腹带到了李氏的院落里面,只见院落之中摆放着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李氏带着满脸的笑容坐在上面,身后还站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妈妈,夏悠然一眼就看出,是大厨房的厨娘,力气非常之大。看着李氏这一副有所准备的样子,夏悠然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心里面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悠然,彻夜不归,你是去了哪里?我听伺候的下人说,悠然去了山中和野男人厮混在一起!”李氏带着质问的口气问夏悠然,身后的几个妈妈也上前了几步,是想要抓住夏悠然的样子。 夏悠然怎么可能会被李氏这点动作吓到,面不改色,又加上了几分微笑,“夫人,悠然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悠然是您的女儿,一直受到您的教诲,您怎么能这样怀疑女儿呢?”这是夏悠然第一次放下身段和李氏这样子说话。 她这样一说,等于证明了自己。自己一直深受李氏的教诲,断断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若是做出了,那么是李氏教导不善的结果,人家只会怪罪李氏没有教导好自己,可就算李氏受到了责罚,也是不痛不痒的责罚,对自己来说,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水! 夏悠然不会这样子犯傻,紧接着又道:“夫人,昨日是福安公主留女儿在公主府中,若是不信,大可去请来公主殿下身边伺候的方女官,一问便知女儿昨日是不是宿在了福安公主府?” 李氏似乎有了稳操胜券的把握,带着一丝诡秘莫测的笑容让身边的秋葵去了福安公主府,请来了方女官。 方女官来了之后,并没有给李氏行礼,而是坐在了李氏之前给她准备的桌椅之上,浅笑着望着夏悠然。“李夫人,为何让三小姐站着呀?这日头晒,若是中暑可该怎么办呀?让三小姐坐到老奴的身边吧!自从福安公主宴席一别之后,老奴许久不见三小姐了。”方女官展露了温和的神情,轻轻地对着李氏道。 因着方姑姑是跟在福安公主身边积年的老人了,福安公主尚且还敬着她,李氏这一小小二品的诰命,怎么敢怠慢方姑姑。李氏命人当即去取了一小凳,让夏悠然坐在了方女官的身边。 等到夏悠然坐下后,方姑姑才缓缓对着李氏道:“听说李夫人说三小姐去了山里,和野男人厮混。这样假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谎话,李夫人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去谣传呢?不去终止谣言,反而来训诫自己的女儿,李夫人可真是贤妻良母呀!” 李氏被方女官一字一句说着,一下子愣住了,她想都想不到,夏悠然是靠什么本事得来了福安公主身边最宠爱的方女官的帮助?因着方女官不能轻易得罪,只能低下头,淡淡道:“方女官,空穴来风,未必无音,若不是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一个母亲怎么会舍得训诫自己的宝贝女儿?”(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5章 我不是好惹的! 宝贝女儿,夏悠然在心里面冷笑了一阵!她才不是李氏的宝贝女儿! 李氏的宝贝女儿是夏悠茗,是一个捧着手里怕化了,背在背上怕摔了的夏悠茗。她才担不起她这一声宝贝女儿,她这一声宝贝女儿,不过是说给方女官听的吧!夏家人心里面都知道,她们的主母是如何偏私的? “李夫人,昨夜夏小姐是陪着公主殿下下棋赏画,公主殿下兴致来了,奴婢们是劝也劝不住,生生是让三小姐陪了五六个时辰。直到入夜时分,公主殿下才让三小姐去休息。公主殿下吩咐,天一亮就遣人送着三小姐回来了。”方女官紧紧握着夏悠然的手,淡淡地笑着说给李氏听。 李氏不但没有觉得失望,甚至脸上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出来。带着一丝浅浅的笑,让人透过笑容却猜不出她心里面在想着什么,夏悠然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不管李氏想要做什么,她都一一还击回去!李氏如今在夏府不过是只纸老虎了,夏府权利交接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发生了,即便她从李家回来这么久,原来属于她的权利也没有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主家的权利是要牢牢抓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否则一旦人心丧失,任凭你有千般能力,万般本事都无力回天了。 人心这种东西,谁又能够说的准呢? “方女官,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妾身听到的,却不是你说的这个!妾身听公主府的徐嬷嬷说,自从宴会结束之后,悠然就不知所踪了。徐嬷嬷瞧见悠然离开之时,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然后悠然在回府之前的一个时辰,去了公主府,寻到了方女官,用了三百两塞住了姑姑的嘴,让姑姑替悠然守住这个秘密。”李氏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半点停顿,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李氏还是面上不曾显露出任何表情,仍旧是静静地看着夏悠然。李氏在夏府这么多年,遇事处乱不惊,面不改色已经是本事。纵然她说得这样自然,夏悠然还是看出了她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想必她的心里面已经乐成花了吧? 夏悠然听着李氏这样说,并没有露出半点紧张,冷静如往常一般,倒是方女官听着李氏这样说,一滴一滴的汗从额头流到了鬓角,浸湿了衣领,她心里面一定紧张极了。夏悠然是给了她三百两,至于是做什么用的,夏悠然也没有道明。相反倒是方女官一看到这三百两,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拿了。 “李夫人,你不是说徐嬷嬷瞧见了吗?你将她请来与我对峙便是,至于有没有收到三小姐的三百两,一问便知!”方女官压抑住了心中的紧张,但是还是身子忍不住颤抖,汗依旧在流着。徐嬷嬷是伺候了福安公主大半辈子的嬷嬷了,比方女官的资历更高,徐嬷嬷一向不在府中,都是去宫陪伴太后,她不知道李氏是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位德高望重的徐嬷嬷请了来! 她心里面紧张到了极点,福安公主有明令规定,府中不允许和前朝后宫私相授受,如果被公主知道自己私自收取夏悠然这三百两,她以后不必在府中伺候了,说轻了,便是乱棍打出府,说重了,便是性命也保不住的。 李氏依旧在轻轻笑着,似乎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拍拍手,她身后便有一个年老穿着素白常服的妇人走了出来,方女官一看到,惊呼了一声“徐嬷嬷!”然后站起身来,惊恐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幕。 徐嬷嬷一出来,李氏便将府里面最好的花梨木椅搬了出来,放在了主座的下首,和方女官的位置相对着,一左一右。 夏悠然早就猜出她请了人来,只是想不到,竟然是徐嬷嬷。听闻禧嫔在宫里面颇得太后的赏识,从一开始的李答应一连晋升到了如今的一宫主位禧嫔,她得太后喜欢,自然不难猜出了认识了徐嬷嬷,更不难想到李氏请的人是她了。 看着一脸紧张,大汗不止的方女官,夏悠然笑了笑,私付一番,果真是沉不住气的,怪不得一见到那三百两,眼睛就不会动了,果真是个见钱眼开的,还好自己并没有仔细和她说明,若是和她直截了当的说了,自己岂非要受她的牵连。 “徐嬷嬷,你瞧见我和其他男子出了公主府,只是不知道,你瞧见是是否是真的我?还有,嬷嬷不是在宫里面陪伴太后去了吗?怎么听姑祖母说,徐嬷嬷一直在宫里面陪伴太后,连太皇太后的传召嬷嬷都不听了?”早在去了公主府之后,她就发现有人一路跟着他们回来,现在想来,应该是李氏的眼线。 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步,她还去了一趟恪国公府,特地请来了帮手。 “徐嬷嬷,怎么我当时也在公主府,并没有看见三小姐和其他男子在一起!和三小姐在一起的,不过是诚亲王殿下,你难不成是怀疑亲王殿下和三小姐有染吗?亲王殿下可是当今天子的弟弟,天潢贵胄,若是钟爱三小姐,也会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会轻易和三小姐做出那种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悠然身后出现了一个年老的妇人,那是她从恪国公请来的江姑姑,是恪国公夫人她的祖母,自己的贴身奴婢。江姑姑紧接着又道:“我那日陪同江亲王夫人也去了宴席,回来也是陪同着夫人一起回来的。一路之上,三小姐和我们一前一后三辆马车,并没有见到谣言中的三小姐去做那种污秽之事!” “倒是徐嬷嬷,那日并没有见到你。你又是如何知道三小姐去私会呢?”江姑姑出身四大家族之首的江家,太皇太后江氏的母族。言语之间,自然而然带着世家大族该有的威严和贵气。虽然言语平和,却像是在训斥徐嬷嬷一样。 徐嬷嬷不愧是积年的老嬷嬷,受到这样的训斥,依然沉得住气。没有回应,只是冲着江姑姑行了一个礼,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不管是太后和公主,都不敢轻易得罪太皇太后。因为她这个大齐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或许才是大齐真真正正的主子,比天子更有威慑力!朝野上下,无不敬重着太皇太后。(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6章 始料不及 “我在太皇太后和夫人面前伺候多年,太皇太后和夫人常常与我提起三小姐,说三小姐长得极想辅国公的先夫人何夫人,品性也一模一样,都是如此高洁!断然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若是有人想要蓄意抹黑三小姐,毁了三小姐的清白。若是让夫人和太皇太后知道了,绝对是饶不了造谣生事的人的。”江姑姑先望了徐嬷嬷一眼,又瞧了李氏一眼,看着两人并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江姑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紧紧握着夏悠然的手,带着笑容看着她。 江姑姑此言的言下之意便是说明了夏悠然身后有太皇太后和恪国公夫人撑腰,若是有人想要动夏悠然,她们必定会出来保护她。 李氏心里面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夏悠然受到自己的构陷,竟然毫无反应,反而是淡然,原来她早就做好要看戏的准备了。夏悠然,果真是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可是,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江姑姑,你说悠然一直在福安公主府陪着福安公主,若是把福安公主请来了,是不是就知道了悠然是不是一直陪着公主殿下了,并没有去做那污秽之事!”李氏笑不露齿,随后又道:“正瞧老夫人新得了一卷魏晋时的佛经,公主殿下素来尚佛,昨日夜里,老夫人便派人去请了公主殿下来!今日天亮之后,公主殿下便来到了府中,现在正在客房,我已经让人去请公主殿下过来了。” 夏悠然记得李氏是搜集了一卷魏晋时期的佛经,她记得是老夫人八十大寿的时候,李氏的祝寿礼物,想不到,现在就把这卷佛经取了出来。她还真是心急,想要这么快除掉自己,才舍得拿出了价值千金的魏晋佛经。 “是吗?李夫人?公主殿下来到了?”江姑姑嘴角有一丝抽动,她显然也没有料到李氏真的去请了福安公主过来。不过她心中还是有底,毕竟是福安公主,并不是其他公主。 方女官听了福安公主来了,吓得浑身发抖,当即便从木椅之上滑了下来,然后颤巍巍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珠,她整张脸都白了,浑身也没有力气。如果福安公主真的来了,知道了私相授受的事情,她必定是要受到极为严重的处罚。 徐嬷嬷却是不动声色地一笑,神色平淡如初,慢慢站起身来,摆出了准备迎接福安公主的样子。方女官见徐嬷嬷站了起来,也连忙站了起来,整个人感觉心神不宁的样子。 李氏刚转过头,就瞧见福安公主陪伴着老夫人,桂氏紧跟在后面伺候着,几人身边还跟着七八个伺候的婢女。见福安公主来了,众人连忙俯身给福安公主行礼,唯独只有江姑姑只是行了一个半礼,其他人统统行了大礼。 福安公主没有之前在公主府时见到的憔悴和疲累了,反而神采奕奕,带着满脸的笑容,眼睛也是水汪汪的,不见半分泪痕,浅碧色的妆花缎子云织锦,水蓝色的百褶桂花裙,一头的珠翠琳琅满目,闪闪发光,映称着福安公主也是风光无限的样子。 福安公主一眼便看到了江姑姑也在这里,快步走到了江姑姑身边,扶起了行了半礼的江姑姑,亲切问道:“姑姑,你何时来的?福安竟不知道,若福安知道了姑姑来了,定要出门迎接的。自从上一次福安上了奏折给皇上,老祖宗知道了,总不愿意见我。整日我请了,便是睡下了,几次三番将我拒之门外。姑姑,老祖宗这几日可还好?” 福安公主口中说的给天子上奏折,夏悠然也知道一些。福安公主想要追封先驸马苏原为一等忠勇公,永享宗室太庙,太皇太后不同意,公主一连上了几次,奏折没有送到天子跟前,就不见了。一次,公主亲自将奏折送到了天子的御书房,送到了天子面前,那时太皇太后也在里面,福安公主这才发现,自己奏折原来一直被送到了寿安宫,从来没有一次进御书房。 太皇太后独行独断,江家人又掌握军国大权。她不敢违逆太皇太后,为了求生存,数次忍辱请了寿安宫请罪,可是从来都是拒之门外。她的确是很可悲,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却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连为先夫请求追封都需要别人的同意。活得好憋屈呀! “公主殿下,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太皇太后总不愿奴婢们提起公主殿下,至于是什么原因。奴婢也不知道!”江姑姑没有据实回答,只是这样浅浅地说了。 看见了福安公主眼中的一丝不悦和悲伤,夏悠然笑着道:“太皇太后是怕让公主殿下担心。公主殿下身体向来不好,这是太皇太后体谅公主殿下,免了公主殿下的晨昏定省,太皇太后心中,素来是最爱重公主殿下的。倘若不是,那日公主殿下的宴席上,太皇太后怎么会亲自让人送来江南的特色小点来给公主殿下品尝?” “太皇太后是疼爱公主殿下的,请公主殿下不要想那么多,伤神对殿下的身体不好!”夏悠然温柔地说着,让茯苓捧着一杯君山银针上了去。 若是直白地说了公主和太皇太后祖孙两个的不睦,不仅直接伤了公主殿下的心,又给太皇太后树立了一个不疼爱自己孙女的形象。自己这样说,两边都讨好了,既说明了原因,又让觉得她们祖孙其乐融融。 “三小姐说的是!总是我多想了,我自幼在寿安宫长大,是老祖宗护我长大,老祖宗的养育之恩对我而言便如星辰大海一般,无比之大。若下一次入宫,三小姐便陪着我去给老祖宗请安吧!”福安公主无奈地摇摇头,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公主,没有实权的公主,只能认命了。或许这样的顺从,这样的认命,还能活得长远些。只是她心中依然对不起那个人…… “对了,三小姐!上一次在府中的那一盘棋,我还没同你下完!上一次让你跑了,这一次,你可跑不了!”福安公主带着流萤一般的笑容浅浅笑了。 徐嬷嬷终于坐不住,她想都想不到,福安公主竟然会偏袒夏悠然,竟然向着她说话。她看向了一旁的夏悠然,却觉得她里面都是阴冷,让自己心里面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7章 意料之中 “公主殿下说笑了,上一次承蒙殿下谦让,悠然才侥幸胜了一局。若是公主殿下不谦让,悠然实在是赢不了殿下的。”夏悠然的棋艺自然不差,上一世她请了当世的不少围棋名家做自己的老师,她懂得许多大家的棋路,她之所以要去学棋,无非是想要讨得高诚的喜欢,这样子才能配得上高诚。 可是自己学了许久,已经击败不少围棋名家,高诚始终不中意自己。上一次在公主府,那是她故意输给公主的,若是自己当面赢了公主,届时若是公主不快,岂非是惹自己麻烦?可是若是输,也要输得不留痕迹,让公主觉得是她放水了,自己还不幸输了,还能显得公主棋艺高超。 公主的棋艺的确寻常,可是出身皇家,必定要时时事事都超过别人,这样才能显得自己身体里面留着的是最高贵的血统,和一般的平民百姓不一样。 福安公主听了,轻轻地笑了笑,慢慢走到夏悠然的身旁,扶起了夏悠然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夏悠然的手特别白嫩细长,福安公主缓缓翻开夏悠然的手,看了一眼她的手背,上面的纹路非常奇怪,是贵不可言的手相,命格也是极富极贵。 福安公主新生疑惑,却没有显山露水,而是慢慢道:“你总让着我,又不是我看不出来。不过和你对弈围棋,还是有不一般的感觉的。悠然,你是不一般的人,以后必定做的是不一般的事!只是日后希望你记得,若是你飞黄腾达的那一日,记得我对你的恩典!” 众人都知道,福安公主师承大慈恩寺惠济师太,惠济师太经常为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子,后宫嫔妃看面相,识命格,京城之中达官贵人都希望惠济师太能给他们卜一卦,可是惠济师太卜卦是需要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请你来卜卦,若是缘分不到,便是黄金千两都换不了惠济师太的一次卜卦。福安公主跟着惠济师太清修过一段时间,自然学得了惠济师太的看手相命格的本领。 若是她说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那以后一定会是大富大贵之人。夏悠然听着,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即便自己是大富大贵之人有怎样?上一世自己做了大齐的皇后,大齐的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无比尊荣,可最后也还不是落得自杀谢罪的下场!以后的事情,谁又能一定说的准呢? “殿下抬举悠然了,悠然怎会是那大富大贵之人?悠然不过一普通官宦之人,谈不上什么极富极贵。殿下出身高贵,是天子和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公主,当然是悠然需要殿下提携,悠然以后也会紧记殿下的恩德,时刻不忘!”夏悠然慢慢地说着,却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之前平静如水般脸色的李氏,现在脸上逐渐泛起了波浪,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在她的想法里,自己和夏悠茗才是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命,自己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父亲更是李家的家主,官居一品忠义公,母亲也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姚家,当今颖妃姚氏的亲姑妈,地位崇高,自己更是李家唯一的嫡女。夏悠茗身体里面则留着李家和夏家的血,这样一想,自己更应该是那大富大贵的命格,夏悠然,凭那小丫头也配的起这样的命格? “殿下实在是说笑了,殿下是天子的妹妹,身份高贵。咱们夏家不过是官宦之家,哪里能够和殿下相提并论?”老夫人浅笑着说着,带着温柔和满意的眼神望着夏悠然。 这个孩子,不愧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能得公主如此怜爱,真的是她的福气了。 桂氏也在一旁应喝老夫人,“殿下,咱们三小姐能得您如此夸奖,已经是我们夏家天大的福气了。”桂氏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氏和徐嬷嬷,两人皆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于是便心生一计,“殿下,之前还听别人说,悠然昨夜没有陪着您,而是和男人厮混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明显就是捕风捉影,有意败坏悠然的闺誉。” 李氏脸上露出了难堪的表情,终于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道:“是呀!殿下,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只是有小人在谣传,待我派人请查清了,再来禀报公主。”李氏说着,想要悄悄离开这里。因为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必定会受到夏悠然和桂氏的联手对抗,只有暂时离开了,才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正当她要拉着徐嬷嬷一起走的时候,老夫人突然叫住了已经一只脚迈出院子的李氏,只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从凉亭里面传出,“无需去了,我预先就派人请查了,人也抓到了。人是从你的院子里面抓到了,你自己瞧着该怎么办吧?”老夫人一示意,秋霜和冬梅两个老夫人房里伺候的丫头已经拖着一个被布团塞住嘴,全身被捆绑起来的丫头进来了。 李氏听到了老夫人的话,心有不愿地又折了回来,低下头,瞧了瞧被捆绑在地的丫头,是自己房里的茭瓜,是她派出去跟踪夏悠然的茭瓜,只是自那晚回来向自己复命之后,今日不见,原来是被老夫人暗中让人抓了关起来。 原来老夫人早就怀疑是自己做的了,只是明着不说,而是暗地里面偷偷派人请调差,老夫人很明显是不信任自己,自己还没有完全将主家的权利收回来,现在只能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她拉了一下站住自己身后的徐嬷嬷,意思是让徐嬷嬷见机行事。李氏迅速走到了茭瓜身旁,重重地踢了茭瓜几脚,这重重的几脚,却是踢断了茭瓜的手骨,茭瓜被塞住嘴,喊不出来,只见得茭瓜流出了一滴滴眼泪,含着恨望着李氏。 “请老夫人和公主殿下责罚,是妾身教导不善。竟没有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乱嚼舌根,陷害主子的该死丫头!只是这丫头一直在外院伺候,并不曾到过房中伺候,还请老夫人和公主殿下替妾身做主,这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妾身!”李氏含着一脸的泪水,跪倒了地上,伏在了老夫人的脚下,一阵阵的喊冤叫屈。 她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可是整个夏府都见惯了她这套本领,老夫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道:“是有人陷害还是你自己的示下,我一定让人查清楚,不会冤枉了你,也断不会让人毁了我最疼爱孙女的一世清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8章 李氏受罚 “老夫人,说到底我也是在这夏家伺候老爷和老夫人这么多年了,做人做事难道我还没有一点分寸吗?怎么会指使下人去做那污蔑悠然的事情!我即便不是悠然的亲生母亲,可是这些年,我待悠然难道比如悠茗吗?悠茗有的,悠然都有,甚至悠茗没有的,悠然都有!我的用心,天可怜见!”李氏说得是那样凄惨,加上她出身江南,说话声音细弱,更显得柔弱可怜,让人看着心生了怜悯之心。 她待自己怎么会和夏悠茗一样?她每一次送来的物件和衣物,都是要登记造册了,若是物件损了坏了,那是要去管家那里记账,然后照价赔偿。衣物都是夏悠茗穿腻的了,都是过时的衣物了,自己还要一脸开心地穿上去给她看,若是有半点不满,一年的冬衣和秋衣都需要自己出钱去府外置办。 夏悠然在笑了笑暗自冷笑一番,李氏这说说出来,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呀?恐怕能蒙骗到的,只有福安公主和老夫人吧!这些不用管事的人,都不知道底下的人是如何违逆她们的意思去办事! “是呀!老夫人,夫人一向待三小姐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再找不出对待不是自己亲生的,还能像夫人这样贤惠善良的人了?”伺候李氏的王妈妈跪地道,带着一脸的泪水。可是夏悠然分明看到她在跪地之前,李氏给了她一个眼神,明显是受到了李氏的示意。 “老夫人,这府中有心的人太多,恐怕有时您会被表象蒙蔽,您要拨开云雾见青天,为悠然做主呀!悠然受到如此不堪的污蔑,背后的人一定是想要破坏悠然的终身大事!望老夫人严查,惩治背后的那些有心人。”桂氏平静地说着。 但是某些人的心里面明显是平静不下来,徐嬷嬷和王妈妈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氏,她们的心中此刻必定是紧张极了,四只手正在不停地晃动,平静如水的表情显然是在掩盖自己心中的不安。 老夫人终于发话了,看着被捆绑在地的茭瓜,望了一眼,“拖下去!严刑拷打,定要这该死的丫头嘴里面吐出一些东西出来,若是吐不出来,连翘,你这管事的座位怕是坐不住了吧?”老夫人说话平缓,却让人觉得威严无比。 老夫人或许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即便李氏将夏府收买的满满都是她的眼线,可是重要的职位上都没有被安插了她的眼线。自从连翘接替王妈妈成为管事之后,这以前放给李氏的权利,正在一点一滴的收回来。 李氏看着茭瓜被几个身强体壮的丫头强行拖了下去,李氏给了自己身后原本准备好用来对付夏悠然的几个强壮的厨娘一个眼神,几个厨娘得到了李氏的示意,假装要退下去,来到了茭瓜身旁,狠狠地给了茭瓜几脚,身材瘦小的茭瓜自然承受不住这几脚,一阵哭喊过后就昏了过去。 几个厨娘看到茭瓜昏了,相互暗自笑了笑,然后连忙伏跪在地上,含泪向老夫人请求道:“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们本来要去厨房的,却不想茭瓜姑娘死活拖不走,奴婢们只好从茭瓜身上跨过,却不想一个误伤了茭瓜姑娘,茭瓜姑娘已经昏了过去!” 几个厨娘子恃自己是李氏从李家带来的厨娘,便吃准了老夫人一时不敢惩治她们,于是就对茭瓜恨下毒手。可是她们想不到,老夫人身为李家的亲家母,自然不能同李家计较,可是桂氏不一样,桂氏出身不凡当然有说话的权利。 “这是做些什么事情?你们这明显是想要杀人灭口!还想要借此掩盖,你们当公主殿下,老夫人和我是睁眼的瞎子吗?”桂氏愤愤道,立刻让人去传来了看家的护院,然后几个护院将李氏的四个厨娘扣住了。 四个厨娘也没有想到桂氏竟然敢冒着得罪李家的危险,对她们几个动手,她们也想不到,桂氏也这般雷厉风行! “三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是从李府出来的,生和死都是李府说了算,你若是捆了我们,难道你就不怕李府来兴师问罪吗?”一个胆大的厨娘急速道。 “这里是在夏府,在辅国公家,并不是在容国公李家。当然要按夏家的规矩办事,若是按照李家的规矩办事,岂不是让李家骑在我们夏家头上!你们都是跟着我娘来这里的,怎么还如此不懂规矩?真是愧对我娘对你们的栽培!”夏悠然带着似笑非笑的口吻,对着那几个厨娘道。 几个厨娘也是被吓了一大跳,自己平时觉得冷冷静静的三小姐,竟然会说出如此严厉却有深意的话。李氏对自己的栽培?意思就是说自己踢昏茭瓜也是李氏对自己的栽培,是受到李氏的示意!这下,夏悠然倒是将矛头又重新指到了李氏的身上。 “是!就按悠然说的办,这样的刁奴,竟敢骑在主子头上?若是不好好惩治一番,那还了得?拖出去,先打她个七八十棍,看她是否还嘴硬?”福安公主突然道,福安公主这话一说出口,就让人觉得福安公主做事好狠厉! 不过也只有做事狠厉,才能让所有人服自己的管教,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只会让奴才骑到自己的头上,凌虐主子。福安公主即便是孀妇,可也是当今天子的表妹,天家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当然没有人不敢服从她的命令。 “就按殿下说的做吧!拖下去吧!也许是我太仁慈了,才会让这么多的小人觉得我好欺负,好糊弄!桂氏,着人下去做吧!”老夫人没有吩咐跪在地上的李氏,而是吩咐了一旁站着的桂氏去做,老夫人这样做,更是让人觉得李氏失了主家的权利,认为了这个主母已经是形同虚设了。 “老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做?我才是夏府的嫡母呀!是辅国公明媒正娶的夫人!”李氏突然喊叫起来,一阵一阵的哭声慢慢传来。她抬起头,带着满心的凄楚和不堪望了夏悠然一眼,心中是满怀仇恨!(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49章 赏罚分明 “老大家的,你病了。起来说话吧!你这样跪在地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将我夏家的规矩置于何地?”老夫人挥挥手,让李氏起来,却不愿意多看李氏一样,仿佛看了,只会更刺痛老夫人的心。自己到处满心欢喜地扶持她上位做当家主母,现在竟然做出这种污蔑晚辈清白的事情!若是一个不小心,传了出去,真是要沦为全京城所有人的笑柄的! 或许体统规矩现在在李氏的心中已经置若罔闻了,她现在心里面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心爱女儿夏悠茗,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就影响了夏悠茗的终身大事。 夏悠然也望了李氏一眼,她并没有同情李氏,只是看着她,现在的她,和她原来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真是天壤之别!踩得那么高,当然要摔得这么深,这样子将茭瓜拖出来做替罪羔羊,会让众人觉得她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生存的利益可以将任何人都拖出来抵罪。 人心皆失的她,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相信以后夏府李氏布满的实力也会一步一步渐渐地消失,再没有人愿意听从李氏的吩咐。 望着瘫倒在地,布团被从嘴中拿出的茭瓜,夏悠然转念一笑,对着老夫人慢慢道:“老夫人,这件事情茭瓜确是做得不对,污蔑了我。可是我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罚,不如就此放了她吧!也算是给我们夏家积德行善,马上便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了,若是放了茭瓜,必定能为老夫人添福添寿的!” 夏悠然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了身边的茯苓请扶起了瘫倒在地的茭瓜。茭瓜跟着李氏这么多年,为非作歹的事情绝对没有少做,居然轻轻松松地被李氏拖出来抵罪,只不过是因为她家全家人的性命都被李氏紧紧握在手上,若是茭瓜不去认罪,那李氏必定会让她家家破人亡。 茭瓜被解开绳子之后,连爬带滚地到了老夫人的脚下,眼中满是怀着仇恨的泪水,可是当看到李氏那狠厉的眼神,她又不得不将苦水咽了下去,夏悠然为自己说话,是在帮自己,可是自己不能够独活,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做为赌注,自己的爹娘还需要自己去照顾,自己绝对不能死! “老夫人,这件事情是茭瓜一个人做的!没有人指示茭瓜,若是老夫人要怪罪,要打要骂,茭瓜都扛着,只希望老夫人能饶了茭瓜这条贱命!茭瓜这条命,本来就是死不足惜,只是茭瓜还要扶养一双年迈的父母,他们都离不开茭瓜呀!”茭瓜说得声泪俱下,不停地给老夫人磕头,直到额头磕破,一道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老夫人脚下的地板。 想来,她的确是一个苦命人!跟着李氏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也是逼不得已,可是这个世上,谁不是可怜人呢?谁会有功夫去可怜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 只有她自己变强,这样子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于是茭瓜便去做了李氏最致命的爪牙!一旦这个最锋利的爪牙被折断,那么李氏就真真正正变成了无牙的纸老虎了! “好!你既然担下了这个罪责,就要想到后果!即便不杀你,你也要去了半条命,你真的不愿意供出背后的主谋吗?”老夫人和蔼地道,一脸慈祥地望着夏悠然,她心里面也是想要为夏悠然做主,然后一举夺得李氏的主家权利,架空李氏! 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自己,自己虽然是她的亲孙女,可是也在时时刻刻地算计着自己。即便最疼惜自己,可也要无时无刻不提防着自己?想来,还真是好笑!能利用便利用,借着为自己做主的噱头做夺权的事情,老夫人这步棋,下得可谓真是高明呀! “这件事情是茭瓜一人所为,茭瓜看不得三小姐好,于是便做出这种污蔑三小姐的事情!背后无人主使茭瓜,请老夫人要罚就罚自己一个人吧!”茭瓜含着满心的苦水,斩钉截铁地对老夫人道。 “既然如此,连翘,带下去吧!不必对她严刑拷打了,她嘴中定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了!送去家庙吧!省得出来害人,既保住了她的性命,又能让她静思己过,好好地忏悔一番!”老夫人慢慢说,眼神却已经转到了李氏身上,瞧着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猜出来,这件事情八九不离十定是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老夫人保住我性命,谢老夫人!若日后茭瓜能出了家庙,定要亲自三拜九叩来感谢老夫人!”茭瓜一脸的泪水,不停地给老夫人磕头。她能保住性命,和自己为她说的那些话离不开关系,她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定会想到这一点上去。 没有等李氏从惊魂之中回过神,老夫人就对着李氏淡淡道:“老大家的,既然你生了病,就好好养着吧!不要再为府中的那些琐事操劳了,正好桂氏最近身体好些了,就接替你的位吧!也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主家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放放假!着实是苦了你!” 老夫人说得是那样从容,字面意思是老夫人心疼李氏如此操劳,可实际上,却是在进行一场权利交接。做了那么多年当家主母的位置,也该是要换换人做了。 “老夫人,我没病!我身体撑得住,桂妹妹没有完全没有主过家,她不知道这里的辛苦,也没有主家的经验,若是让桂妹妹主家,恐怕府中会混乱起来吧?”李氏带着几分虚假的关心,给老夫人慢慢道。 可是老夫人并没有理会,而是一如既往地接着她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没有经验可以学呀!你如今病成这个样子,若是操劳过度,身体吃不消可怎么办?悠茗怎么办?老爷不在府里面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以后就让桂氏代替你辛苦吧!你好好去请个大夫治治吧!都胡言乱语了可怎生了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0章 李氏疯了 “老夫人,我没有病!只是我这个儿媳做得不如你的意,做得算不上你心目中的贤良淑德的夏夫人。可是到底我也是出身李家,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你们这般羞辱我,难道就不怕得罪我身后的李家势力吗?老夫人,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夏家诞育了一子一女,光儿和茗儿身体里面都是流着夏家的血呀!”李氏狂喊起来,眼睛如同止不住的喷泉一般,泪水正在狂涌出来。 李氏突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桂氏身旁,收住了眼中的泪水,狠厉的眼神望着她,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手指着桂氏,嘶喊起来,“桂氏,要不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撺掇着,都是你害我的!要不是你生了一个争气的女儿,你也有今天?你也配和我平起平坐?”李氏大笑起来,似乎是失了神志。 桂氏被李氏这突如其来的惊吼吓到了,一时没有站稳,跪倒在了地上,她身旁伺候的婢女稻香连忙将桂氏扶了起来,轻轻拍去桂氏衣服上的灰尘。桂氏定了定神,但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大着胆子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妾身呢?在府里面,妾身无时无刻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尊着您,敬着您。妾身从来没有干过界越的事情,做事从来本本分分,请老夫人明鉴!请公主殿下明鉴!” 桂氏俯下身子,给老夫人和福安公主请了一个安,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却好像是在求老夫人和福安公主做主。桂氏可真是聪明,怪不得在夏府和李氏平分秋色那么多年,一贯示弱的她,总会博得其他人对她的怜爱,这就是她的本事。 夏悠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李氏这一场闹剧。这一次还不足以彻底扳倒李氏,李氏出身李家,倘若要扳倒,必要拔草除根,连着她身后的李家一起扳倒!可是上一世自己做了一国之母的皇后都没能够彻底扳倒李家,重活这一世,自己心中终究是没有底扳倒李家。 福安公主见李氏楚楚可怜的胡言乱语,心里面还想为她说几句话,可是碍于这是夏府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能够去插手,只得静静地看着。她不是害怕李家,她只是怕这件事情传到宫里面,牵涉到自己,届时必定有人会拉她下水,世家大族的恩恩怨怨,自己做为天家的人,还是静静地观望吧! “老大家的!你这样子胡言乱语,难道不怕我用家法惩治你吗?”老夫人看着已经披头散发自言自语的李氏,心中早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是自己是夏家的老夫人,是长辈,终究不能够严厉责罚她。若是过了,势必会引起李家人的愤怒,李氏不但是宫里面禧嫔的姑母,还是荣国公府的嫡女,是不能够轻易责罚的。 “老夫人,你没有能力责罚我!因为你只不过是出身小门小户的岭北崔氏,而我是出身李家,是李家最得意的女儿!你没有权利惩治我,我现在还是辅国公的夫人,是夏府的嫡夫人,夏府的管家主母。这行使权利的人该是我,而不是你老夫人!”李氏似疯了一样,对着老夫人一阵胡言乱语。 夏悠然笑了笑,她早就暗中观察李氏许久,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疯癫起来了?她在快要受到责罚时,想到了扮疯这一招,她可谓是兵行险招,疯了的人,说的话定是疯言疯语,没有人会在意这么多? 即便她辱骂了桂氏和老夫人,都拿她没有办法?因为她现在已经是疯了,谁会相信和在意一个疯子的话?自己的确是太小瞧她了,不愧是之前将夏家牢牢抓在过自己手心的人。 可是风水轮流转,早已经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了,这风向,早已经转向自己这一边了,她再怎么扮疯,只不过保得了一时,并不能保她一世。她接下来肯定还有动作,必会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老夫人,我娘已经疯了。你就不要怪她了,还是赶紧去请一个大夫来给娘看看吧!毕竟娘是悠茗妹妹和行光弟弟的母亲,若是她们两个知道了,必定要伤心流泪了。悠然不想要其他人在因为悠然这件小事而伤心难过!”夏悠然说得极慢,装作一脸心疼李氏的样子,表面上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关心李氏,可是实际上她想要把李氏推向一个不能回头的深渊里面。 李氏正在一步一步走入她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深渊之中,只是她还浑然不自知,她迟早有众叛亲离的这一日,到时候连夏悠茗她这个宝贝女儿都不会帮她,只会怀疑她,仇恨她。 “好,就按悠然说得做吧!连翘,去吩咐底下的人请马大夫来。马大夫专治疑难杂症,这点疯病对他来说不在话下!”老夫人淡淡地说着,渐渐隐藏起她眼底下的烦恼和杀意,只有李氏一死,她才能重新拿回权利。 但如果李氏现在死了,那么李家追究起来,整个夏家都会受到牵连,现在她还不能够死,还需要留住她的性命,留她一时,不代表她以后不会死。自己以后有的是办法让李氏死,现在自己需要放她一马。 “老夫人,您就原谅娘吧!娘这些年也是不辞劳苦地伺候老夫人,日复一日地来给老夫人请安,尽了儿媳的孝道。老夫人,若是您惩治了娘,那么咱们府里必定要不安宁的!”夏悠然站在老夫人身旁,声音如同细雨一般,慢慢浸润了老夫人的内心,将老夫人心中的烦恼和杀意抹平了。 老夫人对着夏悠然笑了笑,带着一脸的慈祥,夏悠然却在慈祥底下,看到了藏在眉角的不满,老夫人心里面还是不满意刚才自己去帮李氏,可是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她还是夏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好吧!你也算有一个这么有孝心的女儿替你求情。若是今日悠然不替你求情,我必定不会轻饶你。你就在佛堂里面好好静思己过吧!正好抄抄佛经,减轻你那无穷尽的业障。”老夫人看都没有看着李氏,握着福安公主的手,对着李氏淡淡道。 倘若抄佛经能减轻业障,那么那些一辈子作恶的人就不会整日担惊受怕了。抄佛经,不过是世家大族玩得一种变相的心里安慰,安抚自己那颗满怀心机,作恶无数的心。(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1章 宫里宫外 “扶你家夫人去休息吧!最近少出来走动,好好呆在屋里面,好好思虑一下,这以后的路可漫长极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走下去。”老夫人心里面以后失去了对李氏的最后一丝好感,也磨灭掉了自己最后仅存的那一点忍耐。 李氏没有说话,倒是王妈妈出来扶起李氏,低头道:“老夫人,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好好照顾夫人的,请老夫人不要挂怀!”王妈妈说得很谦卑,她一向在府里面仗着李氏的保护,嚣张跋扈惯了,难得有这样卑躬屈膝的时候,恐怕她以后也不会好受的。 府里面看不惯李氏作风行事的人不计其数,她做为李氏的爪牙,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想来她以后必定在府里面要受到很多折磨。 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高楼塌,以前那泼天的富贵受得,这弥天的大祸便受不得了? “好,你下去吧!”老夫人挥挥手对着王妈妈不厌其烦地道。 王妈妈得到了李氏的吩咐,立刻便搀扶着李氏慢慢走了下去,走到夏悠然身旁时,她偶然瞥见李氏眼中带着仇恨和不甘,这些仇恨和不甘都被她深深隐藏了起来,一般人都不能轻易发觉。只有自己,自己这个最了解李氏的人。 平日在人前,装作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一旦在了人后,却又是一副满怀心机的样子。这一仗,她没有输,自己也没有完全胜利。 一贯示弱的她,必定蛰伏,然后伺机东山再起,此时的隐忍蛰伏必定是为了日后的报复,她这个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公主殿下,让你见笑了。让我派人送公主殿下回府吧!”桂氏满脸笑容,十分惬意地对着福安公主道。此时此刻,李氏失去了主家的权利,接替主家权利的自然是她了,她现在便是夏府的主母,自然责无旁贷问候福安公主。 “不用了,桂夫人!半个时辰后皇后娘娘的车驾来接我入宫,皇嫂说想极了我府中厨子做的马蹄糕,一直惦记着,今日我特地让厨子做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带一些给娘娘尝尝!”一个孀妇,自然要讨好每一个人,如今失了太皇太后对她的照拂,自然要找到下一个可以照拂她的人。 只是夏悠然没有想到,她找到的竟是许后,而不是沅贵妃,或许是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才会再后来导致她再嫁韩朝的。在上一世,福安公主失了太皇太后的照拂和疼爱,她便马不停蹄地去给许后送礼,请求许后的照拂,却不想,许后只把她当做了一枚棋子,因为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公主去和韩朝和亲,就让了福安公主这个守寡了这么多年的孀妇去。 她这一生,即便过得再怎么锦衣玉食,都不过只是大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爱情,连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和自己阴阳两隔。夏悠然只求这一辈子都不想要像她一样,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想要寻找真真正正对自己好,爱自己和自己也爱的人。 若是她寻求的是沅贵妃的照拂,那么她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嫁入韩朝之后,夫家嫌弃嫁来的是一个孀妇,一直对她冷遇,却又不能休了她,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大齐皇帝的亲妹妹,得罪不了。夫君之后养了无数房小妾,最后福安公主在郁郁寡欢的状态中死去了,终于见到了自己等待多年的苏原。 突然,连翘突然从外屋闯了进来,迅速走了几步,到了老夫人身旁时,附耳低语了一阵,然后连翘才慢慢退了下去。老夫人从之前满脸笑容变成了一脸愁容,神情凝重地盯着地上的青砖。地上的青砖在夕阳的照射下,明晃晃的,格外刺眼。 桂氏感到非常奇怪,放下手中把玩的白玉玉如意,屏退来除了几名贴上婢女之外的伺候的婢女,站起身,带着关心的口吻道:“老夫人,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您神情如此凝重,是老爷在边关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老夫人摇摇头,淡淡道:“不是,刚才宫里面派人传来消息,说让咱们家的人进宫一趟,说有事吩咐!” “那可有说是什么事吗?老夫人。”桂氏望着神情凝重的老夫人,自己也加快了呼吸,迅速道。 “没有,连翘刚才来通报,说了也不清楚。只是让我们赶紧进宫!”老夫人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好事也说不定,老夫人,或许有事咱们家的哪个主子有了身孕,皇上下了旨意,让咱们家进宫探视呢。”夏悠然不假思索地道。因为她依稀记得,上一世将陆桥送进宫之后,不出了几个月,陆桥就有了身孕,博得了皇帝的疼爱,赐了封号筠,升了位分,做了贵人。只是想不到,这一切来得会这么快,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调快了许多事情的进度,也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 “或许是吧?”老夫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因为她心里面知道,送陆桥进宫这一件事,只有自己和崔家人知道,但为什么夏悠然会知道?她实在行不通这一点。 最后她想通了这一点,因为之前陆桥进宫之前的那段时间,夏悠然每日来陪着她,给她请安。也许是自己某一天说漏嘴也不一定。就算被人知道又如何,宫里面总要安插属于她自己的人,争夺属于她家族的荣耀。 贤妃是桂氏的亲生女儿,自然时时刻刻都想着桂氏,而老夫人只不过是她的祖母,还没有进宫之前,她和贤妃的关系也淡淡的,入宫之后,除了过年过节例行的礼物,再没有其他的了。 贤妃如今怀有龙嗣,更是尊贵非凡。若是日后诞下皇子,继承了大统,那么其他世家也会一点一点没落,做为皇帝的外祖家,桂氏家族也会因一人得道从而鸡犬升天。 “好吧!过后进宫去看看吧!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悠然和桂氏陪着我一起,正好我们也去看望一下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如今怀有身孕,带一些东阿阿胶和雪燕去吧!再去库房里面取出我那一只千年人参,给贤妃娘娘补补身子!”老夫人含着笑,对着桂氏和夏悠然道。可是这一抹笑,却笑得有一点反常。(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2章 马车之上 福安公主在一旁听着夏悠然和老夫人的对话,心里面已经在谋算着其他了。她拂了一下衣袖,淡淡地笑了笑,捧起手中的碧螺春,吹去了茶水的浮色,慢慢地品了一口,缓缓道:“老夫人,桂夫人,过会我也要入宫,顺便就让我的车驾带着你们进去吧!” “怎么能劳烦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若是在马车上颠簸,冲撞了殿下可怎么办?”桂氏皱了皱眉,她明显不想要和福安公主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上,和公主坐在一辆马车上,若是日后卷入天家的夺嫡斗争之中如何脱身?桂氏一定是顾忌了这一点,才不愿意和福安公主同车的。 老夫人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面却知道,还没有搞清楚别人想要做什么之前,她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她笑眯眯地道:“不叨扰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我们只是进宫去探望贤妃娘娘,就不便同行了。再说夏府入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不便和殿下挤在同一辆马车了!” 老夫人并没有明目张胆地拒绝,而是非常婉约地避开了,说明了此次入宫的目的不同。许后素来看不起其他世家入宫的妃嫔,贤妃是从辅国公府出来的,辅国公府既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只是无足轻重的世家,在朝中上下的实力也一般,所以导致了贤妃一向都不得许后待见。 后宫之中的暗流涌动,总是和前朝之间的斗争一致。敬贵妃尹氏出身豪门旺族尹家,其父是户部尚书尹平,兄长尹斗钧官居龙武卫大将军,再加上敬贵妃在后宫之中,颇得当今天子的喜爱,每次出行,必定携着敬贵妃出行。敬贵妃孕有大皇子成玉,更得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喜爱,大皇子也养在太后的寿安宫里面。 沅贵妃杨氏在后宫之中,是唯一能和许后分庭抗礼的,杨氏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杨家,父亲是安国公杨安,家族之中的兄长子侄都在朝中官居要职,再加上杨家和江家是姻亲,沅贵妃一直深受太皇太后的疼爱,连她贵妃尊位都是太皇太后亲自让当今天子册封的。太皇太后和她,不像是亲戚之间的关爱,更像是祖母对孙女的疼爱,沅贵妃的三皇子和四公主都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享受到的待遇也是所有宗室子弟之中最好的。 站对了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即便自己知道上一世是沅贵妃赢了许后和敬贵妃,做了继后的。可是这一世,自己不能十足十的有把握,沅贵妃还能再赢一次。这一次进宫,她定要看清楚时局,究竟帮助谁,站在哪一方,才能保证自己最后的胜利。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一个人进宫去探望皇后娘娘吧!只是不知道悠然,可否陪着我一起去?”福安公主一头的珠翠映着她那张徐娘半老的脸,使她的脸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守寡这些年,还能保养成这样,她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这一次见她,丝毫不见上一次在公主府时看到的一脸疲惫,现在反而还神采奕奕地盯着自己。 老夫人和桂氏也在望着自己,夏悠然却没有回答老夫人和桂氏早就示意自己的答案,而是轻轻笑了笑,两只有神的眼睛盯着福安公主,手中握着云锦萱草碧云手帕,拂了一下自己发髻上的碧玉流云簪,“悠然愿意陪同着公主殿下入宫,自从上次一别,悠然许久未和殿下谈谈心了,这一次入宫,在马车之上,悠然便和殿下畅聊一番吧!” 福安公主会意地浅浅一笑,然后吩咐了身旁伺候的方女官过后出了夏府的时候,让夏悠然坐在福安公主的车驾里。夏悠然望了一眼方女官,看着方女官面上有一丝惊魂未定和尴尬的神情迅速飘过,然后又恢复正常。若不是公主来得及时,保住了她,不然她现在肯定受到了李氏的处罚。 纵然你是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又怎么样?主子失了权势,自己还不是要跟着倒霉,她的存亡已经和福安公主的存亡紧紧联系在一起了,狡兔死,走狗烹。 半个时辰之后,在福安公主驶向皇宫的车驾里,夏悠然坐在公主的对面。果然还是当今天子的堂妹,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公主之一,马车无论外面和里面,都是金碧辉煌,装饰可比夏府马车的装饰富丽堂皇数倍。珍珠粉玉髓珠串成的车帘,明黄色的锦缎靠枕,上面绣满了兰草和蓝蝴蝶,马车的车顶上面还有一盏琉璃照明灯,小桌之上还摆放着各色小点和一个焚着苏合香的铜制香炉。 “悠然,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和我同行吗?”福安公主闭着双眼,口中慢慢说道。 夏悠然回答得干脆利索,“不知道!还请公主殿下明示!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为何需要悠然陪行?我和公主殿下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喜爱下棋,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公主殿下既不和我下棋,又让我陪行呢?” “悠然,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我心里面在想什么,你此次入宫的目的除了去探望贤妃之外,还想去见一见陆桥,对吗?”福安公主依旧是闭着双眼,淡淡地问夏悠然。 “贤妃娘娘是我的长姐,如今她有了身孕,我当然应该入宫去探望她。至于陆桥姐姐,我就不得而知了。前日听老夫人说,陆桥姐姐入宫了,正巧我也顺便去探望一下她。”夏悠然一脸天真地回答福安公主,品着手中那杯马车内伺候的婢女送上来的牛乳茶。这牛乳茶,的确是太过甜腻了,喝了一口,便再也不想去喝下一口。这样甜腻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福安公主的马车里?恐怕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吧? 放在这里的目的便是试探自己的心思,牛乳茶甜腻无比,喝了一口便不想要再喝第二口,可是再没有水之前,即便再甜腻,也要全部喝下去。看来再福安公主没有找到依靠时,她必定会来求自己的帮助。 原来福安公主一开始就准备好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只是自己一直看不出来,她为此竟隐藏了这么深?还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3章 册封筠嫔 含光殿,筠嫔陆氏的寝宫,今日是陆氏筠嫔的册封典礼,她需要去长乐宫向皇后行礼问安,皇后有教化宫妃之职,自然每一个嫔妃册封典礼之时都需要去长乐宫,听从皇后的教诲。 铜镜之前,陆氏看着镜中自己的那一张脸,白皙的脸庞,柳叶一般的眉,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她的脸虽然算不得精致,可是也还是一个美人胚子。她穿着明蓝色的宫装朝服,上面绣着芍药彩蝶翩飞图,芍药的颜色鲜艳欲滴。 一头的珠翠压得陆氏抬不起头,珠饰都是皇帝让内府局送来的,一只海棠碧玉琉璃玉簪,光彩夺目,琉璃珠子顺着发髻下来,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珠玉碰撞声。 “主子,今日是您的册封典礼,怎么您一点都不开心呀?”陆氏身旁伺候的绿儿小心翼翼地问着陆氏。绿儿是皇后指来伺候陆氏的人,所以不敢大声问,只能低语道。伺候陆氏的人,之前已经不知换了几波了,宫里面的人,都看不起陆氏的出身。 因为像陆氏这样出身的人,宫里面多得数不过来,但是能得到如今这样的恩宠和殊荣的,只有陆氏一个。世家大族出身的人,谁会瞧得起一个婢女出身的陆氏,纵然你是皇帝宠爱的人又如何,失了宠爱,没有孩子,没了依靠,自然还不是死路一条。 “宫里面的人都看不起我,这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换了几波了。现在即便我册封了嫔位,还不是没有人看得起我。我以前也会你们一样,是伺候人的丫头。若不是得老夫人疼爱,我也不得入宫,得见天颜,侍奉皇上。”陆氏低下头,压住了自己心中的悲伤。现在自己是皇帝宠爱的妃嫔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陆桥了,现在的自己即便出身平凡,可是自己得到了皇帝的宠爱,便能帮助夏家。 就算别人看不起自己,自己也要看得起自己,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真是白活一世了。是老夫人扶养她长大,她的入宫也是为了帮助夏府,帮助老夫人,她不得不要紧牙关继续走下去。纵使宫路漫漫,漆黑危险无比,自己也要笑着走下去。 突然,陆氏抬起头,会心般地一笑,对着身旁伺候的绿儿慢慢道:“时辰快到了,咱们应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等向皇后娘娘请过安之后,咱们去探望一下贤妃娘娘吧!” “主子,可是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不能明目张胆去探望贤妃娘娘,如今贤妃娘娘失宠被罚闭门思过,但是贤妃娘娘也怀着龙嗣,肯定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咸福宫,若是咱们这样明目张胆去,必定有人会怀疑主子和贤妃娘娘私通的。”绿儿吓了一跳,刚缓过神来,连忙扶着刚才站起的陆氏坐下。 她是皇后指来照顾好陆氏怀着的龙嗣的,自然时刻要小心谨慎,不得有片刻的差池。现在咸福宫是众矢之的,她一定不能让陆氏去趟这趟浑水。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镇静地伺候着陆氏。 “是吗?如今咸福宫成为众矢之的,连我去探望一下贤妃,都不行了吗?宫里面的人都这样狗眼看人低吗?以前贤妃是四妃之首的时候,一个个都巴着巴着地去讨好,现在失势,就受到了如此冷遇。这宫里面,难道都不没有好人吗?”陆氏疾言厉色地对着绿儿道,她初入宫,自然这样血气方刚,可是日后,她肯定会自己改变的。 “主子,您万万不能这样说,隔墙有耳,万一被有心的人听去了,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主子是要受到责罚的!”绿儿胆战心惊地回答道,她害怕自己一跟了眼前的这个主子就会受到连累。她是主子,受到了责罚最多也是训斥几句,可自己是奴才,可打可骂的奴才,若是受到了责罚,那肯定活不了了。 宫里面,奴才因为主子受罚而牵连到自己的,不计其数。多少主子,一旦犯了错,是拿自己的贴身婢女出来抵罪的,奴才这种东西,命在宫里面是最不值钱的,有时候,连一棵树的价值也比他们的价值要大。 “现在我连在我自己宫里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绿儿,我知道你是皇后娘娘指来的,皇后娘娘看重的,无非是我腹中的孩儿,她哪里看得上我呀?不要说她了,就连敬贵妃送来那么多补品,也不过是看重我腹中的孩儿。我陆桥不过天生伺候人的贱命,哪里值得她们那么多人在意!”陆氏发髻上的琉璃碧玉彩云簪突然滑落在地,琉璃珠在和青砖石板的碰撞中发出来碎裂的声响。 绿儿见状,忙俯下身子去捡琉璃碧玉彩云簪子的碎片,这是皇帝送给陆氏的定情信物,一向都是妥善保管,只是这一次,绿儿也想不通一直放在木盒之中的簪子竟然被陆氏取了出来。 她一向都不爱惜皇帝赐给她的东西,许多东西都是记账入库的,很多东西,都只见过一次,然后全部入库了。这一只簪子,是她最喜爱的一只,代表着皇帝对她的一往情深。君恩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有谁说的准呢?大多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在天家,哪里会存在两情相悦的美满爱情? “这只东西,不要也罢。不过是死物而已,若是他真的喜爱我,又怎么会我有孕这么多天,他都不来看看我?甚至派一个小太监来禀报一下也不曾?或许我只是他的一件玩物,玩了腻烦了就可以毫不犹豫丢弃的玩物?”陆氏眼角下,微微露出了一道浅浅的泪痕。 在厚厚的浓妆艳抹之下,那一道泪痕已经深深隐藏在了眼角之下,若是不仔细看,必定看不出来。真正的心痛,就是隐藏在重重笑脸之下,一道又一道的笑脸,谁知道你心里面是想着什么?是无声心痛还是阴谋诡计,都不得而知? “主子,咱们该去了,若是让皇后娘娘等久了,皇后娘娘要不开心的。若是没了皇后娘娘这个依靠,主子以后靠谁来保护小皇子?”她是皇后指来的,自然要时时刻刻维护皇后,她其实也不想要自己眼前的陆氏出事,身怀龙胎的人,自然也是无数双眼睛盯着!都巴不得出一点什么事才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4章 暗流涌动 “这个宫里面,谁不是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腹中的这个孩子,都巴不得这个孩子一下子没了,我一下子失了皇上的疼爱和保护,我这样出身的人,没几个真正瞧得上我。我连世家大族出身伺候的宫人都比不上,不过是一个从夏府里出来披着崔大人女儿的粗使贱婢罢了。”陆氏双目无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是如花般的年纪,却在这个年纪入了宫。一入宫,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就算是死,也是死在宫里,也是天家的人。 “主子,莫要再伤心了,若是耽误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皇后娘娘怪罪下来,那奴婢可是要受罚的!”绿儿看着自轻自贱的陆氏,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懦弱的主子,以后还指不定要经历什么的。 “主子,该去了!以后的路奴婢陪着主子走下去吧!奴婢是皇后娘娘指来伺候的主子的,奴婢以前是伺候宜贵太妃的,现在太妃去了太庙祈福,奴婢就被指来伺候主子了。宫里面的大风大浪奴婢经历了不少,可像主子这样怯懦的,奴婢是第一次见到。”绿儿大着胆子说,虽然害怕受到陆氏的责罚,可还是心直口快地说了。 若是陆氏再这般自轻自贱下去,恐怕以后的路她走起来,必定是困难异常,也行连自己也会受到责罚和牵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氏听了绿儿这样说,振作了一番。自己是老夫人送进宫来的,是为了保住夏府的荣誉和老夫人的体面才入宫的,倘若她不为这些想想,也要为自己腹中的孩子想想。腹中的孩子到底还是她和皇帝的孩子,还没有看到孩子呱呱坠地,她不会再自轻自贱了。 陆氏带着一番从容笑了笑,绿儿重新给陆氏梳了发髻,配上了一只翡翠五宝彩蝶簪,五宝彩蝶熠熠生辉,即便没有光芒地照射,也是耀眼无比。“邹吧!绿儿,陪着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陆氏站了起来,由绿儿搀扶着。 “主子,听说辅国公府的三小姐也入宫了,据说是去探望贤妃娘娘的,可是奴婢不信,她一定是来见主子的。上一次主子让我将您有孕的消息传了出去,想来三小姐入宫必定是为了这件事吧?”绿儿犹豫地说着,她不想要给陆氏出谋划策,可是还是忍不住。 “三小姐是个聪明的人,是老夫人最疼爱和最瞧得上的人。她可不像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却让你觉得深不见底,有一种摄人的寒光从她眼里射出。”陆氏淡淡地道,漫不经心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翡翠手镯。 “是敌是友,主子还是要看清楚。贤妃娘娘也是系出夏府,身后有桂夫人和桂氏族人扶持,夏家老夫人也极喜欢贤妃。主子也是从夏府里面出来的,什么都比不得贤妃娘娘,所以主子更是要分清楚敌友!到底谁能真正帮助听到主子?”绿儿扶着陆氏的手,已经慢慢走出了含光殿。 宫里面的路,每一步走得都异常艰难,每跨出一步,都需要看清楚脚下,要看清脚下是平坦道路还是陷人淤泥,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一步错,步步错!走得每一步都要谨慎,不得有半分大意。 长乐宫,立政殿。许皇后坐在首座之上,福安公主和夏悠然一齐来到了长乐宫给皇后请安。许皇后素来在宫中提倡节俭,今日穿着打扮也是十分朴素,没有穿戴琳琅满目的珠翠,只是戴了几只赤金石榴葡萄玉簪,石榴和葡萄都是多子,意味着多子多福,为皇家开枝散叶。皇后穿着一身正黄色绣明珠凤栖梧桐图的百褶裙,外面还套着一件白虎皮的大氅,毛色极好,看来应该是佳品。 许皇后怀中抱着一个赤金飞凤汤婆子,汤婆子上面的金漆都掉落了不少,想来应该是旧物了。听闻当今天子和许皇后成亲的那一晚,先帝爷亲赐了一个飞凤汤婆子给亲王妃,也就是现在的许皇后,必定是许皇后怀中抱着的那个了。 因是旧的,所以珍惜,常常抱着。因是旧人,所以珍爱,在自己最美的年华了,完成了最美的约定,成全了那一段她和他一辈子的缘分。 “福安,几年不见你。你倒是消瘦了许多,还在不解吗?还在执着以前的那段割舍不去的孽缘吗?”许皇后风轻云淡地问着福安公主,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夏悠然。 夏悠然感受到了皇后的窥视,她一直在细细打量着自己,一阵又一阵的试探,但是夏悠然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是平静地坐着。许后感觉非常奇怪,为何受到了自己的打量,眼前的夏悠然还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眼神里面显露出了一股平静。 “娘娘,福安没事了。以前的事,福安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只是多年未见娘娘,和娘娘的来往也只是在日常的书信中,上一次见娘娘,福安还记得是半年前吧!”福安公主吩咐身后的人取来了马蹄糕,送到了许后面前,让许后品尝。 许后没有动容,身旁伺候的宫人试过毒之后,许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块,轻轻咬了一点,便带着笑意放下了,随后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残渣,“这马蹄糕还和昔年的味道一样,只是做糕的人换了,就算做得再和原来一模一样了,也没有当初那个味道了。福安,做糕的陈师傅是不是不在了?” 时移世易,原来人也在变化,失了最初的味道和感觉,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的,终究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娘娘,陈师傅半年前就不在了,现在是由他儿子给咱们皇家做糕。陈小师傅做糕时日较浅,做得和陈师傅不一样也是情理之中。即便味道不似从前了,可总要有推陈出新。要不然,这后继无人可真是要断绝技巧了,断绝了技巧岂不成了损失?” 福安公主笑着道,却是皮笑肉不笑,夏悠然知道,她这是再和皇后打哈哈呢。皇后铁定是不会帮她了,皇后都明说了,就算福安公主再似昔年一样,可是人心总是要变,哪里还会去帮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5章 突如其来 许后没有理会福安公主说的话,而是静静地盯着夏悠然看,淡淡地笑了一笑,“你便是辅国公家的三小姐?长得果然是清秀可人,怪不得权晋上次来向我请安的时候,他一个人还来求我恩典,将你指给他呢。”许后说着,看向了夏悠然发髻上的碧玉琉璃赤金簪,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闪闪发光,直刺人的眼睛。 她早就猜到段权晋会来求许后恩典,许后是他姨母,越尘王王妃系出许家,是许后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许后和越尘王家关系密切,自然处处照顾着段权晋。 夏悠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下头,并没有去看许后的表情。因为她知道,许后现在肯定是在细细打量着自己,为段权晋好好选一个世子妃。但是她此生是为复仇而来,根本不想考虑儿女私情,她想要的,只是为自己报仇,守护自己需要守护的人。 “辅国公府出来的姑娘,都是这样清秀可人,怪不得太皇太后几次在家宴上提到辅国公府的,也提到了夏府的三小姐。想来太皇太后还是三小姐的姑祖母,恪国公夫人和太皇太后系出江家,三小姐也是出身名门了。”许后缓缓道,仿佛是在试探些什么。 许后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她那副端庄贤惠,优雅大气的样子。她是国母,大齐的皇后,自然要保持这副国母的模样。国母的形象就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上一世自己做皇后的时候,也厌烦了这副形象,每天保持这样端庄的形象,现在想想,还真是很辛苦。一直是在做皇后,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做过自己,活过属于自己的一生。 她既然重活这一世,就要做好自己,把握之前自己没有把握好的,被别人夺去的,统统讨回来。属于自己的,也一定要守护好!过属于自己的一生,再也不愿意做戴着一副面具的自己了。 “皇后娘娘,臣女不过是出身平凡的辅国公府,恪国公夫人确实是臣女的祖母,太皇太后和祖母都疼爱臣女,上次去恪国公府探望祖母,祖母说太皇太后想念臣女了,所以便让臣女这一次入宫的时候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夏悠然说得很自然,但是却透露了许多信息,有意无意地向别人昭示了自己出身的确是不平凡,自己的身后有着太皇太后和恪国公夫人的疼爱,谁也不敢打自己的主意。 “你进宫一趟,着实不容易。去探望探望你姐姐吧!如今贤妃身怀有孕,被皇上禁足在了咸福宫,想必心中已经是难过极了,若是见到了你这个亲妹妹,定是会欢喜的!难得还有你这个妹妹进宫看她!”许后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半分的停顿,却唯独在禁足这两个字上暗暗下重了语气,仿佛是在提醒什么一样。 她此举不过是在提醒夏悠然,如今贤妃禁足,自己即便再受太皇太后和恪国公夫人的疼爱,可那些总归已经是不管事的了,若是没有了贤妃对夏府对自己的保护和扶持,那么夏府的结局注定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可是许后终究是还未看清,究竟谁才是不管事的?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禁足的事情臣女入宫的时候,江姑姑就和臣女说了。只是贤妃娘娘怀有龙嗣,若是长期被禁足,只怕不利于腹中龙嗣的发育,恪国公夫人已经去向太皇太后娘娘请了旨,不久之后便会恢复贤妃娘娘的自由,并且让内府局送一些补身的药去了。”夏悠然带着笑意和许后道,在说的时候,发现许后的表情有一丝变化,有一丝的恼怒和不快充斥在眉间。 但是迅速如风吹过一样,恼怒和不快转瞬即逝,又是带着一脸的端庄,“贤妃妹妹怀着龙嗣,一直在禁足,本宫没有想到禁足对胎儿的发育不利,是本宫照顾不利,失职了。”皇后讪讪地笑了笑,慢慢道。 “本宫应该派人去好好照顾贤妃妹妹的,只是如今沅贵妃协理后宫,贤妃妹妹又是在西六宫,本宫实在是不好插手沅贵妃那边的事情。本宫只能去向皇上请旨,挪贤妃妹妹来长乐宫暂住一段时日了。”皇后心里面又在打着另一副算盘了,挪宫这样的事情,她一个人绝对做不了主,只能去请示天子。 再加上挪宫是从沅贵妃管的西六宫挪到皇后的长乐宫,众人会如何去想沅贵妃?可能是贤妃在西六宫受尽了苦难,沅贵妃照顾皇嗣不利,意图谋害皇嗣。也许还能让沅贵妃受到责罚,最终夺了沅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利,这也许就是皇后的目的。 “皇后娘娘,您这样子的做法是否太过于果断了吧?贤妃娘娘不过是被禁足,若是恢复了自由,怎么会牵涉到挪宫呢?挪宫可绝非小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口呢?西六宫的事情有沅贵妃娘娘替娘娘协理,怎么能亲自劳动皇后娘娘呢?”福安公主也是知道了皇后此举的目的,不紧不慢地道。可是又生怕得罪了皇后,但还是放开说了。自己是公主,是天家的公主,就算许后想要惩治自己,也需得到天子的示意。 若是得不到天子的示意,那么许后就拿福安公主没有办法了。出身天家,若是做错了事,自有宗人府处置,还轮不到许后在这里指手画脚。 “公主说的是,只是沅贵妃也有自己的一双儿女要照顾,怎么顾得过来照顾贤妃妹妹,还是本宫吩咐人过去,亲自照料贤妃妹妹吧!本宫送过去的人,本宫总要放心一些,若是伺候的人里面混进了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对贤妃怀中的皇嗣不利可怎么办?”许后笑着望了福安公主一眼,然后才慢慢道。 “皇后娘娘思虑还真是周到呀!”福安公主冷冷道。送过去伺候的都是她的人,还怎么了得?别人送过去的人就都是心怀不轨,难道她送过去的都毫无心计吗?能好好照顾皇嗣吗?还真是好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6章 宫道低语 许后并没有理会福安公主的话,因为一个没有对她的将来的权势构成威胁的人说的话,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福安公主纵然是天家尊贵的公主,可终归是女儿家,并没有任何实权,且没有任何能力帮助许后夺权。 “皇后娘娘,臣女想要去探望一下贤妃娘娘,请皇后娘娘恩准!”夏悠然俯下身子,不卑不亢地对着许后说。 “你们都是自家姐妹,总应该要亲近一些。想去,便去吧!只是需谨记,切莫在宫里面到处走动,宫里下钥得早,万一误了时辰那可就不好了。”许后淡淡地说着,一直凝望着眼前的夏悠然,她只觉得眼前的夏悠然有一丝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魄力和阴冷。 她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紧紧地盯着夏悠然。许后在上一世,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生下的二皇子早夭,她一来没有儿子的依靠,二来家族的势力也不显赫,靠得只是天子对她的敬爱。 她是天子的发妻,陪着天子从亲王走到了君临天下的皇帝,天子对她爱敬有加,再加上她一直不争不抢,明里暗里算计了不知多少人,一直扫清了天子的前路。在人前,她依旧是那个大齐的国母,凤仪天下的正宫皇后。 夏悠然依然记得上一世,太皇太后几次三番想要册沅贵妃为沅皇贵妃,可是天子一直不曾同意,那是因为在天子心目中,许后依旧是大齐的体统和规矩,册封皇贵妃等于是架空了许后,他给了许后应有的尊重和疼爱,所以他到死都未曾有过废后的念头,许后依旧是那个他最爱敬的皇后。 “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女定会把握好时间的。就先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臣女这就退下了。”夏悠然话音刚落,许后就做了一个让夏悠然退下的手势,她会意地退了下去。见夏悠然要走,福安公主也按捺不住了,也跟着退了下去。 长乐宫门前,朱红的大门紧紧地锁闭着,上面有些许朱漆掉落了下来,随着微风的吹动,飘荡到了远方,越过了四四方方的天空,逃离了尔虞我诈的深宫,回到了它最想要去的地方,恢复了它的自由自在。长乐宫也冷冷清清了起来,寒鸦一只一只地飞过,啼叫声回荡在空中。 “深宫路漫长,三小姐还是要当心脚下,看清楚脚下是一马平川还是不堪淤泥?昔年景象长乐宫当也是门庭若市,华丽无比。可是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偏偏有些人还看不清局势,这以后肯定会埋下失败的种子的。”福安公主摸了一下长乐宫宫门掉落下的红漆,感叹道。 福安公主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说长乐宫已经败落,只是许后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沉迷于自己的小天地之中。长乐宫确实是已经败落,今非昔比也是在情理之中。许后总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反正明眼人都明白,许后究竟是不是真的不问世事呢? “殿下,悠然自会看清!无需殿下的关心,只是我走的路终究和殿下是不一样的,既然不一样,那悠然就不便打扰殿下,悠然只好先行一步了!”夏悠然转过头,朝着咸福宫的方向去了,没有回过头来瞧身后的福安公主,只剩下这句话在风中飘荡。 在福安公主身旁伺候的冯女官看着越走越远,渐渐失去背影的夏悠然,含着不快的心情道:“不过是出身夏府的一个三小姐,就胆敢这样和殿下说话!算不得世家大族的,至于这般轻狂吗?” “她这不是轻狂了,而是公然地挑衅我。刚才在长乐宫,她第一并没有帮许后,第二也并未帮我,第三却间接地说了她不凡的家世。她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若是日后能得到她的帮助,我们必定会少走许多弯路!”福安公主由着冯女官搀扶着,走向了长庆宫的方向。 宫道之上,夏悠然瞧见了许多形形色色伺候的宫人,夏悠然是入宫请安的小姐,宫人们对她只是行了一个最为普通的礼。“小姐,咱们真的要去探望贤妃娘娘吗?”茯苓小心翼翼地问着,夏悠然此次入宫,只挑了茯苓和雪梨两个人如果,白桃留守在府中,没有带出来。 “自然要去!贤妃娘娘是我的亲姐姐,如今她落难了,我自然要去看看她!”确实,贤妃入宫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未曾见过她,桂氏待自己犹如亲生的一样,自然小时候和这位姐姐关系较好,在她眼里,自己的这位姐姐一直都是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曲赋的才女,相貌也不比自己差,甚至超过了京城第一美女夏悠茗。 先帝爷在的时候,亲自将贤妃指给了那时还是亲王的天子,贤妃入府之后,太后也疼惜她,即便出身不如其他世家,可也还是大家出身,入宫之后因为年长封了四妃之首的贤妃。这一路走来,夏悠然能够体会到贤妃这一路的艰苦,自己当初做皇后的时候,也是有多少人瞧不上自己的出身。 可是出身自己决定不了,自己能够决定的只有去争,去抢,去拿回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拿回来!她当初的皇后之位,也是靠自己去争取来的。上一世,她为了高诚,真的做了很多很多,甚至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茯苓,出身低微不代表你日后一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即便我们夏家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可是在别人眼中,夏家就是一个破落户,比不得其他世家大族,自然什么人都看不起咱们!可是即便咱们家的破落户,也总好过那些为了富贵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世家!”夏悠然平心静气地说着,茯苓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夏悠然说话总会让人觉得很镇静,很信服!茯苓相信自己眼前伺候的三小姐绝非池中之物,来日必定是极富极贵之人,若是跟对了主人,以后必定自己也会一跃而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7章 姐妹情深 晌午时分,竟然是一场大雪袭来,宫里宫外都飘着鹅毛大雪,一阵一阵寒气骤然袭来,让人猝不及防,还好夏悠然入宫之前便让茯苓准备了御寒的厚衣棉服,夏悠然由着茯苓换了衣服之后,就让茯苓陪同往着咸福宫的方向去了。 刚入咸福宫门前,却听到了一道柔和的声音道:“悠然,是你来了吗?” 夏悠然楞了半晌,立刻回头,只瞧见一道细长的阴影直盖在了她头顶上。 夏悠然不自觉地前进了两步,眼前人的面貌却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容貌依旧和往昔一般,满头的珠玉翡翠压得她抬不起头来,身上穿着绣着松柏仙鹤图的白狐皮小袄,披着一整只白狐皮制成的大氅,巧妙的烘托了自己高贵的身影。此刻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双如海水一般清澈透明的丹凤眼静静地望着夏悠然。 这个人,便是贤妃,便是夏府的大小姐夏悠瑶,即便被禁足咸福宫,可是还是阻挡不了贤妃那出才的容貌。她的突然出现,让夏悠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暖意向自己涌了过来。 “这么些年了,家里面的人极少入宫来探望我的,悠然这一次怎么来?”贤妃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狐皮大氅,轻轻披在了夏悠然的肩上,随后拍着夏悠然的肩头,淡淡道:“我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何时和悠然见面了。这么多年了,悠然变化好大,差一点就让姐姐认不出你了。这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果真是我夏家的女儿!” “姐姐,多年未见,你近来可还好?”夏悠然来咸福宫之前,想了许多客套话要与贤妃说,可是当来到了贤妃身前,看见了贤妃,嘴就不听使唤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对贤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贤妃待她如同亲姐妹一样,尽管夏悠然不是桂氏亲生,贤妃待她也和夏悠莲一样。上一世,贤妃帮助了她许多许多,一次又一次的助她逃过大灾小难,护她性命周全。 贤妃和老夫人相比,总是能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老夫人只喜欢把她觉得自己应该需要的给自己,多了一丝强制性。而老夫人也在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算计着每个人,连自己也不例外。她对贤妃的关心远胜对老夫人的关心。 “多年以来,姐姐一直很好,没有时常传消息回家,是怕老夫人和母亲担心我。这宫里面终究是见不得亲人的地方,当日既将我送到了这,我定要皇好好走下去,不辜负老夫人和母亲对我的栽培和养育之恩。”贤妃一字一句地慢慢道,不曾有半分停顿。 夏悠然看了一眼贤妃隆起的小腹,再看她一副劳累不堪的样子,心里面有一丝的不好受。上一世她用了自己的孩子换了自己一条命,保住了自己。可是贤妃一辈子也不能再有孕了,为此,夏悠然十分内疚,每每想到这里,她总觉得亏欠贤妃一些什么。 既然上一世还不了,那么就这一世来还吧!上一世是她救了自己数次,这一世就换过来,换自己了保护她,救她吧! “姐姐,你待在宫里面这么些年,想必是苦极了。悠然没办法入宫来看您,若是悠然早一点入宫来看您,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夏悠然紧紧握住了贤妃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了贤妃,她感觉贤妃的手好冰冷,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手了。她扶着贤妃,慢步走进了咸福宫正殿。 咸福宫的正殿还有一个地龙,也是唯一一个地龙,保持着这个正殿的温暖,不至于那样冷冷清清的。贤妃不得宠,伺候的宫人也去了七七八八,内府局也十分怠慢,地龙也撤了三个,只留下了这最后一个。夏悠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咸福宫的摆设很一般,一点都不像曾经得宠过的妃嫔的居所,花梨木雕的桌椅,玉髓珠串成的珠帘,殿里面还焚着清远宜人的苏和香,伺候的宫人也不过尔尔,两个宫女,一个太监,这伺候的宫人也太寒酸了一些。 “悠然,姐姐不苦!只要夏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好的,姐姐就不觉得苦。姐姐还怕因为自己的失仪连累府中的其他人呢。即便姐姐做了高贵的贤妃娘娘,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宫里面大抵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纵然之前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可是也难逃这个命运!”贤妃说着说着,突然就泣不成声了,她应该是压抑了许久了,才会突然一下子就泣不成声的。红颜未老恩先断,君恩似水流,不是你喜欢把住就把住的。 夏悠然一下子就不怎么会安慰贤妃了,只是屏退了屋内伺候的其他宫人,然后紧紧握住贤妃的手,看着贤妃隆起的小腹,夏悠然不紧不慢道:“姐姐,你如今身怀龙嗣,切莫生气,免得急火攻心。如今姐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悠然会帮助姐姐的,悠然已经让江姑姑去向太皇太后娘娘请了旨,说了不日便解除了对姐姐的禁足。以前总是悠然傻,经常分不清事实的真相,如今悠然变了,定会护住我关心我的人!” 看着神情凝重,说得斩钉截铁的夏悠然,贤妃眉角露出了一个弧度,淡淡地笑了笑,笑得是那样风轻云淡。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悠然,你能这样想便好,以前的你总是太过于冲动,做事毛毛躁躁的,如今的你,会安慰人了,长大了,懂得谨慎了!” 她真的不愿意再想起以前的自己,以前的自己从无半点心机,做事总是不顾虑后果,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让李氏一直在算计这自己,然而自己还傻傻的,没有半点反应,最后知道了自己深爱的丈夫不爱自己了,多年以来,爱的却只是自己的妹妹,自己那一刻真的后悔了,可是那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现在,自己重活一世,自然要好好看清楚,究竟哪些人虚情想要害自己的?哪些人是真心帮助自己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8章 忍辱负重 “长姐,若是悠然不懂得成长,一直躲在姐姐和祖母还有三娘的庇护之下,悠然如何茁壮成长?如今我娘逝世已久,悠然再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了!悠然想要保护祖母,保护三娘,保护一切关心我的人”夏悠然满面从容,淡淡道。 “我听说在你府里面做的那些事了,悠然,你不害怕吗?”贤妃怔了怔。 “既然敢做,我就不怕别人闲话。若是长姐是想要来说教的话,那么悠然就不奉陪了。悠然自己做什么,想要什么,心里面有数的!不用长姐来担心我了。”夏悠然快速地说道,静静地望着贤妃。贤妃到底也是在关心她,可她现在不想要收手,她只想要报仇,杀母之仇,她必定要那个人全部偿还! 贤妃并没有一丝奇怪的反应,而是很满意地望着夏悠然,只有雏鹰茁壮成长了,才能够去鹰击长空,鹏程万里! “自娘亲去世之后,悠然在这个世上真正的亲人只有外祖母和祖母,还有长姐和三娘了。我说句心里话,咱们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连着血的,长姐应该帮谁,你应该分得很清楚吧!” 贤妃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的亲妹妹夏悠然口中说出来的,夏悠然说得十分缓慢,却让人觉着动容,贤妃听了,些许冷淡的表情果然慢慢松了,夏悠然接着道:“如今二娘虎视眈眈,即便受到了祖母的责罚,可到底是没有伤到根本,二娘在夏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再加上有李家明里暗里的支持……” 贤妃的眉头微微皱起,夏悠然又接着道:“三娘出身不如二娘高贵,祖母身子渐渐不好了,二娘如今是伺机而动,若是长姐再不自己解自己的难,再不帮助悠然,任由祖母和三娘,悠然受到二娘的算计,无异于帮仇人铺路,岂不更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悠然的口齿伶俐依旧如往昔一样,可是贤妃还是没有被说服,因为她知道,若是想要说动贤妃,必定要牵扯到她身后的利益关系,贤妃如今被禁足的残局,不过是她自己在变相的保护自己和腹中皇嗣。到底是自己给自己设的圈,她必定有办法解。只是还需要自己给她一个台阶下,“长姐,将来若是你的孩子想要继承大统,多我一分助力,可能会减轻长姐肩上的压力。” 贤妃吃了一惊,只见夏悠然一直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漆黑如夜晚静湖,深沉无比,和之前刚进门的那个和自己寒暄的夏悠然已经判若两人了。 “悠然多虑了,姐姐也应该为夏府和腹中的孩子着想,一直这样躲着却也不是办法。”贤妃淡淡地道。 贤妃刚才所做的停顿根本不是无意的,而是借此机会在试探夏悠然的虚实罢了。夏悠然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长姐机智过人,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眼睛里面半点沙子都不肯容下,却也不点破,说破,只是在慢慢地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刻。 夏悠然笑道:“凡事都需要三思而后行,我是祖母的孙女,也是三娘的女儿,自然期盼着三娘和祖母长命百岁,也期待着长姐腹中的孩子来日飞黄腾达。可是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不得你好,处处算计着你,宫里面也不例外。长姐相貌出众,又深受当今皇上的疼爱,怎么能让那些小人伤害长姐腹中孩儿呢?长姐在此前便帮过悠然,悠然一直铭记着长姐的恩情,投桃报李,这样的道理悠然还是懂的,长姐有又是如何知道他日悠然不能够帮助长姐呢?” 贤妃听了,心里面自然一番翻江倒海,脸上却是半点变化都未显露出来,“悠然,我只觉着现在的你与以前相比,实在是有着极大的不同了!” 夏悠然浅笑道:“人活一世,自然处处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即便我再久居深闺,也要顾着外祖母,顾着祖母,顾着三娘,悠然哪能一辈子做个软柿子给别人捏?到底我还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是长姐的亲妹妹,哪能够这样一辈子就这样任人欺凌?” 贤妃看着夏悠然,只觉得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她很机智地认为夏悠然的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改变,才会故意出言试探,却不料她接连一番话掏心掏肺的,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真正地说出来,偏偏她还说得非常有道理,句句都紧紧抓住了贤妃的心,尤其是听到夏悠然的柔和中带着一丝沉稳的心,贤妃也心境平和起来。 贤妃不由自主地问道:“悠然是想要一个人对付二娘?你当真不害怕?” 夏悠然神色淡然,平静如水,眼睛之中却是出现了极为坚定的神色,“怕?悠然当然怕了,可悠然更怕死!为了想要一直活下去,悠然就什么也不怕了。就像长姐一样,长姐也会奋不顾身地保护腹中孩儿和三娘吧?” 贤妃沉默了片刻,眼睛里面已失去之前坚定的神色,变得飘动起来,“看来悠然还是真的变了,之前还不觉得悠然是变了,现在看来,连我都觉得有一丝陌生了。” 夏悠然淡淡道:“只怪我当初意气用事,时时刻刻都别人算计,被别人利用。记得以前外祖母和我说过,一户人家,大儿子深受疼爱,而小儿子却一直受到漠视,都是一个肚子里面出来的,怎么变化会有这么大?十根手指尚且都有长短,一碗水怎么可能端得平?我以前从来都想不明白,可是当我明白的时候,身边对我好的,关心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我而去。人活这这一辈子,早已在斗争之中了,有了斗争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不过斗争需要流血!” 夏悠然顿了顿,又道:“可是我从来不怕流血,我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是嫡女,自然就一个做好我这个位置。以前我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想着不和别人争高低,可是现在我才后悔。别人来和我争,是因为她们都没有我拥有的这一切,想要致我于死地。十根手指都有长短,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豪门大家呢?为了不想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我只好站起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除掉一切挡在我面前的人!若是谁要敢挡在我前面,就是我的死敌!”(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59章 狡兔三窟 夏悠然的面容依旧十分平静,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狠厉,带着一种魔挡杀魔,佛挡杀佛的气魄,连贤妃听了都为之一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美貌少女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一瞬间,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愣了半晌,他才慢慢道:“可是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提防又能提防到何时?不如想个一了百了的办法,免得一击未中,害得别人千般算计!” 夏悠然嘴唇勾起了微微都弧度,露出一丝淡笑,“世上真有一了百了的办法?” 贤妃温和的脸部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冷笑道:“当然有,只是看悠然能不能狠下心来?这一切,主动权都在悠然手中。” 夏悠然浅浅一笑,“狠下心来,悠然一向都狠不下心来。只是轻轻松松便要了性命去,岂非是便宜了人家。我受了那人这么多年的算计,若是不讨回一些利息,岂非是让别人觉得我好欺负?” 贤妃深深地望着夏悠然,淡淡道:“那悠然想要如何?” 夏悠然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自然要一点一滴向她讨回来,一点一滴折磨她,看着自己所仰仗的靠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让她每一天都觉得食不下咽,寝不安息,亲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步步堕入地狱……” 贤妃笑了笑,带了几分的讽刺和畏惧,“悠然,原来你容忍了这么多年,都是一直在蛰伏,然后一步步布下这个局。” 贤妃坐了下来,拨动着茶盏上的茶盖,发出了瓷器碰撞的声音,面无表情道:“悠然一心筹划,可惜姐姐没有能力帮你,只怕是会让悠然的计划落空吧?” “长姐不需要帮我,只需要慢慢看着就行。就算没有人愿意帮我,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我自己会去完成我应该做的。所有的阴暗和血腥,我自己一个人去承受”夏悠然斩钉截铁地道,冷冷望着眼前的贤妃。 贤妃拨动茶盖的手忽然停住,抬起头,盯着夏悠然,“悠然就这么有信心吗?前路漫漫,悠然还需要仔细思量,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当一个人承受的痛苦曾经超越了堕入地狱,一个人承受了世间上所有非人的可怕痛苦,如今这样程度的忍耐便算不得什么了!”夏悠然的目光飘忽不定,但是眼睛还是在望着咸福宫外的庭院,焦点却已不知投向了何方。 她的这一番话说的冰冷无情,但是却带着一种极为沉重的痛苦和怨怼,贤妃看了一眼夏悠然的侧脸,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自己眼前的这个妹妹,究竟是经历过什么非人的经历,她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惨痛经历造就了她现在这样宠辱不惊的模样,这是为什么呢? 什么时候自己的亲妹妹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变得自己都感觉到害怕。贤妃想着,嘴唇慢慢张开,“二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李家也不是轻易就能扳倒的,再说禧嫔也是不容小觑的!” 夏悠然勾起了一丝阴冷的微笑,淡淡道:“要对付李家,悠然现在是没有能力动手,可是李家现在如日中天,忌惮他们的,不止我们夏家。还有其他世家,如今天子对李家格外敬重,更是专宠禧嫔,势必会引起其他世家的不满!要对付她们,从来不需要我自己亲自动手。若是对付李氏,蛇打三寸,自然有的是办法。” 贤妃眉头微微皱起,深知此言不虚,但是不知道从夏悠然这个自己的亲妹妹口中说出,内心竟然感觉有一丝心塞,如同是什么东西堵塞在心中一样。“我不愿意你一双手沾满鲜血,你以后是要嫁人的,我相信,所有人都希望你一辈子平安喜乐。外祖母也不希望你一手鲜血,你是最疼爱你的。” 说起夏悠然的这位外祖母,并不是老夫人崔氏,而是恪国公夫人,当今太皇太后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江氏,这位外祖母,素来疼爱她的独女,也就是夏悠然的亲娘,也十分疼爱夏悠然。提起她,夏悠然的眸中带着一丝暖意,也就是一瞬间,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长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娘尸骨未寒,我不能让仇人一辈子喜乐安康,给我带来伤害的,我必定千般百倍的讨回来。我相信,若是日后外祖母知道了,她也会理解我的。” 贤妃慢慢仰起头,她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夏悠然了,也没有能力去管她了,闭眼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眼,将视线投向夏悠然,道:“我明白悠然的意思了,若是对付二娘,姐姐可以帮助你,若是涉及其他,就恕姐姐爱莫能助了。我会护住我腹中孩儿,也会不择手段地去保住他!” “看来,姐姐是愿意帮我了。”夏悠然早在来咸福宫之前,就知道贤妃会帮助她,贤妃和她,到底是一路人。 贤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良久之后才缓缓点头,句句清晰地道:“我们的目标若是一致,我必帮你,若是我们目标不一致,那就别怪我日后袖手旁观了。姐姐说到底,也是想要保住腹中孩儿,他才是我的依靠,才是我的一辈子!” 贤妃腹中孩儿的确是她的一辈子,宫里面的女人,都希望有个孩子,可以一个依靠,日后也有人养老。若是没了孩子,红颜老去,失了恩宠,真是要一辈子困死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之中的。 夏悠然微微一笑,她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夏悠然带着得意的笑,后退了一步,给贤妃行了一个礼,俯下身子,淡淡道:“长姐,悠然还要去见另外一个人,只希望长姐牢牢记住今天答应悠然的事,悠然也会尽力护住长姐腹中孩儿。只是这一次我让江姑姑去给长姐解了围,下一次就需要靠长姐自己想办法了。长姐的才智,从来都不比我的差!” 贤妃淡淡一笑,看着夏悠然一步步离开咸福宫。冷哼一声,“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夏悠然!看来以前都小瞧了她……”贤妃没有说出下一句,但是贤妃知道,夏悠然此次入宫,寻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另外一个,筠嫔!(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0章 大雪纷飞 宫道之上,夏悠然由着茯苓搀扶着走在前往含光殿的路上,大雪纷飞,茯苓给夏悠然撑着伞,遮挡雪花,避免雪花落在夏悠然的衣服之上,打湿了衣服。 夏悠然远远望去,只瞧见一个男子披着白狐皮的大氅,由着下人撑着伞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来,男子的身形很像那个人,夏悠然也猜想必定是他。 夏悠然停住脚步,望着那男子快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茯苓见她停下,忙问道:“三小姐,怎么了吗?这里的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咱们得赶紧找一个地方避避!” “不必了,有人会带着我们去避雪的!”夏悠然抬手示意茯苓不要说话,让茯苓站在自己身后。 男子见夏悠然顿住,也走到了夏悠然面前,带着一脸熟悉的笑容,对着她缓缓道:“我知道你入宫了,特地来看看你,几天不见,你消瘦了!上一次听说你彻夜未眠,我担心了一夜,当听说你平安回来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知你要入宫去探望贤妃娘娘,我便一直守候在你回来的途中!” “世子殿下,悠然不值得你这样做!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是一路人,你要继承你的越尘王爵位,而我只想要平平淡淡过一生,尘埃落定之后,我只希望有吃有穿就行,其他的,悠然实在是不敢奢求了!”夏悠然嘴上说着,心里面却是有一丝心疼。她承认,自己在汤池屋第一次见到段权晋时,就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 不过转瞬之间的好感也不能说明什么,之后一次又一次地见到他,他觉得自己心动了。想来自己若是上一次的年纪加上这一世的年纪,都已经是半百的人了,怎么还会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段权晋是她遇见过所有对她好中的人最特别的一个,他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受到过一次拒绝就放弃了,自己多少次断绝了他的希望,但是都没能熄灭他心里面对自己的热火。他这一辈子,终究是要缠上自己了。 “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是不是忘记那晚在公主府,我在你嘴角留下的疤痕了?你是不是忘记那晚在草丛里你是如何被我压在身下的了?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一辈子都是!若是你离开了我,我必定一辈子护着你,让你不受一丝伤害!”他说得声情并茂,抖落了在衣肩上的积雪,一下子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了夏悠然。 夏悠然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在用力,紧紧抱住了自己,他的两只手死死地嵌住了夏悠然的手,夏悠然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由段权晋一直抱着。 一旁的茯苓没有见过这个情况,一下子呆住了。愣了半晌之后,她发现夏悠然没有进行过多的挣扎,而是紧紧地贴在了段权晋的怀里,可是她的两只手,并没有环抱住段权晋,而是一直放着,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段权晋。 “你不打算挣扎吗?你不是一向都如此要强吗?这一次是学乖了吗?”段权晋的两只眼睛紧紧地瞪着夏悠然,眼里面不断涌现出不悦的神情来。 “有什么好挣扎的?再挣扎还不是摆脱不了你的怀抱,还不如静静地等待,减少力气!你若是个聪明人就放了我,这是在宫道上,来往伺候的宫人很多,若是让伺候的宫人瞧见了。越尘王世子殿下在宫道上私会情人,这样的风言风语如果传到了天子和太皇太后的耳中,岂不是败坏了越尘王府的名声和老王爷的声誉!”夏悠然说得非常有力道,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她似乎是在警醒段权晋,也是在向段权晋示威,辅国公府的三小姐不是善茬! “悠然,我不怕!只要能拥有你,就算是其他人都不支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即便是坏了我越尘王府的名声,我也会奋不顾身地娶你,娶你做我的妻子!”段权晋说得很动容,茯苓都被他的话语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巴巴地看着夏悠然,看看夏悠然会不会答应? “世子殿下,您醉了。该去休息了!”夏悠然说着,用力挣脱着段权晋的束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用着狠厉的眼神望着段权晋,她这个人,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她求的,从来都是她想要的。她不想要的,就算是别人硬塞给自己,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丢还给别人。 “世子殿下,请你快放开我!这是在皇宫,天子的皇宫,世子殿下不过是异姓王,若是让天子发现世子殿下在后宫之中对一个弱女子行为不轨的话,你说,天子会如何处置您?这是在紫禁城之中,是在皇城之中,是在天子的后宫之中,不要以为仗着身后有皇后娘娘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世子殿下还需三思而后行,切莫方寸大乱!”夏悠然将所有利害关系都和段权晋说了,她现在只是在赌,这些利害关系在段权晋心中究竟占着几分几量? 他是越尘王府的世子殿下,自然时时刻刻也该为他们越尘王府考虑。如今越尘王精气神不如从前了,自然需要段权晋来继承爵位,护他段家的百年荣誉!越尘王成袭年代已久,太祖皇帝亲赐段氏为越尘王,世袭数代,每个朝代都不参与争储立储,才能报仇现在的百年清誉若是因为想要强娶自己,破坏了段家的百年清誉,那么第一个出来阻止他的,一定不会是自己。 “好!这一次我暂且放开你,下一次若是我再遇见你,我绝对不会放开你了。你只属于我段权晋一个人,若是别人敢强娶了你,我必定要将你抢回来的!”段权晋说得很孩子气,但是却非常果决。在夏悠然的眼中,他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意气用事,她从来不在意。 也或许就是因为段权晋这个小孩子的脾性,夏悠然才会对他有一种独特的好感!(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1章 三年之约 现在的他还不适合也不能够和自己在一起,即便她内心深处曾经对他有一丝的波动,但是他却不能顺从自己的想法。她现在,心中唯一想要做的,便是先报了杀母之仇,然后再找高诚算前世的旧账,她不能因为一个段权晋就耽搁了自己的一生。 “世子殿下,臣女听闻皇上有意让王爷出征缅南,缅南毗邻安南国,叛乱不断,可是缅南又是战略要地,皇上总不放心让同姓的亲王去出征,因为总觉得不好掌控!如今让王爷去出征,是皇上看重王爷,也看重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做为王爷的独子,理应陪着王爷一起奔赴边境!”夏悠然说得极慢,但是却一字一句都入了段权晋的耳中。 夏悠然说得没错,皇上疑心病重,总是不放心同姓的亲王去出征,掌握军权,若是换了异性的亲王,比较好掌控,兵权也不会外移。毕竟异性亲王顾虑极多,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若是敢在途中反叛,也有筹码逼迫他们回京。家人的性命,总让很多人都顾忌! “悠然,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曾说破,一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即将离京,所以才想要和我一刀两断吗?夏悠然,你不怕我说出你在汤池屋和我在一起吗?你不怕我说出那日在福安公主府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吗?夏悠然,你当真对我这么狠心吗?”段权晋厉声说着,眉角紧紧皱着,一脸忧伤地望着夏悠然。 雪越下越大,渐渐没了段权晋和夏悠然的双脚,他们两个仍然相互对视中,段权晋的眼中,早已经含着泪水了,只是未曾涌现出来,他一脸不舍地望着夏悠然,看来,他对夏悠然是动了真情了,可惜,只能是一段无果的姻缘。 天家的人最忌讳就是动了真情,一旦动了真情,便会有顾忌,一旦有了顾忌,做什么都要谨慎行事,稍有不测,便是一家人的性命不保!可若是没有动了真情,就会少一份顾虑,多一份攀爬权利高峰的勇气,只有毫无顾忌,才能活得长久,爬得越高。 纵然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可也没有真正对某个佳丽动了真情。天家从来不讲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天家向来都是最无情的!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可以不惜牺牲任何人,活在天家,总有那么一些身不由己!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夏悠然,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顺从你的心,我不会再来骚扰你,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使你厌烦!只是我从未见过你如此狠心的女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一辈子都不能得到!就算我现在留不住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三年过后,我凯旋归来,那个时候,若你在不肯,我必定上奏皇上,将你指婚给我!”段权晋淡淡说着,失了之前满脸的笑容。 他话音刚落,只看见他那双紧紧盯着夏悠然看的眼睛慢慢垂了下来,夏悠然在落雪声中听到落泪声,声音很小,极细,却不经意间传到了夏悠然的耳中,一阵一阵地回旋。 “好!我答应你,若是你三年之后凯旋归来,我必定做你越尘王世子殿下的妻子!若你三年之后回不来了或者铩羽而归,那就请您不要来见我了,我也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您!”茯苓看见夏悠然的手抖了一下,嘴角也略微抽动瞬间,她嘴上说得那么从容淡定,心里面却不是这样想了。她似乎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段权晋感动到了,只是她自己还未发觉罢了,不过茯苓相信,夏悠然总有一天会自己想明白的。 见茯苓要搀扶着夏悠然离开宫道了,段权晋一把抓住了夏悠然的手,带着几分哭腔和满脸不舍,“不要离开我,最后再陪我一下,不好吗?” 她此刻一定不能心软,必定要狠下心来。若是此刻心软,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她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局面。她一把挣脱他的手,这一次,再拖得很轻松,并没有之前那般费力。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成功地让段权晋放放心心地去边境了。 “世子殿下难道又忘记了吗?这是在宫里面,殿下还需要顾忌老王爷和王府的名誉!”夏悠然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突然泛起了波澜,她立即便转过头,不再看段权晋,她不能够再给他任何念头,她不能再心软了。 自从遇见他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过得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的自己,为了高诚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一世的她,为了一个自己上一世都瞧不上的越尘王世子,做出了那么多事情来。她总觉得,是自己动心了,是被段权晋的耿直和深沉打动了。 “我没忘!我只是想,最后再拉一次你的手……再拉一次你的手,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却流露出对夏悠然的真情。他自己也没有想通,究竟在何时何,他发现夏悠然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重了起来,甚至占据了他内心的大半! 夏悠然装作没有听到段权晋的话一样,由着茯苓撑着伞就径直地往宫道的深处去了。这一路走来,下得雪非常大,夏悠然紧紧地抱着手中的鎏金宝石汤婆子,让汤婆子的热气温暖自己的手,温暖自己的心。 “小姐总要断得干净些!越尘王世子殿下倾慕小姐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开,只是小姐还不知道。流言说咱们小姐是死皮赖脸地赖上了世子殿下,才会时刻黏着世子殿下的。她们还说,小姐和世子殿下有了孩子,世子殿下才会这几次三番地来找小姐的!”茯苓玩笑地说着,眼神却没敢看其他的,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悠然。 夏悠然听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比往日更平静冷淡些了,人这一辈子,总是活在流言蜚语之中,有些小人,总会杜撰一些莫须有的出来,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只是好奇心太多,终究难以独善其身!(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2章 终于到来 连着数日的大雪,太皇太后下令推迟了之前一直筹备品茗夜宴,很多人也意料不到,太皇太后竟然会推迟每年固定举行的品茗夜宴?许多世家大族准备了那么长的时间,准备大出风头,可是却因为宴会推迟不得不更改计划。夏府之前准备的计划也全部落空,倒是让某些人高兴,某些人难过!夏悠然也因雪越下越大,和皇后匆匆忙忙请了安之后便坐着马车快速回了府。 辅国公府,松鹤苑。老夫人因着数日的大雪,总感觉身体不利索,之前住的别院的保暖效果并没有松鹤苑的好,而松鹤苑又远离夫人们居住的小院,十分清净雅致,不仅远离了烦恼,还能落得个清净。 松鹤苑之中,因着老夫人畏寒,所以就置着四五个小炭盆,使整个屋内十分暖和,再加上松鹤苑周围种着许多松树,将整个松鹤苑包在其中,保温效果极好,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夫人发髻散乱,脸色苍白,独自一个人坐在榻上,口中还喃喃自语。身旁伺候的丫头却一个也不愿意上去伺候,生怕在老夫人的气头上惹怒了老夫人。伺候的婢女素玉端着一杯茶,老夫人却顺势推开,滚烫的茶水顷刻间就烫红了素玉的手。“都给我出去!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去请三小姐过来,你们总是推三阻四的,这么久了,人为什么还没有来?” 素玉收回手,和连翘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连翘接替了陆桥成为了老夫人的心腹,也掌管着大厨房,壮着胆子对着老夫人安慰道:“老夫人,三小姐入宫去探望贤妃娘娘了,如今还没有回来的。还去老夫人再等一会,或许三小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正说着,夏悠然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抖落了一身的积雪,怀抱着一个汤婆子走到老夫人的面前,看着眼前的这个场景,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祖母,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一抬头看见是夏悠然进来了,立刻站起身来,拉着夏悠然的手,激动地道:“悠然,悠然,你终于回来了!” 夏悠然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只觉得老夫人的手有一丝冰凉,“祖母,悠然回来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陆桥低下头,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在您入宫的这段时间,老夫人梦魇了数次,数次都被惊醒,醒来之后奴婢们梦里面发生了什么,老夫人却不肯说,只催着奴婢们赶紧请三小姐回来。” 夏悠然点点头,轻声对着连翘道:“去请娘过来,让其他人都退下吧!祖母这里由我守着就行,请娘来的时候就说是祖母身体不适,特地请娘过来。” 连翘自然知道她嘴里面的“娘”是谁,肯定不是失去了主家之权的李氏,而是重新掌权的桂氏。连翘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独独召见她一人,她还要自己去请桂氏过来?连翘自然不敢揣测夏悠然的心意,因为在她眼里,夏悠然这个三小姐比桂氏,李氏,老夫人这些角色要厉害得多! 连翘点头应是,吩咐了其他伺候的婢女都退到了外堂候着,只留下素玉和自己在屋里面伺候着老夫人。 夏悠然看着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突然听到老夫人自顾自地道:“悠然,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夏悠然静静回头,望着老夫人一脸憔悴,精神不济的容颜,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祖母,是什么样的梦?怎么让你这么害怕?” “她疯了,彻底疯了!她提着刀,一刀刺入了我的心,我感觉我非常心痛,快要死了!”老夫人的神色十分惊恐,平日里的镇定从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悠然心中已经清楚了大半,亲手替老夫人整理散乱的鬓角,插了一直素银簪子在老夫人的发间,固定了老夫人散乱的头发,她淡淡道:“祖母,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算不得什么的。梦都是反的,不会变成真的!娘是您的儿媳,自然时时刻刻想着您,如何会想要害您呢?” 听着夏悠然在说话,老夫人脸上迷蒙的神色退散了些,只是眼底还存留着一丝的惶恐不安,夏悠然亲自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捧到了老夫人跟前,伺候着老夫人喝了下去,看她脸色渐渐镇定,才接着道:“祖母,你可好些了?” 老夫人习惯式地点了点头,却不愿意抬起头看看四周。很显然,老夫人还没有真正从噩梦中出来,夏悠然相信,她铁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她这样的年纪,自然相信鬼神之说,更愿意相信梦这样的幻境。这个噩梦,恐怕她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深深将害怕的种子种在了心灵深处。 “祖母,您且放心吧!有悠然陪着您,您自然不会有事的!基本娘真的疯了,提着刀对祖母行凶,悠然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挡住娘,给祖母留够时间的!”夏悠然轻声安慰道,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 “悠然,还好有你!”老夫人带着一脸满意的笑,望着夏悠然。眼前的这个孙女,的确比其他的孙女好太多了,也不枉自己一直疼爱她。 “她现在还疯着吗?你说,若是她疯了的消息传了出去,那李家会不会给咱们家施压呀?她会不会再给咱们家带来天大的祸事呀?”老夫人越想越害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非常用力,夏悠然感觉她快要在自己的手臂上掐出一道血痕了。 可是夏悠然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缓缓地将老夫人握得紧紧手扳开,然后柔声安慰道:“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祖母洪福齐天,那些个脏东西怎么可能伤害到您?若是祖母实在是不放心,那让人好好看着二娘便是。看管起来,总要让祖母安心一些。连翘姐姐,你说是不是?” 连翘听到夏悠然呼唤自己的名字,上来紧紧拉住了老夫人的手,看了夏悠然一眼,从眼睛了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轻轻道:“老夫人,您或许是太累了,是不是要休息一会了。” 老夫人一放手,就看到了夏悠然的手背被自己生生抓出了一道血红的痕迹,可夏悠然脸上不曾显露过半点痛苦之色,依旧是平静如水。老夫人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带着慈祥的神色对夏悠然道:“苦了你了,悠然,你没事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3章 百般筹划 夏悠然微笑着,将袖子慢慢落下,掩盖住了伤痕,带着淡淡的语气道:“不碍事的,祖母。” 连翘见老夫人已经安静下来,她轻轻望了夏悠然一眼,发现对方也是在望着自己,她被惊得不由得一哆嗦,然后便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走了出去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慢慢擦拭着老夫人鬓角和额头的细汗,夏悠然见连翘伺候着老夫人,便顺势坐在了酸枝木椅上,“祖母,你若是心里面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悠然说,悠然可以为祖母分忧!” 夏悠然刚要说话,无边却传来了桂枝的禀告声,“老夫人,四小姐来了!”还没有等到老夫人发话,帘子一下子被掀开,夏悠茗几步跨了进来,扑通一声在老夫人的身旁跪下。屋内伺候的三两丫头一惊,然后跟着夏悠茗进来的婢女也一脸诚惶诚恐地看着夏悠茗。 夏悠然忙上前去搀扶她,口中连声道:“妹妹,你这是干什么?这冰天雪地的,地上湿气重,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你赶快起来再说!” 夏悠茗一下子推开了夏悠然扶着她的手,抬起头来看重老夫人,满眼泪光地盯着老夫人,一副要豁出去的样子,“祖母,娘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您要拘着她?连我去见娘都不行了?我让人送东西去给娘,可东西一直送不进去,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吗?我问伺候的妈妈,妈妈说娘病了,可到底娘得的是什么病,您要这样子关着她?倘若是因为我得罪了姐姐,你大可罚我,为什么要把怒气发泄在娘身上,娘到底还是辅国公夫人呀!” 老夫人从始至终都不喜欢李氏这个有心机的儿媳,连带着李氏的一双儿女,她也不怎么关心。现在看着为李氏求情,哭得梨花带雨的夏悠茗,就知道了她是诚心上门来找茬的,不由得厉声道:“你起来!你是我夏家的四小姐,这样跪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强逼着你这年迈的祖母放了你娘吗?”因为老夫人前不久病了一场,身体也还未全部好清,带着几分的虚弱,让人觉得老夫人真的衰弱了许多,不如以前有威严了。 连夏悠然也发觉老夫人的身体不佳,所以她才会让连翘去请桂氏过来。李氏被拘,这当家主母桂氏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夏悠茗也瞧出了老夫人身体的不适,心中自然带了几分的喜悦,不由得更加打定主意今天非要让老夫人将李氏发出来不可。 夏悠茗再次道:“祖母,娘这些年也操持家务那么多年,祖母生病的时候,娘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您的身旁侍疾,娘为了祖母,为了夏家,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即便娘对夏家没有功劳,可是娘对咱们夏家也是有苦劳的。若是娘真的做错了事,您也要记着娘对祖母的好,千万不能就这么拘着娘呀!您心地善良,还是赶快放了娘吧!” 夏悠然表情温和地笑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祖母只是请了大夫,好好照顾娘,怎么就成了拘禁了娘呢?祖母为了娘的病快一点好,不让其他人进去打扰娘也是情有可原呀!” 夏悠茗冷下脸来,一改之前的楚楚可怜模样,一下子站起身来,对着夏悠然冷笑道:“姐姐,娘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子撺掇着祖母惩治娘?娘一向待你如同亲生女儿一样,连我这个娘的亲生女儿都比不上姐姐!姐姐就是这样子报答娘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夏悠然叹息一声,不禁摇头道:“娘一向视我如己出一样,悠然对这份恩情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是这一次娘真的生病了,悠然也是百般照顾,祖母对娘也是十二万分的照顾,连药都是在祖母的小厨房煎了,然后才送去给娘喝的。祖母这么拘着娘,也是为了娘好呀!你万万不能这样说祖母呀!” “你口口声声说我娘病了,可是我娘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却说不明白!难道你这不是在欺骗我吗?”夏悠茗一字一句的辩驳道,带着一丝的不肯退让。 夏悠茗怎么会舍得退让,她这个人,一辈子要强惯了,如何会对这么吃好的敌人退让?她能言善辩,可自己也不比她弱多少!回想起上一世她那唱念俱佳的演技,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果真是少了李氏的调教,她这一辈子都无法羽翼丰满! 夏悠然轻轻瞟了夏悠茗一眼,见她点点头,不免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一旁的连翘,连翘知道,她这是要拉自己下水,可是自己已经深处沼泽,想要不下水都不行了。 她知道夏悠然不便开口,便笑着对夏悠茗道:“四小姐,前几日夫人污蔑三小姐和他人私通,可是最后查证,是夫人无事生非。可偏偏这个时候夫人得了失心疯,愣是什么人也认不出来,发了狂,连声斥责老夫人,还想要对三小姐不利。这事福安公主和老夫人都在,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四小姐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当时伺候的丫头妈妈,她们都可以作证!” 夏悠茗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讥讽的表情,她自然知道这件事,只是她知道李氏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李氏的人就是夏悠然,只是现在不便说出口。她不愿意相信连翘那套说辞,连翘是因为夏悠然才做上大厨房管事的,她自然时时刻刻都要向着夏悠然说话。 “这样说来,姐姐就一点错都没有吗?生生都是娘错了吗?娘没有理由那么做的!定是有人在诬陷娘!”她还是想要为李氏鸣不平,终于还是说到了点上。 夏悠然知道夏悠茗嘴里面说的那个人必定是自己。她淡淡地一笑,露出了一丝歉疚的神情,慢慢道:“是,都是我不好!让娘受到了我的连累。我该想到的,把误会解释清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更何况我们都是名门望族的女儿,妹妹不该这样冲撞祖母的!也不应该生祖母的气!” 她说的话听起来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表面上是在为夏悠茗求情,可是实际上却显露了夏悠茗的咄咄逼人,连自己祖母的敢顶撞,不尊重自己祖母的人,以后这个夏家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真正去帮她们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4章 步步算计 夏悠茗愣了半晌,夏悠然低声吩咐素玉道:“怎么能让四小姐站着说话?这大冷天的,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素玉听了夏悠然的吩咐,立刻跑去端了一个软凳子过来,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妹妹还是坐着说话吧!” 夏悠茗望着一脸平静的夏悠然,心里面冷笑了几声,脸色十分不好看,坚持不肯坐下,快速道:“纵然我娘有千般的不是,可是娘也是爹明媒正娶回来的辅国公夫人,娘又那么照顾姐姐,姐姐怎么能不帮着娘呢?就请姐姐帮我劝劝祖母,娘身体那么虚弱,肯定受不了长时间的拘禁!” 夏悠茗说着,不经意就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带着几分的忧伤,满脸泪花地望着老夫人。可是夏悠然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这个亲妹妹就是这样,即便眼中饱含泪水,可是夏悠然却在眼底看见她那隐藏起来的狠毒。她如今这样做小伏低,不过是在博取其他人对她的同情罢了。 一个长着天仙一般的脸的人,哭得梨花带雨,真真是让人心疼呀!她哭起来连自己都有一点动容,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妹妹去拘禁娘的院子看过了?”夏悠然温和地问道,夏悠茗微微一愣,带着几分忧伤点了点头。 夏悠然心里面一阵暗笑,淡淡道:“那么妹妹应该知道,祖母只是让妈妈和丫头们守着,并没有完全封死院门,娘的吃穿用度依旧如往昔一样,娘依旧是辅国公夫人,只是裁了几个伺候的丫头。以前伺候娘的丫头总有那么几个是爱嚼舌根的,祖母素来不喜欢,就让三娘送出府了。送出府之后,娘也可以落得个清闲。” 夏悠茗看着一脸平静的夏悠然,她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打她的脸几下,可是自己应该忍住。她一听到李氏被拘禁在了院子里,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就来松鹤苑来找李氏求情了。她远远看见了老夫人的人挡在外面,那些伺候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可能是新招来的。她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却不能轻易去问。现在整个夏府,原来属于李氏的势力已经被削去大半了,都被夏悠然让人替换了。 “既然娘有专人看护,吃穿用度都如同往昔,妹妹又何必担心,非要让人送东西进去呢?”夏悠然淡淡地说道,“何况祖母昨天也只是一时发怒,命人将娘送回去,又怕她做出什么蠢事来,才特地让专人伺候着。至于你说要放娘出来,你不应该来祖母这里,而是应该去写信给爹。娘发了疯病,祖母已经写信去边关了,是爹下令让祖母拘禁着娘的。爹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要保护娘。” 夏悠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拘禁李氏,在她看来不过是夏悠然撺掇着老夫人做的,桂氏必定是帮凶。至于老夫人修书给自家爹,她并不知情,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可是夏悠然这样说,已经是将惩治李氏的罪名定实了。 “若是妹妹觉得爹这样做不妥的话,那妹妹可以亲自去边关,询问一下爹的意思!”夏悠然淡淡地问,却让周围伺候的丫头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夏悠茗的回答。 就算因为李氏被拘禁,可是夏悠茗还没有失去理智,她这么聪明的人,绝对不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去边关,去边关询问这种愚蠢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去做。“姐姐,妹妹绝不是这个意思。”夏悠茗的声音说得非常轻,却还是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 夏悠茗知道自己没有夏悠然那么能说会道,可是一想到李氏还在被拘禁,她不得不振作起来。若是让李氏这样一直被拘禁着,那岂不真正逞了那些人的心。不可以!她这么想着,自顾自地走到了老夫人的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的脚下,泪水滚滚而来,不停地磕着头,“祖母,求求你放过我娘吧!娘平时一向兢兢业业的,为咱们夏家鞠躬尽瘁,她又那么孝顺祖母,那么疼姐姐和我,求祖母的恩典,让娘出来吧!若是让娘这么一直关着,更是要逼疯娘了!” “妹妹,你真的是误会祖母了,你是没有看见,娘昨日的反应却是有一点不对劲……”夏悠然低声道,欲言又止地望着老夫人,看着老夫人的反应。 一想到噩梦里面李氏向自己挥刀的样子,老夫人就感觉到不寒而栗,又想起她那日发疯一样地不敬自己,更是心里面的火气不打一处来。老夫人望着因李氏被拘禁,哭得肝肠寸断的夏悠茗,自然更是不开心,冷冷道:“只不过是让她安静几天,你却说的这样严重,依我看,她现在不但是疯了,还着魔了!或许是只是拘禁还不够,从今日起,就让你娘去佛堂里面静思己过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放出来也不迟!” 夏悠茗一听到老夫人这样说,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惊慌地大声道:“祖庙,佛堂那是什么地方?是想要娘一辈子陪伴青灯古佛吗?娘那样的性子,只怕受不了佛堂那样生活呀!静思己过只会让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还请祖母开恩呀!” 她连爬带滚地抓住了老夫人的脚,放下自己高贵的身段不停地向老夫人请求。看着夏悠茗一副不带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老夫人心中的火气更是越来越大,自己的亲孙女都敢要挟自己了!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着夏悠茗,眼中满是怒火,夏悠然对着一旁伺候的连翘使了一个眼神,呵斥道:“还不去拉着四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该怎么办?”一旁的连翘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带着几个伺候的婢女将夏悠茗扶了起来。 老夫人心里面在冷笑,口气却是强硬起来,“悠茗,你真是好算计,和你那个娘简直一模一样。你虽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你还是我夏家的女儿,我的亲孙女,谁教你这样忤逆长辈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5章 口舌之争 夏悠茗听了,心头一震,目光闪烁,转而低头凄切道:“祖母,没人教我这样做!可是娘万万不能拘禁一辈子呀!娘如今生了病,若是拘禁娘一辈子,岂不是要让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求祖母行行好,放了娘吧!以后悠茗一定会更加孝顺祖母的,求祖母成全!” “妹妹说到哪里去了?祖母不会将娘拘禁一辈子的,娘这样的病,大夫说了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屏退了下人的伺候或许能让娘更好地恢复,祖母并没有旁的意思。您这样说,岂非是曲解了祖母的好意?”夏悠然轻声安慰道。 夏悠茗猛然回头望着夏悠然,冷声道:“这算是什么好意?既然这是祖母的好意,那么姐姐为什么不去陪着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娘出身李家,怎么能一辈子拘禁在那种地方?” 夏悠然双目含了泪光,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愿意表现出来一样,低声道:“妹妹说的是,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姐姐愿意进去陪着娘,就算一辈子出不来,也愿意陪着娘,还请祖母成全!” 就在这时,桂氏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发间坠着几株宝石钗子就由婢女伺候着走了出了,给老夫人行礼请安过后,望着趾高气扬的夏悠茗道:“悠茗,夫人生了病,不是不让你进去探望,而是夫人这一次病来得急,大夫说了需要静养,若是受到了吵闹,对夫人身体的恢复不利。你若是想要夫人好得快一点,就得放宽心。” 老夫人听了夏悠茗的话,已经突破了她心里面最后的一丝容忍,勃然大怒道:“即便她出身李家如何,可她现在是我夏家的儿媳!她是我夏家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自然应该遵守我夏家的规矩。做错了就要受罚!而且悠茗,你现在站的地方不是荣国公李府,而是辅国公夏府!果然你那个娘都不知道该如何管教女儿,倒是让这世上受了欺负的人委曲求全!” 桂氏望着一脸怒气的老夫人,不由得低声对着老夫人劝慰道:“老夫人,悠茗还小,不懂这些规矩。悠茗是夫人的女儿,为自己的亲娘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只是悠茗不该如此顶撞你呀!”话音刚落,夏悠然只瞧见了桂氏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桂氏这话表面上是在劝慰老夫人,让老夫人不要生夏悠茗的气。可是实际上,更是加重了老夫人的怒气,夏悠茗是李氏的女儿,自然时时刻刻都向着李氏,而夏悠茗之前又抬出了李家的权势来压老夫人,更是加重了老夫人对李氏和夏悠茗的厌恶。李家权势滔天,夏家自然是望尘莫及,可是这件事情是老夫人不愿意提起的。当初娶李氏进门,也是碍于李家的权势,被迫娶李氏进门的。 “悠茗,你现在毫无咱们夏家千金小姐的做派,你是不是被你那个娘蛊惑傻了,脑袋都不清醒了,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老夫人再次厉声对夏悠茗道。 夏悠茗一听,顿时感觉晴天霹雳,脸色煞白,一旁伺候的丫头连忙上去扶住了她,而夏悠茗却一把甩脱,把心一横,眼睛带着一丝戾气道:“祖母……自从姐姐回来之后,您处处偏袒姐姐!原来姐姐还未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可是姐姐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祖母,你说我毫无夏家千金小姐的做派,可是姐姐呢?她有吗?一个到处被爹爹骂不孝的人,她有夏家千金小姐的做派吗?若是祖母执意不放过娘,悠茗情愿撞死在这里!” 老夫人一愣,夏悠茗冷冷一笑,转过身就要往门外走,夏悠然轻轻一挥手,立刻连翘和素玉两个人连忙拉住了夏悠茗,伺候夏悠茗的贴身婢女连忙道:“都都不想要命了吗?还不赶紧放开四小姐?” 然而在场的所有伺候的婢女,包括连翘和素玉,都看向了老夫人和桂氏,没有老夫人和桂氏的吩咐,她们怎么能够轻易让夏悠茗撞死在这里?夏悠茗看着自己的计谋得逞,望着夏悠然,眼中带着一丝的嘲讽,“祖母改变了主意了吗?” 夏悠然冷冷地望着夏悠茗,夏悠茗感觉到夏悠然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寒意,“妹妹,有些话其实不需要姐姐来说,你也应该知道。祖母的年纪大了,又是咱们的长辈,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是越过了身为夏家小姐应该做的。你仔细想想了,从你踏入这个门开始,祖母可有一句话说过要你去死的?你不但是娘的女儿,可也还是祖母的孙女!你这样子说话,岂不是让祖母寒心吗?你来松鹤苑哭哭啼啼,强硬要求祖母放娘出来,可是你这样子就陷祖母于不仁不义的地步。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他人会怎么想祖母?怎么样想我们夏家?” “妹妹,是不是需要姐姐跪下,你才会平息这件事情?才会放过年迈的祖母?”夏悠然说着,身子已经慢慢伏跪了下去。 在身子即将完全跪下去的时候,茯苓一下子拉住了夏悠然,将夏悠然扶了起来,低声安慰道:“小姐旧疾未愈,千万不可以跪下!”夏悠然知道茯苓最后会拉自己起来,因为她心里面已经有了自己,自然不能见到自己受辱。即便茯苓最后不拉自己起来,自己也有解决的方法,只不过是要麻烦一些罢了。 夏悠然的话一说口,所有人都向夏悠茗投向了异样的眼神,夏悠茗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原本她可以用死来要挟老夫人放了李氏的,可是被夏悠然这么一说,自己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还没有等夏悠茗开口,夏悠然又道:“妹妹,姐姐希望你不要再闹了。爹爹不在,自然需要我们这些孙子孙女来好好照顾祖母。若是你一意孤行,只会闹得家宅不宁,只会让其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夏悠茗微微一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面想了许久,终究是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软下语气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悠茗知错了……让您受气了,悠茗以后不敢再犯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6章 前往寺庙 老夫人似乎是气极了,冷冷道:“不管你现在做什么,我不想再看见你,快给我出去!” 夏悠然淡淡地道:“妹妹,就请你先回去休息吧!祖母这里有我照顾着就行!” 夏悠茗死死盯着夏悠然,目光里面充满了怨怼,而夏悠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不快之情,两人的目光对上了许久,夏悠茗只觉得夏悠然的目光之中饱含着一股阴冷之气,看得直叫人不寒而栗,便由着伺候的婢女搀扶了出去。 夏悠然回过头来,只看见桂氏伺候着老夫人坐在了榻上,反应迟钝,似乎是十分疲倦,她轻轻走过去,笑道:“祖母,您要不要休息一会?” 桂氏看着夏悠然道:“老夫人被夏悠茗的所作所为气到了,这样跑来老夫人这里闹,岂不是让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事已至此,我想去普安寺烧烧香,清静清静!悠然,你和着你三娘一起和我去吧!”老夫人摇了摇头,神色越发地不愉快,目光阴沉地盯着夏悠茗离开的地方。 “是!”夏悠然温柔地点了点头,淡淡道。 服侍着老夫人重新睡下之后,桂氏也跟着一并退了出去。夏悠然望着一脸淡然的桂氏,面带忧虑道:“祖母似乎是精神不太好?” “是啊!悠然,自从老夫人开始做噩梦之后,老夫人总是每天晚上睡得不踏实,天天都梦到了一些洪水猛兽,尤其是那一天看见夫人生病的样子,老夫人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真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呀?”桂氏叹了口气,仔细看着夏悠然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说道。 夏悠然轻轻点头,道:“希望祖母去烧了香之后,心里面能够平静下来,从而化解祖母内心的心结。” 这心结是她一手种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其他人都无法化解!除非老夫人心里面自己想通,不然这心结会一辈子郁结在老夫人的内心。夏悠然望着神色平静的桂氏,慢慢走下了台阶。 桂氏也是想坐山观虎斗,即便她内心一直向着自己,可是只要是人,总会有那么一点私心,桂氏也会因为利益相对和自己发生冲突。今时今日,她眼睁睁看着夏悠茗的这一场闹剧,她选择了中立,并没有偏袒哪一方,可是日后就说不准了,就算桂氏不会轻易伤害自己,可自己总要想办法自保!不能被别人逼得忍不可忍之时,才对别人进行反击! 老夫人说到做到,如果将李氏一辈子拘禁起来了,那么来寻麻烦的,不只是夏悠茗一个人了,而是她背后的李家。李氏做为李家的嫡女,出身高贵,又是宫里面禧嫔的姑母,自然是不能够一辈子拘禁在夏府,她总有放出来的一天!夏悠然也不想李氏一辈子被关着,因为这样总是太便宜她了,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被拘禁着对她来说或许是另一种保护。夏悠然想要给她致命一击,让她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次日,夏悠然和桂氏陪着老夫人坐上了马车,一路出了府门,向城门驶去。到了街上,却看见街上人头攒动,将整条大街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老夫人吩咐人停了马车,让素玉去前面看看。 没过了多久,素玉就回来禀告。素玉对着老夫人慢慢道:“老夫人,是安南战局不稳,皇上下旨让越尘王世子出去平乱呢!今天正是大军出城的日子,街上许多人都想要目睹世子殿下的风采,才会把路围得水泄不通的!” 老夫人皱起眉头,不快地问道:“还需要多久?” 素玉有些尴尬道:“看着这么多的人,可能还需要半个时辰吧!恐怕一时之间咱们的马车也动弹不得,要不老夫人,夫人和四小姐就在车里面休息片刻,等能走了之后再说!” 老夫人一脸不悦地对着夏悠然道:“你看看,如家连出个门都这么不顺利。” 夏悠然顺着老夫人的心意点了点头,她掀开马车的车帘,望了一眼人头攒动的街道,然后迅速将车帘放下了。他走了,就这样无声无息闯入自己的世界,被自己逼着离开了!这样的离开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局。她这样的人,怎么能敢去奢望美满的爱情,她不想要害了他。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复仇大业,不想因此耽误了他的一生。 她又回想起那日在福安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了,他把她压在身下,深深地吻了她。那一刻,她承认自己被他吸引了,可是之后回过神来,他终究不适合自己!他有着他的人生,想要过属于他的生活,既然他匆匆忙忙闯入自己的世界,那么就让他迅速离开!三年之后,她希望他忘记了自己,若是忘记不了,至少这段情,不再如原来那般坚定了! 老夫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对着夏悠然叹息了一声,道:“原先我还想着,他能够配得上你,越尘王府的门第在京城不低,世子殿下的姨母又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可是现在,他即将出征。你和他,终究一辈子不能在一起了。悠然,你瞧得上他吗?” “祖母,世子殿下出身高贵,悠然实在是高攀不起。况且我之前也没有喜欢过世子殿下。悠然现在只想要好好伺候着祖母,还不想谈婚论嫁的!”夏悠然淡淡地回道,眼角却流露出了一丝伤感,转瞬即逝,她不想要别人揣测到自己的想法,因为倘若被别人揣测到了,别人就会知道你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制约着你。 “你今年也十六了,也该早一点准备着了。悠茗是指望不上了,悠婷和悠柔出身不够,也只有指望你了。你是我们夏家的嫡女,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女。祖母也想早一点含饴弄孙呀!”老夫人淡淡地笑着,嘴角却有一丝难以揣测的弧度。 “悠然,是呀!若是有什么中意的,你不便去说,就让娘帮你去说!咱们辅国公家的世家大族,出去的子女纵自然也是人中龙凤,总不会让人亏待了咱们夏家的小姐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7章 一去不复返 成千上万的百姓将出城的大道围堵得水泄不通,但凡能够看到城门的楼阁,也都被挤得满满的,不过好在大多数来围观的都是平民百姓,不会出什么乱子。 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号角响起,纷乱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肃穆起来,冬日的阳光突然间多了一丝寒冷。 夏悠然慢慢掀开了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面涌现出如潮水一半无边无际的盔甲,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金属冰冷的寒光。 夏悠然望着一面黄色的金边帅旗跃然,猎猎飘扬于风中,上面赫然一个龙飞凤舞的“越”字,那是越尘王府的族徽,也是十万越王军的帅旗,象征着越尘王府的无上尊崇。 夏悠然看着那个越字,脑子里面又回想起了之前在宫里面自己强迫段权晋离开的场景,她又想起了段权晋如今的处境,如今皇帝正直年少,已经亲政多年,但是外戚众多,亲王之中又不乏掌握军政大权的,皇帝总不放心同姓亲王,如今让越尘王出征安南,朝中上下议论纷纷。皇帝并没有启用主动请战的杨家,反而将主帅的位置交给了皇后的妹夫越尘王。这其中的意图倒是让许多人都想不通,只是,越尘王家真的能担得起这副担子吗? 城楼之上忽然钟鼓声响起,象征着大军即将出征。段权晋双目无身地骑着战马矗立在人群之中,旁人只看到了他身形笔直,体魄强健,整个人就好像一株挺拔的松树一样。他离得夏悠然如此之远,远到看不清楚段权晋的面容,却看见了他一副忧伤的样子。是自己给了他希望,又给了他绝望的,自己这一辈子,或许是不能够和他在一起了。 茯苓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平静地对着夏悠然道:“小姐,那个人是世子殿下吗?”茯苓见过了段权晋数次,也知道段权晋中意自己,但是却一直没有劝自己,而是尽自己的本分,老老实实地做事!可是这一次茯苓看见了一向平静的夏悠然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伤心,又道:“小姐,你应该想清楚了,如今世子殿下出征安南,三年之后回来,必定会加官进爵!请小姐总是不要记挂着,您是辅国公家的小姐,地位尊贵,千万不能有非分之想!” “茯苓,多谢你!我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的。”夏悠然知道茯苓是在提醒自己切莫太过悲伤,若是让其他人抓到了话柄,必定对自己的闺誉不利。夏悠然收住了内心的难过与悲伤,淡淡一笑,慢慢放下了车帘。 “悠然,我依稀记得,当初你也是跟着出征的军队去了边关的。以前我总是说你,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不孝顺父母,出去外面胡作非为,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可现在不同了,你现在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日后必定会青云直上!”老夫人拉着夏悠然的手,带着半分伤感道。 果然,夏悠然会意般地点点头,带着满脸的微笑,目光深邃复杂,眼神之中隐藏着一丝浅浅的嘲讽,其他人却看不出来,只有夏悠然自己明白。“祖母,我不求什么青云直上,我只想要让祖母知道,哪怕没有功名,没有名声,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能让祖母平安喜乐,无论让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老夫人怔怔地望着夏悠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垂眸一笑,有些落寞道:“傻孩子,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怎么能陪着祖母一辈子?不过祖母情愿你永远不知忧虑,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天真自在,不过你也有一天要离开我,离开祖母的庇护,祖母只希望那一天能来得慢一些。” 一辈子像一个孩子一样天真自在?这让夏悠然觉得有一丝好笑,她现在已经无法做到这一点了,不管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做到这一点?永远天真无邪,就会永远受到别人的算计和伤害,若是不想要受到算计和伤害,只有出动出击,扫清一切对自己不利的敌人。 夏悠然望着一脸笑容的老夫人,语气带着一丝寒意,“若是有一天,悠然想要做一件事,就算祖母不同意,拼命地阻止我,但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做!祖母会怪罪悠然吗?” “不会,因为祖母了解你,悠然是有分寸的,懂得自己想要什么,应该做什么。我不会拼命地阻止你,而会放开手给你去做!祖母老了,身边总要有人陪着……”她十分清楚自己这味孙女的脾性,到处她要去边关的时候,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了数次,都没有劝动她。她眼前的这位孙女,比看起来还要难以琢磨,她看不出来她想要什么,也不能完全掌握。 “祖母有那么多的孙子孙女,可是祖母真正疼爱的,只有悠然。即便你兄长他们在朝中官居要职,可他们总归是要分出去的,以后不会住在府里。祖母只想要找个人陪着,打发打发祖母剩下的时光!”老夫人说得很淡然,其他人总不愿意将生死挂在嘴上,因为觉得晦气。但是老夫人今天居然说起了以后的日子,难不成的因为数次的梦魇,让老夫人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夏悠然猜想应该不是,老夫人这是在以退为进,孙子很难找到依靠,因为孙子总要娶其他家的女人,要从夏府分家分出去,可是孙女就不一样,以后嫁去了夫家,再没有生出子嗣之前,当然要依靠婆家。老夫人就是打定了自己以后嫁出去了,肯定会回来寻她的依靠!自己没有了亲娘的照拂,没有了娘家人的帮衬,肯定会回来辅国公府寻求她的照拂。 “若是日后悠然有了出息,你祖母也能有所依靠……”桂氏淡淡地说道。夏悠然微笑着道:“三娘说得是。” 马车一路来到了普安寺的山下,却看见了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华丽的马车。一直守在车服身旁的素玉掀开帘子,轻声对着老夫人禀告道:“老夫人三小姐,夫人,我们已经到了。江亲王府,武安侯府,户部尚书府还有朝中的许多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都来进香了,现在她们的马车还在山下停着,人还没有上山去进香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8章 旧人相遇 夏悠然掀开车帘瞟了外面一眼,果然好多人,山下只觉得黑压压的一片,看来今天来进香的达官贵人真是多呀!“祖母,悠然先下车去看看吧!”夏悠然轻声对着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然后让素玉先下了马车,掀开车帘之后,夏悠然先下了马车,然后她自己也由着桂氏搀扶着下了马车。夏悠然低声地问着旁边的丫头,“恪国公府有谁来了?” 小丫头想了片刻,低声回答道:“禀告三小姐,是柳夫人和着宁小姐。据说怀宁公府的菖蒲小姐也来了!” 既然不是恪国公夫人前来,就不必大费周章地去打招呼了。只是夏悠然没有想到,唐菖蒲这一次也来了,她依稀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唐菖蒲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因着怀宁公是武将出生,这位唐菖蒲也有着牛一样的犟脾气,不过和夏悠然关系很好,上一世处处维护夏悠然,可是最后她死的时候,却是不明不白,她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半句话没有说就去了。不过夏悠然最后从高诚的口中得知,唐菖蒲是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秘密,才被人灭了口的。 她既然重活这一世,就要保护关心她和对她好的人,不能够再让哪些人因为自己而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不过她欠的最多的,就是唐菖蒲,也许重活这一世,也是还不清了。想到这里,夏悠然的心忽然痛了起来,但是一想到后面要见到久久未见面的唐菖蒲,又展开了眉角,轻轻笑了笑。 老夫人亲自带着夏悠然先去了户部尚书胡府,户部尚书的母亲胡老夫人知道了消息,此刻正站着马车前,看见老夫人过来,脸上就带了三分的笑容。胡老夫人看起来比老夫人大个一两岁,身上穿着秋菊缠枝莲花映水纹样的对襟披风,赤金姜黄坠珠百褶裙,皮肤白皙,却因年老有一些松弛,体态微丰,圆润白皙的脸上有一双看起来非常慈祥温和的眼睛。 “夏老夫人,许久不曾见你了?身体可还康健?” “胡老夫人,我也是一两年不曾见你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荣国府姚夫人的宴席上吧!我身体还硬朗些,只是胡老夫人的咳疾可好些了?”老夫人走了上去,脸上带着久久未曾露出的喜色。 “吃了那么些的雪莲,也好了七七八八了。”胡老夫人突然瞟见了站在老夫人身后的夏悠然,有些吃惊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呀?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夏悠然从老夫人的身后慢慢走出,轻轻俯下身子,给胡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悠然给胡老夫人请安。” 看着夏悠然对着胡老夫人行礼请安后,老夫人嘴角翘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胡老夫人,这是我家悠然,只是多年一直不曾回来,你也不曾见过。今年才刚回来,我就带着她来进香了,我这个孙女自小多灾多难的,我就想带着她来进香之后,佛祖能够保佑她一辈子喜乐安康。” 胡老夫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夏悠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道:“我以前在恪国公府的时候见过,现在的模样跟那个时候大不相同了,那时候的她总是看起来讪讪的,不爱说话,一直跟在何夫人的身后,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呀!” 夏悠然清澈明朗的眼睛动了动,闪烁着如同宝石一样的光芒,“数年不见,胡老夫人的模样还和悠然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胡老夫人听了夏悠然的话,笑了起来,“怎么能没有变化呢?你家的这孩子还真是会说话,上一次你外祖母邀请我去喝茶,她和我说起你,我还说了想要见见你呢。这么巧,今天就遇见了。你外祖母也是非常想你的,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她也怪孤独的。” 胡老夫人转过头,对着一旁的老夫人道:“你就是有福气,有了一个孙女入宫做了贤妃,一个又做了亲王侧妃,如今这个也是生得越发漂亮了。” 老夫人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但还是谦卑恭敬道:“胡老夫人就是和往昔一样,爱夸人。这孩子总不愿意出门,经不住胡老夫人这样夸的。” 户部尚书的母亲胡老夫人也是朝廷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户部尚书又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胡家在朝廷中自然倍受尊重。老夫人即便也是太皇太后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但性质不一样,老夫人的一品诰命夫人是恪国公夫人看在夏悠然母亲的面上,才去求太皇太后册封的。若非如此,她就算是辅国公的母亲,也做不到一品诰命夫人这个位置,顶多是个二品诰命夫人。 老夫人在胡老夫人跟前很恭敬地站着,看着她们迟迟不肯上山,终于忍不住问道:“胡老夫人为什么不上山去,却把马车停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人来了吗?” 胡老夫人轻轻望了烟雾缭绕的山上,若有所思道:“宫里面来人了,自然需要我们回避了。” 宫里面来人了?是什么样的人连户部尚书这样的豪门府邸都需要回避?夏悠然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所有的车驾,最终落到了山脚下的一群人身上。 这时候,一位穿着水烟色的烟花冷雨云山图串花通袖袄的美颜夫人由着丫头妈妈伺候着慢步朝着她们走来,带着一脸淡笑对着老夫人和胡老夫人道:“两位老夫人安好。” 她俯下身子给老夫人和胡老夫人行了一个小礼,胡老夫人点点头表示回礼,指着她对着老夫人道:“这个是武安侯家的孙氏。” 武安侯有两个儿子,这位孙氏应该是武安侯长子的嫡妻孙夫人。老夫人连忙对着她打招呼,几人在一起寒暄了一阵,夏悠然始终带着淡笑站立在老夫人身旁侍候着。孙氏却突然走过来,拉着夏悠然的手,望着夏悠然容貌出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叹息道:“果真是何姐姐的女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在你娘未嫁之前,我和你娘是闺中密友,只是她嫁人之后,我身子总是不大好,就渐渐疏远了。想来你娘,若是看到你如今这般出众的模样,也应该会开心的吧?你以后常来武安侯陪陪我吧!看看你娘以前送我的东西……”(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69章 家人重逢 在夏悠然的记忆里,她对孙氏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很大的印象。只觉得她是一个性子温和的人,不怎么爱与别人说话,她也听自己的母亲说起过这位孙氏,但是自己的母亲一提起她,就像是有一种愧疚之情一样,不愿意提起她们之间的过往。可能这位孙氏真的是自己母亲的闺中密友吧,当她看见她看到自己时,那震惊的模样,夏悠然总觉得这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夏悠然心中想着,脑海中却转过了无数念头,带着一脸的笑意道:“是,若日后有时间,悠然一定会登门拜访夫人的。” 孙夫人听了,浅浅地一笑,“你能来就好!我和你娘这一辈子终究是不能够再见面了,如今见到了你,就像是见到了她一样,我总觉得亲切无比。想来到处我和你娘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和你现在一样的年纪。只可惜往事不堪回首了。” 孙夫人话音刚落,就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副忧伤的模样。夏悠然看着她提到了自己的母亲,总是一副忧伤的模样,有着亲人逝去一样的感觉。她也许真的是母亲的闺中密友,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知何时何地起,自己也这样小心谨慎了,处处算计了。 “多谢孙夫人对悠然的照拂,能得到孙夫人的关爱,我家悠然也是有福气了。”老夫人淡淡地笑着,“这几天雪越下越大,我总不爱出门,一直是悠然在屋子里陪着我,给我打发时间。这几天都把她累坏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过段时日,我会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 孙夫人笑着道:“悠然真是孝顺,能得到悠然这样一个孝顺的孙女,老夫人可是有福之人。上一次老夫人的寿辰,我在宫中陪伴着皇后娘娘,一时走不开,没能给老夫人当场贺寿,实在是遗憾呀!之后我家弟妹又病了一段时日,府中的做事又没人管,我也就没时间登门给老夫人赔罪了。据说三小姐送了一副飞雪贺寿图,颇有大家风范,只是无缘得见了。” 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胡老夫人却笑道:“孙夫人说的这副飞雪贺寿图,据说当时还引得大家啧啧称奇,甚至流传到了宫里面,太皇太后看了之后还夸赞你家夏悠然这位小姐蕙质兰心,孝心可嘉呢!” 夏悠然现在还记得,上一次老夫人的寿辰办得极为简陋,大部分宴请的都是同姓的族人,因着自己的父亲辅国公不在,不能大张旗鼓地举办寿宴,桂氏又不擅长迎来送往,这个重任就放在了连翘身上,连翘听从了老夫人的吩咐,一切从简,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夏家这场寿宴。不过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画的飞雪贺寿图自从在寿宴上惊鸿一现之后,就被老夫人当做宝贝一样收藏了起来,旁人一般还看不得。 同姓的族人看到自己的那副贺寿图之后,也是赞不绝口。还将这件事情彻底传了出去,不少世家大族纷纷效仿,连市井之中都有人出高价钱请人临摹,许多人把这幅图的临摹当做无价之宝一样挂在自己家中。许多人都在传,说辅国公家的三小姐的孝顺和才华都传遍了京城。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当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悠然可担不起太皇太后的夸赞呀!” 纵然太皇太后是自己的姑祖母,可是在他人面前,她也要恭敬地尊称一声太皇太后,只因为太皇太后是大齐最受尊重的人。 胡老夫人笑了笑,“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素来喜欢听宫外发生的新鲜事,京城有一个什么风吹草动,太后娘娘和太皇太后都非常感兴趣,悠然的飞雪贺寿图如今天下皆知,太皇太后怎么会不知道呢?说起来,能得到太皇太后的夸奖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悠然应该开心才是!” 一旁的老夫人听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口中却淡淡道:“这倒还真是意想不到,悠然一向喜欢读书写字的,比起悠茗都要乖巧许多,她个性沉静,不喜欢张扬,也就写几幅字画几幅画还能拿得出手。”老夫人说的表面上看起来是十分谦虚,听着却隐隐含着一丝骄傲。 夏悠然始终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骄傲之色,胡老夫人看了暗暗点头,心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三小姐倒是比她祖母还要沉得住气些。 孙夫人轻轻笑了起来,缓缓道:“我家婉君若是有悠然一半的才情,我就心满意足了。婉君这丫头向来野惯了,府中没人能制得住她,今天去了她外祖家才没有跟着来的,不然这一路的无聊她肯定受不了的。” 她口中的婉君是武安侯长子的次女,素来讨得武安侯夫妇的喜爱,连带着武安侯长子及生母孙氏也有几分满意,只不过这位婉君小姐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调皮捣蛋。一般人都治不住她,太后素来欣赏她这样的性格,也比较喜欢,她也就常常入宫陪伴太后。武安侯府也对这位孙婉君小姐有着很高的期望,希望她能嫁入皇室,从而进一步提高武安侯府的地位。 正说着话,恪国公府的柳氏已经带着何若兰过来打招呼道:“老太太,您今天也来进香吗?” 柳氏是恪国公何守之长子何进的妻子,何进贵为龙武卫将军,掌握着军机大权,皇帝素来对何家器重,再加上恪国公夫人江氏出身江家,当今太皇太后的亲妹妹,自然何家也位列皇室宗亲。夏悠然的母亲是恪国公夫人的独女,老两口大半辈子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无比疼爱。 可是她的这位女儿在夏家不明不白地死了,何家就对夏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感觉就是夏家的人害死了何家的这位爱女,害死了夏悠然的母亲,让夏悠然变得孤苦无依。 夏悠然当然知道是谁害了她母亲,重活这一世当然要有仇必报,有怨抱怨。她收住了内心的伤心,对着柳氏微微一笑,温和道:“大舅母,你和宁妹妹今天也来了,不知二舅母和果妹妹今天也来了吗?” 柳氏循着声音,细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夏悠然站在老夫人的身后,连忙拉着何宁的手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紧紧握住了夏悠然的手,眼睛闪烁着几滴泪花,“悠然,原来你也来了!这么些年不见你,都不知道你回来了。若是妹妹知道你回来了,想必她在下面应该会很开心吧!不止舅母一个人念着你,我们一家人都心心念念着你,你祖母也是常常想到你,就独自一人在暗地流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0章 再遇田玉 她上一世最亏欠的人,就是她外祖母,她外祖母为了她做了许多许多,可上一世的她被爱情和仇恨冲昏了头脑,一次又一次地误解,以至于最后她深陷泥沼,她外祖母想要拉她一把,都被她拒接了,害得自己最后走投无路,还是死在了恪国公府里。 夏悠然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对着柳氏微微一笑,亲切地道:“舅母,怎么只见你一个人带着宁儿妹妹来?你身子一向不好,这舟车劳顿地,难免伤神,以后还是让舅舅派人送舅母来吧!” 她总对她的这位舅母不放心,因为她清晰记得上一世,她的这位舅母就是在外出的时候,车马突然跌入悬崖,才不幸离世的。之后她便觉得,有些人总是在背后操纵着什么,只是上一世她不清楚,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这一世,她当然要好好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柳氏点点头,还是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你舅舅总是在处理军中的事务,无暇顾忌我们母子。这一次是你外祖母去了江都,她特地拜托我代她前来还愿的。悠然,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府中的那个娘,一向不怀好心,可不容易应付。你万事要担心呀!不过若是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回来,你外祖母和我们都希望你回来住一段时间,好让你外祖母享享天伦之乐。” 夏悠然自然明白柳氏所说的,能真心诚意待她的,也只有恪国公府了,自己的外祖家。“多谢舅母的关心,悠然定会万事小心的,舅母也要好好的,悠然有时间会去府里探望舅母和祖母的。” 一旁的何宁穿着绯色的裙袄,梳了一个流云髻,戴了一只镶嵌满满都是红宝石的赤金簪子,并排插着两朵琉璃水晶百合花,耳朵上还坠着珍珠琉璃坠子,看起来很娇俏可人。夏悠然对自己的这个表妹何宁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是柳氏的亲生女儿,柳氏特别疼爱这个女儿。何宁望了山下停着满满的马车,对着夏悠然和柳氏道:“娘,悠然表姐,宁儿方才听着安国公府的人说,据说今天是宜贵太妃来普安寺进香,不方便接待外客。” 原来所谓的宫里面的贵人,就是宜贵太妃。其实夏悠然早已注意到了最前方的那一支队伍,那些人明显是侍卫模样,座下的马都是最好的马,马鞍之上都镶嵌着珍贵的珠宝,脚蹬上也有贵重的装饰,这样装备精良的马聚在一起,当真是蔚为奇观!而她最不在意的不是这些马,而是相距这支护卫队约数十步,有一乘金光灿烂的轿辇,轿辇的顶部都镶嵌着光辉璀璨的宝石,看起来绚丽夺目,令人心动,不用说,这轿辇的主人必定是皇帝的叔父,瑞亲王的生母宜贵太妃。 说起来,宜贵太妃是太宗皇帝那一朝的,和太皇太后一起入宫的。如今这么些年都过去了,太宗皇帝那朝的老人也只剩着宜贵太妃一个人了,因为太皇太后是念旧的人,所以宜贵太妃常常也就成了太皇太后的知己好友。不过这位太妃的命运却不好,早年儿子瑞亲王造先帝的反,被先帝爷知道后,碍于兄弟和宜贵太妃的情面,并没有严厉处罚,而是改了封地,去了苏杭一带,做了个闲散王爷。可以说,宜贵太妃在京城的地位还是十分尊崇的,人人都不敢轻易得罪。 不知何时,武威将军府的田玉蹿到了人群之中,故意走到了夏悠然的身侧,低声道:“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悠然姐姐。听说了悠然姐姐这一次可真行,这回倒真是将悠茗姐姐彻底压了下去不说,还在京都彻底扬了名!这次悠茗姐姐没有来,恐怕和悠然姐姐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吧!” 夏悠然看见她眼中带着妒忌,乌黑的眸子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不由得淡淡一笑。她慢慢支开了柳氏和何宁,因为她不想要在真正的亲人面前露出自己可怕的一面,她不想要她们看见自己受欺负,担心自己。她只愿她们过得平平安安就好,柳氏见夏悠然似乎有话要和田玉说,会意地拉着何宁的手走了。柳氏有一点发觉,自己的这个侄女有了一些变化,变得越发成熟稳重了。 夏悠然见柳氏和何宁走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田玉。这位武威将军府的二小姐,不但是武威将军的掌上明珠,连许后也格外喜欢她,她向来都是被人捧着爱着,已经忘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向自己挑衅,夏悠然并不准备示弱退缩,对付田玉这种人,你越是忍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夏悠然带着满脸的笑意道:“我不过是随便画了一副飞雪贺寿图罢了,田玉妹妹若是喜欢,下一回将军夫人宴席,不妨我也画一副给夫人?” 田玉微微一怔,顿时气恼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出风头?!凭你也配,我母亲的宴席才不屑于你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 夏悠然笑道:“田玉妹妹,不是姐姐爱出风头,只是这飞雪贺寿图之前田玉妹妹和悠茗妹妹就见过了,原本我是不打算拿出来炫耀的,只是悠茗妹妹非缠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说起来,这个名扬天下的机会,还是田玉妹妹亲手送给我的。至于武威将军夫人不屑于我画的山水画,我大可不必送去,反正京城之中有名的画家多不胜数,他们都技艺精湛,武威将军府为了夫人的宴席去求一幅画也是可以的。” 田玉听了,心头不由得一震,冷笑道:“姐姐还似之前那般,牙尖嘴利,只可惜那些画我家一副都瞧不上。可怜了悠茗姐姐辛辛苦苦准备了礼物,却不受人待见,还被关了禁闭。悠然姐姐,你真是好厉害呀!” 夏悠然笑容满面,低声道:“这一点悠然比起田玉妹妹就差得太远了,我只不过是替自己谋划,而姐姐却是越俎代庖替他人着想,若是旁人听见了,还以为田玉妹妹是我辅国公家的女儿呢。莫非田玉妹妹是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这可不行,年纪轻轻,怎么能这般健忘?” 田玉气得当场脸色发红,却因为这么多人在场不敢立刻发作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夏悠然,你不要那么得意。我可是安乐县主,地位始终稳稳压你一头,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揭穿你丑恶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的一个人!夏悠然,你可要小心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1章 蛇鼠一窝 夏悠然轻轻一笑,突然大声道:“田玉妹妹,刚才风大,姐姐一时未曾听到妹妹在说什么,妹妹是说了什么呀!” 所有人都向田玉望了过来,田玉满腔怒火全被冷水哗啦一下子浇灭了,只余下阵阵余烟,连忙温和地对着夏悠然道:“没事,只是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了,妹妹在提醒姐姐多添几件衣服呢,免得着了风寒。” 夏悠然脸上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淡淡道:“多谢妹妹关心。”话音刚落,夏悠然忙上前拉住了田玉的手,一脸亲热地望着田玉,吐出来的字却是冷意无比,“田玉妹妹还是照顾好自己吧!这雪天路滑的,妹妹还是仔细着点吧!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田玉当真是一把钢刀砍在了棉花上,一把甩开她的手,顿时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宜贵太妃也来了,恐怕圆智师太今天没时间招待我们吧?”田玉的母亲,武威将军夫人慢步走到了田玉身旁,对着老夫人她们道。 田玉不愿意再和夏悠然说话,已经站到一边与户部尚书胡家的长房女儿胡媛说话去了,夏悠然走回了老夫人的身旁,轻声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改日再来?” 老夫人想了想,迟疑道:“还不知道贵太妃娘娘的车驾停留多久,再等会吧!” 不管宜贵太妃今天在这里停留多久,今天有这么多的人等着见圆智师太,她们肯定是见不到了。夏悠然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老夫人的执念太深了,当真对她的梦魇是害怕到了何种地步。她显然是不甘心就这样子离开,毕竟进香的日子的各家都千挑万选好的,生怕错过了这么一个好日子,误了吉时。 突然,就听见那边穿着玫瑰红织金缠桂花纹的对襟袄裙,头戴数支翡翠簪子,簪子上面还镶嵌着一颗颗耀眼夺目的明珠,打扮得如同一只娇俏孔雀的姚碧荷面露不屑地说道:“这位宜贵太妃也实在是太霸道了吧,她在这里进香,就不允许我们上山吗?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姚碧荷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宁国公府姚家,朝中势力也是不可小觑。大齐中宗皇帝的两位皇后都出自姚家,姚家在大齐也是显赫了几百年的家族,如今宁国公姚显是三朝元老,当今皇帝的老师,地位也是尊崇异常,姚家一向看不起宜贵太妃的母家闵家,姚碧荷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不奇怪。但是这里人来人往,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夏悠然听在耳中,只觉得微微不舒服。 “你们知道吗?贵太妃娘娘出行总是一大排仪仗,要求所有人都要回避,连我宁国公府的马车都要停下来让路,她的护卫队还经常把路上所有骑马的人都赶到街巷之中。有一次,瑞亲王殿下陪同贵太妃娘娘出宫,她们的车队和吏部尚书家的车队相遇,吏部尚书家的马匹没有控制住,冒犯了贵太妃娘娘的车队,贵太妃娘娘一时恼怒,当即就下令将那匹马斩杀,她不过是一个太妃,至于那么嚣张吗?” 姚碧荷看着周围的小姐越聚越多,都对自己说的事非常感兴趣,不免越说越起劲,这时候夏悠然淡淡道:“贵太妃娘娘是太宗皇帝身边的老人,地位尊贵,岂非你可以随便非议的?吏部尚书家的马匹冲撞了贵太妃娘娘,本来就是大不敬,应该治罪的。若是贵太妃娘娘真的如你所说,斩杀了吏部尚书家的马匹,只怕早就将其收监,重则廷杖伺候。可是为什么最后却听不见风声了呢?这难道不是贵太妃娘娘宽宏大量吗?姚小姐在这里胡言乱语,难道不怕让贵太妃娘娘的侍卫听见,将我们所有人都抓起来治罪吗?” 众人之前还没有发觉,这时候听夏悠然这么说,她们才抬起头发现那边的侍卫都已经侧目往这里望过来了,立刻意识到这边姚碧荷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已经惊动了那些人,不免得心惊胆战,纷纷低头不敢再说话了。 侍卫注意到姚碧荷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便又回过头去。大家不免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再看看此刻不再做声的姚碧荷,的确觉得她胆大妄为,不知礼数,竟然敢出言诋毁宫里面出来的人,差一点连累了和她站在一起的其他人,好在有夏悠然的提点,不然刚才真的要闯祸的…… 许多夫人小姐都纷纷望着夏悠然,见夏悠然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皮肤雪白,目光如炬,唇红齿白,始终淡淡地笑着,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夫人的身后,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谁都不曾想到,方才那番提点的话竟然是从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惊讶。 姚碧荷顿时无语,呆呆地望着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却不敢再说什么了,只低声问着一旁的田玉道:“田玉妹妹,她是什么人?怎么我之前并未见过?” 田玉冷笑一声,“她?难不成你连她也不认识?她是我外祖母最疼爱的孙女,辅国公家的三小姐,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见识到她的厉害了,她可不是一般的人!我奉劝姚姐姐一句,千万不要去惹她,还是离她远一点。” 姚碧荷一脸鄙夷,冷冷地笑了一声,“她那么出挑,只怕未必是好事?也不是所有的贵人都喜欢她那种性子,据说那位宜贵太妃,素来不喜欢这种夺人眼球的性子。若是你这姐姐稍有不慎,撞到了她手里,必定讨不了什么好去。” 田玉释然一笑,原本的郁闷和不开心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低声道:“姚姐姐说的是,她不过是仗着自己会写几副字,会画几幅画就这样嚣张,福安公主殿下和太皇太后不过是随随便便夸了她几句,就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这普天之下,书法和绘画好的人多不胜数,又不只是单单她一个罢了。这夏悠然不过是一个没见识的,终究成不了大气。”(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2章 得到赏识 姚碧荷的小妹姚碧莲就站在她们身边不远,她听到了姚碧荷和田玉的交谈,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她虽然与夏悠然算不得熟悉,却看到对方一直很平静的站在自己的祖母身后,并没有半点反应,而且这里京城的富家千金有这么多,夏悠然丝毫没有想显露的意思,甚至连说话都不曾高声说过,而自己面前的这两位千金小姐却因为自己的私怨说对方爱出风头。 依自己看来,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姐姐一向爱出风头,再加上姚家的位高权重,人人都很迎合自己的这位姐姐。她也是在福安公主的宴席上第一次见过夏悠然的,听说她颇得福安公主的喜爱,连太皇太后都对她夸奖不断,自己的这位姐姐心中当然不甘心,想要趁着这次上香的机会急迫地想要在众人面前露脸,却不知道这世上越是不会说话的人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成天往人堆里面钻。倘若是像夏悠然这样的人,偏偏温和有礼,宽厚大度,看着一声不吭,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候说了几句话,旁人都信服得不得了,这便是真正会说话的人。 许多世家大族的小姐和夫人等候了半个时辰,不少人瞧着山上音讯全无,都预备打道回府了,却见到一位师傅匆匆下山来,对着在场的众人行礼道:“贵太妃娘娘此行只为祈福,不愿意惊扰他人,山门照开,各位小姐夫人都可以上山进香去。” 宜贵太妃此举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喜悦之色,老夫人微笑着对夏悠然道:“总算菩萨保佑,咱们没有白来这一趟。” 夏悠然笑着点点头,淡淡道:“祖母上山祈福的心赤诚,感动了菩萨,这才让宜贵太妃让我们上山去的。我们舟车劳顿这么久,菩萨也是明白的。” “老夫人,悠然,我身体不适,就不陪着你们上山了,我就在山下休息一会,等着你们下山吧!”桂氏突然对着老夫人道。 夏悠然看着她冒着一脸的虚汗,止不住地擦拭着额头的细汗,桂氏养尊处优这么久,再加上为府中的事务操劳,她的身体早就不行。如今这路的颠簸,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只能在山下休息了。 老夫人看着桂氏一脸难过的样子,神色淡淡的,挥挥手道:“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然后转身对着桂氏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就在此好好照顾你家夫人,切莫乱跑了!” 几位伺候着桂氏的丫鬟听了老夫人的吩咐,立即搀扶着桂氏回马车休息去了。夏悠然望着一脸虚弱的桂氏,长长对着天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上一世桂氏会死在李氏之前,原来多年的积劳早就将她的身体掏空,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罢了。 夏悠然不再看向桂氏,搀扶着老夫人就上了山。大家沿着平缓的青苔石阶梯慢慢进入了山门,山门正上方是先帝爷亲自题写的“普安寺”三个鎏金大字,山门大气磅礴,气势恢宏。进入山门第一个来到的就是正殿,夏悠然还是第一次来普安寺,上一世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曾来过普安寺,如今来到,只觉得庄严肃穆,令人肃然起敬。正殿之内供奉着诸天神佛,侧面的石壁上面是先帝爷为了给当今太皇太后贺寿,命令当时的名家大师,专门为太皇太后贺寿所雕刻的壁画。 夏悠然凝目望去,只看见壁画的中央是雕刻着观音菩萨,观音菩萨的莲花座下是善财童子和龙女,侍奉着观音菩萨,观音菩萨的法相慈祥和蔼,俯看着众生,聆听众生的疾苦,为人们解灾解难。夏悠然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出了神,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悠然,在看什么呀?看得那样入迷?” 夏悠然微微转过头,对着老夫人道:“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菩萨的法相慈祥,悠然看着心中觉得温暖罢了。”她淡淡地说着,突然想到自己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了,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活了两世的人,会不会被别人当成妖怪抓起来呀? 可惜,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即便不小心说了出去,又有谁会去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呢?夏悠然带着满脸的笑容,面容沉静如江水一般,搀扶着老夫人,和其他夫人小姐一起上了香,对着菩萨做了祈福,点上了蜡烛。 老夫人上了香之后,环视了大殿一圈,不见圆智师太,对着殿内修行的小师傅问道:“小师傅,是不是圆智师太今日没有时间见我们了?” 小师傅点点头,双手合十道:“师傅正在给贵太妃娘娘讲经,贵太妃娘娘心结难郁,师傅正在开导贵太妃娘娘。今日是没有时间见各位了,请各位改日再来吧!” 老夫人听了,满脸的失望,一下子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匆匆和胡老夫人等人打了招呼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穿着宫装的年迈姑姑走了进来,对着殿内的众人道:“娘娘听闻各位小姐夫人都来普安寺进香,在山下耽误了大家祈福的时辰,心中已是满怀抱歉,特地请大家留下,陪着娘娘用一些斋饭。” “贵太妃娘娘?”老夫人不由得震惊了一下,“娘娘留我们用斋饭?” “是的,夏老夫人。娘娘听说几位夫人都在,多年前宫中曾经见过,这么多年了,难得能遇到故人,娘娘想要留下各位夫人说说话。”那个年迈的姑姑看起来是和老夫人她们的年纪一样了,也许是保养得好,皮肤没那么松弛,眼睛还炯炯有神地望着殿内的众人。 “我们几个?” “是的,几位老夫人,还有诸位小姐,这殿内的所有人。”大家面面相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宜贵太妃仍在听着圆智师太讲经,先让所有的夫人小姐坐着歇息,带来这消息的人,正是宜贵太妃的贴身侍女明姑姑。(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3章 大不相同 眼前的这位明姑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但仍显得很年轻,两道弯弯的眉毛又黑又亮,细长的眼睛仿佛总是含着暖意,有着一张轮廓鲜明的嘴,看上去很有果决。她神态安详,举止端庄,在他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惭形愧和敬重。她在大殿内环视一圈之后,明姑姑才低声道:“贵太妃娘娘还在听圆智师傅讲经,还请各位稍作休息。” 大殿之内焚着浓浓的檀香,传送着温暖,令人心神安静。众人纷纷点头,只要宜贵太妃还未出来,就是让所有人在这里等上一夜,也没有多少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胡老夫人和着明姑姑坐着寒暄,因着胡老夫人之前也是出身宫中,太宗皇帝兰妃的贴身宫女,得主子喜欢后,被指婚给了当今的户部尚书胡大人,才有如今这般富贵。其他夫人小姐也小心翼翼地笑着,谁都知道这位明姑姑是宜贵太妃身边最亲近的姑姑,说话也很有分量,许多人都想要争着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明姑姑见诸位小姐都坐在这里,不免得浅笑道:“这普安寺处于半山腰之上,风景极佳,大家可以四处转转,不必拘泥在这里。” 明姑姑这话的意思是,宜贵太妃一时还没有空见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去打发时间,这里已经被清过场了,再加上侍卫的重重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所有的小姐互相对视了一眼,田玉笑着站了起来,低声道:“明姑姑,我听说普安寺中供奉了一卷贵太妃娘娘亲手抄录的华严经,不知可否一观?” 此话一说口,在座的所有夫人小姐都望微微侧目,姚碧荷望着田玉,目中闪过一丝异样,她当然知道田玉想要干什么,她只管看着就行。 “臣女一直听说宜贵太妃娘娘写得一手极为漂亮的簪花小楷,惊采绝艳,世所罕见,却一直只在传闻之中听说过,不曾见过。”田玉在众人的目光神色自若,优雅如昔。“家父在我来前一直叮嘱我,说他无缘见到贵太妃娘娘手抄的华严经了,便让我代替他来看看,也好全了他的心愿,不知姑姑能否成全?” 田玉这番话说得很讨巧,合情合理的,明姑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似乎十分欣赏如此孝顺的田玉,“贵太妃娘娘手抄的这本华严经就供奉在偏殿,田小姐对田将军如此孝顺,想看便去看看吧!也好全了田小姐的一片孝心。” 武威将军夫人见自己的女儿不动声色就讨好了明姑姑,脸上不由自主就露出了得意之色。一旁的宁国公夫人飞快地给姚碧荷和姚碧莲使了一个眼色,姚碧莲并没有理会宁国公夫人的示意,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毫无权势的贵太妃,也瞧不惯母亲的一贯逢迎,便装作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依旧和身旁的夏悠然谈笑着。 宁国公夫人看着不为所动的姚碧莲,不由得十分着急,突然就看见姚碧荷慢慢地站起身来,浅浅笑道:“我和碧莲妹妹也想要去,最近妹妹想要临摹一本华严经,做为送给祖母的寿礼,一时找不到好的摹本,现在正好去欣赏一下贵太妃娘娘的书法,也好做一个参考!”姚碧莲没有想到,自己不想要下水,却还是被姚碧荷拉下来水,不由得狠狠瞪了姚碧荷一眼。然而姚碧荷却装作没事人一样,拉着姚碧莲的手就往着田玉的方向去了。 夏悠然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位宁国公的嫡长女的确远远比她妹妹更善于察言观色,更善于去迎逢。可是这样的人却始终不招人喜欢,再加上姚碧荷从小就有心疾,不能够剧烈运动,也不能过于动怒。宁国公夫人才一心一意培养她的亲妹妹,姚碧莲。想必姚碧荷对姚碧莲心中满满怀的是仇恨吧?自己做为嫡长女,却不受待见,父母一心一意将精力花在了姚碧莲的身上,不曾对自己花费过半分精力,怪不得姚碧荷总爱在人群之中引人注意。这样怀恨在心的人,最为危险,自己一定要好好提防。 “两位小姐有心了,若是贵太妃娘娘听到两位小姐这样说,心里面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明姑姑淡淡地对着姚碧荷和姚碧莲说。 她的话音刚落,其他坐着的几位世家小姐也站了起来,纷纷笑着说要陪着姚家姐妹一起去,这下,去观赏宜贵太妃的书法的队伍渐渐壮大了起来,除了最开始提议去的田玉,还有三两个小姐。田玉的目光突然变得阴冷起来,真是无知,第一个说要去观赏的人可以说是聪明绝顶,后面跟着的人还可以说是知道进退,再学她们可就愚蠢至极了。田玉轻轻瞟了夏悠然一眼,一脸吃惊地望着夏悠然,因为只有夏悠然还沉静地站着自己祖母身后,一动不动的。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悠然姐姐要陪着我们一起去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驻足在了夏悠然的身上,然而她淡淡地笑了笑,低声对着田玉道:“田玉妹妹,姐姐就不陪着你们去了。我娘不幸离世之后,我外祖母就在普安寺为她供奉了一个牌位,之前一直未曾祭拜过,我现在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祭拜一下,就不和大家一起去凑热闹了。” 明姑姑顺着夏悠然说话的声音,看到了一直站在角落的夏悠然。她是第一次见到夏悠然,看着眼前的夏悠然,不由得愣了神。眼前的她,的确很一般,容貌算不得出挑,却有着一双极为透亮的眼睛,眼睛非常灵动,让人过目难忘。没有佩戴着满头的珠翠,只稀稀疏疏插了几根碧玉簪子,月光白的小锻袄上绣着清色可人的兰草文竹,比起之前那群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小姐,她显得很不一般,她才真正像一个潜心礼佛的少女。 明姑姑陪伴了宜贵太妃大半辈子,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但是像夏悠然这样成熟冷静,不轻易流露出自己想法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成功吸引到自己多看了她几眼。 这少女似乎也和那群吵嚷着要去观看宜贵太妃书法的女子不一样,应该来说是大不相同,她丝毫没有讨好宜贵太妃的样子,反而还直言不讳的说要去祭拜亡母的牌位,然而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居然感觉十分真挚,没有弄虚作假的样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4章 祭拜生母 老夫人一愣,因为之前碍于李家的权势,她并没有在普安寺给悠然的母亲何玉嫦立过排位,之前悠然的外祖母恪国公夫人和自己提过给何玉嫦立一个排位,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连她都忘记了这回事,想不到悠然还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她点头赞许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看,如今是应该去看看了。” 田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她觉得夏悠然竟然没有找机会去讨好宜贵太妃,而是非要去看什么亡母牌位,她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愚蠢了。看着夏悠然淡淡道:“贵太妃娘娘的书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看得到的,悠然姐姐若是不去,可会后悔的。” 夏悠然淡淡一笑,“我不会后悔,大家若是想去,便去吧!悠然就不陪着大家一起去了。”言谈之中,她的开朗从容的大度和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真挚和孝顺,已经让明姑姑不由自主对她有了好感。 普安寺的偏殿里面供奉着为亡故之人设立的牌位,大齐的皇室的牌位供奉在正前方,其他贵族的牌位供奉在两侧。而何玉嫦因为是出身外戚江家,也是属于皇亲国戚,供奉的位置也是稍在皇室下面,也是彰显了她恪国公独女的尊贵身份。 夏悠然由小师傅引到了偏殿,因为殿外开阔,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众夫人小姐兴奋的议论声,“不知道贵太妃娘娘手抄的华严经供奉在哪里?” “今日若是能亲眼看一看,真是三生有幸了。贵太妃娘娘的书法非凡,我们这些人要有眼福了。”年轻女子欢快的声音扰乱了佛堂的清净,倘若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是来郊游取乐的,而非真心诚意地前来礼佛。 夏悠然对宜贵太妃没有特别感兴趣,只记得上一世她的确是活了许久,一直跟在自己的姑祖母,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算是宫里面特别受人尊敬的老人了。但是这些贵人的身份非同一般,不是田玉说几句好话就能够轻易讨好的,田玉这样自作聪明的举动只怕非但不能引起明姑姑的好感,还会给人留下阿谀奉承的嫌疑,夏悠然才不愿意同那群人一样去凑热闹。 进入了供奉着何玉嫦牌位的偏殿,淡淡的一股檀香扑面而来,夏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第一次感觉这个世上能够如此宁静,她让冯妈妈和茯苓等人守在外面,并亲自谢过引路的小师傅之后,自己慢慢走了进去。她走得非常慢,非常轻,生怕惊动了亡者一样,一直走到了西侧供奉的诸多牌位之前,她看到了属于何玉嫦的那个牌位,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犹豫,感觉到了心里面无比悲伤。 她一直不敢面对她娘已经死了这么久的事实,即便重活了一世,她仍旧不敢面对,她重重地对着牌位磕了一个头,她回想若是自己的亲娘还活着,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护着自己,爱着自己吧!也许还会像李氏一样,处处为自己谋划,不需要自己为自己谋划。夏悠然对着何玉嫦的牌位突然落了泪,一滴两滴,止也止不住。 当初是自己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去边关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才最后害得母亲被李氏算计,最后心力交瘁死在了榻上。她至今依旧记得那一幕,母亲紧紧拉着她的手,想要把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可是最后,自己狠狠地挣脱了母亲的手,迅速地离开了母亲,可是这一次离别,却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母亲的身子素来单薄,生下自己之后更是调养了数十年,一直不曾有过好转,自己的执意离去或许是给她的最后一击,才会让她那么快就受李氏的算计,那么快就离开了的。 夏悠然收住了眼中的泪水,跪在她母亲牌位前的蒲团上,一次又一次地磕头,起身,“娘,是女儿回来迟了这么久了,都没能来看看你!你女儿不孝,不能现在就手刃仇人,替娘报仇。但是女儿懂得蛰伏,懂得隐忍,总有一天,女儿会将杀害你的人送来见你的!”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满头银丝的宫装妇人从偏殿的后殿缓缓走了进来,旁边陪同的圆智师太见到夏悠然跪在那里,想要去提点一下,却被那个宫装妇人拦住了,圆智师太也不便多言,当下就陪着她站在不远处静静打量了起来。 夏悠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个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而是闭着双眼做着自己的祈祷。她的脸庞如同象牙雕就一般细腻光滑,眉间微微蹙起,眼睛里面含着的,竟是满满的泪水,宜贵太妃静静地看着,仿佛若有所思。 那里已经做完祷告的夏悠然睁开双眼,看了何玉嫦的牌位一眼,身体又缓缓跪坐下去。两颗又大又沉重的泪水,在浓密的睫毛下汇聚,像水银珠一样,沿着面颊流了下去,流到了衣领之上,将衣领渐渐打湿了,但是夏悠然依旧纹丝不动,只有泪水在止不住地流淌着。 这样奇怪的少女,让人不由自主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保护她,不想要让世间的一切烦恼袭扰她,不想要让被世间的邪恶玷污了她……宜贵太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牌位,又望着眼前悲伤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因为难受缩成了一团,若是自己的女儿珉儿还活着,也应该只是比她大几岁吧! 宜贵太妃全神贯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悠然,透过那双黑白分明,清澈透明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亡女珉儿。当初生下她的时候,自己坚决不想要其他人照顾,她只想要一个人照顾最近的女儿。可是自己活在宫里面,一切都是那么身不由己,贵妃夺去了自己的孩子,不到半个月却听到了孩子早夭的消息,她连孩子的遗体都未见到,孩子便被人送去埋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只是草草追封了个“明月公主的封号”。 她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却没有护住,最后只能每日强颜欢笑,保持自己做为后妃的身份和体统。宜贵太妃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了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她如今已是年过半百的年纪,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却久久不能释怀,低声对着夏悠然道:“孩子,你这是来祭拜什么人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5章 竹林深处 夏悠然吃了一惊,猛然站了起来,望见了眼前的这位年迈的宫装妇人,她服饰极其简单,妆容也十分素雅,因为年纪大了,脸上也起了一层层的褶子,但是却神采奕奕。夏悠然依旧记得,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所见过的所有豪门贵妇,都不及眼前人的分毫,除了当今太皇太后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压得住她的气势。如此想来,除了高贵的宜贵太妃,还有何人有这样的风采。 夏悠然看了一眼陪侍在她身旁的圆智师太,她已经确定,当下便轻轻俯身行礼道:“臣女夏悠然见过贵太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宜贵太妃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望着她,淡淡问了一句,“你供奉的是何人?竟这般伤心?” 夏悠然垂下头,如实回答,“是臣女已经过世的母亲。” 竟然是她已经过世的母亲?宜贵太妃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那牌位,只觉得一片又一片的白蒙蒙的雾从眼前的黑暗中飘过,眼中这位少女的存在,在她心里面唤醒了曾经对亲生女儿的无比眷恋,说不清是幸福还是痛苦的热流冲击着她冰冷而又满是创伤的心。这么多年,她已经麻木了,她的眼睛眼睛完全干枯,流不出一滴眼泪,但是此刻,竟觉得微微发酸。 夏悠然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宜贵太妃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其中深深的悲伤,是的,厚重的悲伤,谁能够在亡母的牌位前笑出来呢?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和眼前的少女从未谋面,忘记了自己是太宗的宜贵太妃。她只知道,自己心的最深处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圆智师太对着夏悠然笑了笑,对着一旁的宜贵太妃道:“那是辅国公家的三小姐,今日陪着祖母前来进香。” 辅国公家的三小姐,宜贵太妃对京城的这些后起之秀的世家不感兴趣,但是她仔细一想,望着眼前的夏悠然震惊地道:“竟然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 “回禀贵太妃娘娘,悠然小姐的祖母是恪国公夫人,然而恪国公夫人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所以悠然小姐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圆智师太对着宜贵太妃道,嘴角扬起了一丝奉承的淡笑。 “若是我记得不差,江夫人的独女何夫人之前就离世了。”宜贵太妃对太皇太后有着无比的敬重,自然也对着江家非常敬重,恪国公夫人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也是出身江家,地位崇高。她突然明白到自己有了大不敬的意思,连忙停住了口。 夏悠然冷静了片刻,低声地道:“回贵太妃娘娘的话,母亲确实前不久才离世的,可惜母亲离世时,悠然没能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没能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宜贵太妃又重复了夏悠然的这一句话,突然叹了一口气,心中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离世那么多年了,自己也没有见过她最后一眼,自己连她的样子都未曾见过,只记得当时她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她轻轻踢着自己的肚皮。她这样想着,慢慢朝着殿内深处走去,夏悠然行礼想要告退,宜贵太妃的声音却远远传来,“你就跟着我吧!多陪着我一会吧!” 圆智师太也吃了一惊,但是却没有出了她的预想。这位平日素来不喜欢这些花枝招展小姐的贵太妃,竟然要求夏悠然陪着她。她对着夏悠然使了一个眼神,她知道夏悠然是个聪明人,必定不会做愚蠢之事。 夏悠然跟在宜贵太妃身后,却是十分谨慎,不曾说过半句多余的话,圆智师太暗暗点头,觉得这位辅国公家的三小姐果真是传闻之中一样,颇有城府,若是寻常人早就借此机会攀附上宜贵太妃了,可是她没有这样做,也不会屑于这样做,她出身不凡,做这种奉承的事情也是无用。 夏悠然陪着宜贵太妃出了偏殿,就看见田玉她们朝着这边慢慢走过来,明姑姑走在最前面,田玉讨好地在她身旁时不时嘘寒问暖的,看见夏悠然陪着宜贵太妃走了出来,微笑道:“原来三小姐是在陪着娘娘呀!田小姐说想要去看看这半山腰上的食铁兽,奴婢正带着她们去呢,三小姐也想要一起去看看吗?” 明姑姑的邀请,夏悠然并不好拒绝,她看着田玉的脸色从看到自己出来就不好看了,现在更是难看了。倒是姚碧莲朝着她露出了友好的表情,其他小姐也对着夏悠然露出了好感,纷纷走过来和她说话。 宜贵太妃对着夏悠然淡淡道:“你且陪着她们去吧!正好陪着我也是乏闷,我去和你祖母她们说说话。”夏悠然得到了宜贵太妃的指示,自然要陪着姚碧莲她们去,她对着宜贵太妃淡淡一笑,然后走到了姚碧莲的身边。 早就听说普安寺的竹林里面有野生的食铁兽,食铁兽说来也是生得奇怪,眼圈处的毛色是黑色的,其他部位的毛色却是白色的,喜欢吃竹子的嫩根,和那凶残的黑熊比起来,这食铁兽反倒觉得憨态可掬。 突然,竹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骚动,一只巨大的食铁兽突然不知从那里蹿了出来,快要奔到夏悠然她们身边时,所有人都被惊得浑身发抖,只见一只银箭从竹林深处射了出来,射进了那只食铁兽的眼睛里,食铁兽放慢了速度,不一会,便瘫倒在了地上。 夏悠然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缩成一团的田玉,再看看紧紧拉着身旁婢女手的姚碧荷,这些人,果真是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不过一只食铁兽奔出来就能够将她们吓得瑟瑟发抖,夏悠然轻轻走到了食铁兽的旁边,一下子拔出了那只银箭,看见伤口渗出了一阵阵的黑血,她知道是箭上涂了毒,食铁兽才射住了眼睛,就能够那么快死去的。 “这位姑娘好大胆,竟然还能够冷静地拔出箭,姑娘一点都不怕食铁兽?”一位衣带翩翩的男子提着一把银弓就慢慢走了出来,带着一脸的微笑望着眼前的夏悠然,他觉得眼前的夏悠然一定不简单,否则早就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6章 竹林风云 夏悠然细细一看,男子的年纪约莫十六七岁,面色稍显苍白,唇色也是极淡,眉宇之间有一股淡淡的忧愁,双目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当真是飘然出尘,清雅难言。夏悠然这一生,除了高诚和段权晋,再没人能够和他比肩的。她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不能轻举妄动,这是在普安寺的竹林里面,在场的又都是女眷,若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会给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男子翕动了一下嘴角,没有望其他人,就一直盯着眼前的夏悠然。他好像是在淡笑,眸子亮晶晶的渗着寒意,嘴角微微上弯,鬓角的一缕发丝掠过清秀的眉眼,拂过颊边,带给人几分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错觉,他低声对着身边护卫模样的人道:“是个生得不错的人!” 突然,人群之中,姚碧莲望了男子一眼,不由得愣了半晌,定了定神,快步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对着夏悠然低声道:“夏小姐,他好像是英亲王的嫡长子,武修葺?” “你确定?”夏悠然也带着疑问对着身旁的姚碧莲道。她知道姚碧莲出身宁国公府,比自己的出身高贵数倍,而且也出席过很多世家大族的宴会,自然认识许多皇室宗亲。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她对英亲王这个皇室宗亲没有多大的印象,只知道他是先帝爷的堂弟,当今天子的亲叔叔,而且手握军机大权,统领着平洲三十万的兵马,地位之高也是皇室宗亲里面数一数二的,一般人轻易吃罪不起。 “不久之前江亲王家设宴,母亲带着我前去赴宴,我只远远地瞧见过世子殿下一眼,虽未看清楚世子殿下的容貌,但是和眼前的人相差不大。只是近日听说世子殿下去了平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姚碧莲低声对着夏悠然道,眼睛却已经是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夏悠然从她眼睛里面看见了爱慕之情。看来宁国公府的五小姐姚碧莲爱慕英亲王世子这件事情果然不假。 “修葺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时辰不早了,舅母让我们赶紧回去,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呀?”一道清脆的女声从男子的身后传了出来,夏悠然听到这个声音,心头突然震动了一下。转眼之间,一个穿着穿着雪白的银狐皮对襟旋袄,海棠红流云纹百褶裙,妆容淡雅的女子缓缓从男子身后走了出来。 她带着满脸的笑容,见到竹林里面有这么多的人,没有被惊到,而是很有礼貌地对着众人笑了笑,行了一个礼,缓缓道:“怀宁公府的唐菖蒲见过各位姐姐。”之后,转过身对着身旁的男子道:“怪不得修葺哥哥迟迟不肯回去,原来是这里有这么多的美丽姐姐,修葺哥哥一时看傻了眼,不知道回去了,让我和舅母等了那么久。” “菖蒲!”夏悠然对着说话的唐菖蒲低低呼喊了一句。然而一旁的唐菖蒲也意识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转过头望见了站在食铁兽尸体旁的夏悠然。夏悠然觉得她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变化,还是和从前的样子一样,依旧看上去能让自己觉得很温暖。 唐菖蒲看到了夏悠然,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惊讶之色,然后迅速转换成喜悦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紧紧拉住夏悠然的手,眼睛已经渐渐湿润了起来,“之前听人说你在福安公主的宴会上大放光彩,菖蒲原先还不愿意相信,如今却愿意相信了。悠然,你去了那极寒之地,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忘记我?”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唐菖蒲的。上一世唐菖蒲是陪着她走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次一次地保住自己渡过难关,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毫不畏惧地站出来保护自己,明明她自己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总要逞强护在自己身前。最后因为自己被幽禁在了冷宫,她三次入宫面见高诚,乞求高诚放过自己,但是一直未曾有结果,最后才会在回府的路途中被人暗杀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明白,究竟是什么人会去暗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的?明明唐菖蒲未曾招惹任何人,怎么还有人想要杀她呢?这一世重生归来,她一定要好好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掌控棋局?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保护自己的人去死了,哪怕是自己变成一个满怀心机的女人,她也会不顾一切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夏悠然收住了内心的痛苦和难过,带着笑意对着唐菖蒲道:“傻姑娘,我如今回来了就不要再难过了,不然唐夫人瞧见了,又会说我总爱欺负她的宝贝女儿了。” 唐菖蒲听了夏悠然的话,紧紧握住夏悠然的手,淡淡笑了笑。一旁的姚碧荷看见这个场景,恨不得马上离开,她最痛恨的就是姐妹情深这样的戏码,因为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姐妹情深,她也不会相信姐妹情深,就算你再如何姐妹情深,在喜爱的男人面前,还不是争得处处算计,巴不得对方早一点死的。 她对着夏悠然冷笑一声,然后讽刺道:“夏小姐,这是在普安寺,如此庄严肃穆的地方,可不是显露你们姐妹情深的地方!还请你们挪挪地方,不要挡了后面姐妹欣赏这半山腰的美丽风景!”姚碧莲看着自己的姐姐,不由得摇摇头,她总是这样爱出风头,什么都不顾忌,以后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 正当夏悠然要回姚碧荷话的时候,一旁站着的武修葺突然道:“姚小姐此意是在说明什么吗?往日里总听闻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患了心疾,说话一向口无遮拦的,不得父母喜欢。如今看来,这所言非虚呀!姚小姐果真如传闻之中一样,总是喜欢乱嚼舌根!可是也应该明白乱嚼舌根的下场!怀宁公府和辅国公府的小姐岂是你能够随意诋毁的?” “不过是区区怀宁公府和辅国公府,连在我们姚家跟前说话的分量都没有。世子殿下何必为了区区小事就大发脾气呢,若是被不知道事情缘由的人传扬了出去,还以为世子殿下喜欢姚家小姐和夏家小姐呢?”姚碧荷不屑地对着武修葺道,显然是没有将英亲王府放在眼中,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英亲王府在皇室宗亲中,地位崇高,岂是其他人能够随意践踏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7章 得到赏识 听到姚碧荷羞辱英亲王府的时候,武修葺一脸平静的脸顿时变了颜色,心中怒火中烧,却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大庭广众地教训姚碧荷,只得暗暗忍下。一旁的夏悠然也静静看着眼前的姚碧荷,果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公然得罪怀宁公府和英亲王府,纵然姚家是四大家族之一,可也毕竟是外臣,和英亲王府这样的皇室宗亲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如此想来,怪不得她上一世的结局会那样惨了,未过门就守了活寡。 就在这时,一位小师傅突然走到了竹林之中,对着竹林里面的众人道:“夏小姐以及各位小姐,世子殿下,贵太妃娘娘和圆智师父请大家到斋堂用餐!” 即便武修葺再恼怒,姚碧荷再不快,也不得不给宜贵太妃面子。姚碧荷褪去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面带微笑,对着那个前来传话的小师傅道:“碧荷知道了,等一下我便带着妹妹去了,还要劳烦小师傅给我们指路!”姚碧荷说着,不顾姚碧莲的反抗,强行拉着姚碧莲的手就往着斋堂的方向去了。 见姚碧荷拉着姚碧莲的手跟着小师傅的步伐朝着斋堂去了,其余的众人也收住了刚才遇险的震惊,也跟着她们的方向去了。 夏悠然没有说话,而是拉着唐菖蒲的手,和武修葺他们一起去了斋堂。 一看到夏悠然进了斋堂,谁也想不到,宜贵太妃亲自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饭桌,看了明姑姑一眼,明姑姑便立刻会意,吩咐丫鬟拿个矮凳给夏悠然坐,又不让她行礼请安,夏悠然也就没有行礼,她的一只手被宜贵太妃紧紧握着。等矮凳来了,她只能紧挨着宜贵太妃的座位坐下,其他的夫人小姐看得完全呆住了,连户部尚书的母亲胡老夫人都没有坐下的权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怎么就受的了宜贵太妃的赏识了呢? 宜贵太妃并没有说话,而是望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浮起了一片没来由的凄凉,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而那个模糊的影子,还带走了她的所有欢乐!如今除了权力和别人的恐惧,她两手空空,还有什么?转到了这个念头,她将夏悠然的手握得更紧了。 夏悠然望着宜贵太妃,有一股念头在脑海之中一晃而过,就在这迟疑不定的时候,再凝神看时,宜贵太妃的脸色又变了,变得很平静,忽然放松了她的手,看着她问道:“你自小在京城长大吗?” “贵太妃娘娘,悠然姐姐自小是在京城长大的,只是大些的时候去了别地,前些日子才回来的!”唐菖蒲站在夏悠然的身后,带着笑容对着宜贵太妃道。 宜贵太妃望着夏悠然继续道:“以前都没见过你。像你这样子的丫头,若是我见过一次,应该不会忘记才是。”这是夸奖之话,夏悠然不能说自己去过边关,曾被别人说是不忠不孝的人的事情,只是低着头轻轻回了一句,“是!” 夏悠然被宜贵太妃问完话之后,宜贵太妃这才吩咐传膳。四个小师傅抬上了四四方方的酸枝木方桌,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桌子的素食,宜贵太妃独坐方桌,明姑姑和另外两位姑姑随桌伺候。宜贵太妃稍稍饮了一口茶水,其他人才端起自己跟前的茶杯。宜贵太妃微微尝了口菜,旁人才敢拿起调羹饮了一口汤。 夏悠然回到下席,坐回其他小姐中间,却看到了她们大多数投来了羡慕或嫉妒的眼光,夏悠然才不会在意他人的异样的眼光,她权当没有看见一样,转而欣赏面前的整桌素食。 宜贵太妃似乎瞧见了没有坐在女宾席的武修葺,便对着武修葺问道:“武世子,你祖母身体可还好?” “贵太妃娘娘,我祖母身体前几年一直不好,经过调养之后,这几年身体才慢慢有了好转。祖母也多次提到贵太妃娘娘,说起自太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之后,一直不曾见到贵太妃娘娘了。一提到贵太妃娘娘,祖母总会说贵太妃娘娘喜欢吃她亲手做的杏仁酥,只是祖母眼睛不太好了,许多年都不曾做了。”武修葺一字一句地对着宜贵太妃。 他知道,自己的祖母也是出身闵氏一族,只是自己的祖母是不受人待见的庶女,而宜贵太妃却是颇得人喜欢的闵家嫡女,她们两个之间,早在多年前就生了嫌隙。只是不知,这嫌隙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从而消失? “我也是多年未曾吃到你祖母做的杏仁酥了,她既然眼睛不大好,就好好休息吧!让她不要那么操劳,有那么多儿媳,不必事事亲之,总要放下权,给儿媳们历练历练。等过几日,我让人去接你祖母入府住几天吧!”宜贵太妃说着,虽然脸部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但是夏悠然明明瞧见宜贵太妃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她明显还想要追问英亲王老夫人的消息,却终究没有开这个口。 “谢贵太妃娘娘恩典!若是祖母得知,必定会高兴万分!”武修葺带着笑意对着宜贵太妃道。 众人得了宜贵太妃的示意,不再拘束,都用起了桌上的素食。宜贵太妃见众人吃得津津有味,也吃了两口,之后便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时辰渐渐不早了,明姑姑看了一眼窗外即将落山的太阳,突然对着宜贵太妃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应该回府了。王爷还在府中等着娘娘回来的!” 宜贵太妃站了起来,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对着夏悠然淡淡道:“孩子,你是一个不一样的人,我相信你以后一一定会青云直上,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然后转过身,对着夏悠然身旁的老夫人道:“夏老夫人,看来你有个福气的孙女,以后还是好好惜福吧!” 之后,宜贵太妃便由着明姑姑伺候着出了普安寺。见宜贵太妃离去之后,众人也都纷纷离开了普安寺。在上马车之前,唐菖蒲叫住了夏悠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悠然,你府里面的那个娘不好对付,你还是小心应对。若你不开心了,他人惹你不快了,只管来怀宁公府找菖蒲,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夏悠然感受到了唐菖蒲的温暖,也淡笑着道:“我会小心的,菖蒲也要小心!” 她只有在唐菖蒲面前才会显露她柔软的一面,她以往强硬惯了,总不爱以真面目示人,这一世,就换自己来保护所有对自己好的人吧!她看着唐菖蒲慢慢上了马车之后,才由着茯苓伺候着上了马车。在马车之上,她暗暗下了决心,回府之后一定要将李氏彻底扳倒,让李氏坠入无间地狱!(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8章 未雨绸缪 回府之后的第二日,李氏身旁的心腹平儿亲自来请夏悠然。 夏悠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淡淡一笑,“哦,是吗?娘的病好了许多了吗?不知娘有何吩咐?” “三小姐,夫人的病好了许多了,只是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整日不得出去,实在是乏闷极了,特地请三小姐过去说说话呢。”平儿垂下眼睛,对着夏悠然恭恭敬敬地道。 自从李氏被拘禁起来,她便再没有听到关于李氏的一丁点消息,连前去诊治的大夫自己用重金做为酬劳问了数个,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夏悠然觉得这并不奇怪,李氏素来处处算计,当初她的疯癫之态想必也是情况紧急,从而演出来的,是为了自保。可现在她缓过劲来了,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伺机而动。夏悠然点点头,若无其事地道:“这是应该的,娘被拘禁那么久,都没能够去看看她,我待会就过去陪陪她吧!正好给娘解解乏!” 半个时辰之后,夏悠然带着满脸的笑容进入了李氏被拘禁的院子,院子外面有家丁和妈妈还在守着,不过夏悠然细细一看,人却已经不是老夫人最开始吩咐的那群人了,现如今都全部换成了李氏的旧部。即便老夫人收回了管家之权,可是李氏在府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轻易瓦解的。 夏悠然慢步走进了李氏的屋子,只瞧见一个丫头正在给李氏锤着腿,李氏正在闭目养神,如今的李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养,早就看不出来数日前癫狂之状了,她穿戴整齐,即便还是在拘禁,却还是满头的珠宝玉石,琳琅满目。李氏身旁的平儿低声对着李氏道:“夫人,三小姐来了。” 李氏愣了半晌,然后细细盯着夏悠然看了一会,才浅浅一笑,带着她往日的高贵语气道:“悠然来了呀!好些日子不见,悠然是越发地出挑了。” 见她向自己示好,夏悠然猜想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淡淡道:“娘,听平儿说娘在这呆的乏累,悠然特地前来陪着娘解解乏,正好尽一下女儿的孝道。” 李氏带着微笑着说了一句,“你能来娘已经很高兴了,只是用午膳的时间快到了,你陪着娘将就用点吧!” 李氏看着夏悠然,夏悠然带着笑容慢步上前扶着她。当着满屋子的婢女妈妈,她们亲如一对母女。可是这诺大的夏府谁都知道,李氏对于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三小姐一向厌恶,但是从来不在人前显露出来,人人都知道,却一个也不敢说破。 转眼间,夏悠然搀扶着李氏的手缓缓走进了内堂。李氏之前吃饭有专门的地方,饭桌总是摆放在堂前西北角,现在因为她还在拘禁着,不愿意去大费周章,于是便将饭桌移到了内堂。 李氏由夏悠然搀扶着手,她只觉得夏悠然的力气足以粉碎自己的手腕骨了,不知何时何地,她也变得如此害怕眼前的夏悠然了,她连正眼看夏悠然都不敢了,但是一切阻挡自己前行的人,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将她们做为自己的垫脚石。李氏突然用力挣脱了夏悠然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 夏悠然不由得一笑,亲切地道:“娘,怎么了吗?” 李氏咬咬牙,“没什么,只是久不走动,娘这次想要自己走走!” 这时候,平儿已经吩咐人摆好了吃饭用的酸枝木圆桌,两三个梨花木凳随意地摆放在旁边。夏悠然看了整个屋子一眼,屋子的摆设一起如旧,还是那般金碧辉煌,璀璨耀眼,并没有因为李氏被拘禁从而待遇有所衰减,她忍不住地笑了笑。 平儿看夏悠然对着那些珍奇异宝笑了笑,疑问道:“三小姐是在看什么呀?看得那样开心?” 夏悠然慢慢道:“我在想,娘果真是大家风范,这一切的装饰都如此金碧辉煌,祖母的屋子里也绝对没有这样价值连城的摆件。” 李氏出身李家,这样稀松平常的摆件她早已司空见惯,可没想到今天夏悠然会提起这一件事。她知道老夫人素来节俭持家,不喜欢这样看着刺眼的摆件。她轻轻一笑,没有说话,反而身旁的平儿替她回话道:“四小姐说的是哪里话,夫人屋子里面的摆件都是普普通通的,不值钱的。老夫人屋子里面的摆件才叫值钱,老夫人常常抱着的那炳紫玉玉如意才叫价值连城,听说是之前老爷让人去寻来给老夫人做寿礼的。老夫人素来不喜欢金玉这些俗物,所以让人都收起来了,三小姐这才瞧不见的。” “原来是这样吗?”夏悠然盯着不远处的一道紫檀木的多宝格上,上面摆放着许多巧夺天工的精致玉器,以一柄白玉镶嵌琉璃花最为耀眼夺目,那样清透的玉质,想必是最上等的老坑玉了。 李氏冷眼望着夏悠然,以为夏悠然被这富丽堂皇的摆设震惊到了。心里面忍不住一阵冷笑,她知道夏悠然之前就得到过老夫人和恪国公府的赏赐,但是自己多年来的收藏,丝毫不比老夫人和恪国公府的收藏差多少。她就是想要让夏悠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是能够被她轻易扳倒的,她垂下眼睛,对着夏悠然道:“你若是想要,只管挑几件最喜爱的拿回去,娘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玉器。” 夏悠然淡淡一笑,没有丝毫的反应,“娘身子不向不好,这玉器最是养人,娘就好好留着吧!悠然实在是不好横刀夺爱。” 夏悠然话音刚落,一个端着一个黄铜盆的小丫头慢慢走了进来,另一个丫头慢慢伺候着她洗手。“你是不知道,你那个五妹妹或许是病了,这么些时日,都不曾跨出门半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夏家的五小姐是长得太丑,不敢出来见人呢。我让人数次去探望,却一次都不曾见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悠然知道吗?” 她细细想来,夏悠婷确实是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出门了。她如今是怀胎五个月,如今肚子渐渐大了,哪里还能够遮掩得住?她当然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这府里,连老夫人和桂氏都注意到了夏悠婷的问题,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一个未曾出阁的女子有了身孕,这件事情一旦传了出去,不止是夏家的名誉受损,连她都可能性命不保。(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7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上) 李氏继续说道:“像她那种样子,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夏家的五小姐上不了台面,终究是有个出身小门小户的娘,怪不得她不够努力了。” 夏悠然含笑,没有应李氏的话,继续低头品着手中的碧螺春。 李氏有些恼怒,但是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发作出来,如今她还被拘禁着,一言一行都受到限制。一旁伺候的平儿连忙道:“夫人不必同五小姐置气,她毕竟是被一个没名没分的姨娘养大的,从小没有跟着夫人,心性自然也向着她生母,不懂事也是有的。只是一连几月都不曾踏出房门半步,不知道五小姐是不是病了?”李氏冷哼一声,把手抬起来,婢女拿着手绢,轻轻地擦拭着李氏的那双手。 李氏冷冷道:“还是请个大夫来瞅瞅吧!万一真的是生了什么病,也好医治。毕竟她还是我们夏府的小姐,如果真的是病了,而不请大夫来治,那么传了出去,岂非是我这个主母苛待庶女。悠然,你说是不是?” 夏悠然似笑非笑地道:“娘说的是,只是娘如今还病着,进出也不方便,还是让悠然去和祖母说说,请个大夫入府为悠婷妹妹看一下。娘就不必操劳那么多了,还请娘多多休息吧!” 夏家一向是靠军功出身的,行事作风,与一般的新富乍贵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晚饭摆上了桌子,虽然不过十菜十汤,却每一样都非常精致,想来也是用了心思。即便李氏被拘禁,但她现在还是荣国公府的嫡女,这些供应也丝毫不差。 平儿对着夏悠然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想要夏悠然替李氏布菜。夏悠然好像没看见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 李氏有些许的不乐意,道:“悠然,你妹妹在的时候,每当我吃饭时,她都是站在我身旁伺候着,这才是尽孝道。虽然我如今被老夫人拘禁着,可是我依旧是辅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理应站在我身旁为我布菜伺候。” 夏悠然没有动容,而是带着淡笑道:“可是悠然一向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娘。” 李氏冷笑道:“总之我不会怪你就是!” 李氏本来是想要忍的,可是越看夏悠然就越忍不了,即便她如今还在拘禁之中,她还是夏家的嫡母!她就是想要借着嫡母的威风收拾一下她,出出心头的这股恶气罢了。 夏悠然看着李氏冷笑,心中已猜想到她想要为难自己,既然她想要为难自己,自己也不会容忍了。她淡淡地对着李氏道:“既然娘说了不怪我,那我就为母亲略尽绵薄之力吧!” 她看了满桌的菜肴,亲自夹了一块芙蓉糕,放在了李氏的菜碟里。李氏看重夏悠然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面才觉得有那么一点舒服。 不管你是嫡出还是庶出,在众人面前,孝顺主母是应该的,否则夏悠然就别想在大齐立足!只是她之前一直未曾想到,应该天天让夏悠然来到她跟前伺候着,应该给她立规矩,借机会整死她!李氏心里面正想着,夏悠然笑道:“娘,这个桂花西米粥十分可口,娘还是快尝尝吧!” 夏悠然亲自舀了滚烫的一小碗,吹也不吹,尽数往李氏的身上倒过去,在场伺候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李氏由于太过于震惊,竟然没来得及闪开,那滚烫的桂花米粥一下子全部洒在了她身上。 因着屋子里面置了三个地龙,十分暖和,李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衣,突然惨叫了一声,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将夏悠然赶了出去,但是碍于情面,还是暗自忍下了。 夏悠然面上起了一丝愧疚,急忙上去替李氏擦拭,李氏望着眼前的夏悠然,手已经渐渐握成了一个拳头。夏悠然转过头就去丫头手里端过了刚才李氏洗手却还没有倒掉的那盆水,上来想要为李氏擦拭。 李氏不知道夏悠然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她整个人端着水盆就朝着自己跌了过来。一旁的平儿见夏悠然要倒在李氏身上,连忙过去护住了李氏,夏悠然看到这个场景,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诡异的淡笑就朝着李氏栽倒下去。 李氏坐着的椅子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的便是夏悠然重重地压在了平儿的身子上,平儿在危急时刻急忙推开了李氏,李氏才逃过一劫,不过李氏也因此崴了脚,跌倒在了地上。平儿身材瘦下,承受不住夏悠然突如其来的一压,只觉得浑身酸疼,肋骨似乎都被夏悠然压断了几根。 李氏突然一声尖叫,而且声音凄惨,她虽然未被夏悠然撞倒,可是了崴了脚,掀翻了一桌子的菜肴,那些菜肴一下子全都倾倒在了自己身上。 “三小姐,三小姐!您快点起来吧!”平儿哎哟哎哟地叫着。夏悠然从平儿的身上爬起来,手肘却故意在她肋骨上狠狠地又压了一下,夏悠然只听到了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平儿又是一声惨叫,几乎痛得晕了过去,却还是强撑着,慢慢站了起来。平儿跟在李氏跟前多年,害人的事没有少做,她此举只不过是给她长长教训! 夏悠然仿佛无力一样,茯苓和白桃连忙上去扶住了她。她却好像手一滑,无意之中抓住了铺在饭桌之上的桌布,将刚才还没有动过一口的桂花西米粥,一下子全泼在了刚刚站起身的李氏身上,李氏从头到脚都被饭菜弄脏了,显得异常的狼狈不堪。 一个伺候的丫鬟惊呼了一声,随后三四个丫鬟走了过来,连忙扶起了狼狈不堪的李氏。夏悠然对着一旁的茯苓使了一个眼神,茯苓突然推了那个丫鬟一把,那个丫鬟刚刚才扶起李氏,莫名其妙地被了茯苓推了一把,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连带着李氏一起撞到了不远处李氏的藏品架上。一瞬之间,李氏那些珍藏了数十年的珍奇古玩全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破裂声。 一片狼藉里,李氏的额头突然被破碎的瓷片划破了,流了一地的血。平儿见转,连忙取来了止血的纱布,匆匆忙忙给李氏包扎了伤口。屋子伺候的其他人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和受伤的夏悠然和李氏,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悠然连忙走过来,扶住了李氏,却被平儿挡住了,无奈道:“娘,您没事吧!悠然这样笨手笨脚的,您偏让我来伺候……唉,悠然扶着娘去休息吧!”说着,她还想要去搀扶李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中) “别碰我!别碰我!夏悠然,你给我立刻出去!”李氏丝毫顾不得威严,痛叫起来,那叫声穿透了屋顶,让所有人都是汗毛倒竖。平儿强忍着身子的疼痛,连忙上去拉住夏悠然的手,此时李氏看向了自己的藏品架,自己花费多年时间收集的名贵古玩一瞬间都没了,没了!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全部碎在了自己眼前,李氏眼前发黑,突然感觉头晕目眩,一下子气得晕了过去。 平儿对着身旁伺候的丫鬟婢女声嘶力竭地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扶起夫人,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待不起!速速去请大夫!” 夏悠然突然拉住了平儿的手,微笑道:“平儿,让我来吧!” 平儿脸上一下子出现了惊恐之色,随即道:“三小姐,奴婢怎么敢劳烦您?有奴婢们伺候就行了,您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您晚上还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 夏悠然望着平儿对自己一脸恐惧的样子,害怕自己对她再做出什么事来。她对着平儿笑了笑,淡淡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还请平儿姑娘好好照顾娘,我过几日再来探望娘。” 平儿顾不得其他,只得低声应承道:“好,那就请三小姐先回吧!这里有我们照顾夫人就行!” 次日,春和苑,夏悠然自己的别院。 本来以为给了李氏一个教训,让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夏悠然没有想到,用过午饭之后平儿便就匆匆地来了,低声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夫人昨夜缓过来之后,说既然三小姐做不了这些精细的活,还是交给下人代劳吧!只是您既然要来陪夫人解乏侍疾,也不好什么也不做!夫人素来喜爱吃三小姐做的饭菜,以后夫人的饭菜就交给三小姐了。” 夏悠然的眉头微微皱起,膳食?这么重要的地方,李氏岂会轻轻松松就交给她管理,这其中,必定有猫腻。夏悠然转念一想,缓缓道:“就请平儿姑娘去和娘说一声,这样的责任悠然实在是担待不起,若是娘吃的东西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是要夜夜寝食难安?” 李氏怎么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膳食交给夏悠然管理?她如今这样拱手相让,李氏肯定有了另一番的算计,她才不会跳入李氏设计这个陷阱之中。 平儿赔笑着道:“三小姐放心就是,奴婢会帮着三小姐的。断断不会让那些人随便糊弄三小姐的,更不会让那些有心的人动什么手脚的。” 夏悠然又看了她一眼,道:“这个……恐怕不行吧?” 平儿道:“有什么不行的?若是三小姐执意不肯答应,恐怕夫人对三小姐还有其他的吩咐呢。若是三小姐现在便答应下来,有奴婢帮着三小姐打理,不会出什么大错的。” 夏悠然看着眼前不断向自己示好的平儿,她绝对不会相信是她看到了李氏的衰败,才着急来寻找自己做靠山的。她跟在李氏身边多年,早就替她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因为李氏被老夫人拘禁,从而放弃李氏这个可以护住她一辈子的靠山呢?这其中,肯定有一些古怪,夏悠然对着笑了笑,然后让茯苓送着平儿出了春和苑。 平儿走后不久,夏悠然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身旁伺候的白桃道:“这几天祖母病着,是不是三娘一直伺候祖母身旁?” 白桃一下子被夏悠然问得愣住了,刚刚将平儿送出去的茯苓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夏悠然抱着一个鎏金的汤婆子,突然站起身,对着茯苓和白桃道:“自从上次从普安寺回来之后,祖母一直病着,我也没去探望,你们今天陪着我去看看祖母吧!” 茯苓心想:三小姐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连自己这个一直跟着她的贴身丫鬟都完全猜不到她的心思了。如今她不是正在想办法对付二夫人吗?怎么会一下子想到去探望病中的老夫人?老夫人自从病了之后,一连躺了数天,把主家的权利完完全全都放给了三夫人,对待二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她尚且在病中,三小姐去找她,又有什么用呢?她虽然心中起疑,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对着夏悠然说,因为她知道夏悠然的性格,一句话也不能够反驳。 夏悠然在老夫人的松鹤苑里待了半天,老夫人如今受了风寒,再加上调养不好,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人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她看了一眼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着的桂氏,桂氏也回过头看了夏悠然一眼,淡淡道:“昨天从李氏那里传来消息,说李氏昨天受了惊吓,连带着身边伺候的平儿也受了伤,陈妈妈今天还请了一个大夫进去看看。悠然,你知道吗?” 夏悠然笑了笑,她知道桂氏不会责怪自己,只是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给李氏一个教训,也实在是太冲动了,不过她现在也不畏惧。带着一抹如同阳光一样暖和的笑容,淡淡道:“三娘这是在怪罪我吗?” “我当然不会怪你,可是你做的时候也应该知道分寸,李氏现在还不能够死,她是李家的嫡女,背后有李家的势力支撑着。即便她现在被拘禁在了夏府,可难保李家不向老爷试压?老爷如今远在边关,顶头上司还是李家的人,若是因为一个李氏就得罪了整个李家,只怕老爷在边关也不好受的!”桂氏忧虑道。夏悠然当然不希望李氏现在就轻轻松松地死掉,她还想要留着她的性命,做为日后和李家交易的酬劳。她想要李氏一个人的性命,覆灭整个李家。 “三娘,我知道。我不会让父亲难堪的,我暂时还不会动那个女人。只是若她耍一些小心机,就休怪悠然心狠手辣了。”她说得非常果决,连桂氏听了大为一震,“三娘,日后悠然还需要你的帮忙,希望您到时候能够全心全意地帮我!”夏悠然说着,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可是桂氏却觉得夏悠然的微笑里,蕴含着无数的杀机,让桂氏一时不敢直视夏悠然的眼睛。 “我明白了,三娘能帮你就一定帮!这几天我忙着照顾你祖母,你若是想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她自己已经没有阻拦夏悠然的权利了,她只能这样说,因为连老夫人还没有病的时候,尚且还忌惮着夏悠然。她如今的城府,已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三娘答应了就好!那就请三娘好好照顾祖母,悠然就先行退下了。”话音刚落,夏悠然便就匆匆退了出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下) 夏悠然刚从松鹤苑出来,回来的时候却在廊道上看见了平儿拎着一个油纸包裹的中药包,她急忙让茯苓叫住了平儿,对着平儿温和地道:“平儿,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赶去哪里?” 平儿思虑了片刻,将中药包紧紧放在身后,才缓缓道:“是陈妈妈吩咐奴婢去大厨房给夫人煎药!奴婢还赶着去,就不耽误三小姐的时间了。” 见平儿想要急着走,夏悠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担忧,“娘可好些了?身子还疼吗?一想到娘因为我受了伤,那些娘辛辛苦苦收集的古玩因为我也全部付之一炬,我的心里真是非常难过呀!” 平儿已经知道,夏悠然已经去了松鹤苑,如今老夫人病着,主家的是桂氏,桂氏一向和自己的主子不睦,才不会真心实意地去给自己的主子讨公道,更何况做出这样事情还是三小姐?她更是不能轻易说些什么,明白到这一点,平儿面带微笑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不妨事的,夫人已经无碍了。夫人之前便也说过,这事不能够怪您,况且三小姐也是真心诚意地伺候夫人。” 夏悠然的笑容显得很自然,“还是娘贤良大度,原先我还想着娘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珍奇古玩,必定不开心,打算将老夫人曾经赏给我的珍宝盒送给娘做为赔偿,既然娘都这么说了,悠然也不好再坚持了。” 平儿的脸色突然一变,但即刻又转变了回来,对着夏悠然笑道:“是,三小姐的孝心奴婢会转告给夫人的。”她的心头现在是十分后悔,要是自己不多说那些话,或许还能够得到夏悠然的赔偿,可是现在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就是一分钱也得不到。她转念一想,低声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若是没事的时候就多去大厨房转转,夫人一直在喝着乌鸡汤调养身子,以前是四小姐一直做乌鸡汤给夫人调养身子,现在四小姐去了李府,就没人给夫人做了。三小姐不妨学着四小姐,也做一回乌鸡汤给夫人尝尝,正好全了三小姐想要给照顾夫人的孝心。” 夏悠然眨了眨眼睛,淡淡道:“乌鸡汤,以前常见悠茗妹妹做给母亲喝,若是母亲想要喝,即便我不会,也会去学来做给母亲喝的。” “不需要三小姐亲自动手的,若是三小姐想要做,只管吩咐一声,奴婢会准备好食材,您到时候只需要亲自端进去就行了,其余那些劳累的活就不需要三小姐亲自动手了。”平儿说的声音极轻,生怕被其他人听见一样。 夏悠然望着平儿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淡淡笑了笑,道:“平儿姑娘对我还真是忠心耿耿呀!” 平儿一脸奉承,“三小姐说的是哪里话?奴婢还需要三小姐提拔的,只要三小姐多多关照奴婢,那么奴婢就一心为着您着想,帮你看着点夫人,若是夫人那里有一点什么风吹草动,奴婢会立刻来禀告您的。” 夏悠然点点头,“那就多谢平儿姑娘了。”正说着,夏悠然对着自己身旁的冯妈妈使了一个眼神,让冯妈妈递给平儿一个红包。 平儿一接过红包,立刻打开看了看,是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齐齐整整地放在红包里面,她连忙将红包收了起来,谢过夏悠然之后,便迅速离开了长廊。 冯妈妈看了一眼平儿离开的背影,一想到她刚才见钱眼开的样子,对着夏悠然道:“小姐,其实咱们大可不必给她那么多,她不过是跟在夫人身旁的一只走狗,随便打发打发就行。若是每一次都这么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夏悠然不以为意,笑了笑道:“若是能用钱买到的,必定不会是真心。若是用钱也买不到的,对我来说,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冯妈妈和身旁的茯苓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未曾明白夏悠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桃,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你!”夏悠然对白桃招了招手,叫了她过去。随后白桃得了夏悠然的吩咐,先一步回去了。 茯苓明白,在她们这几个伺候夏悠然的人之中,只有白桃还略微懂一点武功,能够保护夏悠然。所以她常常得了夏悠然的吩咐,去做一些她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夏悠然不说,她们也不会去问,即便是问了,夏悠然都不会回答她们的。 虽然平儿暗示夏悠然去大厨房做乌鸡汤给李氏喝,但夏悠然一次也未去,不止她没有去,连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一个都没有踏足大厨房。倒是夏悠柔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每日每夜都往大厨房里跑,天天做好了乌鸡汤给李氏端去,尽心尽力地伺候在李氏身边。夏悠然不知道夏悠柔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没有那个功夫去管这些,她只知道一点,夏悠柔之所以要如此讨好李氏,必定是受了生母赵氏的示意。至于赵氏为何要这样做,夏悠然就不得而知了。 茯苓和雪梨听着夏悠柔尽心尽力伺候李氏的消息,又望着坐在自己屋中慢慢喝茶的夏悠然,急在心里,一个接着一个来劝说夏悠然。 “小姐,要不您还是去大厨房看看吧!免得让六小姐抢了您的功劳!” “小姐,咱们这消息也是花钱买来的,若是您不想要亲自动手去做乌鸡汤给夫人喝,可以吩咐奴婢们!奴婢们可以代替您做!” 夏悠然听了茯苓和雪梨的劝说,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仍旧坐在椅子上看书喝茶,她当然明白茯苓和雪梨在为自己着想,可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她慢慢起了神,对着冯妈妈问了一句,“冯妈妈,白桃回来了吗?” 正当冯妈妈想要回话的时候,白桃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对着夏悠然轻声道:“小姐,您交代我做的事,奴婢已经全部办妥了。” “那就好!走吧!”夏悠然慢慢放下了书,站起身来。 雪梨和茯苓纷纷吃了一惊,齐声道:“小姐这是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去大厨房呀!既然有人希望我去那里,我不妨去那里转转,正好给娘做一个乌鸡汤送去,省得别人一直惦念。”夏悠然淡淡开了口。茯苓和雪梨一下子高兴起来,连忙下去准备要用的食材。(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2章 行路难(一) 紫禁城,御书房之中。 皇帝和高诚商量完政务,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关切道:“阿诚,说起来太妃都仙逝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娶一个王妃了吧?” 高诚淡淡一笑,“皇兄,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安南国对咱们一直虎视眈眈,韩朝潜伏在我国的势力又蠢蠢欲动,臣弟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呀?” 皇帝摇摇头,眯着眼望着他,“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老祖宗和母后已经几次三番曾和朕提过,让朕早点给你择一个正妃了,好给你打理府中的事务。你常年出征在外,府中没有一个得力的贤内助怎么行?” 紧接着,皇帝又道:“成伯侯已经三次向朕请旨,希望能够将他的小女儿许配给你。成伯侯是三朝元老,那姑娘又是他嫡出的小女儿,听说精通琴棋书画,是京城素来有名的才女,正好与你相配。” 高诚曾经的确考虑过这位精通琴棋书画的陈小姐,再说成伯侯官居要职,是内阁辅臣之一,家世也不低于其他显赫世家。他原来想过让她做自己的正妃,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这样想了,漫不经心地道:“皇兄,这些琐事,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 皇帝闻言,摇头道:“三弟,莫不是你也瞧上了辅国公家的那夏悠茗?这两天七弟和八弟纷纷向朕上疏,都抢着要娶夏悠茗为正妃。结果这件事情传到了老祖宗的耳中,再加上上一次福安入宫和老祖宗哭诉了一番,老祖宗当即十分震怒,训斥了七弟八弟,如今七弟和八弟已经被拘在府中了。现在老祖宗和母后不喜欢她,你若是娶了她,岂不是自找麻烦?” 皇帝转而一笑,又道:“三弟,咱们生在皇家,你娶的王妃象征着咱们皇家的体统!这女人嘛,无非是要宜室宜家,只要她能够帮助到你就行!” 皇帝自然没有见过夏悠茗,不过他也不屑于见到那种爱惹是生非的人。只是常听身旁伺候的禧嫔说,她侄女夏悠茗长得倾国倾城,是一个美人胚子。但是在他看来,女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个祸害,若是为了一个女人引得朝野上下的不满,那么真的是太过于愚蠢了。 “皇兄多虑了,臣弟是一定不会娶她的。只因为臣弟心中早已经有了其他人,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在还未遇到夏悠然之前,他可是打定了心思想要娶夏悠茗的,因为夏悠茗的生母是李家的人,父亲又是镇守边关的大将辅国公,若是能得到这两者的扶持,为日后自己的一切行动必定有帮助。可是自从遇到夏悠然之后,他才发现这世间竟有如此一个桀骜不驯的女人,虽然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可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早已经勾起他的好胜心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皇帝叹了口气,“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之前太妃仙逝,你未立即告知我。而是等到太妃出殡之后,你才告知内务府。你总是藏着自己的心思,不愿意别人知道!可是你这次搜集了那么多的稀奇古玩,若不是你真真正正地看上眼,你如何会这样做?” 皇帝轻轻扶着高诚的肩头,高诚转眼就看到了皇帝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金光灿烂,象征着王者的霸气。他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一个愤懑之情,但是并未显露出来。只皇帝淡淡地道:“三弟,皇兄有句话想要提醒你。夏悠然的生母来自李家,背后支持她的势力是整个荣国府,如今李家在朝中的势力日渐膨胀,母后和老祖宗一向忌惮,可是碍于情面,总不愿意亲自动手。你可要思虑清楚,女子不过是要锦上添花,当做一个花瓶即可,不能过分宠爱,否则就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他的确是搜集了一些稀奇古玩,可搜集那些东西,并不是为夏悠茗准备的,而是为夏悠然准备的。只是自从回京以来,一直在查那日刺杀夏悠然的刺客,可是一直不曾查到。再加上回京之后,极少见她,那些东西还没送出去罢了。高诚微微一愣,眼神却不自觉地盯着皇帝身后金光灿灿的龙椅,其实这龙椅本不该属于现在的皇帝,而是应该属于他的。要不是当今皇帝有一个出身不凡的生母,处处为他谋划,就凭他这样简单的性格,这把龙椅他绝对是坐不稳的。 皇帝望了自己眼前的高诚一眼,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真是越来越成熟了,喜怒越来越不形于色了,这样满怀心机的他,对他来说,真的好吗?自己已经猜测不出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了,可是他不能够看着他一错再错。“你若是看上了谁,只管和皇兄说说!我们兄弟之间,莫要再生分了!” 莫要再生分了?高诚在心中一阵有一阵的冷笑,他们两个之间已经生分了多年,只可惜他还从来未发觉。自从他登上帝位那一刻起,他已经不是自己的二皇兄了,而是大齐高高在上的康成帝高羽,自己的身份一辈子就成了一个亲王。他才屑于做一个平平淡淡的亲王,他想要做那君临天下的人,俯身众生,让每一个人都被踩在自己脚下,让他们对自己恭恭敬敬,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想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对着皇帝淡淡道:“皇兄放心就是,臣弟自己明白想要娶一个什么样的人的,不需要皇兄再为臣弟费心了。” 皇帝望着眼前的高诚,心里面总是不放心,早在半个月前,太后亲自提醒自己要提防高诚,可是自己一直未听。刚才看见高诚一直盯着自己穿着的龙袍和身后的龙椅看,他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野心果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很多。他厉声对着高诚道:“三弟,朕已经去请了母后,让母后给你物色物色,京城那么多才女,总会挑到一个让你满意的。” 高诚听皇帝这样说,明显是要强行给自己指婚了,眉头皱了皱,他现在的势力还不够,他还必须臣服,不得表露出半点谋反之心。他立刻俯身跪下道:“皇兄,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给母后为臣弟处理吧!母后的眼光一向极高,挑出来的也必定是好的,臣弟一定会好好对待的。” 若是娶回来了,自己还要提防着是不是皇帝派来自己身边刺探的。不过现在的他,不得不答应,自己接下,总好过别人强行塞一个给自己要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3章 行路难(二) “你能这样想就好,如若是你有喜欢的,也大可去和母后说说,到时候也可以进门。”皇帝看着眼前高诚,松了一口气道,“能入得了你眼,让你费心的女人,朕也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如此吸引你?” 高诚笑了笑,道:“她只是比较倔强罢了。”恐怕夏悠然不只是倔强,还有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才智。 “三弟,女人总要温柔体贴的好,若是太过倔强,这可就难办了。”皇帝淡淡道。因为他身边所有的女人,包括许后,都是十分温柔体贴,都是顺着他的心思做事,从来不曾违逆过自己。因为他是大齐高高在上的皇帝,所有人都必须顺从自己,都不能够违逆自己,若是有人违逆了,那便是犯了冲撞之罪。 “皇兄就当我喜欢驯服吧!驯服一个女人的乐趣可比驯服一头野马的乐趣要多得多,虽然这其间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但是还有乐趣相伴不是?退一步说,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有驯服不了的女人!”高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微笑地说道。 自从上次夏悠然说过让他离她远一点之后,他反而更加在意她,更加想要得到她,不仅想要得到她的身体,还想要得到她那颗倔强的心。他不想要把她输给任何人,但是自从他知道段权晋对她有意之后,他更是不可以输给段权晋这样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那人自小到大处处和他势均力敌,连看女人的眼光也这样相似。要不是他数次上疏皇帝,让越尘王出征安南,现在恐怕那小子必定对夏悠然穷追不舍。若是他得不到夏悠然的话,宁可玉碎,不得瓦全,其他人也妄想得到。 “好,你若是喜欢,便由着你去吧!和你说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是乏了,你且退下吧!”皇帝淡淡道,然后对着高诚挥挥手,示意高诚退下。 看着高诚一步步退出御书房之后,皇帝转过身吩咐身旁伺候的太监宋玉道:“吩咐人下去查查,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诚亲王这般用心!”宋玉得了皇帝的吩咐之后,也暗自退了下去。 突然,整个御书房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了,他看着高诚留下奏折,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不愿意你走这条路,可是你已经走得太远了,我已经拉不回你了,你走一步算一步吧!” 辅国公府,大厨房。 午膳用过之后,大厨房里面有七八个丫头正在收拾打扫,见到夏悠然来了,连忙行礼。夏悠然笑了笑,道:“之前我派人来吩咐过,我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大厨房的小管事马上回答道:“回三小姐的话,已经都准备好了?只是这几天找不到好的乌鸡了,能否用次一点的乌鸡代替?” “可以。不过你们现在就可以全部退下了,这是我做给娘喝的乌鸡汤,总归需要我亲自动手,你们都出去吧。”夏悠然缓缓道。 一个丫头见大厨房的小管事不回话,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慌忙道:“三小姐,厨房烟大,仔细污了您的衣服,还是由奴婢们代劳吧!若是三小姐执意要做,我们便将最后一步给三小姐做便是,这样三小姐也算是亲自动手给夫人做汤了。” 夏悠然笑了笑,对着那个丫头道:“难不成我想要亲自动手做汤给娘喝都不行了?这大厨房是连翘管着,难道我连你们都不能够支使吗?” 几个丫头一瞬间都不敢吭声了,然后一个接着一个都退了出去。等到大厨房里面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之后,夏悠然才吩咐身边的雪梨和白桃去熬汤了。 一旁的茯苓伺候着夏悠然坐了下来,感叹道:“小姐做得对,那些丫头咱们终究是不熟悉,若是让那些丫头来做,还说不准要闹出什么事呢。还是咱们自己动手我才放心些。”茯苓说着,在心里面也一阵感叹,小姐做事越来越谨慎了,终于没有原来那样冲动鲁莽了。 直到汤熬好之后,用青花瓷的汤盏装起来之后,夏悠然才缓缓起身,夏悠然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桃,白桃对着她点了点头,夏悠然才露出了万事俱备的笑容。 那边的陈妈妈得了消息,在门口一直等待着夏悠然。听大厨房里面出来的人说,三夏悠然半个时辰之前就带着人进了大厨房,可是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她几次三番想要派人进去查看,可是被夏悠然身边老夫人指来的冯妈妈拦住了,冯妈妈是积年的老妈妈,一直受人尊敬,她一时半会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正当她急得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就瞧见夏悠然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身旁伺候的丫头还捧着一个红漆木的食盒,一看见陈妈妈站在门口,她带着满脸的微笑迎了上去,淡淡道:“陈妈妈怎么在这里等着?不去伺候娘了吗?” 陈妈妈回答道:“三小姐,今天三夫人来探望夫人,夫人便把三夫人留下用膳了,如今正在院子里面等着三小姐呢。三小姐还是快些进去吧!” 桂氏也来了?她怎么会突如其来地探望李氏?夏悠然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三娘怎么会想着来探望娘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呀?”自从李氏被拘禁之后,桂氏从来不曾踏进李氏的院子半步。 夏悠然对着身后的白桃使了一个眼色,白桃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乌鸡汤盏,一步一步走在夏悠然的身后。 屋子里面,桂氏果然陪伴在李氏的身边,和她谈笑着,不久李氏来了,连久未见面的赵氏也来了,夏悠柔站在赵氏的身后伺候着。李氏的脸色有一丝苍白,感觉不到丝毫血丝,可能她真的被自己吓坏了,眼睛之下有一片青色的瘀痕,但是在浓厚的妆容遮掩下,将那青色的瘀痕隐隐约约遮掩起来,可是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只是不愿说破而已。桂氏和赵氏今天都穿了厚厚的棉布衣裳,披着绒毛大氅,化着浅浅的妆,她们两个年纪和李氏相仿,只是现在看起来觉得李氏大她们七八岁一样。 夏悠然看了一眼站在赵氏身后伺候的夏悠柔,她毕恭毕敬地站着赵氏身后伺候着,时不时还为李氏和桂氏夹菜,其实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她一个小姐来做,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做,现在夏景得还不曾回来,她不得不寻找新的依靠,看来她这一次是想要在桂氏和李氏其中选一个做为自己的依靠。(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4章 行路难(三) 夏悠然微微一笑,上前对着桂氏和李氏行礼道:“娘,三娘也在呀!” 李氏看见夏悠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可是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尽量笑得温和一些,但是这种温和也仅仅是她一个人所理解的温和,在别人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李氏,并且者笑容中还带着一点狰狞。“悠然,你不是在你屋子里面用膳吗?怎么会突然过来?” 夏悠然心道这不是你让我过来送乌鸡汤的吗?居然还明知故问!夏悠然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听闻娘病了许久,身子一直虚着。悠然想着给娘送一点乌鸡汤来,让娘补补身子,今天正巧三娘也在,那三娘也一起尝尝吧!” 桂氏面带微笑看着眼前夏悠然,缓缓道:“嗯,悠然果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夏悠然只是和顺地笑着,李氏身旁伺候的丫头连忙接过了白桃手中的红漆木食盒,将里面的汤盏端了出来。汤还是热气腾腾的,带着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李氏笑了笑,道:“许久不曾吃到悠然亲手做的东西了,我先来尝尝,看看悠然外出这么多年,手艺有没有退步呀?” “娘若是喜欢,悠然可以常常做了,吩咐下人送来给您喝。”夏悠然淡淡道。夏悠然看了一眼站在赵氏身后的夏悠柔,如今正在分别将汤盏送到了李氏和桂氏的跟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侍候着。 桂氏回头,和赵氏道:“这些日子,我身子一向不大利索,一直没有来探望姐姐。倒是辛苦妹妹和悠柔了。” 赵氏道:“姐姐身子不大利索就好好休息,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来做。夫人身体安康就是我们的福气,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夏悠柔的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她心里面真的是难受极了。夏景德还未回来,赵氏只得先依附与其他人,才能够在夏府有头有脸地活下去。小门小户出身的自己,纵然是千金小姐,可是有时候连一个伺候的奴才都比不上。伺候了李氏这么长的时间,整日做的事情,比一般的下人做得还要累些。她抬起头望了夏悠然一眼,可是夏悠然并未看向她,而是紧紧盯着李氏手中捧着的那碗乌鸡汤盏。 夏悠然看着李氏的手轻轻舀了一口汤,缓慢地送到了唇边,正要入口时。突然,平儿一下子冲了出来,一把夺过了李氏手中握着的汤勺,一下子摔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平儿。李氏勃然大怒,放下了手中的乌鸡汤盏,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平儿厉声呵斥道:“平儿,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只见平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夫人,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呀!” 在发怒的时候,夏悠然突然瞟了一眼李氏,却看到了她眼睛里面隐藏着一股淡淡的得意,嘴角的肉也因为激动而在颤抖。 桂氏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愣了半晌之后,快速放下手中的汤盏,对着平儿呵斥道:“平儿,你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得了失心疯,若是得了失心疯,不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中,出来做什么?”众人平时很少看见桂氏发火,如今看她怒气冲天的样子,众人不由得一阵冷颤。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极为吃惊的表情,连夏悠然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可是又迅速恢复过来。这件事情,恐怕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样,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众人不知道平儿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夏悠然慢慢地捧起一杯茶,淡淡道:“平儿,娘和三娘都在用膳,你若是有话要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你在娘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了,又是府里的老人,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平儿身体一整,随后慢慢抬起头,满脸愤怒地看着夏悠然,她眼中丝毫没有了对夏悠然的惧怕,而是满腔怒火的样子,和平时的恭恭敬敬简直是判若两人。茯苓大吃一惊之后,心里面突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样。 果不其然,平儿大声地对着夏悠然道:“三小姐,难不成你是心虚了吗?你是在害怕奴婢将你想要谋害夫人的事情说出来吗?奴婢坦白告诉你,奴婢就算是死,也不会听信你的话,帮助你去谋害夫人的。现在奴婢知道自己错了,奴婢就算是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会让你成功谋害夫人的!” 看见平儿污蔑夏悠然,茯苓一时气愤,连忙走了上前,厉声对峙平儿道:“平儿,你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究竟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让你前来污蔑三小姐的?” 夏悠然挥挥手,当着众人的面冷笑一声,“让她继续说下去!我倒是想要瞧瞧,她嘴里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夫人,桂夫人,那乌鸡汤盏里面三小姐放了东西,若是夫人和桂夫人就此喝了下去,恐怕顷刻之间就没了。还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屋子里面的人都无法理解地看着平儿,桂氏也是一脸奇怪地望着平儿,她今天来这里,只不过是受了李氏的邀请,只是不知道,今天到这里,还能看到一出这么优秀的戏码!李氏真的是是按捺不住了,这么快就急着动手了? 李氏立刻追问道:“平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可知道污蔑夏家的三小姐是要受到何种处罚?可不是轻轻松松逐出门那样简单?” 平儿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给李氏磕了无数个头,“奴婢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奴婢才悬崖勒马的,奴婢绝不会一错再错了!” 李氏皱眉,带着一抹得意的淡笑,“你既然已经悬崖勒马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把话说清楚,这样一来,我绝对不会冤了你,还会将真正想要迫害我的人抓出来!” 平儿听到这里,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因着是在冬日,地上冰冷,她杵在地上的那双手如今已经冻得通红。她慢慢抬起头望了李氏一眼,又依次看向了坐在屋子里面的其他人。 “是!夫人,奴婢一定全部说出来!那乌鸡汤盏里面的东西,就是三小姐让她身边的丫头放的。正事由于奴婢不小心知道了这件事,三小姐给了奴婢三百两的封口费。奴婢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呀!才会帮着三小姐做这等谋害夫人的事情呀!求夫人原谅!求夫人原谅!”平儿又一次磕起头来,连额头都磕破了,流了几滴血在地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5章 行路难(四) 桂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她可不能看着夏悠然这样被污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将桌子上面的茶盏纷纷震落在地,发出了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她厉声对着平儿呵斥道:“满口胡说八道,平儿,是什么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平儿抬起头,鼻涕眼泪已经将整张脸弄得模糊了,连声磕头道:“奴婢没有受什么人指使,奴婢绝不敢撒谎,桂夫人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让人查验一下这汤!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必不得好死!” 桂氏望着眼前的平儿,冷冷道:“好,那就让人查验!若是你有一句虚言,我绝对饶不了你这个污蔑主子的丫头!即便你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我也会家法伺候!” 夏悠然不做声看着平儿,心头不禁浮起冷笑,原来这陷阱已经事先挖好,就等着自己跳下去了。表面上对她一次又一次的示好,背后却是在图谋不轨。 突然,李氏身后伺候的一个丫鬟立刻拔了银簪子上前,试了试桂氏面前这碗乌鸡汤盏。片刻之间,银簪子的末端就黑了起来,桂氏看着眼前已经黑了一大半的银簪子,不由得身体一震,重重靠在了软垫之上,久久没缓过神来。她身旁伺候的赵氏突然喊叫起来,“天呀!竟然真的有毒?究竟是谁做的!” 夏悠然虽然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但是心里面却是在思考,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刚才这一路之上并没有什么人亲手打开过这汤,除非是……她看了一眼那被平儿重重摔碎在地上的汤匙,没错,李氏必定是在这汤匙之上动了手脚。平日里就算是验毒,也必会查验带过来的东西,而不是李氏这里原先就有的东西。试问,谁会想得到李氏利用这一个盲点来陷害夏悠然呢?如今这汤匙已经被摔碎,谁又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不起眼的汤匙上呢? 平儿又大声喊道:“还有三小姐给奴婢的赏赐,三小姐给奴婢的银票,奴婢分文未动,全部藏在奴婢床下的那个小暗格里。若是夫人和桂夫人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看看,奴婢的月例银子有限,若非不是三小姐给的,奴婢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 平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都愿意相信平儿所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谁都不得不相信她! 李氏咬紧牙关,对着夏悠然道:“悠然!娘有哪里做得对不起你的?你竟要串通这个该死的丫头来谋害我?” 夏悠然冷眼看着李氏,一字一句地道:“娘,难不成你也相信平儿所说的话吗?她分明就是在诬陷我,这碗乌鸡汤盏里绝对不会有毒!” 李氏一下子拍案而起,似乎是十分激动,厉声道:“还敢狡辩!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吗?来人,把三小姐给我绑了,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一定要好好审问她!” 下毒谋害嫡母,这个罪名足以用最严厉的家法伺候了。即便是直接将人打死了,外人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所以她今天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夏悠然无法从这里活着走出去。她苦心孤诣布置了这么久的局,绝对要将夏悠然彻底收拾了她才甘心! 但是现在没有桂氏的下令,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动手的。而白桃却上前一步,神色淡然地挡在了夏悠然的面前,其他人是一愣,李氏身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擒夏悠然的。 李氏冷冷一笑,现在夏悠然如果想要证明她自己的清白,简直是痴人说梦话!平儿是人证,夏悠然给的那些银票是物证,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她夏悠然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认为夏悠然可以逃脱,只要将人抓了,狠狠地往死打,难不成她还能够坚持不认错吗? 桂氏面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不做任何表态。她不认为这件事情是夏悠然的,夏悠然不是那么莽撞大意的人,即便是她想要杀了李氏,也不会借自己的手去杀,而是会在不知不觉间让李氏消失。她看着现在激动得快要跳起的李氏,这件事情,必定和她有密切的关系。只是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她手里,她也不便说什么,只得静观其变,她猜想夏悠然必定有应付之策,她那么聪明的人,必定会留着后招对付李氏。 夏悠然将李氏的表情看在眼里,她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好像是在看一场戏一样,接着她大声问平儿:“平儿,你口口声声说那毒是我下的,可是你敢发誓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是我买通了你,并且在娘的汤里面下毒?” 平儿抬起头,用着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夏悠然,“是,奴婢敢作敢当,情愿受到夫人和桂夫人的任何处罚!”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慢步走进来一个美人,当她看到屋子里面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动不动地望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李氏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悠茗,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外祖家对待几天吗?你回来做什么?” 桂氏盈盈笑了笑,淡淡道:“是我让人接四小姐回来的。老夫人病着这些日子,总要有人陪着,悠茗做为辅国公府的四小姐,自然应该回来侍疾!” 李氏用阴冷的眼神看了桂氏一眼,随后又望向了夏悠茗。她原想着,这件事情不必让夏悠茗知道的,让她干干净净的。她害怕这件事情如果祸及到夏悠茗的身上,那么就会影响她一辈子。一切坏事恶事自己都愿意为了她去做,绝对不能波及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 夏悠茗欢喜地扑在了李氏的怀里,“娘,你为何要让我一直待在外祖家呀?悠茗想你,想要陪着你。你如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悠茗想要一直陪着你,好好照顾你。”李氏也紧紧抱着夏悠茗,随后道:“你先等等,先让娘处置了那个想要谋害娘的人再说!” 夏悠茗回头看了一眼夏悠然,心想不知道娘这一回想要用什么法子来处置夏悠然,只可惜自己刚才不在,没有看到事情发生的过程。在她看来,即便是将夏悠然千刀万剐也难消她心头之恨,这个没了亲娘的死丫头一直和她们母女作对,早就该死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6章 行路难(五) 夏悠然看着眼前这出母女重逢的好戏,脸上却淡淡道:“本来我是想要给娘一个的惊喜的,所以我才让三娘派来人去接悠茗妹妹回来的。悠然想着,悠茗妹妹在荣国府待了那么多天,若是她突然回来娘必定很开心。可是没想到娘对我的误会已经那样深了,我现在心里面真的好难过。” 说着,夏悠然的眼角落下了几滴晶莹的泪珠,“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在隐瞒了,这汤既不是我亲手做的,也不是我身边伺候的丫头做的,而是悠茗妹妹做的。是悠茗妹妹做了汤,却不想要我说出来,借着我的手,想要给娘一个惊喜。” 满屋子的人都吃惊地看向夏悠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连桂氏也说一脸震惊地望着夏悠然,恐怕她早已料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拜托她,迅速将夏悠茗接回来的。她原先还想着,这么早接夏悠茗回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却不想,夏悠然这是还留了一手。 平儿微微一愣,身子有些跪不住了,但还是大叫一声,“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三小姐定是在污蔑四小姐!” 夏悠然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反应这件事,而是快速道:“我原本想着娘如今身体好了一些,想要给娘开心开心,才特地隐瞒了悠茗妹妹回来的消息。悠茗妹妹知道娘最喜欢喝她亲手做的乌鸡汤盏,所以就做了一个乌鸡汤盏,只是汤才做好,祖母便醒了,传唤她去说说话,我才好心将这汤送过来的。” 李氏很明显被夏悠然的这一番话惊到了,厉声对着夏悠茗道:“悠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汤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她看着眼前的夏悠茗也是有些蒙了,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重了。她相信这汤绝对不会是夏悠茗做的,因为她想要让她清清白白的,所以不愿意她插手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必定是夏悠然在作祟,她绝对不能再容忍了。 夏悠茗还愣在原地,脑海里面却是在飞速转动。她在荣国府待久了,一直没有听到李氏的消息,如今她才刚回来,知道李氏想要喝乌鸡汤盏,所以她才特地去了小厨房做了乌鸡汤,打算给李氏一个惊喜。可是汤才刚刚做好,老夫人那边就有人传来消息,让她过去一趟,她当时也是有点怀疑,但是并未发觉什么古怪,所以她便匆匆忙忙地赶去了老夫人的屋中。她明明记得当时自己是将乌鸡汤盏交给了自己身边贴身丫鬟,让她一定要送到李氏手上,可是现在又怎么会突然落到了夏悠然的手上呢? 夏悠茗环视了一下屋子里,却没有发现自己贴身丫鬟。她一下子慌了,想必是在送汤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不然怎么会没有见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她带着满脸的愤怒看着眼前的夏悠然,却看到她一脸笑容地望着自己,完全看不出这件事情竟然是眼前的这个人做的。 夏悠茗绝对是想不到的,夏悠然先是让人买通了荣国府伺候的小厮,散播消息说李氏身体好了大半了,需要亲人的陪伴,她并且利用了桂氏的权利,让桂氏派人去接她回来,然后她又买通了夏悠茗身边伺候的丫鬟,让丫鬟撺掇着夏悠茗去做汤,并且借着她被老夫人传去问话的过程中,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倘若有半点疏漏都会满盘皆输。她自己设了这局好长时间了,绝对不会是只针对夏悠茗和李氏,肯定还会捕到意想不到的大鱼。 “三小姐,这汤明明就是你自己做的!奴婢之前听大厨房的人说了,四小姐从而踏足大厨房半步,你若是说她做的,证据何在?”平儿忍不住道。 夏悠然淡淡一笑,但是却流露出一丝阴冷,“谁说我在大厨房待了那么久是在做汤的?我的厨艺一向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我想着娘怀念的必定是悠茗妹妹做的味道,我做的必定不如悠茗妹妹的好,所以我就便让人将我做的汤倒在了大厨房的废物缸里。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一个人去看看!还有,咱们府里不止有大厨房,每个屋中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小厨房的器具也是一应俱全,不比大厨房要差!” 突然这个时候,桂氏派出去搜查平儿屋子的人回来了,一回来就对着桂氏和李氏道:“禀桂夫人,夫人。奴婢们已经将平儿姑娘的屋子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连平儿姑娘说的床下暗格也搜了,并未看见平儿姑娘口中所说的银票。” 平儿顿时跪不住了,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奴婢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茯苓见状,忙道:“平儿,你口口声声说收了我家小姐的银票,可是现在去搜查了你的屋子,却是没有。你不过是瞧着我家小姐平时对你客气了点,你就如此不将我家小姐当做主子看待!我家小姐可是辅国公府的嫡小姐,岂容你这该死的丫头空口白牙地诬陷!”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茯苓眼睛一下子跪在了桂氏跟前,磕头道:“求夫人为我家小姐做主!为我家小姐申冤,惩治这个该死的丫头!” 桂氏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平儿的头,厉声斥责道:“平儿,既然这汤是四小姐做的,你为何要诬陷在三小姐的头上?难不成是你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交代,我或许还能宽大处理!” 李氏一下子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朝着她想象的地方发展了,她慌忙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个误会,是平儿护我心切,这才误会了悠然的。平儿,你速速向三小姐认错。” 夏悠然突然冷笑一声,“娘,这怎么可能是误会?那乌鸡汤盏里面下的可是毒药呀!既然不是我做的汤,那么下毒的人,必定是悠茗妹妹呀!又或者,是平儿在自保,这毒分明是她下的,为的就是想要陷害悠茗妹妹呀!”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起来,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汤会是的宝贝女儿做的,她更加想不到自己原本想要陷害夏悠然的行为却被她拿来做为武器,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反击!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了。 若是她承认了平儿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等于就证明了真的有人在汤里面下毒,而且这个人必定是夏悠茗。若是一口咬定了是平儿在诬陷,那么夏悠茗才能脱身。可是她又在害怕,平儿在自己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跟着最近做了那么多丑事,若是将她逼急了,只怕不仅害了夏悠茗,还要将自己拖下水,抖出那么多丑事出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7章 行路难(六) 平儿哪里看不出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对了,她也是为了保命,连忙大声道:“奴婢没有下毒,奴婢绝对没有下毒呀!” 既然不是平儿,那么就是夏悠茗。桂氏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夏悠茗的身上。 夏悠茗的声音极为尖利,显然已经的按捺不住了,“满口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去谋害自己的亲娘呢?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说着,她看向了一旁的夏悠然。 然而夏悠然却笑了笑,缓缓道:“谁说悠茗妹妹是下毒谋害娘的?今天吃饭的又不止娘一个。” 桂氏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因为她已经看出来平儿是在诬陷夏悠然,平儿肯定事先知道了汤里面有毒药的,否则她不会冲出来保护李氏。可是夏悠茗又怎么会牵涉到这件事情里头来呢?她现在还一知半解,她的视线在夏悠然和夏悠茗的身上游移不定,她并不觉得是夏悠茗亲自在汤里面下毒的,但若真的是她下毒了,那么谋害的一定不会是李氏,而会是自己。 人都是这样子,若是这件事情牵扯不到自己,桂氏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桂氏知道夏悠然有办法将这场闹剧收拾了,但是却没有料到,夏悠然还牵扯到了她。现在她的心里面一定充满了别人想要借机谋害她的愤怒想法,根本不会想到其他的,只会一心认定下毒的人必定是夏悠茗无疑。夏悠然微微一笑,这件事人性的盲点。 李氏原先请了桂氏过来,不过是想要坐实自己谋害的罪名,想要桂氏做个见证,然后她也不好为自己说什么,却没有想到李氏如今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下。 夏悠然冷眼盯着夏悠茗,淡淡道:“妹妹,你待荣国府待了那么久,三娘念着你,想要你回来照顾祖母,可是你回来,都做了些什么?你丝毫没有顾忌,竟敢在乌鸡汤里面下毒,不仅想要毒杀三娘,连生你养你的娘都不愿意放过!平儿一定是事先就知道了真相,她是娘的陪嫁丫鬟,从小陪伴着你一起长大,为了不连累你还有娘,所以想要借机将一切都赖在我身上!可是我是你姐姐呀!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够串通一个丫头来这样诬陷我?” 夏悠然知道,李氏派人将夏悠茗送去荣国府,不过是意识到如今夏府的情况不对了,自己的势力一落千丈,还要借此机会保护夏悠茗。夏悠茗是她的宝贝女儿,她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可是夏悠茗却没有理解李氏的意思,只是认为李氏派人将她送回荣国府,不过是嫌弃她无用。所以桂氏派人去接她回来的时候,夏悠茗二话不说就跟着派出去接她的人一起回来了。 夏悠茗用着狠厉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大声道:“夏悠然,你污蔑我!我怎么可能会去谋害我娘?谋害我娘的人一定是你,是你设计陷害我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平儿也跟着道:“下毒的人绝对不会是四小姐,是三小姐!是三小姐设计陷害四小姐的!” 竟然还敢狡辩,简直是不知死活!夏悠然猛然回过头,厉声道:“悠茗妹妹,平儿。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下毒的人是我,可是这汤根本就不是我做的。虽然一路之上是我的丫头端着汤,可从来没有掀开过盖子,而且出来厨房便有那么多伺候的人看着,难不成是我当着众人的面下毒?唯一有机会可以在汤里面下毒的只有做汤的悠茗妹妹!” “平儿,你说是我收买了你,可是为什么银票却搜查不到?甚至翻箱倒柜,都未见你口中我为了收买你,特地给你的五百两银票。分明你就是为了掩护悠茗妹妹的罪行,才会这么诬陷我的。你是怕如果你说了真相,便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你灭口!可是你想多了,即便你再如何将悠茗妹妹做的这件事隐瞒得天衣无缝,可是总还会露出破绽!娘和三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你还是想想,该怎么为自己开脱!”夏悠然说着,重重推了一直瘫倒在地的平儿一下,让她惊魂不定地乱喊乱叫起来。 平儿也是一个人,她总也害怕死,她为了保命,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即便她的身家性命被李氏牢牢掌握着,可是连自己的性命的保不住,如何保住家人的性命。 被夏悠然这么一说,夏悠茗一下子心也是乱了起来,定了定神后,厉声对着夏悠然道:“夏悠然,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不可能下毒,再说我从来没有恨过桂夫人,我去毒害她做什么?娘是我的亲娘,我也绝对不会去害她!娘,桂夫人,请你们相信悠茗,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悠茗做的!我只不过是想要给娘一个惊喜,才会做了她最喜爱的乌鸡汤来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夏悠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是我知道你回来想要谋害娘和三娘,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回来的!我情愿你一辈子都待在荣国府,让你不要生这些邪恶的念头,你太令娘失望了!” 夏悠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冲了上去,给夏悠然两个巴掌,好给自己解解气。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若是上去打了夏悠然,只怕更会坐实自己下毒的罪名,她必须得忍下去,过了这一关,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夏悠然。她朝着李氏的方向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十分柔弱地道:“娘,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女儿做的,请你务必相信女儿!请你和桂夫人说说话,我怎么会想着去毒害她呢?” 夏悠然看得出来,夏悠茗这是在隐忍,想着自己哭了,就会让所有人明白自己是受了委屈,自己是被人陷害,但是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如今这样哭,仿佛是自己真的下毒了,知道自己错了。想要通过哭,博得其他人的同情,博得其他人的原谅,原来眼泪在夏悠茗这里,是这般不值钱! 李氏看着眼前的夏悠茗,不住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现在是救不了她了,如今已经证据确凿,便是自己向桂氏求情,也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替夏悠茗隐瞒。突然,李氏一下子脸色大变,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惊到了旁边坐着的桂氏,桂氏连忙搀扶住了李氏。其实这件事情不过是夏悠然设好了圈套等着李氏母女跳进来,李氏苦心谋划,等着对手落网,可实际上自己已经被别人算计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8章 风波起(一) 李氏身边伺候的丫头连忙冲过来搀扶着李氏坐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刚才那口血突如其来就喷了出来,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现在已经紧紧团成了一块,现在连喉咙都像是被人塞住了,还要竭力控制住才能不让整个身体颤抖!她果真是病了! 桂氏也看不下去这一场闹剧了,李氏如今是日薄西山,完全没了往日的强悍,现在的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了,还怎么顾着夏悠茗?她想也没想,连忙唤来了身边伺候的丫头,将夏悠茗扣押在地,并吩咐身边的妈妈给了夏悠茗两个巴掌,然后淡淡对着扣押着夏悠茗的妈妈道:“先扣押住四小姐,一切事宜等着老夫人过来了再发落她!” 夏悠茗被打翻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桂氏。她怎么敢动我?我可是夏家的四小姐!她原本以为今天要被处置的人是夏悠然,可是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自己? 李氏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去扶住夏悠茗,可是赵氏却突然挡在了她面前,“夫人,桂夫人不过是在惩治四小姐,你身体这样不好,还是待在一旁看着吧!若是你执意上去阻止,必定会加重你的病情,还会让别人说你徇私枉法。妹妹还是劝姐姐三思!切莫再做出错事!” 李氏由着陈妈妈搀扶着,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赵氏,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在自己跟前大气都不敢喘的赵氏今天居然受了夏悠然的挑唆,敢对她如此不敬。 赵氏现在不止是对李氏不恭敬,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她现在看着李氏,就像看一个笑话一样。她难得见在夏府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李氏,居然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李氏倒霉,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开心,因为李氏压在她头上那么多年,若非是这一次借了夏悠然的手,她根本不可能看到李氏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说起来,她还要感谢一步步将李氏逼入绝境的夏悠然。 李氏推开身边搀扶着自己的陈妈妈,强撑着自己独立站着,提起一口气,厉声道:“贱婢!滚开!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辅国公夫人,你不过是一个侍妾,难不成是见我失了主家之权,你这条狗也敢在这里拦着我了?在辅国公府,还轮不到你拦着我!”李氏说着,狠狠朝着赵氏的脸就是一巴掌,生生打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血印。 赵氏捂住脸,回头望着身后的桂氏道:“姐姐,夫人也太嚣张跋扈了!我只是不愿夫人的病情加重,才会那么说的,绝没有旁的意思……” 桂氏淡淡地笑了笑,缓缓道:“夫人始终是夫人,在这个府里,说到底咱们都是侍妾。她爱做什么,咱们都得遵着她的意思!” 李氏冷哼一声,她现在是没有力气同桂氏多言了,她现在最恨的人是夏悠然,要不是夏悠然她绝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在李氏的逻辑里面,她算计夏悠然是对的,而夏悠然反过来利用她的算计,没有乖乖被她害死,就是最大的罪过!她现在就是要出这口气,她现在就要毫不犹豫地去给夏悠然一个巴掌,狠狠地教训她! “你这个不孝女,就是因为你这个不孝女,才会弄得夏家这样家宅不宁的。来人,给我将夏悠然拖下去!乱棍打死!”李氏厉声地对着周围伺候的人吩咐道,手已经重重朝着夏悠然的脸挥了过去。 然而现在周围所有伺候的奴婢都不敢轻举妄动,人人都在观望,如今李氏的威严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三小姐和桂夫人的威严却日与俱增,她们怎么会为了一个即将彻底失势的人,贸然去得罪夏悠然和桂氏。她们同样是人,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夏悠然微微一笑,一侧身子就轻轻松松避开了李氏的一巴掌。李氏现在是有病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打多重,她只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打上去,她以为夏悠然不敢躲开,因为她现在纵然失去了主家之权,她还是正二品的辅国公夫人,只可惜她太小看夏悠然的胆量了,所以她不但扑了个空,而且还整个人都跌倒在地,因为她刚才推开了身边伺候她的人陈妈妈,导致现在没有人去搀扶她,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见李氏摔倒之后,没人敢上去将她扶起了,只有身边的忠仆陈妈妈连忙上去扶住了她,可是她受了重重的一击,嘴角已经是止不住的流血,眼睛紧紧地闭着,身子在一阵一阵地颤抖,躺在椅子上呜咽着了。 这样的李氏,桂氏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朝着夏悠然的方向瞟了一眼,她果真猜不出来,那个十六七岁女孩子的心里面究竟有多深的心机?连李氏这样老奸巨猾的人,都有被她轻轻松松击倒的一天。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若是自己日后得罪了夏悠然,会不会他日自己的结局就如同今日的李氏一样?会不会自己的结局比李氏还要凄惨万分?想到这里,桂氏再也想不下去了,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夏悠然见其他人都不敢上去看李氏,她淡淡一笑,慢步走了上去,拉住了李氏的手,道:“娘,你这是何苦呢?若不是你执意要过来打女儿,您怎么会摔倒您?娘还是好好休养,妹妹的事情就交给三娘和悠然处理。” 李氏闭着眼睛,似乎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一样,这个人陷入了昏睡之中。一旁的陈妈妈看见夏悠然过来,一副唯恐不及的样子,一直不敢抬起头看夏悠然,只低头照顾着李氏。如今的夏悠然,已经今非昔比,她早和李氏说过,夏悠然非池中之物,还是要早一点处理,可是李氏总说,留着她,我总有千种万种办法对付她.。现在看看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她现在只能等李氏醒后,劝李氏置身事外,保住了性命,总要办法东山再起。 可若是李氏这样子昏睡一辈子,那么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陈妈妈紧紧拉着李氏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赵氏见李氏一直昏睡着,也假惺惺地走了上来,装模作样地握着李氏的手,可是没想到,陈妈妈一把推开了赵氏想要拉李氏的手。恭敬道:“赵姨娘,如今夫人病着,就由奴婢照顾吧!不劳烦赵姨娘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89章 风波起(二) 就在这个时候,夏行炎突然从屋子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他一眼就看见赵氏在一旁,而李氏却是瘫倒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 “娘,您怎么了?” 赵氏望着眼前神色急切的夏行炎,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莫测的微笑,淡淡道:“三少爷,我们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了?她竟病得这样厉害?”说着,她瞅了一眼李氏身旁伺候的陈妈妈,然后一把推开了陈妈妈,让身后伺候的婢女青儿去拉着陈妈妈的手,不让陈妈妈阻止自己,她却伸出手去紧紧拉着李氏的手。 看到李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铁青着脸大口喘着气,夏行炎一看到赵氏那副虚情假意的样子,夏行炎一下子暴怒起来,想也没想突然给了赵氏一脚,“该死的婢子,别碰我娘,给我滚远点!” 赵氏被夏行炎踹了一脚,整个人都倒在地上,面孔惨白得一个劲地往下流冷汗,夏悠柔见状,连忙赶紧过去搀扶着赵氏,看她伤得很重,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不由分说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桂氏,请求道:“桂夫人,纵然我娘是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可我娘到底还是府里的长辈,三哥哥不过是一个晚辈,他怎么能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我娘?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 夏行炎这一脚,踢的不仅仅是赵氏,更是辅国公府的规矩和体统。夏悠然明显看到了赵氏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不愧是赵氏,还懂得如何设计坑了夏行炎一把,她很显然就是想要将这件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李氏母子也算是人心尽失。 果不其然,桂氏终于要动手了,老夫人将主家之权交给她,并不是想要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的。据说桂氏已经派人去请了老夫人过来,想来老夫人也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个不堪的景象,“来人,将三公子拖下去!如今不敬长辈,给我关进柴房!”桂氏用着狠厉无比的人吩咐周围的伺候的下人。 周围伺候的下人也很少见过如此大怒的桂氏,一下子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她们不是不愿意听从桂氏的话,只是夏行炎是辅国公的嫡公子,她们不敢轻易动手,而且夏行炎颇得荣国府李家的喜欢,她们也是在担心,若是真的惩治了夏行炎,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悠茗赶紧上去抱住了夏行炎,满心凄楚道:“哥!哥!你一定要救妹妹呀!她们联合起来对付我和娘!是夏悠然想要去毒害娘的,不是我!你一定要救救妹妹呀!不要抛弃我!” 夏行炎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桂氏,大声道:“桂夫人,不要以为你得了主家之权就如此嚣张跋扈,到底你不过是伺候我娘的奴婢!还不赶紧让人给我去请大夫过来,好好医治我娘,还不赶紧给我惩治这个该死的丫头!” 夏悠然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淡淡道:“三哥,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狠狠踢了赵姨娘一脚,现在更是不问原委,口口声声说我是该死的丫头!不仅如此,你还不敬三娘,如今主家的是三娘,不是娘!你难道不怕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毁了你的仕途吗?” 桂氏并没有说话,现在的她并不能轻举妄动,只得静静地观望! 夏行炎的目光之中充满怒火,却碍于有这么多伺候的人在,并不能立刻发作出来。这一次他换了态度,对着桂氏恭敬道:“桂夫人,悠茗一定是被小人冤枉的,她绝对不会做出谋害娘和桂夫人的事情来,桂夫人应该还她一个公道,并且严厉责罚夏悠然对我娘的不敬!”说着,他用手直直地指向夏悠然。 李氏的口中一口痰堵着,连喘气都困难,所以无法站起身阻止夏行炎说话。她根本没有让人去通知让夏行炎来,更加不想要把夏行炎卷到这件事情里面去。她原本想要夏悠茗和夏行炎两个人都清清白白的,不要卷到这件事情里面去。可是夏行炎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这说明有人故意通知了他,想要把事情搅和得更厉害! 她知道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让夏行炎再说下去了,否则说不准还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所以她强撑着身子,微微睁开眼,对着夏行炎用力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刚才的晕倒也是她的自保,她不想要将这件事情再闹大,她知道,若是这件事情闹大了,传到了外面,还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然而夏行炎却没有理解到李氏的良苦用心,他现在心里面是满满都是火气,他只知道李氏是被夏悠然气得发病的,而夏悠茗也是受到了夏悠然的陷害。无论怎样,他一定要和夏悠然拼个鱼死网破! “桂夫人,若是你管不了,那就由我来管!我自有我的办法,有的是让人说出真相的手段,究竟是谁害了我娘,害了我妹妹的!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的!”正说着,夏行炎拔出自己的佩剑,朝着夏悠然的方向慢步走了过来。 桂氏看见夏行炎手中拿着一把剑,一连退了数步,慌忙道:“三公子,莫要冲动!若是伤了悠然的性命,你我都难辞其咎!”桂氏心里面清楚,万万是不能动夏悠然的,夏悠然的外祖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而且姑祖母还是太皇太后,若是夏悠然失了性命,那么整个辅国公府都在劫难逃!连自己也会跟着受罚,她决不能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连忙吩咐身旁伺候的丫头去护着夏悠然,然后自己也躲在了椅子后面,生怕夏行炎真的做出错事出来,误伤到自己。 “既然桂夫人不敢处置她,那么就由我来代替桂夫人处置她!”夏行炎想着,只要杀了夏悠然,就算到时候得罪了整个江家,辅国公就算是再愤怒,也会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嫡子,护住自己。他挥手举起手中的佩剑对着夏悠然冲了过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心想要把夏悠然杀了,出出自己心中的恶气。 夏悠然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是存心要自己死了,可是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她淡淡地笑了笑。就在夏行炎的佩剑要划伤夏悠然的脖颈时,白桃以飞快的速度冲到了夏悠然的身前,一瞬间就将夏行炎踢倒在地。自从发生过上一次夏悠然遇刺事件后,白桃就一直苦练功夫,就为了好好保护夏悠然,不让夏悠然受到伤害。(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0章 风波起(三) 夏行炎没有想到,原来夏悠然身边也出现了这等身手不差的丫头,可他还不死心,居然一下子爬了起来,朝着夏悠然的方向扑了过去。这一次,夏悠然朝着白桃点了点头,白桃也在瞬间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 在夏行炎再次扑过来的一瞬间,夏悠然突然蹲了下来,躲到了桂氏的身后,桂氏却是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挡在了夏悠然的前面。 正当桂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夏行炎没有想到夏悠然竟然会躲在桂氏的身后,刚要刹住脚步的时候,可是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脚底下绊了一脚,他居然一下子冲了出去。桂氏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躲避,在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然后那把佩剑突然一下子刺入了桂氏的肩骨!夏悠然大叫一声,“快点去传大夫过来!三娘受伤了!” 满屋子的丫头妈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还好有机灵的丫头已经将护卫在屋外的侍卫召了进来。谁也想不到这一瞬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夏行炎竟然想用佩剑刺杀当家主母。 李氏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子想要挣扎起来说话,可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她一下子昏了过去。只是这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注意到她了,因为桂氏已经受了伤,而且这时候伤口是血流如注,夏行炎的那柄佩剑还紧紧地插在上面。 桂氏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由身边的丫头伺候着慢慢站了起来,想不到夏行炎竟然敢刺伤自己!她指着夏行炎对着匆匆赶进来的侍卫厉声喝道:“来人,给我立刻将他绑起来!” 夏行炎已经完完全全愣住了,那一剑原本是要刺向夏悠然的,谁会料到突然剑走偏锋一下子刺伤了桂氏。在他听到桂氏对着那些侍卫的吩咐之后,不由分说道:“桂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夏府的嫡子,若是想要处置我,还需要父亲的同意!你现在未得到父亲的同意,就这么快想要处置我,你难道不怕父亲回来知道后,杀了你吗?” 桂氏没有说话,只是由着身边伺候的大夫取出了插在伤口上面的佩剑,还好当时夏行炎并未过度用力,伤口浅了许多,并没有深深刺进桂氏的肩骨。但当佩剑取出时,桂氏还是流了许多冷汗,牙齿也是咬得很紧,险些疼得昏了过去。大夫帮她包扎着伤口时,她才有一丝力气说话,“三公子,就算你是夏府的嫡子,可是你大庭广众之下刺伤了长辈,那便是大不敬,实在是该罚!” 面对着一个个上前来想要擒住他的侍卫,夏行炎突然害怕起来,所以他拼了命不断挣扎着,“谁敢动我?我是夏府的嫡公子!我的背后是荣国府,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动我!” 侍卫都面面相觑,他们断然是不敢得罪夏行炎的,不但因为他是嫡公子,还因为他以后要继承辅国公的爵位。可同时他们又不得不听桂氏的,因为现在真正做的了主的还是桂氏,现在主家之权可是在桂氏手上,至于夏行炎日后能不能继承辅国公的爵位,那就是后话了。可是夏行炎现在拼命挣扎,他们又不敢太过威逼,一时之间场面竟然僵持起来。 夏悠然冷眼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拉着茯苓的手,她算了一下时间,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正在想着,只听到外面饶氏的声音禀告道:“老夫人到!” 老夫人被饶氏搀扶着,身后跟着数十个伺候的婢女,一路慢慢悠悠地走来。老夫人的病还未完全痊愈,况且一直是她的心病,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全痊愈的。饶氏早在之前就派人和她说过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却不想看到屋中的情形之后,还是大吃一惊,连忙扶住身后的酸枝木椅就坐了下了。 “怎么了?肩头怎么受的伤?是谁伤了你?”老夫人突然抬起头,看见了桂氏的手受了伤,连忙由着饶氏搀扶着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桂氏的伤口,随后道:“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包扎呢?”老夫人连忙吩咐吩咐身旁的连翘道:“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里面请马太医过府医治!” 连翘也愣住了,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拿出自己的令牌去请宫里面的太医出来医治,她病了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曾让宫里面的太医来看过,怎么桂氏一受伤,就连忙让人拿着令牌去宫里面请太医了呢?都是她也不敢多问,得了老夫人的吩咐之后,迅速出了屋子。 老夫人看了一眼屋中混乱的景象,再看了一眼瘫倒在椅子之上的李氏,和被捆绑在地的夏悠茗,忍不住地摇摇头,满脸都是失望的神色。她的确是很失望,不过在一起都是她的意料之中,她早就猜到会发生今天这一幕,在饶氏过来请她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夏行炎看见老夫人走了进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往前一冲,对着老夫人大声道:“祖母!您千万不要受到小人蒙蔽,现在到底是谁在娘和桂夫人的汤里面下毒,谁都弄不清楚!就算是汤里面真的有毒,那也一定是夏悠然设计陷害悠茗的!我不是故意想要刺伤桂夫人的,这一切必定是有人在算计!请祖母替我们做主呀!请祖母替我们做主呀!” 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平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夏行炎,李氏的一双儿女,很少见他们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突然,夏悠然淡淡道:“请三哥哥不要再狡辩了。我听说你昨日就知道悠茗妹妹回来了,你们今天这场闹剧一定是事先预谋好的,为的就是想要夺取咱们夏家,不要以为凭你们就能够轻轻松松控制整个夏家?祖母和三娘都尚在,她们绝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夏行炎愤怒道:“你这个该死的丫头,满口的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老夫人指着夏行炎,厉声打断了夏行炎的说话,“你给我住口!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用佩剑刺伤你三娘的,这样蓄意谋害你三娘,难不成想要替你那个该死的娘报仇!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样的狠毒心性真是和她如出一辙!” 夏悠茗看到这里,连爬带滚地来到老夫人的身边,忍不住大声喊道:“祖母!夏悠然是你的亲孙女,难不成我和哥哥就不是你的亲孙女,亲孙子吗?你怎么能一味偏袒夏悠然,明明她才是一个祸害,她以后一定会害了咱们家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1章 风波起(四) “够了!不要再演戏了!”老夫人铁青着脸,厉声道:“我已经看够了你们的戏码了!如此不敬长辈,弑母大罪,已经是罪不可赦,给我拖下去掌嘴!” 老夫人下令,可是侍卫们却站在原地没敢动。老夫人看着没有人敢上去动手,朝着身旁伺候的连翘使了一个眼神,连翘得了老夫人的示意,上去就给了跪在地上的夏行炎七八个巴掌,夏行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连翘打得鼻青脸肿,一道一道的血痕瞬间出现在脸上,血痕上还慢慢渗出了一丝一丝的血痕,看上去样子无比凄惨。 他被打得伏跪在地上,大声道:“祖母,我是夏家唯一的嫡子呀!你若是处置了我,岂不是让那些有心的小人有机可乘!” 他说的的确没错,辅国公有六个女儿,四个儿子,的确是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只因为他是李氏的儿子,身份特殊,身后有李家,不能明目张胆地处置。即便老夫人看着这场闹剧心里面愤怒到了极点,却也不得不忍耐,甚至不能当场便处置了他,而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饶氏看见老夫人并没有重重地处罚夏行炎,心中十分不开心。她陪着老夫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着老夫人亲手处置李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如今见计谋没有得逞,她心里面自然是十分不甘。既然之前是李氏主动来害自己,那么现在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她连忙对着老夫人劝说道:“老夫人,如今桂夫人被三公子刺伤,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咱们夏家蒙羞!说咱们夏家的嫡公子看不起庶出的当家主母,大庭广众之下刺伤庶出的当家主母,既败坏了咱们夏家数百年来的声誉,又败坏了老爷的官声,可能还会间接影响到老爷的仕途呀!” 一旁的连翘见饶氏这样说,也在一旁附和道:“老夫人,老爷即将升迁为镇国将军,若是因为三公子这件事情影响到了老爷的升迁,那么就不好了。还是要早一点处置三公子,避免这件事情声张出去!” 老夫人没有说话,反而是夏行炎还不知死活,还在大声叫喊道:“老夫人,孙子没有错!你不能处置孙子!” 夏悠然提醒道:“三哥哥,错了就是错了,如今三娘的肩骨还在流血,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有错。你没有错,难不成是我们错了,是老夫人错了,是我们联合在一起污蔑你不成?我劝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如今娘还在病着,你应该要为她考虑考虑!” 夏行炎不愿听夏悠然言语,更加恼怒,厉声道:“夏悠然,你这个该死的丫头!祖母,你千万不要被这个狡猾的丫头骗了。自从她回来之后,咱们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上一次,若不是因为她,我娘怎么可能被禁足那么长的时间?若不是因为她,悠茗妹妹怎么会在福安公主的宴席上出丑,还受到福安公主的责罚?还有这次,若不是因为她,我娘怎么会一下子就病倒?” 夏悠然淡淡一笑,没有做半点反应,“三哥哥,你口中所说的三件事皆和悠然无关!”若不是因为她们的一味算计,自己又怎么能够利用她们的算计来对付她们呢?这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从来就和自己没半点关系。 这时候,夏悠茗突然惊一声,“娘,您终于醒了吗?” 李氏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看到桂氏和老夫人都是面带寒霜地看着自己,随后她看到了桂氏手臂上的伤口,心中震惊了一下,想也知道,桂氏肩头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只是夏行炎实在是太冲动了,做事从来不顾后果,只能怪自己没有教好他呀! 她张开了口,想要对着夏行炎说一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看着跪在地上已是花容失色的夏悠茗,忍不住又摇摇头。 夏悠茗问道:“娘可好些了?要不要现在就去传药?” 李氏挥挥手,示意夏悠茗不要去传药。然后一直伺候在李氏身旁的陈妈妈连忙道:“夫人如今身子不好受,四小姐还是不要再让夫人动气了。无论是做什么,都得沉得住气!”随后她快速地去取了事先给李氏熬好的药,然后迅速又回到了李氏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喝药。喝过药之后,李氏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夏悠茗和夏行炎,心头忍不住颤动了一下,自己还是将自己牵扯进来了。 现在的她,有点后悔了。若是早知道会将自己的一双儿女牵扯进来,她宁愿不设计去陷害夏悠然,她宁愿自己一直被拘禁着,只要能护住夏悠茗和夏行炎,无论她做什么都行! 她用着充满怨毒的眼神看了夏悠然一眼,夏悠然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淡淡地微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如今这样的境地。“娘,您终于醒过来了,娘还疼吗?可好受些了?” 李氏一声冷笑,带着阴冷的口气道:“若是我早知道有今日,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回来!我会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边关,也省得你如今这样做怪!是你害了悠茗和行炎的,只要我还没有死,我一定会向你十倍百倍地讨回来的!” 老夫人一旁冷冷道:“已是强弩之末的人,还这样大放厥词!你与其有空说别人,还不如好好地管教管教自己的一双儿女,一个在当家主母的汤里面下毒,一个竟敢刺伤当家主母,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行,就算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是活该!一个敢对着当家主母动刀动枪的人已经不配待在夏家了,送出去吧!正好乡下的田庄缺人!” 老夫人慢慢地说着,“过几日我给陆家的人写封信,以后就让他待在田庄吧!好好学学耕种劳作,也好过在府里面动刀动枪得好!” 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夏行炎,她对自己的这个孙子最后的一丝忍耐也到了极限,她不想要再看到像今天这样大逆不道行刺的事了。 夏行炎在一旁已经听得完全呆住了,他一个富家公子,怎么能够去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而且那个田庄连年大旱,已经让不少庄稼人落草为寇,劫掠官道上的路人和田庄里面的其他庄稼人。不,他绝对不能去,若是去了,只怕性命都保不住!老夫人是受了夏悠然的蛊惑了吗?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2章 尘埃落定 老夫人皱起眉头,“让他住嘴!”老夫人厉声说道,挥手让一旁伺候的连翘连忙用布团紧紧将夏行炎的嘴塞住,然后便吩咐人将他连拖带滚地带下去了。 李氏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自己的儿子,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抓住,她转过头对着老夫人苦苦哀求道:“老夫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放错,和悠茗行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您罚我就行!不要罚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呀!” 老夫人转过头,看都没看李氏一眼,只要她一看到李氏那个样子,心里面就觉得糟心。因为李氏在夏府这么多年丑事恶事没有少做,只是自己觉得乏累,总不愿意亲自动手管,这才放任她主家这么多年。可是自从悠然回来之后,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算计,悠然是自己的亲孙女,而且背后有江家的势力保护她,她怎么能坐视不管呢?若是夏府得到了江家的扶持,那么夏府在京城的地位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李氏太不识趣了,自己上一次对她的拘禁已经是无比宽容了,是看在她背后李家的面上,才给她缓和的机会,想不到她竟然借着给她缓和的机会来算计悠然,算计其他人! “你身边的平儿,这样大胆地诬陷主子,这样的奴才断断是不能留了,赐杖毙吧!至于你身边以前伺候的陈妈妈等人,统统打发出去吧!省得总在你耳边进一些危害主子的谣言!”老夫人这句话一说出来,平儿当场就昏了过去,而陈妈妈等人也在瑟瑟发抖。打发出去,就是不需要她们这些人伺候了,在这里养尊处优这么久,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重活,一旦打发出去,恐怕活得会比死还难受! 老夫人坐在酸枝木椅上,品着连翘递上来的香山云片,这个香山云片,还是前段时间筠嫔从宫里面赏赐给她的,她见筠嫔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心里面自是十分高兴。若是筠嫔生下一子半女,她也会通过裙带关系,进一步提高她崔家的地位。老夫人终究还是存了一点私心。 她看着眼前的李氏,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李氏说到底还是李家的嫡女,是夏家明媒正娶的继妻,自然不能和普通的丫头妈妈一起处置,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够处罚李氏,未废了她正室的地位,只夺了她主家之权,已是给了李家极大的面子。 李氏强压住心中放疼痛,不顾周围人的搀扶,一下子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老夫人的衣袖,对着老夫人一声又一声的请求,“老夫人!老夫人!你不能够处置行炎,他们两个的身体里面还留着李家的血,若是你这样随随便便地将行炎丢到了田庄,岂不是毁了行炎一辈子的前途!你难道就不怕荣国府知道之后,上书参你们崔家一本吗?你难道不怕你们整个崔家为此付出天大的代价吗?” “痴人睡梦!”老夫人一甩开衣袖,立即将紧拉着衣袖的李氏甩了开。她退后一步,她活在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敢威胁她,李氏还是第一个,不过她也不惧怕李氏的威胁,在她眼里,李氏现在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她冷冷地看着李氏,脸上毫无半点表情,声音却是充满寒冷和坚决,“李氏,你在夏府兴风作浪了那么多年,难不成是认为我不知道吗?我不想管不代表我管不了!你以为你是荣国府的嫡女,就可以在夏府为所欲为了吗?别忘了,你已经嫁入了夏家,现在是我夏家的儿媳,我现在即刻以家法处置了你!” “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你的屋里吧!秋雨苑的一切窗门统统封死,你身边就留一个丫头伺候!若是有人蓄意接近秋雨苑,即刻打发出府去!无论生老病死,你始终是我夏家的人!”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着,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威严。李氏这一辈子,受到这样的处罚,可能李氏真的无翻身的机会了。 夏行炎已经被人强行拖了出去,老夫人对着连翘使了一个眼色,连翘立刻架着夏悠茗来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夏悠茗一看到这个情形,害怕老夫人也将她丢到田庄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田庄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夏行炎去到那里,有可能还能保住性命,自己这样国色天香的千金小姐一去到那里,只怕连贞洁都保不住。她才不想要失身于那些乡野村夫,她不想要离开夏府,她急切地扑到了老夫人的脚下,跪在老夫人面前道:“祖母,所有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娘,一定是娘做的!你要罚就罚她吧!你千万不要罚我!悠茗不想要离开你,不需要离开夏府呀!求老夫人可怜可怜悠茗吧!” 夏悠茗见老夫人没有动容,连忙又跪到了夏悠然的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姐姐,妹妹知道错了!一切都是娘做的,一切与我无关!求姐姐向祖母求求情,让悠茗留在府里面吧!妹妹不想要去田庄,妹妹只怕还没去到,就死在路上了!求姐姐向祖母求求情!”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悠茗低声下气地对着他求情,那么趾高气扬的一个人,原来为了活命,还是会不顾一切呀!她现在将一切罪名都扣到了李氏头上,不过是想要保住她的性命,让她继续能够留在府里。 田庄那样山穷水恶的地方,夏悠茗那样天姿国色的人去了,不止贞洁保不住,连命也许都保不住。她现在将罪名全部推到了李氏头上,只怕日后她也会落到这样的结局!连自己亲娘都能够轻易拿来抵罪的人,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恐怕还会为了活命做出其他难以预料的事情出来! 夏悠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老夫人的反应。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没有能力管这件事,既然老夫人接手管了这件事,她也不便再出手了。 “带下去吧!带去老二府去,省得待在府里我看着也是心烦!”老夫人厉声对着身旁伺候的连翘道。话音刚落,连翘便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妈妈将夏悠茗架了出去。夏悠茗拼了命地哭喊,头发已经全部散落,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如同一个疯婆子一样。现在老夫人和桂氏对她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即便不送她去田庄,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3章 展露心机 接连失去一双儿女之后,李氏彻底崩溃了,她心底里的最后一丝防线终于被攻破了。嘴里不停地在自言自语,“悠茗,行炎,悠茗,行炎,是娘无能呀!无能啊……”话还没有说完,她便被伺候的丫头妈妈架着离开。 一时之间,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夏悠然看着老夫人,淡淡道:“祖母,如此处置,只怕荣国府那边不乐意呀……” 老夫人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正在重新包扎伤口的桂氏,慢慢道:“她嫁进来,就是我夏家的儿媳,要如何处置都是咱们的事情!难不成我们夏府做什么事情还需要知会他们不成?” “若是他们问了,只需回了李氏病了,需要静养,至于你四妹,则是在府中尽心照顾她,你三哥就说是田庄里面有急事,他需要一段时间处理!我倒是想要看看,这荣国府的手是能够伸得多长?还能闹起什么风波出来?”老夫人厉声对着夏悠然吩咐道。 夏悠然垂下眼睛,她相信,李家人绝对不会相信这套说辞的!只怕还有更多的戏在后面准备着,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从来没有害怕过!她只想要报仇,李家上一次帮助高诚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不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放过他们?不过她知道,区区一个李氏,还不能对撼动李家有多大的影响!现在的她,还需要隐忍蓄力。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老夫人下了禁口令,但是还是在下人之中流传开来,谣言说李氏病了,病得极其严重,而且是被鬼魂吓病了。这鬼魂之说,最容易引起人们的猜忌和附和,也最容易被好事者恶意传播,有损夏府的名声。府里面那么多伺候的下人,知道真相的人不敢胡言乱语,不知情的也是随便猜忌,人多口杂,你一言,我一句的,众说纷纭,谣言是越传越激烈了。 次日,春和苑。茯苓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谣言在下人中流传的事情如实禀告了夏悠然,夏悠然依旧慢悠悠品着手中的碧螺春,脸上没有表现出意外的表情,她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终究会被流传出去,只是不知道,竟然会这么快,想必现在李家已经知道了李氏如今的处境,可是迟迟没有任何行动,或许是已经彻底放弃李氏这颗棋子了。 夏悠然望着眼前的茯苓,淡淡道:“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流传出去,那我也无可奈何,只能等一下去梅香苑,看看三娘的什么态度,再做处理吧!”紧接着,夏悠然又道:“上一次我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茯苓点点头,回道:“已经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小姐送过去了。” “正好她这几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再去库房里取了上一次福安公主赐给我的千年人参出来,正好一并给她送去。”夏悠然淡淡地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雕花木椅上的牡丹雕纹。 “千年人参?小姐,库房里面的千年人参是福安公主专门让人送来给小姐的,说是给日后小姐养身子的。如今夫人不过是受了伤,受得起这千年人参吗?”茯苓低声道,小心翼翼地盯着夏悠然,生怕自己说错话受到处罚。 “茯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懂我的心意吗?我让你去取就去取,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夏悠然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茯苓。 茯苓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下去取了那支千年人参,然后伺候着夏悠然去了梅香苑。 一进入梅香苑,夏悠然老远就听到了桂氏训斥各房管事的声音,各房的管事都齐齐站在她身前,听候着她的吩咐。如今桂氏接替了李氏的位置,真真正正成为了当家主母,没有了原来李氏主家时的软弱了,反而多了几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威严,这样厉声训斥人的桂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由李氏提拔上来的老人,大多数被桂氏裁撤掉了,李氏提拔上来的人,难保她们不对桂氏怀恨在心,私底下做一些威胁桂氏自己的事情,还是裁撤出去最好。现在府里面的管事,大多数已经成为了桂氏的人,恐怕日后整个夏府都会成为桂氏的天下了,在无人制衡她了。 桂氏一看见夏悠然来了,连忙吩咐人将夏悠然迎进了暖阁。暖阁里面的装饰比以前豪华多了,许多珍奇古玩都是从李氏的珍宝库里面取出来的,如今李氏彻底失势,她的所有东西,当然就属于桂氏一个人的了。见桂氏进了暖阁,夏悠然按照规矩给桂氏行了一个礼。 “三娘,悠然想着三娘的身体还没有好,特地送了一株千年人参给三娘补补身子,还送来了一个旧物给三娘,这个旧物三娘必定熟悉。”夏悠然浅浅地笑道,让人将旧物递到了桂氏跟前。 桂氏坐在酸枝椅上,轻轻瞟了一眼夏悠然命人递上来的旧物,是一个绣得极为精致的秋海棠莲花袖口,她自然知道夏悠然想要表达什么,轻轻一笑,然后吩咐人将夏悠然送上来的千年人参和旧物都收了起来。桂氏心道:夏悠然这个人,果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快就想要乘机收拾了自己,可自己不是李氏那样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悠然这是什么意思?三娘实在不明白,求悠然明示!”桂氏带着一抹淡笑道。 “时间久了,三娘一时记不得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记得便行!在我刚回府的时候,有人就借着李氏的手,故意送来这袖口藏针的莲花海棠衣袖,分明就是有意让我和李氏敌对!”夏悠然一字一句地说着,她静静看着李氏的反应。 不过李氏在夏府待了那么久,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是做惯了的,她听了夏悠然的话,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义正言辞地道:“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悠然!” “这个人是谁?想必三娘心里面一清二楚!何苦装作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呢?上一次是我在后面推了你,只是为了报你利用我来对付李氏的仇!如今李氏倒台,这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三娘吗?如今老夫人年迈,这些年管事都已经力不从心,而饶氏和赵氏位分太低,出身小门小户,根本上不了台面,现如今这夏府真正掌握大权的人已经是三娘了吧?”夏悠然淡淡地说着。 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和桂氏撕破脸皮,只是想要让她知道,即便她得了势,她也不会笑多久?桂氏出身不起眼的世家,像老夫人这样出身功勋世家的人,怎么会轻易让她做上当家主母的位置呢? 如今让桂氏坐在这个位置上,只不过是让她暂且守着,想必老夫人肯定还会有其他打算。 “悠然,我早知道是你!可我并没有记恨你,也并未向老夫人说过。你说我算计你,可我那是帮你,帮你对付李氏,她不但害死了你娘,还要算计你,害你,三娘实在是看不下去呀!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她算计!”桂氏上前一步,拉住了夏悠然的手,声泪俱下地对着夏悠然。 “三娘好演技,如此唱念俱佳的演出,怪不得老夫人被你迷得团团转。你与其说是帮我,还不如说是帮你自己!李氏向来霸道,一直牢牢掌握着主家之权,你一直深受她的迫害,可是你也没有一次停止和她的斗争!你这样私心重的人,不择手段地为自己深谋远虑,难道你认为老夫人看不出来吗?她扶持的可是筠嫔,而三娘扶持的只是贤妃姐姐!老夫人在这里,就不大喜欢三娘了。如今贤妃娘娘早产,只怕是保不住腹中孩儿,可是筠嫔娘娘却不一样,皇帝对她宠爱异常,听说还有封妃的意思!”夏悠然快速地道,丝毫不给桂氏留半点情面。 “就算我做了那么多,那又怎么样?她筠嫔不过是一个伺候老夫人的奴婢,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没了家世,只有宠爱,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比贤妃更难走!悠然口口声声说我私心重,悠然又何尝没有私心?你扳倒李氏,只不过是想要替你娘报仇!你的私心,恐怕比我还重!”桂氏收住了眼泪,发出了一阵阵冷笑。 “我和你不一样!少拿我和你一起比较!既然如此,你还是执迷不悟,休怪我日后翻脸不认人,如今李氏倒台,我相信你的好日子也是快到头了!三娘还是小心谨慎吧!不要稍有不慎,这来之不易的主家之权又要拱手让人了!”她不想要再和桂氏说了,桂氏这样冥顽不化的人,日后她自会明白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4章 绸缪 “既然悠然言尽于此,那我也不会任由悠然算计,这日后的路还很漫长,悠然还是小心脚下吧!悠然和诚亲王,越尘王世子纠缠不清,若是一旦卷入皇家争权的斗争中,到时候恐怕悠然难以独善其身吧?不管悠然日后做什么,只希望悠然日后不要把我们夏家卷进去就行!”桂氏淡笑着对着夏悠然道,带着些许的讽刺。自从夏悠然重生之后,她发现好多人事物都已经慢慢发生了改变,甚至于上一世她很尊敬的桂氏,也渐渐变得和她疏远了许多。 “三娘放心就是,若是日后我做了什么事,绝对不会牵连到夏府,绝对不会牵连到三娘和祖母的。日后悠然所做的一切,和三娘祖母都没有任何关系!”夏悠然话音刚落,便带着茯苓慢慢离开了梅香苑。她看了一眼仍然等待在梅香苑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李氏初入府的时候,她也是像桂氏今日一样,召集了许多管事在一起训话,立规矩。 可是原来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李氏都有树倒猢狲散的一天,何况今日的桂氏呢?今日的桂氏没了李氏高贵的家世,管家能力又逊色李氏那么多,不知道她这当家主母究竟能坐稳几时? “小姐,听说诚亲王近日想要登门拜访二公子,小姐是不是需要避一下诚亲王?”茯苓温和地对着夏悠然道,用着关切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在她眼中看来,夏悠然这段时间为了筹谋扳倒李氏的事情,憔悴了许多,人也变了许多,变得越来越让她猜不透了。不过即便如今她猜不透夏悠然了,她也会奋不顾身保护在夏悠然前面,因为夏悠然是第一个不顾身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人。她会用一辈子报答夏悠然当时的奋不顾身。 “不用了,既然是避不开的,我何必去躲着呢?顺其自然吧!”夏悠然淡淡地说着,由着茯苓搀扶着回了春和苑。 第二日下午,夏悠然刚从松鹤苑给老夫人请安后出来,路过花园,便看到了高诚远远地走了过来。 果然,她和他的相遇是无可避免的!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待在亲王府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夏悠然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如今听说高诚在绵州招兵买马的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夏行衍前不久兼任了兵部侍郎,在皇帝跟前能说得了话,他来找夏行衍,恐怕是别有目的。 夏悠然没有回避开,而是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三小姐好久不见,身体近来还好吗?”高诚突然开口道。 “谢亲王殿下关心,我很好。” 高诚笑了笑,“哦,你自然是不会不好,谁有哪个胆子,敢让你不好呀?只是我一连数日未曾看见你三哥了,他去了哪里?” 夏悠然面色平常,“近来我夏家的田庄有一些事情,祖母派了我三哥去处理。怎么,三哥没有告知亲王殿下吗?” 高诚轻轻一笑,“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 夏悠然不想和他多谈,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她觉得恶心。她冷冷地道:“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亲王殿下了,先行告退了。” 高诚突然走了几步,一下子拦住了夏悠然的路。夏悠然面上似笑非笑,她都已经说过了自己要走了,他怎么还不死心,还要拦着自己!夏悠然浅浅地问道:“亲王殿下,你这样拦着我,难道是有什么想要和悠然说的吗?” 高诚稍稍别过脸,对着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先行下去,我有事要和三小姐说。” “是,亲王殿下。”原本跟在高诚身后的人都一一退了下去,在场的人只剩下跟在夏悠然身旁伺候的茯苓了。 茯苓小心翼翼地在夏悠然身后不远处伺候着,她知道这是高诚有话想要和自家小姐说,所以她只能在身后伺候着,不能上去打扰。 高诚慢慢地走到了夏悠然的面前,他的五官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和英俊,若是寻常人看到,很容易被他的表面所迷惑。夏悠然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冷冷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亲王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了,不止你三哥去了田庄,最近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夏家的四小姐出席在谁家的宴会之上。”高诚微笑道,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夏悠然,似乎想要将夏悠然看穿一样。可是他一辈子看不穿夏悠然的,因为他不会再走进夏悠然的心里面了,这一辈子,夏悠然心里面充满的,只有对他无穷无尽的仇恨。 看来他在夏府里面安插的探子也不少呀!短短几天,便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夏悠然仍旧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娘病了,妹妹一直在她屋里面伺候着,平时不出来见外人的。亲王殿下没有听说吗?” “三小姐,既然娘都病了,儿子又怎么会出去办事呢?难道三小姐不知道父母在不远游吗?” “悠然自然知道,父母在不远游。只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娘生病是最近发生的事情,祖母已经让人写信给三哥了,只是不知道三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还不曾回来?”夏悠然有条不紊地说着,故意模糊了这几件事情之间的因果关系。 听起来或许觉得很合理,可是从夏悠然的嘴巴里面说出来,高诚却觉得非常奇怪。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夏悠然心底里面隐藏的恨意,那么她说的话肯定也是一半真一半假了,或许大半都是假的了。可是他又实在是不知道夏府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是他潜伏在夏府的密探还在的话,他是可以知道真相的,可是不久之前他隐藏在夏府的所有暗探不知不觉间就全部消失了。甚至他后来查的时候,也是半点线索都没有,他也搞不懂,这不起眼的夏府里,究竟暗含了多少家的势力,竟然能够以这么快的时间将自己的所有暗探全部处理了。 他皱着眉道:“三小姐说的虽然完全符合当前的情况,可我还是觉得有一丝奇怪,母亲生病了,儿子却迟迟不回来伺候,到底是去哪里了?” 夏悠然笑了笑,“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是亲王殿下觉得事情奇怪,大可以直接去问问我祖母,相信她一定会给亲王殿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5章 宿星 夏家从上到下的解释都是一样的,李氏病了,夏悠茗在她屋里面伺候着,夏行炎去了田庄处理急事。自从上一次在奴婢之中传出谣言之后,桂氏就对府中所有伺候的下人下了禁口令,知情的不敢乱说,不知情的也不能随意揣测。现在外面的人也只能相信这样的说辞,毕竟连武威将军夫人都亲自来探望过李氏,只是没有进入到屋里,她虽然发现李氏的确有些疑神疑鬼,但却也不敢轻易说出来。连武威将军夫人都说她表姐病了,其他人还能不相信吗? “亲王殿下还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倘若没有的话,我该走了!”夏悠然提醒地对着高诚道。 “三小姐怎么这么急着走?” “亲王殿下是不是忘记了?上一次亲王殿下答应我的事?” 高诚面色一沉,哈哈冷笑了两声,“原来你还记得那件事呀!可你当我是一条可以任由你差遣的狗吗?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我做任何事!” “诚亲王殿下,您虽然贵为亲王殿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天潢贵胄,可天子犯法同庶民同罪,你也没有为所欲为的权利!”夏悠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抬起头,对上了高诚那双冷酷无情,带着一丝摄人心神的眸子。“亲王殿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贵为亲王就可以对弱女子做出这样无礼的行为吗?你就不怕被别人看见了,损了亲王殿下的名声吗?” 夏悠然的眼睛非常漂亮,眸子很黑很深沉,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够将人吸了进去。 “损了我的名声?!”高诚冷笑一声,缓缓道:“若是我向你祖母和辅国公大人提亲,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你嫁给我?” 夏悠然不由得笑了笑,“高诚,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爹和我祖母会不会同意我嫁给你!” 高诚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夏悠然,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是你将我惹急了,即便他们不同意,我只管强娶了你就是,难不成我还惧怕他们阻拦?” 夏悠然摇摇头,像是不敢置信一样,“高诚,我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对你说过,上一次救你,只不过是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既然我欠你的情已经还了,为何你还要这样追着我不放?难不成你是病入膏肓了?” “夏悠然,你的确是比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千金小姐有意思!我果真没有看错你!”高诚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嘴唇上慢慢浮起了一抹冷笑,“机智,果敢,懂得隐忍,伺机而动,果真和我非常相配!若是你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高诚还是如此的自以为是,他总是认为他是高贵无比的亲王殿下,就能够轻易决定别人的人生!可惜他错了,他不是天上的神,不能随意操纵别人的人生!现在的他,也没有真真正正掌握生杀大权,只因为他还屈居在别人脚下,一辈子都在攀爬的路上。 “是,亲王殿下!我是配得上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你这个样子,真的能配得上我吗?”夏悠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冷笑道:“既然你记不得上一次我对你说的话,那么我就再说一遍。你,高诚!这一辈子都别妄想得到我!所以,请离我远一些!” 高诚的眸子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夏悠然!你当真看上段权晋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了吗?他就这么好吗?就更能配得上你吗?”紧接着,高诚又大声道:“他不过是皇后的侄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子,和我比起来,他什么都不算是!你为什么看不上我,却看上了他?夏悠然,你告诉我呀!” 夏悠然并没有说话,反而平静地看着高诚。想不到他竟对自己已经到这样癫狂的地步!夏悠然看着他说道:“高诚,那我就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更加不会有意去迎逢你,你真的是想得太多了,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会看上你的,别把自己想得太美好!” 高诚死死地盯着夏悠然,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寒厉,“夏悠然,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什么人敢这样子对我说话的,你怎敢如此对我不敬?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已经被你吸引了,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你就应该属于我的!你也要和其他女人一样,想尽办法哄我开心,费尽心思让我注意到你。而你现在呢?一次又一次地顶撞我,想方设法地想要让我离开你!可是你越这样,就越勾起了我征服你的决心,你可以放开胆子试试,看看你能不能逃离我的手掌心?” 高诚之所以这样,不过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和他亲王的尊严在作祟,他不会容忍任何人将他不放在眼里,尤其是夏悠然这样的女子。他对夏悠然,真的是到了癫狂的地步了,不得到是不会罢休的。 夏悠然冷哼一声,淡淡道:“那就等着看吧!若是想要我向你低头,那么这一辈子亲王殿下是看不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由着茯苓伺候着快速地离开了。 “夏悠然,我倒是想要看看,若是日后你失去了眼前的一切,谁还能够保护你?”他看着夏悠然离去的背影,独自喃喃道。 她如此看不上他,难不成是真的看上了段权晋了吗?一想到那日在宫道,他看见了段权晋将她深深拥在了怀里,做着和她那样亲密的动作,他的手不自禁地就紧紧握了起来,以至于后来,他数十日不愿意看见她。直到段权晋离开之后,他才想着来找她。 夏悠然走出了花园,一时感觉自己心神不定,身体摇摇晃晃的,茯苓在一旁担心道:“小姐,你没事吧……” 夏悠然定了定神,紧紧拉住了茯苓的手,“我没事的。”接着夏悠然望了茯苓一眼,用着很严肃的口吻对着茯苓吩咐道:“今天和高诚见面的这件事情,你一定要藏在心里,绝对不能够说出去,否则,我绝不会轻饶的!” 茯苓看了一眼极其严肃的夏悠然,连忙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的,请小姐放心就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严肃的夏悠然,看着这样子的她,茯苓心里面也是有点不安定。 再过不久,就该是皇后的千秋节了,听说是在草原上面举办。她知道这一段时间夏悠然肯定又要再一次谋划了,只是不知这一次,还会有多少困难险阻挡在她的眼前。(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6章 随行前夕 每年一到了皇后的千秋节,皇帝就会特意降旨,让宗室子弟和文武大臣随行。因为夏悠然的外祖家是恪国公府,属于外戚,再加上老夫人的有意为着,夏悠然的名字竟然也出现在了随行名单之中。这样的殊荣,除了身体里面流着李家血液的夏悠茗,现在也就只有夏悠然一个人了。这件事情,换做是谁,都会兴奋不已,可是夏悠然却显得有一点闷闷不乐。 白桃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窗外的夏悠然,关切道:“小姐是在想什么吗?能够去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寿宴,小姐不开心吗?” 夏悠然淡淡道:“有什么好开心的?”这一次随行,说到底不过是当今皇帝为了哄许后开心的一次宴席罢了,其间充斥着贵族之间的斗争,夏悠然觉得没有意思又浪费时间,还会看见许多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人。比如高诚,田玉这些不断纠缠自己的人。 白桃眨了眨眼睛,劝慰夏悠然道:“小姐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吧!省得奴婢怕小姐整日待在屋里,将小姐闷坏了。而且听说这一次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是在草原上面举行,那里有很多美丽的草原风光,而且是野生的草原,一望无际,小姐去了肯定会喜欢的。” 白桃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总是想着办法哄自己开心。夏悠然点点头,望着屋外挺拔的松树道:“不知怎么一回事,这一次我总感觉心里面有一些不安。” “怎么会呢?小姐,这一次由奴婢陪着你,好好地带着小姐去散散心,而且老夫人这一次也特意嘱咐,让小姐多出去走走!” “多出去走走?”老夫人现在怕是将目标转移到她身上了吧,所以才特意嘱咐让她多出去走走,见见京城里面的皇亲国戚,好让她日后择婿也有一些人选。夏悠然摇了摇头,随后转身问身后正准备倒茶的茯苓道:“茯苓,我让你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茯苓放下手中的茶壶,回复道:“还没有回来的!奴婢派出去的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不知怎么回事,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自从夏行炎离开夏府之后,夏悠然就在江湖上寻了一批好手,让他们在半途上对夏行炎动手,找机会制造一个意外除掉他。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本来也用不着太过于担心,可若是对方早就有了防范,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李氏,夏悠茗,夏行炎这三个人中,夏行炎是夏家的嫡子,身份特殊,而且因为他现在是在外面,更方便动手,也不容易被别人抓到把柄,所以夏悠然想要第一个对夏行炎动手。 “小姐是担心奴婢在江湖上寻的那些好手出事了?”茯苓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状。 夏悠然点了点头,淡淡道:“夏行炎虽然受到了老夫人的责罚,可我总觉得,李氏肯定还留了一手,上个月就听闻她和李家的来往密切,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李家竟然不派人前来查看?甚至连书信都不曾递到府里。” 茯苓断然道:“小姐肯定是想多了,如今夫人已经彻底疯了,对小姐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夫人连府中都出不去了,还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呀?” 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李氏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看,你怎么会知道她事先毫无防备呢?更何况李家素来重视夏行炎,连夏行炎的培养,都是在李家单独培养的。我们可以看轻李氏,却不能看轻李家!若非李家在夏行炎背后安插了人手,李家的人又怎么会放心他一个人从李家回来呢?” 茯苓浅笑道:“小姐放心就是,就算是那些人失了手,他们也绝不会供出我们的,江湖上的人最讲道义,他们既然拿了钱,就会将事情做好的。而且奴婢也绝不会让那些人做出对小姐不利的事情的!” 茯苓是不会告诉夏悠然的,无论任务成功或是失败,那些被请来刺杀夏行炎的江湖好手,她都会一一处理了,绝不会让他们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因为早在执行任务之前,茯苓都给他们喝了含有剧毒的茶水,只是中毒到死亡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这点时间已经够他们将夏行炎处理掉了。 夏悠然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茯苓,见她满脸自信,淡淡地笑道:“但愿如此吧!” 突然,雪梨急急忙忙地从屋外走了进来,对着夏悠然行过礼之后,才急切道:“小姐,流光阁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五小姐急着想要见小姐。” 她也是好久没有见夏悠婷了,自从上一次夏悠婷来求她保住自己腹中孩儿的时候,她再也没有见过夏悠婷,想来她如今也必定是在胆战心惊地养胎。如今桂氏当权,三天两头就往着流光阁跑,即便饶氏再怎么不愿意,可现在当家主母是桂氏,她也不好得说些什么。要不是传了夏悠婷得了风寒,需要静养的消息,只怕如今桂氏已经知道夏悠婷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了,要对夏悠婷动家法了。 夏悠然想了想,夏悠婷之所以想要请自己过去,必定是与这一次许后的千秋宴有关,因为到时候,所有皇亲国戚都会到场,包括嘉亲王。现在夏悠婷的孕肚是遮不住了,只能让嘉亲王赶紧娶了她,这样才能够护住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全。 上一次的确是她亏欠了夏悠婷许多,这一世,自己就尽力去帮帮她吧!她现在这个处境,若是她有孕的事情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只怕老夫人也不会容忍她的。 “茯苓,你陪着我去流光阁看看五小姐吧!就着带上老夫人赏给我的那些酸杏吧!”夏悠然淡淡对茯苓吩咐道。听说夏悠婷有孕之后,喜食一些酸的东西,可是饶氏却不许她多吃,怕伤了身子,所以她才会让茯苓特地带一些酸杏过去的。 来到了流光阁之后,夏悠婷一早就让人守在了门口了,夏悠然见守在门口的人是夏悠婷的贴身婢女芜儿,就由着芜儿引路,带着夏悠然去了夏悠婷现在的居所。 因为桂氏多次上门,夏悠婷的房间早就换了位置,以此来躲避桂氏的眼线。只是刚一踏入流光阁,感觉流光阁破败了许多,自从饶氏和桂氏当面起了争执之后,桂氏就让人克扣了流光阁的大部分供应,所以流光阁一下子就破败了那么多,失去了以往的富丽堂皇。饶氏和夏悠婷现在的处境,果然是不好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7章 悠婷随行 芜儿在夏悠然前面指引着,不一会就来到了夏悠婷现在的居所。只见夏悠婷披着一件白狐皮的大氅,发间只稀稀疏疏插着几支翠玉簪子,面容憔悴,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眼圈微微发红地站在风口,她一看见夏悠然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 “姐姐,你来了!”夏悠婷强扯出一丝微笑,缓缓地对着夏悠然道。 夏悠然看了一眼夏悠婷的孕肚,又看了看她消瘦了许多的身子,眼圈也在微微发红,看上去在她自己还没有过来之前,夏悠婷必定是哭过。她紧紧拉住了夏悠婷的手,“我这些日子没来,你怎么就消瘦了那么多?你现在腹中还怀有胎儿,怎么能够站在风口呢?万一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紧接着夏悠然又对着站在夏悠婷身旁的芜儿厉声道:“芜儿,如今五小姐是身怀六甲的人,不好好伺候她待在屋里,出来吹风做什么?” 芜儿受到了夏悠然的训斥,一下子被惊得跪了下来。连声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只是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伺候小姐,奴婢实在是顾不过来呀!” “只有你一个人伺候?其他人呢?”夏悠然追问芜儿道。 夏悠婷见芜儿要回夏悠然的话,一下子打断了她,连忙道:“如今夏府权利交接,我能有一个人伺候就足够了。如今我身子越来越重了,流光阁里又有夫人的那么多眼线,人多了反而不好。” 突然,连夏悠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夏悠婷一下子就跪在了自己脚下。低声请求道:“姐姐,听说你要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阿嘉他也要去,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就着去看看他。这么长时间了,他就算是不要我了,也应该要我肚子里面这个留着他血液的孩子呀!”不知不觉之间,夏悠婷一下子就哭了起来,眼泪渐渐打湿了夏悠然的鞋子。 夏悠然连忙将夏悠婷扶了起来,用手帕轻轻帮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劝慰道:“妹妹,你不要这样想!嘉亲王心里面是有你的,他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你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呀!若是妹妹想要去见见他,我这一次就带着妹妹去看看他吧!” 夏悠然看着眼前的夏悠婷,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怀着高诚孩子的时候,他一连数日不曾来见自己,自己心里面很担心他,于是就拖着极其沉重的身子去了乾清宫找他,不过找到的,却只是一个沉醉在温柔乡的无道帝王。那日,就是因为她在乾清宫训斥了高诚,才会让高诚有机会废了自己的后位的。不过这一世,她是不可能再那样冲动行事了! “谢谢姐姐的大恩大德,悠婷这一辈子无以为报,只能给姐姐磕几个头。”夏悠婷说着,拖着沉重的身子给夏悠然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你需要想好,只不过若是你日后入了嘉亲王府,凭咱们这样子的家世,日后你做的也只是个侧妃,日后还要受到正妃的颐指气使。姐姐不愿意妹妹受这样的罪,妹妹还是要想好!”夏悠然慢慢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夏悠婷,对着她淡淡道。 “我愿意!只要能见到阿嘉,无论以后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夏悠婷意志坚定地对着夏悠然道。 “好,那妹妹明日就陪同着我一起出城吧!只是要委屈妹妹,坐在下人的车驾里面,避免其他人查出来。”夏悠然拉着夏悠婷的手,慢慢道。 和夏悠婷商定了一些细节之后,夏悠然就由茯苓伺候着出了流光阁。走在回春和苑的路上,茯苓大着胆子问夏悠然道:“小姐为什么要帮五小姐?如今五小姐的身子越来越重,万一在随行的路途中被老夫人发现之后,小姐要怎么向老夫人解释?而且随行路途遥远,五小姐的身子能承受长时间的颠簸吗?” “茯苓,终是我亏欠她的。既然是亏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你不要再问那么多了!”夏悠然没有看茯苓,看着一树的寒鸦道。 随行去草原之日,官道全面封路,不许平民百姓通行,路旁的许多商贩都全部歇业。皇城的道路两侧都张设着一丈高的连绵锦幛,不许平民百姓围观,五色的仪仗队自成鲜明方阵,一时之间旌旗冠盖遮天蔽日。这一次,皇帝带了不少嫔妃,贤妃因为小产过后,需要一段时间调养,就没有跟着去。而敬贵妃身体不佳,留守后宫。 因为是皇后的千秋宴,所以皇帝这一次带着来的妃嫔都是和皇后交好的妃嫔,敏妃,祥妃,筠嫔等人,不过这一次皇帝为了顾忌杨家,竟然也带了素来与皇后不睦的沅贵妃来。这位沅贵妃,出身不知比许后要高贵许多,但是碍于皇后是当今皇帝的发妻,太后才没有让皇帝立沅贵妃为后的。不过沅贵妃在后宫之中,即便没有副后之名,但却行使了副后的权利,宫中上下,无人不敬着她。 皇室宗亲之中除了个别几个亲王,其他人基本上都来了。因为皇帝下旨开恩,允许随行官员携带家眷,而且还亲自点了一批人,比如夏悠然就是恪国公府向皇帝请旨,请求带着去的。还有一些官员处于这样或那样的目的,也是精挑细选了一批家眷跟着去。夏悠然注意到,来的竟然是各大世家最为出众的女子,看来也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一次随行,大放光彩的。 夏悠然坐在后面随行的马车中,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车窗向外看,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年轻的男子披着一件极其华贵的斗篷,风帽掩去了眉目,衣服下摆露出精致的紫金马蹬。他原本是疾驰而来,却突然在夏悠然的马车前勒住了马,将脸转了过来,一瞬间声色异常清醒。 夏悠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武修葺,只是她不知原来这一次武修葺跟着来了,夏悠然朝着武修葺淡淡一笑,他礼貌地扬起马鞭挥舞了一下,才策马带领着随从侍卫等列队上前,紧紧尾随着皇帝的御驾去了。前几日得到消息说他这一次做了皇帝的御前侍卫,她还怀疑了一下,现在看来这消息果真不假。 很快,窗外放景色由着美丽的山间景色到了种满庄稼的农庄田地。她看着窗外的农庄田地,一时之间,竟然想到了夏行炎,只是不知茯苓派去的那些江湖人士究竟有没有处理掉夏行炎,还是夏行炎已经被李家的暗卫保护起来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8章 无顾 不知过来多久,茯苓轻声对着夏悠然附耳道:“小姐,咱们到了。” 果然,此刻大队停了下来,一阵人嚷马嘶。随行的女眷纷纷从车上下来,退到了一边去。跟着伺候的下人们开始安营扎帐篷,仆役们开始生火烧饭,准备皇室宗亲和皇帝,后宫嫔妃的晚膳。夏悠然看着一大堆人在忙忙碌碌,看着一顶顶帐篷立了起来。最中间那个明黄色的帐篷,绣着威严无比的金色团龙,那个便是皇帝的帐篷了。 女眷们一下马车,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显得十分兴奋。夏悠然一眼就从人群之中看见了江玉碧和姚碧莲等人,她们在互相说笑着。这样在草原上举行的皇家宴席,夏悠然在上一世不知参加了多少次,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多新鲜,便让茯苓跟着去收拾帐篷,自己则带着白桃出去走走。她一改往日的华丽装扮,穿了一身轻便的装扮,白狐皮做成的小靴子,一脚踩在了青软的草原上,感受着风儿拂面的清爽,倒也是别有一般风味。 突然,一旁的树后钻出了一个人,夏悠然回过头看,却是看到武修葺从树后钻了出来,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满面笑容道:“怎么?没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按照道理说,夏悠然应该和那些名门女眷聚在一起才对。 夏悠然冷淡地回答道:“我可没兴趣去和她们在一起讨论今日那些皇室宗亲今天穿了什么,也没兴趣听她们说今天不知谁家的小姐被某个皇室宗亲扶了一把,并且带回了营帐。” 武修葺不禁扬起唇畔,他突然发现,夏悠然果然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其他女人都想着怎么去吸引别人的注意,而夏悠然却总对这种事情淡淡的。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断地去吸引你去接近她。 “要不要出去走走?”武修葺试探着问夏悠然道。 夏悠然不禁皱起眉头,“现在吗?武世子身为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现在不是应该护卫在皇上跟前吗?难不成是想要躲懒?” 武修葺笑道:“皇上现在在皇后娘娘的营帐中,自然不需要我们去护卫。我整日护卫在皇上跟前,难得躲躲懒。更何况如今有夏小姐这样的美人在旁?我更应该陪着夏小姐了。” “嘴贫!”夏悠然淡淡道。 被夏悠然说了一句,武修葺并没有半点不开心的表现,而是径直地向前走去,并柔声道:“夏小姐,在这片树林后面,有一条很漂亮的小溪。我以前曾经在那里捉过鱼,不知夏小姐可愿意陪着我去看看?” 夏悠然被他说得起了三分兴致,便带着白桃和他一起走了过去。武修葺果真没有骗她,不到一会,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小溪,溪水极为清澈,不时还有鱼虾在里面游动。小溪的周围种着一些奇花异草,虽然说不出名字,却看到了晶莹的露珠在叶子和花朵上滚动,比起任何的珠宝玉石都要耀眼夺目。 夏悠然看着这小溪的风景,一时出了神,不由自主道:“这里的风景果真和原来一模一样,还是那么让人怀念。”夏悠然依稀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小溪,她第一次见到了高诚,就此一辈子都为他而着迷。可是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在做那样的糊涂事了,她对高诚已经不会再有情了,有的只会是恨,无穷无尽地报复。 武修葺被夏悠然这句话说得一愣,疑问道:“夏小姐不是第一次来吗?” 夏悠然回过神来,笑了笑之后,淡淡道:“我酷爱绘画,看过别人画的草场溪水图,一时感慨而已。难道武世子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过这里吗?” 武修葺不以为意地道:“不管夏小姐是不是第一次来,都需要小心谨慎。这草原上面的危险,可比京城要多得多,虽然这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却隐藏着许多凶猛的野兽,极为危险。若是日后夏小姐想要一个人来,那就请夏小姐多带一些护卫,以保证夏小姐的安全。” 夏悠然看着溪水里自由自在游动的小鱼,心情一下子变得很舒畅,“这个自然不用武世子提醒,我都知道。”随后夏悠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笑着对武修葺道:“听说武世子近日在皇上跟前说了一些有关诚亲王的话。” 武修葺不知夏悠然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脸疑惑的样子,但还是笑了笑,慢慢道:“我的确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一些诚亲王,之前皇上不知不觉间除掉了他手下一半的人,然而他却怀疑是嘉亲王做的,现在是挑唆着和亲王和嘉亲王掐了起来。和亲王再一次向皇上上疏,想要纳你妹妹夏悠茗为妻。结果福安公主在背后给她拆台,将夏悠茗的事情变本加厉地向太皇太后告了一状,太皇太后再一次当众训斥了和亲王,听说不久之后打算削了和亲王的亲王爵位。但是我瞧着和亲王并没有死心都意思,被拒在府里,还成天想着逃出去见你妹妹!” 想要见夏悠茗?这和亲王还真是痴情种子,放着家里面的那个国色天香的亲王妃不看,偏偏就看上了夏悠茗,不过他这一辈子是得不到夏悠茗的。夏悠茗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岂会看得上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夏悠然淡淡地笑着,“和亲王殿下还真是情根深种,只盼得他和我妹妹终成眷属吧!” 武修葺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就不要装了!当我英亲王府的探子是摆设吗?当我不知道你最厌恶的就是你二娘和你那个妹妹吗?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任谁有一个那样的妹妹,心情都不会很好的。” 夏悠然见他误解了她厌恶夏悠茗的原因,不由得笑了笑。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理解她的心情呢?恐怕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人能够理解了。自己原来以为最亲最敬的妹妹,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还将自己踩在脚下,百般羞辱,那种滋味,换了是谁,都不会好受吧?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却是瞧见高诚带着数十名护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面色沉静,目光阴冷,嘴角上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里面充满了瘆人的冰冷。夏悠然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才会出现的表情。 “诚亲王殿下,数日不见,可还好?”夏悠然恭恭敬敬地对着高诚行了一个礼。 高诚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两位还真是闲情逸致,武世子不在皇兄身边伺候着,跑来这里私会夏小姐吗?”高诚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武修葺,恨不得当场将他吞了一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99章 教训田玉 武修葺淡淡道:“诚亲王殿下多虑了,这周围有数千禁卫军,而且皇上在皇后娘娘的营帐,皇后娘娘的营帐周围又有数百的护卫,难不成皇上还会遇险吗?” 夏悠然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冷笑。高诚看见,双眼微微眯了眯,然后两眼冷冷地看着夏悠然。 武修葺笑道:“亲王殿下,我和夏小姐不过是偶遇,倒是殿下,难不成是故意寻着来的吗?” 高诚听到“偶遇”这两个字,心里面顿时觉得不舒服,手也渐渐握成了拳状,可是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淡淡道:“我不过是听说这附近有一条小溪,风景很好,特地寻过来看看的。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武世子和夏小姐。” 夏悠然从看到高诚出现,心里面就有一点不耐烦,她对着武修葺冷冷道:“武世子,我还有一些行李没有收拾,请恕我先行告退了。” 武修葺笑了笑,回答道:“既然夏小姐还有事,那我就不便再留夏小姐了,夏小姐请便吧!” 自己一来夏悠然就要急着走,高诚看在眼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可是夏悠然还没有完全走出树林,就有人将她拦住了。 田玉突然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夏悠然前行的道路,满脸怒气地看着她。 夏悠然扬眉看着她,倒是有一点奇怪她为什么会露出一副想要把她吃掉的神情。看到夏悠然, 田玉一下子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夏悠然,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和我抢诚亲王! 白桃看到田玉这个表情,很警惕地挡在了夏悠然的身前,她看得出来,此刻田玉的表情极不自然,似乎想要将夏悠然吞了一样。 可是半天田玉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夏悠然也懒得理她,打算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走。 田玉看到这个场景,就想到了刚才高诚明明在和她心情愉悦地说着话,可是一看到夏悠然和武修葺在一起说话,丢下自己就朝着夏悠然的方向走了去,自己一看到他去找夏悠然,心头不由得一股怒火直往上蹿。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对着夏悠然道:“夏悠然,为什么你一看到我就要走,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夏悠然冷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还站在原地的田玉淡淡道:“田玉表妹这话说得极为奇怪,我既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心里会有鬼呢?” 平日里田玉自持自己身份贵重,虽然极其厌恶夏悠然,可也只是冷嘲热讽几句,然而她今天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重大的刺激。 田玉冷笑着道:“表妹想要恭喜表姐,不久之后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若来日顺顺利利地做上了诚亲王妃,那表姐才真是了不起。” 夏悠然并没有看田玉的表情,而是静静地看着随风飘动都炊烟,冷冷道:“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想不到田玉表妹胡说八道的本事还是没有变,反而是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不过田玉表妹除了胡说八道,也不会做什么了。” 田玉脸上笑容一敛,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瞪着夏悠然,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你的居心何在!你可别忘了,你虽然是辅国公府的嫡女,可到底是没有亲娘的人,别妄想攀附上诚亲王做上诚亲王妃,充其量你最多就是个侧妃,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放弃!” 夏悠然见她一脸的嚣张跋扈,心中不由自主地觉得厌恶,“什么叫攀附上诚亲王?别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 田玉怒气冲冲,想要扬起手给夏悠然一巴掌,却迟迟不敢动手,“我分明看见了你和诚亲王殿下在一起,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你简直是无耻至极!” “田玉,你算什么人?凭什么我做什么都需要向你解释?你以为高诚那样的人会看得上你?”夏悠然直视着她,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既然那么喜欢高诚,就去找他呀!何必这样子来纠缠我,你不觉得你这样无理取闹吗?” 田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悠然竟然当众点明了她喜欢高诚的事情,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她想也没想,她自己口口声声地说着诚亲王殿下,谁不知道她喜欢高诚呢?夏悠然又不是傻子!但是她现在却因为被人点破了心事而更加气急败坏,“夏悠然,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就不怕我告诉诚亲王殿下吗?” 夏悠然淡淡笑了笑,冷哼一声,“你若是想要去说就尽管去说吧!看看他愿不愿意听你讲!反正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脾气,你还要记得告诉他,你喜欢他,想要嫁给他做正妃,看看他愿不愿意娶你做正妃!不过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有必要提醒你,高诚这个人,恐怕你高攀不起!你区区一个武威将军府,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田玉一下子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她心里面虽然知道夏悠然说的是事实,自从武威将军在武官中的地位下跌之后,自己的家世的确是不如从前了。她曾让自己的母亲进宫向皇后探过口风,皇后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和高诚说的时候,高诚不与理睬,没有说半句话就转头走了。 是呀!像高诚那样天潢贵胄的高贵亲王,怎么会瞧得上日渐衰落的武威将军府!可是对田玉这个春心萌动的闺阁小姐来说,根本不相信高诚会看上那些俗物。她一心认为是平日她和高诚接触的时间太少了,所以高诚才会她怎么冷淡!她这一次之所以要跟着来,无非是想要寻一些机会,和高诚多相处一会,争取在他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是没想到高诚一看到夏悠然就立刻抛下了她,她立刻做了判断,夏悠然是一个狐狸精,想要去勾引高诚的注意。 “夏悠然,你不要如此嚣张!就算诚亲王看不上我,他也绝不会看上你!你这样心机沉重的人,谁会看得上你呀?诚亲王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和我抢!” “高诚是谁的我管不着!也不关心!我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至于你听不听劝,我不会去管!那些破铜烂铁你当成宝贝我一点都不稀罕,你喜欢就尽管去抢去夺,看看最后高诚会不会娶你为妃!最后我说一句,马上带着你宝贝的高诚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一条疯狗在我这里乱喊乱叫!”夏悠然一声大过一声,一步步地逼近田玉。田玉一步步向后退,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渐渐变成了胆小怯弱,脸色也在慢慢变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0章 百般筹谋 “你就好好努力吧!牢牢看住你诚亲王正妃的位置,不要被别人抢走了!”夏悠然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田玉一下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猛然走到一片草丛前,将花草一把一把地摘下来,狠狠地丢在地上踩烂。 “小姐!你千万要息怒,如今这是在草原上,不比在咱们府里,咱们还是要谨言慎行。”田玉身旁伺候的婢女在一旁看着害怕,柔声劝慰道。 田玉想也没有想,狠狠地给了那个婢女一个巴掌,婢女受了委屈捂住了脸,不再劝慰田玉,躲到一旁去了。 田玉面孔扭曲,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紧牙关,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狠狠道:“夏悠然!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别以为你可以抢走诚亲王殿下,就非常了不起?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够这样嚣张到几时? 田玉思虑了一番过后,忽然一下子笑了起来,声音尖厉。如果,只要夏悠然不存在这个世上了,诚亲王殿下一定会注意到她的! 只要她死了,诚亲王殿下一定不会再惦记着她了。夏悠然平时一直在夏府很少出门,自己很难得手,可是现在是在草原上,草原上危机四伏,想要除掉她,多的是办法! 躲在一旁伺候田玉的婢女看着田玉阴森的面孔,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田玉想要去求见皇后,于是她在皇后的营帐前等了片刻,可是碍于皇帝在皇后的营帐之中,她不敢贸然前去打扰,惊了圣驾,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担当得起的。皇后和高诚素来交好,而且高诚视皇后为亲嫂子一样,皇后又处处关照他,高诚一向听从自己这位嫂子的意见,若是自己将这件事情的所见所闻都抖给了皇后知道,她一定会去阻止高诚娶夏悠然这样低贱的女人的。 田玉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见到皇后,所以她等到了皇帝离开皇后的营帐后,她才敢往帐篷里面走,可是还未走到门口,就被皇后的贴身宫女拦住了,“田小姐,皇后娘娘正在休息,不见客!还是请田小姐改日再来吧!” 田玉面色一僵,她明明听见了帐篷里面皇后正在和敏妃说笑,怎么会一下子就休息了呢?这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见她!她绝对想不到,一个区区的武威将军府,没落的世家,若不是和李家沾亲带故,皇后这样出身世家大族的人,怎么还会去理睬她呢?不过是武威将军夫人还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浅罢了,怪不得教育出来的女儿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田玉咬了咬牙,眼中冷光闪烁。皇后娘娘不愿意见她,她应该怎么办呀?难不成只能任由自己喜爱的男人喜欢另一个女人吗?她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田玉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家帐篷,见到武威将军夫人正在用膳,便不顾形象,一头扑进了她怀中。 “娘,你这一次一定要帮帮女儿,女儿只想要娘帮女儿这一次,女儿不想要再受委屈了。” 武威将军夫人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连忙挥手屏退了伺候在帐篷内的丫头,扶起了她,“玉儿,怎么了?起来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儿想要娘帮你什么?” 田玉咬紧了嘴唇,脸色苍白,双目亮得下人,口气阴冷道:“娘,我想要你帮我杀了夏悠然!我不想要再看见她了。”话音刚落,田玉就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威将军夫人,其间没少添油加醋。武威将军夫人听了,眉头紧锁地看着田玉。 “你是说,当时夏悠然还和了英亲王世子在一起了?”武威夫人一下子就从田玉的长篇大论之中抓到了重点。 “是,他们两个还有说有笑的,夏悠然这个人,就是不要脸。明明都已经有了英亲王世子还不够,偏偏还要和我来争诚亲王殿下!”田玉咬牙切齿地对着武威将军夫人道。 武威将军夫人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娘就有办法了。让她既失去了诚亲王,又失去了英亲王世子!” “娘,你能有什么办法呀?我本来是想要去求见皇后娘娘,帮我教训一下夏悠然,可谁能想到,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愿意见我!咱们家好歹也是功勋世家,她们这分明就是看不起咱们呀!” 武威将军夫人摇了摇头,淡淡道:“自从你祖父去了之后,咱们家没有了领军人物,这宫里面的人有哪一个是真真正正瞧得起咱们的?唉,咱们家如今是日渐式微,既然皇后娘娘那里看不上咱们家,咱们就去英亲王王妃那!” 英亲王世子的生母?田玉以后你就第皱起眉头。 武威将军夫人摸了摸田玉的头,笑道:“傻丫头!英亲王王妃出身姚家,性格一向孤高冷僻,而且她对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很是看重,你觉得她会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英亲王世子这样喜欢夏悠然吗?” “娘,可是英亲王妃出身姚家,而且夏悠然的外祖家是江家,若是咱们家一旦卷入了四大家族的斗争中,我怕咱们家脱不了身呀!” “傻丫头!这样的事情咱们怎么能够亲自动手呢?惹祸上身的事情,娘不会去做的!如果是让英亲王妃亲自动手,若是日后有人追查,那谁也不会查到咱们头上的!”武威将军夫人提醒她,随后快速起身,“走吧!和我一起去拜见英亲王妃吧!” 两个时辰之后,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兔子一下子钻进了夏悠然放营帐中,将一旁倒水的茯苓吓了一跳。正当茯苓要赶兔子出去的时候,夏悠然突然制止了她。 那只兔子通体雪白,毛色极佳,眼睛还是少见的淡蓝色,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夏悠然猜到它可能是谁家贵人丢的,刚要吩咐将她放出去的时候,外面就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年纪极小的婢女。 “咦?松子你怎么在这里?还真是让我好找!”她以熟练的动作一下子抱起了兔子,站起来像刚刚发现夏悠然她们一样,不紧不慢地给夏悠然行了一个礼,带着满脸的笑容道:“原来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这只兔子是英亲王妃的宠物,她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想不到竟然跑到了三小姐这里。” 夏悠然淡淡一笑,:“原来是英亲王妃的宠物,那请姑娘赶快带走吧!” 听了夏悠然的话,那个婢女并没有发生反应,而是站在原地道:“竟然松子是三小姐找到的,那就请三小姐一块跟着奴婢将松子送回去吧!正好王妃娘娘想要见见三小姐!”(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1章 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想要见她?为什么英亲王妃想要见她,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她的宠物?夏悠然想了想,绝对不可能,这只兔子都是自己跑进来的,只不过英亲王妃想要借着这只兔子的理由见她! 夏悠然略略沉思片刻,道:“好,只是我现在蓬头垢面的,还没有梳洗,容我梳洗一番。” 婢女笑道:“三小姐,不必了,娘娘不会介意的,请三小姐速速跟着奴婢走吧!” 夏悠然站起身,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带路吧!” 不到半个时辰,婢女就将夏悠然带到了英亲王妃的帐篷外。夏悠然停住了脚步,看见一名姑姑在外面侍候着,一看见夏悠然来了,冷淡而又挑剔的眼神在夏悠然的身上游离了半晌,然后才缓缓道:“娘娘还在等着,请三小姐快些进去吧!” 正当茯苓想要跟着夏悠然进帐篷的时候,那名姑姑派人拦住了茯苓,厉声道:“王妃娘娘说了,只想要见三小姐一个人,至于其他闲杂人等,都必须在后面候着!” 夏悠然见茯苓被拦在了帐篷外,用着一种急切的眼神望着自己,她忽然对着茯苓道:“茯苓,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在帐篷外等着我吧!”茯苓听了夏悠然的吩咐,才规规矩矩地走到一旁,等候着夏悠然出来。 夏悠然轻轻瞟了一眼侍候在帐篷外的那个女官一眼。这样居高临下的口吻,的确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她虽然没有见过英亲王妃,可是也听说过英亲王妃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妇人,怎么会纵容身边的女官流露出这样高傲的神情?夏悠然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就是因为自己和武修葺多说了几句话,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那么整个大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给武修葺送过荷包,递过东西,难道英亲王妃想要将她们全部都处置了?夏悠然定了定神,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径直地走了进去。 帐篷之内的布置极为奢华,不比宫里面的布置差多少,甚至于一些摆设,都是宫里面少见的精品。伺候的婢女掀起了珠帘,珠帘是用红玛瑙穿星月石的,极为璀璨夺目。夏悠然低垂着眼,慢慢地走了进去。内室里面点着熏香,是清心净神的苏合香。夏悠然并不喜欢熏香的味道,稍稍屏住了呼吸,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臣女给英亲王妃请安!” 内室里面久久无人应声,正当夏悠然以为这里没有人,想要起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你就是辅国公家的三小姐?恪国公夫人的外孙女?” “是。臣女的父亲是辅国公,臣女的外祖父是恪国公。”夏悠然轻轻回答道。 “抬起头,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夏悠然缓缓抬起头,只见英亲王妃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由着伺候的婢女搀扶着,靠在了内室的贵妃椅上,体态优美,青兰色的裙角下垂直的是数颗价值不菲的珍珠。她果然如传闻之中那样美丽,眉目精致如墨如画,眼眸转动时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芒。她记得上一世,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和她说过,宁国府的姚小姐,也就是眼前的英亲王妃,当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 如今这样看来,果真不假!不知何时起,她看起来竟也那般清冷,简直和武修葺是如出一辙。 在夏悠然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也在细细打量着夏悠然。她的眼中带着五分的惊讶和五分的试探,看着夏悠然,不知怎么了,突然叹了一口气。 “长的和你娘差不多,都是像画里面的人一样。”她低低地呢喃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随后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发间的珠宝玉石簪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听说,你在家里面和你继母极其不睦,你继母三番四次想要谋害你,可是都没有成功。” 夏悠然面色未变,淡淡地答道:“是的。”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必是下了许多功夫吧!”英亲王妃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凝视着夏悠然,“你和我家修葺究竟是什么关系?” 夏悠然抬起头,冷冷地望着英亲王妃,“我和世子殿下并没有什么关系,仅仅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普通朋友。” 英亲王妃原本以为她就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子,可是见她回答的这样快,还暗暗加重了“普通”这两个字的语气,却又有一点看不懂她了。她的眸子显露出了一丝迷茫,可是瞬间又消失了,声音依旧是不重不轻地道:“你这样的性子,一贯都是这样直接吗?” 夏悠然淡淡地回道:“王妃娘娘想要让悠然实话实说,悠然只能实话实说呀!悠然只想要向你表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世子殿下并不般配,所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她回答得竟这样斩钉截铁!难道他真的对修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英亲王妃有一点怀疑,却没有说出口,慢慢地回到了贵妃椅上,又重新靠下,仔细观察着夏悠然的反应,淡淡道:“你虽然没有这样的意思,可是我家修葺已经在我耳旁不止一次提过你的名字。他对你有意思,你知道吗?” 自己用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会数次在自己面前提起了夏悠然。当她今天看到夏悠然的时候,她是有一点失望的,夏悠然的容貌算不得极其出众,还是那样子的直性子,真是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傻儿子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夏悠然心中思虑了一番,为何武修葺会在英亲王妃面前提起自己?自己和他只不过才见了两次面,而且她知道唐菖蒲的心里面满满都是武修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接受武修葺的!夏悠然回答道:“臣女不知,或许世子殿下对臣女只是欣赏,并没有爱慕之情。” 英亲王妃突然惊讶地望着夏悠然,不自觉地将手中的茶盏慢慢放下,淡淡道:“你竟然如此谦虚……难不成是我看错你了?”英亲王妃说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朝着夏悠然笑了笑,“修葺的前途无量,他以后不止想要做英亲王,他还想要做更高的位置。所以需要很多人的支持,其中不乏恪国公何家和江家,你是恪国公夫人的亲外孙女,又是修葺时常念叨的人,你若是愿意做个侧妃,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修葺娶你进门。” 武修葺的前途无量?想要做更高的位置?看来英亲王府的野心可不是一般大呀!心里面竟然也想着谋朝篡位这样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夏悠然心头震惊了一下,但是这样的事情她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她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于是她缓缓道:“王妃娘娘,我不愿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2章 寂寥 英亲王妃轻轻瞥了夏悠然一眼,冷哼道:“怎么?是瞧不起做英亲王世子的侧妃吗?难不成想要做正妃?” 这一瞬间,内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夏悠然没有在意英亲王妃的反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回答道:“王妃娘娘,就算是正妃,我也不会去做!王妃娘娘说的没有错,世子殿下年轻有为,以后还有更远大的抱负,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可将来的他还会喜欢上更多的人,宠爱更多的人。但是我的夫君,一辈子只允许娶我一个,一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一辈子只可以陪着我一个,若是他做不到,也就娶不了我。” 英亲王妃听到了夏悠然的话,愣了半晌。然而夏悠然的脸一步沉浸在光芒中,眉目精致如玉雕成,乌黑的眸子里浸润着闪动的光华,然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倔强和坚强。 夏悠然的话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让英亲王妃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竟然还想着你未来的夫君只娶你一个人?你这个丫头!”英亲王妃突然反应过来,几乎勃然大怒,一下子就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她的确是看不上夏悠然这样的女人,可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娶回去给个名分好吃好喝地待着就行,可是她竟然这样不识抬举!竟然连正妃的位置都看不上? “王妃娘娘。”夏悠然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绝不是看不起世子殿下,恰恰相反,他不是普通的皇室宗亲,王妃娘娘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娘娘绝不会任由我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子陪伴在他身边。王妃娘娘要得是能够帮助世子殿下成就大业的女人,很可惜,我没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再说京城里这么多名门闺秀,能够帮助世子殿下成就大业的,恐怕大有人在吧!” 夏悠然的话像是针一样,一字一句地刺进了英亲王妃的心里面,她望着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恍然。英亲王妃轻轻张开嘴,想要说话,却没有说,而是眼神震怒地望着夏悠然。 “你简直是太天真了,这天底下,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英亲王妃定了定神,对着夏悠然厉声呵斥道。 夏悠然不是天真,而是英亲王妃口中所说的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当做了大齐高高在上的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后,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大半辈子的奋斗,她失去了很多她原本拥有的东西。就连最后,自己连那支离破碎的爱情都护不住,任由别的女人将自己原本最心爱的夫君抢走! 原本她不愿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的,只是如果不将话说清楚,难保英亲王妃不会强行让她嫁给武修葺做侧妃。如果去做了武修葺的侧妃,和当初自己铁了心嫁要给高诚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将从前的老路再走一遍罢了。 英亲王妃说的的确没有错,武修葺现在是对她有一丝的好感,可是谁能保证他一辈子都会对自己有好感?自己会变老变丑,然后变老变丑之后那些所谓的爱慕就变成了过眼云烟。谁能够保证自己能一辈子永葆青春,宠爱不衰的?所以,她绝对不能嫁给武修葺! 话以至此,她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正当夏悠然要退出内室的时候,英亲王妃突然道:“听闻你善通音律,弹一个曲子给我听听吧!” 曲通人心,她是想要通过这个,了解夏悠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悠然的琴音的确不同于寻常的名门闺秀,寻常的名门闺秀的琴音太过中规中矩,这和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一样,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过父母早就给她们安排好的人生。夏悠然的琴音听起来非常清冷,有一种“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感觉,水天一色,云雾飘绕的雪景中,只看到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岸旁垂钓,看着不断来往的船只。 果真和她的性子一样,这是一首让人觉得寒冷彻骨,凄凉无比的曲子,光是听着这样的曲子,就能够感受到这个少女的心中是有多么孤独而寒冷。 英亲王妃听着,并没有说话。突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人掀了起来,一个婢女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夏悠然手中弹奏的琴弦一下子突然断了,她连忙站了起来,赔罪道:“臣女失仪了,请王妃娘娘恕罪。” 夏悠然的瞳孔之内仿佛是有一面明镜一样,隔绝了自己的内心,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还将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反射了回去。可是在刚才弹琴的时候,镜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小口,英亲王妃深刻清晰地望进了她的眼底,一瞬间竟看穿了夏悠然的部分心思,她果真是没有说谎。 英亲王妃不知怎么了,叹了一口气,半晌过后,她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不知是悲伤还是怜悯的神情,“你这样的人,恐怕日后还要走许多路!惜福吧!” 夏悠然似乎是没有听见一样,给英亲王妃行了一个礼,然后慢慢退下了。 望着夏悠然渐渐退下的身影,英亲王妃并没有出手制止,而是自言自语地道:“修葺这一辈子,怕是要受好多苦了!” 掀开了帐篷,夏悠然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只觉得外面阳光和煦,还有一点微微刺眼,夏悠然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悠然侧目望去,只见武修葺朝着自己的方向来了。夏悠然冷眼望着她,平时清澈透亮的眸子如今却是一片寒冷。 虽然自己心中是不愿意去惹麻烦的,可是麻烦自己奔到了自己身上,那就不要怪自己将麻烦再次抛回去。夏悠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对着武修葺道:“世子殿下,请你转告英亲王妃娘娘,不是世上所有人都爱攀龙附凤的!” “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是不是我母妃她……”武修葺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再没有接着说下去了。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眼前的武修葺,连之前的段权晋向自己表示爱意的时候,自己也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段权晋于她,是有着不一样的感觉,高诚于她,是有着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仇恨,而眼前的这个武修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寥寥几面,她更是不会嫁给武修葺了。 英亲王妃绝不是鲁莽行事的人,必定有人在后面撺掇着她来让自己嫁给武修葺,不过她一定会查清楚的,既然有人故意算计自己,那么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不过在这些皇室宗亲面前,自己始终是一件东西,可以随随便便决定自己的命运,还需要她感恩戴德。真是白日做梦,即便心里面有多气愤,夏悠然却始终冷冷地对着武修葺道:“世子殿下,臣女告退了。” 看着夏悠然离开,武修葺有一丝不知所措,唇边温雅的微笑也渐渐淡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3章 密谋 当天夜里,御林军副统领武陵就接到了一个命令,一个让他半天都不敢相信的命令,“什么?王妃娘娘想要让我杀了辅国公家的三小姐?” 婢女小心翼翼地盯着围场上一圈又一圈巡逻的侍卫,低声道:“小点声!这是在草原上,万一被别人听去了怎么办?” 武陵背着手走来走去,一副想不通的样子,过了半晌,才定住脚步,看着一旁披着风衣,将容貌体型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英亲王妃道:“王妃娘娘,这怎么能行?且不说世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了,辅国公府三小姐的父亲可是镇守边关的辅国公,而她外祖父是军机大臣恪国公,外祖母又是江家的人,听说恪国公夫人和太皇太后还是亲姐妹,若是这件事情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恐怕咱们两个的人头不保呀!” 英亲王妃的眉目被风帽遮住,只露出了如玉一般精致的脸庞和鲜艳的唇瓣,说话的时候连带着发髻上的翡翠流苏一起摇晃。 “不怕,只要是为了修葺,我什么都愿意替他做!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我也要替他除掉夏悠然。” 武陵困惑地看着英亲王妃,眼前的英亲王妃似乎不像他平时的嫂子了,平时的她只安静地微笑,如栖息在荷花上的一只细小蜻蜓一样。而今日的她,面上充满了杀机,根本和平时判若两人。这样的英亲王妃,武陵看在眼里,也觉得有一丝陌生。 “武陵,你可知道?修葺几次三番在我耳旁提过,说他想要娶夏悠然为妻。他说,他从看到夏悠然的第一眼起,心就整个都在她身上了。这教我如何不替他着急?” 武陵吃了一惊,随即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辅国公家在朝廷里面算不得显赫家族,但是夏悠然的外祖家的何家与江家,江家贵为四大家族之首,再加上当今太皇太后出身江家,江家的身份地位崇高,直逼皇族,甚至越过了皇族。若是夏悠然出身江家,那和武修葺倒是相配,可是夏悠然的父亲却是一个边关武将,若是娶了回来,只怕会被别人嘲笑。 而且自己的这个嫂子对武修葺又寄予厚望,她必定是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不可以帮助武修葺夺权的儿媳妇的。可是就算是真的不喜欢,一口回绝就是,何必要了人家的性命。他果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眼前的嫂子了。 英亲王妃叹了一口气,淡淡道:“若他只是随口一提,我或许就会允了,让他娶夏悠然入门,做个侧妃。可是他偏偏咬定,一定要让夏悠然做正妃,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武陵依旧想不通,自己觉得一向仁慈的嫂子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的杀令? 英亲王妃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个幽凉的冷笑,“我不是不了解修葺这个孩子,我是太了解他了!他表面上虽然什么事情也不说,可是心里面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固执。他若是这一辈子得不到夏悠然,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娶任何人的。如果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说不定哪一天他自己就去向皇上请旨了。与其是皇上指婚,还不如我亲口答应,这样也好容易处理掉夏悠然。” 紧接着,英亲王妃又冰冷道:“夏悠然那样性情的女子,我是不会让修葺娶她的,她也绝对不能碰修葺一下。去皇后娘娘帐篷里面赴宴的时候,福安公主多次夸赞她,连着一旁极少夸人的太后娘娘也夸了她,皇后娘娘和皇上虽然不说话,但是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她们也比较看重夏悠然。” 突然,英亲王妃转换了口气,淡淡地又道:“但是,我不喜欢她,据我派出去夏府查探的人来说,是她一手算计了她继母,害得她继母得了疯病的。这样不敬长辈的女子,我岂能容她在英亲王府胡作非为。这样的女子,配不上做修葺的世子妃,我绝不会让修葺去娶她,但是又不能当众拒绝修葺,只得暗暗将她处理来。” 武陵还是有一点担心,如果因为自己杀了夏悠然,从而得罪了更多人,那么就划不来了。他大胆地劝慰道:“王妃娘娘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何必与一个小丫头计较,警告一下就好了。” 警告?就算是警告了夏悠然,那么自己的儿子怎么办?武修葺是英亲王府的独苗,是她算计了府里面那么多的女人,千辛万苦才换来的独苗,她怎么能够就这样毁了他的前途?她一看到武修葺提起夏悠然时,那种忘我的表情,她就明白了,这一次自己的宝贝儿子是认真的,从未有过的认真。 就是那种认真,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所以她才会特地召见了夏悠然,看看究竟是什么何方神圣迷住了武修葺。如果她遵守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或许她还会留着她,大不了赏她做个正妃也行。可是她偏偏是那样的倔强不屈,这样的女人,娶回去也不会百依百顺,只会是个祸害。 只要夏悠然不死,武修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娶她。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知不觉地将夏悠然处理了,一了百了。 英亲王妃突然脱下风帽,露出了整张脸出了,那一张脸,看上去的确很仁慈和善,可是却想不到这样的一张脸下,藏着的竟然是一颗无比恶毒的心。“如今此次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在草原上举行,草原上隐藏着无数的凶猛恶兽,每年因为跑出去被恶兽杀死的人不在少数,我只希望今年夏悠然能够出现在这一批人中。” 武陵的脸有片刻是变白的,他做为武修葺的叔叔,他有理由好好支持自己的这个侄儿子,可是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是自己的亲叔叔设计将自己心爱的人杀死,他还会认自己这个亲叔叔吗?恐怕到时候自己的亲嫂子会将自己供出来做替罪羔羊,要了自己的性命。 现在的他,有必要想想该不该冒这一个险?可是自己的亲嫂嫂出自姚家,那样心机深沉的家族,她怎么会猜不到自己的想法呢? “你不要忘记了,当初要不是我和你大哥鼎力相助你,你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高官厚禄?你难不成连为自己亲侄子做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吗?” 武陵大惊失色,他差点忘记了当初的他,要不是有了他大哥和嫂子的相助,现在的他,还流落街头,还没有成家立业。可是一想到自己家中的那一双儿女和娇妻,他却还是有点怂了。可若是将来武修葺夺权成功登上了帝位,那么泼天的富贵指日可待,自己绝对不知眼前的小小统领之位。 对于男人来说,还有什么能够比功名利禄更诱惑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过是一个夏悠然,无足轻重的家伙,死了就死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4章 狩猎(一) 快要用晚膳的时候,几月未见的陈明突然来看望了一下夏悠然。虽然夏悠然觉得非常惊讶,可当看到陈明的时候,却还是开心地笑了笑,出门迎接他。 陈明见夏悠然一切安好,并没有什么异状,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按察司最擅长的就是搜集情报,几个时辰之前,他的暗线就收到了一份情报,说有人打算对夏悠然不利,一下子惊得他从自己的营帐快速赶到了夏悠然的营帐。 陈明见夏悠然现在平安无事,想着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叮嘱夏悠然道:“草原上非常危险,切莫一个人单独外出。出去的时候找几个身手好的人护着你,不要出什么事了。” 夏悠然微笑着点点头,她自然能够明白陈明这是话里有话,有人想要对付她了,但是自己却不能说破陈明的话,带着一脸微笑对陈明道:“悠然明白,陈大哥也要格外小心,听说玉碧姐姐也跟着了草原了,陈大哥愿不愿意去见见她?” 自己性命都堪忧的夏悠然,竟然还会想着自己和江玉碧的事情,陈明摇了摇头,夏悠然果真是还和以前一样,那样关怀自己。不过这样最好,自己至少还能够保护她,让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陈明笑了笑,淡淡道:“有时间我会去看看她的,不过悠然也一定保护好自己,千万要小心谨慎!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处理不了的,大可以直接来我的营帐找我,大哥一定会帮你的。” 听着陈明这样讲,夏悠然不知不觉之间又想起了上一世的好多事情,陈明上一世已经帮了自己好多了,这一世就不需要他再帮自己了。这一世,她想要还他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一个没有充斥着阴谋算计的生活。她欠了他太多了,不想要再继续欠下去了。 夏悠然收住了眼中的泪水,淡淡地对着陈明道:“谢谢大哥,请陈大哥务必照顾好自己,希望陈大哥早日和玉碧姐姐在一起!不要让她再继续等着陈大哥了。” 陈明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后道:“悠然,你千万要小心行事!”话音刚落,便慢慢转身离开了。 夏悠然望着陈明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渐渐落山的太阳,突然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充斥着算计。有些人,终究还是要对自己动手了。 第二日,皇后的千秋宴开始了。因为是在草原上,所以皇帝特地准备了一场极为盛大的狩猎,好嘉奖大齐英勇的武士,也能够让这一场千秋宴充满热闹气息。 皇帝突然射出了一支箭,高亢的声响刺穿了沉默的帷幕,狩猎正式开始了,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们纷纷提起弓搭箭。随着骤然响起来无数利箭的声音,数十只猛兽一下子蹿林而出。女眷们都站在远远的看台上面,武修葺突然转过头,朝着人群之中的夏悠然投去了一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然后稍稍移向一侧。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夏悠然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武修葺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可能是自己上一次在普安寺无意帮助他的举动,让他对自己产生了误会,以为自己对他有情。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虽然她上一次是看在了唐菖蒲的面子上帮他,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帮助他是因为他是唐菖蒲喜欢的人。 不过,夏悠然也不太愿意去告诉武修葺,他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既然她都已经和英亲王妃说明白了,凭着对方的身份地位,也不敢轻易将自己嫁给武修葺了。所以昨天她那样对待武修葺,多少有点迁怒的意思。 或许以后和他的相处,都需要保持一段距离了。唐菖蒲心里面装的都是武修葺,自己怎么能和武修葺在一起呢?自己欠唐菖蒲的,她都已经记不清了,这一世就该好好地帮她!不过她也要时常提醒着唐菖蒲,武修葺并非池中之物,她和武修葺在一起也许是得不到幸福的,或许对方看上的只是她怀宁公府的地位。 突然,坐在另一旁的一众小姐之中的田玉冷眼望着夏悠然,嘴角带着一个冰冷的微笑,她站起身道:“听说马场那里新来了许多名贵的马匹,咱们要不要去哪里看看?” 被田玉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千金小姐都蠢蠢欲动。因为这里驯养着整个大齐最好的马匹,学习骑马是许多大齐千金小姐求都求不来的,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下子整个看台的千金小姐都走了一大半,都跟着田玉去了马场。 夏悠然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她一来是不想和田玉那些人去凑那个热闹,二来是她一骑上马,就会想起上一次高诚是怎么样奋不顾身地救她的,她不愿意在脑海中出现高诚的嘴脸。所以她就不怎么想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漂亮的小脑袋突然挤到了夏悠然的面前,盯着她看了看,然后道:“许久不见你,悠然还是这么漂亮。” 夏悠然抬头看了看,见来的人是唐菖蒲,便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身旁,“你来了。怎么不去找你的世子殿下了?听说他今天猎到了好多猎物,你怎么不去瞧瞧?” “不想见他。悠然,你陪着我一起去外面看看吧!”唐菖蒲像一个孩子一样,一边偷偷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对着夏悠然道。 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眼神吧?夏悠然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看台,又看了看唐菖蒲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回更加引人注意,而且唐菖蒲都这么邀请她了,她也不好拒接她。 想到这里,夏悠然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唐菖蒲高高兴兴地走在夏悠然的前面,不时还回过头对着她道:“悠然,快些走吧!迟了咱们就见不到那些好马了。” 唐菖蒲果然还像一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是这么得好奇。夏悠然开始担心起她这样的性格了,什么都不知道,恐怕以后被别人算计了,自己也察觉不到。不过她也不担心,若是以后有人想要伤害她,自己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走出了狩猎的营区,便看到漫无边际的草原,夏悠然顿时觉得在这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自由,无拘无束的,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看着草原上饮溪解渴的牛羊,她开始喜欢这里了。她开始想,若是自己不是辅国公家的千金小姐,不是夏悠然,身上没有背负着无穷无尽的仇恨,她可能会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留在这里过一辈子的平淡生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5章 狩猎(二) 夏悠然向天空望去,一头雪白的苍鹰在蔚蓝的天空展翅掠过,唐菖蒲望着雪白的苍鹰,露出了一丝欢喜的神情,笑道:“等修葺哥哥得了空,我一定要让他给我捉一只来,我还从来没有养过苍鹰的!” 夏悠然低下头,望着唐菖蒲笑了笑。唐菖蒲看着夏悠然在一旁笑自己,于是疑问道:“悠然,你在笑什么呀?” “你现在觉得苍鹰好看,想要捉了它回去圈养,若是日后有人觉得你长得好看,要把你也捉回去养起来,你要怎么办呀?”夏悠然淡淡地对着唐菖蒲说道。 “我有修葺哥哥和我爹爹护着我,谁敢捉了我去?若是修葺哥哥和我爹爹发现我被谁捉了去,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唐菖蒲说得有鼻子有眼,一下子又将夏悠然逗笑了。她如今快到了嫁娶的年纪,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小孩子气,可见怀宁公是有多爱护这个女儿。可是这样的溺爱,以后终究会害了她,若没有历练,她是不可能成长起来的 夏悠然没有说话,依旧是淡淡地笑着。 唐菖蒲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她指着不远处的田玉道:“她的马骑得真好,不愧是出身武将世家,要是我能有她一半好就好了。悠然,你说是不是?” 夏悠然远远地瞧了那边一眼,见骑在马上的人是田玉,淡淡道:“一般罢了,算不得好的。” 唐菖蒲吃惊道:“可是她的骑术确实是咱们这些人里面最好的了。” 田玉一贯自恃自己是武将出身的千金小姐,高傲无比。但是此刻骑在马上的她,或许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英姿飒爽,策马奔腾,不见了平时那一颗争强好胜的心,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可惜田玉太愚笨了,不懂得欣赏自身的优点,又太过于嚣张跋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道理恐怕她现在还不曾明白。 武威将军府渐渐没落,失去了以往的光辉,所以她们才会一味地靠向李氏,靠向李家,以为有了李家这颗参天大树,必定能够护她们一辈子。只可惜李家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投靠的,稍有不慎,前去投靠的人,只会沦为李家的棋子。恐怕现在的武威将军府已经是李家手中的一枚棋子了吧?有用就留着,没有就弃之。 唐菖蒲看着田玉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心中自然也按耐不下,对着夏悠然兴奋道:“悠然,咱们也去学骑马吧!” 唐菖蒲身旁伺候的婢女一听到唐菖蒲说这这句话,连忙吓得跪了下来,齐声劝阻道:“小姐,大人在您出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去学骑马。若是您去学了,只怕大人要责怪我们呀!” 唐菖蒲看着自己身旁伺候的婢女们都跪了下来,齐声劝阻她,她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骑个马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爹爹总不让我去?”紧接着,唐菖蒲又道:“既然他不允许我去,我偏要去,看他会怎么样处罚我?”话音刚落,唐菖蒲便立刻上了一匹极小的马儿,然后迅速骑着离开了。 夏悠然见唐菖蒲骑着马走后,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这样空旷无际的草原上,隐藏着那么多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该如何是好。她连忙吩咐还在跪在地上的那些婢女道:“赶紧去请武世子过来!就说你家小姐想要学骑马,想要让武世子亲自来教!”夏悠然说着,可是跪在地上的那些婢女都因为胆小,没一个敢去的,突然一个婢女瞬间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然后立刻飞奔去了围场。 但是现在所有的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都在围场狩猎,那么多人,只怕是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到武修葺的。不过即便找不到武修葺,找到怀宁公或者怀宁公夫人也好,夏悠然这样想着。 随后,夏悠然也骑上了一匹马,跟着唐菖蒲马儿走过的痕迹追了上去。找了半晌,终于在一个小草堆背后找到了唐菖蒲,此时的唐菖蒲衣服和头发上都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是有一点两点的污渍,但是还是倔强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猛地地翻身上了马。然而马背却是晃晃悠悠的,唐菖蒲像随时都会摔下马一样。她心里面也是惶恐不安,突然一下子就摔落了马,但是马匹的身形有一些瘦小,高度也算不上是太大,没有将唐菖蒲摔伤,反而将她摔得哭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突然走上前,将她慢慢扶了起来,“既然要抢着去学骑马,摔下了马就不允许哭,这样哭哭啼啼的反而让马儿都觉得你好欺负,更是要将你摔下来了。” 夏悠然用随身携带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唐菖蒲的眼泪,吩咐人将唐菖蒲刚才骑的那匹小马又重新牵了过来,慢慢扶着唐菖蒲重新又上了马,拍了拍她的腰部,“一定要坐稳了,是你骑马,而不是马带着你跑!你要学着去征服它,若是你怕了它,它一定会将你摔下马的。” 唐菖蒲终于能在马背上坐稳了。她坐在马上,夏悠然在马下牵着马,带着唐菖蒲慢慢地走,唐菖蒲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中掠过一只一只的苍鹰,然后和牵着马的夏悠然谈笑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悠然,真好玩!我好想一辈子都待在着了。”然后不知怎么了,她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草原上骑马了吧!以后也许都骑不到了……” 夏悠然明白唐菖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说怀宁公也十分瞧得上武修葺,心里面有想要将唐菖蒲许给武修葺的意思。可惜怀宁公每一次和武修葺谈的时候,武修葺总以各种理由巧妙地避开了。 自从她见到武修葺的生母,英亲王妃之后,她觉得或许唐菖蒲真的嫁了过去,是将她推入了一个火坑。武修葺做为英亲王的独子,以后肯定会娶很多女人,像唐菖蒲这样一个没有心机的人嫁过去了,不是去受欺负和算计吗?她原来还想着,既然唐菖蒲这么喜欢武修葺,自己何不撮合了他们,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武修葺的心不在唐菖蒲的身上,自然不会真心诚意地去爱她,也不会好好地保护她。与其这样,她情愿唐菖蒲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也不要踏入那样的火坑,这场伤害唐菖蒲的政治婚姻,不管阻力有多大,夏悠然一定会去阻止的。 “小姐,您别跑远了!外面很危险的!”伺候唐菖蒲的婢女之前就已经来到了,现在紧紧地跟着唐菖蒲的马后,生怕再次跟丢了唐菖蒲。 夏悠然看着马上一边笑一边拉着缰绳的唐菖蒲,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看着唐菖蒲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夏悠然也是跃跃欲试的,于是吩咐了身旁的婢女道:“去给我准备一匹马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6章 狩猎(三) 婢女得了夏悠然的吩咐,即刻去牵了一头极为强壮的马过来,“夏小姐,其他的小马都被抢走了,就剩下这一匹了,只能请夏小姐暂且将就一下了。” 夏悠然看了一眼那只高大壮硕,比人还要高出半尺的烈马,淡淡地笑了笑,“我很满意,就是它了。” 唐菖蒲已经骑着马跑了好远,夏悠然简单利索地上了马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追上了她,还没有等唐菖蒲反应过来,夏悠然已经堵住了唐菖蒲继续前行的路口,强迫她的马儿停了下来,“菖蒲,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悠然,我还不想回去!你不要拦着我的路,你赶紧让开!”唐菖蒲像是爱上了骑马的感觉,明显是不想停下来。 “菖蒲,就算你不想回去了,可是伺候你的那些婢女还要回去交差。她们已经违逆了唐大人的吩咐,私自放你出来玩的。你应该为她们想想,不然以后没人愿意伺候你了。”夏悠然看着不远处面色焦急的婢女,对着唐菖蒲沉声道。 唐菖蒲看到夏悠然变了脸色,知道她不高兴了,连声道:“菖蒲明白了,菖蒲听你的话就是。” 突然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天空上盘旋的苍鹰一下子朝着夏悠然她们的方向俯冲了下来。夏悠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想要赶紧下马,可是这匹马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骚动起来,根本不受夏悠然的控制,似乎是不愿意让夏悠然下马。 唐菖蒲好像也看到苍鹰向着她的方向扑了过去,她连忙调转了马头,只见那只雪白的苍鹰一下子冲到了草丛里面,又从草丛之中穿来出来,可是这一声响却惊了唐菖蒲的马匹,让她的马匹一时之间失去了控制,开始狂奔起来,凭唐菖蒲那力气是把控不住那匹马的,眼看那匹马快要将唐菖蒲甩下马去的时候,夏悠然抢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而这个时候夏悠然的这匹马也似乎像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夏悠然连忙对着一旁被惊得呆住的白桃大声喊道:“快点接住唐小姐!” 白桃有一瞬间的不愿意的,因为她只是夏悠然一个人的丫头,她没有必要去保护其他人的性命,而此刻夏悠然连自己的性命的护不住了,怎么还要叫她去保护其他人呢?可是当夏悠然下了命令的时候,她不得不服从,唐菖蒲快要跌下马时,白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接住了唐菖蒲。 伺候唐菖蒲的婢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开始慌了起来,几个人惊叫着跑过来护住了唐菖蒲,可是夏悠然骑着的那匹马越奔越快了,白桃放下唐菖蒲之后,连忙拼了命地跟了上去,可是以一个人的脚力怎么能追的上一匹发了疯的马呢? 危急时刻,夏悠然突然拿出了袖子里面自己藏了许久的匕首,她还记得,这把匕首是当初段权晋离开的时候,留给她防身用的,想不到,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生与死,就在这一念之间了,她突然对准马头,一下子扎了进去,那匹疯马突然停了下来,瞬间就将夏悠然重重的甩了出去,然后马也慢悠悠地倒了下去,快速地压在了夏悠然的身上。 唐菖蒲刚站起来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哇的一声就哭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甩开身边伺候的婢女,拼了命地朝着夏悠然的方向跑去,“你们怎么能不去救她呢?她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呀!”唐菖蒲快速来到了夏悠然的面前,指责着身后这一众伺候的婢女。 可能是巧合吧!就在这个时候,原先派出去找人的那个婢女也带着武修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诚也过来了。高诚一看到夏悠然被压在马下,连形象都不顾了,连忙奔到了夏悠然的身旁,一把推开了压在夏悠然身上的那匹死马。 当看到夏悠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不可能死的?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他不过才没有见到她几天,她怎么会出事呢? 高诚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呆呆地站在一旁。 然而就在下一刻,夏悠然在白桃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用手掩着头,似乎是受了伤。高诚赶紧抓住了她,心头那一刻涌上了一股几乎说不出来的高兴和惊喜,“原来你没有死?你还好吗?” 唐菖蒲哭得满脸都是泪花,显然是被吓坏了,紧紧握住了夏悠然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都是因为她的任性,才会害得夏悠然坠马,差一点就永远离开她了,夏悠然明明劝过自己,让她不要再骑了。可她自己偏偏是不听,她恨不得当场就给自己几巴掌,可是碍于现场有这么多人在,她也就忍住了。 夏悠然强忍着小腹传来的疼痛,摸了摸唐菖蒲的头,“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 唐菖蒲呆呆地望着夏悠然,看起来完全傻了。 “傻丫头,我一点都不疼,你不用再担心我了。妆花了之后,就不好看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的。但是你以后也要记住,不要在这样任性妄为了,若是今天我没有在,其他人也没有在,没有人愿意怜惜你的性命的。”夏悠然淡淡地安慰唐菖蒲,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开始疼痛了,五脏六腑都在刚才坠马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碰撞,现在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开始了。 “夏悠然,你知道不知道你那样的行为会让你性命难保?你的命是我的,若是你死,也必须是死在我怀里!”高诚看着脸色开始发白,嘴角渗出一丝血液的夏悠然,厉声训斥道。虽然自己心里面非常心疼她,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些话。 “不劳烦亲王殿下关心了。我的命从来都是由我自己做主,还轮不到亲王殿下替我做主!”夏悠然不想要见高诚,也不想要听他言语,要不是自己现在没有力气离开,否则她一见到高诚来了,她早就要离开的。 夏悠然突然动了一下手肘,手肘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巨痛。白桃小心翼翼地扳开她掩盖在右手肘的手,发现了一块不小的擦伤,皮肉被撕裂了许多,一股股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处流了出来,看起来极其严重。但是白桃知道夏悠然不愿意给别人知道,所以才遮掩起来的。 她低着头对着高诚说道:“亲王殿下,我们小姐手臂受了伤,现在需要回去医治,希望您能够送着我们小姐回去。”现在这个场合,虽然她知道夏悠然不愿意见高诚,但是现在只有高诚才能安全送她们回去了。至少她知道,高诚对夏悠然还是有情的,不会轻易伤害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7章 狩猎(四) 虽然高诚心里面对夏悠然做的这件事情有诸多不满,但是看着夏悠然受伤,脸色发白的样子,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大肆发作出来。她一把将受伤的夏悠然抱在来怀里,然后骑上来一匹马,一路疾驰将夏悠然送回了她的营帐。 见夏悠然被高诚护送离开后,武修葺心情有一丝失落,他走到了刚才那匹马死去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马匹,也用心看了一番刚才夏悠然的那一刀。马匹并没有被人动过什么手脚,倒是夏悠然刚才的那一刀,深深插进了马的脖颈处,所以才会导致马匹那么快就死亡的。 唐菖蒲不敢去看马的尸体,用双手捂住了眼,拉着武修葺的衣角道:“修葺哥哥,咱们快走吧!我一刻都不想要呆在这里了。” 马的血流淌了满满一地,武修葺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匹马竟然是夏悠然亲手杀死的,这不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能够做出来的,原来他此前得到的情报不错,夏悠然确实在边关做过几年的将军,习过武。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一般人的身上,恐怕是吓得浑身颤抖,只能等死了,而夏悠然却一刀杀死了疯马,救了自己,他越来越觉得夏悠然不是一般人了。 躲在暗处的田玉早就在这里观察了许久,冷哼一声,夏悠然的命还真是大呀!坠马都没有把她摔死!简直是太让人失望了,不过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次坠马是偶然事件,并没有人安排,如果下一次是蓄谋已久,她还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命了呢? 不到半天,夏悠然为了救唐菖蒲而受伤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大营,恪国公夫人非常担心夏悠然的安慰,于是就派来太医和熬好了药送了过去。夏悠然刚在榻上躺了不久,怀宁公夫人也让人送了最好的疗伤药过来,还特地准备了好多金银珠宝给夏悠然,做为感谢的礼物,感谢夏悠然不顾性命救下了唐菖蒲。 夏悠然英勇救人这件事情还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也派人来好好嘉奖了一番。其他人都用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着夏悠然,只有白桃一个人能够明白当时夏悠然的处境是有多么危险。如果夏悠然没有当机立断地杀了那匹马,恐怕现在躺在榻上休息的夏悠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茯苓去端来了太医熬好的药,只见白桃一个人跪在地上,“是奴婢保护不周,才害得小姐受了伤的,请小姐责罚奴婢吧!” 茯苓小心地将药汤吹凉了许多,然后仔细扶起夏悠然的身子,一勺一勺地喂夏悠然喝着药汤,夏悠然喝了几口,实在是喝不下了,但是感觉身体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不愧是外祖母送来的止疼药,只喝了几口,就有这么快的药效。 夏悠然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白桃,淡淡道:“你今天做得很对。赶紧起来吧!我不会责怪你的。” 白桃大吃一惊,并没有迅速起身,而是抬起头望着夏悠然。 夏悠然笑了笑,“还好你听从了我的吩咐,救下了菖蒲,不然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若是白桃不顾唐菖蒲的生死,直接跑过来救自己,那么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唐菖蒲受伤,到时候即便自己没有事,怀宁公府也会责怪自己没有劝好唐菖蒲,从此和夏家生了嫌隙。唐菖蒲上一世为自己付出了生命,这一世,就将角色调转过来,让她用生命来护住唐菖蒲吧! 茯苓走了过去,将白桃慢慢搀扶了起来,“白桃,小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就赶紧起来吧!” 白桃起身之后,想要和夏悠然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悠然看到后,淡淡道:“你是想说那只鹰是被人驯养的,然后故意让它惊了马,借此想要对我不利吗?”白桃点了点头,低语道:“小姐,是。” 夏悠然很清楚地明白,那一只苍鹰的确是被人训练过的,之所以要将它放在一群野生的苍鹰中,目的就是想要惊了夏悠然她们的马。可是那只苍鹰已经消失不见了,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查出背后的人了。只是,如今有这个胆子敢在草原上动手脚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自己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 夏悠然微微闭上了双眼,沉思了片刻,随后道:“这两天咱们不出去了,就留在屋里吧!” 不论是谁在后面操纵着局面,夏悠然一定会将那个人从暗处抓出来! 在夏悠然受伤之后的两天,夏悠然一直躺在自己的营帐中休息养伤。虽然夏悠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是伺候的茯苓等人都明白,夏悠然这一次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还好是在春寒料峭的早春了,若是在夏天受了伤,伤口溃烂发炎那才是真正的疼痛。 老夫人知道夏悠然受伤后,一天来看夏悠然数次,然而老夫人年纪大了,腿脚总不方便,所以夏悠然就让老夫人歇息在自己的营帐中了,不必日日都来看她。唐菖蒲出于内疚,也是天天往着夏悠然的营帐跑,可是每一次来探望都带着武修葺过来,夏悠然实在是不想再和武修葺有什么瓜葛,客套几句就让茯苓送了她们出去。 高诚知道夏悠然这一次伤得不轻,几乎是不分昼夜地往着夏悠然这里跑。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几句武修葺对夏悠然有意思的风言风语,他心里面早燃起了一股怒火,所以每一次来探望夏悠然,夏悠然都闭门不见他。他也没办法,所以总是趁着伺候的人出去了,不过他每一次来都是茯苓在伺候着,他也没敢直接进去。 可是茯苓也是人,终究是需要休息的,高诚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盯着,茯苓也有疏漏的时候,终于在她不在的时候瞧瞧地进入了夏悠然的营帐。 夏悠然正在躺在榻上养伤,一抬头就看见高诚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高诚见她好了许多,不知怎么回事心里面竟然有一阵轻松,“伤口还会疼吗?有没有定时吃药?” 高诚是真心诚意地问候,但是这样不见外的态度却让夏悠然更加厌恶,夏悠然本能地站起身来,朝着帐篷外面喊道:“茯苓,茯苓,快进来,我有事吩咐!” 高诚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因为他喜欢过的女人,都是向他投怀送抱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夏悠然这样百般拒绝的情况。高诚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想也没想地就抓住了夏悠然的肩膀,想要把她的身体扭过来。夏悠然也是没想到,高诚竟然不顾一切地触碰了她的身体,她想也没想立刻就给了高诚一巴掌。 夏悠然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气,让两个人的身体都为之一震,高诚迅速将手缩了回去,竟然像是打痛了一样抚摸着手背。他现在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可是即便他再恼怒,也没有完全表露出来。他心里面知道,夏悠然是不会出自己发怒那一套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8章 狩猎(五) 夏悠然看着高诚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情,不慌不忙地又走到了高诚身边,从容不迫地给高诚行了一个礼,“高诚,请你离开这里吧!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时辰了,若是有人发现了你从我帐篷里面出去,只怕不到明日,谣言就会传遍这个大营,说天潢贵胄的诚亲王竟然和一个武将的女儿勾勾搭搭的。损了我的名誉事小,可损了亲王殿下的名誉事大吧?” 夏悠然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情,而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冷意,有一种想要将高诚拒之千里一样的感觉,高诚不禁一下子变得更加懊恼。他对夏悠然越来越着迷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夏悠然越是讨厌他,拒接他,他越是难以控制住自己想要得到夏悠然的欲望。他有时候真的在想,直接强要了夏悠然或许会更好,可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呀! “既然你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就离开你的帐篷。” 夏悠然见高诚都这么说了,她立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道:“亲王殿下慢走!我身子还有伤,就不亲自送着亲王殿下出去了。” 高诚在要出去之时,用一双阴冷的眼光紧紧地盯着夏悠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厉声道:“夏悠然,若是我真的想要得到你,你以为你还能够反抗吗?你千万不要逼我用我的方法得到你,你一直都知道,我从来不喜欢一直反抗我的人,我的忍耐始终是有限度的!”话音刚落,高诚就一下子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快速地消失在了漆黑的草原上。 突然在刚才的那一刻,夏悠然从高诚的眼中清楚地看见了他野狼般的野性和暴虐。他就是这样一个的人,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只是平时一直都隐藏起来了,不让人发觉。人们只看到了他平时的平易近人,却看不得他隐藏在平易近人之下放那颗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心! 次日早晨,有人在围场之中发现了已经绝迹了的雪狐,雪狐从前朝开始,就因为它的皮毛极好,用来制成大氅保暖效果远远超过了其他动物皮毛制成的大氅,所以雪狐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捕杀,数以千计的雪狐纷纷死在了猎人手上。只要有人出得起高价,哪怕是再难得的东西,都有人愿意去替你取来。有人将发现雪狐的事情禀告了皇帝,皇帝极为高兴,于是就带着大队的人马前去捕捉。 女眷们也非常高兴,因为又能看见不少年轻有为的公子才俊马上行猎的样子了,于是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听说这一次皇上和宗亲们捕猎的雪狐是稀罕物,数十年都不曾看见了。” “这就是天佑我大齐呀!我大齐国运昌隆,六国来朝,这雪狐的出现必定是祥瑞之兆。” “可不是吗?当今皇上文治武功,人人敬仰,上天自然厚爱。不过听说雪狐的皮毛非常暖和,冬天的时候薄薄一层连棉衣都不用穿了,若是能用来做护领,必定又漂亮又威风。只是不知道今年谁能猎到这样的稀罕物了。” “是啊!猎到雪狐就是拔得头筹了,肯定会受好多赏赐的。” 夏悠然看着一众千金小姐都聚集再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现雪狐的事情。她在自己的营帐中待了三天,自然乏闷极了,虽然身上所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却也好了七七八八了,她当然想要出来动一动,就着见见某个人。 “夏小姐,自从上一次普安寺一别,多日不见,听闻你两日之前骑马摔伤了,如今可好多了?” “好多了,多谢杨小姐关心。”夏悠然带着如阳光一般和煦的微笑对着安国府的杨小姐打招呼。这位杨小姐,身份地位可是这一群千金小姐之中最高的了,她的父亲是当今四大家族之一杨家的家主安国公,她的亲姐姐就是宫里面颇得皇帝恩宠的沅贵妃,听说这一次还跟着来了,只是她还不曾见到。如今的杨家,势力庞大,远远超过李家,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世家。 “夏小姐真是勇敢呀!怀宁公夫人如今是到处在夸赞你,说如果不是你,唐小姐的性命可就堪忧了!”一旁的周小姐忍不住插嘴道。出身清贵世家的她,最青睐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因为她家世世代代都是文官,都没有机会去骑马习武。当她听到夏悠然当时是那么勇敢地冲上去救了唐菖蒲,心里面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三分好感。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若是周小姐当时在场的时候,我相信周小姐也会这么做的,恐怕还会做得比我好吧!” 周小姐浅浅地笑了一下,自己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是至少学过骑马,所以她也会去救人的。 “你这几天都没有出来,不仅是错过了好多精彩的围猎,还错过了某人自导自演的一些戏,她这是铁了心要往诚亲王殿下身上扑过去呀!”突然,刚才的杨小姐望着不远处尘灰漫天的围猎场淡淡道。 夏悠然不想知道杨小姐嘴中说的那个人,但是却也顺着她看的方向,只见围猎场上尘土飞扬,无数骑士策马奔腾,争相围追堵截猎物,场面很是精彩。夏悠然仔细想了想,自己也是许久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围猎来。 夏悠然扬眉望去,却是一脸高傲的田玉朝着她们这边慢慢走来。 田玉见夏悠然望着自己,心头一跳,口中却不由自主地说道:“只不过是救了一个人罢了,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到处炫耀吗?” 夏悠然突然垂下了眼睛,她猜想,发生坠马事件的时候,田玉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暗中观察。坠马这件事虽然不是田玉做的,但必定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不是主谋,却也是帮凶! 夏悠然想了想,突然站起身笑道:“昨日见田玉表妹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可真是羡煞了一众人呀!不知道田玉表妹今天可否与我比试一下?” “既然表姐都这么热情地邀请我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田玉冷笑道。她巴不得再一次看到夏悠然出丑了,好让夏悠然下不了台,压一压她的威风,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大齐最优秀的女子? 可是,她的确太看轻夏悠然了,夏悠然在边关历练那么多年,骑术怎么会屑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呢?纵然曾经有过不凡的骑术,可在武威将军府多年的养尊处优,想必已经稀疏了很多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09章 狩猎(六) 一旁的周小姐看着夏悠然和田玉两个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拍起巴掌,“好好好!我最喜欢看赛马表演了,我给你们做评判吧!” 田玉看了一眼夏悠然,随后便跳上了马,用着挑衅的口吻对着夏悠然道:“夏悠然,若是你怂了,只管早早认输!省得到时候我怕你输得很惨!” 夏悠然并没有说话,淡淡一笑,径直地走到了马圈,不想要任何人搀扶,轻轻松松就跃上了马。夏悠然的身手矫捷,行动敏锐,上马到很好地控制住了马只用了片刻的时间,周小姐一看就深知夏悠然绝对是一个骑马的高手,只是平时不愿意表露出来而已,才美不外现,周小姐敬佩夏悠然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姐竟然有如此品格。她不由得道:“就以那边的草丛为界限,我数了三声过后,若是谁先到了哪里谁便是赢了。” “夏悠然,你既然那么快想要丢脸,那我就大大方方地成全你!”田玉一骑上马后,心里面非常骄傲,心道夏悠然不过是一个新手,哪里能和自己这样一个在军营中长大的人相提并论?她今天就是想要夏悠然出丑,丢脸,挫挫她的锐气! 其实这几日来,武陵自从上一次用苍鹰惊马失败,被英亲王妃一顿训斥之后,他就开始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机会。只可惜夏悠然这几日一直躲在营帐中,连门都未曾踏出,再加上一天有那么多人来探望,他怎么可能潜入营帐去行刺呢?直到今天他偶然发现夏悠然出了门,发现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可惜刚才她聚在人群中,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动手。 但是他想都想不到夏悠然竟然要和田玉进行赛马比赛,这可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武陵心中越想越兴奋,既然她上一次没有死在马下,这一次就死在自己的箭下吧!反正这在草原上面行猎,总有人被暗箭所伤,只不过这一次多了夏悠然而已。 而且就算是有人要查,也不一定会查在自己身上,毕竟这里这么多人,她绝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搜查。虽然他是这样想的,却一点风险也不敢冒。若是真的被人查出来了,他知道自己的那个嫂子的性格,自己的性命是绝对留不住的。 突然,不远处的围猎就快要结束了,皇帝带着大批的骑手和弓箭手满载着猎物归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武陵望着他们手中的感觉,情不自禁地笑了,这不是最好处理掉夏悠然的时机吗?若是自己躲藏在了满载而归的弓箭手之中,然后用箭射死了夏悠然,这只会让人觉得是流箭不小心误杀了夏悠然,根本就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武陵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得到重赏了,连忙提着手中的弓箭就悄悄跟在了归来的弓箭手之中。 田玉不愧是出身功勋世家的武威将军府,骑术一点也不屑于那些上阵打仗的士兵,两条腿紧紧地夹着马腹,快马加鞭,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超过了夏悠然,一下子就冲到了前面。耳旁能感受到大风呼呼的声音,田玉立刻又加快了速度,似乎想要立刻冲到终点去。夏悠然的骑术也不亚于田玉,虽然身体还带着伤,却也是紧紧地跟在田玉的后面,和她的距离只隔着半步远。 田玉听见了后面疾驰过来的马蹄声,她没想到夏悠然已经追了上来,她心中的怒火又燃了起来,她这一次绝对不能输,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输了就是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她又用了更大的力道抽打着马匹,将马臀上抽出了一道道血痕,马儿也忍不住痛,只能不顾一切地朝前冲。 又冲出了一段距离,田玉在马上看着已经离自己有一丈远的夏悠然,嘲笑道:“你还是早早认输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是赢不了我的!”田玉话音刚落,又开始快马加鞭起来。 夏悠然似乎是没有听见田玉说话一样,仍旧是不紧不慢地跟在田玉后面。 看台上面的那些千金小姐,看着田玉和夏悠然的赛马比赛,一个个都看傻了眼,她们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精彩的场景,个个开心得不得了,完全忘记了往日的尊贵仪态,大声地在一旁为夏悠然和田玉加油打气! 武威将军夫人也在看台上面看着围场内的一举一动,她料定了田玉一定会赢,毕竟田玉的骑术是她亲自教导,她有什么样的能力,她心中自然明白。所以她也没在意,和身旁的其他夫人聊起天来。 眼看着就快要到了终点,夏悠然一发力,加快了挥鞭的速度,一瞬间就和田玉并肩而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拥挤的人群中,有人已经架好了弓箭,将目标锁定在了夏悠然的身上,然后迅速地拉开了弓。 “快闪开,后面危险!”看台上面的周小姐突然看到了一道锐利的光芒朝着夏悠然射去,急忙朝着夏悠然大喊。 电光火石之间,夏悠然也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气朝着自己射来,她抬起头一看,竟然是一支锋利的箭朝着自己疾驰过来,她连忙大力挥大了一下马鞭,让奔驰的马儿又加快了几分的速度,然后迅速地弯腰,巧妙地避开了这一支原本想要夺她性命的利箭。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啸鸣声,利箭飞快地从夏悠然的头顶掠过,一下子带散了夏悠然的发髻,一瞬间,一头的乌发散落了下来,并且还传出了玉簪发饰摔碎的清脆声。 夏悠然身旁的田玉却没有夏悠然那样好运了,她没料到夏悠然避开利箭之后,那利箭立刻就朝着她射了过去,她反应不及时,一下子利箭就穿透了她的肩骨,长箭的后劲力并没有完全消除,将她立刻震下了马,如同纸片一样地打到了树上,然后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看台上一直在看着夏悠然和田玉赛马的高诚也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下子就冲了下来,他想要看看夏悠然有没有受伤。 夏悠然被散落了乌发一时迷住了眼,一下子看不清围场上的路障,突然间就撞了上去。她亲眼看见了刚才那危险万分的一幕,心中还没有平复下来,就没能拉住疾驰的马儿,一时之间没有把控住,竟然摔了出去,所幸旁边长着厚厚的密草,夏悠然也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旧伤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伤口一下子全裂开了,夏悠然的衣袖上也被鲜血浸湿了,一瞬间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夏悠然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因为身体过于疼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而在这时,高诚已经奋不顾身地朝着她冲了过来,大声呼喊道:“快去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0章 玉碎 武威将军夫人也在看台上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她看到了那支箭是朝着夏悠然去的,却不想夏悠然避开之后,那支箭竟然迅速地射在了田玉的肩上,她再也坐不住了,顾不得形象,像拼了命一样从看台之上迅速跳了下去。 “玉儿!” 站在看台上的人也一下子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夏悠然和田玉跑去,然而此刻的田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那支利箭从她的肩头整整穿过了一半,鲜血流了一地,脸色也是充满着血色,嘴上还在不停的呜咽着。这样的田玉,恐怕不死也是残废了。 夏悠然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躲在弓箭手之中准备逃去的武陵道:“快点抓住那个人!那支箭就是他射出来的!”话音刚落,夏悠然就因为力气用尽,也一下子晕了过去。 原本武陵是可以逃走的,只是他发现没有射中夏悠然,害怕事迹败露,才慌了神想要迅速离开这里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自从夏悠然避开那支箭后,夏悠然就用眼睛的余光瞟见了躲在人群之中的他,所以他注定是逃不走了。 所有人震惊地朝着想要趁乱逃走的武陵身上望去,武陵也知道自己是逃不走了,这里这么多的禁卫军,就算逃离了围场也逃离不了这个草原,他只是没有想到,电光火石的瞬间,夏悠然怎么可能躲得开自己的那致命一箭呢?她又怎么会以那么短的时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看来他和英亲王妃果真是小瞧夏悠然了,夏悠然果然比他们想象中更难以对付,恐怕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高诚抱着还处于昏迷之中的夏悠然,对着身边的护卫统领冷声道:“把刺客给我绑起来!若是不问出幕后主谋,你们也统统不要来见我了!” 高诚心里也清楚,那支箭本来是冲着夏悠然去的,只是被夏悠然避开后,田玉才糊里糊涂替夏悠然挡住了那一箭。这件事情背后必定有人在谋划,如果没有人在后面谋划,谁敢在皇后的千秋宴期间公然向来赴宴的夏悠然动杀心?不过他敢肯定,这件事情和夏悠然也有着一定的关系,不然的话,谁敢在这么多人的围场上对着夏悠然射出暗箭呢? 不过任何想要伤害夏悠然的人,他都会一一处理了,他会挡在夏悠然面前,替她挡掉一切灾难的。他要让夏悠然知道,就算自己不用武力,也有千种万种的方法可以得到她。 武陵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拥了过来,将他按倒在地。 太医得了高诚的吩咐,立刻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见田玉伤得极重,就先仔细查看了田玉的状况,摇摇头道:“这位小姐的性命保不住了,就算保住了,以后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最要命的不是那穿入骨髓的利箭,而是那从马上坠下来的那重重一击,整个脊椎都断了,就算是再世华佗都无力回天了。” 武威将军夫人听了,一下子瘫倒在地,发髻上的翡翠玉簪也全部滑落下来,泪水似喷泉一般,止也止不住,她紧紧抱着田玉的一只手,对着天空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为什么你还要狠心将她夺去!”突然,武威将军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状若疯狂地指着高诚怀中的夏悠然道:“贱人!是你,如果不是你避开那一箭,玉儿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你还我女儿来!你还我女儿来!” 一旁周小姐的母亲见不得武威将军夫人这样哭喊,安慰道:“田夫人,万事请节哀!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想不到,请不要将这件事情怪罪在夏小姐身上,夏小姐也是受害者呀!” 谁知道武威将军夫人不听周夫人的劝慰,反而更是发起狂来,周小姐紧紧地在后面拉着周夫人,周夫人这才没有再上前去劝慰武威将军夫人了。随后高诚也吩咐人将发了疯的武威将军夫人带了下去。 突然,夏悠然在高诚的怀里突然一下子醒了,冷冷地看了高诚一眼,随后道:“你快把我放下来吧!这么多人在,你这是成何体统?” 这是夏悠然第一次对高诚温声细语道,她只知道,高诚之所以这么快奔跑着来救她,是因为心里面已经有她了。但是她还是不会接受高诚,高诚上一世也是像这样欺骗了她,最后再遇到夏悠茗之后,狠心将自己抛弃的。他这一次来救自己,也算是两清了上一次她那么精心照顾他的人情,从此过后,她们再不相欠。 高诚将夏悠然放下后,飞雪对方眼里对自己的阴冷之情少了几分,心里面不由得高兴起来。夏悠然终于不再对她冷淡了,果然要对付她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强硬态度是不会让她服从的,只能慢慢地和她耗,终有一天,他会将她得到手的。 “你没事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武修葺已经来到了这里,他见夏悠然被高诚放下后,走到她身边关怀道。 夏悠然并没有转过头去看他,而是先支开了高诚,让高诚去取太医亲自熬煮的汤药,然后才冷冷对着武修葺道:“我知道,你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武修葺几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悠然,他的确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不敢说。他那如雕塑一般的脸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勾勒出了无与伦比的精致脸庞,他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道:“我知道是谁,那是我亲叔叔。” 说完这几个字,武修葺像是如释重负一样,他早就听说了自己的母妃想要对夏悠然下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手而已。他原本可以对夏悠然撒谎的,可是他却没有,因为他知道夏悠然一定会明白他是才撒谎的,不过他也不愿意对夏悠然撒谎。 夏悠然看着他,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冷很冷。 “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可是你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若是再次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可不能保证下一支箭会不会射向英亲王妃。我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负的人,所有一切算计过我的人,我都会一一向她们讨回来!”夏悠然的声音异常的冷淡,她对眼前的武修葺的确是没有多少好感,只是她觉得,就武修葺这点野心和能力,恐怕连高诚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日后必定会惨败在刚才的手下。 “悠然,从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喜欢你,直到现在,我对你的热爱丝毫没有减退。我希望你能够嫁给我,好吗?我会和母妃说清楚的,让她不用再伤害你了。”武修葺温和地对着夏悠然道。 “武世子,我与你不过是有过寥寥数面,我对你没有任何好感。请不要在自作多情了,我不会接受你的!只是我想要你知道,刚才想要杀我的那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以命抵命!”夏悠然望了一眼被人强行架走的武陵,对着武修葺淡淡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1章 瓦不能全 武修葺点点头,道:“只要你不再生气,你若是想要他的命,尽管拿去!” 夏悠然的眼睛眨了眨,道:“既然对方要取我性命的人,就算是将他五马分尸我都不会介意!” 武修葺看着言辞如此狠厉的夏悠然,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淡淡道:“自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悠然的确要比他残忍许多,而且能够当机立断,对所有意图不良的人都能够狠下心来。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狠毒,妇人之仁不但会害了自己,而且还会害了别人。 “你为什么要选择田玉?她还不至于受到这样的责罚。”武修葺不明白地问道,因为他知道,即便夏悠然再怎么狠厉,却也不是一个会伤害无辜的人。 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我并非是故意选择她的,是她什么也不清楚,强行往枪口上面撞,这怨得了谁?不过还有,她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有人看见了这几日田玉和武威将军夫人两个人去英亲王妃的营帐去得比较勤,你说她们这么关心我,我是不是应该给她们一点回报?不过最后真正害了田玉的人,也不是我。” 高诚取药回来之后,一直躲在远处望着他们,他以为他们两个正在说什么悄悄话。他离得远,听不清夏悠然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看见了夏悠然对着武修葺笑了笑,心中却异常难受,夏悠然是他一个人的,他不希望其他人来和她抢夏悠然。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田玉,对着身旁护卫着的士兵厉声道:“还不快来人,赶紧将田小姐送回去!” 士兵得了高诚的命令,七手八脚就将田玉抬了起来,因为刚才被太医止住了血,田玉这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浑身动弹不得。有几个千金小姐看见了田玉留在地上的血,要不是有随身的丫头伺候着,恐怕早就吓昏了过去。 周小姐一直待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碰了一下田玉,现在却是满手的鲜血。夏悠然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由着茯苓搀扶着,慢步走了过去。 夏悠然叹了一口气,“她伤得很重吗?”因为夏悠然刚才也处于昏迷,没有听到太医对田玉的诊断,所以就问了一下周小姐。 “若是保住了命,那么她这一辈子算是废了,谁会愿意去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女子?若是没有保住命,恐怕也活不了几天来。”周小姐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一边又叹息道:“还好你避开了,若是你没有避开,恐怕现在被抬走的人就是你了。都怪那些该死的奴才,这一年之中不知有多少死于乱箭之下。” “是呀!她真的太可怜了!”夏悠然略带惋惜地淡淡道。这件事情却是也怨不得夏悠然,倘若田玉没有强行和才有人比试骑马的话,倘若田玉不是那么想要出风头的话,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田地。夏悠然现在只是在想,既然凶手是武修葺的亲叔叔,她倒是想要看看武修葺是如何大义灭亲的。不过她猜想以英亲王妃那样的性格,她必定也是不会留住凶手的,甚至会以更快的速度处理掉了他。 因为这样的误伤事件每年行猎的时候都会发生,但是这一次恰逢皇后的千秋宴,武威将军府也没有将田玉被乱箭射伤的事情报上去,因为如果是报了上去,也不会得到天子的怜惜,反而还会惹得皇后的不快,在自己的千秋宴上发生这样的流血事件,任谁遇到了,都不会开心的。 但是做为凶手的武陵,英亲王府并没有当众出面保他,反而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武陵就这样在武威将军的一力打击下,一下子就受到了杖责之刑,半条命都去了,等候再进一步发落的时候,突然他却像是发了疯一样,打伤了看守他的护卫,一个人跑到了大营之外,不过大营之外就是危机四伏的大草原,第二天派人去寻他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已经被巨熊撕了全尸都不剩了,只留下一副骨架血淋淋地横在草原之上。 夏悠然的营帐中,茯苓正在倒着一杯碧螺春给夏悠然喝,笑道:“小姐,总算他也什么好结局,竟然将小姐刚刚愈合的伤口全部崩裂了,这样的人死了最好。” 夏悠然笑了笑,他知道武陵的死一定和武修葺脱不了关系,而且武陵是英亲王的庶弟,就算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英亲王也不会怪罪什么的。她只是不明白,原来武修葺也会变成这样狠毒。她看着从帐篷的缝隙中射进了一道金灿灿的阳光,对着茯苓淡淡道:“他还算守信,咱们明天去探望一下武威将军夫人吧!” 武陵两次对自己下了狠手,这是他应该得到的下场。至于英亲王妃,竟然把她夏悠然想成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姑娘,夏悠然微微笑了笑,虽然是看在武修葺的面子上暂且还不对她动手,但是不代表夏悠然不会给她制造麻烦,既然别人几次三番算计自己,那就休怪自己狠下心来了。 第二日,夏悠然提着茯苓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千年人参来看了武威将军夫人,夏悠然看见她静静地坐在田玉的床头发着呆,然而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神之中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嚣张跋扈的气势,武威将军府本来这一朝本就算不得一等一的世家,之前的嚣张跋扈不过是强撑罢了,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恐怕武威将军夫人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曾经那双让夏悠然感觉到不适,犀利嚣张的眼睛,现在也已经哭得肿肿的,眼圈已经是红了一大片,她紧紧地握着田玉没有知觉的手,让人瞧见了她隐藏在众多乌发中的几缕白发,和她那样灰败的脸色配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非常颓废。 夏悠然在心里面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以前她们是在李氏跟前,自愿做李氏的马前卒,之前她不用脑子去想想,攀附上英亲王府这样的皇室宗亲,她们还不是做了别人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利用又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如果她们没有去英亲王妃面前挑拨离间,胡说乱语,煽动着英亲王妃来对付自己,她们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们曾经以为最耀眼的田玉,曾经是皇后亲封高贵无比的郡主,可是发生了这样事情,皇后也并未派人前来问候,看来这个郡主,只是他们一家人自以为是的高贵郡主,在皇家眼里,什么都算不上。若是有一日田玉醒过来了,看到这样半身不遂的自己,恐怕会比活着还要难过千倍万倍。(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2章 花间舞(一) 同行的周文君轻轻在夏悠然背后推了一把,示意让夏悠然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知道田玉是因为夏悠然的原因才会被乱箭射伤了,所以周文君走了上去,劝说道:“田夫人,我知道了田小姐出事了您很伤心,可是你也要为了您的身体考虑呀!” 武威将军夫人一直在恍惚着,可是听周文君这样说慢慢止住了眼泪,然后轻轻抚摸着田玉苍白的额头,独自喃喃道:“玉儿,娘对不起你!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带着你去了,你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是娘害了你呀!娘害了你呀!” 突然,她猛地一下抬起了头,看见了夏悠然原来也在这里,厉声道:“夏悠然,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们母女的笑话吗?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出去!”说着,武威将军夫人立即就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婢女,想要赶夏悠然出去。 在她的眼里,夏悠然就是害了田玉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夏悠然,田玉根本不会受伤,她恨不得立刻冲了上去将夏悠然撕了,可是当看到夏悠然那无所畏惧的眼神和想着夏悠然背后保护她的势力,她又胆怯了,她下意识止住了步子,没有再上前去。 夏悠然让茯苓去将武威将军夫人请来赶自己离开的丫头牢牢抓住,然后淡淡对着武威将军夫人道:“夫人请节哀,表妹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 武威将军夫人一听到夏悠然说的这个话,脸即刻变了颜色,冷冷道:“若不是你和玉儿一起比试马术,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夏悠然,你的心好狠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害人精!” 周文君虽然很同情武威将军夫人的遭遇,不过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并不能全部怪罪在夏悠然的头上,如果不是田玉咄咄逼人,强行和夏悠然比试马术,她也就不会受到今天这样的伤。而且围场上本就刀剑无眼,乱箭伤人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次田玉的事情本来就是意外。她想要对武威将军夫人说一些什么,却被夏悠然突然拉住,夏悠然低声对着她道:“周小姐,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夫人商量一下,能请周小姐回避一下吗?” 周文君素来欣赏夏悠然的性格,自然不会有意留在这里故意打扰别人说话,她认为夏悠然是要和武威将军夫人道歉,所以淡淡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出去等着你。你就和田夫人好好说一会话吧!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管叫我,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出身清贵世家的周文君自小就看惯了那些世家千金的矫揉造作和虚情假意,自从她看到夏悠然的第一眼,她就发觉夏悠然身上没有那些世家千金的习气,反而还有几分平易近人,她总觉得遇到夏悠然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所以有心和她做朋友。 话音刚落,周文君就带着茯苓和武威将军夫人的贴身不能一并出去了,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她们谈话的。 武威将军夫人并没有看着夏悠然,而是一直看着静静躺在榻上的田玉,曾经活泼可爱的女儿如今却要一辈子躺在榻上了,哪一个做母亲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她突然感觉到一丝凄凉,她自己虽然是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却是李家不起眼的庶女,以为遇到了武威将军之后就可以平步青云,可是自己一直没有所出,只有田玉这么一个独女,在府里面受惯了那些小妾的白眼,她早就忍受不了,所以才跟着武威将军一起来草原上的。以为这一次来草原可以舒缓一下心情,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平日对待下人的手段也是比较狠毒,除了李氏愿意和她说说话,还有自己的宝贝女儿愿意陪着自己外,她无论是在武威将军府和荣国府,得到了只是无穷无尽的冰冷。在这样一个夜凉如水的夜晚,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容平静的夏悠然,她忽然觉得寒冷刺骨,她突然觉得,难不成自己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了。 “夏悠然,我知道你在夏府对姐姐做的那些,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狠毒。你这次来难不成是来看我的笑话吗?”看着一副冷冰冰面孔的夏悠然,武威将军夫人原本冰冷的心情又寒凉了几分。 “我并非是来看夫人的笑话的。田玉表妹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替她难过。只是我这一次来,是想要过来告诉你,那一天并不是意外,田玉表妹是被人故意射伤的!”夏悠然心里面的确有几分同情田玉,不过她也觉得那是田玉咎由自取的结果,怪不得其他人。但是她这一次过来,是想要通过武威将军夫人的手,警示到某些人。 “你说什么?是有人故意射伤了玉儿,是什么人做的?你赶紧告诉我!”武威将军夫人一下子大惊失色,快速地走到夏悠然的身旁。 夏悠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件事情我不愿意说的,只是看田玉表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绝对不能纵容真凶逍遥法外!我一定要来告诉夫人!” “你不愿意说,是害怕说出了口,有人想要谋害你,还是你认为我没有办法对付那个真凶?就算我是李家的庶女,可李家总不可能对我不管不顾!”武威将军夫人也觉得这件事情事有蹊跷,只是自己一直沉醉在悲痛中,一时还没有反应过了。 “夫人,那我就不在隐瞒你了。射伤田玉表妹的人是英亲王的亲弟弟,御林军副统领武陵。据说前几日前,有人看见了英亲王妃带着丫鬟亲自去找了武陵,这其间密谋了很多事情!我不说,夫人都明白,武陵和英亲王妃密谋了什么事情!”夏悠然淡淡地说着,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武威将军夫人。夏悠然知道,这件事情武威将军夫人是全程参与其中的,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英亲王妃派出来出来自己的人,竟然会是武陵! 武威将军夫人一听到此话脸色顿时变了颜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许多,再加上那凌乱的发髻,显得她一时之间憔悴了许多。她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些颤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坐在了背后的黄花梨木椅,衣袖滑过了桌面上的茶杯,险些将茶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带下去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和英亲王妃有关系?她怎么能这样做?明明我和她已经和她说好了,她怎么能出尔反尔?”(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3章 花间舞(二) “夫人,并非是英亲王妃出尔反尔,而是她一开始就是这样想得。武威将军在西北军中颇有威望,英亲王上个月初掌西北大军,自然想要借机打压武威将军府。而且如今世家的斗争极其复杂,英亲王妃和您一样,她同样是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姚家宁国府,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早就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了。这一次只不过是借了英亲王府的手,对李家敲山震虎罢了。”夏悠然叹了一口气,淡淡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玉儿竟是这一场斗争中的牺牲品吗?”夏悠然这一番话好比一声惊雷,一下子震散了武威将军夫人的魂魄。她连手中的茶盏都没有端稳,茶盏突然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她脸色更是惨白,目光呆滞地站着原地。 夏悠然说的话本来就是漏洞百出,若是换了平时说给武威将军夫人听,她必定不会相信。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必定疑心深重,绝对会相信。夏悠然接着说了下去,“就算夫人不相信我,可你也知道射伤了表妹的那个人是英亲王的亲弟弟,你想想,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御林军副统领,骑马射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误射了呢?这其间肯定是受了他人的指示,故意想要伤了田玉妹妹呀!” “不!这绝对不可能!英亲王妃明明和我商量好的,她说她绝不会误伤了玉儿的,她说还会向皇后娘娘请旨,赐婚给玉儿的!”武威将军夫人有点不相信夏悠然说的话,心中开始慌乱起来。 夏悠然看她一脸茫然失措的样子,笑了笑,淡淡道:“夫人,就算我们之间有过许许多多的误会,可是咱们打断骨头连着血,辅国公府,荣国府,武威将军府终究还是一家人。虽然外人都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不睦,可是在外人眼中,我们毕竟有姻亲关系不是?你在英亲王妃的营帐中和她商量了那么多,那么你也不仔细想想,她又会任何看你呢?她会觉得你是不是别又所图,想要警示一下你,这有什么奇怪呢?” 夏悠然停了半晌,望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田玉,“夫人,众人都知道田玉表妹喜欢诚亲王殿下,和殿下走得很近,皇后娘娘又素来看着田玉表妹。她若是出了事,自然对亲王殿下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说到底,田玉表妹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武威将军夫人突然像失去了灵魂一样呆在椅子上,牙齿紧紧地咬住淡红的嘴唇,“夏悠然,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是借了我放手,帮你对付英亲王妃吗?” 的确,武威将军夫人终究不是傻子,她也明白这个中原委。可是她不怕武威将军夫人去查证,因为这件事情最终导致了田玉落到了这样半身不遂的地步,她不过是将这个事实告诉武威将军夫人而已。 “夫人,我和英亲王妃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借你的手去对付她呢?我之所以要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是受害者,那日我和怀宁公家的小姐骑马,结果有人用了驯养的老鹰惊了马,差点让我命丧马下,背后的人不仅仅想要杀了田玉表妹,还有引起我们之间的内斗。夫人你说,难不成我的恨意会比你少吗?” “引起什么内斗?夏悠然,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了!”武威将军夫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夏悠然。 夏悠然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遗憾,“我和田玉表妹比试马术,不过是女孩子之间的争强好胜罢了。我和田玉表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故意去害她呢?可是在他人眼里看来,是我故意害了田玉表妹被乱箭射伤的。这样一来,就算夫人和将军嘴中不说什么,可我们两家终归是生了一丝嫌隙。我们两家在朝堂之上,一向都互帮互助。若是咱们之间翻了脸,势力必定会有所衰弱。若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恐怕咱们两家一定会反目成仇,这样一来,逐个击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夏悠然,你清楚你是在说些什么吗?这些话若是传到了他人的耳中,你可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吗?”武威将军夫人对着夏悠然厉声道,突然她又看了一眼仍然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田玉,心里面又开始悲伤难过起来。若不是她的一意孤行,让田玉去英亲王妃的营帐里面挑拨离间,那么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了。不过她也不会坐以待毙,既然他们如此伤害田玉,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悠然正是知道这件事情被传播出去的后果,所以才不会胡言乱语。至于夫人相不相信我说的话,决定权在夫人手中,我无权决定。”夏悠然淡淡一笑,缓缓道。 “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说你来过我这里!至于你刚才所说的话,我都会一一想清楚的。害了我玉儿性命的人,就算是付出我的性命,我也要向她百倍千倍的讨回来!”武威将军夫人话音刚落,就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掏空一样,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 “既然如此,那夫人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夏悠然说着,便掀开了帘子,慢慢地离开了武威将军夫人的营帐。 武威将军夫人咬牙看着她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状,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一切瓷器全部震落,发出了一阵阵瓷器摔落在地的清脆声音,一旁伺候武威将军夫人的奴婢佩儿见状,连忙道:“夫人,夏小姐诡计多端,她说的话您不用全部相信。而且奴婢觉得她是在挑泼离间!” 武威将军夫人慢慢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如死灰一样盯着帐篷的顶部,用力地握起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了肉里面,“我知道她是在挑泼离间,可是她说的话也在理,至少究竟谁才是害了玉儿的真正凶手,她并没有说谎,那个人一定是英亲王妃安排的!可是英亲王妃也太小瞧我了,我也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欺负的人,更何况她还害得玉儿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夏悠然在这一点上的确是没有说谎,因为当时如果不是她巧妙地多躲避开了,现在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夏悠然。不管对方是想要杀夏悠然还是田玉,至少两个人都同时面临了危险!武威将军夫人只会觉得夏悠然命大,才能躲避了那一箭,毕竟这个世上谁愿意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呢? 她痛恨夏悠然,可是她更痛恨英亲王妃,她原本想着借着英亲王妃的手,将夏悠然处理了,只是她想不到如今却是将田玉害得半身不遂!她一定会去报仇的! 夏悠然刚走出了武威将军夫人的帐篷,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笑。想必不久之后又能看到一出好戏了,也是不枉自己过来这一趟。(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4章 花间舞(三) 铜镜前,雪梨轻轻为夏悠然摘下了翡翠玉簪和其他发饰,一双眼睛紧紧地垂下去,看都不敢再看夏悠然一眼。 “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可怕了?做的事情越来越让你们不解了?”夏悠然突然开了口。 声音又柔又轻,但刹那响在这样的寂静里,着实让一向沉稳的雪梨吓了一跳,她猛然抬起头,却一下子撞进了铜镜里面夏悠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不,奴婢没有。奴婢只知道小姐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夏悠然的目光像是落在了光滑的铜镜上,又像是穿过了铜镜落在了雪梨身上。雪梨比起茯苓和白桃,的确是让她有一点不放心,雪梨的心性过于柔弱,以至于被人说什么,她都会去听,会去做,没有半点自己的主见。她陪伴夏悠然的时间丝毫不比茯苓和白桃要少,只是她从未真正走进夏悠然的心里面,有些不理解夏悠然现在的做为。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变得越来越坏了?从李氏到夏悠茗,再到田玉,我都是那样的不留情面。”夏悠然平静地叙述着。 雪梨手下一惊,不小心扯断了夏悠然的一根青丝,还没有等夏悠然说什么,雪梨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声道:“请小姐恕罪!请小姐恕罪!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妄加猜测小姐的心意。” 夏悠然轻轻地笑了笑,转过身慢慢扶起了雪梨,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了桌椅旁,夏悠然坐下后,缓缓说道:“雪梨,你跟了我那么久,你还没有明白吗?世上绝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若是别人没有对我们作恶,我们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付别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懵懵懂懂地活着,告诉自己善良是对的,忍耐是对的,只要再忍一会,她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们。可是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就是这样一直忍耐的我,促成了别人地继续作恶。我的软弱可欺变成了别人恶毒自私的资本,一味地忍让成全了他们的毫无悔意!” 夏悠然猛地抬起头,紧紧拉住了雪梨的手,雪梨被夏悠然冰冷的手惊住了,原来她以为那样刚强的夏悠然是不会难过,不会流泪,手不会是冰冷的可是她错了,夏悠然是一个人,会哭,会难过,手是会冰冷的。紧接着,夏悠然又道:“没有人会替我惩罚她们!老天爷也不会,老天爷只会高高地在天上看着,看着地上的世人在倍受煎熬!” 雪梨突然下意识的看了夏悠然一眼,对方的面孔皎白晶莹,神情却是让她觉得有一丝陌生。她和夏悠然的距离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慢慢拉大了。如今的她,什么事都愿意交给茯苓和白桃她们做,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雪梨,我依稀记得你刚来夏府的时候,你父母为了养你的其他兄弟姐妹,一狠心就将你买到了夏府做了我的贴身丫鬟。是你的父母不够爱你吗?是你的父母不够忍耐吗?庄稼人一年四季靠天吃饭,若是一场大旱到来,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卖儿卖女了。世道如此,天道如此,要想不受到其他人的欺负,只有自己先强起来!你要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只可以任人宰割的羊,而是一只可以夺人性命的狼!有时候,做狼比羊好多了,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夏悠然看着眼前的雪梨,一字一句地道。 夏悠然之所以告诉雪梨这些,无非是想要她快一点成长起来,夏悠然不能够护她一辈子,等到了她该出嫁的年纪,她也要独自一个人面对种种困难了。 “小姐,奴婢明白了!虽然奴婢没有读过书,但是也识得几个字,小姐对奴婢的恩惠,奴婢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只求一辈子陪伴在小姐身旁,伺候小姐到终老!”雪梨说着,不知从何时开始,眼角竟然掉落了几滴泪珠。 突然,茯苓从帐篷外,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见夏悠然在营帐中,便附耳上去道:“小姐,筠嫔娘娘派人过来传话,说想要小姐过去一趟。筠嫔娘娘有要事要和小姐商谈。” 陆桥,她也是许久不曾见到陆桥了。不过听说陆桥如今怀着皇嗣,向来倍受宠爱,将原本属于沅贵妃一人的宠爱活生生分走了一半。只是不知她如今想要见自己,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呢? 片刻之后,夏悠然带着雪梨和茯苓就来到了筠嫔的营帐。比起英亲王妃的营帐,筠嫔的营帐果真是要好过她数倍,一进入帐篷中,映入眼中的便是用珍珠穿成的一副帘子,珍珠还是颗颗圆润饱满的上好珍珠,紫檀木的琉璃屏风,琉璃是西阳国进贡的贡品之一,价值万金,因为琉璃透明无比,所以在上面镌刻的琉璃画也是栩栩如生,在阳光的映照下,只感受到整个屏风上面的人物宛如天人,熠熠生辉。 夏悠然看见了筠嫔懒懒地躺在榻上,她如今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身子也越来越沉重了,所以平时一般是不能站着的,只能静静地躺着养胎。筠嫔褪去了华贵的珠宝玉石簪子,发髻上只插着屈指可数的珍珠簪子,耳坠上也坠着两颗闪闪发光的东珠,看来皇帝是对她无比宠爱呀!竟然御赐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给她。 “给筠嫔娘娘请安。筠嫔娘娘万安。”夏悠然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给筠嫔行了礼问了安。然后才道:“娘娘,不知你传唤我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吗?” 筠嫔挥挥手,屏退了周围伺候的宫女,也让夏悠然屏退了茯苓和雪梨。见众人都退下后,筠嫔才淡淡道:“我知道你在府里面做的那些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以这么快的速度扳倒了李氏,还让李氏彻底疯了。听府里面的人传话进宫,说李氏活不长了。” 夏悠然知道老夫人当初送了筠嫔入宫,肯定在明里暗里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老夫人看在眼里。只是她想不到,老夫人竟然能将消息以这么快的速度递到宫里面去,看来她还是小看了自己这位祖母。 “娘娘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扳倒了李氏,对娘娘不好吗?李氏出身李家,是宫里面禧嫔的姑姑,扳倒了她,对娘娘只有利,没有害!”夏悠然淡淡地说着。 “只是我没有想到,悠然的手段竟然也变得这样厉害了。原来的悠然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你,不像是她了,倒像是一个满怀仇恨的疯子!”筠嫔静静地看着夏悠然,缓缓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5章 花间舞(四) 筠嫔见夏悠然听到自己的话,不为所动的样子,紧接着又道:“恐怕你还不知道,段权晋下个月班师回朝,他为了你在安南的战场上奋勇杀敌,将原本需要三年才能完结的战事,半年就轻松解决了。你现在和高诚那样纠缠不清,难不成是想要让段权晋寒了心?” 夏悠然听到这里,心里面突然咯噔了一下。她承认,段权晋是她重活这一世,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人。她原来以为段权晋和普通的世家公子一样,是一个纨绔风流的人,但她却想不到,段权晋对她一往情深,那种感情是那样的真挚,那样的让夏悠然感动,可是如今自己背负着巨大的仇恨,她不可能让段权晋为了自己从而耽误了他的事业。 段权晋是人中龙凤,而她只是一个满怀仇恨的疯子,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段权晋。所以,她决定将这一段还没有发芽的感情,扼杀在摇篮之中吧! “娘娘,我和段权晋之间是没有结果的。我和他在一起,只会害了他,所以我情愿让他对我寒心,我情愿他恨我,像我这样满怀仇恨的疯子,怎么能够和他在一起。”夏悠然说着,眼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湿润了。 她不是一个活着的复仇机器,她也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想要陪着自己爱和也爱自己的人。她的追求很简单,可是从来也实现不了。 这一席话,夏悠然只能和陆桥倾诉了。陆桥和老夫人,桂氏不是一路人,所以她才会和陆桥倾诉这藏在心底的话。陆桥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她之所以入宫,是因为要回报老夫人的恩情。可是入宫这么长的时间,老夫人并没有过多的关心陆桥,而是想着怎么样才能让陆桥给予她更多利益,老夫人眼里充满的只是对利益的追求和想要往更高处攀爬的私心。 筠嫔看着从不流泪的夏悠然这一次竟然潸然泪下,她不禁想起,夏悠然身上背负的东西或许太多太多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年纪应该背负的了。她用随身携带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夏悠然的泪痕,关切道:“悠然,随着你去吧!你自小就是在边关长大,少了一些世家小姐身上礼教的束缚,你既然想要做你想做的,便去做吧!如今便是我想拦,也是拦不住你的。” “谢娘娘的成全。娘娘在宫里面想必处境也不好,如今皇帝专宠娘娘,皇后和敬贵妃虽然表面上不说话,可是心里面总是不快的。而且娘娘的家世远远不及皇后和敬贵妃,悠然只想要和娘娘说一句,记得站好了队伍,这样才能保住娘娘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若是娘娘站错了队伍,只怕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夏悠然收住了心中悲伤,淡淡道。 夏悠然依然记得,上一世在宫里面最后的赢家并不是当今的皇后,敬贵妃,沅贵妃,纵然这些人出身高贵,身后有庞大的势力支持,却没有获得最后的胜利。就算这些人有世家支持,可终归是少了天子的支持,若是得了天子的支持,恐怕这些世家的支持都会统统打水漂了。 “我明白。君恩似水流,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得宠一辈子,能承接雨露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皇上对我的厚爱了。”筠嫔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抚摸了一下她那隆起的小腹。若是她没有腹中的孩子,恐怕也没有如今这样的地位和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 “我只想让悠然答应我一件事。请悠然放过老夫人,就算老夫人做得再如何不好,也请悠然看在我的面上,放了她。她如今年纪也大了,经不起那么多的颠簸的。”陆桥话音刚落,便挥挥手,示意夏悠然退下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夏悠然看着她也是乏累异常,毕竟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做什么都得顾着腹中的小生命。夏悠然给筠嫔行礼过后,便悄悄地退下了。 狩猎快要结束的前一天,皇后的千秋宴上,高诚和武修葺打到了珍贵无比的雪狐,献给了皇后做皇后的千秋节礼物,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便嘉奖了他们。 这本来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可是在宴会上竟然出现了乱子。一个宫女居然是混在歌舞伎中的刺客,在献舞的时候想要去刺杀皇后,若不是皇后身旁的寒秋姑姑挡住了那致命一剑,恐怕皇后早已遇刺身亡。刺客行刺失败之后,被众多侍卫当场拿下,正当皇帝命人盘查时,那刺客竟然一下子咬舌自尽了。 皇帝勃然大怒,立刻让侍卫进行搜查,结果却在那刺客身上发现了一块玉质的腰牌。查那腰牌,竟然是出自英亲王府。 在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发生了略微的变化。众人都知道,英亲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极为爱重这一个异性亲王。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异性亲王竟然想要派人暗杀他的皇后,他心中的怒火顿时燃了起来。当今的皇帝是少年天子,不过也亲政多年,对那些想要有不轨之心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 “英亲王,你给皇上好好解释解释这个腰牌吧!听说不久之前你英亲王府在全国各地公然招兵买马,违反了皇上的旨意。今日又公然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派刺客行刺皇后娘娘,你这是想要谋反吗?”一旁的沅贵妃看着坐在下座上的英亲王,冷冷道。 沅贵妃出身杨家,杨家和武家的恩怨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皇帝也知道,杨家倒是忠心耿耿地守着自己的本分,而武家这几年暗自扩张了许多势力。不得不让他开始忌惮起来。 突然,英亲王一下子跪倒在地,皇帝视他为肱骨之臣,一向十分敬重,可这一次皇帝却对自己变了脸色,看来他必定是发怒了。他也想不到为什么英亲王府的腰牌会出现在那个刺客身上,不过他猜想这件事情必定和自己的那位王妃有关,自己的那位王妃之前救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逼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件事情他都还没有找她算账,想不到她又开始兴风作浪起来,他拿起皇帝掷在地上的腰牌,拿起那腰牌用力地朝着英亲王妃掷了过去,“无知的妇人,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英亲王妃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在英亲王府多年,也熟知宫里面的情况,对这样子虚乌有的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英亲王如此震怒,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辩解,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大声地对着皇帝和英亲王大声道:“皇上,王爷。臣妇冤枉呀!臣妇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呀!求皇上和王爷明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6章 蝉蜕 筠嫔也在席间,她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又看了一眼一旁淡笑着的夏悠然。她猜想这件事情八九不离十和夏悠然有关系,不过她也不太爱管别人的闲事,于是便摇了摇头。 英亲王妃早已被吓得满脸泪水,不住地道:“臣妇和皇后娘娘无仇无恨,为什么要派人去行刺皇后娘娘呀?请皇上和王爷替臣妇做主呀!一定有人故意诬陷臣妇呀!” 皇帝虽然是少年天子,可也是在在深宫里面长大,自然知道那些龌龊不堪的手段,也痛恨那些玩弄心机的小人。英亲王长年在外,却也明白府里面的那些阴谋算计,也知道自己这位王妃是一个悍妒的人,在府里面也不知耍了多少算计和手段。可是他怎么样想不到自己的这位王妃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派人去行刺皇后?!虽然他无法相信,可如今证据确凿,怎么也辩解不了了。 “将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拉下去,等候皇上发落。”沅贵妃看着怒火中烧的皇帝,于是便自作主张吩咐周围的侍卫道。 “娘娘怎么能擅作主张?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还不曾发话,娘娘就对这些侍卫发号施令,是不是行为有一些越矩呀?”同样是坐在席间的禧嫔冷冷道。虽然她看不惯沅贵妃的自作主张和嚣张跋扈,但是碍于自己的位分过低,也不敢说一些重话。可是她即便没有说一些重话,却也是惹怒了沅贵妃。 “禧嫔,本宫身为贵妃,有太皇太后亲赐的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娘娘受到了惊吓,现在在营帐中休息,难不成你是想要去营帐中打扰皇后娘娘吗?”沅贵妃厉声呵斥禧嫔道,因为言语凌厉,连发髻上佩戴的珠宝玉簪也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正当禧嫔还没有继续说话的时候,皇帝突然打断了她,淡淡道:“皇后受了惊吓,就让她好好休息。至于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安排刺客意图行刺皇后,押下去!等候发落!”皇帝此话一出口,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立刻吓来瘫软在地。 “皇上——”武修葺突然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想要为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求情。随后他突然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再次触怒皇帝,皇帝如今为了皇后行刺的事,还在气头上,若是自己贸然上去求情,只怕连自己也会受到责罚。 “王爷和王妃娘娘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就在一片议论纷纷中,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吵闹的议论。 众人皆大吃一惊,朝着发声处寻去,却不想,竟然是唐菖蒲! 唐菖蒲原本特意跑去和夏悠然一起坐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来,伏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皇帝和沅贵妃行了礼,然后才道:“皇上和贵妃娘娘万万不能凭着一块腰牌就定英亲王和王妃娘娘的罪呀!” 怀宁公夫人也被唐菖蒲这一举动惊到了,她害怕怀宁公府也受到这件事情的牵连,连忙站起来道:“皇上,贵妃娘娘,菖蒲不过是个小孩子,她什么都不懂的!” 唐菖蒲并没有理会怀宁公夫人的言语,而是鼓起勇气,大声道:“皇上,贵妃娘娘。这里伺候的人有那么多,英亲王府的腰牌可能弄掉了,不小心被有心人捡到了也说不定。如果这个刺客真的是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的派来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让那个刺客将腰牌挂在身上呀?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这分明就是陷害呀!是有人故意陷害英亲王和英亲王妃!” 夏悠然也没有料到,唐菖蒲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说话。众人都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当然也看得出这是陷害,可是在震怒的皇帝和严厉的沅贵妃面前,谁也不敢替他们说话。 皇帝也很惊讶地看着唐菖蒲这个文文弱弱的女子。他不知道眼前的唐菖蒲是谁家的千金小姐,但是知道眼前的唐菖蒲像一个孩子一样,正因为唐菖蒲像一个孩子一样,所以她才会说出别人不愿意说出口,忌讳的话,甚至于皇帝在震怒的之下并没有想到的事实,她居然也能当众说出口。 皇帝本来也不愿意英亲王府会当众派人刺杀皇后,可是英亲王府私自招兵买马的事情他是知晓的,皇帝并没有明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不代表他不愿意管。只是忌惮着英亲王在朝中做官多年,有很多势力拥护他,皇帝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处置了英亲王府,况且英亲王妃出身姚家,背后的姚家势力也在蠢蠢欲动,所以皇帝一直在观望,等日后寻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英亲王府连根拔起。 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吉嫔突然开了口,“皇上,许是有人妒忌皇上对英亲王府的宠爱,故意设计陷害呀!您可一定要仔细调查,千万不能冤枉了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吉嫔说着,突然沉下气道:“如今西北战事吃紧,皇上切莫冤枉了忠臣良将!” 皇帝自然明白吉嫔口中所言,英亲王掌管军中大权,不能轻易责罚,若是将他逼急了,只怕到时候他带着军队起兵造反,那可就不好了。于是皇帝便顺着吉嫔的话,对着英亲王夫妇淡淡道:“算了,算了。朕也不责罚你们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英亲王这段时间就留在京城吧!暂且不要回西北了,朕先将西北军权交给江亲王吧!江亲王一向熟悉西北战事,正好可以接替你的位子!” 随后,皇帝转过头对着众人道:“如今这宴席是开不下去了,不日就回京吧!太皇太后已经几次三番写信催朕回去了,你们先回去做好回京的准备吧!” 皇帝三言两语之间就夺了英亲王执掌西北的军权,但是这样还是无法撼动英亲王府的根基,但只要是在皇帝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会生根发芽,这样对彻底扳倒英亲王府就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了。 高诚看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发出了一阵阵冷笑,凭这不入流的英亲王府也配和他争夺帝位,简直是不自量力。可是他这一次也看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吉嫔凭借三两句话就能够说服皇帝,让皇帝隐忍,看来这个吉嫔可不简单呀!自己以前总是小看她了,要是日后能够拉拢过来就好了。在卧榻之侧安插自己的一枚眼线,这样自己就能够迅速揣测到君心,那么离自己夺权大权离近了一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7章 愿你我都不被辜负(一) 席下,武修葺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将夏悠然拉扯到了一个角落,他的眼角中带着一丝猜疑,“我知道那件事情武威将军夫人所为,只是悠然,你为什么要帮她?”武修葺在宴席上亲眼瞧见,当自己的父王和母妃被赦免的时候,武威将军夫人不经意间打破了一个杯子,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夏悠然笑了笑,“我没有帮她,只是告诉了她事实的真相,仅此而已。”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我父王,害了我母妃,害了我英亲王府满门!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和我母妃计较的!”他咬牙切齿道,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呐喊出声,可是仍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夏悠然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倘若我被你母妃派人暗杀了呢?世子殿下怎么赔偿我这一条命?我的命就应该像草芥一样,可以任由她随时随地宰割吗?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世子殿下的母妃,我就要对她百般忍耐,任由她一次次算计我吗?” 武修葺知道是英亲王妃先动的手,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可自己明明已经让武陵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了,难不成夏悠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他还是不放弃地道:“悠然,我已经和母妃说过了,母妃今后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以后不会再对我动手了?世子殿下,以后的事情你一个人说得准吗?如今时局动荡,你能保证你武家能够永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夏悠然淡淡地说道。 “我能够保证!无论时局再如何动荡,我武家会屹立不倒,不会屈服于其他人的!也会保证我母妃不会再伤害悠然的!” “保证?”夏悠然笑了笑,随后道:“世子殿下的保证未免太过于廉价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说出口吗?世子殿下还看不清时势吗?皇帝几句话就能够夺了英亲王的西北军权,你认为英亲王府还如往昔一样,屹立不倒,无人能及吗?”因为西北位于战略要地,所以周边的许多邻国都想要和大齐整西北这一块地方。但是英亲王掌管西北军权多年,西北军民早就视他为了西北的领袖,所以导致皇帝非常忌惮英亲王,只是平时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夺了他的西北军权,如今终于能借着皇后遇刺一事,将西北军权巧妙夺回来了。 失去锋利牙齿的老虎,自然也就形同摆设了。 武修葺的眼睛里有一种痛苦,他仿佛觉得生活在了夹缝之中,这感觉让她不知道如何向夏悠然解释。他的母妃的确是看不上夏悠然做他的正妃,所以才会对夏悠然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他轻声道:“悠然,无论我英亲王府日后会变成如何,我都会护着你一辈子。再说我母妃做的那些事,以你这么聪明的智慧,她伤不了你的……” 夏悠然突然笑了,望着一旁的武修葺止不住地在笑。 就因为她聪明,就因为她强大,所以别人都可以来尽情地求欺负陷害她吗?夏悠然也是人,有人的情感,并不是不死之身!夏悠然突然低下头,冷冷道:“世子殿下,若是我没了今天这样的聪明,成为了一个无能的人,就活该受死吗?” 武修葺几乎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些无法伤到夏悠然,所以才会掉以轻心……说到底,他太笃定了夏悠然的能力,却忘记了夏悠然也是一个会流血流泪,会悲伤难过的人,而且,夏悠然还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是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女子。 外表看上去非常刚强的她,其实内心非常的脆弱,她的狠毒,她的刚强,都是被人逼出来的!哪里有人天生就懂得算计别人的?武修葺走上前一步,慢慢拉起夏悠然的手,含泪道:“悠然,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莽撞的,我再次向你保证……” “不必了!世子殿下的海誓山盟还是留给以后的世子妃吧!悠然承受不起世子殿下这一次又一次的保证!若日后王妃娘娘还想要夺取我的性命,多番算计我的话,我可不敢保证王妃娘娘还可以像今天这样,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夏悠然冷笑一句,“就算我是一块什么人都看不起的破石头,可是我的命硬的很,王妃娘娘想要杀我,我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夏悠然不知不觉间挣脱了武修葺拉着她的那只手,她退到离武修葺有一丈远的地方。武修葺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你嘴上说的这样凶狠,可是我了解你,你并不是我们眼中看到的这样,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我知道唐菖蒲为什么会走上去和皇上说那些话的,你没有真的想要了我父王和母妃的性命,你不过是想要警示一下母妃。悠然,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夏悠然的确是为了想要警示一下英亲王妃,她并不想因为了一个英亲王妃,从而赔上了英亲王府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她知道,若是派人刺杀皇后的罪名成立了,到时候只怕死的不止英亲王夫妇,还有他们身后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人。她想要警示的仅仅只有英亲王妃一个人,不应该牵连了其他人。 不过自古帝王皆是多疑之人,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夏悠然相信,必定在当今的少年天子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再加上英亲王之前在暗处的招兵买马被悉知,恐怕这颗怀疑的种子马上就要有生根发芽的趋势了,现在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对!武修葺,这只是我和你母妃之间的恩怨,所以我不愿意牵扯进一些无辜的人。纵然我是一个满怀心机的女人,我也不会去迫害一个无辜的人。”夏悠然淡淡地说着。 “那你为何选择的人会是武威将军夫人,你不知道她是李家人吗?你是想要激起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吗?”武修葺淡淡地问道。武修葺果真也猜中了这一点,夏悠然之所以选择告诉武威将军夫人事情的真相,的确是想要激起四大家族之间的矛盾。她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是无法扳倒李家的,李家对高诚又多番相助,她如果想要彻底扳倒李家,那么就只能借助其他世家了。现在看来,暗流涌动的姚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8章 愿你我都不被辜负(二) “世子殿下,前路漫长,你还是仔细着点走吧!我是一辈子不会和你在一起,请你死心吧!喜欢你的姑娘有那么多,只希望世子殿下最后不要被辜负了才好!”夏悠然淡淡地说着,然后便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 武修葺也没有拦住夏悠然,因为他知道,即便拦住了她的人,也拦不住她的心。她的那颗砰砰跳动的心注定一辈子不会为自己跳了。可是自己也不会死心,终有一日,夏悠然一定会发现他的好的。 皇帝下令彻查了此事,然而那个歌舞伎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在乐府也没有和什么人有过多的交流,很明显是安插了多年的人,动用这样隐藏了许久的人,很明显就是想要将英亲王夫妇置于死地。可是皇帝派了按察司的人去密查时,查到了那个歌舞伎在行刺之前曾经到过武威将军夫人的营帐,密谋了许久。因为武威将军夫人是李家人,皇帝也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怪罪整个李家,所以皇帝打算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并没有做多大的声张。 可是第二天伺候武威将军夫人的婢女进营帐送早膳时,却发现武威将军夫人上吊自杀了,据说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舌头被吐出来了好长,眼睛久久没有闭住,看来真的是死不瞑目呀!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发生了行刺的事件,皇帝本来就不开心,所以当他一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极为震怒,怒斥了武威将军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于是便削了他武威将军的爵位,打发去了禹州。禹州是荒凉之地,自古都是犯了大罪被流放的人才去的禹州,看来皇帝这一次果真生了大气。 夏悠然依稀记得,来的时候,武威将军夫人还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车里,如今却是被一个极为寒酸的棺材装敛在灵柩里。田玉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还近在眼前,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是半身不遂地躺在马车里,跟着他父亲一并去了荒凉无比的禹州。武威将军夫人死的消息,传到了荣国府,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浪,而是如同一颗弃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了尘世中。 夏悠然远远地望着武威将军离去的马车,目光中流动的却不知是怎样的淡然。 “真是可悲,本来都好端端的。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周文君不知何时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早知道来这一趟会搭上自己母亲的性命,害得自己半身不遂,这一场宴席还不如不参加。” 先是夏悠然和唐菖蒲骑马受惊,然后是田玉被乱箭射伤,半条命都不在了,接着是英亲王府都冤枉行刺皇后,后来查出来了幕后主使是武威将军夫人,原来是看在李家的面,没有处罚她,却想不到她自己想不开,上吊自杀了。整个事件仿佛是环环相扣一样,紧紧相连在一起。可是周文君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竟然和眼前的这个少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夏悠然淡淡道:“周小姐的确是好心肠,只是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武威将军夫人做了恶,种下了因,那么这结的果当然要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结局,她早应该想到的。” 周文君不由得点点头,道:“武威将军夫人的确是不应该设计陷害英亲王妃,可是我听说田玉所受的伤和英亲王妃有着密切的联系,听说是英亲王妃故意派人射伤了田玉的。若按我来说,英亲王妃也有错,只是英亲王妃是姚家的嫡女,皇上素来爱重姚家,所以就只能让武威将军夫人背了这个锅。” “不过这武威将军夫人确实也可怜了些。她出身李家,想不到李家竟然也没人来给她收尸的!这李家的人,着实也是让人寒心了。”周文君又淡淡道。 “是让人寒心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管不了别人,就只有做好自己。”夏悠然淡淡地笑道,望着渐行渐远的武威将军府的马车。这个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想管就有能力去管的。再说皇家的事情,谁又愿意去插手管呢? 傍晚,夏悠然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她吩咐所有人都出去了,她一个人躲在内室里面。这一刻,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时候,她终于可以褪下自己坚强的外表了,她不在需要努力坚强了,她可以放心的软弱了,也不要那么勇敢了。 她还记得白天的时候武修葺说的那句“我觉得你可以坚强到自己一个人应对一切!”夏悠然记得这句话,却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回答的了。夏悠然记不得,她只觉得,在那一刻她的确是非常生气,以至于那个时候想要给武修葺几巴掌的心都有了,可她还是忍下了。尽管她只把他看做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朋友,可是她还是投入了一份朋友之间应该有的情感。可是当武修葺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觉得失望了。 她的确是远比一般人要强悍坚强万分,可她终归还是一个弱女子,她还没有强悍到可以应付一切危险的境地。尤其是当面临死亡的时候,她远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她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了,若是再死一次,她害怕她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世间。 在她没日没夜的梦境里面,她又梦到了那天,那满是鲜血的那一天,自己一身血渍地站在人群里面。她又梦见了自己在冷宫的时候,那样凄冷无比的大雪天,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跪在雪地里面,那样的寒冷深深渗进了她的骨髓之中,让她一辈子都觉得刻骨铭心。这样的恐惧,没有多少人真正经历过,根本没有多少人懂得。 武修葺以为她坚强,以为她无所畏惧,可事实总是背道而驰,她很脆弱,脆弱到别人给她重重一击,她就会立刻倒下的样子。但是她也害怕,害怕自己一旦软弱下来就会再次任人欺负,算计,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铲除眼前阻扰她的障碍。 她明明知道那利箭会刺穿了田玉的身体,她还是避开了,让利箭刺穿了田玉的身体。她明明知道武威将军夫人一定会替田玉报仇从而失去理智,但是她还是去了,最后让武威将军夫人也失去看自己的性命。她重活这一辈子,对不起了很多人,但是若还有下辈子,她一定会一一还给她们的。 至于段权晋,她不愿意再失去他了,她已经将这一切都想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段权晋归来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19章 华灯 回府过后。夏悠然听说了李氏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按道理说,夏悠然是要亲自去探望一下了,即便如今李氏失去了主家之权,失去了一大帮依附她的势力,可是说到底她还是辅国公夫人,辅国公明媒正娶的李家嫡女,因为自己的父亲还没有休妻,所以夏悠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结了她的性命,桂氏也只敢在暗处做一些手脚。 自从门窗被木条彻底封死之后,诺大的一个别院只留住了一个可供下人送吃食的后门。夏悠然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娇小的婢女用着极为警惕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夏悠然知道这个婢女是桂氏指来伺候李氏的,如今自己和桂氏不睦,她自然想要时时刻刻都监视着府里面的一举一动,包括监视着李氏的衣食住行。 夏悠然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到处都贴满了符纸,桌子上面还摆放着一碗符水,李氏披头散发,满脸憔悴地躺在榻上。如今的李氏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眼窝因为接连的哭泣深深凹陷了下去,然后乌黑的发间多了许许多多的白发。屋内的摆设极为简陋,照明的也仅仅只有一盏破破烂烂的水油灯。 “三小姐怎么过来了?这里污秽不堪,三小姐若是要来,也应该知会奴婢一声,奴婢也好让人过来收拾一下。”一个管事模样的妈妈突然走上前来,对着夏悠然毕恭毕敬地道。 夏悠然微微一笑,“今日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之后,听她说起如今夫人病得快不行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突然,一直躺在榻上的李氏似乎是听见了夏悠然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面色虽然枯槁,但是一双眼睛里却是无比的凌厉,就算她如今失了权势,可是她气势丝毫不减。 夏悠然冷哼一声,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还是要强撑,不过这样性子的她,才像她印象中的李氏。夏悠然笑道:“夫人可好些了?待在这里还习惯吗?” 会好才有鬼?如果不是因为夏悠然,她怎么会被老夫人夺去了主家之权?夏悠茗怎么会被幽禁在她屋里?夏行炎为什么会被弄去那极为偏僻的农庄?如今,这屋子里面竟然还出现了闹鬼的事情,她猜想这闹鬼之事一定是夏悠然做的!她现在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夏悠然活活撕了吃掉。 “蒙你多番关照,我一定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着,看着你夏悠然是如何死的?”李氏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强忍着肺中的咳嗽厉声对着夏悠然道。 夏悠然听了李氏的话,并没有做多大的反应,随后道:“既然如此,就请夫人好好活着,不要被府里面的你看不起的那些人害死了!”夏悠然猜测,之所以李氏这里会出现闹鬼的事件,八九不离十和桂氏有关。如今李氏还占着辅国公夫人的名号,她自然不开心,所以这府里面最想要李氏死的,恐怕就是桂氏了。 不过夏悠然也不会坐视不管,既然有人趁着自己不在,就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是时候该做一个了结了。 夏悠然环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回过头却是淡淡一笑,“夫人还是小心吧!你应该知道,这府里面总有人比我更恨夫人。这屋里面,到处都是危机四伏,我下一次绝不会再踏入了。” “夏悠然!”李氏断喝一声,怒气冲冲地望着夏悠然,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榻上爬下来一样。她咳嗽了数声,然后才缓过来道:“夏悠然,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有机可乘的!想要我的命,你们这些人还不配!”李氏话音刚落,便看见夏悠然慢步离开了这里,而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一下子支撑不住,当即就晕了过去。 时间慢慢地又过去了半个月,恰逢京城的花灯会。京城内外一派繁华胜景。马车一路行来,只见到城内布局繁华大气,到处是灯火辉煌,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待华灯初上,沿街的酒楼里面传出了一片丝竹欢笑之声,中间又夹杂着沿街小贩,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夏悠然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朝着廊桥下望去,只看到了形状各异的美丽花灯,各式各样的货物在灯火阑珊之中各显其美。 夏悠然吩咐车夫停了马车,随后只带了茯苓一个人步行于繁华无比的集市之中。她真的真的许久没有逛过集市了,她依然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她几次三番要高诚带着她出去逛集市,可是高诚一直推说没有时间,以至于她上一世她从来没有和高诚一起逛过集市。 刚走入集市,茯苓便取出了一个面纱戴在了夏悠然的脸上。虽然夏悠然知道茯苓是为了保护夏悠然,却还是淡淡道:“伺候了我那么久,难得你做事如此古板。” “小姐,这里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小姐身份尊贵,奴婢害怕其他人冲撞了小姐,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个面纱。有了面纱的遮掩,其他人就看不见小姐的本来面目了。”茯苓帮着夏悠然整理着服饰,缓缓道。 夏悠然看了一下四周,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所以不少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纷纷邀约出来看花灯,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是却很少有人戴着面纱的。想来也是,若是富家千金,身后自然有无数侍卫在暗处保护着,一般人是无法靠近的,所以不用遮掩住自己的面容也没关系。但是,那些仅仅只是普通人家的千金小姐,而夏悠然却是辅国公家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贵,自然需要遮掩一下。 夏悠然不想要戴着那十分闷人的面纱,于是戴上不到片刻自己就迅速脱下了。茯苓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自己的这位主子的,虽然心里面很无奈,却也没敢阻止。夏悠然快步地走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小摊子上,那摊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精美无比,样式虽然不及在宫里面见过的那样华贵,却很朴实华。夏悠然提着一盏普普通通的八角花灯看了看,花灯在幽暖灯光的映照下蒙成了一层混浊的光晕,就像一张张孩子的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小姐,需要买花灯吗?我们这里虽然摊子很小,却也是什么样式的花灯都有,若是小姐不喜欢这几款,小姐可以将您喜欢的样式给我们,我们可以按照小姐说给的样式来做。”花灯小摊的店家客气地对着夏悠然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0章 如玉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店家,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店家,我先看看吧!”说着,夏悠然低头拿起了一盏极为可爱的兔子灯,惘然地看着兔子红红的眼睛出了神。 夏悠然还记得,自己在边关的时候,自己在的军队里面有一个月实在是没有粮食吃了,于是她就带着大家做了许多纸灯笼,拿着那些纸灯笼和在边关的老百姓换了一些粮食,还将一些做的比较好的灯笼拿去卖。在那个时候,哪怕自己只是得了一个小小的铜板,她都会非常开心。夏悠然不禁又笑了起来,但想起在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转头再看那阑珊的灯火,也已经不似昔年那般了。 茯苓并没有紧紧地跟在夏悠然的身后,她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已经变了许多,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心里面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她觉得此刻的夏悠然看起来有很多很多的忧伤,但是她知道,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她也没有上去劝慰。 正当夏悠然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挡在了她面前。他穿着最上等的面料,身上却少有饰物,比起在路上行走的那些满身金银的富人不知道要朴素多少,可是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看不见的光彩,如同明玉一般,在人群里也十分引人注目。 来的人正是此前她在皇后千秋宴上见过的礼部尚书郭嵩的长子郭以,他正和之前在皇后千秋宴上与夏悠然在一起说过话的杨润凝一起逛花灯。郭以是陈明的挚友,从陈明的口中他听说过夏悠然,只是他这一次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夏悠然。街上人来人往,有着数不尽的如花美眷,唯独此人身影特别扎眼,但仔细一看之下发现她虽然身姿美好,可也没有什么能让人一眼就从人群中辨别出的奇异特征。 高以拉着杨润凝的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夏小姐怎么一个人出来逛街?没人作陪吗?” 夏悠然微微一笑,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而是淡淡道:“我素来喜欢一个人逛街。只是想不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看见了郭公子和杨小姐。” 其实她早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郭以了,只是她并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在她看来,她并不愿意结交郭以,郭以出身郭家,以诗书传家的郭家,其父郭嵩是三朝老臣,在朝中倍受敬仰。但是她对郭家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有传言说他和陈明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夏悠然也不清楚,究竟外界传扬的郭以和陈明有什么样的关系? 郭以的身影立于清冷洁白的月色中,英俊的轮廓反倒减去了月色映照在他脸色的清冷之色,平添了几分温和,他淡淡地道:“既然偶遇了夏小姐,不妨去江月楼去看看吧!江月楼上可以欣赏到整个京城最美的月色,夏小姐可愿意陪着我们上去一观呢?” 江月楼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最高的一座楼阁了,依山傍水,楼下是风景极好的曲江,有很多平民百姓都将登上江月楼做为自己的毕生心愿,因为登上江月楼需要千金,是许多平民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所以江月楼供应的顾客也仅仅只是四大家族和其他几个尊贵的世家。 杨润凝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拉起她的手,淡淡道:“夏小姐,你病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好好出来走一走,如今正好陪着我们去观赏一下月色,消解消解你的乏味吧!” 夏悠然看着杨润凝一脸热诚地邀请,淡淡笑道:“既然郭公子和杨小姐这么热情的邀请,那悠然就却之不恭了。悠然就陪着二位登楼去看看这京城最美的月色吧!” 夏悠然登上江月楼才知道,原来这江月楼和传闻之中一样,背临曲江,月倚西楼,外观豪华大气,里面的装饰也是极其精致华丽。也不知道是花费了主人的多少心思,竟然能建造出这样一座美丽的楼阁。世人皆知,这江月楼里面有世间一切好玩的事物,有绝色佳人,有珍奇古玩,所以在整个京城里面,江月楼的名声早已传遍,但是极少有人能够进入江月楼。就算你有黄金万两,也没有机会进入江月楼,进入江月楼依靠的还是权势。 夏悠然知道,这一次能够进入到江月楼赏月,一定是看在了杨润凝的面上,因为她是安国府杨家的千金小姐,所以一进入江月楼,所有伺候的人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进入江月楼,雅座早已经准备好了。夏悠然看着墙壁上的一副字画,不由得笑了笑,对着杨润凝道:“杨小姐,这里的老板还真是懂得欣赏,这副字画可是前朝的张大师的画作,张大师最擅长的就是画鱼虾,你看这鱼虾栩栩如生,似乎像活得一样。不过张大师已经仙逝多年,这画作也是一画难求,看来这里的老板也是非富则贵了。” “夏小姐,这座楼的主人是诚亲王殿下,怎么?他没有和你说过吗?”杨润凝淡淡道。 竟然是他?夏悠然没有想到,原来高诚还留着这么多的私产,怪不得上一世曲江发了大洪水,皇帝派他去赈济灾民,他能够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赈济灾民,为此他还得到了许多皇帝的赏赐和爱重。夏悠然原来以为那些钱是高诚命令人去筹来的,想不到却是属于他自己的私产。 突然,郭以低下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江水,笑道:“看来这是又有客人来了,这还真是一个不平静的花灯夜呀!” 夏悠然顺着郭以的视线望去,却看到一艘华丽的大船上,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人正对着他们,个子高挑眉眼舒朗,剑眉星目神采飞扬,还有一对燃烧着野心的眼睛。 杨润凝也看见了那个人,对着夏悠然笑道:“看来这背后是不能说人的,你看,诚亲王殿下已经坐着船过来了。” 高诚很明显也看到了夏悠然她们,上了江月楼后,对着他们大声笑道:“我不过是出来赏个月,竟然也能碰到诸位,还真是凑巧!”不过在夏悠然看来,这绝非巧合,从夏悠然她们一上楼开始,夏悠然明显就感受到有人在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看来这江月楼里面有着无数的密探,在给高诚传递着消息,所以高诚才会那么快就赶过来的,现在恐怕这江月楼已经变成了高诚搜集情报的地方了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1章 江月 “清风明月就应该做一些风雅趣事,不知道诸位能否和我一道喝酒?”高诚扬声笑道。 郭以出身清贵世家,本来就有一点看不惯皇室宗亲出身的高诚,刚要拒绝的时候,身后的杨润凝忽然张口道:“亲王殿下快些上来吧!” 高诚微微一笑,然后吩咐人将船靠岸之后,随后披着一件雪白的鹅毛大氅,从船上纵身跳下,随后迅速上了岸,然后立刻朝着夏悠然她们在的二楼来了。 杨润凝是一个好客的人,看着高诚上了楼,面带着笑容道:“诚亲王殿下今天怎么会有空跑来这里?据说太皇太后在宫里面给诚亲王殿下挑选了很多美人,诚亲王殿下怎么也不去挑挑?或许以后的诚亲王妃就在那些人里面了。” 郭以望了高诚一眼,高诚自从登上了江月楼,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夏悠然的身上,不过夏悠然也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去看着江水之上皎洁明亮的月亮。郭以看着还在望着夏悠然的高诚,微笑道:“看来亲王殿下的心并不在那些人的身上,而是在这里!亲王殿下是寻着佳人过来的吧!” 高诚望着眼前的郭以,冷哼一声,慢步走到了他身旁,轻轻拍着高诚的肩头讽刺道:“看来郭兄还不知道吧?你和陈明的那些事如今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原来英俊儒雅的郭兄也是性情中人呀!郭兄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吧!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去管的!” “你!”听着高诚这样说,郭以的手渐渐握成了拳状,正要朝着高诚的脸挥去的时候,夏悠然连忙上去阻止了他,然后转过身挡在了郭以面前,对着高诚淡淡道:“亲王殿下,郭公子并不是有意的,我在这里代郭公子给亲王殿下赔个不是,请亲王殿下切莫在意郭公子说的话。” 夏悠然本来也是不愿意去帮郭以的,要不是看在这件事情牵扯到陈明的份上,那些事情虽然被传得满城风雨,但是她绝不会去听,也不会相信陈明是这样的人。倘若陈明真的和郭以是断袖的话,那么江玉碧怎么办?她一心一意爱着陈明,若是最后发现陈明竟然是喜欢男人,那么她要怎么办? 无论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夏悠然绝对不会让陈明负了江玉碧的,江玉碧那样温婉贤淑的女子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无论怎样,她都会去极力撮合陈明和江玉碧的。 突然,杨润凝走上前去,将还是一脸怒意的郭以匆忙地拉了下去,带着一抹淡笑对着高诚赔罪道:“亲王殿下,郭公子喝了些酒,他说的净是一些胡话,亲王殿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高诚将脸一横,带着一丝不屑道:“既然郭公子喝醉了,那就请杨小姐将他带下吧!这良辰美景夜,我可不愿意耳旁一直有一只疯狗在乱吠!” 正当郭以还想要回一句的时候,杨润凝已经急忙拉着他退了下去。她可不想要在这里得罪了高诚,如今皇帝素来爱重自己的这个亲弟弟,若是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了他,那恐怕就是在给自己树敌了。 杨润凝拉着郭以走后,屋子里一时之间就只剩下高诚和夏悠然两个人了,夏悠然站了起来,她现在可没有心情陪着高诚在这里赏月。 正当夏悠然刚要起身,高诚就冷冷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就这么想要千方百计地逃离我吗?” 夏悠然听到高诚这样说,笑了笑,然后又慢慢坐下道:“亲王殿下,我若想要离开这里,你还没有可以阻止我离开的权利。只是我想要知道,你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究竟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高诚突然站起身,迅速地走到夏悠然的身旁,一把搂住了夏悠然的腰,鼻子在夏悠然的身上嗅了嗅,然后带着冷笑缓缓道:“我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不只是想要和你说一点什么,还想要和你做一点什么!我倒是想要看看,若是我这一次得了你的身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几次三番拒绝我!”高诚说着,嘴唇慢慢凑近了夏悠然的脸庞,想要一亲芳泽。 夏悠然并没有被高诚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而是不以为然,依旧镇定道:“诚亲王殿下,你当初不是说要征服我的心吗?怎么今天亲王殿下却出尔反尔了?哦,我知道了,亲王殿下是没有那个本事征服我的心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得了我的身体!” 听着夏悠然这样说,高诚轻轻放开了紧紧拉着夏悠然的那只手,两只深黑的眸子却还是没有从夏悠然的身上移开。“若是我真的想要了你的身体,你现在还能以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吗?就算你的外祖母是江家又怎么样?难不成我向太皇太后请旨想要娶你为妃,她老人家还不愿意吗?”高诚带着半分的狠厉对着夏悠然道。 “高诚,你别得寸进尺!你现在只是一个亲王,就算是你以后夺得了江山当上了皇帝,我也不愿意嫁给你!高诚,我劝你还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是你的,就一辈子不是你的,若想要强取豪夺,只怕到时候玉石俱焚伤到了亲王殿下。”夏悠然慢慢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高诚打乱的鬓发和衣服。 “夏悠然,别以为我不知道段权晋快回京了!就算我得不到你,我也绝对不会让段权晋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得到你的!你就好好地看着,看着他能不能顺利进京!”高诚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她知道高诚一定是认真的,他手底下能人才俊那么多,必定是不会让段权晋顺利进京的。 不过夏悠然相信段权晋的能力,若是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那么他以后还能怎么样保护夏悠然?其实夏悠然早在回府前一天就想好了,既然是避不了,也躲不了,那么便只能欣然接受了,况且段权晋已经轻薄她数次了,她早应该向他讨回一些利息来的! 高诚喝了桌上的一杯酒,目光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芒,“夏悠然!你千万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若是你再这样嘴硬,就不怕惹急了我,我将你杀掉吗?” 夏悠然在这一瞬间,她真切地看到了高诚眼睛里面带着的杀意。 夏悠然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眸里似乎跳动着火焰。她突然走上前两步,两只手伏在了桌面上,面对面望着高诚,轻声道:“高诚,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仔细想想这朝中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无论是杀了我还是伤害了那些爱我和我爱的人,你一定会为你自己的决定后悔的!” 高诚的声音,几乎是被夏悠然冰冷的话冻成了冰柱,“夏悠然,段权晋对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根本配不上你,你到底瞧上了他哪一点?他有哪一点比得上我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2章 郭以 夏悠然勾起唇畔,淡淡道:“高诚,既然你这么想要知道,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段权晋身上无论哪一点都能够超过你,他没有你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他至少还懂得,如何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哄我开心!而你呢?你又是如何做的呢?”紧接着,夏悠然又道:“不需要我明说,你都一清二楚你做过的事情了吧!还有,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我,我可不是那种可以被你随意威胁的人,若是你在死性不改,我将有关于你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放了出去,只怕到时候你会低三下四地来求我吧!” 高诚绝对不会相信,他虽然知道夏悠然有一些小聪明,却也绝对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事,况且自己那些事情做得是那样隐秘!所以他并没有将夏悠然口中所说的这些话放在眼里,而是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前,阻挡了夏悠然离开的唯一出口。 “夏悠然!你给我站住!我允许你离开这里了吗?” 高诚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悠然,心中带着无比强烈的愤恨,他现在恨不得将夏悠然整个人撕碎在这里。屋子里伺候的茯苓看到了一向对夏悠然和颜悦色的高诚竟然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她虽然没有听到夏悠然和高诚说什么,可是还是反应出来夏悠然一定是将高诚惹怒了。所以她连忙走到了夏悠然身旁,用她瘦小的身躯挡在了她面前。 夏悠然知道茯苓这是护主心切,但是她知道,就算高诚现在如此愤恨,但他还不会伤害到自己。她轻轻推开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茯苓,对着她淡淡道:“你先出去等着我!诚亲王殿下现在还不会伤害我的。” 茯苓得了夏悠然的吩咐,自然不敢违背,她轻轻推开门,然后在门外等候着夏悠然出来了。 见茯苓走出门后,夏悠然冷冷地盯着高诚。不知为何,她的那种眼神,令高诚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 高诚用一只手拦住了门,用着一种恨厉的口气对着夏悠然道:“没有我的命令,你是走不出这座江月楼的!” 夏悠然笑了笑,伸出了纤细的手指,将高诚嘴角刚刚喝酒留下的那点酒渍慢慢擦去,“亲王殿下,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还执迷不悟地缠着我,要小心你会不会是下一个田玉或者是下一个武威将军夫人!”话音刚落,夏悠然一把推开了高诚拦在门口的那只手,然后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高诚被丢在了原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一时之间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刚才那时候,他分明在夏悠然那清澈透明的眼眸里看到了彻骨的寒意,那一种气息,似乎不像是一个活人,仿佛就向一个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人一样,想要向他索命的厉鬼!他原以为,就算夏悠然再怎么满怀心机,再怎么心狠手辣,终究是一个弱女子,可是他这一次好像觉得自己看错了…… 走过了一道门,夏悠然由着茯苓伺候着去了旁边的另一个房间里面,她轻轻推开门,看见了坐在房间里面的郭以,淡淡地笑道:“郭公子,偷听了这么久,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本应该被杨润凝拉着走的人却冷冷静静地坐在这里,面上带着丝毫不觉得愧疚的笑容,举起身旁的一杯酒,笑道:“看来夏小姐果真如传闻之中一样,与那些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的确是不同。” 夏悠然冷笑一声,转过身对着茯苓道:“茯苓,去外面守着,若是有人来了,即刻进来禀告!” “是,奴婢遵命!”茯苓说着,慢慢退了出去。 房间里面只剩下了郭以和夏悠然两人。郭以带着一丝试探道:“怎么?夏小姐一早就知道了我的目的了?” 夏悠然笑了笑,道:“我素来听说礼部尚书郭嵩的长公子郭以是一个聪明睿智,做事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在高诚面前说没有莽撞大意的话呢?所以我就知道了你刚才的种种举动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为了不让高诚察觉,从而出了那个房间!” 郭以笑了笑,淡淡道:“看来夏小姐还是很了解我的呀!” “了解算不上,我只想要你离开我陈大哥的身边,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关系,我就不明说那个是什么关系,只是我知道郭公子一定明白。你可知道,若是陈大哥和你的那些传闻传到了宫里面,影响到了陈大哥的仕途,他的远大抱负该如何实现?”夏悠然坐在了凳子上,静静地看着郭以。 被夏悠然这么一说,郭以清冷的脸孔红了一下。他知道,在大齐,他和陈明这样的关系是得不到认可,也是没有结果的,他和陈明在一起,的确只会耽误了他的前途。他曾经和自己说过,他想要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但是他不想要失去他,只有在他那里,他才能够得到些许的温柔。 他绝对不能够失去陈明,若是没有了陈明,他也活不下去了。至于眼前的夏悠然,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夏小姐,我和陈明有什么样的关系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你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不要以为你是陈明的义妹我就不敢收拾你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算计的蠢人,若是你日后敢阻止我和陈明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紧接着,郭以又道:“你不是非常在意那个越尘王世子吗?既然高诚不敢去动他,可并不代表我不敢去动他!若是你毁了我和陈明之间的感情,恐怕像夏小姐这样高贵的人也要给我这条贱命陪葬的!” 夏悠然看着郭以,他眼中充满着阴冷和愤恨!她实在是不敢想象,究竟他和陈明已经发展到哪一个地步了?为什么陈明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情,看来她是有必要去见一下陈明了,若是这件事情再发展下去,恐怕毁去的不只是陈明的仕途,还会牵连到许许多多的人。 “郭以,那我奉劝你一句!若是有人想要破坏玉碧姐姐和陈大哥的终身大事,我绝对不会轻饶那个人的!”话音刚落,夏悠然又转换了一个温和的口气道:“郭以,你已经有了杨姐姐了,为何还想要纠缠陈大哥,你知道吗?你这不是爱他,而是在毁他的前途!你若是爱他就应该为他好好考虑!”夏悠然还是不愿意对郭以说出什么狠厉的话,她还是想要劝劝郭以,她现在不想要手上再沾染上无辜人的鲜血了。 “你说润凝吗?润凝她会理解我的,况且我之所以会爱上陈明,也是因为她的关系!是她为了我,一手撮合了我和陈明的第一次!你知道吗?我已经是陈明的人了!夏悠然,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是永远也不会懂爱情的滋味的!”郭以一字一句地说道,面上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3章 算计 见郭以仍然不听劝告,夏悠然冷哼一声,言辞狠厉道:“既然我言尽于此,郭公子还是不愿听从劝告的话,那么只能请郭公子日后仔细着点脚下的路,不要什么时候摔倒了也不知道!”话音刚落,夏悠然便转过身一下子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也离开江月楼。 离开江月楼之后,在回府路途中,夏悠然坐在马车里面,茯苓在一旁陪着她。 夏悠然微闭着眼睛,仔细回想着她重生过后这一年中发生的许多事情,她确实是算计了许多人,也辜负了许多人,她想要还上一世欠别人的人情,却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偿还。她有时候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太多了,管的太多了,想的也太多了,其实有些人并不是眼中看到的那样的。 “茯苓,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夏悠然淡淡地道。 茯苓知道夏悠然问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也不敢欺骗夏悠然。慢慢地回答道:“小姐是变了,不过小姐是为了自己才发生变化的!那些人那么算计小姐,个个都巴不得小姐快一点死,所以小姐要她们偿还一点也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奴婢也不多言了,人一辈子活在斗争之中,哪里有人能够避开斗争的?” 只要人活着,就一定会有斗争!无论是出身皇家还是穷苦的平民老百姓,都会为了一些事,一些人,从而去进行斗争!物竞天择,适应这个世道的人,必然会活下来,不适应这个世道的人,必然会被天道淘汰! “茯苓,感谢你对我说实话。”夏悠然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茯苓,一双手已经伸过去紧紧拉着了茯苓的手。 茯苓知道夏悠然自从得知段权晋即将班师回京之后,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本想着这一次从夏府出来,可以带着她去逛一逛花灯夜市,解解她的乏,却想不到竟然又遇到了高诚,然后还发生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 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夏悠然的,一定不会让人再算计她了,也不会让她再受到伤害了。她知道,表面刚强的夏悠然,其实内心里却是非常脆弱。 “小姐,茯苓会一辈子伺候小姐的。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茯苓都愿意陪着小姐去,一辈子护着小姐,不让小姐受到其他人的欺负!”茯苓一边说着,一边用着小姐温和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夏悠然的手掌。 三日后,诚亲王府。 宽敞的书房之中,高诚的书桌之上堆满了美女图,高诚坐在椅子,房间里面只有一盏烛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照得他深沉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美人图上,只是微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探子禀告道:“今天筠嫔娘娘胎动不适,召了夏小姐入宫探望。在出宫的时候,夏小姐遇上了刚入宫向皇上述职的越尘王世子殿下。” “他们说什么没有?”高诚突然睁开眼,眼神凌厉地望着那个来报的探子。 那探子刷的一下子汗珠即刻滴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奴才……奴才隔得远,实在是没有听清呀!” “没有用的东西!我养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高诚垂下眼帘,冷冷地呵斥道。 探子被高诚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偷眼看着情绪阴沉的高诚,试探地问着道:“殿下,要不要奴才命人去越尘王府或者辅国公府探探?”高诚不知在何时起,早就在京城的各大世家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以便可以随时随地观察到世家大族之间的风向变化! “不必了!那些暗桩咱们以后留着还有用!不必为这点小事从而暴露了那些人的身份!”高诚疲惫地闭上了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探子大气也不敢喘,三步并做两步地退了下去。高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美人图,那些女子全部都是太皇太后亲自给他挑选的,全都出自名门,而且都是嫡女,他已经有不少谋臣从中为他做了甄选,若是不以相貌来论的话,大部分还是对他极为有用的。随便娶了其中一位,都能让他的实力大为增强。 若是换了往日,他一定会从中仔细挑选,从中选出最有利的,毫不犹豫地娶了她,哪怕她的相貌不是极为出众。他只要利用手中的权利,推翻了当今天子,夺得了帝位,那就是对他最有用的!可是现在,他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越看越心烦,忽然间大袖一挥,刷地统统扫到了地上,画卷乱舞,一下子全都沾染上了灰尘。 原本在所有画卷之下,还有一副他自己所画的画像,此刻终于露出来了。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却无意间发现画像中的女子相貌极其酷似夏悠然。他看着画像上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用手去摸了摸,指尖轻轻触碰着宣纸上的淡墨线条,若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阵阵的惊雷打破了夜空的寂静,窗外的雨还是在刷刷地下着,似乎没有暂停的意思。高诚走到了窗边,轻轻推开了窗子,一股水汽伴随着开窗扑面而来,高诚深沉漆黑的眼眸遥遥望着天边的滚滚乌云,乌云后面还扯着一道道明亮刺眼的闪电。 高诚重新回到了桌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将画卷收了起来,突然撕成了两瓣,随后冷笑一声,“夏悠然,你那么想要嫁给段权晋?没有那么容易!我得不到的,别人休想得到!” 说着,高诚又唤了进来刚才被自己遣出去的那个探子,淡淡地道:“去荣国府,将辅国公夫人如今的现状一五一十地说给荣国公和荣国公夫人听,还有派人将夏悠茗送去荣国府,让她去向荣国府的人哭诉!” 探子得了高诚的吩咐,连忙下去准备这件事情了。 高诚将手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屋外的雨珠,心里面却是在想,既然你什么都不怕,不愿意接受我,那么这一次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不能成功应付过去!高诚说着,又冷笑了数声! 次日,荣国府李家,立雪堂。 “老爷不打算去解救妹妹吗?”荣国公夫人韩氏一身华服,站在荣国公身旁淡淡地问道。 “我早就叫她收敛了,可她非但不听,上一次回来还和我大吵的一场,这样无用的弃子还值得我去解救吗?”荣国公没有看荣国公夫人,专心致志写着他的书法道。 “可妹妹终究是老爷的亲妹妹,若是老爷不去救她,岂非让人觉得老爷和妹妹离心!而且二老爷早就想要夺取荣国府了,若是他趁着这个机会向皇上上书,只怕对老爷的仕途有影响呀!还有诚亲王殿下昨日夜里偷偷派人将悠茗送了回来,还说了近来妹妹的状况,他恐怕是想要利用我们做些什么吧?”荣国公夫人轻轻拿住了荣国公手中拿着的笔,放在了笔架之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4章 甘草 “李常言的本事不至于翻起什么大风大浪,咱们需要担心的只有诚亲王!诚亲王城府极深,你可知他派人将悠茗送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荣国公拉着荣国公夫人的手,轻轻地坐在了黄花梨木椅上。 荣国公夫人思虑了一番,旋即道:“他这是想要利用我们,让我们帮妹妹报仇?” 荣国公摇摇头,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是这样,我们大可以被他利用。怕只怕,他还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呀!如今辅国公常年在外镇守边关,手中握有边关的十万兵马大权,若是他想要利用咱们,帮他弄垮了辅国公,得到了边关的十万兵马,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呀!” “老爷多虑了,诚亲王一向深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喜爱,连当今皇上都对他爱重有加,他怎么可能去做那谋朝篡位的事情呢?” 荣国公听着荣国公夫人这样说,笑了笑,缓缓道:“夫人到底是妇道人家,心思浅了些。你可还记得,当今天子的地位若不是有着一个身份极为高贵的生母和一个把持着朝政的祖母,他谈何能做得稳这帝位?再说诚亲王自小得先帝爷的宠爱,骑马射箭都是由先帝爷亲自栽培,他哪里比不上当今天子?夫人,你试想一下,你甘心永远被一个能力比你低的人一直压在头上吗?” 荣国公夫人斩钉截铁道:“我可不愿意做那窝囊事,我情愿起来将他推翻,也不想要他一辈子都压在我头上!” “这不就结了,夫人。诚亲王狼子野心,想要利用咱们李家替他争权夺利,我们可千万不能被他利用!既然他都亲自将悠茗送回来了,那咱们改日再将悠茗送回去,并且由夫人亲自送着悠茗回去,再顺便去看看妹妹!咱们就只做这些,若是诚亲王再向我们要求什么,夫人统统推了。如今时局动荡,世家斗争无数,咱们可千万要小心谨慎。”荣国公说着,对着荣国公夫人挥挥手,示意让她退下了,他想要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下。 荣国公夫人知道丈夫的意思,也没有多留,听从他的吩咐退下了。 荣国公在荣国公夫人走后,重新又提起了刚才写字的那只毛笔,以非常遒劲的力道在宣纸上写上了一个大大的忍字。随后便喃喃道:“妹妹呀,你不要怪为兄了,若是你足够能忍,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条路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为兄也只能送你最后一程!” 辅国公府,秋风起了,屋子里显得有一点冷清,夏悠然甚至能听见屋外呼啸的风声和云层之上的滚滚雷声。烛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晃着,将她纤细的影子老长地投到了素白的墙壁上,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冰冷。 夏悠然放下手中的书,怔怔看了一会自己的影子,茯苓看夏悠然一脸疲累的样子,关切道:“小姐,是要休息了吗?要不要奴婢下去长辈。” 夏悠然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还不困,我还要等着他来,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前几日,她在宫门口遇见了段权晋,她让段权晋今夜过来找她。因为她知道,后宫那里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双暗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段权晋突然从窗子外面翻了进来,这个动作还是他第一次做,所以显得有一点生疏。夏悠然眨了眨眼睛,道:“你在战场上面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好好躺一会,来这么早做什么?” 段权晋微微一笑,“你说若是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你一定会嫁给你,所以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见你了。不知你可会嫌弃一个浑身是伤的夫君!” 她知道,段权晋为了她,在战场上面受了许许多多的伤,那日她在宫门口远远地瞧见了他,他的手掌处还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疤痕的,他和她说,是在危急时刻他挡住了敌人的一到换回来的。每一个疤痕都代表着属于他为了尽快完结安南战事的一个印记。 “嘴贫!这都还没有娶我,就一口一个夫君说着,也不害臊!”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 “悠然,我知道你喜欢是祥福记的酥饼,我来的时候,还特地给你带来了一点,赶紧尝尝!”段权晋笑嘻嘻地说着,手里面提着一个红木漆盒,里面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买回来的。 夏悠然嘴角牵了一下,却又板了下来,“这么冷的天还跑那么远,也不知道好好顾着你的身体!你身上还有那么多伤,万一又重新复发可怎么办?你就是……”夏悠然话还没有完全说完,他却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盒子,取了一块小点心放进了夏悠然的嘴中。 满口生香。的确,祥福记这个几百年的老店做出来的点心依旧还是那么精致,让人没有办法拒绝。随后,段权晋绕到了夏悠然的身后,若无其事地挂上了完美的温柔笑容,“我倒是要看看,你最近又再看什么书了?” “没看什么书,只不过是前几天去书房偶然看见了前朝苏子写的兵书,觉得感兴趣,随便翻看了几页!”夏悠然轻轻掩住了书皮,她不想要被段权晋看见书的内容,也不愿意让段权晋知道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样的书了?”段权晋有一些微微吃惊。 “在你离开之后。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突然,夏悠然一下子环抱住了段权晋,柔声道:“你知道吗?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害怕我自己死了,害怕那些人伤到你,害怕你回来之后看不见我,所以我要好好地活着,还要好好地护住你。” “我是一个男人!我怎么能够让你付出生命来保护我!你是我的女人,只属于我段权晋一个人的女人,我应该保护你,不让其他人伤害到你!你放心好了,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你了!”段权晋紧紧地抱住了夏悠然,嘴唇轻轻凑上了夏悠然额头,轻轻地稳了下去。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皱起了眉头,道:“你的伤口裂开了!” 段权晋低头一看,自己的一身白衣竟然隐隐渗出血丝,他不在意地道,“没关系的,一会儿我就回去换药!” “给我看看!我总不放心你!”夏悠然立刻道。段权晋却不同于刚才,往后退后了两步,道:“我都说了什么事了!” “坐下来!给我看看!我总不放心你!”夏悠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段权晋连忙道:“没事没事,我都说了,真的没事!天色太晚了,我要赶紧回去了!” 夏悠然却在他站起来之前,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面,“不许走!给我看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5章 相知 段权晋一愣,终于乖乖坐下了。夏悠然回头吩咐着身后的茯苓道:“茯苓,去取我的药匣子来。”夏悠然的屋子里面,经常备着一些常用的药丸,大概就是一些凝神静心的药,也有一些用于外伤的金疮药。茯苓听了夏悠然的吩咐,连忙进屋去将夏悠然的药匣子取了出来。 夏悠然解开了段权晋的外衣,她倒是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段权晋的脸却微微红了起来,因为夏悠然从来没有替他宽衣解带过。夏悠然熟练地取下了包扎在段权晋伤口上的纱布,伤口结痂之后又再次裂开了,将段权晋的白衣染得鲜红。“不要乱动,伤口已经裂开了,万一伤口越裂越大怎么办?” 段权晋停止了身体的乱动,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等待着让夏悠然替他包扎伤口。“忍着点痛,我这就给你换药。” 她将剩余包裹着的染血绷带一点点地撕下,尽管已经非常小心,可他的身体还是剧烈地震了一下,然后便乖顺地定住。 “别动!你看你总是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所以才会你回京这么长时日都还没有完全痊愈!” “悠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就算我是满身伤痕,我也会强撑着回来见你!这样我才算没有违背我对你的诺言。”段权晋的手突然紧紧拉住了夏悠然的手。 “傻小子!”夏悠然看着伤口,绷带下的部分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何止是裂开,简直是一团血肉模糊,联想起刚才段权晋还在轻轻松松地和她说话……实在是不能理解……段权晋他到底知不知道呀!恐怕他对自己爱,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夏悠然轻轻上了药,因为这个动作使得段权晋的脸似乎是更白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起,嘴角微翘地看着她。 被他看得别扭,夏悠然压下了心头些许说不出的酸涩,定了定神,干脆利落地替他处理伤口,等重新包扎好后,才意识到:段权晋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了,一年前的他,还有着孩子一般的脾性,现在的他,光看着毫无赘肉又蕴含着力量的身躯,已经让夏悠然意识到他变了。在那满是鲜血的战场上,或许早已让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了。”段权晋只眨眨弯成新月的淡琥珀色的眼睛,唇畔含笑,目光灼灼。他说得一本正经又顺理成章,看不出一点撒谎骗人的痕迹。 大概是这皮相委实是太过于美好了,又大概是让她觉得太过于疲累,所以有些晃神,让夏悠然微微愣了愣。 “小姐,如今府里面桂夫人安插了许多眼线,奴婢就先将绷带处理了,以免闹出不必要的事情来。”茯苓低声道,已经慢慢退了出去。 段权晋是半夜来的,身上又有那么严重的伤,所以断断不能让人发现段权晋在自己的闺房里面。若是被桂氏的眼线发现了,传到了老夫人和桂氏的耳中,恐怕自己到时候百口莫辩,然后桂氏也会借机打压自己,所以为了段权晋也为了她自己,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不过她也不愿意自己的这些烦心事被段权晋知道,段权晋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让段权晋为她背负起什么了。夏悠然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段权晋,又轻轻瞟见了他隐藏在发间的一道道细小的伤疤,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微微疼痛,但是夏悠然并没有反应出来,而是淡淡道:“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也不允许你再为我受伤了,你就好好的,一辈子陪着我就够了。” 段权晋突然按住了夏悠然的手,清澈的双眸更加灼热,他用手按住心口,语气带着三分温柔七分惊讶,眉眼温存道:“悠然,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夏悠然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淡淡道:“傻小子,我当然是在关心你呀!以后要好好护着自己,千万不要再受伤了,那些让人受伤的人,我都会一一向他们讨回来!” “我不要!悠然,你是属于我的女人,难不成我受了伤还要你去帮我讨回来不成?”段权晋一脸不解地望着夏悠然,眼角不知何时带上了几滴泪珠,两只手也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试图将夏悠然重新拉回她的怀里。 夏悠然一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段权晋就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了?动不动就在她面前表现出受伤的样子,分明就是吃定了她心软。夏悠然很少心软,更加不会对男人心软,但段权晋,却有一点不同。自己几次三番地拒绝了段权晋,但是段权晋却没有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他就放弃的,他还想着办法来讨自己喜欢。所以她觉得段权晋的确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既然错失了以前的爱情,现在再遇到就好好把握住吧! “好,以后我听你的,既然你不愿意我去做那些事情,那我便不去。”话音刚落,夏悠然就静静地躺在看段权晋的怀里。上一世,她也像这样子静静地躺在高诚的怀里过,可高诚从头到尾都是和她在演戏,对她没有丝毫真挚的感情,躺在他怀里,夏悠然只感受了冰冷。 而段权晋却不一样,至少让夏悠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至少夏悠然现在还觉得段权晋心里面装得满满都是她,一心一意想着的还是她。 段权晋望着怀中静静躺着的夏悠然,露出了他久违了的淡笑,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他这一次真的可以永远拥有她了。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他要一辈子护着她! 第二日,江亲王府送来拜贴请夏悠然过府相见。 接到拜贴的时候,夏悠然还觉得有一丝奇怪,但是看到背后的署名却是江玉碧,她就放心了,但是她不知道江玉碧请她过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吗?还是江玉碧已经知道了陈明和郭以的关系,请她过去商量? 夏悠然带着半分的疑惑和半分的猜测坐上了前往江亲王府的马车。江亲王府是江家的分支之一,江家最大的分支有三个,一个是当今太皇太后的母家江国公府,一个是如今的江亲王府和远在江都的阁老府。 下了马车,夏悠然看了看眼前高大的门楣,心情微起波澜,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踏足江亲王府了,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恪国公夫人也就是自己的祖母经常带着自己来江亲王府做客,所以她对这里的环境也比较熟悉。门房的人看过夏悠然的拜贴之后,马上就放了行,但是一进入江亲王府的大院,却没有见到半个眼熟的人,半天过去也只有一个管事嬷嬷过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6章 江家 “夏小姐一路之上辛苦了,二夫人这会儿正陪着老爷在前厅接待一位贵人,夏小姐请先随老奴去花园那边看看吧!” 这个管事嬷嬷夏悠然也认识,是江亲王二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可是为什么不是江亲王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来接引自己,而是江亲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接引自己,夏悠然觉得这事情有一丝古怪!而且既然是江玉碧邀自己过府,为什么她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平时若是自己来江亲王府做客,恐怕她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己过来了。这一次恐怕不是江玉碧邀自己过来,而是其他人吧! 那个管事嬷嬷在夏悠然的前面指引着路,夏悠然一脸淡然地跟在后面,身后跟着来的白桃却已经耐不住气恼,出口就道:“江亲王府的人也太没礼貌了吧?明明是她们邀请小姐过府的,为什么小姐过来了,却派了一个下人过来指路?这是不是也太看轻咱们辅国公府了!” “她们不是说有贵人在府吗?既然有贵人在,那么咱们就忍受一下。”夏悠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虽是笑着,语气却有几分幽沉。 走了小半个时辰,过了装饰华丽的长桥玉廊,一片桂花林映入眼帘,随着飘过来的是一阵阵淡淡的桂花香,仿佛让人置身于桂花林之中一样,夏悠然顿时感觉心中的郁闷去了不少,面上多了几分喜色。突然,一阵莺莺燕燕的谈笑声也慢慢传了过来。 不曾想到这草木都快要凋零的花园竟然还有其他人,那引路放嬷嬷也愣了一下,转头对着夏悠然道:“夏小姐,听声音前面应该是大小姐和三小姐她们?夏小姐可愿意去见见?” 江玉碧是江亲王府的二小姐,是江亲王妃和江亲王的亲生女儿,而江亲王府的大小姐和三小姐却是江亲王的二夫人李婉言的女儿,因为李婉言是荣国府李家庶女,所以身份地位在江亲王府也不算是很高。而且听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夫人还和江亲王妃不睦,对江亲王妃多番算计,可碍于江亲王妃出身清贵世家魏家,而且还是魏家嫡女,自然也不敢轻易得罪。 桂花林后面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显然是注意到了夏悠然她们的存在。 “是谁在哪里?” 竟然是一阵熟悉的嗓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向了夏悠然的心脏。突然,夏悠然撇开了一树交错的桂花,袖展之间,一阵阵的桂花散落在地,她的脸上笑意明媚,眼底盛着炙炎也穿不透的阴寒,放声大笑走了过去。 重重的桂花树遮荫着,一名女子静静地坐在了白玉椅上,她一袭宫装,发髻上插着琳琅满目的珠玉,还有一只翠玉琉璃簪摇曳生姿,眼波宛转间尽是似水柔情,便是再铁石心肠的儿郎怕也要融化在这绕指柔之下了。 突然,那张写满了柔情的脸蛋扭曲了一瞬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夏悠然依旧的一脸淡笑,含着旁人听不出来的刺骨仇恨穿透而来。 “才半年不见,妹妹就这么快忘记了姐姐吗?悠茗妹妹,你近来可还好?” 夏悠然确实是有半年未曾见到夏悠茗了,自从上一次她被老夫人罚了幽禁在自己房中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她。她也想要过去看看她,只可惜被桂氏一次次的阻拦,她也没有机会见到夏悠茗。可是她几天前却听说了,夏悠然被荣国府李家的人带回李家了,但是夏悠然不知道,夏悠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几个呼吸之间,夏悠然已经走到了夏悠茗的前方。看着前方那个因为看见自己从而脸色变得有一些微微发白的女子。夏悠茗显然是非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离自己只有一米之遥的夏悠然,怨毒的目光只在她的眼里滑过了一瞬,然后面色悠迅速恢复如初,竟然是面带惊喜地朝着夏悠然走了上去,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变得和从前那样,是那么得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就说这几日住在姨母这里时常听见了喜鹊在枝头叫着,想不到原来是久久未见面的姐姐过来了。这半年来,想必姐姐肯定是夜夜睡得安稳吧!今日在这里遇见姐姐,可真是缘分呀……”夏悠茗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夏悠然的手以示亲近。 夏悠然见状险些笑出声来,这样的情景在半年前可是闻所未见呀!夏悠茗原来是那么的高傲,对什么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难不成是这半年的时间,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是吗?原来妹妹是这么盼望着见我呀!我也是许久不见妹妹了,不知道妹妹最近可清楚了娘的如今的处境?”夏悠然收敛了心神,反握住了夏悠茗伸过来的手,那模样若是落在了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还以为夏悠然和她是有多么要好的姐妹!可是事实并不想人们眼睛看到的那样。 夏悠茗身子一僵,面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不露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回去,然后淡淡道:“不需要姐姐说,妹妹也清楚娘现在的处境。姐姐要慢慢地看着,看妹妹是如何将那个害娘的凶手一步步逼到绝境的,妹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夏悠然冷笑了一声,然后缓缓道:“如今这里风大,妹妹要当心说大话闪了舌头。原以为这半年过去了,妹妹会变得收敛了一些,可是想不到,妹妹说说大话的本事依旧是没有变。” 突然,身旁传来了一阵冷哼,“悠茗姐姐刚才说说错了几句话,这府里面原本是有几只喜鹊的,可是刚才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几只乌鸦,将喜鹊一下子吓跑了。”这指桑骂槐的讽刺声一落,周遭的人立马都笑来起来。 一名身着浅粉色的长裳的如玉少女站在了夏悠茗的身后,身上佩戴着许多玉佩玉髓,走起路来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来的人是江亲王府的大小姐江玉菱,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悠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又是一个和田玉一般的人!看来物以类聚这个词果真是没有错呀!夏悠然长长了叹了一口气,然后笑道:“这哪里有什么乌鸦呀?江小姐许是看错了,分明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麻雀才对!” “夏悠然!你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如今是在我江亲王府,你若是得罪了我,你以为你还能够活着走出去吗?”江玉菱言辞狠厉地对着夏悠然道。 “能不能活着走出江亲王府,现在还不是江小姐一个人说了算!”突然,段权晋从一颗桂花树下走了出来,走到了夏悠然的面前,对着江玉菱冷冷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段权晋就跟着自己进来了江亲王府。看见了夏悠然受了欺负,他就连忙走了出来,挡在了夏悠然的面前。(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7章 护短 “如此口不择言,难不成江亲王家的家风便是这样吗?”段权晋用着狠厉的眼神望着江玉菱,今日的段权晋一袭白衣,肩上披着一条白貂皮的大氅,似雪里玉树,儒雅文秀之间透着难以言表的贵气,昨日的病气好像没有存在过他身上一样,他依旧是那样英俊不凡。 夏悠然也下意识地躲到了段权晋的身后,既然有他亲自出面教训江玉菱,那么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了。 这时,夏悠茗见段权晋突然出现,兴头也是微微一震,但是她又想起段权晋刚刚回京,受了许多皇帝的赏赐,而且当今皇后还是段权晋的姨母,她自然不愿意因为一件小事从而惹得段权晋不快,她连忙走到了江玉菱的身旁,拉着江玉菱的手,赔笑道:“世子殿下多虑了,**姐心直口快,说了几句糊涂话,还请世子殿下见谅!” 一旁的江玉菱一向娇纵惯了,她才愿意低声下气地给段权晋赔礼道歉,她迅速挣脱了夏悠茗拉着她的手,然后笑了笑,大声地对着段权晋身后的夏悠然道:“夏悠然,难得你今天有这样的好运,越尘王世子愿意出来护着你!可难保你以后会天天有这样的好运了,若是你以后做错了什么事,犯在我手里,我必定会一洗今天的耻辱!” 江玉菱话音刚落,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夏悠茗突然拉住了她,但夏悠然却被她一把推开,然后转过身带着冷笑道:“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人,我江家可不愿意一辈子养着你!以后你便自生自灭吧!我可不愿意再看见你!” 夏悠然见状,猜测江玉菱此言必定是刚才夏悠茗拉着她,不让她继续说话有关。不过也是,像江家这样一等一的高贵世家,怎么可能会去忌惮什么呢?在上一世,江家可谓是在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中置身事外,一辈子都稳坐钓鱼台,静静第看着其他三大家族的明争暗斗。这样强大的势力和如此聪明的才智,真是让人不可小觑。 夏悠茗见江玉菱走后,害怕江玉菱恼怒去和江亲王侧妃说什么,所以也匆匆忙忙地跟着江玉菱的步伐去了。夏悠然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李氏倒台之后,夏悠茗竟然也过起了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 见江玉菱和夏悠茗离开之后,段权晋一把拉住了夏悠然的手,将夏悠然带到了一颗桂花树下,夏悠然靠在树下,微闭着双眼。她闻到了那股属于段权晋的特殊味道正朝着她一步步逼近,她微微睁开眼,看见了段权晋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自己额头,然后闻着她的鬓发道:“若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敢教训你,我一定会挡在你前面,保护你不受伤害!” 夏悠然嘴唇轻轻向上勾起,微微展露了刚才紧锁的眉眼,淡淡笑道:“难道不是我伤害别人吗?其他人哪有办法能够伤害到我?我不去主动伤害其他人已经是好的了!我刚才只是不愿意教训江玉菱,若是我执意教训她,恐怕她刚才不止会急匆匆地离开,还会暴跳如雷呢!” 她刚才的确是不愿意和江玉菱斤斤计较的,她这一次来是来看江玉碧的,和江玉碧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段权晋用着自己的鼻子轻轻蹭了一下夏悠然的鼻子,然后两只眼睛带着无限的温柔望着她的双眼,深深吻住了她的嘴唇。随后又道:“也是,凭你这么厉害的本事,哪里有人能够伤到你,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要一辈子护着你!我可不愿意我的爱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话音刚落,段权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悠然嘴角一个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了,然后又紧紧地抱住,带着温柔的口吻轻轻道:“这一次我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的那些深仇大恨就交给我,我替你向那些人一一讨回来,我不会再让你的双手沾满鲜血了!” 夏悠然听着段权晋这样说,心里面觉得特别温暖,一股股暖流流向自己的心头,然后深深依偎在了段权晋的怀里。虽然她没有说,但是她不愿意段权晋替她报仇,段权晋的身上不应该背负着自己的仇恨,他过好他自己便足够了,其他的,就交给自己吧! “小傻瓜……”夏悠然轻轻靠在段权晋的怀里,感受着他心中那颗砰砰跳动的心。 就在这个时候,茯苓从树后钻了出来,看见了这一幕,然后迅速用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声道:“小姐,江亲王妃请小姐去画眉堂一聚,说玉碧小姐已经在那里等着小姐,有要事和小姐商议!” “玉碧姐姐还在哪里等着我,我该过去了。”她转过身,对着环抱着她身子的段权晋道。段权晋知道夏悠然有要事要忙,不情不愿地将夏悠然放开了。 “你先去忙吧!今天也有人专门请了我过来,我也应该过去了。”段权晋话音刚落,便独自一人走出来桂花林,夏悠然回头轻轻瞟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不知怎么地,暗暗叹了一口气。 段权晋这才回京,就得到了皇帝极为厚重的赏赐,功高震主,皇帝心中即便从前不忌惮,现在也应该忌惮起来了,毕竟越尘王手中可是掌握着缅南三十万大军!若是在西南边境乱起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呀! 步入画眉堂,夏悠然只觉得虽然这里的装饰虽然算不得是一等一的华贵,可是也比自己的春和苑好上了数倍。价值不菲的珍珠被用来串成了数个珠帘,然后珠帘的尾端还坠着一个个碧玉雕刻出来的莲花,一阵风吹过来,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连只用于宫中的金丝楠木,夏悠然也瞧见了这里有数根被拿来做了支撑房屋的柱子,屋内的大小桌椅皆是采用上好的黄花梨制成的。 刚进入画眉堂的暖阁,只看见烟雾缭绕之中,一个人正在平着茶,待烟雾散去许多后,夏悠然这才看清楚是久久未见的江玉碧,上一次在许后的宴席上没有遇见她,只听说她病了,并未跟着前去。这一次看见她,夏悠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江玉碧跟前,笑道:“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姐姐,听说姐姐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江玉碧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夏悠然,她连忙起身,走到了夏悠然的面前,然后道:“那些伺候的奴才是越发的慵懒了,悠然来了也不通传一下,快些坐下!”说着,她伸出手拉着夏悠然的手慢慢坐了下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8章 品茶 从夏悠然一接触到江玉碧的手,夏悠然就觉得她的手十分冰凉,夏悠然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江玉碧,她并未着多么浓厚的妆容,而是淡淡的一层,满头的珠翠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了一只赤金琉璃金步摇,映照在随风摇动的烛光之下,夏悠然只觉得江玉碧一下子憔悴了数岁,整张脸看上去都没有血色,脸也瘦了半圈。 想来,她这几个月是过得有多难过,可能她也听到了关于陈明和郭以的内心谣言,并且还知道了郭以已经和陈明在一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江玉碧的肩头,关怀道:“姐姐,不要多想了。关于陈大哥的那些事情我都听说了,请姐姐不要去相信那些谣言,谣言止于智者,姐姐是个聪明人,怎么能够去相信那子虚乌有的谣言呢?” “悠然,你说那是谣言?那怎么可能会是谣言呢?我亲眼见到他们两个已经那般了,这怎么会是谣言呢?悠然,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好,故意和我说是谣言的。可是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呀!”江玉碧说着,一时激动了起来,将桌上的茶盏统统推到了地上,发出了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伺候江玉碧的丫头想要过来收拾,却被夏悠然一把拦住,然后夏悠然自己弯下腰亲手拾起了那些散落在地的碎片,夏悠然一边拾一边道:“姐姐,很少见你有这样发火的时候。我知道陈大哥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这样不吃不喝,过得昏昏噩噩的,陈大哥知道吗?他会明白你有多爱他吗?”紧接着,夏悠然将茶盏的碎片全部拾进了一个木盒里,对着江玉碧缓缓道:“姐姐,请振作起来!陈大哥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应该将他夺回来,而不是像这样在府里面虐待自己?这样虐待自己给谁看?” 在夏悠然还未踏足画眉堂的时候,她就听引路的小丫头说了,自从江玉碧一次上街回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颓废的模样,整日不吃不喝,时不时就对着下人发火生气,然后每一次发火都久久不能平复过来。所以夏悠然必须要让她醍醐灌顶,彻底醒悟过来。 “悠然,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确是姐姐颓废了,才会让其他人对陈明有机可乘,姐姐一定会将陈明再次夺回来的。”江玉碧说着,慢慢拉起了夏悠然的手。 “姐姐,咱们姐妹之间,不必说谢这个字。若是姐姐下一次再和悠然说谢这个字,悠然反倒觉得姐姐于悠然生疏了。姐姐,你放心吧!悠然一定会让你和陈大哥两个人在一起的,你们这样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不应该就毁在一个人的手上!”夏悠然说着,两只手不知不觉之间就握成了拳状。她一定会去向陈明问清楚的,陈明不应该辜负了江玉碧的一往情深。 上一世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陈明最终才没有和江玉碧在一起的。这一世,既然重生归来,那么她一定要扭转那些悲剧,她不想要再看到悲剧重演了!至于郭以,她会在无声无息间将他处理掉的。为了江玉碧和郭以,牺牲掉一个郭以算不了什么的。 “悠然,方才有人来向我禀告,江玉菱在桂花林有意为难你,你无需同她斤斤计较。她便这样了,被李妃娇纵惯了,素来不知道天高地厚。若是她以后对你再有什么不敬,只管来告诉我,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刚才在夏悠然收拾碎片的时候,那个伺候的婢女也送上了新泡好的香片,江玉碧端起了茶盏,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色,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 “你赶紧尝尝,你知道你不喜欢碧螺春,我特地让她们去准备了你爱喝的香片。”江玉碧听了夏悠然的劝慰,心情一时也高兴了起来,淡淡对夏悠然笑道。 夏悠然看着对着自己淡笑的江玉碧,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都是却在心底里面一阵阵的叹息。江玉碧太息怒形于色了,一点也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怪不得她才会自怨自艾这么长的时间。倘若是换做了自己,自己不但不会如此伤心难过,还会要活着比别人好,既然别人看不得你过得好,那么你就要过得比别人好。过好自己后,她才会想着如何去复仇! “好,那我就尝尝了。”夏悠然慢慢尝了一下刚才江玉碧递给自己的那杯香片,的确是香味浓郁,而且入口之后嘴中还有着一种久久未曾散去的清香。果然是好茶,不过夏悠然也知道采这个茶的辛苦,这种顶级的香片每棵茶树之上只取那树顶的嫩芽,所以几百亩的茶园,一年多产的香山云片也仅仅只是一两斤,而且都是上贡皇家的贡品,夏悠然想不到,却在这里尝到了。 “悠然是品茶的名家,赶紧说说我这煮茶的水是什么样的水?”江玉碧的脸上已经不见丝毫的伤心,连之前双目无神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她的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夏悠然。 “姐姐怪是会打趣我的!我这雕虫小技,算不得是什么品茶名家!妹妹一向听说姐姐家里面珍藏着一种水,轻易是不拿出来接待客人的。据说冲茶的水是每年冬天从松针,竹叶上面扫下来的雨水,攒在坛子里面。所以这冲出来的香山云片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妹妹猜的倒是不错。”江玉碧带着明媚的笑容望着夏悠然,又道:“你再品一下你身旁的另外一杯,那一杯我可是要为难为难你了。”夏悠然又品了刚才那杯香山云片旁边的另外一杯茶,只不过用了嘴唇碰了碰茶水,便笑开来,“姐姐真是,总爱使一些小伎俩,当妹妹真的尝不出来吗?姐姐命人在煮茶的时候,又叫人填了松仁,佛手和梅花三味,水滚三道煎成。” “妹妹的舌头就是灵巧!原来姐姐还想着考一考妹妹的,却没想到,还是难不住妹妹。妹妹听说了吗?下个月的十五,太皇太后要邀请恪国公夫人入宫,听说太皇太后也让人请了你家老太太和你一起入宫。”江玉碧说着,突然收住了笑容,“你家老太太,就是那样固执,总想着榨取儿女身上的利益,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老太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29章 星辰 的确,她这个祖母心里面始终是想着她的娘家崔家,如今崔家的地位日渐衰落,一天不如一天,她当然要想着她家族的利益。因为她觉得贤妃不是出身崔家,在宫里面不好掌控,所以她就悄悄地送了陆桥进宫,陆桥是通过崔家人的身份入宫的,所以她的入宫只能给崔家人争利益。 但是至少老夫人现在还是对夏悠然好的,她回京这么长的时间,老夫人也并未强迫过夏悠然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她对于老夫人做的那些糟心的事情,夏悠然也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慢慢射进来的一束阳光,太阳快要落山了,她也应该回去了。于是她轻轻地起身,对着江玉碧道:“姐姐,今日时辰不早了,悠然该回去了。悠然回去之后请姐姐务必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江玉碧点点头,随后慢慢起身,拉着夏悠然的手,亲自将她送到了江亲王府的门前,看着夏悠然坐上马车后,江玉碧才朝着夏悠然笑道:“悠然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夏悠然很礼貌地回给了江玉碧一个淡淡的微笑,在这个世上,真正关心她的人,没有几个了,江玉碧算是其中一个,然后便是自己的外祖母恪国公夫人,在然后便是段权晋了。夏悠然坐上马车之前,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周围有越尘王府的马车,难不成今日段权晋还没有出江亲王府,还停留在江亲王府? 夏悠然没有多想,由着茯苓伺候她进入了马车。因为江亲王府在皇城之中,所以夏悠然坐着马车,一路走过了皇城之中长长的官道。她掀起车帘看向了外面,官道本就极其洁净,连一片树叶也看不见,不远处还有专门负责官道卫生的人正在持着长柄的扫帚,在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突然,沙沙的声音夹杂了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径直过来,踏得地面都有些微微发震。 夏悠然皱起眉头,却远远看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疾驰而来。到了夏悠然的马车前,马上的人才一紧缰绳,马儿就扬起长蹄,长嘶了一声。那人黑色的斗篷正在风中猎猎做响,风帽突然滑落,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英俊的面孔,马上之人的眼睛在阳光之中散发着锐利的寒光。 “你什么人?竟敢来拦住辅国公家的马车?不要命吗?”官道非常宽,平时可以供四辆马车同时行驶,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驾驭着马车的车夫不由得高声道。 男子手中的马鞭在手心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泛起了冰冷的寒意。那男子将马鞭高高举起,只听到啪的一声,那马车上的车夫还没有反应过来,马鞭就朝着他的脸上挥去,车夫惨叫了一声,然后迅速从马车上面跌落下来,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马车里面的夏悠然和茯苓也听到了外面发出的声音,茯苓先是一惊,然后就立刻跳下了马车,夏悠然却摇摇头,主动掀起了车帘向外望去。只看见车夫倒在地上抱着脸,不停地哀叫着,夏悠然还看到了就在刚才车夫跌落在地的那个位置,还有着几滴车夫伤口处流下的血。 茯苓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急火攻心还是发抖害怕,迅速地从嘴唇中出来一句话,“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难道不知道这是辅国公三小姐的车驾吗?” 只听到了男人的一阵冷笑,夏悠然仰起头向马上的他望去。此刻天边的阳光,无限绚丽,映在她的素颜之上,令她双瞳璀璨明亮,仿佛是落入了凡间的晨星一样。 男子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到了夏悠然的脸上,笑容微带讥讽,“辅国公家的三小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夏悠然微微一笑,“不知道荣国府李家的长公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男子冷笑一声,“夏悠然,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这样子和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朝廷命官,从四品的宣武将军?” 夏悠然带着淡淡的笑容,缓缓道:“李公子,这是在皇城之中,虽然你是朝廷命官,从四品的宣武将军,可我也不用亲自下车向你请安!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已经下旨废除了在皇城之中见到官员要下车行礼的旧习了。你如今要我下车向你行礼,难不成是想要违背皇上的旨意?” 李子绪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淡淡地笑了笑。 夏悠然说得的确没有错,早就在当今皇帝登基的时候,就废除了前朝的一些旧风旧习,包括在皇城之中见到文武官员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李子绪淡淡地笑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悠然,面孔之上还充斥着一丝的桀骜,“夏悠然,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回来了。并且还能够认出我来!你果真还是以前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小姐三小姐!” 夏悠然并没有说话,而是望着眼前的李子绪,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李子绪的面孔,李子绪是夏悠茗的表兄,荣国府的长公子,相貌大抵和所有的李家人一样,都是那样的英俊出众。小小年纪就披甲上阵杀敌,得到了先帝的疼爱,所以早年就封了一个从四品的宣武将军的官位给他。只不过先帝死后,新帝登基,新帝也就是当今天子,天性爱玩,也就不大喜欢南征北战了,这才冷落了李子绪这位骁勇善战的少将军。 她夏悠然的印象中,荣国府的三位公子,有两位出自荣国公家,有一位出自御史大夫家。最骁勇善战也是最聪明机智的便是如今的李子绪,他的亲弟弟李子铭虽然文治武功不及他,但是在绘画书法上却是世间难得的名家,成名作便是天下人都视如珍宝的《秋风寒鸦图》,寒鸦栩栩如生,在他的笔下一些死物都带上了些许人的神气。 另外一个出自御史大夫家的李家三公子,夏悠然对他知之甚少,只听坊间有人流传李家三公子是一个风流成性的烟花客,最爱浪迹于烟花之地。虽然坊间是这样传,但夏悠然却也没有全信,烟花之地是侦查情报最好的地方,在这里,都有着全天下各式各样的人,所以很多世家将不少密探安插在烟花柳巷,青楼楚馆。想必这位李家三公子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 夏悠然看了一眼坐在马上的李子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里充满着高傲。但是,若李子绪没有了命运之神的眷顾,他只会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昏昏噩噩地过着他平凡人的一生。可是生在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他这一生想要不平凡都难了,世家大族之间充斥着许多斗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以小小年纪的他,便毫不畏惧地上了战场,做了那令敌人听到名号就胆战心惊的李家少将军。(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0章 相对 李家是夏悠然最为忌惮的世家之一,因为它和江家一样,都是一等一的高贵世家,她现在还不能轻易扳倒。不过,有时候她真的在想,如果她没有和这彪悍的李家扯上关系该多好!但是或许很多人的生来的立场就是注定敌对的,譬如她和夏悠茗,譬如高诚和自己,这辈子早已经站到了对立面去了,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夏悠然吩咐一旁负责官道扫洒的平民百姓道:“过来,替我把车夫搀扶到一边去。”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很多的婢女来,只带了茯苓和白桃两个人过来赴江玉碧的邀请。此刻的茯苓早已经失了往日的分寸,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白桃很警觉地挡在了夏悠然的身前,白桃虽然没有过人的武功,却有着一般男子都难有的大力。 远处负责扫洒的平民百姓一看到李子绪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便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夏悠然见那些人并没有立即过来扶去车夫,便又大声道:“听不见吗?” 那些平民百姓一看夏悠然的装扮,知道是贵族里面的千金小姐,不能够轻易得罪,夏悠然的神情之中又带了一丝警告,他们皆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搀扶起了车夫,扶着他去一旁替他上药了。 见车夫被搀扶走后,夏悠然这才又抬起头看了李子绪一眼,然后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直直地盯着她。他眼中其实还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一丝丝欣赏,她实在是少见的强悍。很多自诩强大的男人,都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人柔柔弱弱的,然后好让他觉得自信心爆棚。而心若磐石,像高诚那样的人,则是想要寻一个和他同样强大的女人,强大到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女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分心来照顾她,就可以专心自己发展自己的事业了。 李子绪在战场上面待得久了,骨子里面很讨厌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尤其是自己的那个倾国倾城的表妹夏悠茗,夏悠茗无论是做什么周围总是跟着一大堆人,众星捧月一般地伺候着她。倒是眼前的这个夏悠然,的确和自己的表妹夏悠茗不一样,年纪不大性子却是极为狠厉,听说她还斗垮了自己的姨母辅国公夫人李氏。看来还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呀!不过这样狠毒的人,他也是不太喜欢。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的轻浮,“李公子,你这样拦着我回府的马车,是要拦路打劫还是想要借机替夏悠茗教训我?倘若是前者,请你看看周围,这里是你能为非作歹的地方吗?倘若是后者,只想要请你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你日后做到了荣国公的位置,或许还有能力教训我!可现在的你,还没有那个能力来教训我!” 李子绪是李家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天之骄子,再加上他年少轻狂,一辈子都在焦点中成长,一直被掌声和仰慕的眼光所包围,又有那么多的军功在身,从来没有人用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嘲笑他,夏悠然恐怕还是第一个。想来也是,他的将军是实打实出来的军功,夏悠然现在只不过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没什么过人的本领,就只有讨得别人喜欢的本事,所以他才十分厌恶。 像李子绪这样高贵得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屑于去讨好别人呢?不过这样不喜欢讨好别人,或许就是他这个人这一生致命的破绽了。李子绪冷笑道:“死鸭子嘴硬,到底不过是贱人出身!” “李公子,这个世上有两种贱人,一种是因为身份卑微,所以被别人称为贱人。但另外一张却是自以为是,喜欢没事找事,这种人就叫犯贱!我觉得李公子恐怕就是属于后者吧!”夏悠然带着淡淡的笑容,笑得是那样让人觉得风轻云淡,只让人觉得是世间一道极好的风景。 李子绪没有发怒,而是静静地看着夏悠然,英俊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夏悠然,原来世子殿下派人护卫在你身边的那些人是如此不堪一击!不过才过了几招,就一个个瘫倒在地了,还真是不怎么中用呀!” 夏悠然原本由着茯苓伺候着她上马车,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身旁的茯苓突然对着夏悠然附耳道:“怪不得奴婢自出了江亲王府后,就没有再看见到那些护卫,原来是被李公子……” 夏悠然轻轻捂住了茯苓的嘴,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夏悠然看着一旁的李子绪,冷冷道:“李公子究竟想要和我说些什么?这样拐弯抹角,绕来绕去,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了。” 李子绪也冷冷望着她,“我只不过想要提醒你一下,要时时刻刻记得你的身份!不要总是妄想着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此之前,荣国公已经命他去了田庄将夏行炎接回了李家,然后悄悄地藏了起来。夏行炎和他说过,夏悠然和高诚,段权晋来往过密,李子绪的笑容上就带了一分恶意,“你不过是一个没有了娘的东西,没有了你外祖母江家的帮助和扶持,你什么都不算是!别以为得到了漂亮的衣服和手饰,以及别人的卑躬屈膝你就觉得你自己了不起了。不要整天沉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面,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地位!不要妄想攀龙附凤了,诚亲王那样高贵无比的人你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你还是省省心吧!若是日后我一时心情好了,将你娶回去好吃好喝地待着,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李子绪的确也有一点欣赏夏悠然,若是夏悠然没有做那么狠毒的事情,没有和他的利益有冲突的话,他或许会喜欢夏悠然,并且考虑娶她回家好吃好喝地待着。 “夏悠然,若是我在这里一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替你出头的!你最好聪明一点,还是认命吧!”话音刚落,李子绪又冷笑了数声。 “那你还在等什么?若是你有胆子有本事即刻就杀了我呀!”夏悠然一双如海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冷冷地望着李子绪,声音里面充斥着一丝狠厉,“若是你真的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不过你要记住,你们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外祖江家和我们夏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是我的危害大,还是李家的宣武将军无缘无故杀了夏家的三小姐的丑闻大,宣武将军心里面最好还是掂量清楚了。” 李子绪突然一愣。他原来以为夏悠然不过是一个女人,所以就想要仗着自己在战场的威名吓吓她。谁知道,她心里面竟然毫不畏惧,比他自己还清楚自己的底细。 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悠然不再理会他,转身上了马车。茯苓冷冷地望了一眼李子绪,随后叶跳上了马车,扬起了马鞭猛地抽打了一下,随后马儿扬蹄,飞快地朝着前方用力的奔驰。 李子绪冷冷地看着夏悠然的马车缓缓离去,回想起来了出门之前荣国公曾亲自交代过他的话,夏悠然这个人,聪明机智,阴险狡诈,尽量不要和她出现正面的冲突,她身后还有着李家扶持着她,轻易动弹不得,还是以大业为重……(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1章 风云复起 回府过后,夏悠然先是去了松鹤堂去给老夫人请安。走到院子里面却看到了连翘走了过来,面色似乎有一些奇特。 夏悠然看连翘这样的表情,便猜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让茯苓上前去悄声问她,“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连翘伏在茯苓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茯苓一下子愣住了,“此话当真?”连翘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茯苓立刻快步走到了夏悠然的身边,附耳道:“小姐,听连翘说四小姐回来了,现在正在老夫人的屋中?” 这么快就回来了?之前才在江亲王府中见过她,她便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江亲王府不愿意收留她,还是她自愿回来的?虽然夏悠然觉得此事后面必定有问题,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带着淡淡的笑容,“回来便回来吧!到底她还是我夏家的四小姐,难不成要一辈子在外漂泊流浪吗?”夏悠茗回来了,想必桂氏又要再一次谋划了,恐怕她也没有猜想到夏悠茗突然回来,她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桂氏有没有本事能够斗赢夏悠茗!不过她也要提防着夏悠茗,毕竟夏悠茗现在可不同往昔了。 连翘俯身,恭恭敬敬地替夏悠然掀了门帘。夏悠然走了进去,一进去便看到夏悠茗在老夫人面前跪着,哭得花容失色的。 突然,老夫人一抬起头便看见夏悠然进了来,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一阵笑容,“你终于回来了,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祖母差一点就让去寻你了。你快来看看你妹妹,她一来我这里就跪着请罪,都跪了那么些个时辰了,你快劝劝她吧!” 今日的夏悠茗的确和以往的她有着大大的不同,今日的她,褪去了价值千金的蜀绣流云裙,着了一身淡粉色的素罗衣裙,连她平时引以为傲的翠玉琉璃点翠簪的卸下了,插了几根普普通通的素玉簪子,眉目悲戚,状容素雅,跟往日那个光彩照人的夏家四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夏悠然微微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跪着呢?快起来吧!” 夏悠茗抬起头看了看夏悠然,眼神之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那股傲气,多了一些楚楚可怜,不停地哭泣道:“姐姐,难道现在连给妹妹恕罪的机会都不愿意吗?姐姐,往日里面尽是妹妹的不是,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尽惹得姐姐和祖母生气,还一味的胡搅蛮缠,处处和姐姐过不去,现在妹妹终于知道错了。还请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妹妹吧!”现在的夏悠茗,眼睛里面满满都是泪水,长长的睫毛都被那喷涌的泪水打湿了,看起来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亲人之间哪里来的隔夜仇?再说娘做的事情和妹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怎么会去怪罪妹妹,记恨妹妹呢?”夏悠然心中一顿,脸上的笑容却亲切了几分,“有什么话就站起说吧!”说着,她便去搀扶夏悠茗。 夏悠茗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慢慢抬起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可怜兮兮地转头看着老夫人,“祖母,一切都是悠茗的错,悠茗是一个不争气的夏家千金,以后必然不敢再如此。”又转了个身,朝着夏悠然站立的地方重重磕了一个头,“姐姐,以前都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姐姐千万不要再和妹妹计较了。”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戏的桂氏,笑道:“三娘,请三娘帮我将妹妹搀扶起来吧!我前不久旧伤复发,一个人搀扶不起来。妹妹身子不好,哪里能一直跪着呢?”桂氏一愣,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夏悠然看见了桂氏眼中已经渐渐燃起了怒火,但是碍于老夫人在这里,桂氏并没有发作出来,而是吩咐身旁伺候的芦花去搀扶夏悠茗,却没有想到,被一只半路伸出来的手拦住了,“怎么敢劳驾芦花姑娘亲自动手呢,还是由奴婢亲自来吧!” 说着,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女人将夏悠茗从地上扶了起来,夏悠茗靠倒在她身上,又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神情忧伤之中还透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狠厉。 桂氏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这突然出现的妇人身上,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寒冷,“梁妈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个被称为梁妈妈的妇人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了,脸上已经出现了细细浅浅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端正的鼻子下面,有一张轮廓鲜明的嘴,看上去很有决断。 她将夏悠茗交给了一旁伺候的丫头,随即给老夫人和夏悠然还有桂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老夫人,三小姐,桂夫人。奴婢是被李夫人指来伺候四小姐的。” 夏悠然当然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李夫人是谁,并非是荣国公家派过来的,而是荣国府二老爷府中送过来。夏悠然依稀记得,这个梁妈妈在上一世是伺候荣国府二夫人的贴身婢女,李氏虽然是荣国公的亲妹妹,但荣国公却不大喜欢这个亲妹妹,只有荣国府的二老爷御史大夫李常言和还算对李氏照顾。 夏悠茗看了一眼桂氏和夏悠然,微微一愣,似乎有一些忐忑不安,“姐姐。我在荣国府住了那么长时间,舅母总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所以才让了梁妈妈过府来伺候我的。梁妈妈待我极好,做事也细心,请姐姐就将她留在我身边伺候吧!”夏悠茗说着,又转过头去对着老夫人哭诉道:“祖母,您千万不要赶梁妈妈回去呀!” 老夫人看了夏悠茗一眼,然后淡淡道:“梁妈妈原来是在荣国府伺候的,自然十分得力!她肯过府来照顾你,我也放心了许多。好了,我今天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夏悠茗带着满脸的泪水由着梁妈妈伺候着回了自己的别院。夏悠然看着前方越行越远夏悠茗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夏悠茗今天这一出,是想要让李家的人住进夏府来保护她,由此来博得老夫人的信任?还有老夫人,明明之前表现得不大喜欢夏悠茗,现在又为什么肯在她身上花心思呢?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难不成老夫人想要借着扶持夏悠茗,来打压并且警示自己吗?自己难不成已经成为了老夫人心头的一根刺了吗?突然间,这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了夏悠然的脑海中。不会的,夏悠然又沉思了一番,老夫人现在还没有那个本事,夏悠然回府的这件事情应该是李家人在背后操纵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2章 筹谋 桂氏轻轻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悠然,发现她神情呆滞,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突然她低语对着老夫人:“老夫人,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原谅四小姐?以四小姐那样的脾气,不知以后还会惹出多少事端出来。” 老夫人看着一片的桂氏,严肃道:“桂氏,是不是你接了当家主母的权后,便如此不敬长辈!悠茗还是一个孩子,原先只不过是有个糊涂的娘,现在她知道错了,也不再跟着她娘瞎搅和了。桂氏,你是她的长辈,更是夏府的当家主母,应该多多包容些才对,何必还死缠着以前那些烦心事不放呢?悠然,你说是不是呀?” 老夫人两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夏悠然,似乎是想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出来一样。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祖母说的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妹妹年纪不懂事,不过是一时受到了小人的蒙蔽,只要她认错了便是。再者说,祖母都已经原谅她了,我们还能够说些什么呢?” 老夫人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但是面上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点点头,淡淡道:“悠然说得对,就该如此。” 桂氏还是不肯死心,却看到了老夫人微微合上了眼,似乎真的是累极了的模样,便不敢再多言语,和夏悠然一并退了出来。 走出了松鹤堂,桂氏就在观察着夏悠然的神情,“悠然就不担心吗?如今看来四小姐是在老夫人面前复了宠,而那梁妈妈又是李家派过来的,必定不是一个善茬!” 夏悠然闻言挑了挑眉,缓缓道:“怎么?三娘这么快就开始担心了?如今掌管夏家的权利都牢牢掌握在三娘手中,三娘还怕什么?即便梁妈妈是李家派过来的,可现在是在咱们夏家,若三娘想要打发她出去,只管随便挑个错处打发出去便是,何必这样担心呢?” 桂氏笑了笑,“悠然,我可是为你着想呀!你想想看,李氏已经被幽禁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最近有病情加重的趋势。她肯定心里面恨透了你,依照她往日的性格,你觉得她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吗?今天她这样一改往常,做小伏低,若是真心悔过那还好,若不是这样,恐怕这里面还大有名堂吧?” 夏悠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原来三娘是这样认为的呀?”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平时是那样一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人,怎么轻易就会去给老夫人哭诉认错呢?若非她是早就谋划好了,否则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悠然还是要当心呀!倘若稍有不慎,被那拦路的石头绊倒了可就不好了。” 桂氏又说了几句,见夏悠然一直没有回答,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丝恼怒之色,“既然悠然不太领情,那我也不便多言了!反正悠然已经有了那么大的本事,自然是不屑于我这点帮助的!”桂氏话音刚落,便由着身旁伺候的丫头搀扶着走了。 见桂氏走后,夏悠然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茯苓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担忧地对着夏悠然道:“小姐,四小姐狼子野心,她必定不是真心改过呀!小姐还需要好好提防!” “那当然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们以为我今天就会相信她那唱念俱佳的表演吗?”夏悠然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讥消。 “小姐,老夫人未免也太仁慈了吧,这样轻轻松松就原谅了她,这样不是自找麻烦吗?”茯苓皱起了眉头,雪梨跟在旁边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夏悠然望着松鹤堂的方向,温静的语气掩不住淡淡的冷意,“你们都能够看明白的事,她会不明白吗?” 这件事情之中,夏悠茗可算是做了一出负荆请罪的大戏,可又要老夫人愿意陪着她演才行,问题的关键就是,老夫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晚膳时分,夏悠茗意外地出现在了松鹤堂的大厅,换了一件浅粉色的家常衣裙,但仍然是素净单调的装扮,眼圈仍然是哭得红红的,一副近乡情怯的模样。夏悠然真的很少看见这样的她,上一世的她趾高气扬惯了,什么人都要去捧着她,什么人都要去哄她开心,现在看看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夏悠然还真是想笑。 夏悠然仍然是坐着,今天是老夫人请她过来用晚膳的,若不是老夫人请她过来,她绝不会再踏足这里的。老夫人不仅请了她,也请了夏悠柔过来,夏悠柔虽然心底里不喜欢夏悠茗,但是她不得不去讨好她,于是便笑着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原来是姐姐来了!” “祖母,悠茗想要来陪着你一起用晚膳。”夏悠茗对着夏悠然怯生生地一笑,随即望着正位之上的老夫人。夏悠然听到夏悠茗此话,心头也是微微一震,夏悠茗竟然破天荒地来老夫人这里用膳! 坐在下座的桂氏眼里也是流露出了震惊,随即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带着浅浅的笑意道:“既然人都来了,就一起用膳吧!我们一家人已经很少有这样在一起用膳的机会了!你们以后嫁出去了,祖母是享不了这个福了。” “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尽管三小姐和四小姐她们嫁出去了,她们还不是你的亲孙女。她们自然还会回来瞧你,一起用膳的!您不用自怨自艾了!”席间的饶氏突然开口道。 一旁的夏悠柔见桂氏这样说,也跟着附和道:“祖母,我娘说的极是。纵然姐姐她们都嫁出去了,可还是咱们夏家的儿女,她们断断不会忘了祖母的养育之恩的。” 听了饶氏和夏悠柔这样说,老夫人终于开怀大笑起来,“都不说了,不说了。该动筷子了,不然菜该凉了。” 夏悠然刚刚要动筷子,夏悠茗就替她夹了一块香酥脆鱼,然后柔声道:“姐姐快些尝尝,这是府中新来的厨子做的,鱼还是江南的田庄今天送过来的,极是鲜美!姐姐赶紧尝尝吧!” 夏悠然刚要动筷子的时候,身后的茯苓突然走上前,淡淡地替夏悠然擦拭着衣角上的油渍,随口道:“小姐,你最近不能吃鱼的,难不成是忘了大夫的吩咐了吗?您旧伤未愈,可吃不得这河鲜!” 听着茯苓这样说,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放下了筷子中的那块香酥脆鱼,然后对着夏悠茗道:“这香酥脆鱼味道实在是好闻,可惜姐姐无福消受了,真是糟蹋了这东西。”夏悠然抬起头,突然看见了原来那个梁妈妈一直在紧紧盯着自己,想来那一块香酥脆鱼可能真的有问题,若不是茯苓提醒,恐怕自己早已将那香酥脆鱼吃了下去。 “姐姐,既然你吃不了这个香酥脆鱼,那就赶紧尝尝这道清炒韭芽儿吧!姐姐素来食素,这个姐姐肯定喜欢了。”夏悠茗说着,手中已经夹了一些清炒韭芽儿到夏悠然的盘中,并且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3章 讨好 “不用了,妹妹。姐姐这几天吃什么都是乏味得很,还是妹妹多吃一点吧!”夏悠然说着,挥了挥手,示意茯苓将自己眼前的那个青瓷小碟撤了下去。 老夫人看着她们姐妹和睦,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缓缓对着夏悠茗道:“悠茗,这样才像话!以前你跟着你那个不争气的娘,实在是太胡闹了些,现在可知道自己错了?” “悠茗知道错了!再也不敢犯错了。”夏悠茗哽咽起来,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盛满了泪水,却是一滴也不敢流出来的模样,反倒更加惹人怜爱,她单薄瘦弱的肩头抖动着,颤声道:“祖母,悠茗以后不会了,不会再犯错了,就想着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老夫人听了夏悠茗这样说,很是满意地道:“既然如此,那便好好用膳吧!”老夫人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拉紧了夏悠然的手。 夏悠然看了一眼桂氏,桂氏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直自顾自地低头用膳,倒是饶氏却一脸震惊地盯着夏悠茗,眼神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当天晚上,夏悠茗就亲自来了春和苑探望夏悠然。 夏悠然命人上了一壶碧螺春,静静地坐在绣凳之上,淡淡道:“妹妹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悠茗是来给姐姐认错的。”说着,夏悠茗便向着夏悠然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夏悠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所以慢步走到了夏悠茗的面前,“都说了不会怪你的。怎么好端端地又这样?咱们姐妹之间有这么见外吗?”夏悠然说着,忍受着身体上的内伤去搀扶她,她却不肯起身,硬生生地又磕了几个头,才勉强站起来,由着茯苓搀扶着做到了流云紫檀木绣凳上,但却还是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茯苓在搀扶的过程中看到了夏悠茗那做作的样子,心中虽然非常厌恶,但还是淡淡地安慰道:“四小姐可千万不要再哭了,若是再哭肿了眼睛从这里走了出去,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小姐又欺负了你呢。” 梁妈妈笑道:“茯苓姑娘多虑了,三小姐和四小姐是亲姐妹,四小姐偶尔向三小姐哭诉一下也在情理之中。纵然别人看见了,也不会乱嚼舌根的,夏府里面可没有那么不懂事的下人。” 茯苓顿时一愣,随即开始细细打量起梁妈妈来,见她也笑着望向自己,立刻低下了头。 夏悠茗又开始哭泣起来,对着夏悠然柔声道:“这些日子以来,妹妹一直在荣国府自我反省,从前妹妹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竟然对姐姐说了那么多不成体统话,现在想起来真是十分后悔呀!好在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妹妹,不然我从今往后如何心安呀?” 夏悠然看了她一眼,不想多言,出口即道:“妹妹只是天性率真罢了,哪里能说是任性妄为呢?而且那些事情都是娘做的,不关妹妹的事情。姐姐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夏悠然的话突然让夏悠茗很是激动,她红着脸,急切地道:“妹妹在荣国府待了那么些天,终于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如今姐姐博得了福安公主和皇后娘娘的喜爱,您和诚亲王殿下和三世子殿下又走得那样近,只希望姐姐能处处关照妹妹。”夏悠茗的神情很像是那种急于在大人面前表现的孩子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真诚,丝毫不像是弄虚作假。 一片的白桃看了一眼夏悠茗,又想起了数日前在江亲王府看见的她,还真是士别三日必当刮目相看!夏悠茗的性格还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已经在她脸上看不见以前那种高傲无比的样子了。 见夏悠然不曾言语,夏悠茗低下头去,又哭得一阵梨花带雨的,“妹妹知道,妹妹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姐姐的,谁也不会喜欢我。我没有旁的奢求,更不敢和姐姐争什么了,只希望将来能依靠姐姐给妹妹一个出路。请姐姐不要忘记妹妹,担凡有一个什么应酬希望姐姐带上妹妹,妹妹便觉得知足了。”夏悠茗的语气充满了无限哀戚。 夏悠然淡淡地望着她,轻轻捧起了一杯碧螺春,品了半口后道:“咱们两个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血的,有好事我自然不会忘了你,妹妹何必这样呢?” 夏悠茗突然收住了眼中的泪水,朝着身旁的梁妈妈使了一个眼色,梁妈妈立刻捧出了一副画来,夏悠茗摸着这副画,柔声道:“姐姐,妹妹知道诚亲王殿下爱收集齐大师的水墨鱼虾画,所以妹妹就寻思送一副来给姐姐,好让姐姐亲自替我交给诚亲王殿下。” 送给高诚的水墨鱼虾画?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夏悠茗这明显是想要通过自己去勾结高诚呀?她明明知道高诚喜欢自己,然而自己却又不喜欢高诚,拒绝了他那么多次。所以她便借着这个机会,去送礼物给高诚,乘机引起高诚的注意,然后博得高诚的宠爱? 夏悠茗笑的很温柔,“这幅水墨鱼虾图是妹妹托人在江浙一带寻了许久才找到的,花费了妹妹不少的钱。但是诚亲王殿下喜欢,替他花费这一点钱也算值得。”要找这么一副名贵的画作,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思,而且齐明是前朝最富盛名的画家,自从封笔过后,一画难求,听说他最简简单单的一幅水墨鱼虾便有人出了一千金高价收购。 夏悠然微微地笑着,抚摸着这幅画,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夏悠茗的心思,但是她不愿意去戳破,淡淡道:“妹妹有心了,想必亲王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夏悠茗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希望姐姐能帮我交到亲王殿下的手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茯苓和白桃伺候在夏悠然的两旁,相互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戒备。 “姐姐,你如今都和谁家的小姐来往?可曾参加什么聚会?我被幽禁了那么久,一直不曾踏出府中半步,便是数日前去了荣国府,也是待在府里面,不曾出门。我好久没有陪着祖母和姐姐去曾经宴会,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记得我?”夏悠茗细细端详着夏悠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 就算她被幽禁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在世人眼中,她还是大齐的第一美人,京城富家千金之中的翘楚。她有着一等一的容貌和才华,竟然会来求夏悠然带着她出去赴宴,夏悠然心里面也觉得这是她活了两世都觉得是头一遭的事情。 夏悠然对着她笑了笑,淡淡道:“既然妹妹想要出去走走,便出去走走吧!在府中闷了那么久,也会将人闷怀的。” 夏悠茗微微一笑,显得天真无邪,“姐姐说的是,我是该多出去走走的!不然别人还以为夏家的四小姐彻底失了宠爱,被别人鸠占鹊巢了呢。”夏悠茗说着,眼神之中还是出现了以往的狠厉,她果真还是没有变……(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4章 寿宴 夏悠茗离开以后,茯苓对着她的背影冷冷望了一眼,回头对着夏悠然道:“小姐,四小姐这一次回来肯定有什么目地,您千万要小心为上,切莫相信了她的话。” 夏悠然淡淡道:“是真心悔过也好,心怀诡计也罢,这些事情我都不愿意去管了。没有了李氏的帮助,她终究是失去了利齿的老虎,虚有其表罢了。” “小姐不忌惮四小姐的复起吗?”茯苓又问道。 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又什么可忌惮的?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只要她做的不是太过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小姐,下个月的十三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了,老夫人上想要请一些戏班子来府里唱一场大戏,小姐打算如何操办?”茯苓突然问道,一下子打断了夏悠然的沉思,刚才夏悠然的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段权晋,都过了三四天了,都没有来看自己,她的心中已经有一丝不快了,但是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一切照旧吧!以前怎么办的,现在就怎么办。若是你有什么不懂的,便去请教桂夫人,如今她是当家主母,自然事事都需要向她回禀,她吩咐你如何做,你便如何做吧!”夏悠然说着,自顾自地朝着前方走了几步。 感觉夏悠然有一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自己慢慢下了台阶,一级,两级,就在夏悠然要踩到第三道台阶的时候,夏悠然突然踩空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便重重地摔了下去。 时间过得如流水一样,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如同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便到了老夫人的寿辰。因着夏悠然半月前摔倒在了石阶上,所以操办这一次寿辰的人便成为了桂氏,而茯苓代表夏悠然去从旁协助她。 一大早,辅国公府便开始热火朝天忙活了起来,因为这一次寿辰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所以格外隆重了一些。从早上开始,宾客们就陆陆续续地到了场,为了宾主尽欢,桂氏特地去请了京城当红的戏班子,打算唱一出八仙过海来借此贺寿。临到了中午的时候,夏府最贵重的客人终于陆陆续续地来了,皇室宗亲,文武大臣,连宫里面太皇太后都命人亲自送来了贺礼,看来不止夏家重视老夫人的这一次寿辰,各大世家也都很是重视,虽然夏景德没有亲自回来,但是却让人送来了一株价值万金的千年人参做为老夫人的寿礼。还真的是一番难得的富贵景象呀! 老夫人的屋里,夏悠然和夏悠茗都在屋里陪着她说话。今日的夏悠茗面容清秀不见了半月前的清瘦,丰腴而不见肥胖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润,两弯细月般的峨眉恭顺地垂着,一双眉目楚楚动人,明显已经恢复到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夏家四小姐了。果然,夏悠茗还是那个善变的人,已经看不出来她是半月前对着自己哭哭啼啼的人了。 夏悠茗见老夫人一直看着外面人进人出的热闹景象,但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道:“祖母,今日是您的七十大寿,宫里面太皇太后都亲自命人给您送来了贺礼,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呢?” 老夫人转过身,望着夏悠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看看,虽然外面的那些人没有咱们家富贵,可人家还能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可咱们家呢?有了这满堂的富贵,一家人却不能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了,原先我还想着我过七十大寿,你们父亲能回来看看我,如今看来,是我多想了……”老夫人说着,眼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湿润了,眼泪慢慢滴到了华服之上,将华服都浸湿了一小片。 “祖母想多了,父亲迟早是会回来的。悠然相信,咱们一家人还能齐齐整整地在一起的,请祖母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切莫过度忧伤了”夏悠然说着,忍受着膝盖的疼痛,极力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轻轻地端了一杯茶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了夏悠然递给的茶,并没有喝,而是慢慢放下,轻轻拍了拍夏悠然的肩头,“你如今行动不便,不待在屋里,怎么反倒跑出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夏悠茗见老夫人这样说,也随即附和道:“姐姐既然腿伤未愈,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伺候着祖母就行了!” 夏悠然知道老夫人此话是不愿意自己待在这里,不过她也不会自讨没趣,没等到老夫人派人将她送出去,她便先道:“既然如此,这里就有劳悠茗妹妹。外面风大,妹妹还是在这里好好陪着祖母吧!”话音刚落,她便伸出手唤来了茯苓,然后茯苓便搀扶着夏悠然慢慢走了出去。 夏悠然离开的时候,只有夏悠茗略略抬起眼皮轻轻瞟了她一眼,不过是一瞬,她又和老夫人说笑如常了。 夏悠然由着茯苓搀扶着,慢慢从屋里面走了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夏悠然这才觉得舒服多了,刚才老夫人屋里面的檀香可真是将她熏得难过。 “小姐怎么出来了?”一直守在屋外的白桃道。 夏悠然笑了笑,道:“那檀香将我熏得难过极了,便想着出来透透风。” 路过了荷塘,只看到了满园的荷花都已经枯萎了,荷塘之中只剩下了干枯的荷柄和荷叶,还有空荡荡的水波。夏悠然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那堆老夫人指过来伺候自己的奴婢道:“我想清静一下,这里留着茯苓和白桃两个人伺候就行了,其他人暂且退下吧!若无有吩咐,会去传唤你们过来的。” 领头的奴婢知道夏家的三小姐素来喜欢清静,于是便低声道:“是,若三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传唤我们过来。”说完,便领着一大堆奴婢离去。荷塘前的凉亭中,只剩下夏悠然还有茯苓,白桃两个心腹了。 “夏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树后,一个英俊的男子微微勾唇笑着,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 夏悠然听到了是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了他,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如今前院正在大宴宾客,武世子不去凑热闹,跑来这冷冷清清的后院做什么?” 武修葺走近了夏悠然,看到了夏悠然的膝盖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身子又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关切的样子,温声道:“夏小姐膝盖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可还严重?” 武修葺一语三问,夏悠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定了定神后,淡淡道:“谢武世子的关心,悠然半月前不小心从石阶上面摔了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知武世子还想要说什么吗?” “悠然,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所以我的心思根本不在那热闹无比的前院,所以就想要过来看看你。”武修葺带了温和的笑意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5章 相助 夏悠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歉?” 武修葺目光微微一凝,正想要说话时,夏悠然已经明白了过来,笑着接过了话,“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跑进来见我?” 夏悠然和武修葺两人间的对话有些诡异,茯苓和白桃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装作没有听见一样。 武修葺不禁挑起眉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生很久的气呢。” 夏悠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算我原来很生气,可是当我看到武世子那么费尽心机地送了那么多奇珍异宝给我,我总不能一直端着架子吧!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在你那么有诚意的份上,我想想还是原谅你算了。”从草原回来之后,武修葺每日必会定时让人送一件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来给她,夏悠然可不会故作高贵地不收,如今她最缺的就是钱,当初英亲王妃那么谋害她,她也理所应当收一些利息回来。 武修葺一脸无奈,道:“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父王就怒斥并冷落了我母妃,我母妃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三个月,差一点就去了。这样你总该消消气了吧!” 夏悠然吃力地走了几步,然后慢慢地坐在了凉亭里面的石凳上,淡淡地笑道:“不过是些利息罢了,我绝不会要了你母妃的命去的。” “难得你能有这样手下留情的时候!”武修葺说着,突然向着夏悠然走近了两步,夏悠然连忙转过身去,武修葺抬起的手慢慢悬在空中,他的唇轻轻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朝着夏悠然的身上闻了闻,“你身边有那么多的落叶,我想要一一替你扫尽了。” 夏悠然笑了笑,脸上一派温和,“这就不敢劳烦武世子了,悠然现在还没有到那种任人鱼肉的地步。” 武修葺在坚强,可是眼睛里面还是闪过了一丝忧伤,“就因为我母妃做的事情,我们两个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吗?”话音刚落,武修葺想要伸出手去抓夏悠然的手,可是却扑了个空,“你现在就这样厌恶我吗?” 刚才武修葺提到了英亲王妃的行为,夏悠然的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了一丝杀意,然后又迅速转化成了温和的微笑,淡淡道:“不,我不会去厌恶你,既然这件事情是你母妃做的,那么就是她来承担这件事情的后果,而不是你!” 武修葺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被夏悠然气到了还是被惊到了。他没有想到,原来夏悠然还没有释然,内心里面一直记挂着那件事情,恐怕那件事情早已经对夏悠然有了刺激作用,若是自己的母妃下一次再对夏悠然做什么事情的话,难保夏悠然不会再做出危及自己母妃性命的事情来。 夏悠然看着武修葺陷入了沉思,淡淡道:“世子殿下,你不必紧张,我还没有厉害到能够去英亲王府安插探子的。只要你王妃娘娘不再对我做出什么威胁到我性命的事,我断断不会轻易去算计她的。而且若是别人惹我生了气,我便去算计别人的话,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武修葺失笑道:“若是让我母妃知道这件事情后的操棋手是你,她恐怕是要吓得半死的。” 夏悠然笑了笑,“我没什么厉害之处,真正厉害的人恐怕是世子殿下。如今皇上虽然夺去了亲王殿下掌管西北大军的兵权,可皇上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这是说明在皇上心底,始终是忌惮着英亲王府的。再说亲王殿下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你以为西北大军的兵权就能顺顺利利地易主吗?世子殿下终究是想多了。” 武修葺脸色一凝,他没有想到眼前的夏悠然想得竟然比得比他还要多,而且更能够通过事情的表面,揣测到事情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情,看来他还是小看夏悠然了,夏悠然远远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数倍。 “悠然,纵然皇上轻易不会动我们府,可这件事情已经在皇上的心里面埋下了猜忌的种子,若是任由这颗种子继续长下去的话,恐怕下一个覆灭的世家就会是我们武家了!皇上早已经有了收拾如今世家乱斗的局面,他之所以现在迟迟不肯动手,是想要所有世家两败俱伤之后,他过来收拾残局!虽然咱们这位皇上是少年天子,可是心思才智丝毫从不逊色于先帝,甚至于在一些部分做得比先帝更好!”武修葺淡淡地说道。 武修葺说的话的确不假!先帝的才智心思是夏悠然上一世领教过的,先帝懂得撒大网捕大鱼,并且那个时候如今的太皇太后也极力支持他,所以他一直做了许多年的皇帝,若不是御驾亲征死在了战场上,恐怕今天坐在龙椅上的就不会是如今的这位少年天子了!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品了一口刚才茯苓递上来的一杯武夷岩茶,然后才道:“先帝再如何聪明机智,小心谨慎,尚且都有被人算计,以至于战死沙场的一天,你怎么能够保证坐在龙椅上的当今皇上没有不幸驾崩的那一天呢?慢慢等吧!如今对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虎视眈眈的可不止有你们武家,还有其他人。凡事天注定,静观其变吧!” 武修葺听到了夏悠然说“凡事天注定”,不禁大笑了数声,“若什么事情都是老天爷一个人说了算的话,那么现在活在世上的那些贫苦人实在是太悲哀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爷主宰的只是那些贫苦人的性命,他可主宰不了我武修葺的性命!” 夏悠然闻言,淡淡地笑了笑。也是,天命这样的事情,又有谁能够说得准呢?如今的这个世道,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哪里有长长久久的事情?所以她也要开始珍惜自己的这一条命了,老天爷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这就是老天爷厚爱她了,自己若是不在好好珍惜,尽想着那些复仇的事情,那么自己重活这一世也是太无趣了。 她如今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也放下了许多事情,她不想要再满怀仇恨了,她想要好好地重活这一世了。之前的她,的确像别人口中所说的一样,是一个满怀仇恨的疯子,所以她想要改变这个现状。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遇到了段权晋的机会,所以她想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不想要再放弃了。 夏悠然看了看一旁自以为是的武修葺,淡淡道:“既然武世子不愿意相信老天爷,不愿意相信天命的话,那么以后的路武世子会走得极为困难,毕竟想要做谋朝篡位这样的事情,前路必定会很困难!武世子的福气还在后面的,慢慢走吧!” 武修葺闻言,久久不言语,因为他明白夏悠然是知道他想要谋朝篡位的事情的,但是她并没有去告发自己,这就间接证明了夏悠然不会去阻止他,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好!那就请悠然慢慢地看着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6章 天命 待武修葺离去后,便有一个少年从假山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少年天生剑眉星目,眉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鬓发如墨,眉目间光华耀眼,虽然有着黑黑的夜色替他掩去了华美,却依旧让人一时移不开目光。夏悠然却见他此刻一身的灰尘,不由得失笑道:“若不是我之前便知道这里有一条密道,我还是要被你这突然钻出来的老鼠吓死的。” 段权晋听夏悠然这么说,淡笑道:“若说我是老鼠,那你岂不是老鼠的妻子,这样你我都是老鼠了。” “还是那么嘴贫,这么久都不见你,是跑哪里去了?”夏悠然带着暖暖的笑容,命茯苓递了一杯武夷岩茶给段权晋,然后又道:“说说吧!躲在后面听了那么久,可有什么心得?” 段权晋冷笑一声,“你难不成是想要帮助武修葺那个小子争权夺利?” 夏悠然摊手,仍旧坐在石凳上,“我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帮他?他这个人,太清高了,许多事情他明明都知道却不屑于去做。只不过,他的这种性格,也注定干不出那种狡兔死走狗亨的事情出来,所以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安全的。不过他现在始终还是太年轻了,凭武家这点不深不浅的小伎俩,想要去谋朝篡位,简直是天方夜谭!” 段权晋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英亲王妃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我听别人说了,她可是差点就要了你的性命。” 夏悠然有一点惊讶段权晋说的话,道:“以前我怎么没有发觉你如此记仇,不过是小事罢了,” 段权晋挑眉,一副很是震惊的样子,你不记仇?你若是不记仇会将人家英亲王妃整了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 夏悠然见他目光灼灼,才发现自己心中的小心思已经被他看破,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我也不是那任人欺负的憨货,自然应该小惩大诫一番!若是我想要算计她,只怕她不仅仅是躺在榻上三个月了,你说是不是?” 段权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是,若是夏悠然执意想要对付那个人,只怕那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早已经去了阴曹地府见阎王了。他的睫毛浓长得不像一个男子,黑眸像精雕细琢过一样,完美无瑕,教人看着他的眼睛无法说谎。 夏悠然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却转移了话题,“若是这件事情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去做?” 她并没有说清楚问的话,但是段权晋却听懂了,他微微一笑,然后缓缓道:“若是换做了我,我必会规规矩矩地做事,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一辈子都不会是你的。若是你执意去追求,恐怕会失去你原本拥有过的东西,等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之后,你才会真正发觉高处不胜寒,你得到的已经不是你最初想要的了。” 的确,所有人都对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有一种情有独钟的感觉,可是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当上了皇帝,可有几人是真正觉得幸福的,觉得满足的呢?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就意味着你这一辈子都要受到别人的算计,受到别人的虎视,而且做皇帝本就是一个累人的活计,事事亲力亲为,一天批那么多的奏折,命也不会活得很长。 夏悠然笑了,但这一回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慢慢道:“我倒是瞧着,你比那武修葺更适合做皇帝。”在拥有足够权利之前,皇室宗亲需要学得不仅仅是驾驭百官,最先要做的便是讨好皇帝,但怎么讨好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一般人能做到。见风使舵,溜须拍马,一不小心就拍到了马腿上。最高明的手段则是拍得刚好,舵使得比别人更快更恨更准,“只可惜你没有生在皇家!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夏悠然轻轻下了定论。 段权晋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远处的风吹来,夏悠然静静地躺在段权晋的怀中,夏悠然抬起头看见了微风吹起了段权晋的一缕鬓发,恰好掩饰住了他神色之中的异常。夏悠然心情很是放松,因此忽略了这样的神情。而另一边,茯苓和白桃两个人紧紧地守在花园口,替他们看着花园外的一切。 第二日,宫里面就传来了消息,禧嫔下了懿旨,让夏悠然入宫觐见。听说敬贵妃身子不适了许久,她手中握着的协理六宫之权就旁落在了于她交好的禧嫔身上,禧嫔出身李家,再加上夏悠然上一次在草原上面见过禧嫔,她觉得禧嫔有着极深的城府,而且有着强硬的手腕,她可不愿意再多树立一个敌人,所以她并没有推辞掉这一次入宫觐见,打算入宫去看一看,看看禧嫔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小姐切莫担心,虽说夫人是禧嫔娘娘的姑母,但禧嫔娘娘毕竟出身荣国公家,是荣国公的长女,和夫人并没有多少的往来。小姐还是放放心心地入宫吧!再说宫里面还有世子殿下不是?他今日也入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茯苓伺候着夏悠然整理鬓发,淡淡道。 “我连李家都不怕,怎么会去害怕她小小一个禧嫔呢?我只是不愿意入宫罢了,那充满权谋斗争的三丈红墙,我可是一步也不愿意再踏入了。茯苓,你和白桃陪着我入宫吧!”夏悠然说着,挑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琉璃簪,发髻上挂上了一束束翠玉琉璃珠流苏,耳上又坠着上一次高诚送她的粉玉耳坠,穿起了一身淡粉色的百褶裙,裙摆上还坠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玛瑙石。茯苓看在眼里,也觉得夏悠然难得能穿成这样华贵艳丽。 “陪着我入宫吧!咱们正好还可以去探望一下贤妃娘娘,听说她已经生下了小皇子,我该去看看了。”夏悠然说着,朝着铜镜里面那个打扮得艳丽无比的自己笑了笑,她好久没有这样穿了,铜镜里面的自己,夏悠然看着也有着一丝丝的陌生。 半个时辰之后,夏悠然就已经踏足了禧嫔的紫宸殿。紫宸殿里面的确是十分华丽,有着长长的回廊,院子里面还种着许许多多的梧桐,凤栖梧桐,夏悠然看着这些梧桐笑了笑,看来禧嫔的野心可不小呀!果真和所有李家人一样,都想要往上爬! 由着禧嫔的贴身宫女领着入了紫宸殿的暖阁,珠帘垂幕后隐约可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静静坐在软榻上。 “启禀娘娘,辅国公府的三小姐到了。”那个宫女对着珠帘之后的禧嫔缓缓道。 “臣女给禧嫔娘娘请安,禧嫔娘娘万福金安。”夏悠然恭恭敬敬地给禧嫔慢慢行了礼。然而珠帘后面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慵懒地“嗯”了一声。 禧嫔没有回话让她起身,她就没有办法起身,只能一直颔首屈膝维持着那个请安的姿势。(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7章 姚家 大约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珠帘后面的禧嫔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任凭夏悠然身体底子再好这会儿也觉得双膝酸麻。正难受着,余光里一个倩影从外间走来,衣着艳丽,满头的珠翠流光溢彩,衣袖口还绣着莲花缠枝的图案,一步步地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只看见了人行却没有看见裙动,端庄大方很是得体。 “姚小姐快些进来吧!本宫等你许久了。”珠帘里面的禧嫔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对着姚碧荷淡淡道。 姚碧荷在外面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带着蔑视的笑意瞟了一眼夏悠然,随后就步履轻快地进入了内室。 夏悠然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当她看到姚碧荷进来的时候,她的确有一丝震惊,难不成姚碧荷也和李家搅和在一起了?膝盖处传来了一阵阵巨痛,痛得夏悠然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她来不及多想,身子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夏悠然身后的茯苓担心夏悠然支撑不住,在后面悄悄地扶了她一把。夏悠然朝着头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她这样做,正要示意茯苓小心行事的时候,旁边一直监视着她们的紫宸殿的宫女立即扬起了嗓子,“好大胆的奴婢,竟敢在紫宸殿放肆!” “啪”的一巴掌重重落在了茯苓的脸上,掌风顺带着从夏悠然的脸颊上扫过。夏悠然突然黑眸猛地一缩。 茯苓仍旧立在旁边没有吭声,那宫女见她毫无畏惧之色更是变本加厉,手又扬了起来,还想要再扇一巴掌。突然,夏悠然强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钻心疼痛,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起势时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身子一踉刚好撞到了那个宫女身上。 “哎哟!”宫女发出了两声惨叫之后,就重重地摔倒在地,脑门咚的一声磕在了桌角上。夏悠然则由茯苓搀扶着,一副腿脚麻木的模样。 “外面发生了何事?这般吵闹!”玉手轻轻掀开了珠帘,一直处于内室的禧嫔总算是出来了。 夏悠然心里面一阵冷笑,神色镇定地道:“是臣女失礼了。臣女刚才一不小心崴了脚连累了那个姑姑,臣女真的觉得非常抱歉,扰了禧嫔娘娘的清净。” 禧嫔一双不屑的眼睛从夏悠然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宫女身上,“不中用的东西,还不给我退下!” 夏悠然笑了笑,只觉得这一句斥意义良多。虽然夏悠然低着头,但是她却感受到了禧嫔锐利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游走,好一会后,才听到禧嫔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方才本宫和姚小姐在内室里面说话,一时聊得兴起,竟然忘记了夏小姐一直跪在外面,让夏小姐受累了,夏小姐可还好?”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由着茯苓紧紧地搀扶她,然后道:“臣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这旧疾复发,膝盖实在是疼痛,打扰了禧嫔娘娘的雅兴了。” 禧嫔也是带了浅浅的笑意,挑起了如柳叶一般的眉眼,把弄着手中的碧玉玉如意,淡淡道:“夏小姐说的严重了,雅兴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人一老记性总是不好,刚被这么一打岔就忘记了因何事召你入宫了。” 夏悠然听她这一说,自然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看样子她是想要将自己强留在这里了,不过她也不会去顺她的意,慢慢地坐在了一旁的酸枝木椅上。 禧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用手托起自己的下颚,淡淡道:“本宫现在有些乏了,等午睡过后想必就能够记起来了,你就坐在外面等着我吧!”话音刚落,禧嫔便由着身边的贴身女官又伺候着入了内室。 夏悠然坐在酸枝木椅上,心里面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她想要放过别人,别人却是不愿意放过她呀!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她倒是想要看看这禧嫔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是入内室去午睡,但是内室里面时不时传来她和姚碧荷的说笑声,看来如今姚碧荷的关系和她很好呀!夏悠然坐在凳子上慢慢地品着一杯上好的云雾茶,没有禧嫔的懿旨,她只能坐在外面等着。 夏悠然听着内室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她也没有想到,姚碧荷什么时候和禧嫔走得这样近了?禧嫔出身李家,而姚碧荷出身姚家,姚家和李家之间的斗争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走到一起?能够让互相敌视的人走在一起,除非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现在她们的眼前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她们两个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击不倒她的。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她们才能这么快就走到一起。 不过现在看来,她们两个之间共同的敌人便是自己吧?不过她也不会坐以待毙,任人鱼肉,既然别人先下手为强,休怪她心狠手辣了。虽然这些年姚家在朝廷之中极为低调,可是夏悠然让人去暗查过,宁国府姚家也在背地里面干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 一晃眼便是大半日过去了,夏悠然杵在八仙桌上差一点就睡着了,听到珠帘背后传来一阵响动之后,夏悠然转过头,只看见姚碧荷盈盈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禧嫔娘娘近日乏闷得很,传旨让夏小姐在宫里面留宿了一晚。”姚碧荷不带一丝微笑地和夏悠然说着。 夏悠然一脸平静地谢了旨,既然人家想要将她强行留在这里,她自然是不能够拒绝人家了。反正既然敢将她留在这里,那么禧嫔一定要想好做这件事情的后果。 姚碧荷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夏悠然,却见夏悠然也在看着她,夏悠然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如同深渊一般的狠厉,让姚碧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定了定神后,才淡淡道:“夏小姐,许久不见,听说你身子不适了许久,如今可好些了?如今正值金秋时节,紫宸殿里禧嫔娘娘命人移了一些菊花过来,夏小姐可愿意陪着我去看看?” 夏悠然望着说话如此温声细语的姚碧荷,微微一笑,也是很难得了,姚碧荷竟然也有态度对她好的一天。夏悠然带着暖暖的笑意,温声回道:“劳姚小姐挂心了,悠然已经好了许多了。悠然也想要陪着姐姐去看看禧嫔娘娘花园里面的秋菊。” “好!”姚碧荷斩钉截铁地说了这个字,就陪着夏悠然入了紫宸殿的花园。 尽管已经进了深秋,紫宸殿花园里面的秋菊还是看得那样灿烂,不过有些秋菊也有了一些衰败的趋势,花无百日红,纵然是秋菊这样花期极长的花儿,都有衰败花落的一天,更何况是这紫宸殿里面的主人呢?乱花渐欲迷人眼,群芳之中,两道倩影一前一后地缓步行走着。 “边关那边应该是看不到这样姹紫嫣红的景象吧?你回来了这么长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猜想必定桩桩件件与你有关吧!”姚碧荷折一朵极为娇俏的绿菊别在了发间。(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8章 暗探 “是我做的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姚小姐,你还是做好自己吧!你以为你能管得了这些事情吗?”夏悠然冷笑了一声,缓缓道。 “我不想管,也不愿意管,可是既然关系到了诚亲王殿下,我便不得不管!你可知道诚亲王殿下心里面一直惦记着你,若是没有了你,那他便会娶我为妃!可是现在有了你,他整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你教我如何忍受你从我身边将他夺走呢!”话音刚落,姚碧荷眼里闪过了一抹恶毒,前一秒还被她差在发间的绿菊被她一下子丢弃在地,用力的从上面踩过。 夏悠然只是挑了挑眉梢,戏谑的回应,“姚小姐还真是对诚亲王殿下如此痴情呀!可是你知道,诚亲王殿下知道你对他这么痴情吗?他会接受你,娶你做他的正妃吗?姚小姐,恐怕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夏悠然,你放肆!这里论辈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姚碧荷说着,正要一巴掌朝着夏悠然脸上挥去的时候,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原来是茯苓一把抓住了姚碧荷挥向夏悠然的那只手。 茯苓慢慢地放开了姚碧荷的手,笑道:“请姚小姐还是自重些吧!这里是在皇宫大内,若是姚小姐犯了什么错,若是惊了宫里面的主子的话,恐怕姚小姐是走不出这皇宫的!”话音刚落,茯苓便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紧紧拉起了夏悠然的手。 姚碧荷一时之间被茯苓说得哑口无言,一时呆在了原地。正当夏悠然想要上前一步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宫女,步履匆忙端着一碗汤羹。她下意识的朝侧面让了让,不曾想那个宫女却像是故意一样,往着夏悠然的身上一撞,一碗汤羹尽数泼在了夏悠然的衣裙上。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在宫里面冲撞了人也不知道!”还没有等夏悠然发作,姚碧荷已经从后面迅速冲了上来,狠狠地给了那个宫女一巴掌。 “姚小姐这么激动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姚小姐的奴婢呢。”夏悠然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意,对着药碧荷道。 姚碧荷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夏悠然静静地站在一旁,由着茯苓擦拭着她衣服上的油渍,夏悠然唇角微扬,冷漠里面带着几分的讥消。 那双黑眸幽沉锐利,一瞬之间竟然让姚碧荷生出了畏惧之感,她也是冷冷地看着身旁的夏悠然。 “夏小姐可是说笑了,这里可是在皇宫大内,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奴婢呢?”姚碧荷的脸色迅速恢复了正常。 夏悠然讳莫如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却是落在了刚才的那个宫女身上,她仔细想来,姚碧荷现在的本事还没有到能够在皇宫里面安插探子的能力。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宫女,随后道:“你是哪个宫里面伺候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茼蒿,是启祥宫里面伺候的。”那个宫女说的时候还悄悄看了一眼姚碧荷。 启祥宫里面的?夏悠然回想了一下,启祥宫里面住着的是出身韩朝的敏妃,敏妃出身大齐旁边的临海小国韩朝,是韩朝送来大齐的贡女,性子温和,一向不卷入大齐世家大族之间的内斗,这一次怎么会让这一个小宫女送汤过来呢?正当夏悠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旁的茯苓突然问那个宫女道:“你说你是启祥宫的,将腰牌给我看看!” “腰牌……奴婢出门走得急,忘记带了。”那个宫女突然神色一慌。 腰牌是宫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侍卫的贴身之物,象征着他们的身份,一般轻易不能弄丢。如果失去了腰牌那么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证明,会受到很严重的处罚。 夏悠然勾起了那个宫女的下巴,状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虽然很少在宫里面走动,却也知道启祥宫里面住着的是敏妃娘娘,敏妃娘娘是韩朝人,身边伺候的婢女都是跟着从韩朝过来的,你说你是启祥宫的人,那么你为什么说话却没有韩朝的口音?难不成你有不良的居心?” 夏悠然手上猛地用力,那宫女便吃痛的一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想要求饶,偏偏下巴被夏悠然锁住,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夏小姐,后宫里面可不允许任何人动用私邢!你如今这样做,难不成是在挑战天家的权威吗?”姚碧荷说着,想要过去拉开夏悠然的手,却被身后跟着伺候的婢女死死抓住了手,不让她上前一步。 “姚小姐哪一只眼睛瞧见我对她用刑了?”夏悠然转过头,对着姚碧荷冷冷道。 少女星眸锐利,涌动着冰冷和寒气。只一眼就让姚碧荷感觉如坠冰窖一样,心中不由自主地便生来一股俱意。她猛地想起了在普安寺的时候,夏悠然是如何训斥她的,她的眼神里面,总是充斥着一种让她不敢直视的狠厉和寒冷。 上一次,是她和田玉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夏悠然的,如今听说田玉落得个残废的局面,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害怕起来。眼前的夏悠然,冷静到可怕,理智到冷漠。自己的一切小动作都像是被她完全看穿一样,而她姚碧荷现在敢肯定,今时今日的夏悠然,又和上一次在普安寺见过的又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绝对有可以杀她的勇气和能力。 “罢了,罢了。” 正在僵持之际,夏悠然突然放开了手,一脸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我累了,今日就不同你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斤斤计较了。”夏悠然现在才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个弃子的小宫女身上,虽然这个小宫女身上肯定隐藏着一些秘密,但是肯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一些重要的秘密,她们怎么会告诉这么一个小宫女呢?若是告诉了她,被她一不小心说了出去,那才是坏了她们精心设计的大局呢。 那个宫女刚刚松了一口气,脖子上面却突然一痛,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扑了个空。一枚通体透明的翠玉玉佩悬在了眼前,那个宫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真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玉,难得你这样的小宫女能有这样价值连城的玉佩,是谁人送给你的?”夏悠然笑着,淡淡问道。 那个小宫女沉默来片刻,几次向姚碧荷投向了求助的眼神,但是对方碍于夏悠然在,也不能当众去帮她。所以那个小宫女只能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地道:“那块玉佩是奴婢的传家之宝,…若是小姐喜欢,尽管拿去,只要小姐开心便是……”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夏悠然说重,将玉佩递给了一旁的茯苓,然后吩咐道:“仔细收着,这可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玉佩,留着以后还有大用处呢!”说着,夏悠然抬起头,轻轻瞟了姚碧荷一眼。(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39章 暗线 一旁的姚碧荷已经压抑不住自己难看的神情了,心里暗骂道:废物!居然不将东西藏好,白白露出了马脚。 “姚小姐,若是你还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谈吧!不过想来,姚小姐是没有心情再和我说什么了。”夏悠然勾唇一笑,故意捏着那枚玉佩在姚碧荷的眼前晃了数下。 姚碧荷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小姐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入夜之后宫里面野猫横行,夏小姐还是当心吧!”姚碧荷话音刚落,心里面就在暗道:就算你再得意,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别了姚碧荷后,夏悠然回到了紫宸殿里面,由着紫宸殿里面的宫女领着去自己夜宿的地方。有趣的是,这宫女带着她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最后竟然是出了紫宸殿,没有在紫宸殿中夜宿,反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夏小姐,娘娘说了,今天让您宿在紫园阁,这里清净一些,适合夏小姐夜宿。”那个宫女望着夏悠然,恭恭敬敬地说道。 夏悠然望着眼前已经远离了紫宸殿好远,且十分僻静的紫园阁,不禁冷笑笑道:“这地方,似乎离紫宸殿远了一些吧!” “夏小姐放心,宫里面有专门巡夜的侍卫,夜里面不会出什么事的,请夏小姐安心便是,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了夏小姐歇息的。”那个宫女仍是毕恭毕敬地道,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妥的表情。 夏悠然看了看眼前还有几分别致的紫园阁,淡淡道:“既然如此,臣女就多谢娘娘费心了。” 送走了宫女之后,夏悠然在紫园阁里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紫园阁虽然说不上是奢华富贵,但是看上去也是十分别致,殿里面的摆设都是汝窑的青花瓷,黄杨木制成的桌椅,连枕头都是用上好的杭白菊制成的药枕,靠着这个药枕睡觉,有静心凝神的功效。 “小姐,刚才那个宫女分明是故意带着我们在宫里面绕路。”一旁的茯苓对着夏悠然低语道。 “无妨,反正这个宫里面又不是她禧嫔一个人说了算,想来她也不会轻举妄动,不过咱们还是需小心提防着!毕竟宫里面的情况我们不熟悉!”夏悠然端起了桌上的一盏武夷岩茶,慢慢地品了一口后,神情有些紧张,“我总感觉今夜会出什么事情,诚亲王今夜会留宿宫里面,你去给我请他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要和他商议,他一定会过来的!” 现在,段权晋不在宫里面,她只能去请高诚过来,即便她心里面十分不愿意见到高诚,可是现在只有高诚能够帮助她,至少高诚现在还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出了,所以她就是吃定了这一点,让茯苓去请高诚过来的。 “快去吧!本不想找那个家伙,恐怕这一次真的需要他出手了!” 夏悠然别扭地咕哝了一声,茯苓低声地笑了笑,道:“小姐放心吧!奴婢速去速回,只是今天夜里,奴婢不在的这一段时间,还请小姐千万小心。”这一次她入宫,只带了茯苓一个人入宫,将白桃和雪梨都留在了府里面守候着。 一个人在紫园阁里面待了许久,夏悠然沉眸想着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感觉那些事情之间必定存在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联系。白天被汤羹弄脏的衣服就放在边上,夏悠然拿过来仔细地放在在鼻间嗅了嗅,隐隐约约之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香气入鼻脑子瞬间觉得昏涨了不少。 夏悠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立即喝了一杯冷茶下肚。心里面生出了一丝不妙,那汤里面夹杂的东西,果然是不简单呀! 只是轻轻一嗅就能够让她头脑发昏,好在她白天一回来就将衣服换了下来,若是时间一久,只怕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细思极恐,夏悠然眼眸渐沉,今夜只怕是不会平静了。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之间就快要子时了。宫里面的灯也渐渐熄灭了,茯苓迟迟还没有回来,夏悠然难免有几分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静卧在榻上,突然听见窗户旁传来了几丝响动,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窗户一样。 二楼居高而望,确定一直以来并没有人在窗户旁出现。可是楼下有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有人进入了殿中一样,难道是茯苓回来了? “茯苓!茯苓!是你回来了吗?” 她在阁楼的位置朝着楼下轻轻唤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隐约间,还有两声闷哼。夏悠然心里面一沉,从头上摸下了一根金簪紧紧握在手中,脱去了鞋袜,将屋内的所有烛火都轻轻吹灭,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楼下走去。 视线沉入了黑暗之中,夏悠然屏息匍匐在屋中,响动声越来越大,夏悠然也觉得膝盖处传来了一阵阵巨痛,原来之前她一时下楼急了,又拉伤了本来就受了伤的膝盖。夏悠然步履维艰地慢步在阁楼之上,透过了窗外淡淡的月光,一个修长的身影影影绰绰地穿梭在屋中。那人像是发现了她一样,在原地驻足了半晌后,就朝着夏悠然藏身的位置走了过来。 十步,八步,五步,那个人渐渐走近了夏悠然,快要走到夏悠然的跟前时,夏悠然身子突然暴起,像是平息里面突然蹿出来的豹子一样,右手的金簪死死地朝着那人扎去。不料,那人像是有了准备一样,身影比她还要快,一把攥住了她攻击的手腕,力度之大,让她完全挣脱不开。夏悠然身躯诡异的一扭,以手为击狠狠地撞了那人的腹部。 一声闷哼,夏悠然被紧锢在一个有力的胸膛内。 男子压抑的闷哼仍旧响在耳畔,“小畜生,就想要了结了你夫君的性命吗?” 屋内,烛火突然被点亮起来,茯苓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夏悠然被段权晋紧紧地抱在怀里面,而且动作暧昧,茯苓只觉得一脸尴尬。 夏悠然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段权晋,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我今夜不来,难不成是看着我的爱妻被别人欺负吗?既然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我们自然也应该以牙还牙!先别说话,咱们就静静地看着!” 顺着段权晋的视线,夏悠然看到了一张极其猥琐的脸瘫倒在地,然后那个人的衣服还有一些凌乱。 “那个人是谁?是谁派来的?”夏悠然指着地上的那个男子道。夏悠然也是意想不到,她明明是让茯苓去请高诚过来,怎么过来的竟然会是段权晋?还有,段权晋不是已经回府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他是知道自己有难,特意过来救自己的? 夏悠然想在这里,面上带着几分的惊喜,心里面只觉得一股暖意袭来,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段权晋。 “过一会你就会知道了,是谁派他过来的。”段权晋深深地看着她,眸里的几许蔚蓝渐渐沉淀下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0章 有匪 看着茯苓一脸尴尬的神情,夏悠然也觉得此刻他们两个的姿势过于暧昧了,脸上突然红了一些,然后从段权晋的怀里崩了出来。 段权晋神色不变,只是拿起她先前丢在地上的衣服轻轻一嗅,“别闻!衣服上有问题!” 夏悠然的话刚刚脱口,段权晋已经轻轻在那衣服上闻了闻,然后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逐渐冷了下去。 “催情香粉……” 夏悠然隐约听到了这几个字,正要细问的时候,段权晋突然眼神一厉,紫园阁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了!奴婢亲眼看见有男子偷偷溜了进去!” 哐当一声,紫园阁的朱漆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一大帮宫女太监熙熙攘攘地闯了进来。 “来人,给我将此处封锁住,谁也不允许进来!”为首的一个年长的宫女吩咐身后的一大半宫女太监道。 “那个歹人在哪里?”禧嫔首当其冲,故作威仪地环视了屋内一圈,姚碧荷在后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可她二人的目光兜转了半圈,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世子怎么会在这里?”禧嫔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段权晋依照顾忌匆匆给禧嫔行了礼,俊眉轻挑,“禧嫔娘娘如此兴师动众地赶来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禧嫔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用着一种恶狠狠的眼神轻轻瞟了后面的姚碧荷一眼,随后强笑道:“这深更半夜的,世子怎么会突然闯入这后宫里面来!” 段权晋眨了眨眼睛,俊美不凡的脸上自是一副风流相,“今夜姨母留我在宫中用膳,我用过晚膳之后,正巧听说了夏小姐也在宫中,打算过来同她说说话,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禧嫔的眉头突然一紧,段权晋是许后的侄子,而她又与许后不睦,若是让许后发现了自己今天这样大胆的行为,恐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她突然看向了一旁一脸拘禁的夏悠然,淡淡道:“夏小姐难道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夏悠然早有准备,此刻故意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淡淡道:“娘娘息怒,臣女方才去院子里面转了转正巧遇到了世子殿下,一时技痒我同他对弈了一番,竟然忘了时辰,请禧嫔娘娘恕罪!” “素来只听闻夏小姐喜欢诗词歌舞,没成想原来对棋艺也有些了解。”姚碧荷终于插进话来,眉目轻轻扫过了旁边的酸枝木桌,将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酸枝木的八仙桌上,还有着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局,旁边还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香山云雾。 她转过身和禧嫔快速地交换了眼神,心里面也是狐疑不止,刚才她的暗探派人过来传话,明明确定了那人已经潜入了紫园阁,为什么没有瞧见呢?反而看见的还是段权晋? 而且,白天的那碗充满迷情香粉的汤羹已经浇到了夏悠然的身上,为什么她会一点事都没有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没有来得理清楚这些事情,只听到了前方的段权晋突然道:“禧嫔娘娘还没有回答微臣,这般劳师动众地来这是为何?刚才我似乎听见了禧嫔娘娘口中所说的歹人,难不成是禧嫔娘娘派人来捉我吗?”段权晋蹙着眉,一副很是担忧的样子。 若是旁人,禧嫔大可以拿出皇帝嫔妃的架子来教训他,可是眼前的段权晋是皇后的侄子,也同样是皇帝的侄子,这一辈亲王世子之中,就数他是翘楚了,她可不愿意因为一个夏悠然,从而得罪他,并且得罪他身后的皇后和皇帝再说夏悠然的身后也有着强大的江家,她也是不能轻易拿捏。若不是这一次听了姚碧荷的谗言,她也不会陪着她趟着一趟浑水,她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呀!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姚碧荷一眼,随后又转过头,对着段权晋一脸平和地道:“后宫里面不允许进男臣,世子极少入宫,皇后娘娘也没同你说过,这些规矩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只请世子以后莫要再犯了。” “禧嫔娘娘教训得是,那娘娘今夜是来做什么?” 段权晋还想要死咬着这件事情不放,禧嫔只能暗暗气恼,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咬了咬牙,笑道:“这是一场误会,请世子切莫记挂在心上。” 姚碧荷站在禧嫔身旁,几次想要开口,但都被禧嫔一一瞪了回去。看到这个场景,段权晋的嘴角轻轻一勾。 “世子殿下还不离开吗?”禧嫔身后的姚碧荷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本来是要走的,只是微臣突然想起了先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在紫园阁外鬼鬼祟祟地转着,便叫了侍卫过去追拿了起来,还想请禧嫔娘娘看看,这个人该如何处置?”段权晋仍旧淡淡地笑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禧嫔的脸上,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娘娘也不必处置了,微臣已经让人将他送到了皇后娘娘那里,至于该如何处置,那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禧嫔的面色猛地一变,眉梢轻不可见地颤抖了起来,手中的丝绢也差点被她用力地绞断了。 “回宫!世子,今夜发生的事情本宫自会向皇后娘娘去解释,请世子好好记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若是日后被我抓住了把柄,我可不会再像这一次一样,轻轻松松地就放过了你们。”禧嫔话音刚落,就带着身后的一大帮宫女太监退出了紫园阁,姚碧荷也带着一脸不安的神情紧紧地跟在禧嫔的身后。 在姚碧荷快要出去的时候,她的踌躇不安的神情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夏悠然讥消的目光,刹那间,她脸上的假面被撕破,恶毒怨恨像一缕缕遮掩不住的黑烟一样,快要从她的七窍之中冒出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夏悠然始终未变的淡笑。 禧嫔这一帮乌合之众一走,夏悠然命茯苓立即将房门关了起来,夏悠然整个人躺在了软榻上,半晌才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段权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先前对着禧嫔和姚碧荷时的轻挑跋扈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有的只是对着夏悠然的浓浓深情。 夏悠然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难得见你有这样穷追猛打的时候,今天可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段权晋饮酒的动作突然一顿,“其实我不愿意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不过为了你,就算那些事情再如何狠毒,我都会为你去做!只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 夏悠然抿着嘴走了过去,静静地靠着段权晋紧实的臂膀,“小傻瓜,谢谢你,今夜多亏你来的及时,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会不知道怎么办?若是你认真起来,恐怕那两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悠然,终究还是仁慈了些。”段权晋说着,用着自己的鼻尖轻轻触了一下夏悠然的额头。(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1章 山雨欲来 的确,若是这一次只能够靠她自己的话,即便是自己制服了那个刚闯进来的贼子,但有禧嫔和姚碧荷她们黄雀在后,自己也定会被人扣上私通的污名。 想到了她们的龌蹉毒计,夏悠然眼中充满了寒意,她没想到自己百般谦让,一直隐忍,却促成了别人不断嚣张的气焰,差点让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地步。看来她如今是不必再仁慈了,既然姚碧荷和禧嫔都算计到她头上了,她不回一点礼过去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二日,刚刚天明,禧嫔的旨意就过来了,放了夏悠然出宫,甚至连谢恩都给免了。 半个月后。 卯时左右,天已经蒙蒙亮了,到处张挂着的大红灯笼仍然点着,照亮着红墙绿瓦的宫殿,也照出了长廊下曲曲折折的道路。老道士葛行须发皆白,身形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深邃明亮。他一路慢步进了皇帝的寝宫乾清宫,路上畅通无阻,无数人向他弯腰行礼。 面对九五至尊,大齐的康成帝,葛行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淡淡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我最近吩咐你做的事情做好了吗?” 皇帝近日痴迷道术,一度荒废了朝政,连寝宫里面都搭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道台。他随手指了一下对面的一个蒲团,又吩咐身旁的太监道:“去给我拿灵仙丹过来!” 葛行看了一眼一直侍候在皇帝身旁的齐正元,他是自己的徒弟,只不过是近日进献了无数珍奇异宝给皇帝,才颇得皇帝的宠爱。碍于皇帝在场,他不敢当众发作出来,齐正元是诚亲王引荐入宫的,送入宫的时候,将他珍藏毕生的珍宝都拿了出来,一颗如同鸡蛋一般大小的夜明珠立刻就博得了皇帝的喜爱,皇帝每每到深夜无人之时,拿出来赏玩一番。虽然皇帝近日痴迷道术受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苛责,但是皇帝还是一意孤行地研究道术,时常将齐正元带在身边,所以他近来也是极为得宠了。 太监从葛行的手中接过了锦盒,随后恭敬地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用水服下丹药后,却噎了半天,好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舒畅道:“每次服下丹药,都有这种通体舒服的感觉,真是多亏道长了。” 葛行一副的道仙人的模样,笑道:“陛下实在是过誉了,陛下正值壮年,便能有这样的悟性和道根,这是证明陛下和我道有着莫大的仙缘,所以能炼出这些丹药,也是上天对陛下的眷顾。”随后他立刻站起身,道:“陛下,贫道看您最近乌云盖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让贫道来给陛下祈福吧!” 皇帝点点头,道:“烦心事倒是没有,你给我过来祈祈福吧!”话音刚落,葛行就起身走到了皇帝身边,将手中的拂尘甩到了皇帝的脸上,身上,如是九下之后,葛行口中念念有词,过了片刻,他却突然脸色一变,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皇帝突然睁开眼,“怎么了吗?” 葛行的面上露出了难看的颜色。皇帝皱起眉头,“道长只管说吧!我不会怪罪道长的!” 葛行带了一丝难过的神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你与我道有缘,是一个福寿俱全的人,心中却想到你阳寿不久,心中实在是难过啊!” 皇帝突然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身来,厉声道:“朕才登基几年,正值壮年,怎么会阳寿不久呢?道长是不是看错了?” 葛行依旧叹气,缓缓道:“陛下,贫道夜观星象数日,只看见紫微星渐渐移位,且光芒日益衰减,恐怕有式微之势呀!”紧接着,葛行又道:“陛下,请跟贫道过来,贫道给您细说!”说着,他警告地看了一眼齐正元,对方立刻低下头去。 紫微星移位,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谋略之主,政星之主,可以逢凶化吉,祛百疾,解百厄。且紫微星是北极五星中的帝星。只有改朝换代的时候紫微星才会发生移位,所以这一次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葛行引着皇帝进了寝殿,齐正元才慢慢抬起头来,皱起眉头,心道这个老头子又要搞什么鬼了?只可惜皇帝到了里面说话去了,否则自己一定能知道他又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了。他不由得想到一点,这个老头子难不成的在皇帝面前进自己的谗言吧? 这么一想,他心中顿时害怕起来,他对着乾清宫里面伺候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快步走出了乾清宫,既然他打听不到的,必定有人能够打听到!毕竟整个乾清宫里面他也是安插了眼线,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他永远不知道,他现在可要去做他的事情了,才没有功夫和这个老头子在这里耗着。 暖阁里面,葛行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摆弄了一会他的星盘。 “道长为我大齐江山社稷,日夜研究星象,窥探天机,让朕无比倾佩。可是刚才听你所言紫微星移位,并且光芒渐渐暗下,是否是真的?难不成我的阳寿将近?”皇帝仍是一脸震惊地问葛行道,很明显,他是不愿意相信葛行刚才所言的,可是见葛行刚才的表情很难看,不像是在欺骗自己,所以自己还是想亲自问问他。 “陛下,贫道虽然夜观星象,却也不能够揣测天意,只知道陛下身边可能会出现一些小灾小难,但是天机不可泄露,贫道也不能逆天而行,还请陛下放宽心,贫道一定会帮陛下消灾解难的!”葛行的眼睛转了转,眼中露出了如同针尖一般的光芒,诡谲地笑了笑,竟然慢慢又抬起头来,目光像是能穿透屋顶看见星空一样。 “既然道长都这么说了,朕一定相信道长会帮朕逢凶化吉的。只是道长今天这番话,朕不希望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听到,出了乾清宫,道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道长心里面有数……”皇帝说着,对着葛行挥了挥手,示意让他退出去。 葛行陪伴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行过大礼之后,葛行便慢慢退了出去。 见葛行退出去之后,皇帝又再次召来了齐正元,皇帝坐在蒲团之上,背对着齐正元,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因为隔着重重的珠帘,齐正元只隐隐约约看见了皇帝坚挺的背影。 “正元,我瞧着你师傅近来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我问他什么,他都不愿意同朕说明白。你知道,朕素来不爱将不说实话的人留在身边,所以你师傅着实是留不住了。正元,你说朕说的对吗?”皇帝两只眼睛微微闭着,屏退了乾清宫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了齐正元一个人。 齐正元在这位君临天下的皇帝面前,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即便是双脚跪得已经微微发麻,却还是不敢轻易动弹。他依旧是低着头道:“师傅身子大不如前了,想不到脑子也越来越糊涂了,今日不小心惹恼了陛下,请陛下体谅他年迈。”(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2章 此消彼长 体谅他年迈?皇帝听到这里,心里面不由得暗笑了数声,齐正元也着实太会说话了?年老体衰之后做事必定大不如前,所以齐正元这是想要逼着他,让他下旨给葛行告老还乡呀!皇帝手中一直把玩的沉香木珠串突然跌落在地,随后拿起了身旁的一杯龙岩茗茶,慢慢地品了一口,“原来你也对着钦天监正使的位置朝思暮想呀!” “陛下,谁人不想要朝着高位上面爬!师傅年老体衰,早有退隐之心,他退了下去,自然是由我亲自顶上师傅的位置,再者说陛下不也正是希望师傅隐退吗?”齐正元一字一句地对着皇帝说道。 “谁说我打算让你师傅退隐的,朕只不过是嫌他最近越来越不会做事了,若他还收敛些,朕也不会想要这么快让你顶替你师傅的位置,只是这个钦天监正使的位置你是否能够做得稳,这还需要你的本事了。若你有那个本事,朕大可抬举你上去,若你没有那个本事,很难保证你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葛行了!”皇帝口中说着,又慢慢拾起了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串沉香木珠,然后又开始把玩起来。 伴君如伴虎这样的道理,他齐正元还是懂得,如今坐在珠帘后面的那个男子,可是如今君临天下的康成帝,将四大家族把控在手中的人,他的心思才智岂非一般人能够比较的。不过他陪伴在皇帝身边也是有些时日,他还是渐渐摸清楚了眼前这位皇帝的一些心思,他自然晓得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所以他不会去触怒龙颜。 他依旧跪在地上,淡淡道:“陛下,我会向您证明的!究竟我和我师傅,谁更适合钦天监正使的位置!听说陛下在诚亲王殿下身边安插了许多眼线,监视着诚亲王殿下的一举一动,想来陛下也知道,诚亲王殿下在定州有一帮听命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军队,一共有二十多万人,陛下打算这么做呢?近来荣国府和宁国府也有着向诚亲王殿下靠拢的趋势,陛下难道不忌惮吗?” “有什么忌惮的必要?诚亲王和朕有着手足之情,他们在暗地下做的那些勾当,如今我不行动,不代表我不会收拾这一场残局!难不成连你也看不清吗?这大齐江山的真正操棋手是谁?既不是朕,也不是阿诚,至于这个人是谁,想必你心里面也是十分清楚呀!”皇帝又轻轻品了一口身旁的龙岩茗茶,然后皱眉道:“这茶凉了,是该倒了!时机该倒就倒,不该倒的时候,朕是轻易不会倒掉它的。你的钦天监正使位置也是一样,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一辈子都不会属于你!朕累了,你跪安吧!”皇帝话音刚落,便朝着珠帘后面的齐正元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齐正元退出乾清宫之后,看了一眼身后华丽无比,雕梁画栋的乾清宫,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逐渐聚起的乌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身后那道朱漆红门,想来葛行说得也没错,这江山可能真的要易主了,倘若日后高诚茁壮成长起来,只怕皇帝到时候想要对付他,也是无力回天了,现在看来他真的有必要去劝劝皇帝了,不过他自己也要站对了队伍,若是站错了队伍,只怕下一个跌落深渊,万劫不复的人就是自己了。 宫中,高诚从太皇太后的寿康宫里面出来后,就去拜见了自己许久未见的母妃何太妃。 何太妃坐在长春宫,坐落在美丽的御湖畔,清幽宁静,湖光绰绰,正是风光最为秀丽之处。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何太妃便一直住在长春宫中,不曾踏出长春宫半步,可是即便足不出户,她对皇宫内外发生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高诚到了长春宫的院子里面,却发现了何太妃正在坐在一颗海棠树下最近和自己下棋,女官和伺候的宫人都在一旁守候着。 看到了高诚,何太妃微笑起来,“这些年了,难得见你回来一次,这一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同母妃说?” “是,给母妃请安。”高诚依照规矩给何太妃行了礼,何太妃立刻将他扶了起来。 高诚看了一眼棋盘上被大片黑色棋子包围住的白棋,微微笑道:“难得见母妃有这样好的心情,只是若是想要下棋,何不找其他人来陪你呢?” 何太妃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儿子,淡淡道:“现在整个宫里面都往着寿康宫和寿安宫走,哪里有人会想着来我这破落不堪的长春宫?皇上也是经常宿在含光殿,哪里有时间能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呢?你这一次来,是有要事同我商量吗?” 高诚看了一眼何太妃,何太妃宏润都面颊上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带了一丝的试探。他苦笑道:“没想到,还是瞒不了母妃。” 何太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说那齐正元是你让人送进宫的,你将此人送进宫,可谓是别有深意呀!不过你要记住,如今时间未到,切莫做傻事!”话音刚落,又仔细看了一眼棋盘,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据说你还不想要娶正妃,还把你舅舅的话都给驳了回去。” “不错,看来母妃知道的事情还是挺多的。”高诚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一样。 “为什么那样做?难不成你是瞧不起你舅舅家吗?”何太妃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高诚心中暗暗叹息了数声,终于还是来了吗?“如今朝中正处于多事之秋,皇兄早已经有了收拾残局的趋势,册立正妃的事情可以暂缓几年。不过母妃,凭着舅舅家那破败的世家和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儿,你认为他们家能够配得上我吗?” 何太妃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还要几年?你都多大了,现在都没有子嗣!你这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着魔了吗?竟然到现在还想要谈什么暂缓!” “那嘉亲王不也和我一样……” “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你那么高贵的身份也没有高贵的母亲扶持,高不成低不就的,他能和你一样比吗?”何太妃厉声呵斥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3章 帝王之策(一) 其实高嘉这两年本应该订一个亲事的,只是碍于他母妃仙逝之后,守孝三年,一直耽搁了他。不过听说高嘉这一次从草原上面带回了一个女子,据说是辅国公府的五小姐夏悠婷,据说那夏悠婷已经怀了高嘉的孩子,不过凭借辅国公府的家世和那五小姐庶出的身份,恐怕难以站稳嘉亲王正妃的尊位,侧妃的位置倒是还容易一些。不过这些话,他不愿意同何太妃说的,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的确这几年,已经有无数谋臣劝他早一点册立正妃了,只是她以各种理由全部推脱了,可是虽然他们的话自己可以敷衍过去,可是面对他的亲生母亲时,纵然心里面不愿意,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聆听教诲。当然,听和做是两码事,他是不会娶其他人的。 “听说你近来很痴迷夏家的那个丫头夏悠然?听说还对她穷追不舍?”何太妃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诚清冷的脸上突然滑过一丝红晕,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随后脱口而出道:“母妃,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应该由我自己做主!你若是执意不同意我娶她,那我情愿终身不娶!” 何太妃是看着高诚长大的,他极少说出这样肯定的话,看来他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娶夏悠然了。何太妃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波澜,一把将桌上的棋盘掀翻,棋盘上的白棋黑棋滚落了一地,厉声呵斥高诚道:“难不成你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连母妃说的话都不大愿意听了。” 高诚突然跪倒在地,不顾地上的棋子胳在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无比认真道:“母妃,打小我就听你的话,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言听计从,你这一次能不能听听儿子的话,就答应儿子,由你出口,让我娶了她吧!她不仅是一个我心爱的女人,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之前他已经和何太妃说过数次了,夏悠然虽然是一个千金小姐,可是心思谋略不逊于任何一个他的谋士,他娶她回来,不仅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需要她,可是何太妃从来不肯听从他的解释。 何太妃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看到了那里藏着毫无退意的执着,暗自在心里面叹息了数声,她早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你怎么会如此执迷不悟?我以前早就和你说过,你心里面爱谁也好,有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也无妨,大不了喜欢封个侧妃养在府里便是,但是你非要她做正妃?你可清楚,你的正妃尊位是留给江家人的!” 她用着一种极为严肃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高诚漆黑的双眸,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好,就算我承认她极为聪明,她对你有帮助,可是她的名声呢?身为大齐最尊贵的诚亲王妃,没有一个好名声怎么能行?别以为我在深宫之中,就听不到外面人对她的议论?那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当不起你的亲王妃!” 紧接着,何太妃突然抓住了儿子的手,带着一丝哭腔哽咽道:“诚儿,是母妃说话重了,这么些年了,母妃原先是想要让你娶一个能够帮助你夺权的正妃,可现在母妃变了,母妃不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母妃现在只想要你娶一个贤良淑德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做你的正妃了。如今夏悠然那个女人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鲜血,到处被人议论,将来若是真的做了你的正妃,你难不成就想要一辈子守着她?” 不管自己怎么反驳,夏悠然的厉害之处,都是人人在议论的,高诚紧紧抿着唇,沉默着不发一言,只是两只眼睛中已经渐渐出现了寒意。 何太妃突然长叹一声,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母妃知道你喜欢她,她身后又有着江家和夏家的支持,可是即便如此,她既做不了你的亲王妃,也不会成为大齐来日的皇后,你可明白?若是你选择了这样的女子,将来你会承受数不清的议论,你还怎么去争夺那个帝位?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对母子可是一直瞧不上咱们,她即便是厉害的谋士,她也不会去帮你夺得那个帝位!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贤德的妻子,若是你还要坚持娶她,我就算是死了都没有办法闭上眼的!”何太妃的这一番话简直是锥子,说到最后也就是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何太妃的逼问,几乎让高诚半天喘不过气了,“母妃,你不要逼我了,你不要逼我了……”高诚忍不住跪倒在地,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何太妃鬓角渐渐出来的白发,虽然不是那么明显,可是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他觉得何太妃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下来。原本还想要说出口的辩驳,活生生咽了回去。 何太妃终于看见儿子有了一丝动摇,又加上了一记重锤,“母妃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你明白,你身上不仅仅承载着我对你的期望,还有着支持你的那些人的性命,你若是任性妄为,恐怕你姑姑家,你舅舅家都会跟着你一起遭罪!” “母妃,我会思虑清楚的,我不会连累其他无辜的人的。”高诚说得断断续续的,两只眼睛已经盈满了泪水。 何太妃慢慢扶起看跪在地上的高诚,缓缓道:“夏悠然身份是高贵了些,可京城里面的千金小姐地位不知有多少还要高出她数倍。她是一个不错的姑娘,聪明机智并且善于筹谋,不应该孤独终老,你姑父北辰王家的两个表兄还没有娶亲,正好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不如……” 何太妃说的北辰王其实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而且深受天子的尊重和敬佩,家世身份都是亲王之中一等一的,再说北辰王妃也是系出江家,虽然没有和当今太皇太后出自同一家,却也是出自一族的。而且他的两个表兄,芝兰玉树,都是京城之中富家千金争相抢夺的对象。若是夏悠然嫁给了其他人,他还会有一些意见,可是若是嫁给看他的表兄,哪里有弟弟倾慕嫂嫂的说法,便是这件事情传出去了,便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母妃!你绝不能这样做,你也没有能力这样做!”高诚心底一冷,心里面像说漏了一个洞一样,溢出了无边无际的苦涩出来,“母妃!她不会答应的!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何太妃冷笑一声,心里面一阵阵叹息,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是太糊涂,对夏悠然竟然痴迷到了那种份上,她轻轻拍了儿子的肩头,慢慢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同意呢?你又不是她,怎么能替她做出回答!更何况,你就确定她一定会嫁给你?她之前可是口口声声和你说过不愿意嫁给你的,儿子,放了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4章 帝王之策(二) 高诚一瞬间僵硬在那里,仿佛被人挖开最不愿为人所知的伤疤。何太妃显然是知道他心高气傲,所以这些话就像一个个无形的耳光都扇在了他脸上,火辣辣地抽痛。是,夏悠然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的爱意,更加没有提过要嫁给他,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所以他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何太妃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慢慢道:“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仔细想清楚吧!若是你执意如此,休怪我自作主张!” 高诚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想要同何太妃说什么,慢慢转身离开了长春宫。 何太妃转过身来,抬起了手中一杯新泡好的铁观音,轻轻吹了吹浮色,然后慢慢品了一口,对着身后的一颗大树道:“出来吧!夏小姐。看了这么久,可想要和我说什么?” 夏悠然从树后慢步走出后,何太妃眼光复杂地看着她,“你都全部看见了吧!这一次我特地让人请夏小姐过来的目的,想必夏小姐心中是一清二楚吧!” 夏悠然也拿起桌上的一杯铁观音,细细品味了一番,缓缓道:“娘娘这里的铁观音味道有些陈旧了,味道不如从前了,娘娘就不打算换换吗?” 何太妃见夏悠然回答得文不对题,不禁有一丝不快,“今天不是请你过来品茶的,是不是在树后站久了,忘了我今天请你过来的目的?” “悠然怎敢,我很清楚娘娘今天请我过来的目的,所以悠然今天才应约过来,不然,娘娘以为我为何过来?”夏悠婷放下了手中的铁观音,淡淡道。 何太妃用着期望的眼光看着夏悠然,“我希望你劝说我儿子,让他早日册封正妃,早点开枝散叶,你可愿意?” 你自己管不好儿子,却要我来帮你管吗?而且你还不是求,而是命令,凭什么?当她夏悠然真的虎落平阳了吗?什么人都可以来踩一脚!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就去替你儿子争权夺利呀,早日帮助你儿子夺得帝位,何必来这里欺负一个年轻小姑娘。刚才她在树后早已经将她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她更加明白何太妃的用心。可,这究竟干她什么事? 高诚不愿意去娶正妃,或者他喜欢她什么的,都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为什么要为他的选择负责呢?简直是无理取闹!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无理取闹的一对母子! “娘娘,我该说的之前已经都和亲王殿下说过了,但他要怎么做,我完全没有办法阻止,请娘娘多去劝劝你的宝贝儿子,而不是来这里要求我做这做那的,再说你也没有能力和权利要求我做这些。”夏悠然一脸平静,一字一句地对着何太妃说道。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嫁给同文馆大提学许家吧!许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再怎么说也是配的起你们夏家的!而且京城里面还有那么多女孩子追着想要嫁给他。” “娘娘,臣女的婚事连臣女的祖母和臣女的姑祖母太皇太后都没有过问,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你有能力过问我的婚事吗?”夏悠然原本可以态度好一点,甚至她还可以哄骗一下何太妃,可是她站在树后,听到了那个女人对她的种种言语,她不开心了。看来何太妃这个人是在宫里面待久了,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一下刺激!夏悠然觉得,有些人就是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明明已经是让着她了,她反倒还自知,几次三番过来挑衅,既然如此,夏悠然根本不必再客气了。 何太妃突然惊讶地看着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胆敢和我这样说话?不要命了吗?” “娘娘,如今你是先帝爷的太妃,应该在宫里面颐养天年的,而不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过问朝政,想着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娘娘仔细想想,若是我今天出去了,将娘娘和亲王殿下今日所说的话传扬了出去,恐怕不要命的便是太妃娘娘吧!想来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也不愿意听到娘娘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夏悠然冷冰冰地说道。 何太妃早就想要和皇帝说了,只是碍于皇帝总往着寿康宫和寿安宫跑,根本无暇顾忌这如今形同冷宫一样的长春宫,何太妃恨得眼睛发红,指着夏悠然几乎说不出话来。如今的她,按照常理来说,是应该颐养天年了,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她或许已经不问世事了。 “娘娘,如今您的儿子已经登上了尊贵的亲王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若是还想要再进一步,那就请娘娘仔细掂量掂量吧!且不说亲王殿下如今羽翼未丰,即便来日亲王殿下羽翼丰满之后,你们也不会赢的!天道到底眷顾的是谁,娘娘心里面可比我要清楚得多。娘娘若是有空,不如喝喝茶,养养花,不该掺和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不该管的是也别管,小心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了。”夏悠然目光带着的寒意逐渐显露了出来,丝毫没有对何太妃的敬重,显然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何太妃的眼睛已经瞪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她一辈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到过如今这样的奇耻大辱,被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威胁,并且威胁了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此看来,之前得到了那些有关夏悠然的消息都轻描淡写了许多,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不简单呀! 她被夏悠然一步步逼到了墙角,竟然一下子跌倒在地,半晌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手脚被夏悠然气得浑身发颤。 “娘娘,我入宫久了,该回去了。娘娘这里的铁观音是该换换了,不要整日沉浸在那苦涩的味道里面,不然娘娘可真是要落伍了。”夏悠然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拍去了原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外头风大,您还是多多保重吧!” 夏悠然从长春宫出来之后,在御花园瞧见了高诚一直在那里等着她,脸色十分不好。 夏悠然并没有主动迎上去,而是转过头,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到了高诚的声音在夏悠然的身后响起,“已经厌恶我到了那种地步了吗?连看见我的脸都不愿意了吗?” 夏悠然听到高诚的声音后,停住了脚步,并没有转过身去,而是立在原地,淡淡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你什么都听到了吗?不要把我母妃的话放在心上,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高诚盯着夏悠然的背景,缓缓道。 “我说过,我这一辈子只想要娶你一个人做我的正妃,段权晋和武修葺那两个小子,他们妄想得到你!”相较于夏悠然的冷静,高诚却是有些过于激动了。 夏悠然突然笑了起来,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高诚瞬间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立刻哑口无言。 她仍是没有回头,冷冷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那侧妃呢?”(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5章 帝王之策(三) 高诚一听,独自叹息了一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一丝。然而他不可能只娶一个正妃的,来日的他或许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天子,届时肯定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他的身份和地位,早就已经决定了他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女人了。 夏悠然笑了笑,知道了他心中的答案,慢慢道:“亲王殿下,你死心吧!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你始终是得不到我的!请不要在做一些无谓的事情了,我话以至此,其他的我之前便和亲王殿下说过了。不打扰殿下了,我便先告辞了。”她话音刚落,便快步地离开了御花园,一直朝前走着,并没有回头看高诚一眼。 高诚眼睛盯着夏悠然渐行渐远的背影,面色微微一沉,心里面暗暗下了决心,夏悠然,你想要从我身边离开?没有那么容易!既然是我得不到的,我情愿亲手毁了你,让你死在我怀里!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时间如同流水一样,转瞬之间就过了一个月,自从夏悠然回去之后,整个人都闷闷不乐了一个月。 春和苑,茯苓伺候着夏悠然梳洗,看着夏悠然一脸不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晌午的时候门房那边的人来说,宫里面筠嫔娘娘递了帖子出来,说想要邀小姐入宫一聚。” 夏悠然懒懒地抬起头,盯着铜镜里面那张显得有些苍白的自己的面容,终于开口道:“她前不久诞下了六皇子,而且又重获了皇帝的宠爱,有封妃的趋势,我是该入宫去贺贺她的。”紧接着,夏悠然摸起了桌上的一只翠玉琉璃簪子,慢慢地插在了自己的发间,淡淡道:“茯苓,你帮我好好打扮打扮吧!我这副样子入宫,想必娘娘见了也是不大喜欢的。” 茯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憔悴的夏悠然,似乎像是累极了一样,整天待在屋子里,闷闷不乐的。茯苓看着也很是担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的脾性,所以也不便相劝,只每日在饮食中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药材。 茯苓从妆匣中取出了一对极为璀璨夺目的赤金宝石葡萄簪,分别插在了夏悠然发髻的两侧,给夏悠然略略擦了一些细粉,然后用着一把很是古朴的水沉木制成的梳子轻轻梳着夏悠然身后的头发,“这对赤金宝石葡萄簪配上小姐如雪一样的肤色,可真是相得益彰呀!” 夏悠然轻轻瞟了一眼铜镜里面的自己,看着那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只觉得刺入眼,随即自己取下了那对赤金宝石葡萄簪,取了几支小巧玲珑的翠玉流苏簪插在了发间,“赤金簪实在是太奢华了,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奢靡之风,还是这清新雅致的翠玉簪适合我。茯苓,你最近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以后不要在擅作主张了。” 茯苓抬起头,略微看到了夏悠然眼中的一丝不悦,慌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擅作主张了,请小姐恕罪!”茯苓说着,正要下跪的时候,夏悠然连忙站起身扶住了她,随后道:“茯苓,什么时候你也同我这样见外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不会责怪你的,时候不早了,你陪着我快些入宫吧!” 茯苓应了一声“是”,随后便伺候着夏悠然入了宫。 半个时辰之后,筠嫔的居所,含光殿。 夏悠然一踏入含光殿,只觉得金碧辉煌,殿内的所有陈设都是那样的金光灿灿,整个含光殿只觉得好像是翻修过一样,连支撑屋顶的柱子都用了几根金丝楠木,金丝楠木是专供皇帝的,连皇后都没有资格享用,筠嫔不过小小一宫主位,竟然享用了几根,看来她得到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还未走入正殿,夏悠然就看见筠嫔一身华服站在风口之上来迎她,她现在虽然还顶着筠嫔的封号,可是她身上所着的衣服已经是四妃专用的服制,一支点翠凤凰琉璃簪衔着一串珍珠插在了筠嫔的发间,然后发间还点缀着数支赤金琉璃簪,夏悠然站在阳光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两只眼睛刺得发疼。 夏悠然依照规矩,恭恭敬敬地给筠嫔行了礼,随后笑道:“没想到,才几个月不见娘娘,娘娘已经诞下了六皇子,看来封妃是指日可待了。悠然来迟了,其实是应该早一点来恭贺娘娘。” 筠嫔俯身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夏悠然,温声道:“上一次你入宫是禧嫔为难你了,李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她再如何得意也得意不了几天了,悠然耐心等待吧!” “娘娘何以见得呢?”夏悠然笑了笑,问道。 “再固若金汤的城池,可是里面一旦发生了内乱,就会变得不堪一击了。李家从前是一颗参天大树,轻易撼动不得,可是如今李家两府之间的斗争已经松动了大树的根基,看来这一颗大树离树倒猢狲散的一天不远了。”筠嫔看着夏悠然,淡淡道。 “娘娘还真是深谋远虑呀!悠然真是自叹不如?”夏悠然依旧笑着道。 “悠然才是深谋远虑,本宫这只不过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算不得什么本事。悠然,明日便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到时候听在皇后身边伺候的管姑姑说,在明日,皇后会给越尘王世子赐婚,悠然可以准备周全,不要让其他人抢了你越尘王世子妃的位置。段权晋是一个不错的人,正好配的起你。”筠嫔嘴中说着,将一杯香山云片递到了夏悠然的身旁,“赶紧尝尝,这是陛下前几日赐给我的确,是韩朝新进贡的贡品。” 夏悠然接过茶之后,慢慢地品了一口,随后放下了茶杯,道:“娘娘这里的茶果然不是凡品,味道比悠然屋里的那些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突然,筠嫔一下子站起身来,对着夏悠然淡淡道:“悠然,你跟着我进来,给我梳梳头发吧!”筠嫔说着,对着身旁伺候的绿儿使了一个眼神,绿儿得了筠嫔的示意之后,知道筠嫔有私密话想要和夏悠然说,于是便带着整个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退了出去。 夏悠然也对着身旁伺候的茯苓使了一个眼神,茯苓知道夏悠然的意思,也独自退了出去,在殿外守候着了。 巨大的铜镜面前,夏悠然褪去了筠嫔发髻上的所有华丽发饰,用着一把象牙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着筠嫔如墨一般的青丝。她仔仔细细地梳着,忽然在满头的青丝之间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根白发,她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梳着她的头发,筠嫔才二十出头,竟然有了白发!可想而知她入宫之后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悠然,你要思虑清楚,若是你嫁给了越尘王世子,你可不能在那样随心索性,嫁做了人妻,就要守得住规矩,忍得了寂寞,你承受得了这样的苦吗?”筠嫔突然拉住了夏悠然梳头的手,亲切地问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6章 帝王之策(四) 夏悠然突然被筠嫔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了,但是随即回过神来,淡淡道:“若是为了他,我愿意守这些规矩。”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准备吧!若是在赏花宴上得到了许后的好感,或许她就能给你们赐婚。”筠嫔突然放下了那只紧紧拉住夏悠然的手,淡淡道:“我累了,你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这一脸憔悴的样子想必他也不愿意见到。” 话音刚落,筠嫔便挥挥手,示意夏悠然退下了,夏悠然刚一出来,茯苓就看见她一脸沉思的样子。直到夏悠然回去之后,她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连茯苓几次三番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见。 段权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夏悠然坐在躺椅上,清冷的目光却落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神情十分奇怪。茯苓见他进来,正要通报的时候,段权晋却挥了挥手,道:“罢了,我亲自去瞧瞧她吧!” 他轻轻地走近夏悠然,低声道:“怎么了?是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吗?” 夏悠然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脸,还有他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她微微笑道:“今日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最近她好久没有看见段权晋的身影了。 段权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突然道:“摊开手,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 于是夏悠然摊开了右手,段权晋微微一笑,立刻将油纸包拆开了一角,然后取出了一块还热气腾腾的点心放在了她手上,“赶紧尝尝,是你最爱的福德斋的!” “哦……”夏悠然下意识地将那香气扑鼻的桂花糯米糕放进了嘴巴里,的确很香软,教人回味无穷。 段权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茯苓取来了一个青花瓷的海碗,将每一包装满点心的油纸包都拆开了一角,倒出了好些点心出来。通心酥,桂花糕,芙蓉糕,荷叶酥……一下子就将整个海碗装得满满当当的,红红绿绿的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看。 “赶紧尝尝!都是福德斋新出的,特别是这个通心酥,吃了给你顺顺心,看你整日愁眉苦脸的,怪难看的。”他将装满了点心的青花瓷海碗递到了夏悠然的身前,之前还一脸不悦的夏悠然,现在感觉一直在笑。 夏悠然还有一点蒙,下意识地拿起了一块通心酥,咬了一口之后,觉得好吃,便一整块的都吃了。等吃完吃后,夏悠然用着丝巾擦着嘴角的碎屑,才突然想起来道:“你是将我当成小孩子一起哄了吗?” 到底还是糊弄不过去……段权晋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许久不见你笑了,你是在为李家的事情烦心吗?” 夏悠然愣一愣,随后点点头。 段权晋笑了笑,道:“难得有事情能够让你烦心,看来禧嫔的那件事情你还在耿耿于怀,不过有我在,她们不敢动你分毫的,我会护你一辈子周全的。” 夏悠然不由得道:“禧嫔?凭她也能够让我心烦吗?既然她这么算计了我一出,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包括那个姚碧荷,既然她弄得我不舒心,我也不会让她过得舒心的。” 段权晋修长的食指弯起,抵住了唇畔,“好好好,既然她们弄得你不开心,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段权晋穿得不同于往日的素净,今日的段权晋穿得也的确有一丝华丽。他将黑发用紫荆冠束在一起,长长的垂带甩过肩头。身上纯金线织成的绸衫衬着里面的月白中衣,显得他格外的神采奕奕。腰带上,挂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剑和一块羊脂白玉,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英俊潇洒。 “你今天怎么会这副打扮?”夏悠然不在纠结那些让她心烦的琐事,带着一抹笑意淡淡道。 段权晋轻轻地保住了夏悠然,严肃道:“陪你赴宴啊!小傻瓜,今天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我当然要陪着你去了。” “陪着我去赴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夏悠然微微一愣,随后看向了一旁伺候的茯苓,茯苓顿时不知所措,慌忙道:“小姐,奴婢今天已经和你说了三回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专门让人请了小姐去。若您再不梳洗打扮,只怕今天会迟到呀!” 原来宫里面举行宴会,夏悠然都是嫌麻烦,推掉了不少,以前她还会看着心情去赴宴,现在就不一样了,她什么人都需要去拉拢,更何况这一次还是皇后的赏花宴,而且前日入宫筠嫔也就此提醒了她,所以她一定要入宫去博得皇后的赏识。只是到底她还是不太喜欢太过于华丽的妆容,只是用了一条琉璃翡翠璎珞,交错绾在发间,隐隐约约的光芒隐藏在夏悠然的发间。因为是非常正式的场合,所以她不得不穿上了老夫人之前为她准备的华丽衣裙,蜀绣的青色碧袄裳,上面绣着风临睡荷图,精美的蜀绣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行走极为灵动而美丽。 段权晋看到夏悠然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盛装打扮的夏悠然,眼睛一下子看呆了,微笑道:“谁说夏悠茗才是京城第一美女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看过你打扮过的样子。原来我当时的眼光还挺好,一眼就相中了你。” “这些时日不见,其他的没有长进,倒是嘴贫长进了不少。”夏悠然瞪来他一眼,这个世上恐怕她最不愿听到放两个字就是“美人”了,有了上一世的遭遇,她最讨厌的就是听到别人对她说这两个字。美丽,不过是一张皮囊,丢了也就没有了,是她最不在意也最是厌烦的东西。有些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心里面尽是想着恶毒的事情,比如夏悠茗那样的人,不过就是蛇蝎美人,红粉骷髅。其实如果她有了和夏悠茗一样的容貌,那她也不会过得那样辛苦了。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虽然知道这是不符实际的溢美之词,但是听到段权晋第一次夸奖自己,她心里面还是挺高兴的。 “虽然是在春天,也是夜里面风大,更深露重,所以你还是要当心着身子。你的膝盖自从落下那毛病之后,就没有完全痊愈过,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件披风。”段权晋突然紧紧地拉住了夏悠然的手,吩咐身旁的茯苓道:“茯苓,去取我给你们小姐准备的披风来。” 夏悠然皱起眉头,道:“不必麻烦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 “去吧!你家小姐就是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段权晋挥了挥手,茯苓竟然得了他的吩咐立刻去取了披风过来。然而等茯苓拿着披风回来后,才觉得有一丝奇怪。从前自己只听着夏悠然的吩咐,可是刚才的一瞬间,段权晋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就听了他的吩咐。 不止是茯苓愣了半晌,夏悠然也是觉得有一丝惊讶,带着一丝迟疑,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连我身边伺候的丫头的收买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7章 帝王之策(五) “这是她们懂得从见风使舵。”段权晋笑道。茯苓的动作非常麻利,片刻就将披风送了上来,白桃接过了茯苓手中的披风,正要给夏悠然披上的时候,段权晋却突然接过,轻轻地披在了夏悠然的肩头,低语道:“今天的宴会,夏悠茗也会去,还有你恨的人,他们都会去。你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 夏悠然突然抬起头,道:“难不成你怕你自己保护不了我?” 段权晋失笑道:“你觉得我会保护不了你吗?若是我怕的会,何必陪着你一起入宫呢?我只是怕我宫里面人多眼杂,我一时无暇顾忌到你,怕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误伤了你。”话音刚落,她见他清俊面容上隐隐荡着无尽的欢愉。明明她也跟着感到了高兴,但是此时却觉得鼻尖微微发涩,心里面略略疼了起来。 夏悠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指灵巧地帮她层层系起披风上面的结。夏悠然突然觉得有了一丝丝的怪异,这样简简单单的动作,他的神色间却隐藏着深深的满足。她心底原本清澈透亮如同明镜一样,但是此时此刻却泛起了些许的波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原本认为的小孩子此刻已经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了,成长成为了能够保护她的人。她惊觉的发现,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过于近了些,近到她每时每刻都能够听到他那颗砰砰跳动的心。 突然,夏悠然微微抬起头,慢慢道:“以后你还会有其他人吗?” 他轻轻抬起头,夜里面的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了他如刀削一般的脸庞,使他的发丝都渐渐带上了一丝月色,如月空下静静奔流的河流一样。他不自觉地又靠近了夏悠然半步,轻轻敲了一下夏悠然的额头,“傻瓜,我不会有其他人的。” 那语气,超乎一般的笃定,夏悠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眼前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 “这一辈子,我有你便觉得心满意足了。”段权晋铿锵有力地说着,似乎是理所当然一样。 不知为何,这句原本可以让夏悠然觉得很安心的一句话,却让夏悠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心疼。 “出去的时候,记得穿好连帽披风,切莫脱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应该去了。”段权晋丝毫是没有察觉到夏悠然的异样,帮夏悠然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披风,微微笑道。 夏悠然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茯苓和白桃等人,却都发现她们都紧紧地低着头,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子。她不禁沉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身边伺候的这些丫头看到了段权晋过来,竟然连一句通报都给免了。 老夫人因为前一段时间病了许久,所以便没有跟着去。夏府受邀的其他人都已经出发了,夏悠然出来的最晚。连翘一直立在府门口等待着夏悠然,见夏悠然出来之后,忙迎上来道:“小姐,桂夫人和四小姐都已经出发了,您的马车奴婢都准备好了,赶紧上车吧!” 这就是夏悠然不愿意同他人一起同行的原因,她不愿意同夏悠茗和桂氏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所以就让人特地地准备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马车。夏悠然在上马车之前,淡淡地问了一句,“桂夫人和四小姐她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连翘微微一笑,道:“回禀三小姐,夫人和三小姐半个时辰就出发去了,三小姐是荣国府派车驾过来接入宫的,桂夫人则是随着桂成大人家的车驾入宫的。夫人提前便吩咐了奴婢,说她们会在宫门口等着三小姐一起进去的。” 夏悠然轻轻“哦”了一声,随后道:“我明白了,祖母还在病中,你就留在府里好好伺候她吧!”她原来还想着,以夏悠茗那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愿意和桂氏挤在一个马车里,原来是李家的人派马车过来接她,想必李家这是又要有行动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将夏悠茗接了过去。 不过各家的女眷都是一起入宫的,她们即便不愿意等着自己也必须等着。夏悠然笑了笑,由着茯苓扶着上了马车。 不知道在路上行了多久,马车外的车夫突然对着帘子里面的夏悠然请示道:“小姐,今天许多世家的马车都要入宫,只怕在官道上会堵上一时半刻,小姐可愿意抄小路入宫?” 夏悠然原本想要说,堵着就堵着吧!总好过要走那么不安全的路。当夏悠然要开口的时候,马车里间一直卧睡着的段权晋突然醒了过来,道“绝对不能迟到,绕路!” 其实夏悠然不愿意段权晋坐在马车里面陪着她的,今天越尘王家的马车也会入宫,她怕到时候越尘王夫妇看到自己和段权晋在一起,她们会不高兴。可是她实在是拗不过段权晋,只得同意他留在马车上保护自己。 只是段权晋那么简单利索地下了决定,夏悠然有一瞬间,觉得哑然。 段权晋看见夏悠然正在盯着自己,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温声道:“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 夏悠然觉得无语,这时候她还够说什么呢?段权晋都已经替她做了决定,难不成让车夫不听段权晋的,让马车掉头吗?算了,既然马车都已经转到了小路里,她若是再说什么,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了。她挥挥手,一只手杵着下巴微微闭上了双目。 茯苓在青花瓷缠枝莲花烛台上面轻轻剪下了一小段灯花,随后从身后的木匣子里面取出了刺绣的东西,继续着她今天早上没有做完的活计,而白桃则是在马车上冲泡好了两杯香片,分别递到了夏悠然和段权晋的面前。 段权晋想也没想,就一口气喝了下去,随后将茶杯放在了小几之上,夏悠然肯定,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轻轻品了一口后,才道:“真是糟蹋这香片了,以后你就喝碧螺春吧!那个还便宜些,这个香片可是经不起你这样糟蹋的。” 段权晋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开始把玩着手中的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了。 夏悠然微微闭上了双眼,只感觉到一阵轻暖的视线落在了她面上,让她心里面觉得特别别扭。夏悠然略略睁开眼了,只看到了段权晋竟然将她抱在怀里,她并没有做多大的反抗,而是继续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 “睡一会吧!到皇宫还有好长一段路的,你整日整夜地劳累,休息半个时辰吧!”夏悠然在深深地睡意中听到了段权晋说的这句话。随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确实是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太过于疲累了,所以她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在浓浓的睡意中,她只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紧紧握住了夏悠然的手,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8章 帝王之策(六) 夜里面的风特别大,虽然夏悠然躺在马车里面,却也听到了马车外呼呼的风声,她的膝盖处似乎是旧伤复发了,早知道,她就应该带着一个汤婆子入宫的。夏悠然隐隐约约地觉得,段权晋似乎是又抱住了她,有人靠近的感觉还真是暖和呀!逐渐进入了梦乡之后,夏悠然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梦境和现实开始不断交叠在一起。为什么在上一世,没有人愿意将温暖分一点给她呢?若是上一世高诚肯怜悯她,将自己的温暖分一点给她的话,那么她这一辈子就不会那么恨高诚了。 在上一世,倘若夏家能对她使与援助之手的话,那也会让她觉得非常温暖。可是呢?没有人愿意来见她,甚至恨不得立刻和她脱了关系。如今的老夫人,虽然看上去极其疼爱她,可是呢?那还不是因为自己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她可以利用自己来为她自己的家族争权夺利,她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一份疼爱。 原来,她已经谁都不愿意相信了,但还是为了活下去而假装相信了。好虚假的温暖……她不由得,将段权晋抱着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小姐……”茯苓看到了这极其暧昧的一幕,想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却一下子顿住了。她跟着伺候了夏悠然这么多年,见证了夏悠然和段权晋的种种。可是她们两个现在还没有成婚,即便是心里面再如何喜欢,都应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况且在大齐,也没有新娘子提前见夫君的例子。 但是碍于段权晋在场,茯苓并没有多言什么,只是想要去推推夏悠然身子的时候,段权晋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了些许不同以刚才的变化。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眼神,却让茯苓一下子止住了自己动作,立刻放下手来。她的眼睛里,出现了有了一丝的净空。 白桃一直静静地守候在夏悠然的身后,她不会像茯苓一样,去多管闲事。她心里面极为清楚夏悠然的脾性,所以她轻易不会去得罪夏悠然,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副景象。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位主子迟早是要嫁给段权晋的,所以眼前的这一切,她和茯苓都要学会去适应。 段权晋只是向着烛火的方向挥了挥手,茯苓立刻明白了过来,连忙熄灭了身旁的一盏烛火,同时慢慢地也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下子,马车里面的灯光突然暗淡了下来。夏悠然似乎也是醒过来,抬起头看了段权晋一眼,段权晋的眼神也正正对上了夏悠然的眼神,他的眼神里面充斥着温暖,似乎是想要温暖夏悠然的心灵一样。他的手依旧被夏悠然紧紧攥在手中,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让夏悠然躺在他怀里一辈子。 突然,不知为何,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也彻底震醒了还存留着一丝睡意的夏悠然,她睁开双眼看着段权晋,“怎么了吗?马车怎么停了下来?” “这道有些颠簸。”段权晋微笑着看着夏悠然,“若是等一下到了宴会,恐怕你会看到讨厌的人,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刚才那些点心也没见你用几块,剩下的我都带来你,你要不要吃几块?”段权晋的声音极轻极小,似乎只有夏悠然一个人能听到。 正当夏悠然想要说话的时候,马车里又是一阵晃动。夏悠然突然坐不住了,一下子整个人都倒在了段权晋的怀里,一时之间,两双眼睛都在紧紧地看着对方,都带着无比深沉的爱意,段权晋下意识地护住了夏悠然头部,然后慢慢将她扶了起来,“没事吧?” 夏悠然皱眉,难不成外面真的发生了事情! “夏悠然,赶紧给我滚下来!”夏悠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叫喊,此刻夏悠然的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很多人都会绕道入宫,不止她们。在这里碰到了李子绪,可真是一件麻烦事呀!李子绪一定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她下意识地想要掀开青灰色的车帘,可是却一不小心碰倒了刚才段权晋递给她的点心盘,一下子点心都散落在地,夏悠然突然一下子愣住。 段权晋突然起身,替她擦干净手中的油污过后,温声道:“你不用下去了,外面都是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人。” 原来,早就在夏悠然和段权晋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他的护卫金平派了下去查看,只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骑着马匹横冲直撞过来。丝毫是没有看见夏悠然她们的车队一样,分明就是故意找茬!金平一下子骑上了马,迎上了那个男子,众人只看见空气里面一阵刀光剑影,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金平手中的长剑被男子手中的长剑一下子击落在地,随后男子挑了一下金平持剑的手筋,金平一下子跌落马下,紧紧地护住了自己流血的那只手。 “越尘王府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想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叫你家主子出来!”李子绪高高地骑马上,冷冷地看着夏悠然坐着的那辆马车,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夏悠然的马车里,狠狠地嘲笑一番夏悠然。金平的武功很高,跟着段权晋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是大齐不可多得的少年将军。可是一旦论起在马上作战的经验,他哪里会比得上李子绪这个战功累累的少将军呢?要知道,当年李子绪可是做为作战先锋,一举大败漠北的数万军队的。 夏家的护卫一下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将夏悠然坐的马车紧紧围了起来。这些护卫也是跟着辅国公浴血疆场多年的老兵了,只是这些年在夏府里面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计,武功大为退步了许多,但是如果李子绪想要强行上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拼死抵抗。他们都紧紧拿着手中的刀剑,全都对着马上的李子绪。 “李将军!马车里面坐的是夏家三小姐和越尘王世子。”金平忍着手腕的疼痛,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挥了挥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用着一种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马上的李子绪。 李子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时候越尘王府也和夏府掺和在一起了!叫夏悠然给我滚出来!”他知道夏悠然坐在马车里面,他之所以拦住了夏悠然的马车,就是想要羞辱一下她而已。 金平面上突然现出了无限的怒意,他冷冷笑了一声,两只手突然成环,放在口中突然长长吹了一声长哨。一瞬之间,黑夜里面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人齐齐站立在树尖上,李子绪还是不以为然,“这是去招来了救兵吗?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金平冷笑一声,“你尽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李子绪不过是仗着自己在战场上面立了一些军功,所以才对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不以为意。若是论起两军对垒,李子绪或许棋高一着,可是现在是李子绪要独自面对一群人,若是他在咄咄逼人,恐怕是要横着回去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49章 身世之谜(一) 李子绪这一次带了不少人过来,夏悠然坐在马车里都听到了外面一阵阵的杂乱的马蹄声,李子绪是年轻有为的少将军,身边肯定跟着许多的精兵强将,而且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今天若是他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自然是不会轻易离去,凭夏家这点护卫能挡得住吗? “我的人都在外面,不要紧的。”段权晋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没有将李子绪身边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你不明白,那些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护卫,都是上过战场浴血杀敌过的人。若是今天李子绪执意要见我,我出去便是,他一时之间还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夏悠然冷冷地道。她原本以为李家是想要在宴会的时候对她发难,可是现在李子绪大张旗鼓地跑到自己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段权晋突然紧紧握住夏悠然的手,带着一丝狠厉道:“他不配。他不配见你!” 夏悠然有一瞬间的震惊,呆呆地坐在软榻上面,外面接连不断的刀光剑影透过了车帘的缝隙渐渐射了进来,将段权晋的脸映照得极为冷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夏悠然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嘲讽,“早就应该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容忍的脾性,这样胆大妄为的行为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悠婷有一丝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段权晋,有一个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让她生了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你究竟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夏悠然下意识地远离了段权晋半尺,“你好像,从来不让我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究竟是什么人?” 段权晋闻言也是愣了半晌,突然放下手中把玩的玉佩,然后拿起圆桌之上的一个茶盏,细细打量着,莹莹的烛光在他白玉一般的面颊上晃动,他细长的睫毛也随着震动了数下,“你真的想要知道?” 夏悠然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掀开车帘轻轻瞟了车外一眼,淡淡道:“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时候吗?” 段权晋笑了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茶盏碰到圆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若你真的想要知道,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只是现在说这些还不方便……悠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夏悠然觉得,段权晋现在的反应让她觉得一丝奇怪,刚刚的他明明还很镇定,可是当她问起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流露出了一种很难让人察觉的悲伤。虽然他现在还挂着一脸笑意,可是她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马上就要哭了一样。 “若是你不愿意说,我不会强求你,我从来都不会去强求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情……”夏悠然虽然离了他半尺,但是马车里面的空间极为狭小,即便离了半尺,可是看起来还是那样亲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段权晋的护卫统领金平突然大声道:“殿下,外面的那些人都被处置了,除了李子绪。”车外的金平咬牙切齿的,李子绪废了他的一只手,他恨不得当即处置了李子绪,可是李子绪逃过狡诈,竟然仓皇逃走了。 “殿下放心,这些人帮里面的人会帮咱们处理掉的。” “都死了?”站立在夏悠然身后的茯苓突然睁大了眼睛,惊讶道。身后了白桃看了茯苓这样的反应,暗暗叹了一口气,茯苓终究是沉不住气呀。这样的性子,以后迟早会害了她。 夏悠然也带着同样惊颚的神情看着李子绪,他竟然杀光了李子绪的人?这怎么可能?对方可是李子绪数一数二的精兵强将! “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我替人扫清了这些软脚虾,有些人应该感激我才是。”段权晋垂下了眼睛,慢慢道。 夏悠然不由自主地掀开了车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意料之中的满地尸体,而是只看见一个个身着黑衣的人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地上的尸体。李子绪身边那些可都是李家的精兵,这些人这么快的速度……夏悠然的心头突然颤动了一下。 “你放心就是,我不会让李子绪借题发挥的,我会让人将这里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不留下一丝痕迹。”夏悠然微微一笑,从车窗口将夏悠然拉了回来。 夏悠然不禁皱起眉头,“可是你就能处理得不留下一丝痕迹吗?这些人可都是李家的精兵,若是李家执意追究起来,恐怕我们难以洗脱这个嫌疑呀!”李家做为四大家族之一,刺探情报的能力在大齐可是一等一的,连按察使都是李家的人,所以李家如果想要追查这件事,那便是易如反掌,此刻夏悠然觉得刚才段权晋实在是太冲动了,他不应该一口气就杀死李家这么多人的,这样恐怕会让她们身陷囹圄。 段权晋镇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欺负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至于外面的那些人,我都会告知按察司和大理寺,这些都是一群闯入京都的流民,企图抢劫路过官道的达官贵人,而且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身经百战,若是留着恐怕后患无穷。若是李子绪敢来认领这些尸体,那便是他自寻死路了,纵容自己的私兵在官道上面劫掠百姓和世家,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想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过来认领。” 夏悠然笑了笑,虽然每一个世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私兵,可是不能进入京都之中,能带进来的只有自家的护卫。但是这些护卫怎么能跟身经百战的士兵相提并论,于是很多世家便私自将自己的私兵乔装了带入京都。但是在天子脚下发生私兵劫掠百姓的事情,若是被言官抓住了不放,恐怕这件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让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了李家有了不臣之心。李子绪想必也不会那么傻。 “若是人家问你的护卫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呢?”夏悠然轻轻扬起了眉头。 段权晋微微一笑,“辅国公府的护卫可是跟着辅国公征战沙场多年,自然非同一般。” 外面那些人,可大多数不是夏府的护卫,很多细节绝对是经不起推敲的。夏悠然抬起头,看着段权晋道:“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段权晋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血鹰帮里的人有人负责杀人,有人负责处理尸体,都会清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放心吧!我当然是开一个玩笑,若是我真的将那么多的尸体交到了大理寺和按察司,恐怕明天这件事情就会传到宫里面,然后弄得朝野震动的。半个时辰之后,这里连一滴血都不会留下。” 夏悠然心里面不由自主暗暗道:血鹰帮,难不成是江湖上第一杀手帮,血鹰帮?段权晋怎么突然会和血鹰帮扯上关系呢?那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诡异帮派……(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0章 身世之谜(二) 夏悠然想要保持平静,可她实在是平静不下来呀!虽然现在茯苓和白桃两张脸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瞠目结舌了,但是夏悠然心底里面的震惊,是在也没有比她们好多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段权晋身边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一群人,而她往日里面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不,她相信不止是她,包括越尘王府的人,她猜想他们必定也一无所知。 为什么……为什么段权晋会去招揽这样的一匹人呢? 夏悠然脑海中急速地思考着,能够迅速将李子绪身边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一招击杀,想来血鹰帮的杀手,也绝不是泛泛之辈。血鹰帮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一众杀手了,绝不是可以靠钱就能够招揽来的,想必这里面,肯定还有夏悠然不知道的事情。 “你是不是应该同我解释一下这些事情了,你做的这些事,让我好没有安全感。”夏悠然觉得,自己再不能装作无所谓了,她现在有必要真真正正地了解一下段权晋。这个看似毫无心机的人,想不到竟然隐瞒了这么多夏悠然不知道的事情。 段权晋垂下眼睛,淡淡地道:“若我说了,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吗?” 夏悠然点点头,道:“会。只要你讲,不管说的是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的。”话音刚落,夏悠然朝着车内伺候的茯苓和白桃两个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车等候,我有话想要同世子殿下说。” 茯苓看了一眼夏悠然,见她对着小姐略略点了点头,这才带着白桃匆匆下了马车。而马车外面,金平受的伤经过包扎之后,立在车门口静静地守护着。而之前的那一帮黑衣杀手,此刻已经都消失不见了,看起来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剩下的只有还是一脸惊愕的夏家护卫,面面相觑。金平低下头,这些人虽然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可是他有的是方法可以让那些人闭上嘴。 此刻,一派祥和的长乐宫,立政殿中。 许后静静地躺在暖阁的软榻上,一旁的素秋姑姑正在慢慢地给她扇着微风,试图减轻她心中的不安及烦躁,“主子,您不是已经答应了筠嫔娘娘了吗?让您给世子殿下和辅国公家的三小姐赐婚,何必这样烦恼呢?”素秋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蜀绣宫扇,然后从身后伺候的宫女手上接过了一杯西湖龙井,慢慢递到了许后的手上。 许后看也没看,挥了挥手让素秋撤了下去。随后也屏退了立政殿内其他伺候的宫人,淡淡地对着素秋道:“王妃已经和本宫说了,她不愿意让小晋子娶这么一个名声不好的人回家,她准备让小晋子娶的是兵部尚书边家的嫡小姐边芷纯,而且兵部尚书这几年颇得老祖宗的赏识,经常委派他去做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咱们去拉拢他,若是在朝中得到了边家的支持,那对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就会容易一些。” “那主子还答应了筠嫔娘娘给世子殿下和夏府的三小姐赐婚,难不成主子要反悔吗?”素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脸上的变化,慢慢道。 许后冷笑一声,然后道:“她是嫔妃,本宫是皇后,难不成本宫做什么事都需要她的同意吗?只不过是瞧她近日帮本宫做了那么些事情,有心抬举她,否则你认为她会有今天宠冠六宫的机会?她也是太高看自己了。” 素秋也在一旁附和道:“主子说的是,只是如今筠嫔实在是太得宠了,陛下都有意封妃了,而且她也和陛下提了这件事情,陛下已经默许了,若是主子此刻再提出反悔的话,恐怕不仅有陛下会不悦,连江家和世子殿下都会不开心的,主子切莫得罪江家,否则这件事情一旦闹到了太皇太后那里,她老人家一不开心,恐怕到时候咱们不好收场呀!” 被素秋这么一说,皇后突然如大梦初醒一般,一下子醒悟过来,她差点忘记了夏悠然的外祖家是江家,而且她姑祖母还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自己轻易不能得罪,可是她又不能给夏悠然和段权晋赐婚,正当即将要陷入两难的地步时,素秋突然凑近了许后的耳朵,低语道:“主子,不是听说诚亲王殿下和英亲王世子也很中意夏家三小姐吗?主子何不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挑一个人出来,然后赐婚给那个人和夏家三小姐呢?反正到时候若是陛下和筠嫔娘娘不开心,他们也无法逆转局势了。反正这两个人都是极其中意夏家三小姐的。” “你说的是!可是今晚的宴上,还有沅贵妃和敬贵妃她们都会来,这其中还有着很大的变数,我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够静观其变。只要筠嫔还没有提及这件事,咱们就耐心地等着。反正到时候同不同意赐婚,那是陛下的事情,咱们无权决定这件事情。”许后说着,突然一下子将黄梨木上的那盏西湖龙井推下了桌,然后因为立政殿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那个汝窑的青瓷杯并没有摔坏,只是茶水泼洒了一地。 素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慌忙地跪倒在地,她原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要请罪的时候。许后突然站起身,带着一抹淡笑道:“素秋,你看看,这满宫里面都好像是在看自己的笑话。我虽然贵为大齐的国母,大齐最尊贵的女人,可是我要忍受自己的夫君流连于那么多女人,并且将那份微不足道的爱分给了那么多人。甚至于,自从陛下登基过后,我再没有得到过属于他的爱了,有的只是他对我的尊敬。” 许后突然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素秋,然后轻轻用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许后发髻上的发簪流苏也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琉璃清脆声,她今日没有戴着属于皇后专用的凤冠,而是稀稀疏疏插了几支极为普通的织金碧玉琉璃簪,一脸素颜的她显得异常苍老,脸上现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皱纹,“本宫这大半辈子做什么事都身不由己了,姐姐数次央求本宫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可是每一次都被本宫婉拒了。不是本宫没有那个能力做,而是厌烦了。谋求算计了大半辈子,本宫实在是斗不过陛下。筠嫔和沅贵妃算什么,若不是陛下在背后的示意,你以为她们两个能盛宠这么长的时间。” “娘娘是想要同奴婢说,皇上什么事都看在心里,只是不愿意说。”素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许后。 “他才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我们这些人才是他的棋子。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也是对的,所以我们做什么都必须听他的。可是这一次,我会让他听本宫的,将夏家的三小姐赐婚给诚亲王,想必诚亲王已经梦寐以求了许久吧!”许后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1章 身世之谜(三) “首先要从我出身的那一年说起。”段权晋神色淡然,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还是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先帝爷极为宠爱当今的太后娘娘福贵妃,因此冷落了那个时候的皇后郑氏,皇后的家族和我的祖父老越尘王交好,所以那个时候我祖父极力上书为皇后说话,可是皇帝一时恼怒,不但下旨抄查了郑家,还将郑皇后冷落在了长乐宫中,而我的祖父和段家也受到了牵连,我们一家被流放去了漠北。那个时候若不是姨母向太后娘娘求情,恐怕我们一家都不能从漠北回来。” 段权晋两只眼睛突然紧紧地盯着夏悠婷,两只手也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悠然,虽然我们一家人从漠北平安回来了,可是祖父却在漠北落下了病根,祖母也因为年迈已经先祖母一步走了,祖母走了不久后,祖父也紧跟着去了。”他用着一种忧伤的神情看着她,温声道:“悠然,可以一辈子,只陪着我一个人吗?” 夏悠然看着眼前的他,眼睛里面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波澜,却还是极力控制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滴下来。他曾承诺过自己,不在自己面前流泪的,所以他这一次做到了。“傻瓜,若你愿意,我怎会不愿意呢?只是你还没有和我说清楚你是怎么和那江湖上的第一杀手帮血鹰帮扯上关系的。” 他定了定神,然后微微站了起来,“我们段家对帮里面的兄弟有恩,自从老帮主仙逝之后,我们段家就替帮里面的兄弟接管了血鹰帮。帮里面的兄弟都是先帝爷那朝的遗民,大多数都是痛恨先帝爷穷兵黩武的政策都会遁入江湖里面的,许多人都是逼不得已。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明明很多事情我们原本都不愿意去做,可为了活下去,我们还是不得不去做。” “所以你便做了血鹰帮的帮主,成为了那令江湖上的人闻风丧胆的血鹰帮的老大。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瞒着我那么多的事情。”突然,夏悠然抬起头,冷冷道:“那你知道吗?血鹰帮在暗地里面做着什么样的勾当。他们已经成为了帮助武修葺扩张实力的工具了,帮着武家在淮州和禹州扫清那些不服从他们的顽固。这些事情可都是你的授意?” 其实前不久陈明已经递了消息了给他,说让她最近留意着点武修葺最近的行动,因为据按察司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说,英亲王府在淮州和禹州有了许多大动作,都是做得无声无息的。通过血鹰帮轻轻松松地收买了当地的豪强地主,然后那那些地主私下帮他们购买武器和战马,还秘密着急了一些民兵打算训练私兵。只不过这些他们以为是暗中进行的举动,却全都通过了按察司的眼线,桩桩件件入了皇帝的耳中。 “悠然,这些事情不是咱们两个能够管得了的。你如今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了。”段权晋突然紧紧拉住了夏悠然的手腕,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这是铁了心不愿意告诉我吗?你不是说过,什么都会告诉我的吗?怎么还要继续隐瞒我呢?你如果想要让我安心的话,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能有半点隐瞒。”夏悠然一下子挣脱了段权晋手,正要下车的时候,却被段权晋一把拉住,强行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你做什么?既然都不告诉我,何必将我强留在这里!你可知道,如今按察司的眼线已经遍布了全天下,所有的文武官员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你认为你们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情能瞒得住按察司,能瞒得住皇帝吗?”夏悠然冷冷地道。 “我知道瞒不住皇帝,可是皇帝也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纵然他命按察司在暗中监视,可是他一直未有所动。如今时局动荡,这些事情,谁有说的准呢?”段权晋轻轻凑近了夏悠然的耳朵,慢慢地吻了上去。 “段权晋,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竟然敢说不出口?” 夏悠然不敢相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也从他口中说出,难不成他也要参与争夺那个闪闪发光的龙椅吗?她真是搞不明白了,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有人对那至高无上的地位苦苦追求,这是为什么?高处不胜寒,只有真正登上那个帝位上的人才能够明白其中的苦楚。 “对不起。”段权晋突然闭上了双眼,可是那三个字却是实实在在从他的嘴中发出了。“我从来都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我之所以要助武家一臂之力,只不过是还了以前欠他们家的一些东西。还了之后,我们段家便和他们家两不相欠,悠然,请你谅解。” “好,我且再相信你这一次,若是再有了下一次,只怕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个马车里面了。”夏悠然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平平静静地道。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你这些,我只是怕和你说了,你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段权晋不紧不慢地说着。 夏悠然轻轻一笑,“以前我总想着你是故意隐瞒我,可是我现在改变了看法,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什么事情都要独自承受。你就认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心软吗?” 段权晋淡淡道:“我从未想过让你心软。” 的确如此。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世,不是用来博取夏悠然的同情的,而是他想要独自一个人面对,他不愿意自己爱的人也要和自己承受这些,背负着家族的使命。他想要保护夏悠然,保护夏悠然不受其他人的伤害,但是他也害怕失去夏悠然,所以他做什么事都是藏在心底,不愿意同夏悠然说一句。 夏悠然的眼神慢慢对上了段权晋的眼神,道:“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以往揭露给别人看,更没人想要让自己的名声有污点。我也有很多的隐衷,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只是他们都习惯性地隐藏了,所以谁也看不见。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的人,我不会嫌弃你的过往,我的过往也不见得有多光彩。所有再如何悲伤的过往,都应该抛之脑后,过好现在便够了。” “悠然,谢谢你。我此生只愿意陪着你一个人,因为我觉得你的肩头背负着许多东西,我想要替你分担一些。悠然,让我走进你的心里面吧!我想要和你一起感受你经历的那些事,行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2章 身世之谜(四) 夏悠然所经历过的事情,只怕是她说了出来,段权晋也不会去相信。谁会相信眼前的夏悠然竟然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不说是段权晋了,换作了其他人,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可若是这件事情真的传了出去,夏悠然恐怕会被其他人视作妖物吧? 夏悠然不愿意无事生非,所以她不会同段权晋说这些的,因为说了,也只是将自己的仇恨强加到了段权晋的身上。段权晋现在还没有义务来替自己报仇,而且她也不愿意段权晋替自己报仇。如今李氏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扳倒李家和高诚,她这一生算是大仇得报了,也算是满足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要重新开始打算了。 “到皇宫了,咱们该下车了。”夏悠然掀开车帘,对着段权晋淡淡道。早在半个时辰前,夏悠然已经吩咐了车夫启程了,所以她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宫门口。 夏悠然并没有继续回答段权晋的问题,而是由着茯苓搀扶着慢慢下了马车,坐了一路的马车,夏悠然的腿脚有些发酸,她悄悄地瞪了一眼后面的段权晋,只见他别过脸,当做没看见一样,显然是对刚才夏悠然的行为不开心。 夏悠然没用多想什么,而是快步地走着。突然迎上了周文君满身笑容的脸,“我刚刚把你想要看的书放在车上了,一会儿等宴会结束让你的奴婢过来找我取吧!” 周文君淡淡地笑着,不自觉地就走近了夏悠然,然后道:“好好好,对了,不是听说你四妹在家里面伺候你娘吗?今天怎么会破天荒地出来呢,上一次听说许多小姐想要邀请你四妹,都没有邀请到呢。” 夏悠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夏悠茗静静地站在桂氏身后,一身华服之下的她更是显得楚楚可怜,而且她静静立在风中,只听见她的衣裙簌簌响动,腰间挂着的玉环时而相撞,一声声清脆的响声飘荡在空气中,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表的美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地屏住了呼吸,害怕若是说话的口气一大,便会吹化这个冰肌玉骨的绝世佳人。 周文君突然皱起眉头,悄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她身上有一种神秘的香味,怪是熏人的。” 刚刚走过来的段权晋突然道:“是一种瘆人心骨的魅香味。” “对对对!这好像是一种魅香,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味道竟是那么刺鼻,害得我都不能够靠近她。不过我也靠近不了她,你瞧瞧她身边那么多的皇孙贵胄,我能近得了她的身吗?”周文君有些夸张地说道。 “奇异的魅香?”夏悠然一伙,不禁向前走来两步,刚刚走到下风口,便闻到了人群之中的夏悠茗身上传来了一股非常浓重的脂粉味,而在这脂粉味的掩盖下,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的销魂香。原来周文君口中所说的魅香就是那秦楼楚馆的女子惯用的销魂香,一般的男人很少有人能够抵御住这个香味的吸引,所有人都会朝着香味的源头过去。怪不得周文君说有那么多皇孙贵胄围在她身边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周文君下意识地顺着段权晋的脸上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庞红了大半,悄悄地拉了一下夏悠然的衣袖,似乎是想要和夏悠然单独说什么。 段权晋也比较知趣,知道周文君有话想要单独和夏悠然说,所以微微一笑,对夏悠然道:“我先过去了,若是你有什么事,只管叫我过来。”段权晋说着,便朝着一旁的人群走去了。 段权晋前脚刚走,周文君便笑道:“我瞅着你和这越尘王世子殿下的关系不浅呀!悠然,是不是中意他了?我看世子殿下这模样,若说是天下第一美男,也不足为过了。” 夏悠然微微一笑,“这么久不见,周小姐倒是还是喜欢打趣人。不过一向难得夸人的周小姐,这一次竟然夸了人,真是想不到呀!”她和段权晋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觉得段权晋的美色如何,这是被周文君这么一说,看来他的杀伤力还是很大了,连一向沉稳平静的周文君刚才都脸红了。 一旁的李子绪好不容易甩掉了追兵,竟然是一路冲进了宫门。宫门的护卫都识得李子绪,所以并没有阻拦他,只是收了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之后,匆匆放了他进来。他一进入宫门,远远便看见了宫门口的夏悠然,在人群之中竟然格外的耀眼。只见她肤白胜雪,一张看上去和普通世家小姐差不多的脸,配上了她那对黑白分明,深入古井的眼睛,顿时让他觉得满场的姑娘全部失了颜色。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少女,竟然会有这么一双令人心动无比的眼睛呢? 他原本只是想要拦住她,乘机羞辱她一番,因为今天的宴会之后,他觉得再没有夏悠然一个人落单的机会了,谁会提前知道越尘王世子竟然会守护在夏悠然的身旁,他竟然会被一群乌合之众弄得灰头土脸的,还一下子将自己的数十名的性命全部葬送了,真是划不来呀!早知道,他就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慢慢地走近了夏悠然,可是还没有走到夏悠然的面前,却撞到了人群之中的另外一个人,他回过头一看,居然是不见了大半年的夏悠茗。 夏悠茗见是李子绪,忙过来凑近乎,笑道:“子绪表哥,好久不见了。”夏悠茗说着,拉着李子绪的手便来到了一个角落,见周遭的人都走完之后,才小心谨慎地道:“舅舅安排的那些人可安排妥当了?可有十足十的把握?” 李子绪突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悠然,回过神之后,对着夏悠茗道:“父亲和我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是和姑母暗中商量好的,我们自然会安排妥当,只是这一切,都还需要表妹的帮助。”原本他预备向那边走过去的步伐,也被一下子出现的夏悠茗打断了。而此刻,武修葺带着一脸的笑意,捧着一个红漆木盒,已经朝着夏悠然的方向走去了,看那个样子,似乎是坠到情网里面一样,李子绪的心里面突然出现了些许不悦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夏悠茗,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再加上身上有一种不知道什么的香味,熏得他浑身难受,“好了,你放心吧!赶紧回去吧!不要被别人发觉,这件事绝不会让你失望就是。”如果夏悠然这一次真的栽到了夏悠茗和他的手中,他或许可以从这里面得到一些好处。想到这里,李子绪的脑子又开始盘算着了。他这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了,只欠着夏悠然这一股东风来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3章 筠妃 “这么久不见你,听说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可还好吗?”武修葺的眼神在夏悠然的身上摸索着,温声道。 周文君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温柔地和夏悠然说话的,竟然会是武修葺?那个平时性子清冷,不近女色的英亲王世子,她突然觉得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幻听。不仅如此,刚才他甚至还和站在夏悠然身旁的自己打招呼,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停留时间,可是这一次却因为夏悠然和她是朋友,所以也对她极为客气。武修葺到底和夏悠然是什么样的关系呀?为什么武修葺对夏悠然的态度会是那样温和?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武修葺一眼,随后道:“谢谢关心,我最近很好,就不劳烦世子殿下对我如此关怀了。” 武修葺看了一眼夏悠然目光流连的所在,那是皇帝和皇后正在用膳的礁石冷月,今夜钦天监正使葛行会在那里用他的星盘,进行今后星空局势的演变,然后给皇帝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占卜。 天已经渐渐擦黑了,从内宫这里只能够看到大殿里面的灯火正在隐约地闪烁着。夏悠然却分明看到,大殿以一种与众不同的光彩从黑暗之中孤立出来,里面似乎有着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进行角逐和争斗,她淡淡了笑了笑,果然不出她的所料,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想必很多人都已经预谋好了吧? 因为夏悠然是辅国公府的嫡长女,再加上了恪国公夫人的有意为之,所以她的位置比较靠前,被安排在了江家人的席位之中。夏悠茗看了一眼远处的夏悠然,不由得让她恨得咬了一口银牙。原本她以为自己回来了,凭借着自己的绝世美貌可以重新获得其他人的关注以及倾慕,但是那些人现在竟然不过是注目了她一瞬间,若不是因为她今日施了吸引人的香粉,恐怕那些人连看她一眼都不会了。 事实的确如此,若不是夏悠茗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又有着李家对她的扶持和照顾,所以她才会被众人冠上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美誉,但是她之前在福安公主府里面发生的光辉事迹,已经到处都传遍了,再加上知道了她在夏府里面遭遇到的冷遇,失了夏家的照顾加上先是得罪了福安公主,然后又闹得和亲王和连郡王两位皇室宗亲都以为她受到了太皇太后的责罚……娶妻取贤,宜室宜家的最好,所以夏悠茗这样的女人谁敢娶回去? 正妻不是摆着好看的花瓶,而是需要管理后宅的,若是没有了强大的家族在背后支撑着,即便是娶了回去,也会受到婆家和小妾的冷眼,所以许多人都不愿做这赔本的买卖。 夏悠茗越想越是气愤,更隐隐觉得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魅香气味已经渐渐穿透了自己身上一层层的华服,飘散在空气中了,她不由得心中产生了一丝恐惧,生怕被其他人发觉出来。 夏悠然看了一眼坐在人群之中,一副不知所措的夏悠茗,淡淡地摇了摇头。因为她坐在了江家人之中,所以一些同她亲近的江家小姐就开始拉着她的手,开始闲话家常起来。 时隔了这么久,高诚虽然已经有人替他物色了几房美妾,可是他还是将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看夏悠然的身上,虽然夏悠然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侧面,但他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欣赏,似乎是在欣赏一件世界上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他觉得她比之前更漂亮了,以前的她总喜欢穿很是素净的衣服,现在的她也已经开始穿起了华服,一晃两年都过去了,夏悠然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夕日娇嫩的花蕾已经开始绽放了。 许是因为他日日夜夜被他的野心和欲望压迫着,她这样的美貌,更是令他迷醉了。高诚注意的看着,心中想着若是他这一辈子得不到夏悠然,那她也不会将夏悠然拱手相让给其他人!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已经察觉到了高诚的目光,幽深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被人盯着的滋味可不好受,夏悠然转了一个方向,借用了身旁的一个人巧妙地躲避了高诚的目光。夏悠然看了一眼男宾席里面的高诚,她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但却是高诚看不懂的表情。 她细长的睫毛微微蹙起,眼中则是满满的厌恶和轻视,最后这些情感渐渐都消失,紧紧埋没在了那无穷无尽的嘲讽里面了。高诚正巧看到了夏悠然眼里面的嘲讽,心中突然强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微微停止了跳动,之后这些统统变成了一股股的怒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衣着华丽,满脸微笑的女子由着几十个宫女簇拥着慢慢走到了皇帝身边。皇帝的左边坐着的是许后,右边坐着的是沅贵妃,沅贵妃的身旁坐着的是一脸苍白,似乎一阵风就能够吹倒的敬贵妃,那个女子由着宫女搀扶慢慢地坐到了皇后的身边,皇帝看见她坐下,无视了身边的许后,朝着她淡淡一笑。 席间,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个便是昨日封妃的筠嫔吧?出身不高,却有着今时今日这样的地位,可真是有本事。”坐在夏悠然身旁的江阁老夫人韩氏带着笑意对着身旁的康国公夫人赵氏道。 “可不是嘛?韩夫人可不能称她为筠嫔了,应该是称筠妃娘娘,如今筠妃可是顶替了出身韩朝的敏妃娘娘,稳稳地做上了四妃之首,有了能够和皇后贵妃一较高下的资本了。咱们可千万不能够小觑。”康国公夫人赵氏用着扇子掩着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宫里面,到处是用来刺探情报的密探,还有这一场赏花宴人多嘴杂,难免被其他人听见传了出去,所以康国公夫人说的时候也是非常小心谨慎。 韩氏瞧着一脸谨慎小心的赵氏,不由得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头,“赵夫人且放宽心,虽然这里人多嘴杂,可我们说的是事实,即便被别人听了去,难不成皇帝筠妃会因为这件小事和咱们过不去?赵夫人多心了,再者说筠妃原来也不过是一个粗使的贱婢,而且还是出身辅国公府的,赵夫人何必那么谨慎?”韩氏轻轻拿起手中的一杯碧螺春,递到了赵氏面前。 赵氏也渐渐放下了先前的紧张,接过那杯碧螺春,慢慢品了一口,随后转过身对着夏悠然道:“听说筠妃娘娘以前是出身你们夏府的,这事可是真的?”赵氏还是有一点不放心韩氏刚才说的话,所以急着来向夏悠然求证。(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4章 暗流 夏悠然很有礼貌先对着康国公夫人赵氏笑了笑,随后道:“夫人,是出身夏府如何?是粗使贱婢又如何?如今筠妃娘娘得皇上的宠爱,宠冠六宫,难不成皇上会因为筠妃娘娘出身奴婢从而减了对娘娘的宠爱吗?”紧接着,夏悠然又道:“皇上不仅不会减了对娘娘的宠爱,反而还会更加疼爱她,如今娘娘今天的地位全部是靠她自己得来的,不是靠强大的家世换来的。所以请夫人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吧!夫人要知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 夏悠然话音刚落,赵氏就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显然是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些话竟然是从她一个小姑娘的口中说出。夏悠然想着刚才赵氏的那些话,不由得觉得可笑。难不成就因为出身低就应该埋没在人群之中吗?难不成这世上所有的名人他们原本的出身就很高吗?陆桥如今的宠爱和地位,可是她一步步拼搏得来的。 “瑞亲王到!”夏悠然正要说话,门口的太监一声长宣,瑞亲王走了进来,身旁还带着两位盛装的美人,一位是瑞亲王的正妻瑞亲王妃杭氏,另外一位则是最近比较得宠的瑞亲王侧妃李氏。瑞亲王妃杭氏是韩朝的新贵,生的和一般的大家闺秀差不多。而侧妃李氏容貌却是一等一地出众,声着一双明亮的双眸,娇俏的脸蛋,和其李家出来的女儿李氏,武威将军夫人比起来,比她们更加平易近人和温婉可人。因为她不是正妻,所以她只能紧紧地跟在瑞亲王妃身后伺候,半点没有因为李家的人都坐在席中从而表露地特别亲近,甚至于都没有向李家人的席位上多看一眼。 许后突然站了起来,捧着一杯红尘雨露慢步知道了瑞亲王的身旁,将那一杯玉露红尘轻轻递到了他手上,随后笑道:“七弟,真是应该自罚一杯的,宴会就要开始了,竟然让你皇兄和本宫等着你。”许后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语气里面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坐在主席上的皇帝也没有丝毫的不悦,朝着瑞亲王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后。皇帝又命人特地搬来了一张桌子,供瑞亲王妃和侧妃坐。 “听说咱们这位最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喜欢的瑞亲王一向特别宠爱那位侧妃,因此冷落了出身韩朝的侧妃,韩朝的金氏王爷可是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奏折上来,皇帝并没有过多地责怪瑞亲王,但是却重重安抚了金氏王爷。”一旁的江阁老夫人对着身旁的夏悠然低语道。 “说来这个李侧妃的肚子倒是无比争气,刚入了瑞亲王府就怀了瑞亲王第一个孩子,如今孩子已经两岁大了,可谓真的是稳住了她在瑞亲王府的地位。但那位瑞亲王妃却是在亲王府里大吵大闹的,素来不满意这位李侧妃。” 夏悠然有一些吃惊地望着那位静静坐在瑞亲王身边的正妃,那样娇小的身子,却还那样娇纵,真的是看不出来。不过也是,任是谁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谁都不会很开心的,更何况还是一个独占了夫君宠爱的娇弱女子。看看瑞亲王身旁的那位李侧妃,比起夏悠茗,她更有一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样子。夏悠然实在是很难将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和武威将军夫人,李氏那样强很横的血脉联系在一起,和她们没有半点的相似。可是转念一想,这位李侧妃出身没有武威将军夫人和李氏高贵,是出身李家不起眼的小门小户,自然心形没有她们那样的高贵。所以李家对她的态度当然也对另外两个人有着天与地的差别,不过她也是觉得好笑,虽然是出身同一族,但是不一定每个人的对待都是同模同样的。 沅贵妃看见了李侧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命了身旁伺候的玉秋姑姑去给她送了一盘翠玉黄瓜片,然后对着她笑道:“侧妃今天的打扮倒是有些别致,赶紧尝尝那一盘黄瓜片,很是鲜美,想来是和你的胃口了。” “玉兰的口味没有那么刁钻,沅贵妃娘娘赏赐的雨露黄瓜片自然是上品,是玉兰有福品尝了。”李玉兰说话的口气都极是柔弱,让人有一种想要想要去怜爱她的感觉。 沅贵妃命人将李玉兰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两个人开始闲聊起来了。坐在瑞亲王身旁的正妃杭玉溪看到这一幕,牙齿不禁又开始咬紧,心里面非常气闷。可是她也没有闲着,既然她无法博得沅贵妃的宠爱,何不转移对象去讨好皇后呢?说到底皇后才是正宫,若是成为了皇后的人,那便是一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不久,李玉兰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慢慢坐下,神色不变地朝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迅速地扫过了夏悠然这一桌,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夏小姐是不清楚那位李侧妃的厉害,三年抱两也算是天大的本事了。听说如今这一位李侧妃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而正妃自从入了瑞亲王府之后,一直没有所出,不仅是她着急,连韩朝的杭氏新贵都开始替她着急起来了。没有了孩子,即便你再有如何高贵的出身,说话做事总是没有底气的。”一旁的江阁老夫人似乎是和夏悠然说上瘾了,又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了起来。 虽然夏悠然有些不愿意,可是她心里面还是有些开心的,毕竟能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李家以及如今京城各家局势的情报。 一旁的周文君一边看着夏悠然,一边又转过头向着夏悠然的视线看去,发现她正在看着坐在瑞亲王身旁的李玉兰,可是李玉兰这时已经转开了眼,反倒是另外一边的宣武将军李子绪一眼瞥了过来,正巧对上了周文君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周文君刹那间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被李子绪看了个透,而且她还感受到李子绪眼中带着瘆人的寒冷。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他的眼神会有这么的寒冷?”周文君独自嘀咕了一声,随后就转过头和着身旁的其他千金小姐开始谈笑了。 夏悠然虽然隔着周文君的距离有一点远,却还是依稀听到了她说的这句话。李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中武将出身最多的世家,而且许多武将的要职都牢牢掌握在李家的手上。如今的李家可是如日中天,是最辉煌的时候了,甚至于将这些年崛起的杨家的锋芒都隐隐盖过了。 夏悠然的目光,不由得越过了李子绪,李玉兰等人,向着李家席座上的荣国公李常棋看去,他依旧还是那一副老谋深算的面子,和和气气的面容下藏着的是一颗暗流涌动的心,若是不知道只会认为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官,可是谁会将他联想到以前的镇国将军呢? 那样一个曾经在战场上战功累累,轻易不会露面的老将军,突然出现在了今天这样的一个宴会上,不知道又会给这一个宴会增添何种变数?难不成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5章 夺谋 李家的人素来不爱在朝中露面,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正面容。今日前来赴宴的不仅仅只是李子绪,还有他的亲弟弟,李家的二公子李子铭和荣国公的养子李子染。李家的二公子容貌酷似李子绪,英俊挺拔,极为沉稳,充满了男子气概,只不过他已经先一步李子绪娶了宁国府的嫡长女杨润辞,并且杨润辞还为他生下了李家这一辈人中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杨氏在荣国府也极得荣国公和荣国公夫人的疼爱。 所以现在李家只剩下了李子绪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李家三公子李子誉没有娶妻了。想李家这样大齐一等一的世家,儿子又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在场的其他世家的夫人小姐都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个个都巴不得去攀上李家这枝高枝。夏悠然远远地瞧见,尽管席间的那些女眷再如何议论,荣国府夫人韩氏始终是面带微笑,即便心里面已经不厌其烦,可是还要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有了两个如同天骄一样的儿子,想来韩氏无论什么时候心里面都是极为骄傲的,凭那些普普通通的世家,怎么会入得了她的眼。 李子铭看了一眼对面的女眷席位,随后低声对着身旁的李子绪笑道:“哥哥,那个脸色有些发白,眼睛清澈透亮的小姑娘便是整日惹得悠茗不快的夏悠然?”因为成婚之后,李子铭就和李子绪分了家,在外面重新辟了新府,所以极少回来,这一次恐怕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夏悠然。 李子绪淡淡地笑道:“除了她,还有谁能够以不是江家人的身份坐在江家人的席位里面?这些世家的千金小姐里面,就属她是最特殊的,一双眼睛里面仿佛有着巨大的深渊一样。” 李子绪身旁的李子染是荣国公的养子,看到李子绪这样说,不由得跟着附和道:“长的是比其他人好看多了,可是比起咱们家的悠茗,还是差了很多。不过以她的那个容貌,便能够获得诚亲王和越尘王世子的厚爱,已经是很不错了。”李子染是荣国公的养子,年岁也长了李子绪几岁,所以李子绪对他也格外敬重,如同亲兄长一样。 不管是多么了不起的男人,总是喜欢用女子的容貌来做为第一印象点评。刚才他的语气,似乎是在间接性的说,夏悠然也就这样了,不好不差罢了。 李子染的眼光可谓是整个李家里面最高的了,虽然身体里面没有流着李家的血液,但是心比天高的脾性倒是和所有的李家人一样。他挑选妻子的眼光是李家人里面最高的,他的正妻可是原先的京城第一才女蔡芷宜,其他小妾也是各大世家里面容貌都比较出挑的。但是他还得不到满足,整日浪迹在各种各样的秦楼楚馆里面,接连不断地追花逐月。 李子染身旁的人向着他举了举酒杯,他含笑回敬,随后以一个轻微的动作推了一下身旁的李子绪,不动声色地低语道:“父亲已经和我说过了,让你少去找人家姑娘家的麻烦,她可不是你能够惹得起的。” 李子绪似乎是没有听见身旁李子染的话,依旧不以为然地盯着对面的夏悠然,将桌上的雨露红尘轻轻推到了李子染的身边,挑了眉道:“大哥什么时候也变得和父亲一样了?这样畏手畏脚的样子,可不像原来的你。你放心就是了,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和咱们家扯上关系的,你弟弟一定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李子染看着一脸不屑的李子绪,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叹了一口气,厉声道:“我再说一遍,千万不要给父亲惹事!如今整个京城里面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咱们李家,就巴不得找出咱们家的一点错误,好大肆宣扬。” 李子绪看着眼前的李子染,咬紧了牙齿,狠狠道:“她上一次就算计了母亲,还想要算计父亲,我可不愿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她。你若是不想惹事,只管静静地看着自己就行,又不是失了你的帮助,我就对付不了她一样。” 李子染面上带着一丝笑,可却是皮笑肉不笑,外人看来他仿佛在和李子绪谈笑风生,可是实际上他不会赞同李子绪这样莽撞的举动,“她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何必为了她一个人就去搅乱父亲的大局呢?” 李子绪看着眼前劝解自己的李子染,随手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道:“大哥,难不成你以为母亲和姨母会让我亲自动手?实在是太可笑了。”荣国公夫人虽然想要替李氏和夏悠茗报仇,可是她也不会傻到让自己的亲儿子去报仇。无论如何,李家人若是想要真的对付夏悠然,他们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既然他们想要让夏悠然在这个世上消失,自然有人替他们动手,他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这也正是刚才李子绪准备给夏悠然最后一点羞辱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会再看到夏悠然这副令他憎恶的面孔了,这不是很可惜吗?李子绪又捧起桌上的一杯雨露红尘,一边又细细打量着对面的夏悠然了。 夏悠然当然也注意到对面传来的一丝丝敌意,可是她也不会在意,她夏悠然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若是她是一个怕事的人,恐怕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对付那些想要她死的人,她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既然人家没有给自己留半点余地,自己何必还要去容忍他们呢?她仍旧一脸沉稳地和周遭的人闲话着,没有带半点异样。 而不远处的段权晋,也是同样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家席位上的那些李家人。他现在终于能够明白夏悠然为什么不喜欢那些人了,他们虽然是一群很优秀的人,可是优秀是他们家的事,若是仗着这一份骄傲的资本来随意践踏别人,那就不要怪别人心狠手辣对付他们了。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夏悠然的,那些想要欺负夏悠然的人,他都会将他们一一拦在门外,不让其他人有任何机会可以来伤害夏悠然。 他也是知道夏悠然会有所行动的,可是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些什么,但是他可以想象,那肯定是大手笔,或许还是他意想不到的,但是关键时刻,他一定会助她一臂之力的。 这宴会上的各种勾心斗角,夏悠然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看了,于是便转而品尝着桌上的美食,宫里面御厨做得饭菜就是不一样,但是一个鸡汁茄子就可以品尝到多种鲜美的味道,可谓说得上是人间嘉肴了。但是她知道,这做一道鸡汁茄子的功夫需要多繁杂,用料是有多奢华,但这样奢华的菜肴出现在皇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6章 苍鹰 夏悠然环视一圈之后,却只在皇帝的身后看到了垂手而立的钦天监正使葛行,而另外站在皇帝身后的却是葛行的徒弟齐正元,皇帝前不久晋的钦天监副使。夏悠然看了看皇帝身边,没在了刚才的陆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段权晋,段权晋好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一样,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今天难得各位爱卿齐聚在这里,看你们都玩得那样开心,也算是皇后没有白费心思啊!”说着,皇帝转过头,拉着身旁许后的手,温声道:“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了。” 许后似乎对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带上了她习惯性的笑意,淡淡道:“只要能哄得陛下开心,臣妾再辛苦也是值得的。难得见陛下有这样开心的时候了。” 一旁的沅贵妃杨氏看见帝后之间的暧昧举动,不禁用团扇掩住了脸,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看来皇后的好日子来了,咱们是要避其锋芒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子绪突然从男宾席中站了出来,笑道:“陛下,微臣鲁莽无知,承蒙陛下不弃,这一次从漠北回来之后,特地给陛下带了一只生长于漠北一带的苍鹰,这一对苍鹰毛色极正,一身雪白,微臣特地带了献给陛下,请陛下笑纳。” 正当皇帝要说话的时候,许后突然抢先一步皇帝道:“是什么样子的,快呈上来了给本宫和陛下看看。陛下素来喜爱养鹰,看来这一次又要扩充陛下的收藏了。” “快送上来给朕瞧瞧吧!看看是什么样都稀罕物。”皇帝笑着道,但是却放松了刚才那只拉着许后的手。 其实此刻的皇帝并没有觉得有多稀奇,他这一生不知有多少人献过无数奇珍异宝给他,什么样的东西他没有见过。但是一身雪白的苍鹰,他实在是想要看看,因为一般的苍鹰都是混合色的,很少见过纯色的苍鹰,虽然皇帝现在手里面有不少的苍鹰,但是却没有一只是纯白色的,于是他便将那些苍鹰赐给了那些受宠的臣子,公主。因为福安公主说皇帝的堂妹,所以皇帝也曾赏赐过一只苍鹰给福安公主,上一次夏悠然去福安公主府的侍候,她还远远瞧过一眼,福安公主府的那一只苍鹰的眼神很是凌厉,似乎有将人看穿的能力一样。 当太监将李子绪这一次带来的苍鹰送上来的时候,皇帝还是有些吃惊。 不要说是皇帝,在场的文武大臣凡事爱鹰的人都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笼子里面的那一对苍鹰。 “李将军果然是有心了,这样毛色纯正的苍鹰本宫也是第一次见到,想来这一次是陛下有福了。”一旁的沅贵妃放下了手中的团扇,细细观察着身旁皇帝的脸色。她看出来了,皇帝很喜欢这一对苍鹰。 “贵妃说的没错,想不到这一对苍鹰竟然是这样的极品。子绪果真有心了,朕依稀记得,上一次见到如此雪白的苍鹰,还是在先帝爷那一朝,先帝爷亲自驯养的那只苍鹰颜色也同这一对一样,都是苍鹰之中的上品。”皇帝说着,忙不大跌地让太监将那一对苍鹰提到了皇帝的跟前,皇帝两只眼睛望着眼前的苍鹰,一动也不动。 一旁的许后见状,笑了笑道:“陛下,苍鹰可是我朝的神鸟,听说先帝爷那一朝就因为得了那只极品的雪白苍鹰,才开创了保康盛世的。如今陛下喜获了这一对苍鹰,可谓是大吉之兆呀!” 一旁的官员见状,连忙起身附和,好像这一次看到了这样的极品苍鹰,救预兆着四海富饶,天下太平一样。夏悠然嘲讽起那些人的牵强附会,不管是哪一朝的皇帝,都喜欢别人说吉兆来了。先帝爷的那一只苍鹰只不过是先帝爷提前准备好的,用来诓骗世人的,那个时候恰逢时局动荡,先帝爷此举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民心,却不想最后竟然成就了前朝辉煌无比的保康盛世。 夏悠然看着连自己的外祖母和外祖父都俯身跪下恭贺,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唇。 连一旁柔柔弱弱,不爱同人说话的敬贵妃,竟然也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对着皇帝恭贺道:“陛下,这是吉兆呀!看来是天佑我大齐!陛下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敬贵妃说着,慢慢走到了皇帝身旁。 “你身子弱,就不必出来吹风了。朕明白你的心意,就先退下吧!”皇帝话音刚落,便示意身旁的碎秋姑姑将敬贵妃带下去了。夏悠然看了一眼被带下去的敬贵妃,她有一种想要说话却没有说出来的样子,离开的时候还回过头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也对她投以了温暖的一笑。 夏悠然觉得有些奇怪了,为什么皇帝会让人送着敬贵妃离开?而且在她离去的时候,竟然还给了她那么一个温暖的微笑,而且那个微笑,竟然看上去是无比的舒心。 一旁的瑞亲王也是会审时度势,刚才还一脸平静的样子,现在却是带了一脸的笑容,“这样的苍鹰要找到可是不容易,李将军,你可是陛下的功臣呀!”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过这样毛色极纯的雪白苍鹰,看来真的是上天庇佑我朝,庇佑陛下呀!”这种跟风附和的事情,高诚自然也不甘人后,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李子绪遥遥敬来一杯。 李子绪微微一笑,面上露出了无比谦虚的表情,“哪里,瑞亲王殿下和诚亲王殿下实在是对微臣过誉了,微臣哪里有两位殿下说得那样厉害。” “李将军实在是过谦了。”瑞亲王摆摆手,道:“本王倒是很乐意听听李将军是如何捉到这一对极品苍鹰的,不知李将军愿不愿意细说一二呢?” 面对着瑞亲王的一句句夸赞,李子绪现在面上仿佛有着无限荣光,他很是得意地笑了笑,随后对着皇帝道:“启禀陛下,这一对苍鹰并非是微臣捉到的,而是主动跟随着我回京城的。微臣第一次发现这一对苍鹰还是在三日之前,它们紧紧地跟在我的队伍后面,飞行了数百里之后,终于疲累地歇在了我大齐的军旗上面,实在是没有想到呀!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是天佑我朝呀!” 夏悠然听着李子绪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由得笑了笑,原来李子绪也是这样懂得逢迎呀!怪不得那么轻的年纪就做上了宣武将军的位置,现在看了,他的能力果然是不能小觑。 皇帝似乎是相信了李子绪的描述,先不论是真是假,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一个大大的吉兆,皇帝格外的开怀,居然主动端起了酒杯,对着席间的李子绪道:“看来果然是不辜负朕赐给你的这个宣武将军的位置,子绪呀!感谢你为朕带来了吉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7章 葛行 李子绪像是被皇帝的突如其来的嘉奖惊到了,连忙道:“能为陛下效力,这是微臣的本分,也是我们李家的福分,陛下实在是过誉了。”李子绪的神情无比的谦卑,半点看不出之前纨绔子弟的样子了,看着他对皇帝崇敬的样子简直与皇帝身旁伺候的太监有过之而无不及了。皇帝十分满意,当即便命人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给李子绪。 夏悠然看了李子绪一眼,突然就笑了笑。一旁的周文君看见她在笑,忍不住问道:“悠然,你是在笑什么呀?竟那般开心,快和我说说,是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夏悠然看着周文君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特地压低了声音道:“我没有笑什么,只是觉得这吉兆来得太是时候了,不知道等一会他们可承受得住呀!” 周文君完全听不明白,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知道夏悠然是不会为她解答的,不由得更加纳闷起来。 李家突然来了这一幕,让皇后这一次筹办的赏花宴更加热闹起来。这一次的宴会,虽然美其名曰是为赏花宴,可是夏悠然也没有见这里摆放着多少花,反而是在这里看到了那么多如花儿一样美丽的姑娘,听说这一次许后特地安排的这一次赏花宴,为的就是给段权晋和其他还未娶妻的皇室宗亲择一个正妻。可是她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这一次赏花宴却因为李子绪进献了一只苍鹰从而被打乱了。 但是如意算盘落空之后,许后并没有表露出半点的不快,依旧和坐在身旁的其他妃嫔谈笑风生着。 然而就在这一个时候,坐在沅贵妃身旁的怡妃突然惊呼了一句,道:“陛下,您看!” 皇帝看了一眼,随即立刻从龙椅之上跃了凄凉,刚才那一对英勇无比,还被称作是极品的苍鹰,此刻竟然翻了白眼,死在了笼子里面。 负责看守鸟笼的宫女太监纷纷乱做一团,管事太监保宁却是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启禀陛下……宣武将军进献的那两只苍鹰死了……”话还没有说完,管事太监保宁已经被吓昏了。 他是负责看守苍鹰的人,若是苍鹰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 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刚才还稳如泰山的荣国公李常棋此刻却从座位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斥身旁的李子绪道:“子绪,你怎么搞的,这是怎么回事?” 李子绪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又表现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道:“父亲……我也不知道说怎么一回事呀?明明刚刚入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呢?”李子绪说着,突然跪倒在地,请罪道:“陛下,微臣有罪。” 此刻皇帝的脸色很难看,虽然这一对苍鹰不过是一对鸟,死了就死了吧,最多让自己觉得扫兴,可是刚才这一对鸟被所有人说成了吉兆,现在它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岂不是很糟糕?象征着大齐的吉兆能死吗?这吉兆代表的可是大齐的国运昌隆,若是吉兆死了,那不就是代表大齐有灾祸要发生吗? 看见了皇帝乌云密布,刚才那些纷纷附和说是吉兆的人,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旁的许后看见这个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面一阵冷笑,暗暗道:看来破坏本宫布局的人也不会笑多久,刚才登得有多高,现在就要摔的有多惨。 整个大殿里面面面相觑地看着,先前还一片歌舞升平,现在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还在相互谈笑的女眷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侍立在皇帝身后的钦天监正使葛行突然走了出来,走到了皇帝身旁,俯身跪下道:“陛下,这代表着吉兆的苍鹰死了,说明这殿中有祸国殃民的灾星呀!灾星一日不除,将来势必回影响我大齐的国运呀!”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葛行身上,他可是皇帝最为信赖的钦天监正使,现在它都这么说了,那么必定是有灾星躲藏在殿里了。 夏悠然看到了葛行走出来的时候,明明和坐在李家席位的李子绪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才出来的。现在她看了一眼李子绪,竟然发现李子绪在看着自己,夏悠然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一丝冷笑,想必这件事情可能是李子绪和葛行密谋好的了,至于目地是想要对付谁,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便是她自己。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夏悠然绝不会害怕的。 皇帝带着几分疑惑慢慢地又坐回了龙椅之上,对着眼前的葛行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难不成这里真的有想要破坏大齐国运的灾星?”皇帝显然是不相信葛行的话,因为他知道葛行这个人,逢人只说三分话,自己无论是问他什么,他都不会解释清楚,只会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皇帝对于他那一套说词,早已经听了厌烦了。 坐在沅贵妃身旁的怡妃扫视了一眼众人之后,目光落在了夏悠然的身上,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是却带上了一丝冷笑。夏悠然,你千万不要怪我,原本我和你无冤无仇的,我是不会多事来害你的,可是荣国公夫人已经对我许下了承诺,若是我帮着她除掉了你,以后他们会扶持我的孩子登基,对不起,只能请你做那块垫脚石了。荣国公夫人韩氏在李家的影响力不低于荣国公,所以这一份厚重的承诺已经让怡妃押上了这个赌注! 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皆系于此举,想到这里,怡妃忽然起身,来到了皇帝的桌案前,俯下身子,一字一句地道:“陛下,葛大人怎么可能回说错,葛大人做了那么多年的钦天监正使,是不可能看错天相的。既然他说了这殿中有灾星,必定是真的,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克死了咱们大齐的吉兆呢?” 她特意地强调了“克死”这两个字,不知怎么回事这两个字听在段权晋的耳中觉得特别刺耳,所以它心中也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段权晋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江家席位中的夏悠然,见她对着自己笑了笑,他这才放宽了心。 沅贵妃看着一下子走上去的怡妃,心头突然震动了一下,心道:这怡妃是不要命了吗?自己不好好地坐着,非要往着枪口上面撞?难道没有看见陛下已经开始发怒了吗?真是一点都不识时务。 皇帝淡淡道:“要这么做才能够让灾星现行?请道长做吧!” 见皇帝答应之后,葛行才道:“陛下,出了殿外,我自然有办法让那个灾星现行,请陛下放心就是。” 一旁的高诚也在静静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一对苍鹰死在皇帝的面前的,为什么葛行又突然站出来,这一切之间必定又什么联系,所以他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不能轻举妄动。(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8章 灾星 皇帝应允之后,亲自带着在场的所有人走出了大殿,站在看宽阔的台阶上,目送着葛行登上了大殿上面的站台。这一座站台,夏悠然依稀还记得,是先帝爷那朝钦天监求雨用的站台,足足有五米之高。此刻葛行已经在站台上面成了主角,变得披头散发,在站台上面神鬼乱舞了。 此刻,就连一向拘谨的女眷们也都好奇地走到了外面,看着站台上面神鬼乱舞的葛行。夏悠然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想要看看葛行的葫芦里面买的是什么药,所以一言不发。直到段权晋独自走到了她的身旁,悄声对着她的耳旁道:“悠然,看来今天晚上是一个不眠夜了,怕是姨母已经忘了今天晚上要给我们赐婚的,不过也没关系,我愿意一直等着你。” 夏悠然转过头对着他笑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手脚?” 段权晋笑道:“若不是他们一时大意,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做手脚呢。悠然放心吧!我只不过做了一个小小的改动,不会改变大局的。既然人家想要掀起大风大浪,我为何不去推波助澜呢?”段权晋俊美的脸孔在眼前熠熠生辉,夏悠然奇怪了起来,可是看他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转过头去。 这个臭小子,不知道又是背着她做了什么,真的是让他不放心呀!居然露出了那么奸诈的表情出来。 人群之中的齐正元突然看了段权晋一眼,好像是在请他示意。当初齐正元正是段权晋打入高诚府里面的一个密探,却不想又被高诚派去了宫里面做了他刺探皇帝情报的密探,可是高诚不知道,齐正元真正效力的只有段权晋一个人。只见段权晋微微一笑,随后将手慢慢垂下,做了一个请勿担心的手势。这个暗号齐正元看得明白,意思是让他按兵不动,依照计划进行。齐正元心中不由得一笑,随后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 突然这个时候,站在许后身旁的沅贵妃突然笑了笑,对着许后嘲讽道:“皇后娘娘也不劝劝皇帝,难不成就任由葛行那个糟老头子在那里装神弄鬼吗?若是这件事情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这一场赏花宴可是娘娘安排的,到时候娘娘恐怕是难辞其咎吧!” 许后没有立刻转过头来对着沅贵妃,而是抚摸着栏杆处的大理石,淡淡道:“妹妹也有协理六宫之权,为何你不去提醒陛下,非要让本宫来代替你去提醒陛下。再说以陛下那个顽固的个性,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够说服得了陛下?”许后突然拍了拍沅贵妃的手,似乎是提醒道:“妹妹不必着急,总要有人比我们着急的!既然人家想要我们看,咱们就静静地看着,看看这一场戏他们还能够唱多久?” “娘娘脾性好,忍得了,本宫可没有娘娘那个柔柔弱弱的脾性,我这就去劝陛下。”沅贵妃说着,快步地走向了皇帝。可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却被一个人的脚绊倒了,要不是身边还有人搀扶着,她早已经跪倒在地了。 沅贵妃由身旁的宫女伺候着站了起来,这才可见刚才是素秋将自己绊倒的,正要开口责罚的时候,素秋突然开口道:“皇后娘娘提醒贵妃娘娘谨言慎行,分清形势,不要自乱阵脚。”话音刚落,素秋便重新回到了许后身旁。 此刻的沅贵妃似乎也明白了许后的用意,忍住了腿脚传来的疼痛,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站台了。 此刻站台之上礼乐之声响过数次之后,仪式终于开始了,有一对太监手持着火把将周围的烛火油灯全部点亮了,台上的光线突然一下子明亮起来,使整个仪式都蒙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站台上面的葛行突然一下子跪倒,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陛下自登基以来,文治武功,一刻都没有懈怠过,为何上天还不愿意赐我大齐风调雨顺,赐陛下和我臣民和泰安宁?”这时候,天上已经开始乌云密布,闷雷滚滚,像是很快都要下倾盆大雨一样的征兆,而葛行的身体也颤抖得更厉害了,要不是有一个拐杖支撑着身体,恐怕现在的他早就已经被风吹倒了。现在已经是到了飞沙走石,狂风大作的地步了,所有人好像都相信这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能通天地一样。 众人看到了这样的奇景,便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直勾勾地盯着葛行。 李子绪冷冷了地笑了一声,夏悠然身为辅国公府的嫡小姐,外祖母又是恪国公夫人江氏,姑祖母又是当今的太皇太后,要想一下子就将她击倒,必须在众人面前亲自呈现这一幕,待会只要引天说出这个灾星是夏悠然,那么她这一条命,算是活到头了。这样的绝世美人,他还真是有一点舍不得,若是她早一步从了自己该多好,偏偏,她就是那样的不识抬举,还做出了那么多想要算计自己的事情,他已经容不了她了。李子绪虽然心头十分的惋惜,但是还有一丝丝的心痛,这是他一生中除了他想要的权利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了,现在却想要让她死,实在是太可惜了,李子绪想着,朝着夏悠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另外一边,夏悠茗突然勾起了唇畔,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这一切,似乎都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此时,天空之中有数道闪电不断掠过,外面的风也骤然间大了起来,伴随着尖利的呼啸声刮进了殿里,不但把殿外的人刮得东倒西歪,更像是疯来一般把窗户吹得吱嘎乱响,殿里面的纱帐也被吹得乱飘起来,大风一下子扫倒了一个小木桌,将桌上的全部瓷器都摔碎在地。站台上面,葛行在一阵风云变幻之中,似乎是听到了殿内发生的动静,转过身对着大殿里面道:“大胆妖孽,竟然敢祸害我大齐江山!” 似乎一切事情都是算计好了一样,葛行话音刚落,一个黄纸片从天空之中飘了下来,落在地面之上后,便有一个太监立刻拾了起来,道:“陛下,您看!” 葛行站在站台上面看到了这一幕,脸上淡淡地露出了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微笑,俯身跪下道:“陛下,灾星已经显现出来了,此人虽然美貌聪慧,但天生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妖媚相,若是此人活着,必定影响我大齐国运昌隆,影响陛下的万寿无疆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59章 难料 葛行话音刚落,只觉得天空上面的乌云更加密集了,旋转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乌云上面电蛇不断盘旋缠绕,似乎随时都将脱出一样。半晌过后,乌云里面的能量似乎是聚集到了极限,忽然一道电龙破云而出,从天而降,巨大的嘶鸣声响彻云霄,照亮了大半的夜空,一下子落到了葛行的头顶。葛行还没有来得及发觉,只长长地吼叫了一声,身体犹如焦炭一般重重地摔下了站台,又发了一声巨大的响声,摔到地上之后,一下子溅起了无数血浆,骨头都摔碎了。 站台上面站着伺候的宫女看见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又看见了葛行摔得粉碎的尸体,一下子惊叫起来,那惊叫声一下子打断看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沅贵妃躲在远处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直接吓晕在了随身宫女的怀中。皇帝也来不及看刚才那个太监递上来的黄纸,就被葛行被雷一下子劈死的事实惊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站在大殿前宽阔的屋檐下面的众人也同意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刚才还在站台上面呼风唤雨,受皇帝十分敬重的葛行竟然如同一块破布一样被由天上突然降落的落雷击中,所以人都一下子惊呆了,似乎连李子绪也没有回想到有这一幕,也是愣在原地半晌。但是他明白,这件事情必定有人做了手脚,所以他用着一种疑惑不解的神情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夏悠然。 夏悠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反而淡淡了笑了笑。一旁的李子绪看见这个笑容,心里面只觉得更加疑惑了。 许后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吩咐身旁的素秋道:“快,快去看看葛大人如何了?”许后说着,神色有些慌张地扶住了身旁的汉白玉栏杆,她心里面也在暗暗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素秋得了许后的吩咐后,连忙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打着一把油纸伞冒着倾盆大雨飞奔了出去,然而她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俯身跪在了许后和皇帝的脚下,道:“启禀陛下,娘娘,葛大人的身体被闪电烧焦了,面目全非了。” 顿时,皇帝捏住了手中的纸,无比震惊,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他不希望葛行现在死,他留着葛行还有大用处,是什么人敢在他的眼前对葛行下如此杀手?他虽然十分震惊,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失去理智,难不成有人想要对他动手了? 这一幕,看在幕后黑手李子绪和怡妃眼中,也是震惊无比,李子绪还能够保持着一丝冷静,可是明显怡妃已经坐不住了,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了。李子绪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他已经算好了一切,想要亲眼看着夏悠然毙命,可是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一幕? 为了让这一出戏演得更真实一些,他特地花了无数的重金和美女请来了葛行,葛行认真地测算了天时,依据他所懂的一些天文历法,算到了今夜会有狂风大作,暴雨闪电,这样的异象,最容易让人相信今夜会有上天的指示。 因为许后在筹办宴会之前,特地请了葛行来看过了今夜的天文星象,葛行说过今日最适合,于是许后就将今夜定为了赏花宴的日子。李子绪万万没有想到,他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才收买来的葛行,想着以后还有大作用的人,今夜竟然死在了他面前。 这时候,不知道齐正元从哪里钻了出来,冲到了人群中间,对着许后和皇帝道:“微臣恭贺陛下,恭贺娘娘!” 许后听到声音,不厌其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竟然是一脸笑容的齐正元,她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今夜发生了如此惨剧,有何之喜?齐大人,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被雷劈死,那可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才会被雷劈死,可是许后想不通,为什么葛行这样的得道高人还会惹怒天地。 齐正元依旧满脸喜色,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师傅修行了那么久,早就到了羽化成仙的地步了,今夜便是我师傅的渡劫之日,若是成功了,我师傅则会荣登仙界,若是失败了,我师傅只能做一个游离的散仙了。” 许后听了齐正元一番言语,不禁有一些纳闷,“可是想要飞升金仙,应该是白日飞升,又怎么会就此被劈得焦黑呢?你莫不是在诓骗本宫,诓骗陛下?” 齐正元看到许后变了脸色,一下子跪倒在地,磕过几个响头之后,才道:“天地为鉴,微臣从来没有过想诓骗陛下和娘娘的心。如今师傅这样焦黑的模样,正是因为师傅没有渡劫成功,将来只能够做一个游离的散仙了。” 皇帝听了齐正元的解释,心中也是起了疑惑,但是并没有完全表露出来,不动声色地望着仍旧跪在脚下的齐正元,淡淡道:“你师傅不是的道高人吗?怎么会渡不了劫呢?” 齐正元很明显地意识到皇帝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他也变得警觉起来,露出了一丝神秘之色道:“这渡天劫是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的。本来我师傅可以凭着一身的修为安然无恙地渡过天劫,可是我师傅刚才泄露了天机,惹得上天不快,所以我师傅才没有渡劫成功。” 泄露天机?这么说葛行没能够渡劫成功是因为说了真话被上天给惩罚了?众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不能怪他们太相信齐正元所说的话,葛行做为钦天监正使,夜观星象,说刮风就刮风,说下雨就下雨,实在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一个得道高人了。而且刚才葛行一登上站台,便狂风大作,暴雨闪电,好像有一种能够翻云覆雨的能力,再加上眼前齐正元说的头头是道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相信。 可是夏悠然却不相信,在人群之中微微一笑,用手拍了拍身旁周文君的肩膀,“好了,好了,尸体都被抬走了,不要害怕了。” 听了夏悠然的安慰之后,周文君才慢慢松开遮着眼睛的那两只手,朝着站台下面看了一眼,发现葛行的尸体被移走之后,她才对着夏悠然慢慢笑道:“我这一辈子最害怕尸体了,所以看一眼都害怕。悠然不害怕吗?” 夏悠然淡淡道:“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说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刚才段权晋站着的位置,可是发现段权晋已经不在了刚才的那个位置,正当夏悠然要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隐没在人群之中的段权晋此刻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她,两只眼睛都带上了笑意。 如此看来,必定是段权晋在那站台上面加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段权晋在葛行那个老头身上动了些什么手脚。夏悠然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段权晋将葛行弄成了一副炭人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以往被众人当成神仙一样供奉起来的葛行,他会不会算到,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实在是太令人觉得好笑了,原来所谓的得道高人也不过如此,始终是过不了死的那一关。(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0章 陨落 夏悠然突然发觉,刚才那个拾起黄纸的太监突然换了一个,那个太监匆匆将黄纸交到了齐正元手中,齐正元连忙再次俯身跪下道:“陛下,师傅豁出了性命也要泄露天机,请陛下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纸上的人呀!一定要除掉这个祸害啊!若此灾星不除,势必会祸国殃民呀!到时候生灵涂炭就来不及了呀!” 看着齐正元说得那样严重,皇帝接过了齐正元手中的黄纸,认认真真地端详了片刻,随后,他也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许后见皇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于是便走近了皇帝,看了看那张黄纸,随后看完也是那副极为古怪的神情。 黄纸之上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是漂亮的女人,而且这个漂亮的女人皇帝也很熟悉,这个女人足足十年的时间都谁在了皇帝的卧榻之侧!皇帝一下子勃然大怒,身旁的许后也是像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刺激一样,再也站不住了,身子一软就跌倒在地。皇帝突然拉起了身旁怡妃的手,然后迅速地给看怡妃一个响亮的巴掌,随后怡妃脸上就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怡妃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打得整个身子都歪了过去,啪的一声,竟然从高高的站台上面跌了下来,满头的珠翠纷纷跌落在地,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 这时候,那一张黄纸突然从皇帝的手中滑落下来,怡妃也看见了那张黄纸上面有着几个朱红的字,还有一个和她极其相似的女人绘在上面,那几个朱红的字写着:姚氏者,祸乱天下。 皇帝突然蹲下身子,用手指着怡妃,面上现出了无比的愤怒,“怡妃,竟然是你!竟然是你想要祸乱朕的天下!” 皇帝此前是不相信齐正元的说的那些话的,可是当他看到那张黄纸之后,这一切的一切已经由不得他不相信了,他此刻心中十分恼怒,因为葛行说过那个灾星命数极硬,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灾星! 一旁的周文君紧紧地抓着夏悠然的手臂,“悠然,怎么会?怡妃娘娘怎么会是那祸国殃民的灾星呢?” 夏悠然在这一瞬间,突然看到了李子绪那边朝着自己投来了不可置信的眼神。荣国公夫人也用着一脸惊讶的神情望着夏悠然,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这一切可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只需静静地看着就行,她倒是想要看看怡妃最后会不会供出李家的人? 突然,高诚一下子奔了出去,冒着倾盆大雨迅速从台阶上面扶起了怡妃,然后对着皇帝大声道:“皇兄,怡妃娘娘不会是想要谋害你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人想要陷害怡妃娘娘,请皇兄明查!请皇兄明查!”夏悠然差一点就忘记了,怡妃出生四大家族里面的姚家,而高诚之前可是获得了姚家的支持,他当然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无比关切的神情,若不是为了获得姚家的支持,他怎么会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替怡妃说话呢? 可是高诚现在还是没有想到,皇帝一向是一个疑心病重的人,他这样突然跑出来,难保皇帝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皇帝看了一眼高诚,厉声道:“阿诚,你走开,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朕居然没有想到自己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想要来祸乱朕的天下!来人,将怡妃拖下去,即刻绞杀!”皇帝话音刚落,身旁便有了数十名太监拥了上来,想要将怡妃拖下去。 倾盆的大雨依旧不停地下着,雨水渐渐打湿了怡妃的衣服,脸上的妆容已经全部花了,白白的粉末变成水从脸上滑下来,重重的胭脂全部糊成了一团,原本化着精致的妆容的脸顿时觉得无比可笑。她突然紧紧拉住皇帝的脚,不住痛哭道:“陛下,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呀!纵然臣妾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那张纸上的人明明是夏悠然,怎么会突然变成自己了呢?难不成是夏悠然算计了自己? 怡妃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姚家人,她此刻的眼神好像是在乞求着他们能够向皇帝求情,但是姚家人似乎是没有看到一样,仍旧面色不改的站着。如今皇帝正在气头上,姚家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怡妃去再次激怒皇帝,他们只能够自保。至于怡妃能不能够活下来,那就要靠她的本事了。 夏悠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中的绣帕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看来事情已经没有朝着她预期的发展了。她身子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是想要置身事外。 突然,姚家席位之中的姚碧荷突然跃了出来,跪在皇帝的脚下道:“请陛下明鉴!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怡妃娘娘的,怡妃娘娘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知,请陛下不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怪罪怡妃娘娘呀!”姚碧荷说着,突然仰起头看了一眼躲在人群里面不知所措的禧嫔,禧嫔和怡妃交好,她相信禧嫔一定会给怡妃求情的。 可是禧嫔没有半点想要替怡妃求情的样子,看着不断向自己示意的姚碧荷,却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是静静地站着。她才不会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来趟这一趟浑水,如今看怡妃这个样子,必定是失宠了,保不保得住性命都是问题。 李子绪现在真是气得头都要炸开了,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陷害夏悠然的举动现在已经变成了搬起石头砸向自己的盟友了,他不会去救怡妃,毕竟怡妃是姚家人,自然有姚家来处理这件事。他现在只希望怡妃不要将他供出来,若是将他供出来了,他也不会惧怕,谁会愿意去相信一个失了宠的疯女人说的话。 “陛下,娘娘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她尽心尽力伺候了您那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而且怡妃娘娘还替陛下生了三皇子呀!”姚碧荷眼看禧嫔是想要置身事外了,所以更加嘶声喊道。 突然,一直静立在皇帝身旁的筠妃看了地上的怡妃一眼,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后道:“陛下,怡妃娘娘怎么看也不像是祸国殃民的灾星呀!请陛下三思呀!三皇子不能没有生母呀!” 怡妃似乎是见筠妃替自己求了情,连爬带滚地到了皇帝身边,死死地咬着下唇,唇上几乎都沁出了血,颤抖着喉咙声嘶力竭道:“陛下,陛下!求您相信臣妾,臣妾绝不敢做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呀!求陛下看在玉儿的份上,放过臣妾吧!” 此时此刻,荣国公带着席间所有的姚家人跪了下来,满满地跪了一地,“陛下,求陛下明查!怡妃娘娘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呀!” 怡妃似乎是也没有想到,姚家人竟然会全部替她求情,她眼看着所有姚家人都下跪替她求情,她也用着一脸渴望的神情望着皇帝,想要得到皇帝的原谅。可是她一开始就想错了,既然她当初想要算计夏悠然,那么就要想到今天这样的后果,夏悠然只是想不到,姚家人竟然已经沉不住气了,如此看来皇帝是有心处置姚家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1章 风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姚家人现在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在他们眼中看来,还不算太迟。可是在皇帝的眼中看来,这一切已成定局,再也挽救不回来了。他们现在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并且是将这一把火越烧越大。 此时,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的许后想到怡妃可能是被人陷害的,她现在也需要怡妃这个帮手,幽沉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猜忌的光,终于走到皇帝身旁,慢慢道:“陛下,将怡妃绞杀的这件事还需仔细斟酌一下,莫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冤枉了怡妃。” 见许后替怡妃求了情之后,一旁的瑞亲王也跟着站了出来,劝解道:“皇兄,纵然怡妃娘娘有什么不对的,也应该查清楚才对,不能这样武断地就定了怡妃娘娘的罪呀!三皇子尚且年幼,还需要生母的照顾呀!” 此时宁国公见许后和瑞亲王出来为怡妃求情之后,他也连忙道:“陛下,这件事情必定事出有因,请陛下明查!请陛下为怡妃娘娘做主呀!” 皇帝看着跪了一地为怡妃求情的人,他依次扫过高诚,瑞亲王,皇后和荣国公的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豫,他有些动摇了,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筠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皇帝的手,用着一种弱柳扶风的口吻道:“陛下,这件事情弄成这样,或许是有人陷害了怡妃姐姐,请陛下为怡妃姐姐明查,不过葛大人死得也太可怜了……” 皇帝原本已经有意要原谅怡妃了,可是现在又想到了那个葛行,他虽然平时不太相信葛行说的话,可是对他占卜星象的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他一想到葛行说的那些话和想到那张黄纸上面写着怡妃的名字,他的眼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光芒,夏悠然此时忍不住低下了头,掩住了眼睛里的笑意。有些话,还是需要合适的人去提醒一下,看来筠妃最后说的那番话已经成功击破了皇帝的最后一丝忍耐,这一出戏,夏悠然觉得是越来越精彩了。 她不知道段权晋是如何说动了陆桥的,但是想必是费尽了心思。 皇帝的眼睛越来越冷,看着眼前的怡妃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一丝温情和宠爱,即便怡妃出身四大家族的姚家如何,是他曾经深深宠爱过的女人如何,是为他怀过龙嗣并且生下龙嗣的人如何?现在在他的眼里,怡妃已经不再是那个他宠爱了多年的女人,而是一个妄图染指他江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他挥了挥手,道:“将这个贱人给我拖下去,即刻绞杀!” 此时的皇帝,极为无情,冷酷,简直和往日里面判若两人,就连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的许后看着眼前的皇帝,也觉得有一丝陌生,一旁的诸位妃子原来还想要替怡妃求情的现在都不敢开口,原本想要幸灾乐祸的此刻也只觉得帝王无情,君恩似水流,原本的怡妃在筠妃还没有入宫的时候,也是宠冠六宫的人。 夏悠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怡妃不能够怪她,这件事情是怡妃自己惹祸上身,怨不得旁人。而且皇帝素来迷信道教,经常服用葛行炼制出来的丹药,而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其实主要成分是朱砂,朱砂这样的东西一旦服用多了,自然会导致性情暴躁易怒,而且也更加深了皇帝原本的疑心。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即便是将所有人都错杀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意图染指他江山的人。就算怡妃背后有着强大的姚家做她的后盾,就算是有那么多人替她求情,现在都已经于事无补了,皇帝在盛怒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有人可以祸害他的江山!从来没有人可以! 此刻的怡妃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往日里面的高贵,端庄统统消失了,她连滚带爬地来到皇帝身旁,死死地扯着皇帝的衣角,不停地哭诉道:“陛下,陛下!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臣妾今日有千般万般的不是,您也应该看在往日的臣妾陪伴您的情分上,饶了臣妾呀!臣妾还为您生了玉儿呀!玉儿尚且年幼,离不开生母呀!” 皇帝用力地踢一脚,将怡妃一下子踢出了数步之远,怡妃的原本瘦弱的身子,一下子支撑不住,嘴角不断地在往外渗着血,她还是不肯死心,又连滚带爬地来到许后身旁,眼睛里的泪水似是止不住一样,一下子全部喷涌出来,她用力地拉着许后的衣裙,满是血污的手将许后原来洁白的衣裙染红了一大片,颤抖着声音道:“求皇后娘娘救救臣妾,求皇后娘娘救救臣妾,臣妾真的不是那祸国殃民的灾星,求皇后娘娘为臣妾明查,为臣妾明查……” 皇后看着地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怡妃,叹了一口气后,摇头道:“怡妃呀!这便是命,你认了吧!不要让陛下亲自动手,你即刻自裁吧!” 这是命?这怎么可能会是命?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她不认,她不会认的!怡妃开始拼了命地大喊大叫起来,一下子扑到了皇帝的脚下,大声道:“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啊!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的呀!陛下,臣妾还有话要说!”只要她现在说出了葛行是假的,是李子绪买通了葛行制造出今天这番景象的,她就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活不了了,她也要拉一个人下去陪葬! 怡妃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突然站来起来。李子绪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头也开始慌张起来,他紧张地盯着怡妃,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够再让怡妃说下去了,若是让她继续说下去,只怕她会为了保命将所有事情都抖出来,若是这些事情一旦传了出去,那便是杀头的大罪,他不能看着局势越来越混乱,不能让这些事情波及到李家,一旦波及到了李家,以皇帝那个多疑的个性,不要说是杀头了,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正当怡妃要冲向皇帝的时候,李子绪飞快地冲到了皇帝的面前,拿起周围一个侍卫的佩剑,从背后一剑刺穿了怡妃的胸口,怡妃猛然回过头看了李子绪一眼,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慢慢渗出了一股股的血液,她想要发出声音,可是还未等她发出声音,她的身子已经重重地倒了下去,死在了皇帝的脚下。 众人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子绪,甚至有些人还没有看清楚李子绪是如何出剑的,只看到怡妃的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皇帝看了一眼地上怡妃的尸体,随即将目光移到了李子绪的身上。 李子绪连忙俯身跪下道:“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微臣还以为怡妃娘娘想要对陛下做出不轨之事,于是便替陛下了结了怡妃娘娘。求陛下恕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2章 君心莫测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李子绪。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猜疑和冰冷,他细细打量着李子绪,一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将李子绪的内心看透,“朕还没有说动手杀了她,李将军怎么就这样着急杀了她,难不成是怕她说出什么对李将军不利的言辞吗?”皇帝的话,一字一句都透着冰冷和寒戾。 荣国公看着皇帝质问李子绪,生怕李子绪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慌忙地跪了下去,道:“陛下,绪儿也是为了您着想呀!他害怕怡妃娘娘伤了你,所以他这是在护驾呀!” 皇帝突然转移了视线,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荣国公,冷冷道:“难不成荣国公认为,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怡妃能够伤了朕?荣国公这些话未免也太牵强了,究竟是想要掩盖什么?” 皇帝话音刚落,席间所有的李家人都跟着荣国公跪了下来,荣国公道:“陛下,绪儿真的是护主心切,一时莽撞误杀了怡妃娘娘,还请陛下恕罪!”紧接着,荣国公快步地走到了李子绪的身旁,重重地给了李子绪几个巴掌,打得他的脸一片红一片紫的,这张脸都打肿之后,他才停下手,对着皇帝道:“是老臣教子不善,请陛下恕罪!犬子要打要杀,微臣听从陛下的旨意!” 这个时候,李子绪也很警觉地爬到了皇帝的脚下,绕开了怡妃的尸体之后,不在他往日高高在上的将军脾性,一字一句地道:“微臣护住心切,误杀了怡妃娘娘,还请陛下饶命!还请陛下饶命呀!” 夏悠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十分卑微的李子绪,淡淡地笑了笑,原来他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呀!原来那么不可一世的人,在君临天下的皇帝膝下,也是那样的卑微不堪。不过李子绪此举也着实是有一些着急了,他不应该那样着急地杀了怡妃的,他这样着急的举动看在其他人的眼里,有点想要欲盖弥彰的感觉。 皇帝也不傻,自然是知道他是在欲盖弥彰,隐藏事实的真相。不过这一次他既然已经对怡妃下了绞杀的命令,李子绪这样做,只不过是提前了怡妃的死期。他摇了摇头,淡淡道:“罢了,既然如此子绪护朕心切,那我就不责怪他了。只是子绪回京这么久,手里面握着的兵权也是时候交出来来吧!正好郭将军的伤势已经痊愈,就将子绪手里面的兵权交给他吧!这一段时间,子绪就在家里面好好养养吧!” 听了皇帝这么说,李子绪和荣国公两颗一直悬着的心此刻才慢慢放了下来,不过他们这一次也失去了李子绪手中的边关十万大军的兵权,不过能用这十万人的兵权换来李子绪的一条命,他们觉得也是值得了。 一旁的姚家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宁国公姚安不敢冲上去救自己的女儿,只得老泪纵横地拉着身旁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三皇子,此刻的三皇子依旧天真可爱,带着一脸笑意,玩弄着手中的小拨浪鼓,似乎不知道她的母妃已经一辈子离他去了。宁国公紧紧地抱着三皇子,他抬起头看向皇帝,眼底隐藏着的是无比的恨意,只不过这恨意只是一闪而逝,根本没有人看见。众人只看到他老泪纵横地道:“陛下,老臣替女儿谢恩,只是三皇子年幼无知,请陛下不要因为生母的错从而牵连他。” 皇帝冷冷地看着年幼无知的三皇子和垂垂老矣的荣国公,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倾盆的大雨已经渐渐打湿了地上怡妃的尸体,一股股血色瞬间染红了整个地面,他看了一眼三皇子,心里面有一丝心软,终于开口慢慢道:“算了吧!既然怡妃都已经死了,朕不会怪你们的。错在那灾星一个人,看在她为朕生下玉儿的份上,朕追封她为贵妃,以贵妃礼仪厚葬,也是不枉她伺候过朕一场。” 很显然,皇帝已经彻底相信了怡妃是灾星了,可见若是当初怡妃和李子绪的阴谋得逞,那么今日死的人便会是夏悠然了。夏悠然对伺候来自己十多年的枕边人都这么心狠,更何况是什么都不是的夏悠然呢? 段权晋躲在人群之中冷笑了一声,怡妃的死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若不是当初她和李子绪合谋来对付夏悠然,她怎么会落到今天死这个地步呢?这怨不了其他人,只能怨她自己当初想着要和李子绪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合作,以贵妃礼仪风风光光地大葬已经是皇帝对她的恩赐了,不过在他看来,他也是在给姚家留足了体面,毕竟怡妃出身姚家,而姚家又是势力如此庞大的家族,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来掌握姚家,自然还需要安抚。 高诚一直在旁边仔细地看着,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和夏悠然有一定的关系,可是他又说不出是什么关系,他现在也没能力来管这些。他觉得,他有必要要问问齐正元了,这一切究竟是谁安排的?是谁设了这个局,一下子将两大世家都卷入其中的。 见怡妃的尸体被宫女太监抬下去之后,李子绪也得了荣国公的吩咐,悄悄地退了下去。李子绪此刻是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只能让他尽快离开,否则只怕他在这里,皇帝看到他,更会加重皇帝的疑心了。 皇帝看着宫人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之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许后道:“原本今日是皇后举办的宴会,不该提这件事的,只是这关系到大齐的江山,不得不彻查此事。” 皇后只是觉得怡妃死的太冤,此时有一些伤感,“臣妾也没有想到怡妃妹妹会是那祸国殃民的灾星,这也许是命吧!怡妃妹妹是为大齐死的,陛下又以贵妃礼仪厚葬她,想来咱们也没有亏待她。” 筠妃的面上,仿佛也出现看悲伤的神情,若不是段权晋当初来求她,她也不会说那些话,现在因此葬送了怡妃的性命,她也是觉得有一些悲伤,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害了人的性命。 周文君瑟瑟发抖,拉着夏悠然的胳膊道:“悠然,我累了,你陪着我出去散散心吧!” 夏悠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目光闪闪发光。周文君十分好奇地看着她,却不知道她究竟在等什么。不过这时候大殿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动,众人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更不知道皇帝在下命令之前,是应该回去继续饮宴还是就此散了,所以夏悠然的行为也并不突兀,反而显得十分正常。 “宴会继续。”皇帝看了一眼一旁的宁国公,荣国公两位重臣的脸色,慢慢道。听着皇帝这个话,连一旁平静的许后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随后立刻恢复平静。夏悠然笑了笑,看来这一出戏还没有完全结束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3章 河东河西 夏悠然垂下眼睛,皇帝的个性她非常清楚,是那种即便将你打死你也要笑着感恩戴德的类型。他今天似乎没有将强大的姚家,李家放在眼里,做事毫无顾忌,他不会允许李家和姚家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不过对于姚家来说,失去了一个宝贝女儿固然心疼,但是皇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安抚,去拉拢,大不了会让他们再送一个女儿入宫。 果然,等众人都回到座位上之后,皇帝已经恢复如初,恢复到好像刚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微笑地对着身旁的许后道:“皇后,听说宁国公的小女儿也到了嫁娶的年纪,你择个吉时,将她接入宫吧!册为安嫔,安置储秀宫。” 皇帝身旁的许后先是一愣,然后一脸诧异地望了皇帝一眼,随后立即恢复平静,强笑着道:“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如今怡妃妹妹刚死,您就接了她的亲妹妹入宫,若是这件事传到了老祖宗和母后宫中,臣妾怕她们两位老人家不高兴呀?” 夏悠然望着此时胆战心惊放许后,心头暗暗地叹息了一声。她原以为许后是一个聪明人,可是现在看来,很明显她不是,她竟然敢用太皇太后和太后来压皇帝,在当今皇帝还没有亲政的时候,全国的大权都掌握在太皇太后的手中,皇帝成年之后,太皇太后也没有放弃掌政,而是在乾清宫大殿的之后支了一个帘子,在后面垂帘听政。要不是近些年来太皇太后明显觉得体力不支,于是便撤了乾清宫大殿后面的帘子,将全国的军政大权交给了皇帝,不过权利也并未全部握在皇帝手中,没有太皇太后的懿令,皇帝也无权调动全国的兵马。 明明是君临天下到万人臣服的皇帝,明明是大齐的开明君主,却连军政大权都不能完全握在自己的手中,夏悠然想想,这个皇帝当的也实在是太窝囊了。虽然皇帝的生母太后也是出身军功世家纳家,可是当今太后心机深沉,深谋远虑,什么事情虽然看在心中,却不愿意去管,有一种想要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皇帝突然用着极其狠厉的眼神望着许后,他没有当面斥责许后,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皇后,朕相信你会这件事做好的!老祖宗和母后哪里,朕会同她们说的。想来开枝散叶这样的事情,老祖宗也不会阻拦朕,皇后,你说是吗?” 皇帝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后,许后只觉得皇帝的眼神如同一把吧锐利的刀剑,全部刺向了许后的双眼,许后微微眯着眼,淡淡道:“陛下要顾虑天下人,若是您执意要将怡妃的亲妹妹接入宫,那天下人可是会非议您呀!说您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陛下,人言可畏呀!臣妾请您三思!”许后说着,以麻利的动作跪了下来。 许后身旁的嫔妃见许后跪下之后,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呀!” 原本皇帝还打算原谅许后,可是当他看着身旁一个个跪下的嫔妃,心中的怒火突然烧到了临界点,他两只眼睛带着无比的狠厉看着眼前的许后,和刚才他对怡妃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突然拉起许后的手,不顾她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一下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然后将许后一下子甩到了她的座位上,对着许后身旁伺候的素秋道:“你家主子病了,送你家主子回去!大庭广众之下疯言疯语,实在是有愧后宫之主的尊位。看来皇后是不能够管理后宫了,以后宫中的事情交由敬贵妃处理吧!” 一旁的筠妃似乎是被一下子暴怒起来的皇帝惊到了,她连忙起身,搀扶着瘫坐在凤椅的许后,然后轻轻拍了拍许后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头看着皇帝,淡淡道:“陛下,皇后娘娘病了,一时说了胡话,请陛下见谅!臣妾这就搀扶着皇后娘娘下去休息!”筠妃说着,慢慢搀扶起身旁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有些神志不清的许后了。 刚走了几步,只见皇帝在身后一脚踢翻了许后的凤椅,紧接着就是数声的大骂,此刻皇帝,倒不像是一个君主,倒像是一个喝醉酒胡言乱语的醉汉了。 此刻,殿里面所有的大臣都跪了下来,包括夏悠然她们这些女眷,有了之前怡妃的前车之鉴后,没有人再敢为许后说一句话,连在场许后的父亲同文馆大提学许阳这样的三朝老臣都不敢言语,更何况其他人了。 过了半晌,皇帝一口饮尽桌案上的一壶酒,一脸微醺地对着跪在地上的宁国公道:“宁国公,朕要接你小女儿入宫,你可有异议?” 虽然宁国公极力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可还是控制不住,沉声道:“陛下能接小女入宫,是小女的福分!微臣没有任何异议!” 皇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没有异议就好!朕会让人择一个吉日,接你小女儿入宫的!仔细准备着吧!” 片刻过后,皇帝已经变得和颜悦色,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的荣国公道:“李卿,你最小的孙女,今年也十七了吧?” 荣国公看着已经恢复平常的皇帝,想着刚才他那样不同往常的怪异举动,心头还是抑制不住颤抖 低语道:“回禀陛下,老臣的孙女康华的确已经十七了。” “朕记得,她还尚未婚配吧。如今诚亲王也还没有择娶正妃,两人正合适!今日朕就做一做这月下老人,给他们赐婚吧!”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是暴风骤雨,现在皇帝的笑容却变得无比温和,半点看不出他是刚才那个震怒的人,这帝王之心,实在是太难以琢磨了。 高诚闻言,强撑着笑了笑,随后道:“皇兄,臣弟现在还没有成家立业的想法,您在宽限臣弟几年如何?而且嘉王兄还没有娶亲,臣弟怎么能急在王兄前面?”开什么玩笑,他心里面想的只有夏悠然一个人,他瞧不上其他人的。更何况,听说李家的那个李康华是出了名的泼辣,所以许多人才拒接了李家的亲事。谁会愿意娶一个母老虎回去供着? 皇帝微笑道:“你等得,何太妃等得吗?如今太妃已经老了,想要抱孙子了,你身为人子,不应该满足她这小小心愿吗?至于阿嘉的亲事,朕心里面有数。你现在就等着三个月后隐去李康华做你的正妃吧!” 正当高诚还想要回话,皇帝却已经转过头,品着身旁的酒了,这个时候,送许后回去的筠妃也回来了,继续陪在皇帝身旁谈笑着。 夏悠然不禁微笑,高诚原本是不愿意和李家带上关系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由不得他了。皇帝这么做,一是在警告高诚,不要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只是不愿意管,给高诚留了足够的面子。二则是让荣国公和宁国公知道,皇恩浩荡,可以让你死,也可以将你捧上天,况且诚亲王正妃的位置,是无数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4章 江山曲(一) 荣国公和宁国公都不敢再想其他了,和高诚一起谢过恩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高诚起身的时候,还向着夏悠然投来了一个感情复杂的一眼,夏悠然正好对上了高诚那满含愁怨的眼神,她不由得低下了头。高诚呀!高诚!恐怕你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不过她以后也可以放宽心了,高诚再没有精力来骚扰她了,不过她也要开始忌惮起李家了,毕竟有了高诚的加入,又为她扳倒李家添了许多未知的因素。 有了先前发生的那一幕幕,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笑容也变得敷衍起来,就连一旁原来兴致很好的沅贵妃都是心不在焉的。皇帝看了沅贵妃一眼,亲昵道:“贵妃,不是安排了歌舞吗?怎么还不让她们上来缓和一下气氛?” 沅贵妃连忙对着身旁的玉秋道:“传歌舞上来助助兴。”沅贵妃的声音有一丝干涩,没了以前的饱满,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一个个震惊中回过神来。 舞蹈是乐舞司精心准备的,而且还是擅长胡旋舞的祥妃亲自为皇帝安排的。领舞的是乐舞司最富盛名的名伶,跳舞的都是一等一的美女,身姿如柳,面容如花,跳起舞来婀娜多姿。远观只感觉仙乐阵阵,舞姿优美,还有舞乐的中心的反弹琵琶,飞天乐舞,更是绚丽多彩! 原本这样难得一见的舞蹈换做是平日里一定有人好好欣赏,拍手叫绝的,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脑海之中浮现的还是原本倍受宠爱的怡妃被赐死,身为一国之母的许后也受到了极重的责罚。 帝王之怒,果真是让所有人觉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遭受连累的人便是自己。 周文君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成熟,心思没有那么多,看着精彩绝伦的表演,她开始展露了淡淡的笑容。可是一旁的夏悠然,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甚至有了一点莫名的焦虑。她之前就为了这件事准备了许久,如果今天一切顺利的话,她可以成功地扳倒李家,可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她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她已经有些心慌了。她不知道陆桥那边安排好事情没有,她在此前曾拜托过陆桥一些事情,若是这些事情顺利地进行,那么这便是可以扳倒李家的一个重要机会。 歌舞很快就欣赏完了,皇帝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着身旁的沅贵妃道:“那个反弹琵琶的少女不错,是哪个宫里面的人?让她过来,朕要好好赏她。” “陛下,那个少女不是宫里面的人,是乐舞司的。彩玉姑娘最擅长反弹琵琶舞,若是陛下喜欢,只管传来!”沅贵妃说着,立即让玉秋宣了那个少女上来。 刚才隔得远皇帝并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现在离得近了,众人才看到她生得花容月貌,娇小可爱,虽然容貌和宫里面的妃嫔比起来还是有些逊色。可是却给人一种清秀可人的感觉。那个少女莲步轻移到了殿中,虽然和皇帝还隔着两层珠帘,但是皇帝透过珠帘的缝隙,还是看到了那个绝色佳人,皇帝很是高兴,立刻就命人赏赐了黄金百两下去,皇帝心里面想着晚上便让那个少女侍寝,可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让她退下。 当沅贵妃命玉秋将那个少女带下去的时候,那个少女突然跪在地上不动,大声对着珠帘里面的皇帝和沅贵妃道:“启禀陛下,奴婢有是要禀告陛下!” 身旁的玉秋和珠帘里面的皇帝,沅贵妃皆是一样的反应,愣了一刻。随后玉秋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大殿之上,若是让这个少女在这里说话,恐怕于理不合,她想要扶起地上的那个少女,却被她用力地推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阶梯上面。 少女抬起头,原本觉得很是漂亮的眼睛如同一柄利箭一样拔出来鞘,顿时寒气四溢,竟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的手一扬,原本托在手上的那一盘金子瞬间被她打飞出去,然后带起了一阵极为沉重的响声。她立刻拿起身旁的那一柄红木琵琶,从琵琶里面迅速抽出了一把雪亮的软剑,那些沉甸甸的金子全部击中了在身后站着的那些宫人身上。此刻少女轻轻抚了一下身旁的琵琶,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数以万计的牛毛针一下子从琵琶的正面全部射了出来,一下子射倒了周围那些想要扑上来捉她的宫女太监,牛毛针不足以杀人,但是伤人的本事却是无比厉害,少女将琵琶调转了方向,将发射牛毛针的针孔对着珠帘里面的皇帝。 但是因为隔着两层珠帘,那些牛毛针并没有全部射进皇帝所处的内殿,少女眼看没有伤到皇帝,立刻提着手中的软剑快如闪电,势如惊雷般地冲进了珠帘里面。 珠帘里面的皇帝和沅贵妃也是慌了起来,沅贵妃立刻很警觉地躲到了桌椅之下。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在皇帝身侧暗中保护的暗卫统领徐端已经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护驾”,然后快步迎上了那个少女,那柄软剑活生生地被他架住,突然,那个少女对着徐端诡魅一笑,不知又是按了什么机关,那把软剑竟然变成来一柄极为坚硬的长剑,随即飞快地变招,少女招招皆是杀招,似乎是想要夺了徐端性命一样。 突然少女以极快地速度刺伤徐端的腹部后,与徐端错身而过,接着是一招长虹贯日,剑光的来势锐不可当,直往着皇帝而去!皇帝匆忙间一把抓住了右侧伺候的一名宫女,那剑光滑过一道圆弧,竟然来不及完全闪避开,刹那间那柄极为锋利的长剑从那宫女的腰间滑过,原本好端端的宫女立刻血溅当场,半个身子都被利剑划开了。 这一交手的功夫不过刹那间,很多殿内的文武大臣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内殿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内殿里面传出了一阵阵的刀光剑影,看到宫女惨死之后,殿内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行刺皇帝!女眷全部聚到了一起,胆战心惊地望着内殿里面发生的事情! “救驾!救驾!”原本伺候在皇帝身旁的太监不断地在呼喊道,整个大殿一时之间变成了一锅粥。 就在殿内少女行动的同时,原本在一旁垂手立着等着领赏的其余数十名歌舞伎提起手中的乐器,从乐器里面拿出了大小不一的各式各样的武器,不顾一切地冲向皇帝所处的内殿,去支援刚才行刺的那个少女,剩下的一部分人则紧张地关起了殿门,用扣门的木棒死死覅扣紧门之后,开始不断和殿里面的御林军进行厮杀,殿里面的人瞬间更是一阵混乱,人人自危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5章 江山曲(二) 高诚看到情况不对,立刻飞身上去,被两个刺客挡在了面前。一直处在人群之中的武修葺怕落后一拍,抢不到功劳,也立刻提剑上去,竟也被一个手持长剑的舞姬缠住,而此刻内殿里面的那个少女剑势一转,一下子划破了暗卫统领徐端的小腹,一柄雪亮的长剑朝着皇帝奔去,这一剑的威力比起前几剑来,更为快速,眼看着已经快要到皇帝身旁的时候。 筠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柄利剑,筠妃伤口处的鲜血一下子溅入皇帝的眼中,身体也重重地落了下来,要不是皇帝稳稳地接住,只怕筠妃这重重地一摔,恐怕半条命都没有了。 只听到哐当一声,随着宛如金石碰撞的一声扬起,少女疾如闪电一样的剑势竟然生生被弹偏了,少女眼看要刺中皇帝胸口的长剑竟然紧擦着皇帝的脖子划了过去。皇帝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筠妃,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突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躲在御案下面瑟瑟发抖的沅贵妃突然站起身来,拼着一死用力地砸了一张小几过来,硬生生地砸歪了少女手中的长剑。至于沅贵妃自己,似乎了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一样,突然冲了上来,紧紧地抱着刺客的脚,用力地对着皇帝喊道:“陛下快走!这里有臣妾!”沅贵妃说着,那个此刻拿起手中的长剑,一下子刺入了沅贵妃的手心,沅贵妃惊叫了一声,立刻就昏了过去。 皇帝大为震惊地望着眼前不顾一切的沅贵妃,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他怀中,同样是为他挡了一剑的筠妃。 少女似乎是没有看见脚下已经晕过去的沅贵妃,一脚将她踢开之后,拿起地上的那一把长剑,又朝着皇帝冲了过来,“昏君,明明我漠北六部已经向你臣服,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们呢?昏君,拿命来!用你的鲜血来祭奠我漠北死去的那么多勇士!” 紧接着,又从一众舞女里面冲出了一群手持长剑的刺客,那些刺客纷纷朝着皇帝所处的内殿涌去,殿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那些世家的小姐夫人都由自己带来的护卫守护着,众嫔妃失了沅贵妃这位主心骨之后,也是方寸大乱,殿门又被刺客死死地扣住,殿里面到处是四处奔逃的人,刺客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到处乱杀,逮到一个杀一个,殿中一片惨叫连连,混乱不堪,已经分不清楚谁是奴才谁是主子了。 紧要关头,段权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跃到了夏悠然身旁,但是他身上并没有带着任何武器,拿起一把散落在地的长棍,便护卫着夏悠然和周文君朝着大殿的东侧躲去,大殿东侧因为是通往后宫的地方,一路之没有遇到刺客,倒是周文君被一路上散落的尸体吓傻了,差一点就要摔倒了,夏悠然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躲到了一个巨大的柱子下面,三个人抬起头看着殿内的一片鲜红,神色各异。 夏悠然轻轻地瞟了一眼段权晋,然后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他也有一些惊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半路冲出来的那么多刺客是哪里来的?在段权晋的计划之中,那个少女是不会拔剑的!可是现在那个少女不但拔了剑,还刺伤了沅贵妃和筠妃,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她的意料了。 她下意识地望了筠妃一眼,只看见筠妃躺在皇帝怀里,强忍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给夏悠然投来了一个满含抱歉和愧疚的眼神。夏悠然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在一起都是筠妃做的,她不要命了吗?竟然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决定! 此刻,武修葺已经带着大队的御林军冲破了大殿的木门,将那些刺客团团围住,没办法再靠近皇帝一步,眼见剑光瞬间即支眼前,皇帝吓得紧紧地抱着手中的筠妃奔到了御林军的护卫之中。就在此刻,一柄雪亮的长剑一下子贯穿了女子的腹部,女子转过头看了身后的那个人一眼,她的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之中,迟迟没有落到皇帝的头上。随后,她重重地倒了下去,就倒在了皇帝的脚下,但是她还未死心,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皇帝。 皇帝有些吃惊的望着眼前过来救驾的人,竟然是满脸血滴,手中仍然提着长剑的李子绪。 竟然会是李子绪?怎么可能会是李子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夏悠然看着这一幕,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看来皇帝此前打压李家的举动是白做了,如今李子绪有了救驾之功,恐怕皇帝还要嘉奖他的,不会计较他之前的那些举动了。 夏悠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闭住双眼,想要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段权晋突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将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世界,他像是体会到她心中的失望一样,温声对着夏悠然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皇帝性情反复无常,万万不能在此刻去触他的霉头,咱们就撇干净了,静观其变吧!” 夏悠然点了点头,转身去看了看身后惊恐交加的周文君,若没有她和段权晋一路护着她,恐怕她也会变成那些刺客的刀下冤魂吧? 片刻之后,内宫里面伺候的御林军也慌忙赶到。按照宫里面的规矩,这些御林军是不能够进入到大殿里面的,他们只是内宫里面巡逻的守卫,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见他们来了之后,立即便下了杀令。但是此刻的殿门口已经被宫女太监们堵住,后来御林军逼不得已,谁往外跑就一起杀掉,根本顾不上杀的是什么人了。 局势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屠杀遏制住,清空殿门之后,只余下了已经是一片狼藉的大殿了。那些所有行刺的舞姬已经倒卧在地,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数不过来的伤痕,原本华丽的舞衣现在只剩下一堆残片,满地的尸体和一摊又一摊的鲜血,教人看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夏悠然身旁的周文君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她慌忙让周文君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减轻她心里面的惊恐。夏悠然看了一地的尸体,也不由得腹中一阵翻涌,若不是在宴会上面吃的少,恐怕现在已经呕吐出来了。现在的大殿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人间炼狱了。 沅贵妃和躲在角落里面的敏妃等人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伺候的宫女连忙上去扶着她们,敏妃是草原上面的贵族,没有见过如此尸横遍野的场面,已经忍不住,先一步干呕了出来,沅贵妃也强撑着身子坐在了那张满是刀痕的椅子上面,由着贴身宫女伺候着包扎她手掌的伤口,显然她也是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得失了心神。(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6章 江山曲(三) 见尘埃落定之后,大臣和女眷们都从各自躲藏的地方爬了出来,脸上都充满着无比的惊恐。武修葺刚才领着大队御林军进入的时候,便保护住了大部分的女眷,提着手中的长剑不知道要了多少刺客的性命。李子绪是跟着武修葺一起进来的,所以他手中救驾的那一柄长剑也是从刺客手中夺下的。 皇帝随之而来的震怒可以理解。从他登基到亲征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因为有太皇太后的铁腕铁拳,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但是今日君临天下的皇帝竟然被人用剑指着鼻子,还要面临被杀的窘境,夏悠然想想,此刻皇帝心中想必已经是震怒到了极点了吧?他现在还没有发作出来,肯定是还想要维护他皇帝的尊严。 皇帝下了命令之后,整个大殿都被封锁起来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不断搬移着殿内的尸体,清扫着地上的血迹,夏悠然发现,有的血迹已经干了,微微现出了黑色,一片又一片的黑色,那些刺客今夜究竟是杀了多少人呀!今夜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没有办法离开,尽管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受了伤,需要救助,可是皇帝已经下令封锁了宫门,彻查此事。 所有的刺客都已经咽了气了,没有留下一个可供审查的活口,想必那些刺客是有人专门为了今夜的宴会训练出来的死士,要不然她们怎么会提前就服下毒药呢?但是,这些舞姬在进入宫殿之前,都会经过仔细的盘查,而且那些舞姬都是乐舞司出来的,乐舞司也有详细的资料,所以说,不管这些舞姬是从民间收集来的,还是从哪里来的,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所以皇帝此刻已经暗中派了按察司的所有人去密查了。 就在这个时候,处在人群之中,神色苍白的祥妃突然跪下哭泣道:“陛下,今夜的舞蹈臣妾想着恭贺皇后娘娘和陛下才领着人排的,那些人都是乐舞司派过来的,和臣妾没有一点关系,臣妾实在是不知道她们竟然包藏祸心,想要谋刺陛下呀!” 皇帝心念一动,将筠妃交给身旁的太医包扎伤口之后,将跪在地上的祥妃突然搀扶了起来,道:“朕知道你不知情,若是你早就知道,已经提前躲起来了,怎么会被那些歹人刺伤呢?”编排舞蹈不一定就是参与行刺,况且眼前的祥妃也受了不小的伤,宫里面的嫔妃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样兵戎相见,鲜血四溅的场面?但是这一次筠妃和沅贵妃倒是不一样,其他人都选择像祥妃一样躲了起来,而她们两个,一个用身体为皇帝挡了一剑,一个冲上去救驾,丝毫没有将往日说的那些为皇帝尽忠忘记,恐怕以后,这宫里面的主子又要换人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这一次果然试了许多人出来。 祥妃看着眼前的皇帝,神情略微露出了一点难堪,其他低位的妃子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出声。刚才那些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保护皇帝的,沅贵妃和筠妃这样高位的嫔妃倒是没有事,可是看现在这样的情况,皇帝可能会去怪她们没有上来做人肉盾牌,所以,皇帝可能还会暴怒。谁是真心实意,谁是对自己虚与委蛇,他心里面早已清楚,现在就连嘉亲王和瑞亲王这些皇帝的亲兄弟都没有做声,刚才连他们自己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命都保不住,谈什么舍生取义去救皇帝? 突然,高诚对着皇帝低语道:“陛下,依那个刺客所言,恐怕这一次的刺杀十有八九和漠北六部有关?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彻查?” 皇帝突然抬起头看着高诚,他的眼神里面突然出现可一丝疑惑,但是还未等高诚发觉过来,已经消失了,他淡淡道:“诚亲王就这么确定这一次的刺杀是漠北六部做的?” 漠北六部,皇帝刚才听到高诚说这两个字,眉头突然微微皱来起来。漠北是在大齐北边的草原,有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和漫无边际的大草原,漠北六部是漠北最强大的六个部落,草原之上崇尚暴力和掠夺,所以六部经常对大齐的边关进行疯狂的烧杀抢掠,还几次掠夺了大齐和韩朝的通商马队。皇帝亲政之后,有心收复漠北六部,于是就派了李家和杨家两大世家去收复漠北,可是六部都宁死不屈,宁愿死也不愿意臣服在大齐的脚下,所以六部国破家亡,但是漠北草原过大,李家的兵力不多,尚未将漠北六部残存的余孽扫清。所以他们回来向自己报仇,也是想得通的。但是为什么刚才高诚会那么心急地想要自己下令彻查这件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现在已经有点不相信高诚说的话了。 皇帝的脸色,已经慢慢沉了下去,两只眼睛仍然望着眼前的高诚。 此刻的筠妃已经渐渐醒了过来,她听到了皇帝和高诚两个人说的话,然后朝着夏悠然投来了一个喜色。夏悠然看到后,不由得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她原以为筠妃不愿意帮自己扳倒李家的,但是她给筠妃许了极为厚重的报酬,想来筠妃一定是答应自己了。只是筠妃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个少女竟然会那么痛恨皇帝,让她有一点始料不及,还害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从大殿里面乱成一锅粥的那个时候起,夏悠然已经知道,这一次若是想要成功扳倒李家,只怕会难上加难了,计划被改变,就存在着无法预料到的不定数。虽然夏悠然现在的脸上仍是带着一脸惊恐,可是心里面已经开始焦虑起来了,那个突然行刺的少女只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家伙呀!她实在是想不通筠妃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个人?一只野兽,宁愿死,也不会被人驯服的! 现在,就连夏悠然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成,那便成功扳倒了李家,如果不成,可能连自己带着筠妃也要一起折进去……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武修葺匆匆忙忙地来到皇帝身旁,俯身跪下道:“陛下,据按察司陈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一次行刺确实是漠北六部的余孽安排的。她们是尼鲁部伯言汗的遗孤,被人精心训练成了死士,专门就是为了这个宴会,来行刺你呀!陛下,如此看来,那些人的居心叵测呀!” 夏悠然不知道武修葺是有意帮高诚解围还是无意帮高诚解围的,但是从武修葺一进入殿中,看着高诚的那副神情,夏悠然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否则以武修葺那样巴不得任何事情都置身事外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冒险替高诚说话呢。 “既然如此,朕就派你和诚亲王两个人下去好好彻查这件事情吧!朕倒是想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来行刺朕!”皇帝说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桌案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7章 江山曲(四) 一旁的敏妃看着皇帝如此震怒的反应,心里面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她可是李子绪收服漠北六部的知情人,草原上面的所有风吹草动,她都一清二楚。她依稀记得,两年前,皇帝有意用和平的方式收复漠北六部,漠北六部那个时候处于混战之中,知道自己无法对抗强大的大齐,于是便向那个时候担任统帅的李子绪递交了降书,对于大齐来说,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了漠北六部,皇帝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对于急着想要建功立业的李子绪来说,如果和平地收复漠北六部,那么他就会失去了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他已经率着五十多万的大军兵临城下了,如果血战漠北六部,那么他就会一战成名,功成名就,但如果是漠北六部就此投降,降伏他们的,不是李子绪,而是大齐皇帝的威严。 所以,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的李子绪瞒着所有人杀死了使臣,撕毁了降书,带着五十多万的兵马浩浩汤汤地席卷了漠北六部的草原。不仅如此,他还俘虏了许多草原上面的贵族,说是要押解进京,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草原上的贵族们原想着自己能够逃过一劫,可是还是不能幸免,李子绪掠夺了草原上面的所有财富以及美女,最可怕的是,每天当夜晚扎营的时候,那些被掠夺过来的贵族女子就会被用来他们发泄兽欲的工具。即便隔得很远,可是敏妃在漠西草原上无忧无虑地散步着的时候,她还是听见了漠北草原上面传来了男子的调笑声和女子悲惨的哭喊声。 敏妃曾经听自己身旁伺候的丫头说过,连漠北草原上最美丽的阿雅公主都惨遭毒手,明明都已经咽气了,那些士兵却还是不愿意放过她的尸体,每个人都想要体验一把拥有草原上最美的阿雅公主是如何的滋味,阿雅公主的尸体眼睛还大大地睁着,但是眼神里面充满了恐怖和害怕和绝望,身体赤裸着,没有一丝衣物遮掩,上面到处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和一道道鲜红的伤口。可以想象,这位生活在草原上面,原本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公主,却因为李子绪自私自利的举动,就这样和她的族人一起奔赴了死亡。而且死了也要被人用来发泄兽欲,敏妃现在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场面,心里面还是心惊胆战的,所以她的父亲才会那么早就臣服在大齐的脚下,她们生怕漠北六部的惨剧再一次发生在他们身上。 漠北六部的王公贵族原来还想着,他们献出了最高贵的阿雅公主就可以换来一条活命,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还没有等李子绪送着他们进入京城,却等来了李子绪下令全部屠杀的命令。漠北草原上面的所有王公贵族,足足一千多人,全部都李子绪带去了荒无人烟的山谷里面,全部被杀死埋葬起来。 敏妃虽然自己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是她通过这一件事知道了李子绪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她以后一定要避开李子绪这个人间恶魔。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葬送了漠北草原上十万条鲜活的生命,他真的不具有人性。 敏妃入宫之后,她才知道,李子绪竟然把这一切做得是那样天衣无缝,让人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他担心有残余的漠北王公贵族泄露他撕毁降书,虚报军功的秘密,便利用了当时尚未崛起的韩朝,说漠北打算勾结韩朝来攻打大齐。皇帝听了之后极为震怒,但是他那个时候没有调动兵力的权利,所以他就请了太皇太后下令,诛杀漠北的残余势力,所以这才出现了漠北所有的王公贵族全部被诛灭的场景。自从,整个漠北就变成了一片荒凉的草原,辽阔的大草原上面不见一丝生气,有的只是随风飘动的鲜血的腥味。 李子绪也因为这一次的赫赫军功,一下子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辈跃到了宣武将军的位置上,从一个无品无阶的富家公子成为了战功累累,威名远扬的李家少将军。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恐惧,短短的半个时辰里面就接连下了数道旨意,暗里面吩咐了按察司的密探去暗查,明里面给刑部和大理寺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去验尸调查,很快大理寺的仵作和刑部的仵作的验尸结果就已经出来了,刺客的身份,竟然真的是漠北草原上面训练出来的死士,每一个人的腰间都纹着漠北贵族独有的青花的图案,看来这些刺客真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至于是什么人,现在所有人都还不清楚。 现在,皇帝已经不得不相信,这些人当真是来自于他当年命李子绪去屠杀的漠北草原贵族了。 此刻的李子绪已经是坐不住了,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心里面害怕当年的那些事情被皇帝查出来,于是连忙跪了下来,道:“陛下,微臣有罪!没能彻底扫清漠北草原的余孽,我微臣疏忽了,请陛下允许臣彻查此事,将漠北草原上面的余孽连根拔起!”他怎么都想不到,知道这些事情的敏妃正静静地站在皇帝身旁。 皇帝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子绪,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想要将李子绪的内心看透。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皇帝身旁的敏妃突然开口道:“李将军,你这么着急地走上前来认错,是负荆请罪还是想要欲盖弥彰?”敏妃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细细地看着李子绪,她对着李子绪笑了笑,她对李子绪做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情可是了如指掌,若是今夜李子绪执意要将这一切的罪名推到她这个排练舞蹈的人身上,她也会不顾一切将李子绪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部抖出来的。 四大家族里面最先崛起的是李家,李家可谓真真称得上是大齐的第一名门了,在大齐朝还没有立国之前,李家的先祖就陪着高祖皇帝南征北战,才开创了如今的大齐,数百年的发展下来,李家的根基可谓是四大家族里面最为雄厚的。江家虽然称得上是大齐一等一的世家,可是他们并不是靠军功崛起的,而是靠当今太皇太后江氏,太皇太后江氏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妇人,而且比起先帝爷,更有治国之才,可碍于她只是一个女人,登不了朝堂,所以躲到了幕后,做起了大齐这一盘棋的操棋手,江家也借着她,近些年来,成功越过李家,成为大齐第一世家。 随着江家的崛起,李家近些年来,显得有些低调。李家的人包括李子绪等人都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一直都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恪守成规,行事低调,从来不参与任何争权夺利的事情,连和朝廷里面的其他世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皇帝现在还没有铲除李家的心,他总觉得李家是一个可以利用来对付其他三大家族的棋子。(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8章 江山曲(五) 听到祥妃说的话之后,皇帝轻轻哼了一声,冷冷道:“李子绪,你可知道虚报战功,欺君罔上,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为过!”皇帝一边说着,心里面十分气愤,随即抄起桌上的一块玉珏狠狠地朝着李子绪的额头砸过去。李子绪不敢躲避,硬生生地受下了那重重的一击,玉珏在李子绪的额头处碎成了几块,李子绪的额头也被散落的碎片划伤一个巨大的口子,血液一下子四溅出来,但是他连擦也不敢擦。 荣国公李常棋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之后,神色慌张地道:“求陛下息怒,求陛下息怒!犬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都是老臣的错,请陛下怪罪只怪罪老臣一个人吧!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请陛下责罚!”若是皇帝执意要追查,相信以按察司的能力,很快就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早就警告过李子绪了,让他收敛一些,可是他毕竟年轻气盛,无论当初自己如何劝解,他都没有将那些话听进去,大军已经出发,怎么能够无功而返?况且无功而返回来也是会受到许多人的嘲笑,李子绪那样要强的人当然受不了那样的嘲笑,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 谎报军功,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有武将为了自己的前途谎报军功的,相比之下,李子绪倒是此举不算什么,可是他为了受到皇帝的赏识,用了漠北十万人的性命换来了这个军功,那么他的这些军功就是建立在无数无辜人的性命之上的,是沉甸甸的,因为里面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 瑞亲王平时很是向着李家,连忙道:“陛下,李将军年少无知,惹怒了陛下,请陛下恕罪!如果陛下令杀了李将军的话,恐怕会让天下其他的有志之士寒心呀!这样咱们就会无才可用了!” 瑞亲王开口之后,殿里面原来都打算明哲保身的大臣们一下子议论纷纷起来,七嘴八舌地位李子绪求情。 甚至连一旁都打算置身事外的沅贵妃都开了金口,“陛下,李将军年少有为,是咱们大齐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年是李将军的一时疏忽,贪图军功才酿成今日这样的大祸的,但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是李将军亲自带人救了陛下呀!就算是将功补过吧!难不成陛下想要责罚一个救了你的功臣吗?” 一旁的筠妃看着情况不对,沅贵妃竟然会为李子绪说情,她可不能看着皇帝原谅李子绪。于是连忙道:“陛下,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若不是因为当初李将军贪图军功,谎报军情,陛下今天怎么会遭逢刺客呢?请陛下三思!严惩不贷!” 人群之中,段权晋在夏悠然的耳畔轻声道:“要不要命人将李子绪暗地里面做的那些事情散播出来?” 夏悠然摇了摇头,现在再牵扯出那些有光李家的事情,只会让皇帝疑心怎么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李家来的?皇帝是一个多疑多思的人,他会觉得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一切,将他做为了一颗用来扳倒李家的棋子,所以夏悠然查出来的那些事情,现在是不能再散播出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夏悠然的目光在大殿里面仔细地打量了片刻,突然又落到了瑞亲王的身上,奇妙的是,瑞亲王也在细细端详着殿里面的每一个,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左一右两位美人。他右边的侧妃李氏正向他投去了诉求的目光,紧接着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显然是希望他帮助李家说一句话。做为姻亲,而且还是自己最爱的枕边人的示意,他紧紧地拉着李侧妃的手,向着前面走了一步。 段权晋此刻好像也注意到了瑞亲王的反应,正要上前的时候,夏悠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稍安勿躁。 瑞亲王走到了皇帝身旁,淡淡道:“陛下,李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却是有勇有谋,而且武功高强,实在是我大齐不可多得的人才呀!若是因为一点错误,从而埋没了李将军的话,那对我们大齐可是一个不小的损失呀!” 还没有等皇帝开口,一旁的筠妃就抢先道:“依照瑞亲王所言,意思是李将军这样做是对的?” 瑞亲王叹息了一声,然后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一些话,“娘娘,微臣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他杀了漠北草原上的王公贵族实在是罔顾了陛下的旨意,可是这些年边关大大小小数百场的战斗,哪一场不是胜利的?也许就是李将军的抛头颅,洒热血,才勉强换来今日的一丝稳定的局面。本王敢说一句话,若是这些事情都换了其他人来做,娘娘能够保证其他人能够做的比李将军更好吗?”虽然瑞亲王这一席话都是在夸奖之中完成的,听着像是在夸奖李子绪,可是皇帝的脸色,逐渐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一旁的筠妃也注意到了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刻收住了嘴,静静地看着皇帝的反应了。虽然瑞亲王是皇帝的亲兄弟,早已经将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既然皇帝刚才处于犹豫之中,那么他就将李子绪吹捧到了云端,让人觉得似乎是没有了李子绪,整个大齐就会垮掉一样。这个法子若是用在一般的皇帝身上,或许会有用,可是如今的这位皇帝,却是与众不同。心思深沉到了极点,若是刚才瑞亲王没有帮李子绪说话,而是极力斥责李子绪的话,你们就会让皇帝觉得批评太过从而生出了怜悯之心,瑞亲王再转口求情,那便会事半功倍许多。但是瑞亲王并没有按照夏悠然想的那样做,偏偏将李子绪吹捧得天上地下,再不经意间提起皇帝最为忌讳和厌恶的事,皇帝必定会龙颜大怒。 果然不出所料,瑞亲王接着说了下去,“陛下,李将军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人才!请陛下惜才呀!切莫因为一件小事就埋没了人才呀!” 皇帝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瑞亲王,他很难相信,刚才的那一番话竟然是出自自己平时尤为敬重的人嘴中说出来的。他怒斥道:“瑞亲王,若是你再为李家求情,朕连你一起治罪!” 瑞亲王先是一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皇帝,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独自退了下去。一旁还想要劝解皇帝的大臣眼见连皇帝的亲弟弟瑞亲王都受到了责罚,他们纷纷闭上了嘴巴,生怕再多说一句,皇帝连他们也一起治罪。皇帝的性情反复无常,他们是见过的,所以再没有一个人敢替李子绪说话了。 此刻坐在李家席位中的夏悠茗面上出现了无比的恐慌,她心里面开始慌乱起来,她不是为了李家慌的,而是为了她自己。若是李家因为这件事情就此倒了下去,那她这一辈子就再没有可以仰仗的东西了,她的一生,将会陷入一片黑暗。但是她现在不敢起身为李子绪说话,她生怕受到李子绪的连累,连她也要跟着一起受罚。(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69章 江山曲(六) 夏悠茗环视一圈过后,没有人敢为李家说一句话,她对着即将成为半个李家人的高诚投去了一个乞求的目光,她特别希望高诚此时能够站出来,帮李家说说话,可是对方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一旁的夏悠然,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对她视而不见。夏悠茗此刻内心里面翻起了一股股的巨浪,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高诚心里面还想着那个女人? 突然,李子绪对着龙椅之上的皇帝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大声道:“陛下,将漠北六部屠杀殆尽是微臣一个人的主意,不关其他人的事,若是陛下要责罚就责罚微臣一个人吧!饶了我的父亲吧!”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子绪,冷笑一声,“既然你执意要死,朕也不会拉着你!来人,把李子绪给押入死牢!至于荣国公,教子不善!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这时候,殿里面的空气快要凝滞,殿外却是风雨大作,一阵阵的北风吹过,从四面八方不断拍打着大殿的门窗,发出了令人难受的吱嘎声。皇帝现在已经没有心情了再和李家的那些人耗在这里了,挥了挥手,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众人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看着沅贵妃伺候着皇帝离开之后,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退出了大殿。殿外此刻正是下着倾盆大雨,经过了今天这一波又一波的惊吓之后,每个人心里头都是沉甸甸的,皇帝连沅贵妃为他打开的雨伞都不用,丢下一大堆伺候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个人冒着大雨离开了大殿。 夏悠然站在大殿的屋檐之下,伸出手去接了一点雨水,然后静静地看着台阶之上拥挤的人群,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经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或许是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件件都在冲击着她的内心。 此刻的夏悠茗正在小心翼翼地下着石阶,因为她的丫头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大殿,所以不一会她就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了。她想要去寻李家的人,却一个也没有找到,只剩下她紧紧地跟在桂氏身后。走到台阶上面的时候,却看见江玉碧站在门口,夏悠茗冷冷地看着她,正要从她身边轻轻走过的时候,江玉碧越看她越不顺眼,于是不自觉地伸出脚绊了夏悠茗一下,夏悠茗也没有想到堂堂的江家大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她惊呼了一声,随后当着无数人的面竟然从高大的石阶上面滚落下去。 众人今天已经受到了许多的惊吓,现在哪里还顾得及去救她夏悠茗!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他们原来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让他们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夏悠茗像一个不停滚动的皮球一样,从台阶上面以飞快的速度滚了下去,摔倒在地上之后,夏悠茗手里面拿着的伞也因为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力,碎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流血了!流血了!有人流血了!”一个小姐指着滚落在地的夏悠茗惊叫道,因为今天晚上许多人都经历了血淋淋的刺杀,心里面对血都比较敏感,所以当她看到血的第一眼,就立刻惊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大家都愣住了。夏悠然从九十多阶的站台上面滚落了下去,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是她并没有晕倒,还保留了一丝神识,她听到别人的议论之后,一下子醒悟过来,顾不得身体其他各处传来的疼痛,第一步就是先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但是她并没有摸到光滑的皮肤,而是摸到了一股股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她的脸上渗了出来,她看了看雨水之中的自己也有,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被石头划了一道非常深的口子,此刻口子还在不停往外渗出血来,鲜血已经从她的脸颊上面流了下来,不仅染红了她的上衣,还染红了地上的那一摊雨水。她毁容了,彻底毁容了!夏悠茗此刻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上千人的面前,在京城所有世家的面前,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的夏悠茗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原本被誉为天仙一样的美貌现在算是彻彻底底地毁了。她如今已经破了相,不再是那个被誉为国色天香的第一美女了。此刻夏悠茗心里面非常痛恨江玉碧,若不是江玉碧故意伸出来的那一脚,她怎么会滚落在地?怎么会失去她最自豪的容貌?她迅速对着站在人群身后的江玉碧投过去一个狠厉的眼神!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够多了,想不到这京城第一美女也要易主了!哈哈哈……”人群之中,原本对夏悠茗有些不满的人已经开始对她冷嘲热讽起来。夏悠茗平时在世家千金里面的名声也不算太差,只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所以导致了许多人的羡慕和嫉妒。现在夏悠茗已经失去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她们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羞辱一番夏悠茗。 李子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迅速推开众人,用一件极为宽大的衣袍迅速掩住了夏悠茗的脸和身子,道:“低下头!我护着你离开这里!”李子染说着,然后招来了李家的丫鬟,然后让她们伺候着夏悠茗去了李家的车驾。 高诚在一旁冷冷地瞧着,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甚至也没有想要上去帮忙的意思。他只想要知道,今天这场宴会,究竟和夏悠然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事和夏悠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怎么解释那张原本是画着夏悠然的像一下子变成了怡妃呢?他从葛行第一次接到那张黄纸开始,就注意到上面明明绘着的是夏悠然,但是过了片刻,太监将黄纸递上去的时候,那张黄纸上却变成了怡妃的样子? 夏悠然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一定是的!这让他心目中有了些许的惊讶,同时也引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怕。夏悠然,真的是出乎他的预料,总是能提起想到办法,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聪明机智的女人不为他所用?不喜欢他呢? 就在这个时候,瑞亲王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步走到了高诚身边,安慰道:“今夜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皇兄为你赐婚也是你的福分,再者李家那个丫头也生得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高诚的面上现出了一副悲哀的神色,“瑞王兄,我不喜欢的东西,即便是别人强塞给我,我也不会要的!我会和皇兄好好说明白的,让他收回这一次的赐婚!” “胡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兄贵为君临天下的帝王,怎么能够让他收回他自己下的旨意呢?你难道是想要皇兄下不来台吗?你看到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那些人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她们惹了皇兄不悦,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你难不成是想要学着他们吗?”瑞亲王厉声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0章 挫骨相思 “王兄,我不会去学他们的!只是我担心经历过这一次的风波之后,皇兄会有所提防,对咱们以后行事不利呀!”高诚低下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瑞亲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想法子的!只希望李家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你身上!你已经快是李家的乘龙快婿了!” 高诚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唯一的依靠就是王兄你了。” 瑞亲王点点头,道:“放心吧!皇兄暂时还不会动咱们的,如今韩朝的势力对边关虎视眈眈,缅南那边又战火连天的,皇兄现在还没有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现在只能谨慎行事,隐忍蛰伏!阿诚,你的福气还在后面的……”瑞亲王说着,看着屋檐下渐渐滴落下来的雨滴,似乎是出了神。 这一次夏悠然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乾清宫旁的梅坞见筠妃,她现在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筠妃。 殿内,筠妃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换了一身华服之后,静静地躺在贵妃椅上,筠妃的脸上挂满了悲伤,她看着夏悠然,几乎说不出话来。 夏悠然见她如此,淡淡道:“娘娘此次救了陛下,立下了大功,应该高兴不是?” 筠妃脸色一白,难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真的藏不住半点心思?筠妃抬起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夏悠然突然道:“我知道这一切都出乎了你和我的预料,我不会怪你的。我只是不知,你从哪里找来了那样的一个女子?竟然那样厉害,想要做出行刺皇帝的事情来。” 筠妃抬起头,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眼神里面充满了淡淡的忧伤,“挑选舞姬的事情是本宫让祥妃去做的,本宫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挑来了这样一个狠毒的女子,这一切本宫真的不知情呀!” 她当然知道筠妃对这件事情是不知情的,若是知情,恐怕筠妃此刻已经不会站在她的面前了,早就被别人灭口了。“我知道这件事情和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只希望娘娘以后务必万事小心,既然人家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一个刺客进来,就有本事安插其他人在娘娘身边。娘娘做为陛下的枕边人,应该当心呀!伴君如伴虎,这个世上觊觎那个金光闪闪宝座的人实在太多了,娘娘注意脚下吧!” “本宫明白,谢谢悠然的好意,本宫今后一定会好好注意的。”筠妃说着,正要吩咐人去下面取给夏悠然的东西时,夏悠然却已经不在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在雨中独自行走的夏悠然,不知怎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喃喃道:“你走得这一条路很长,不知道我还能够帮到你什么?” 夏悠然坐在回夏府的马车上面,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的天空,眼神放得很远很远……她其实,很痛惜,痛惜得心头都要滴血了。 今天本来是一个扳倒李家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可以让李家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这一次都失败已经让他们有了防备,下一次想要再谋划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她怎么可能不无语,怎么可能不痛惜?偏偏她还必须要在筠妃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筠妃是一个外人,能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她已经是对她仁至义尽了。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在筠妃面前表露得那么痛惜,如果想要彻底扳倒李家,筠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选,她做为皇帝最宠爱的女人,有她做内应,和自己里应外合,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在了夏悠然的身上,她转过头来,却看到了段权晋也在望着她自己,“难得见你有失误的一次,不过这一次事件,存在了太多的不定因素,不是我们应该改变的。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何不静观其变呢?” 夏悠然长叹一声,道:“想必其他人也想着静观其变。” 段权晋摇摇头,道:“如今皇帝震怒,肯定有多少人是想着闲事莫理,明哲保身的!不过筠妃娘娘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后,想必她心里面也能够明白,和我们合作对她只有利没有害!”段权晋对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了,淡淡道:“可惜咱们这一次的布置了,才死了一个葛行,实在是划不着呀!我可是花了重金才收买了他的小童,现在都打水漂了。” 夏悠然微笑道:“我知道在一起都是你做的,老实说,你究竟在那个葛行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段权晋无辜地摊开手,“我哪里有做什么手脚,是他自己黑心,多行不义必自毙!” “台面上你不敢做手脚,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不然他也不会被雷劈死?赶紧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许戏弄我。”夏悠然淡笑道。 见夏悠然一早追问,段权晋这才老老实实地说了实情,“我买通了伺候他换洗的小童,在他的衣服和发冠里面都插了几根不起眼的铁丝。恐怕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要了他命的竟然是那几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丝。你知道吗?那个老东西可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不知玷污了多少少女的清白!我这么做,也是为民除害了!”段权晋一字一句地道。 夏悠然有了片刻的震惊,她只知道段权晋在台子上面做了手脚,却不知道段权晋竟然也在葛行的衣服里面做了手脚。原来他只让段权晋做了初一,他倒好,连十五也一起做了。 马车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茯苓慢慢端了一盏油灯到夏悠然的身旁,夏悠然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丝,又看了一眼被烛火映照着的段权晋,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段权晋轻声安慰着她,“这一次就算了吧!毕竟陛下已经责罚过李子绪了,况且他也下了大狱,也不枉咱们如此费心安排的这个局了。再者说,我们这一次杀了那个糊弄世人的葛行不知道救了多少穷人家的少女,这也是咱们积的功德了。” 夏悠然失笑道:“这也算是功德吗?” 段权晋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的。” 看他说得如此正直,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心情一下子高兴起来,“你说的对!我不应该那样急于求成的,想要彻底扳倒李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才我还去劝慰筠妃,现在反倒还是我着急了。” 段权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地搂住了夏悠然,嘴唇慢慢凑近了夏悠然的耳旁,他的声音好似一泓清泉,缓缓地流过了她的心田。 “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将你夺来的,只要能让你开心,便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会让人去摘下来,送给你的。”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了,这一辈子能欺负你的,只有我!”段权晋说着,将夏悠然抱得更紧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1章 阴谋 这一日,夏悠然特地让人请了周文君过府相见。夏悠然在花园里面,用着一把剪刀静静地修剪着一盆茶梅的花枝,周文君坐在假山旁的凉亭里面,细细打量着夏府的装饰,这个小小的凉亭错落别致地被建立在两座假山之间,假山上面的常春藤青翠欲滴,一直蔓延到了凉亭里面,将整座凉亭的屋顶都缠绕成了绿油油地一片。 突然,连翘神色匆匆地来向夏悠然禀报府里面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小姐,夫人没了。” 夏悠然闻言,抬起头看了连翘一眼,随后又蹲下身子继续手中的活计,“怎么没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去回禀了老夫人没有?” “小姐,已经去回禀了老夫人了,昨日桂夫人刚回来便去了夫人的屋子里,然后今天便有去送饭的丫头说看见昨天晚上送进去的饭没有动,这才发现夫人已经死了,身子都僵了,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怪吓人的。”连翘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夏悠然。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桂氏动手可真是快呀!李家才刚失势,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氏,为的就是想要气气她。可是没曾想到,李氏服用了那么久的符水,那符水里面又有那么多的朱砂,早已经让她神志混乱了,如今再受到这么严重的打击,就算侥幸没有死也是形同废人了。 桂氏这么快就对李氏发难,夏悠然相信下一个必定是自己了。不过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任凭桂氏请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她都不畏惧。夏悠然突然剪断一枝干枯的树枝,很是警觉地问了一句:“夫人的丧事该如何处理?老夫人那边是什么意思?” 连翘是一个聪明的人,很懂得从善如流。知道在夏府只有牢牢靠住夏悠然这一刻参天大树,她才能够在夏府安稳地生活下去。她轻轻凑近了夏悠然的耳旁,“老夫人没有想要抬举桂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想要再从其他世家里面找一个身份地位和咱们家差不多的女子,给老爷做续弦。只是现在老爷还未回来,老夫人说了,等老爷两个月后回京述职了再做定夺。” 夏悠然很是疑惑地望了一眼连翘,又迅速恢复如初。连翘是老夫人的左膀右臂,按理来说她的话没有错呀!可是若是她上一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的父亲夏景德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她成为皇后的时候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要回京述职了呢?难不成是边关出了什么大事,夏景德想要亲自入宫和皇帝说什么。 陈明半个月前就递了消息来给她,说如今韩朝已经在边关集结了数百万的军队,打算越过山海关,直逼京师,叫她提醒她父亲在边关要小心行事,所以二十天之前,她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边关,信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陈明给她的消息,因为陈明不好给夏景德传递消息,所以就通过夏悠然来传递这一次的消息。 夏悠然感到有些奇怪,以往她写信给夏景德的时候,夏景德无论事情再如何多,他都会给夏悠然回一封信,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给夏悠然回信,她这一次觉得夏景德应该是没有收到自己写的那封信,那封信或许已经被人半路劫了也说不定。 “连翘,老爷两个月后回京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夏悠然淡淡地道。 连翘似乎是想了一下,片刻后才道:“是老夫人昨日告诉我的,至于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夏悠然挥挥手,道:“行了,没事了。若我有事会让人去传唤你过来的!” 见连翘走后,周文君这才端着一盏云山香片从凉亭里面走了出来,见夏悠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将那盏茶递给了夏悠然,微笑着道:“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像是你,赶紧尝尝!这是我特地带过来送你的香片,知你喜欢香片,所以让人从云山捎来了今年第一批的香片,茶香浓郁,味道也不错。” 夏悠然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让周姐姐见笑了,府里面的琐事太多了,事事都需要来向我禀报,实在是太疲累了。” 周文君淡淡地笑了笑,“就该这样累累你,省得你整日闲着没事干。”紧接着,周文君又道:“对了,听说你四妹自从毁了容之后,就一直在荣国府待着,听说去荣国府看你四妹的太医可是换了三四波了,连京城最着名的郭大夫都被李家请去了!” “哦?郭大夫?”夏悠然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 周文君见她笑得有些奇怪,不由得道:“你还不赶紧让人打听打听,若是你那个四妹再和李家的那些人合谋起来对付你怎么办?” 夏悠然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管她了,她既然想要在李家常住,便由着她去。”如今夏悠茗已经失去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美誉,已经无法再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了,何必时时放在心上呢? “听说皇后这一次在宴会上惹恼了陛下,陛下现在还在气头上,已经让人去收回了皇后娘娘手中拿着的凤印了,朝野上下都在传着陛下打算废后的谣言。”周文君看着夏悠然的眼睛,淡淡道。 其实周文君说的这件事情夏悠然也是有所耳闻,上一次许后的举动实在是太不给皇帝面子了,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皇帝,让皇帝下不了台。她知道许后是一个聪明的人,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会做出那样失仪的事情,许后的失宠是必然的,不过看来许后也是深爱着皇帝的,若不是深爱,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驳皇帝呢? 现在看来,许后是爱错对象了,皇帝对她只有尊敬,而她对皇帝,却是一往情深。 夏悠然正要对着周文君说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茯苓和白桃突然拦在了凉亭的入口处,一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夏悠然微微抬起头,却看到一个长身玉立,依旧风采不减的年轻男子站在凉亭的入口处。 夏悠然微笑道:“诚亲王殿下很是悠闲呀!这个时候跑到我家,是打算看我四妹回来没有还是想要和我说点什么吗?” 周文君看见来人是高诚,按照规矩地给高诚行礼之后,又重新入座。 高诚像是猎鹰盯自己的猎物一样,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悠然,目光隐隐暴露出一丝诡谲的情绪。周文君似乎也是看到了高诚眼睛里面这样奇怪的神情,她知道高诚这是有话要单独和夏悠然说,于是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见周文君退下之后,夏悠然轻轻捧起桌上的一杯香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还从来未见过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竟是如此的奇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2章 虚情 高诚没有动,依旧是定定地看着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生气?生谁的气?”夏悠然有一些惊讶,“亲王殿下说的生气,悠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请殿下明示。” 高诚苦笑一声,淡淡道:“我上次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难得你能够气到今天?” 夏悠然几乎愣了片刻,她完全不记得上一次和高诚说的是什么话了。至于生气,夏悠然觉得更是匪夷所思了,她从来都不曾将高诚的言语放在心上,怎么谈得上生气呢?高诚,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吧。 “我从来不曾生你过的气。”因为你不值得我生气,夏悠然在心里面补上了这句话。 “既然不生气就好,我还担心你心中一直怀着对我的怨恨,所以那天晚上的宴会你才会看都不看我一眼。”高诚微笑道。 他三个月后就要娶李家的千金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跑到这里,夏悠然不得不佩服他对自己的执着呀!她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殿下,我还有要事要做!若是殿下想要在这里看风景,我夏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拦着殿下的。” 夏悠然刚刚站起身来,高诚却一下子跃到她的面前,此时凉亭里面伺候的茯苓警惕地盯着高诚,生怕他对夏悠然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一样。 高诚一把抓住夏悠然的手,带着些许受伤的声音道:“别走!我求你别走,能静静地听我说说话吗?” 夏悠然突然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高诚,高诚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不由得道:“我这一次专程过来,不为其他的,只为见一见你。” 夏悠然抬起双眼,眼神迅速变化,惊讶,疑惑,嘲讽,以及一些连高诚都辨别不出的神情快速在夏悠然的脸上掠过,最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了彻骨的寒冷,像是整片湖都被冰雪冻起来一样,晶莹剔透不带一点杂质,但是也没有一丝温度,是那么得可望不可及。高诚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之下,不知不觉间双眼也好像被雾气笼罩一样,看着眼前的夏悠然也是模模糊糊的。 “悠然,以前是我做错了,我求你谅解我!我之所以那样对你,并不是我有意为之,而是我从小就见惯了有些人有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挖空心思来讨好我,所以我从来都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包括如今的皇帝,即便他是我亲皇兄有如何,在朝廷之上,我和他只有君与臣的分别,从来就没有所谓真正的兄弟情。我结交的每一个朋友都是对我有用,我才故意去结交的,甚至于我刚开始判断你,也是用对我有用和无用来判断的。”高诚有些哽咽地说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湿润了。 “我知道,以前我做的那些事情惹得你不开心,令你不屑,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那样做的!如今皇兄指了李家的那个姑娘做我的正妃,可是我不会让她做我的正妃的!我的正妃从一开始就留给了你,悠然,我对你的真心,是天地可鉴的……”高诚说不下去了,脸上也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看着真的是让人有些心疼。 夏悠然细细听来,似乎每一句话都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让她几乎以为他完完全全是出自真心的。但是,夏悠然却是十分了解他,高诚的演戏能力夏悠然上一世是领教过的,上一世她就是听信了高诚说的这些似乎真的是付出真心的甜言蜜语,才会落到冷宫三年,让她饱受痛苦的。 “我不会娶李康华的!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因此得罪李家,哪怕是被其他人唾弃是负心汉,我想要娶的也只有你一个人,我会向皇兄说明这一切的,我心里面已经有了你,再容不下其他人了!以前是我骄傲,我只知道怎么样去讨好一个人,去笼络人,却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一个人,甚至于从前对你的态度是那么奇怪那么容易变化。” 突然,高诚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夏悠然,两只手紧紧地环着夏悠然的腰,“悠然,以前是因为我最近都没办法摸清楚我自己的心,现在我终于摸清楚了,也弄懂了,原来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地对待你,学习怎么样去好好爱一个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悠然。” 夏悠然一把推开了高诚,然后用着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高诚。她没有开口,甚至于没有任何一个动作,静静地看着高诚,可是似乎是她这样的眼神,却给了高诚继续说下去的力量。高诚见她不说话,又道:“悠然,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们就让她过去吧!你就当以前那个纨绔子弟高诚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一个全新的高诚,我不是诚亲王,你也不是夏悠然,我们两个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一对年轻男女。你只要记住我是深爱着你的人,这就足够了,不要看我的外表和身份,重新认识一个新生的我,可以吗?” 夏悠然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深情的高诚,心里面不由得暗暗笑了数声。许久,夏悠然才道:“你马上就要娶李家的千金小姐了,你就这样大庭广众地跑来夏府见我,你不怕那些言官上奏弹劾你吗?再说李家的那些人若是今日知道你这样的举动,他们会怎么看你?” 高诚顿了顿,轻声道:“悠然,我必须要告知你一件事情,那天的事情并非偶然,李子绪用重金收买了葛行,让葛行那天诬陷你是大齐的灾星,然后借皇帝的手除掉你,这是他们为了替李氏和夏悠茗报仇所设的陷阱。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所以不敢瞒你。我也痛恨李家,因为他们竟然想要伤害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心爱的女人的,悠然,你是我的!” 若是将夏悠然换成其他女子,今天听了高诚这一番情真意切又带着无数疼惜的话,恐怕都应该会心动。只可惜夏悠然并不是那些女人,她不会相信高诚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殿下这是何必呢?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呢?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两个的立场不同,是一辈子都不会在一起的,你何必这样苦苦纠缠我呢?” 高诚的脸色有些发白,明显是被夏悠然说的话震惊到了,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已经告诉你了。悠然,你是我的女人,就应该和我站着一样的立场上!” 夏悠然笑了笑,摇摇头道:“抱歉,亲王殿下,我不是你的女人,也不会是任何人的女人。第一,我是个人,不是东西,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第二,我知道,能让一个男人不顾一切,除了爱情,确实也没什么了,但是,我从未爱过你,从头到尾都是殿下的一厢情愿罢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3章 偏执的感情 高诚有片刻的蓦然,似乎是被夏悠然的这一席话刺激到了,他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以往的寒厉,忽然两只手紧紧抓着夏悠然的肩头,疯狂地摇动着她的身体,“夏悠然,你是我的!你一辈子都属于我,谁也不敢夺走你!” 茯苓见状,连忙走了出来,迅速地扳开了高诚那双紧紧扣着夏悠然肩头的手,然后护在了夏悠然的前面,大声道:“亲王殿下,这里是在辅国公府,纵然你是高贵的亲王殿下,也不能够在这里放肆!”茯苓说着,伸出手挡住了高诚还想要前进的步伐。 高诚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喊,“夏悠然!我不求现在就能够拥有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用这些刻薄的话来侮辱我!你可知道,你这这些话一次又一次地伤到了我的心,将我的心伤得千疮百孔!现在我只求你不要站在任何一方来对付我,我不在意你帮着其他人来对付我,但是我在意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合谋来对付我!” 夏悠然看着他一副疯魔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眼角眉梢处都带上了几分寒凉,一字一句地慢慢道:“亲王殿下,你病了!病得越来越重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今天就索性让你一次性说话,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高诚带着一丝惊讶抬起头看了夏悠然一眼,他原来以为夏悠然会被他这一番话打动的,但是夏悠然表现的却是很冷漠,冷漠到眼神里面还出现了一丝厌恶。他以为他说的这些深情的话能让夏悠然感受到他的真情,可是她没有一点感动。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女人不都爱听这些所谓发自肺腑的海誓山盟吗?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失败过的,不行!这一次他必须要得到夏悠然。 高诚暗地里已经将手紧紧握成拳状,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认真起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夏悠然,夏悠然这个人,这一辈子必须只属于他! “悠然,你说我是高贵的亲王殿下,是纨绔子弟。可是你以前说的那些,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自从我有记忆以来,看到的最多的情形就是我娘在不停地哭。她出身卑微,是原来先帝爷郑皇后身边的一个洗脚婢,先帝爷不过一时酒醉,将我娘误认为是郑皇后,于是便抱上了龙床,之后便再也没有受到过宠幸。不过我娘之后便生下了我,后来因为诞育皇嗣的原因我娘被封了一个不起眼的贵人。她是出身不高,长得也不好看,在先帝爷那一群美人如云的后宫中,我娘就像是一颗芥草,一直默默无闻。”夏悠然抬头看了一眼高诚,发现他这一次竟然留下了真正的眼泪,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还不断地抽泣。看来高诚是将他一直藏在心里面的秘密告诉夏悠然了,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会去接受高诚的。 他用着微红的眼睛看着夏悠然,又道:“我娘身性胆小怕事,对一切都逆来顺受,以为这样别人就会放过她。可是我娘想错了,一再地忍让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我娘好欺负,我娘保护不了我,那个时候的我,连一个下等的小太监都敢当着其他人的面欺负我,那个时候我特别怨恨我娘,我巴不得她早点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连累了我。最后我娘真的死了,郑皇后说我娘和侍卫私通,将我娘和那个侍卫乱棍打死了。那个时候我明明知道我娘没有和侍卫私通,她只不过是私下做了一些手饰,想要让侍卫拿出去买,换一点钱来在宫里面生存下去。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些想要换钱的手饰竟然害死了她。” “我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我并没有去和先帝爷说,她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就是一个累赘,迟早会拖累我,还不如早早地离开,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我来说也是一直解脱。我娘死后不到半个月,何太妃就将我接去她宫里面养了,我做为一个妃子的养子可比做一个失宠贵人的生子强了许多,在何太妃这里,我得到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享受过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亲情。”高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的声音隐隐发抖。夏悠然静静地看着他,这些话他上一世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半句,哪怕是做了十多年的夫妻,陪在他枕边十多年,他也没向她透漏半个字。 “我是皇子,是天之骄子,拥有着世上最高贵的出身,为什么我以前会受到那样的冷遇?为什么当今皇帝和嘉亲王他们可以一出生就有着锦衣玉食,而我,什么都需要我自己去争取?倘若我没有去争,没有去抢,恐怕我也会是一只别人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这个世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难不成我的生母是一个洗脚婢,就要受到这样的不公平对待吗?” 高诚的拳头不知不觉紧紧握起,声音一下子放得很沉,“我不甘心!凭什么那些人就应该踩在我头上,凭什么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就应该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我做了何太妃的养子,就有机会有能力去争夺皇位。这些年,我忍辱负重,什么都听她的,她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她已经替我和晋北大将军何进商量好了,若是我娶了何家的女儿为妻,那晋北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就会交到我手上,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听她的,第一次反对了她,只因为这一次我心中已经有了你” “悠然,你知道吗?从何太妃口中午知道,我娘就是她和郑皇后合谋害死的,但是我不能够替我娘报仇雪恨,我得隐忍,她说真心为了我好,什么事情都替我谋划好了,我之所以会成为如今的诚亲王也是在她的谋划之中,我不能恨她,不能杀她,但是我可以不见她。悠然,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你,再也挥之不去了,我宁愿不要这江山,也想要你,悠然……” 夏悠然看着他一副唱念俱佳的表演,突然大笑起来,想来高诚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和她说这些话,若是此刻揭破,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正当夏悠然想要说话的时候,高诚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淡淡道:“你笑什么,难不成是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吗?” 高诚这一次所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一句假话,但是高诚和她倾诉这么多,好像是找错了对象。夏悠然擦了擦原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凝视着他,眼睛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亲王殿下,你今天所说的这些话的确是很打动人心,可是你想要倾诉的对象找错了,不应该是我,而是你的未婚妻李家千金李康华。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言归正传,既然你想要和我说的话都说完了,是不是应该离我远一点了?从今往后,无论你是爱我还是恨我,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至于你那悲惨过去,留给你的未婚妻去同情你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4章 偏执的感情(下) 高诚神情渐渐平复下来,没了之前的那满脸忧伤了,他的眸子里面透出了一丝愤怒。但是他强压着这种愤怒,没有发作出来,他冷冷道:“难不成我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愿意相信我吗?夏悠然,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慢慢地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抬起桌上的一杯茶,正要入口的时候,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她又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对着身旁的茯苓吩咐道:“茶凉了,去换一壶新的过来,想来亲王殿下是应该喝喝茶冷静冷静了。” 茯苓笑了笑,她知道夏悠然有话想要单独和高诚一个人说,于是便接过那盏冰冷的茶水之后,急匆匆地下去。 “信,我都相信你说的话,至少有关那天的那场宴会的事情,你并没有隐瞒我。至于亲王殿下的生母,那便是宫围秘闻了,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夏悠然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辜负高诚这一次的精心准备了,高诚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让夏悠然屈服,以前的法子得不到,立刻就换了一副真情相对的模样。若非她自己对高诚实在是太了解了,不然她也会对高诚的那些话深信不疑的。哪怕是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去,哪怕是他卑贱的出身,只要能够获得成功,哪怕是提起这些无疑是对他心如刀割的事情,他都会去无所畏惧的做!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别人狠毒,对自己也何尝不是呢? 他太偏执了,已经回不了头了。夏悠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亲王殿下,你三个月后就要迎娶正妃了。此刻你要为相信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事情,难不成还重要吗?就算你曾经深爱过我又怎样?谋算过我又怎样?我已经不在乎了,你做的那些事情从此刻开始和我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去爱你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无论如何我们两个是不会再碰面的。若我们两个还有碰面的那一刻,那可能是我们两个百年之后,在地府里面碰面吧?” 夏悠然话音刚落,就已经慢步走出了凉亭,紧接着又传来她的一句回音,“与其这样纠缠着我,还不如好好花点心思去琢磨琢磨你的那个未婚妻,她身上的秘密可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高诚,惜福吧!” 高诚望着夏悠然的背影,左手猛地锤向来自己的胸口,他禁蹙着眉毛大口地喘着气,明明自己只是演习给她看,为什么她还会心痛呢?自己今天说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今天来说给夏悠然听的,他原本想着这些话能够打动夏悠然,然后使夏悠然为他所用,可是现在在一起都白费了,白费了……但是他不会死心的,他对那些不愿意投靠他的臣子,同样是费尽心思,不惜一切代价,既然如此,一个能够将他所有计划打乱的女人,一个身份地位不凡甚至能影响到他大业的人,他可不会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夏悠然的。 他相信,女人都是心软的,之所以夏悠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接她,只不过是她有了不凡的出身。可是即便是出身再如何不凡,心里面总有软弱的地方,若是对症下药,他就能够打动她。夏悠然骨子里面和他可是同一类人,都是那种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会不择手段的人,他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他在用一点心思,走近夏悠然的内心,她就能够被他所拥有,为他所用了,到时候有了夏悠然这个智多星,难不成他还害怕争夺不来皇位吗?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说了那么多,甚至于放心了自己的自尊和面子,低声下气地夏悠然说了自己不愿意提起的那些事情,她却依然无动于衷?说什么不爱他。爱上什么,高诚不懂,一点都不懂。爱不过是双方都想要从对方身上谋取自己所需要的利益,所以才会在一起的。难不成夏悠然就没有半点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吗?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为夏悠然痛着,可她,从来都感受不到! 他自己想想,也是可笑了,自己身边有的女人还少吗?可是他从来没有为那些女人心痛过,只有为夏悠然,才能够让他心痛,难不成夏悠然就是他这辈子的克星不成? 夏天暑气,而且外面闷热无比。夏悠然不爱出去走动,于是就在房里面画着她的山水画,虽然夏悠然很认真地在画,可始终画什么都不像,都感觉像是没了精气神一样。夏悠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用画山水画来平复自己的内心,因为只有在那水墨色的山水之间,夏悠然才真正觉得怡然自乐。夏悠然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画眉,夏悠然仔细地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一旁的白桃替夏悠然研着磨,突然闲话了几句,“小姐,听说不日之后陛下就要处斩李将军,听说还是在城西的菜市口,那天好多人邀约着要起看呢。”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砍头罢了。难不成你喜欢看那鲜血四溅的场面?”茯苓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地放在了夏悠然的桌案前。 “我原以为小姐也想要去看呢。”茯苓放下了手中的端砚,慢步走到茯苓身旁,附耳道。 “嘘,小点声,今天小姐心情不好!小姐这几日十多,根本不想起。”茯苓和白桃两个人开始在一旁咬起耳朵来。 夏悠然慢慢放下手中毛笔,用压纸的木条轻轻敲了敲桌子,淡淡道:“隔这么近说悄悄话,是当我聋了吗?” 茯苓和白桃两个人突然异口同声道:“怎么会,小姐耳聪目明,怎么会聋了呢?小姐不想要去刑场看看吗?听说哪里好热闹的。”看到李家的人死了,为什么小姐一点也不高兴呢? 夏悠然对着茯苓道:“茯苓,过来帮我研墨!省得你整日爱传这些坊间的闲话。杀人有什么好看的呢?就是一刀下去,一颗头滚落在地,这有什么稀奇的?”夏悠然心里面暗暗道:况且这一次死的又不是真正的李子绪,李家怎么会舍得让李子绪这么快就死了呢? 茯苓走到夏悠然生怕,继续了刚才白桃的活计。她用着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夏悠然,以往夏悠然不是对这个最感兴趣了吗?今天怎么会? 夏悠然微微一笑,看在她,淡淡道:“既然你们两个都那么想要知道,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决不允许将这件事传出去,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只怕要惩罚你们的可不是我了,是他人了。” 茯苓和白桃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是。”然后专心致志地听着夏悠然说。 “三天前,李家已经安排了人去了死牢里面,将真正的李子绪换了出来,现在在死牢里面的,绝对不会是真正的李子绪,应该是他的替死鬼。”夏悠然淡淡道。 “李家怎么敢如此大胆?听说死牢可是陛下亲自掌管的,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没人能打开死牢的大门的。”茯苓震惊地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5章 乱心曲(上) 死牢不同于一般的监狱,死牢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而且李子绪是皇帝亲自下令特别关押的重犯,纵然李家的权势再如何强大,可是也没有亲自进入去探望李子绪的权利。更加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去接近,而且若是想要进去,那必须亲自拿到皇帝的手渝。夏悠然微微一笑,淡淡道:“若没有陛下的亲自示意,谁能有哪个本事进去死牢?” 茯苓惊讶道:“小姐的意思是陛下有意放过李公子。” “陛下怎么肯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李子绪。”夏悠然的眼睛眨了眨,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幅字画。皇帝夺走了李子绪手中的兵权,可是并没有撼动李家的根基,这点兵权对李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李子绪对他们很重要,所以他们愿意以那二十万大军去换李子绪一个人。夏悠然仔细想了想,李子绪被人换走,不但有李家的付出,更有皇帝的默许。皇帝如今还忌惮着李家手中的权利,所以什么出尔反尔,只要他们愿意,为了巩固他的皇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小姐,那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揭穿他们呀!李将军几次三番侮辱你,就算小姐咽得下那口气,茯苓也要为小姐打抱不平!”茯苓咬牙切齿地道,她实在是厌恶李子绪那自以为是,为非作歹的模样。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轻轻地敲了一下茯苓的额头,慢慢道:“傻瓜,就算我愿意放过他,有人也不愿意放过他。现在他虽然活着,可是一辈子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一辈子和沙场建功立业彻底断了关系,他的人生,实在是比死了还要痛苦一百倍!而且有人可是等这个机会等了那么久,我总该要成全那些人吧!” 李子绪这样自以为是,飞扬跋扈的性格,已经让他从此放弃了李家大公子的身份,放弃了宣武将军的赫赫威名,成为了市井之中一个默默无名的平民了,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真正的身份,不能继承李家的爵位,他现在就如同一个蝼蚁,只能苟且偷生了,并且他以前还做了那么多仗势欺人的事情,如今失去了李家的保护,失去了他的权利,恐怕那些人也不会轻易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夏悠然前不久已经听说了,血雨腥风的江湖之上早就有人花重金买李子绪的人头了。夏悠然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很美好。 对那个桀骜不驯,自以为是的李子绪,或许这个才是世界上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可他如果还想要来找小姐的麻烦该怎么办?如今他失去了李家的身份,没了那些顾忌,我怕他会无所畏惧地来向小姐报仇。”茯苓带着一脸的担心道。 “他是有那个想法,可是李家的人绝不会允许他有那个想法,李家的人会全心全意地看着他,防备着他,如今是非常时期,你以为李家的人还舍得将他放出来吗?我想,他此刻一定躲在荣国府的某个角落苟且偷生吧!”夏悠然带着一脸的笑意道。 茯苓机械式地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你这丫头竟然还不明白吗?现在留着李子绪的一条贱命,就是留着李家的一个把柄,若日后到了李家这艘大船行驶到头的那一天,那李子绪的突然出现必然会给李家来个致命一击。” 夏悠然抬起头,往着茯苓身后轻轻瞟了一眼,却是看到段权晋呆呆地站在门口,他眉眼斜视着屋内,黑眸中流光四溢,似笑非笑,静静地看着夏悠然。明明是一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了,但是夏悠然却觉得他身上多了一些不同,多了一些不符合于他的狠厉和强悍的气势,不由得让夏悠然抬起头多看了他几眼。 “你来做什么?如今你不应该在你的越尘王府,和你父王谋划怎么样救你姨母吗?如今许后可是彻底失去了管理后宫的权利,许多人都在传,皇帝已经有了废后的念头。”夏悠然带着一丝不悦的口吻道。自从她回府之后,她让了茯苓去请了段权晋多次,可是段权晋却没有一次应约过来的,总是在推说他府里面有事。前几日她亲自去了越尘王府,他也闭门不见,活生生让她吃了一次闭门羹。 段权晋也在盯着她看,因为是在夏日里面,老夫人特地让人在夏悠然的屋子里面摆放了几盆降温的冰块,但却还是不减一丝寒意。夏悠然今日穿了很是素净的月光白对襟裳,素净的百褶裙裙角还坠着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小珍珠,黄白相间的袖口处还绣了几多雅致脱俗的海棠花。夏悠然一抬头,发髻之上坠着的粉玉琉璃珠子就发出了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一只翠玉蝴蝶静静地停在夏悠然的发间,段权晋似乎是看呆了,并没有回答刚才夏悠然的话。 他的声音如同缓缓流过的溪水一样,“怎么?我几日不来见你,不开心吗?你一不开心画什么都是不像的。”段权晋说着,慢步走到夏悠然的身旁,举起了夏悠然的那副画眉图,夏悠然突然道:“是不好看,可是我乐意!反正我喜欢画就行,又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喜欢我画的画!” 段权晋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对着身后的茯苓和白桃挥了挥手,茯苓和白桃相互对视了一样,然后带着屋子里面伺候的其他人退了下去。她们可不想要惹这个喜欢自己主子的段权晋生气。她们退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去外院伺候,而是静静地站在房门口等着夏悠然的示意,没有夏悠然的吩咐,她们是不敢踏出内院半步的。 “傻瓜,画得竟这样难看,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来帮你重新画一副吧!”段权晋说着,不自觉地握住了夏悠然的手,像是教小孩子一样手把手地教她画画。然后夏悠然却没有半点反应,愣了片刻之后,迅速地将手抽了回来。“你来做什么?为什么我前几天去看你的时候,你见都不见我?难不成又是在谋划着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吗?” 段权晋并没有因为夏悠然的话出现任何想要解释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支青翠欲滴的翠玉石榴簪子,“在外面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买回来,送给你!” 那簪子玉质的确很好,是老坑玉里面的上品了,精雕细琢的石榴上面还镶嵌着数十颗如米粒般大小的红宝石,看起来很像是真正的石榴子一样。夏悠然看着那支玉簪,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不要以为你送来这个东西给我,我就会原谅你的!我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夏悠然话还没有说完,段权晋却亲自将簪子戴在了夏悠然的发间,刚插入夏悠然的发间,她却突然拿了下来,递到了段权晋的手中。 段权晋一动不动,只是握着玉簪的手却紧了一些,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悠然,眼中浮现一抹异样,“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6章 乱心曲(下) “我知道你前几天没有见到我不开心,所以这一次特地买了东西来哄你开心,你不想要吗?”段权晋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漆黑透明,几乎能照见他的眼。他突然心头一热,用着充满了期望的眼神呆呆地看着夏悠然,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夏悠然的手。 因为屋内没有其他人在,所以段权晋对夏悠然的举动更是亲密了,他整张脸慢慢凑近了夏悠然的脸,嘴唇也轻轻触到夏悠然红润的嘴唇。对上了段权晋那充满热情的双眸,夏悠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而段权晋慢慢离开了夏悠然的脸,很是认真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冬日里面的一抹阳光,看着虽然很温暖,实际上却是充满了忐忑,“夏悠然,我在最后和你说一遍。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守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夏悠然几乎被段权晋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目光炯炯有神的段权晋,神情有些惊讶。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段权晋第一次说喜欢她的时候是在三年前,那个时候的她,还以为段权晋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但是没有想到,段权晋爱了她三年,整整的三年。三年以来,他对她的爱意只有增无减。 “你对我的许诺,可还当真吗?”段权晋有些焦急地问道。 夏悠然一时无语,良久之后才道:“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不会变……但是我们两个现在还不能在一起,你的心意我暂时还接受不了……对不起。”虽然艰难,但是夏悠然还是应该将话说明白,她现在还不能够和段权晋在一起,虽然她的心中已经都装满了段权晋,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害了他,她现在大仇未报,她不能将自己的这些仇交给段权晋,让他平添这些烦恼。 夏悠然看着他如玉一般的脸,说不出什么重话,所以不敢做出明确的回答。她低下头,慢慢地将他手中紧握的玉簪轻轻松开,并道:“这个东西,你还是留着以后送我吧!” “你!”段权晋看着他,神情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这是送给喜欢的人的东西,你现在送给我,还有点不合时宜。你现在还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所以我现在还不够接受。” “我送给你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收回来的!”段权晋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将那支玉簪迅速插在了夏悠然的发间,“没有我命令,你不能够私自取下来!” “阿晋……”这是她第一次呼唤段权晋这个称呼,这个只属于段权晋一个人对称呼。 段权晋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你还记得两年前吗?那个时候你在宫道和我说的那些话,你说过若我得胜归来,我便有了娶你的能力和资格,难不成如今因为一些事情,你许诺我的那些话就不作数了吗?为什么?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稚嫩的越尘王世子了,如今的我,是手握全国三十万兵马的大将军,是能够保护你一辈子不受欺负的男人了,悠然,不要离开我,好吗?” 夏悠然看着他,心里面痛得如同刀割一样,或许她这一次是真的爱上段权晋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是不想爱段权晋,是她现在还没有爱段权晋的能力,她现在还不能嫁给任何一个人。她以来以为她的心早已经腐朽了,不会跳动了,可是没有。从她遇到段权晋的那一刻,看到他那俊美的脸庞和他那颗年轻充满热情的心,她就彻彻底底第爱上了他。 她一个满身仇恨的人,现在又怎么能够给他希望呢?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够嫁给我,还不能正大光明地爱我,可是我愿意等,愿意等到你可以爱我的那一天,可以让我娶你的那一天。”段权晋的面上渗出一丝苦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个身体在向自己远离,心里面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害怕,他突然上前一步,似乎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行吻了夏悠然的嘴唇,并且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夏悠然一愣,这一次她竟然没有想着要反抗? “我知道,姨妈总不愿意我娶你,姨母说你不适合做越尘王世子妃。但是姨母已经失去了阻挠我们两个婚事的能力,她现在被陛下幽禁在长乐宫里面。我还知道,武修葺和高诚同样喜欢着你,可是他们两个,你谁都没有喜欢过。你心里面装着的,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对不对,悠然,你告诉我!”他双目赤红,眼神里面的光彩正在逐渐地消失,渐渐暗淡了下来。“难不成在你的心里面,我就是那个你想要得到就得到,想要抛弃就抛弃的人吗?” 夏悠然的嘴唇刚才被段权晋用力咬破了,鲜红的血珠正在一滴滴往下落,落在了素白的衣裳上,衣裳上面似乎是开出了一朵朵极为艳丽的红色小花。夏悠然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掩住嘴唇,叹了一口气后,眼中的愧疚和不安正在不断翻涌,“阿晋,你真的是傻瓜!我现在不接受你,不代表我以后不会接受你,阿晋,我心里面已经装满了你,就算我想要抛弃你,我的内心也不允许我抛弃你。阿晋,你能等等我吗?” 段权晋望着她,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脸,还没有触到却一下子滑落下来。他脸上闪过焦急的神色,最终却低低笑出了声,眸子里面似乎是又回来了往日的光辉,但是那光辉似乎比起往日,暗淡了许多。他还是触到了夏悠然的脸庞,淡淡道:“我愿意等你,现在就让我默默喜欢着你,行吗?” 夏悠然心中一酸,脸上一时热,一时凉的,她还是轻轻地张了张嘴,心里面翻涌着悲伤和痛苦,她终究还是下不了狠心,咬牙回答。像她这样聪明机智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段权晋已经将她视作了他生命里面的一部分,她何尝不是将他视作她生命里面的一部分呢? 她有许多话,想要对他一个人说,却一直说不出口,也不能解释。她想要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可是自己从来都做不到,她心里面已经割舍不去这段她和段权晋的感情了,她的心中,同样和其他女人一样,都眷恋着属于自己爱人给予她们的温暖。 “我是不是在痴心妄想,阿晋,是我负了你……”夏悠然说了这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的眼角,不知不觉滴落了几滴泪珠下来,却在无影无踪消失在了夏悠然的衣裳上。她一脸沉默地望着段权晋,他也是静静地看着她,屋子里面似乎是在蔓延着一种难堪的沉默。 时间似乎是过了许久许久,他如同山溪一样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个平静,“你没有痴心妄想,也没有负我,是我强求你太多了。”段权晋说着,不知不觉地将夏悠然紧紧地抱了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7章 杀伐曲(一) “我知道你喜欢安静,所以我便尽量在你面前变得乖巧;你喜欢温柔的人,那我就强迫自己变得温柔来哄你开心:你不喜欢人家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我做什么事情都是顺着你的心意,默默地在你身后守护着你。哪怕你现在还不愿意接受我,可是我也会一辈子守着你,只要你还没有说厌烦了我,我便会一辈子守着你。”段权晋说着,慢慢搂紧了夏悠然的身子。 他的声音似乎是带着万分的悲痛,语气沉重地道;“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是人,我会受伤,会难过,你心里面明明都装满了我,请不要故意装作不知道,请不要无视我为你做的那些!我知道你心里面藏了好多秘密,你有着很多仇恨,很多抱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轮到我?” 夏悠然此刻也被段权晋这一番话震惊到了,她心里面也是悲痛万分,她何尝不想现在就和段权晋在一起,忘记那些仇恨,好好地重活她这一辈子。可是她放不下,放不下呀!那些仇恨和那些人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脑子里面了,她无法容忍那些人,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却还能笑一辈子,她要让那些人感到绝望,感动痛苦,让她们感受到自己原来所承受过的痛苦! “阿晋,你走吧!我累了,累极了,想要好好休息了。请你等等我!三年,就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属于你的。”夏悠然说着,轻轻推开了身前的段权晋,然后将玉簪退还了给他,转身离开了。 段权晋的黑眸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似乎是发了疯一样,将屋子里面的所有瓷器都扫到了地上,发出了一阵阵哗啦的巨响声,所有瓷器都摔成了碎片,再也恢复不了了。 他却还是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目无神地望着前面,目光也渐渐变得寒凉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刚才夏悠然退还给他的那支玉簪,心里面的痛苦和悲伤正在不停地翻涌,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到嗓子眼,怎么了消散不了。给出去的东西可以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那么心付出去了,还能完整无缺地还回来吗? 这件事情之后,夏悠然久久未见到段权晋,段权晋也再没有来找过她,她只知道她和段权晋之间已经有了一些心结,这些心结是无论如何都化解不了的。但是没有过了几天,段权晋亲自登门拜访夏悠然,他看见她的时候如同往常一样地说笑,只是动作不再如从前那样亲密了,但是夏悠然觉得段权晋已经恢复如初了,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觉得有些奇怪,她觉得段权晋变了许多,她已经渐渐摸不清他的心思了,以至于他想要做什么,她都不得而知了。 五月十三是瑞亲王妃的寿辰,瑞亲王府早在一个月前就递了名贴过来,指名道姓要夏悠然和老夫人一同前去赴宴。因为瑞亲王府地位崇高,而且瑞亲王深得当今皇帝的器重,所以这一次瑞亲王妃的寿辰,办得也格外隆重,据说这一次瑞亲王妃请了京城的许多世家前去赴宴,为的就是想要将她一个人的寿辰办得热热闹闹的。 夏悠然刚刚穿戴好一切,却突然从铜镜里面看见茯苓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个锦盒过来,指名是要送给小姐的,门房没有拆开,就由奴婢亲自送过来了。” 夏悠然从妆匣里面取出一支碧玉彩蝶簪,轻轻插在自己的发间,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茯苓,微微蹙起了眉头,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由门房亲自拆了送过来的,若非的特殊情况,不会由茯苓直接送过来的。她坐在绣凳上,淡淡地问道:“门房可看清楚是谁送来的?” 茯苓低下头,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门房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个锦盒了,上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是送给小姐的,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只听见了好像有一辆马车经过的响声。” “那张纸条在哪里?拿过来给我看看,注意安全!”夏悠然小心翼翼地对着茯苓道,她怕那张纸条上面被什么人动过手脚,所以就谨慎了一些。 茯苓做事也很是谨慎,并没有直接用手去取那张纸条,而是拿来两副蚕丝手套,分别戴在夏悠然和自己的手上后,她从小心翼翼地从那个锦盒上取下来那张粘在盒上的纸条,只见上面有人用行书写了“转呈夏家三小姐”七个大字,但是有点奇怪的是,那几个字的墨汁似乎是不大好一样,茯苓拿在手上都觉得那张纸上有一股药味。 “小姐,墨上面好像有一股奇怪的药味。”茯苓说着,轻轻将那张纸递给了夏悠然。 夏悠然接过之后,仔仔细细地闻了闻,然后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紧接着她又带着这种疑惑的神情细嗅了片刻,才道:“那个墨里面混合了荨麻的汁液,所以闻起来有一股很重的药味。只是不知,为何要将这荨麻混在墨汁里面呢?”她想着,又细细观察了那张纸,发现不但墨汁里面混合了荨麻的汁液,就连纸片上都发现了荨麻的粉末。 半晌过后,夏悠然突然道:“我知道这纸片上面和墨汁里面为什么会有荨麻了,原来所有人想要害我们。茯苓,若不是你做事警觉,提前准备了这两副蚕丝手套,只怕我现在已经中了荨麻的毒了。” 茯苓望着夏悠然,一脸疑问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荨麻是一味很是普通的中药,若是对它没有过敏,则可以医治风寒,若是对它过敏,纵然只是轻轻地触碰了它一下,身体和脸上都会出现许多红斑,一时半会也消不了。我自小就对荨麻过敏是众人皆知的,而我今天又要去赴瑞亲王妃的寿宴,若是我今日亲手碰了那张纸,只怕我现在不止脸上,连身体各处都会出现许多红斑。那些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深呀!”夏悠然说着,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锦盒。 “茯苓,把那个锦盒拿过来给我看看,我想要看看,那个锦盒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茯苓明显是已经知道那个锦盒里面有什么东西了,所以也不靠近,只是远远地将锦盒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出来。 伺候在夏悠然身旁的雪梨突然看了一眼,竟吓得大大尖叫了一声,倒退半步之后,和刚刚从后面进来的白桃撞到了一起。白桃手里面端着的托盘也一下子掉落在地,圆滚滚的红色葡萄滚落了一地,白桃顾不得回头看一脸惊愕的雪梨,迅速起了身,捡着滚落一地的葡萄,“雪梨,这可是老夫人刚刚差我拿过来的葡萄,是今年府外的田庄刚刚送来府里的,你可不能那样糟蹋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8章 杀伐曲(二) 雪梨还是指着那个锦盒,一脸震惊的样子。 只见那锦盒里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滚到了正在地上捡葡萄的白桃身边,白桃似乎是没有看见,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捡着地上的葡萄,突然那东西滚到了白桃的脚下,白桃看了一眼,别提继续捡葡萄了,连手中拿着的托盘也飞了出去,人一下子摔倒在地,瑟瑟发抖地指着脚下的那个东西,“四小姐……里面竟然是四小姐的人头……” 锦盒里面的东西,是一颗头,用石灰镇着,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但的的确确是夏悠茗的头。纵然经过了防腐处理,可是那脸上的轮廓和那脸颊的一道长长的伤疤,夏悠然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头是夏悠茗的。 上一次皇后的赏花宴,李子绪做的那些事情,夏悠茗可是知情的人,如今李子绪已经受到了残酷的惩罚,李家自然是不能容忍夏悠茗这个知情人继续活到世上了。夏悠然上一次还想着,为什么李子染会不顾那么多人在场,冒险救下夏悠茗呢? 如今看来,上一次李家救下夏悠茗,不过是想要借机除掉这个知道了他们太多事的人,可怜夏悠茗了,还以为李家可以继续护着她,可是她没有想到,李家前不久救下夏行炎,是因为夏行炎还有利用价值,但是夏悠茗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李家会将夏悠茗的头送到她这里呢? 茯苓看着夏悠然并没有流露出太过于震惊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将地上那颗夏悠茗的头重新放回锦盒之中,把盒子关了起来后,茯苓道:“小姐,李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将四小姐的人头送来这里?” 雪梨缓过神之后,怒道:“李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她们居然会送来这个东西!”李家这样做,岂不是毫不掩饰地挑衅? “不,不会是李家!应该是李子染!”夏悠然转过身,从镜子里面看着自己的面容,铜镜里凹凸不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的影子看起来更加模糊。 “是李子染?”茯苓显然是吃了一惊,“小姐,怎么会?小姐和李子染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和小姐做对呢?”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她是和李子染无冤无仇,但是她和李家却有着深仇大恨,李子染做为李家的养子,如何能不为李家谋划呢?而且李家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这个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呢?但是夏悠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会被眼前的这颗头吓到呢?上一世她在冷宫里面待了三年,什么恐怖的事情她没有经历过,她甚至见过有因为发狂而吃掉自己手臂的疯子。那么恐怖的场景都经历过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夏悠然不惧怕鬼,不惧怕神,只惧怕人心!在上一次许后的赏花宴上,夏悠然就知道李子染不是泛泛之辈,他是一个比李子绪还要聪明数倍的人,他自然看得出自己的性格,所以不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来吓唬她。 他之所以要让人送来夏悠茗的这颗头,不过是想要提醒一下她,他比李子绪,夏悠茗这些人要聪明,他不会成为这些人,也不会成为夏悠然的手下败将,他想要和夏悠然博弈一番了。 夏悠然微微勾起了唇畔,她对于李子染的信息,知道的不算多,只知道李子染为人很低调,很神秘,所以在李家那么多能人才俊之中,李子染显得那么寂寂无名。可是在夏悠然看来,李子染的头脑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当从他亲自命人送来夏悠茗这颗头的时候,她就觉得李子染这个人的确是有不凡的才干和谋略,甚至于在做事的风格上面和夏悠然还有一些相似,都是为了达到目地不择手段的,可是自己终究是软弱了一些,在许多事上她总给许多人留够了情面,不愿意将所有人都得罪透了。 夏悠然相信,李子染的骨子里面一定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冒险分子,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不考虑后果。他和李子绪这样特别看重家族利益的人可不同,李子染在她看来,可是一个极端的异己分子,现在夏悠然已经挑起了他的兴趣,他会采取任何可能的手段来打败她,哪怕是付出巨大的牺牲。 这样的人,肯定比李家的其他人要危险许多,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那一刻,夏悠然是不会轻易和李子染交锋的。 这一次瑞亲王妃的寿宴,只请了老夫人和夏悠然两个人,并没有请桂氏,但是这一次老夫人却带着夏悠然和夏悠柔两个人到瑞亲王府。因为桂氏身上没有诰命的身份,所以这一次瑞亲王妃递来的名帖没有桂氏的名字,虽然现在桂氏手中握着管理夏府的权利,但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辅国公夫人,也没有高贵的家世,所以比不得李氏的地位。 老夫人这一次带着夏悠柔去赴宴,是因为夏悠柔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应该替她寻一个合适的婆家了。她虽然不说,但是心底里面已经知道了夏悠婷去了嘉亲王府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她如今也没有权利管了。 夏悠然这一次穿的夏装,是刚入夏的时候,老夫人特地请了外面绣坊的绣女亲自入府为夏悠然量身定做的,虽然样式也很符合如今京城里面流传的潮流,浅绿色的莲花海棠百褶裙,配上发髻间插着素银的琉璃玉簪,看起来比较相得益彰,而且觉得很是清爽简单。再加上夏悠然本来就是一个美人坯子,不由得就吸引得来了身旁许多王公贵族的频频回头。夏悠然如今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许多世家都差了许多人上门说媒,可是那些帖子都放在老夫人的枕头下面,她可瞧不上那些普普通通的世家,现在能入她眼的,除了四大家族,就只有皇室了。 夏悠柔这一次穿着淡粉色的彩蝶对襟裳,发间并没有什么耀眼夺目的珠宝玉簪,算不上是艳丽照人,但也很清雅脱俗。陪伴在夏悠然的身边,也因为夏悠然的关系,也引得许多公子将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老夫人面上带着祥和的笑意,带着两人一路走了进去。她真的有点佩服自己的这位祖母了,夏悠茗这么久都没有回夏府她也没差人去李家问过半句,甚至于这一段时间她也没有提起夏悠茗的只字片语,好像是忘记世间还有这个她的亲孙女一样。 瑞亲王妃带着满脸的笑容看着周围许多人纷纷向她行礼,这么热的天她却还穿着只属于亲王妃的华丽服饰,而且还戴着一头的珠翠,在阳光的照射下,感觉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夏悠然看在眼里,不由得轻笑着掩住了眸中的惋惜之情。堂堂的瑞亲王妃,如果沦落到只能靠衣物来彰显自己的地位,说明她在家中早已经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了。 夏悠然看来一眼同样是被人群围住的瑞亲王侧妃李氏,她穿着极为轻便的衣服,发间有几支稀稀疏疏的玉簪,带着一脸淡淡的笑意,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79章 杀伐曲(三) 瑞亲王妃杭氏一眼就从人群里面看见了夏悠然等人,便亲自叫来贴身丫鬟将她们领到座位上去,因为在上一次许后的赏花宴上见过夏悠然,所以杭氏便对着夏悠然有一点好感。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位李侧妃的身影。老夫人低声对着夏悠然道:“听说那位侧妃娘娘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若不是她执意要出来见见有哪些来宾,恐怕她今日是不会出现的。” 夏悠然在心里面暗暗叹了一口气,难怪她刚才看见瑞亲王妃杭氏的眼中有一丝勉强,杭氏是瑞亲王的结发妻子,到现在,仅仅只为她生了瑞亲王府的长郡主,如果这一次李侧妃再生下一个儿子,你们恐怕杭氏在瑞亲王府的地位就要受到动摇了。 宴会设在瑞亲王府的后花园,四周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微风拂来,只见满池的荷花都在随风飘动,发出一股淡淡的荷花香味,湖岸旁还种着许多的柳树,柳树的枝条纷纷垂入水中,景致非常优美。花园旁的凉亭里面已经摆放好一张张圆桌了,被受邀来的宾客们男女分开,对视而坐。段权晋也在受邀之列,他比她们早一步到了宴会之上,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越尘王妃这一次也跟着过来赴宴了,只见越尘王妃和周围相熟的人说着话。夏悠然看来他一眼,便垂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悠然的身上,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一样。这时一旁吏部尚书家的宁小姐突然小声道:“那个便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据说很是厉害呢。”夏悠然之前在夏府里的那些光辉事迹,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只是这位宁小姐久居在外,对夏悠然的那些光辉事迹显然是刚刚才听说,只是一直没有见过真人,所以很是好奇。 姚碧荷这一次也受到了邀请前来赴宴,她明显是不愿意夏悠然看到她的脸,于是用身边的一把团扇遮住半张脸后,才悄声道:“你居然没见过?她可是个出了名的女子,咱们说话要当心,千万不要被她听去了。” 宁小姐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有些震惊道:“可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传说中那样凶神恶煞呀!她看起来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在众人眼里,夏悠然虽然是无辜受害,可是她公然和李家还有李氏做对,无论他们做错了什么,她这样的举动已经是极端叛逆了,在封建理教森严的大齐,夏悠然就像是一个另类一样,她做的那些行为都是让人不可原谅的。 在大齐,世家大族里面的女子,即便是受了冤枉,受了欺负,也必须隐忍下来。你可以去求其他人替你做主,可是你绝对不该公然和嫡母或者其他长辈作对,即便那些人一开始就是有错,你也不应该去算计她们,只能一辈子默默承受隐忍。虽然这看起来是对女子不够公平,但这是规则,是规矩,是老祖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没有人敢打破。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敢于和世间一切不公平说不,并且打破了规则的人,众人的眼光还是有些青睐的。她们一辈子都生活在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藩篱中,从不敢做逾越规矩的事,她们已经将夏悠然视作了一个值得敬佩的人了,但是她们仅仅只是敬佩,没有一个人敢效仿夏悠然的做法的。 夏悠然环视了一圈周围坐着的那些千金小姐,那些人出身高贵,恪守传统,所以他们并不了解,夏悠然为什么敢打破规矩。夏悠然上一世,也是一辈子守着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规矩,可是当夏悠然被高诚打入冷宫的那一刻她发现,这些规矩已经完全成为了她的束缚,使她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什么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些都是男人为了束缚住女人的一生从而编纂出来的屁话,已经完完全全地剥夺了女人的自主权。她既然重活这一世,就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畏首畏尾的,什么都不敢做仍人欺负,她这一世为了报仇会不顾一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宁小姐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夏悠然,她原本以为那样嚣张跋扈敢于对抗一切的女子,无论言行举止还是神态气质,都应该给人一种野性难驯,霸道狠厉的感觉。可是刚才夏悠然的眼神,如同平静的湖水一样,那么清澈透明,夏悠然的言行举止也是那么的优雅从容,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奇怪,太神秘了。不光是初次看见夏悠然的宁小姐,就连见过夏悠然数次其他世家的千金小姐也觉得夏悠然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像夏悠然这样活在人们议论里面的女子,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而已。有一个在京城里面和她齐名的女子,就是荣国公的外孙女李康华,也就是高诚的未婚妻。她也算是一个比较厉害的角色了,她的生母是荣国公的侄女,但是她的生母自从难产生下她之后,就血崩死了。李康华的父亲也就是伯昌侯还想要再娶几房美娇娘回来的时候,却被当时只有七岁的李康华极力阻止了。但是李康华长大之后,伯昌侯夫人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所以伯昌侯就重新娶了一个夫人回府,可是入府还没有三天,就中毒身亡了。之后伯昌侯又娶了三四个小妾,凡是伯昌侯多看了那些小妾几眼,李康华就命人挖掉那些人的眼睛。 伯昌侯明明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做的,但是碍于李家的势力强大,他也不敢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依旧宠溺着李康华。但是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事情的李康华,没有一个人愿意亲近她,她从小到大也没有朋友,因为今天的宴会伯昌侯的人没有来,所以李康华只能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谁也不肯去和她说话。 夏悠然知道这一切直播倒是觉得很高兴,她以前只知道李康华不是泛泛之辈,但是不知道她竟然做出过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情出来,甚至比起她,还要狠厉了许多。早知道李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她为何不早一点行动,让她早一点嫁给高诚呢?这样一来,高诚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来骚扰自己了。 夏悠然这样想着,遗憾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君山银针,轻轻品了一口。 这时候,众人似乎是对她失去了兴趣,将目光全部投在了夏悠然身旁的夏悠柔的身上。她也觉得夏悠柔这些年出落得比原来更漂亮了,原来的夏悠柔身体极为虚弱,说起话来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夏悠柔说起话来,柔弱少了许多,多了一些温柔和善解人意,虽然夏悠柔是夏府庶出的女儿,但是以夏府在京城世家里面不凡的家世,夏悠柔的身份也高贵了许多。(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0章 杀伐曲(四) 瑞亲王妃远远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老夫人明显是要先给夏悠然择婿的,可是如今夏悠然身后有了江家的支持,老夫人现在也没有能力给夏悠然挑一个好的夫家了,现在夏悠然的婚事,可能只有宫里面的人才能做主了,其他人是没有那个权利做主的。她原本想着,现在瑞亲王和李家走得很近,可是若是李家得势,若是日后瑞亲王做上了皇帝宝座之后,这皇后的位置或许就不是她这个正妃的了,她何必放下身段去拉拢一个不可能效忠她的人呢?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夏悠然介绍一门好的婚事,哪怕是为了气气李家也好!她也不愿意李家的人一直压在她上头。 就在这个时候,唐菖蒲带着一脸笑容紧紧地跟在武修葺的身后慢步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浅绿色的蝴蝶百褶裙,看起来清秀可人,再加上这一段时候退去了脸上的婴儿肥,一张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娇俏了。众人向着武修葺行礼的时候,唐菖蒲就已经朝着夏悠然笑嘻嘻地奔来了,她刚刚走到夏悠然身旁,一直坐在夏悠然身旁的夏悠柔连忙起身让座给她,她也没有拒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夏悠然的身边,“悠然,悠然,这么多天了,你都不来找我,菖蒲很是挂念你的。” 其实这几个月来唐菖蒲一直有递拜贴来给夏悠然,请她过府相聚,只是这段时间夏悠然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就忘记了这些事。唐菖蒲现在眼睛不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变得比以前要聪明机智了许多,她如此亲近自己,不过是想要让武修葺打消了娶她的念头。这一点,虽然夏悠然从心底里面都不喜欢,但是看在认识唐菖蒲那么多年的份上,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她这一辈子是不会去接受武修葺的。 武修葺这一段时间也在背地里面做了一些小动作,轻轻松松就使计离间了部分支持高诚的人,武修葺的心里面可从来不只装着那颗痴迷自己的心,还装着他想要夺取江山的豪情壮志。他这个人,虽然比不上高诚的城府那样深,可也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夏悠然下意识地朝着段权晋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显得有些闷闷不乐。难不成,他对那天发生的事,还郁结在心吗? 男宾席中,高诚早早就入座了,并且一直静静地望着夏悠然,可夏悠然却好像装作没有看见他一样,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反而和着身旁其他世家的小姐谈笑风生。他看着夏悠然,抬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气就全部喝完了,然后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案之上。 一旁坐着的李子染突然出现在高诚身旁微笑着道:“亲王殿下似乎很喜欢夏家的那个丫头?” 这一句话从李子染的口中说出,高诚觉得有些突兀,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问过他。他明显是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子染之后,又迅速将头低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喜欢什么人,都还要你来过问吗?” 李子染微微一笑,捧起桌案上的一杯桂花酿,似乎是提醒道:“亲王殿下不要忘了,三个月后便是你迎娶我堂妹的日子,请不要将你的心思放在其他女人身上。至于我刚才说的话,不过是基于朋友之间的一点提醒罢了。” 李家主动接受了高诚抛过去的橄榄枝,这似乎是在高诚的预料之中,李家如今也正需要高诚的帮助。只是,这并不意味着,李子染可以来阻止他想要做的事。高诚笑了笑,冷冷道:“倘若我说不喜欢她呢?” 李子染将刚才手中捧着的那杯酒轻轻递了过去,无所谓道:“亲王殿下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只是我想要提醒一下亲王殿下,您应该清楚您要做什么事,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就忘记了大局。我们李家可不愿意和您一起做这赔本的买卖,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李家都可以全身而退,只是殿下,你日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吗?” 高诚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冰冷,“你们竟然还想着全身而退?简直笑话!” 李子染笑了笑,并没有接刚才高诚的话,而是淡淡道:“江山和美人,到底谁更重要,想必殿下心中自然有决断,就无需我几次三番再和殿下提了吧!” 高诚静静地看着李子染,心中暗暗道:倘若我两个都想要,你能拿我怎么办呢?高诚看着李子染,将手中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子染可是比李子绪还要聪明数倍,他自然了解对方的心思,但是并没有拆穿,目光却转向了那边的夏悠然。与虎谋皮,他自然清楚李家这一次和高诚合作的危险,但若是李家才是那只真正的虎呢?高诚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吧? 他也很想要尝尝夏悠然的味道,不过他不是想要得到她的身体,他是想要将她的胸膛挖开,看看里面的心到底谁什么颜色……不过他猜想,以夏悠然那么聪明和机智,那颗心的味道一定会很好。 瑞亲王妃似乎是没有看到底下的暗流涌动,一心一意地筹办着她的寿辰,带着身旁伺候的下人,忙里忙外的。这时,她突然坐了下来,微笑着对前来赴宴的所有人道:“今天大家能够赴约参加我的宴会,我很高兴,正巧我单独培育的碗莲开了许多,大家愿不愿意陪着我去看看?” 众人都知道,瑞亲王妃杭氏不但擅长管理家务,将瑞亲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她还是一个着名的养花匠,最喜欢培育的就是莲花,据说她还培育了一种如同火焰一般的睡火莲和如同豆芽一样大小的碗莲。夏悠然也没有见过睡火莲,仅仅只在下人的流传中听说过这睡火莲。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紧紧地跟在瑞亲王妃杭氏身后。瑞亲王妃杭氏拍了拍手,叫伺候的下人撤去了湖边围着的纱帘,也命人划了一叶小船去了湖心上面,只见那些芦苇荡被划船的人轻轻扳开,众人才看见湖中央的奇观,顿时惊讶起来。 静静的湖心之上,生长着几朵淡淡的紫色莲花,那些莲花有的还在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出来,中间的莲花是淡淡的紫色,越到边缘,莲花的颜色渐渐发生看变化,由最先开始的淡紫色过渡到了深深的火红色,那些火红色的莲花如同火焰一样,让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火红的花海一样,许多人都看呆了,半晌都不肯将头抬起来。 “这几株莲花都是我今年新培的,我特地参照了古法来培育这种稀世罕见的火莲,这种莲花大多只开七天,七天之后就迅速衰败了。寻常日子我是舍不得让它们这么快开放的,所以我特地延缓了几株的开花日期。今日是我的寿辰,所以我特地让人开了几株出来,也好给大家开开眼界。”瑞亲王妃看着一旁坐在凉亭里面休息的李侧妃,带着一脸得意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1章 杀伐曲(五) 夏悠然看着那莲花,脸上也露出微微的惊讶之色,竟然真的是传说中的睡火莲。这种莲花其实一开始和许多莲花一样,极为普通,但是经过特殊育种之后,莲花的外面是罕见的紫红色花瓣,中间有许多淡金色的触角,里面都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蕊,那个花蕊只有在快要凋谢的时候才会绽放开来。 有人说火莲的触角就是为了保护里面的花蕊安静地睡觉,所以才叫它睡火莲。只是,京城里面本没有这样稀奇的物种的,这里的气候也不适宜它的生长,再者说,如此娇贵难得的莲花,一般的人家根本养不起。 荣国公夫人看着这些花,不禁赞叹道:“如此美丽的花儿,可算是人间难得一见了,若是今日不曾来曾经王妃娘娘的寿宴,恐怕这一辈子都难见如此美丽的花了。” 一旁的李康华望着湖中央一片火红的花海,一时看呆了眼,忍不住问道:“娘娘,此处的园丁是谁?” 瑞亲王妃略带得意地笑了笑,道:“李小姐,这里所有的花,都是我亲手栽种的。若是李小姐有喜欢的花儿,大可挑一盆自己喜欢的拿回去。权当是我送给李小姐三个月即将成为诚亲王妃的贺礼了。”瑞亲王妃说着,慢步走到了李康华身边,拉着她的手又往着种植碗莲的另一个湖畔去了。 众人看着世间难得一见的睡火莲,不禁一阵又一阵的赞叹,想不到瑞亲王妃竟然能够种植出无数能工巧匠愁破头都种不好的稀世之花,怎么不令人赞叹。 然而在众人的赞叹声之中,瑞亲王妃脸上的表情更是得意了。夏悠然看着沉醉在众人赞叹声中的瑞亲王妃,不禁叹了一口气。说她自己是亲手种植,实际上不过是她花重金买来了种子,请了大齐最名贵的花匠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看守着那些花,一个不行就换另外一个,总有人能够成功将那些莲花培育出芽来,光是为了培育她这寥寥几株睡火莲,她花了足足数十万两。 夏悠然看了一眼那些种植在湖中央,被众人赞叹万分的睡火莲,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让茯苓陪着她去了凉亭看看湖畔的柳树。这时候高诚很敏锐地注意到夏悠然远离地人群,正要跟上去的时候,却被身旁同样很高兴的瑞亲王匆匆拉住了,他非要让众人作诗来赞美这美丽的睡火莲,所以他只能看着夏悠然一步步远离了自己。李子染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悄悄尾随在夏悠然的身后。 夏悠然顺着茯苓的指引,看到了不远处在凉亭里面休息的两个人。那边,唐菖蒲已经整个人倒在了武修葺的怀里,很是暧昧地望着武修葺,夏悠然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坐在了旁边的另一个凉亭里面。 夏悠然继续看着凉亭里面,唐菖蒲静静躺在武修葺的怀里,淡淡地笑了笑,这法子,也就这样像唐菖蒲那样没有心机的人才想得出来了。她掩住唇畔,对着身旁的茯苓问道:“茯苓,你带我过来是想要让我看这个?” 茯苓委屈道:“奴婢觉得这样的好戏小姐不看可惜了。” “你啊你,总是爱凑这些热闹!”夏悠然说着,摇了摇头。 原来唐菖蒲是看见了武修葺在这个凉亭里面,所以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钻了出来,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正好倒在了刚才坐在凉亭里面的武修葺身上。但是夏悠然知道,唐菖蒲是装晕倒,那两只眼睛分明睁大大大的,怎么可能晕倒呢?不过她想着武修葺也是知道唐菖蒲是装晕倒的,只是她好奇的是,以武修葺平常的个性,早就揭穿了,只是不知他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揭穿呢? 凉亭里面,唐菖蒲似乎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在看,只顾抓住武修葺的手臂,用着十分娇弱的语气道:“修葺,我的头好晕呀!”此时唐菖蒲身边伺候的婢女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武修葺看似温和地看着她,“菖蒲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这里有那么多人来来去去的,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我们两个现在这副模样,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呀!” 唐菖蒲似乎是没有听见武修葺的话一样,两只眼睛细细地打量着他,不知又是在盘算着什么了。 武修葺微微起身,将唐菖蒲扶好在椅子上,随后递给武修葺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小瓶子,淡淡道:“若是你还晕的话,服下一颗静心丹就不晕了。” 夏悠然有些目瞪口呆,她倒是没有想到,什么时候武修葺竟然和唐菖蒲相处得那么融洽了。不过她是不希望唐菖蒲和武修葺在一起的,因为武修葺肯定不会只想要和唐菖蒲两个人相处一辈子的,他心里面装着的,可是那颗想要谋朝篡位的野心。 武修葺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唐菖蒲下意识地将武修葺递给她的静心丹吃了一颗。原本她只是在装晕,可当看到武修葺那难得的笑容时,她是真的晕了。可是刚刚才吃下去不久,她的肚子已经在咕噜咕噜地响着了,没有过多久,唐菖蒲就从凉亭里面飞奔了出来,一下子冲到了夏悠然所在的那个凉亭,她似乎是因为跑得快,没有看见夏悠然,所以连招呼也没有打,便冲向了竹林深处里面的茅厕。 夏悠然吃惊地望着唐菖蒲拎着裙角一路飞奔,完全失去了往日大家闺秀的仪态。身旁的茯苓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见她这几日肠胃不是太好,所以就帮她清清肠胃。”武修葺的声音突然在夏悠然的身后响起,夏悠然似乎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望着他。 “真是难得在这里见到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不去好好地陪着唐小姐,跑来我这里做什么?”夏悠然轻轻坐在了椅子上,带着一脸的笑意望着武修葺。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淡淡道:“我心里面既没有装着她,何必大费周章地气陪着她呢?况且那个丹药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只会让她上吐下泻三个月,我这是要让她知道,随随便便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看着远处一片绿油油的竹林道:“世子殿下心里面没有装着您的未婚妻,那到底装得是谁?若是这些话传到了唐家的口中,只怕会引起你和武安侯府之间不必要的误会吧?”武安侯早就有想要将唐菖蒲许配给武修葺的意思了,只是碍于武修葺的多番拒接,这场婚事才拖延了许久。她前几日就听说了,英亲王妃已经代替英亲王答应了武修葺和唐菖蒲两人的婚事,他和唐菖蒲之间的婚事,已经是定在日程上的事情了。 “夏小姐放心,这些话是绝对传不出去的!只是夏小姐这一次来赴宴,可要担心了。这里面暗流涌动,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了夏小姐。”武修葺话音刚落,便慢步离开了凉亭,朝着竹林深处去了。夏悠然看着武修葺,觉得他这一次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难不成这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2章 杀伐曲(六) 不远处,李子染藏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勾起唇畔笑了笑,夏悠然,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着你呀!看来你还真的是一个有趣的人!只是不知,那些喜欢你的人,能不能够保得住你的性命?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尖叫声。夏悠然回过头,却看到湖畔旁的宴会已经乱成一团。原本一片热热闹闹的花园,竟然一下子出现了许多弓箭手,他们已经将弓箭搭在了弦上,无数利箭对着宴席上的每一个人。只听到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瑞亲王勾结乱军首领陈配犯上作乱,现陈佩首级在此!太后娘娘有旨,即刻诛杀在场的所有乱党!” 高诚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之后,迅速抽出身旁的佩剑,对着身旁的护卫大声道:“保护瑞亲王!” 似乎对方是在等高诚说完这句话,高诚上一秒刚刚说完,下一秒他们已经下令让人放箭了。 还好茯苓反应得快,拉着夏悠然的手迅速躲进了假山里面的山洞中,高诚领着身旁的无数护卫,提剑斩开数支朝他们射过来的箭羽,快速地飞奔向瑞亲王所在的位置。 夏悠然心中十分震惊,这宴会明明进行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那么多刺客潜入瑞亲王府行刺!不,刚才那个人说什么,瑞亲王犯上作乱,太后要派人来捉拿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瑞亲王在朝中可是颇受朝臣敬重,而且瑞亲王还是当今皇帝的兄长,和皇帝的关系也很好,他怎么会好端端地犯上作乱呢?更何况他手中没有一兵一卒,调动兵马的权利现在牢牢握在皇帝的手中,而且就算有了兵马,也不可能就立刻带着那些兵马犯上作乱吧?况且瑞亲王现在还在瑞亲王府,并没有出现在外。夏悠然的头脑,并没有因为受到了惊讶从而停滞片刻。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情漏洞太大了,瑞亲王是绝对不可能犯上作乱的,那些前来行刺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瑞亲王府,而且还是挑在瑞亲王妃举办寿宴的时候,这或许是一场早已蓄谋已久的行刺,他们行刺的目地就是想要借着瑞亲王犯上作乱的名义,乘机灭了瑞亲王府。 夏悠然静静地躲在假山里面的山洞中,假山离宴会不远,所以她听见宴会上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她听着那些惨叫,心中觉得越来越不安,从山洞往外看,她正好看见了刚才早宴会上和她说话的礼部尚书府的宁小姐被身后的一群刺客追杀,她似乎是拼了命的往外跑,可是奈何她裹了小脚,就算再如何用力跑,也跑不了多远。宁小姐一下子跌倒在地,那些刺客却毫不怜香惜玉,举起手中的长剑便向她的背后横空挥去,那场景惊险至极。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宁夫人从哪里奔了出来,扑在了她的背后,用她的身体挡住了刺客的那一剑,宁夫人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护住了宁小姐,只见宁夫人突然嘴一张,一股股鲜血从口腔之中涌来出来,她再没有能力护住宁小姐了,人已经因为身中数剑,失血过多去了。 宁小姐突然大叫了起来,她一瞬间只觉得肝胆破碎魂飞魄散,低下头不停去呼唤已经躺在地上的宁夫人,她紧紧地抱着宁夫人浑身是血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早已经染红了她雪白的衣服,她正要放声大哭的时候,刺客手中的长剑不会讲人情,还没有等她继续哭下去,那长剑就已经朝着她无情地挥去,顿时血花四溅,哭声戛然而止,宁小姐的那颗惹人怜爱的头已经被那长剑削来下来,飞到了湖中央的那些睡火莲上。那些睡火莲受到鲜血的灌溉,变得越来越红了,更像是真正的火莲了!鲜血渐渐染红了整个湖面,湖面上已经飘着无数的尸体里了,那些尸体一个积压着一个,几乎已经面目全非,认不出来那些尸体原本是什么人了。 夏悠然暗道不好,自己所处的山洞终究不是安全的地方,连忙吩咐身旁的茯苓道:“此地不可久留,赶紧离开!”可是还没有等夏悠然说完这句话,那些刺客已经通过声音发现了夏悠然所在的山洞。也许是没有找到瑞亲王和瑞亲王妃,那些刺客已经变得非常疯狂,见人就杀,根本不分谁是谁,他们此刻似乎杀得兴起,朝着夏悠然她们扑来了。 夏悠然也很警觉,看着那些刺客朝着山洞的方向扑来,她连忙和茯苓搬来了山洞里面的一个巨石,挡住了山洞口,此刻茯苓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那些刺客撕打在了一起。可是越来越大的刺客不断涌了上来,发了疯一样向着茯苓扑去,茯苓并没有多么高强的功夫,仅仅有的只是段权晋之前教她保护夏悠然的防身术,刺客越来越多,茯苓渐渐应付不过来,眼看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段权晋突然带着部分护卫赶到,段权晋二话不说就上去帮着茯苓打退了那些刺客。然后迅速飞奔过去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道:“有人想要对付瑞亲王,快走!据说那些人的目标还想要除掉你!” 瑞亲王妃的寿宴非同一般,所以段权晋不敢带着太多的护卫进入,原本以为凭借着他的能力足以应付一般的突发情况,可谁会想得到瑞亲王府里面竟然闯进了那么多的刺客,然而瑞亲王府的护卫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刺客已经闯入府一样,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保护府里面的人。那些刺客下手又恨又准,见到谁都杀,而且仿佛四处疯狂地寻找瑞亲王和瑞亲王妃一样,极为可怕。段权晋想也没有想,安置好越尘王妃之后,就开始在一片混乱之中寻找夏悠然,若非刚才听见了夏悠然的呼喊声,只怕他现在都还没有发现夏悠然的所在。 然而刺客却是一批接着一批地赶到,刚才的弓箭手也迅速到了假山前面。夏悠然冷冷地望着他们,将夏悠然死死地护在身后,抽出了身旁的佩剑。他的剑是他专门命人锻造的,是一把软剑,非常轻薄,但是异常锋利,削铁如泥,平时可做为腰带系在腰间。茯苓的匕首也是段权晋命人打造的,非常锋利也很是小巧。刺客似乎什么都不顾,连人都还未看清,就朝着夏悠然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扑来。 夏悠然心里面十分慌乱,尽管她已经经历过上一次许后赏花宴的屠杀,但她这一次心里面还是惴惴不安,这一次是在丝毫没有防备的瑞亲王妃的寿宴上,谁会想到瑞亲王妃的寿宴上会出现这么多残暴的刺客,所以这一次很多人来都没有带着自己的护卫。夏悠然的手紧紧拉着段权晋的手,段权晋一手护着夏悠然,一手和那些刺客缠斗,转眼之间竟然就杀了数十人。(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3章 杀伐曲(七) 夏悠然一边被他拉着一边心头已是无比震惊,什么时候段权晋的功夫竟然精进到了这种地步?难不成以前是她一直小看段权晋了? 现在这样危急万分的时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不被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所拖累。那些刺客早已失了人性,见人就杀,才不管你是不是瑞亲王府的人还是来赴宴的宾客。夏悠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花园,此刻的花园早已经成为鲜血淋漓的修罗场了,无数的尖叫声和哀嚎声响成一片。若是夏悠然猜的不错,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太后派来诛杀叛逆的人,根本不会这样滥杀无辜,这宴会上前来赴宴的女眷那样多,这一次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丧命于此了。 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只听到茯苓惊呼了一声,她连忙朝着茯苓的方向看去,只见刺客的剑尖抵着茯苓的后背,噗的一声,那炳长剑生生将她的右胸贯穿了,她连忙拿起手中那把小巧的匕首,用力朝着那个人的腹部刺去,只见那个人中了匕首,站起来踉跄走了几步,然后迅速摔倒死了。 “茯苓!”夏悠然突然一把挣开了段权晋紧紧拉着她的那只手,她想要大喊,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因为害怕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茯苓是她的贴身丫鬟,跟着她出生入死数十次,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这里呢? 刺客见茯苓负伤之后,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上来,想要就此了结了茯苓。虽然茯苓受了重伤,但是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的神志更加清醒,她拿起手中的另外一柄匕首,想要站起来和身后的刺客拼命的时候,只听到耳旁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惊叫,原来是段权晋带着护卫冲了过来,不过数招之间就了结了那些刺客。 “小心!”夏悠然只顾着前面茯苓和段权晋的安全,却忽略了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数十名刺客。那些刺客提着雪亮无比的杀人利剑朝着夏悠然所在的巨石处扑来,只听见段权晋突然急躁地喊了一声,顺势一扯,将夏悠然整个抱在怀里,随后一剑杀了迎面扑过来的刺客。就在刺客应声倒地的一瞬间,一道锐利的寒光已经夹了破空的喧嚣,朝着夏悠然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光来势汹汹,是一支末梢泛着些许红色的利箭。 原本,那长箭正对着夏悠然的后颈,只要片刻,那利箭就会穿过夏悠然柔弱的身子,然后瞬间夺了她的性命。段权晋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将身子一侧,紧紧地护住了夏悠然大半的身子。瞬息之间,段权晋用他紧实的后背挡住了那支箭的来势。 哧的一声,那支利箭从他的后胸直穿而过,后半截还在打着战,夏悠然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段权晋,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惊骇。身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着,他的身子摇晃着,伤口的热血有如泉涌。就在此时此刻,原本是侯在瑞亲王府外段权晋的暗卫终于赶到,将夏悠然和段权晋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段权晋这才腾出手,将那还插在胸口的利箭用力地拔了出来,他用力按压着伤口止血,但是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翻搅皮肉撕裂的剧痛。 夏悠然看在眼里,却不敢帮他止血,生怕弄疼了他。“阿晋!”似乎是在放慢镜头一样,段权晋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那支利箭分明已经贯穿了他的前胸,生生地扎穿出来。伤口因为没了段权晋的按压止住,现在已经争先恐后地从那伤口中涌了出来,渐渐地将段权晋那一袭的华美锦袍染红了,他整个人都被泡在血里。 夏悠然此刻什么形象都不顾了,用力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扯出一块布后,迅速地给段权晋的伤口做了包扎,她不在惧怕鲜血了,她用力地按压着段权晋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她看了一眼刚才被段权晋拔出来的那支带血的箭头,那样快速的剑,若是刚才那支箭真的射在她的身上,该有多么的痛呀!不管她如何想,那铁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陷入了无底的深渊。可是她也没有半刻的松懈,依旧用力按压着段权晋的伤口,她生怕段权晋不是因为中箭死去,而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不远处的李子染看到了这一幕,懊恼地皱起了眉头,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借由刺客行刺的名义,顺顺利利地除掉夏悠然,那个段权晋,果真不是一般的碍事!他刚才杀了一个刺客,刚好看到夏悠然在不远处,心念一动,铁箭就飞了出去,他还特地在铁箭上面涂了他随身携带的毒药,可是居然没有成功!若非段权晋多事,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支利箭,恐怕夏悠然此刻早已经去下面见阎王了。不过能死一个也是好事,省得那个段权晋几次三番破坏他的计划,就此除掉也不枉他来参加这一场宴会了。 段权晋,不是我非要让你死的,自作孽不可活,你可不要怪我!眼看着段权晋和夏悠然之间的暗卫越来越多,李子染也不好再次下手,冷笑一声之后,转身消失在了身后的竹林中。 夏悠然依旧紧紧地按压着段权晋的伤口,似乎是剧烈的疼痛让段权晋醒了过来,他用力地睁开了双眼,正好看见了夏悠然满脸的泪水,他心中疑惑,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夏悠然的脸上,一抬手却看见了自己的手上满满都是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他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些血都是自己的,他强撑着身子,朝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这样哭哭啼啼的,可不像你的性格!快别哭了!” 虽然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像是全部移位了一样,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地死撑着,他总觉得,这也没什么大碍,像以前那样,忍一忍,就过去了!他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自己没有沾上鲜血的左手,轻轻拂了一下夏悠然的脸庞,安慰夏悠然道:“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我都还没有娶你,怎么可能就舍得离你而去,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夏悠然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原以为她这一辈子是不会再有泪水了,却想不到这一次,她却因为段权晋流下来她重活这一世的第一次泪水。可能是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以至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着急流泪了,她只是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段权晋,更加看不清周围一片乱糟糟的环境,她现在已经无法保持镇定了,她用着她仅有的力气,拖着段权晋越发沉重的身子,避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她现在只想要创造一个安全的地方,以供其他人的救援。 而此刻,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高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面冒了出来,带着也是突然出现是一对人马,保护着瑞亲王,将那些前来行刺的刺客一个接着一个地消灭,像是早就预谋好的一样,他清剿刺客,竟然那么得顺利?(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4章 杀伐曲(八) 清剿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高诚才将所有前来行刺的刺客诛杀殆尽。然而此时瑞亲王府的后花园,早已经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从自己避难的角落里面钻了出来,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的该是哭还是笑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头不知从什么角落里面爬了出来,带着一身的鲜血道:“我家小姐死了,我家小姐死了……” 有关心的人问道:“你家小姐是什么人?怎么死的?” 那个丫头的哭声几乎震撼着所有人的心肺,“我家小姐是李康华,被刺客杀了,杀了……”那个丫头说着,神情里面充满了害怕和恐惧,可想而知,她之前是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夏悠然不关心这一场宴会上到底死了多少人,她甚至都不关心老夫人和夏悠柔究竟有没有逃过这一场灾难,她只是吩咐段权晋身旁的暗卫,将段权晋立刻送了出去。 高诚看了夏悠然一眼,又看了地上浑身失血,虚弱无比的段权晋,立刻道:“他现在伤势那么重,万不可轻易移动,先将他马上抬去屋子里,太医马上就赶到了。”他大声地对着夏悠然道。这一次不光只有段权晋,来赴宴的绝大多数人都受了伤,不,应该说,这一次前来赴宴的许多人都已经死了。现在就送着伤者离开,无疑是制造更多人的死亡,因为根本就来不及救治,人可能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了,现在有个有很多太医往着这里赶了。 她不想让段权晋再多耽搁一刻,因为现在段权晋的生命体征已经那么微弱,实在是不能够再多耽搁一刻了。段权晋的暗卫都看着夏悠然,似乎都在等她做一个决定。夏悠然看了看眼前的高诚,她姑且这一次再相信他,咬着牙道:“就依你说的办,将他抬进去!”目送着段权晋被人抬进一个暂且被开辟出来的大厅之后,夏悠然又道:“若是他有半点闪失,你休想一辈子安安稳稳地渡过!” 高诚早就知道夏悠然身边有一批功夫不差的暗卫,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怀疑这些人,如今瑞亲王受了伤,他现在成了这里主管大局的人了。“我知道,你很在意他,所以我绝不会让他命丧于此的。我只想问问你,你受伤了没有?那些刺客有没有伤到你?” 夏悠然看都未看他一眼,淡淡道:“我没受伤,若我受伤了,只怕我现在已经没有站着这里和亲王殿下说话了。”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所以她看也没看高诚,她现在只关心,段权晋是否平安无事! 高诚又命人辟出了十几间客房,让受了伤的宾客诊治,这些受伤的人都是世家大族里面的夫人小姐,身份地位可不一般,几乎整个太医院都出动了。其中,蔡太医和夏家的关系很不错,经过夏悠然的多番打点之后,蔡太医一来,就连忙赶去查看段权晋的伤势了。 夏悠然焦急地站在门口,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冷一阵发热的,只是静静地瞧着那些太医不停地奔走每一间客房,然后还时不时听到一阵刺耳的哀嚎声。 老夫人和夏悠柔跟着瑞亲王妃去看了她精心栽培的碗莲,不在花园里面,所以逃过一劫。瑞亲王当时有高诚和很多护卫保护着,所以他也只是受了一些轻伤。李家的那位李侧妃当时老老实实地待在她的院子里面养胎,院子外面又有瑞亲王亲自安排的守卫,所以也没受多大的惊吓,只是听到消息的时候,不免觉得震惊。这一次真正惨的是死了那么多世家大族里面的千金小姐,如花似玉般的小姐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香消玉殒了。 原本这是瑞亲王妃筹备了许久的寿宴所以前来赴宴的大多数都是世家大族里的女眷,全部都是在家里面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平时连惊吓都未受过,遇到刺客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这一次一共死了十几位小姐,最出名的就是即将成为诚亲王妃的李康华,她这一死,恐怕高诚心里面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死了一个他十分厌倦的人。 瑞亲王得到死亡人员的名单之后,不免得有些震惊,按耐下心头的震惊之后,连忙吩咐人去各大世家报丧,并且将受了伤的人和其余没有受伤的人安排了客房休息。 夏悠然冷冷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内心已经平静下来,当然要好好思考今天这一起行刺的种种细节。瑞亲王安顿好伤者之后,已经带着惊魂未定的瑞亲王妃入宫去了,他当然要亲自向皇帝表明今天的这一切,刺客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瑞亲王妃随意杀人,甚至还假借着太后诛杀叛逆的旨意。叛逆,谁会是那个叛逆,是什么都不清楚就遭遇这么一起行刺的瑞亲王吗?这一次死瑞亲王妃的寿宴,前来赴宴的大多数都是女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那些女眷会是传说中的叛逆?夏悠然觉得这不像是一起行刺,倒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肆意屠杀,而且好像是在挑起某些人的仇恨一样。 “今天被吓到了吗?”突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夏悠然的思绪。夏悠然回过头,却看到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高诚,腰间佩戴着一个八宝莲花的龙纹玉佩,棱角分明的面孔,正在微笑着望着夏悠然,不是高诚又会是谁? 他似乎是做好了某种准备一样,还未等夏悠然开口,他忙解释道:“刚才我一身都是血,我怕吓到你,所以特地去换了一身衣裳。” 夏悠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瑞亲王府的人在逐步清理着宴会上的残局。 “我刚才看你躲在山洞里面,本想着不会出事的,都怪你那个该死的丫头,若不是因为她的惊叫,你怎么会受到惊吓呢?而且还差一点受了伤!你那个丫头,实在是该死,你上一次已经奋不顾身地救了她,这一次还差点因为她命丧这里。”高诚见她一语不发,淡淡道。 看到宁小姐被那些刺客残暴的杀害,血花四溅的血腥场面,换作是其他人都无法忍受。夏悠然自己就不用说了,她上一世在冷宫里面不知遭受了多少非人的对待,远比今天这样一剑致命要来得可怕。茯苓跟了她那么久,那么见过像今天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这一次,不要说她的内心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惊吓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了,现在高诚居然还把引来敌人的罪怪罪在伺候她的一个丫头身上。 高诚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竟然出乎意料地柔声道:“我不想要你有事,不希望我的女人出事,夏悠然你这一辈子都是属于我的!只有我才能够让你受伤!”(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5章 定风波(一) 高诚的个性其实和他的皇兄,当今皇帝很相似,或许生在皇家里面的人都是这样的个性,前一刻还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下一刻就不知道怎么了,立刻变得雷霆大怒。夏悠然看着高诚此刻无比关心自己的样子,她没有一点高兴。夏悠然平静了半晌之后,答非所问地道:“听说你未来的诚亲王妃李康华死在了刺客的手中,你难道没有半点的心疼吗?” 高诚淡淡地笑了笑,道:“这桩婚事本就是皇兄替我做主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如今她死了,我为何要心疼呢?” 的确,高诚从来没有喜欢过李康华,倘若不是这一次皇帝的赐婚,他或许对李康华这样的女人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这一次李康华死了,夏悠然也觉得很惋惜,少了一个可以替她对付高诚的人了。 高诚顿了顿,又道:“听说了吗?这一次连郡王的王妃苏芸娘平安无事,还保护了几位和她在一起的女子。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蹊跷,既然那些刺客是见谁杀谁,怎么会放过她呢?这不是一个很奇怪的事吗?” 夏悠然盯着高诚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一点什么,“亲王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和连郡王有关系?难不成亲王殿下是怀疑这件事情是连郡王做的?” 高诚慢慢道:“这件事情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在事情多真相还未出来之前,我不会去怀疑任何人。这件事情各家死了那么多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善了的。” 夏悠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高诚一瞬间无法直视她的面容,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淡淡道:“你放心,待会我安排人手,平安地将你送回去。” 夏悠然不再看他,冷冷道:“不劳烦亲王殿下了。”说着,越过了她向客房的方向走去,那里,蔡太医正在为段权晋诊治。 高诚痴痴地望着她转身。刚才他经过花园里面碰到那些千金小姐,无一不是庆幸劫后余生,来寻求高诚的关心和安慰的,偏偏夏悠然和那些人截然不同。高诚心里面又酸又涩,实在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想要伸出手去拉夏悠然,可是他还没有触碰到夏悠然,夏悠然却突然转过头来,将他那只伸到半道的手又迅速缩了回去。 夏悠然看见高诚缩手的动作,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向你问个清楚。” 高诚微微扭曲了面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吧!是何事?” 夏悠然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间微微一笑,“出事直到现在,你可有见到李家的什么人?他们可又损伤?” 高诚呼吸略微有点急促,缺低语道:“李家的女眷和出席的部分宾客出事的时候都去了李侧妃的院子,所以平安无事。” 夏悠然的面上隐约出现一丝阴沉,淡淡道:“原来如此,真是会挑时间。” 就在这个瞬间,高诚还以为夏悠然说看透了什么,但是夏悠然的神色依旧一片平静,匆匆进入了客房,不再回头。 刚进入屋子里,菜太医已经紧紧地皱着眉头,他查看了段权晋胸前的伤口,那样从后贯穿到前的伤口,就算是蔡太医行医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伤口,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恐怖异常,真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忍下来的。 夏悠然并没有惊醒沉睡中的段权晋,慢步走到了蔡太医的身旁,轻轻问道:“他怎么样了?能不能保住性命?” 蔡太医并没有立刻回答夏悠然的话,先在段权晋的数个紧要穴位扎了针之后,叹了一口气才道:“铁箭虽然之前已经拔出来了,血也及时止住了,但是那箭上必定是涂了剧毒,我已经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几个重要穴位,避免毒气攻心,但若是想要彻底化解此毒,不是朝夕之事,我怕他撑不了那么久了。” 夏悠然忍不住僵直了后背,急声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会撑下去的。” 蔡太医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道:“只是这伤实在是太重了,连我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除非能得到解药,否则还是有很大的凶险。” 伤口虽然偏了一点,并没有穿透心脏,但若是配合上了那不知名的剧毒,就实在是很难说了。 夏悠然看着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段权晋,目光中渐渐燃起一丝冷芒,仿佛在冰中燃烧的火焰一样,教人看了心惊胆战。 “我知道怎么样才能够救他,请蔡太医一定要尽力护住他!”虽然蔡太医说了不准病人移动,但是夏悠然还是坚持带了段权晋回府,并且还带上了蔡太医,一同回府照料段权晋。茯苓同样也受了伤,并不是很重,但到底还是伤到了筋骨,所以也必须要安心静养。 刚刚上了马车,夏悠然就对着段权晋的暗卫道:“李家人回府的路,务必给我堵死了,逼着他们从其他小路回去。然后你们必须迅速换了衣服,径直赶向朱雀门大街伏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李家的那个神医给我带回来!” 段权晋的暗卫道:“夏小姐的意思,属下都明白,只是这其间动静实在太大,我怕惊动到外人。况且李家的那个小姐也不是天天出门,难不成是要我们闯入李府去抢人吗?”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眼中出现了说不出的狠厉,如今段权晋的性命危在旦夕,倘若不去冒这个险的话,只怕段权晋就会死在她面前。她不希望段权晋因为救她死了,倘若真的段权晋死了,她会内疚一辈子的。“现在李子染必定是留在瑞亲王府帮他们收拾惨局,那一支毒箭一定是李家人射的,为了能够救他,只要能抓到李家的主子,无论哪一个都好!这其中自然有不必惊动外人的法子,她整日待在李府,难得出来一次,不小心多在外面逗留了一会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伤势已经耽搁不起了,一定要速去速回,不容有失!”夏悠然看着躺在榻上,脸上已经煞白一片,汗珠不断从额头上沁出来的段权晋道。他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段权晋的那些暗卫办事的效率很快,而且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不到半个时辰,李家的李子月,号称京城第一女神医已经被关押在夏府的地牢了。夏府的地牢,已经十多年没有人住过来,现在已经被拿来放置咸菜的地窖了,而且还储存着冬天时候开采的冰,这个地牢里面冷冰冰的,光线昏暗,没有一丝生气。夏悠然之所以选择这里关押李子月,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无论她在这里做什么,外边的人都不知道。 李子月被那些安慰摘下套在头上的面罩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对着夏悠然破口大骂,而是十分平静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淡淡道:“夏小姐今日这样大费周章地让那么多人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6章 定风波(二) 李家的小辈之中,能人辈出,有善于打仗的李子绪,有善于谋划的李子染,还有风流才子李子铭和今天在这地牢里面的京城第一神医李子月,据说李子月师承大齐最富盛名的名医塞华佗,塞华佗将自己一身的医术传授给李子月之后,就去游历四方了,不过李子月并没有开设医馆济世救人,而是躲在李府里面研究塞华佗遗留下来的那些医学着作。 就在此时,只听见牢门发出咔嚓的一声响动,随后夏悠然缓缓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一身华丽的衣裙上面还沾染着些许的血迹,她回府之后并没有来得及换下衣服,而是在一直照顾着段权晋。地牢里面光线非常昏暗,夏悠然就命人点了一盏油灯,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夏悠然如玉似的脸庞,乌黑的眼珠幽幽地绽着地牢里面泛出的冷光。 李子月并没有直视夏悠然的眼睛,而是低下头看着地上。夏悠然乌黑的眸子似冷箭,异常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你肯为我诊治段权晋,我就会放了你。”夏悠然淡淡道。 李子月很是不屑地噗嗤一声,抬起头看了夏悠然一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在瑞亲王妃的寿宴上中了毒,并且是你李家独自研制出来的毒,我希望你帮我解毒救他。”夏悠然一直没有见过李子月,因为她知道李子月和夏悠茗,李子绪那样的人不一样,她心里面有一颗医者的仁心,否则她当初就不会顶着那么多人的斥责,毅然决然地去学医了。 在大齐,女子学医行医的人很少,因为在大齐,女子不允许在外面抛头露面,若是在外面不但抛头露面,还给人看病行医的话,那么这个女子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夫家不会娶有不好名声的女子入府的。 李子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活该!真是太可惜了,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夏悠然呢?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还间接害死了悠茗表姐,害得子绪哥哥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现在少了个人保护你,你的死期也快到了吧!” 看来李子月的性格还是和李家的那些人如出一辙。夏悠然之所以抓了她来,不杀她,这说明段权晋的伤势非同一般,只有她才能够彻底医治好段权晋。若是夏悠然杀了她,只怕段权晋也会一起跟着陪葬,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救这个人的,因为她知道了夏悠茗是如何被她算计,李子绪是如何被处罚之后,她已经恨上了夏悠然。反正夏悠然一时半会也不敢动她,她只要抗住了,她相信李家的人一定会来救她的。 段权晋的暗卫看着李子月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顾不得她说女儿身了,抬脚就将她踹倒,然后迅速揪起她的衣领,前前后后扇了她十几个巴掌。片刻之间,李子月原来红润白皙的脸上就多出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巴掌印,虽然脸上传来了一阵阵剧痛,但她还是极力忍住了,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夏悠然。那些暗卫才不管李子月是李家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呢,见李子月还不服软,几个人上去狠狠地踹了李子月数脚。只要不杀了她,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有的是方法可以让李子月乖乖动手医治段权晋,只是段权晋但身子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夏悠然突然开口道:“把人带进来!” 李子月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看着她的三哥李子铭被丢了进来。李子铭十分狼狈,头低垂着,满身都是灰尘,似乎连胳膊都被人打断了一只,摆出了奇怪的姿势。 “夏悠然,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就不怕得罪我们整个李家吗?”李子月忍着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巨痛,对着夏悠然厉声道。李子铭这一次并没有跟着去参加瑞亲王妃的寿宴,只是他虽然已经娶妻生子,再加上娶了很多爱妾,可还是改不了他喜欢浪迹于烟花之地的坏毛病。烟花之地人多眼杂,那些暗卫趁着人多,强行将他带了回来。可是李子铭并不服管教,所以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受到了一次又一次地毒打,甚至被那些暗卫打断了一只胳膊。 “你不敢杀我三哥的!你绝对不敢!若是你杀了我三哥,只怕到时候你是和整个李家为敌了。”李子月一脸暴怒地看着夏悠然,她想起了原来李子染对她说的话,夏悠然这个人不过虚有其表,虚张声势,她说不敢动用私刑的。 “你们李家在大齐耀武扬威了那么多年,恐怕树敌也不少吧!谁知道会是我动的手呢?”夏悠然看着一脸暴怒地李子月,显示得一脸平静得道。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心里面怒火中烧,她恨不得即刻擒了李子染过来,然后让李子染也感受一下现在段权晋受到的痛苦! “会查到的!一定会查到的!夏悠然,你不要任性妄为,我爹他们一定会命人追查的!到时候若是查到了是你夏府做的,只怕你们整个夏家都要为我三哥陪葬!”虽然李子月心里面已经乱做一团,可是她还是极力抑制住了心中的不安,大声道。 夏悠然轻轻勾起唇畔,“你想想,若是真的等他们追查到了这里,恐怕你们骨头都化成灰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能找到什么?” 李子月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不安了,脸色变得比刚才更为难看,她不敢相信,夏悠然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种事情。“你当京城是你能够肆意妄为的地方吗?还有京兆尹,还有按察司,陛下的眼线可是遍布全京城的,你现在都一言一行可是都在眼线的监视之中!你不怕吗?” 夏悠然嗤笑了一声,道“京兆尹,按察司?现在他们都在忙着寻找那些闯入瑞亲王府大肆屠杀的刺客,顾不上你们了。再者说,刺客连戒备森严的瑞亲王府都进得去,区区一个李家,他们有怎么会放在眼里?你放心好了,我会让那些人做得很干净,外人看来不过是寻仇。说起来前几日姚家的某位大人不也是在大街上被刺客公然刺杀死吗?最后不也没有找到凶手,不了了之的。我现在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又有什么不行的?” 李子月没有想到夏悠然竟然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怪不得夏悠茗那样聪明的人,也会败在她的手里。她现在已经没有反驳的权利了,她现在和躺在地上的李子铭一样,都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了。 此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李子铭突然醒了过来,他一动,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他原来以为自己的胳膊断了,伸出手去摸了但时候,只看见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打断了,他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不由得冷笑一声,“夏悠然,你妄想用我的性命来威胁我妹妹?我们两个绝对不会上你的当的,我大哥一定会来救我的,夏悠然,你就等死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7章 定风波(三) 夏悠然听了李子铭这自信狂妄的话,脸上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澜,依旧是一脸的风平浪静,但是她的眼神只让人觉得好深邃,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淡淡地问道:“两位可想清楚了?究竟帮不帮我救人?” 李子铭冷笑一声,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大声道:“夏悠然,你凭什么本事敢命令我们?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若是你在半个时辰之内不放我们回去,我大哥一定会找上门来的,到时候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奉劝你一句,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我们放回去,否则到时候你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想清楚吧!” 那些暗卫见李子铭已经被困在地牢里面,还敢这样大言不惭,看起来是缺乏教训,于是几个暗卫脸色一变,上前踹了他无数脚。夏悠然突然抬起手来,示意那些暗卫住手,然后淡淡道:“李公子,当时的宴会上,可是有人瞧见了李家大公子手中持着一柄弓箭的。难不成你还想要替你大哥推脱,这件事情和你们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李子铭脸色一变,夏悠然一直盯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此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大哥一个人做的,这笔账,我是一定会跟他算的。不过,不是现在!如今我不过想要请你小妹替阿晋治病,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化,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李子铭冷笑一声,他在李府里面什么可怕的刑讯手段没有见过,只要不是死,他就不会有事。而且若是李子染知道了他们两个失踪的消息,一定会派人调查的,如果发现了他们在这里。到时候夏悠然只有死路一条!他对李子染的才智和谋略都很有信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夏悠然看着一脸无畏的李家兄妹两个,微笑着道:“这一次瑞亲王府的行刺事件,我相信你们李家一定有参与其中,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很开心?不过死了一个你们宝贝的李康华,是不是有一点失落?原本只要你们不主动来惹我,我是不会管的。但是你们现在非要自寻死路,那怪得了谁?李子染他竟敢用毒箭伤了阿晋,现在我不从你们身上讨回一点利息,岂不是不太对得起李子染那一箭了!” 李子铭他可不怕那么什么火鞭烙铁之类的东西,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小儿科。他以为夏悠然会用那些小儿科来对付他,可是他将夏悠然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夏悠然轻轻开了口,道:“李公子知道十指连心这个词吗?今日愿不愿意来体验一把什么叫做十指连心?我不会用那些你不屑于的东西来对付你,我知道那些东西对于你来说是一种侮辱,所以我打算用点其他不一样的。” 李子铭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用着狠厉的眼神望着她,面色极端冷肃。 “你可知道你的这十根手指都是与你的心相连的,皮肉那点伤痛算得了什么,我要让你感受一下那心痛的感觉,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夏悠然轻轻地坐了下来,看着另一旁李子月的反应。 那些暗卫知道夏悠然的意思,于是便吩咐人取来了十根比绣花针略微粗了一点的细针。夏悠然笑着道:“想必针刺进手指的疼痛,像李公子这样征战沙场多年的人一定觉得不算什么?那么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李公子满意的?我这里烙铁火钳倒是没有,夹棍倒是有很多,就请李公子帮我再试试这夹棍能不能让你满意了?” 夏悠然说着,那些暗卫已经取来了夹棍,分别夹住了李子铭的左脚和右脚,而另外一个暗卫已经拿着那有细又长的绣花针扎进了李子铭的指尖。才用刑不过片刻,地牢里顿时就响起了李子铭的惨叫声,惨叫声还不断在地牢里面回荡,迟迟没有消散,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李子铭没有想到夏悠然真的敢对他动手,他这一生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那双手,如今失去了这十根手指,他就不能再写出那行云流水的字了,他似乎是用尽全力对着夏悠然咒骂,可是夏悠然压根就没有理会李子铭的那些咒骂。 李子月听见了自家兄长在牢房里面的嘶叫声,心里面突然慌乱起来,李子铭不是说夏悠然不敢对他们动手吗?怎么现在已经对李子铭用刑了?她听见李子铭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不由得倒退两步,跌倒在地。 李子铭的十根手指和两只腿已经是鲜血淋漓,若不是夏悠然示意那些暗卫少用了几分力,这才留住了李子铭的一条命,不过就算留住了他的命,他这一辈子也注定要站不起来了,而且手指也再也拿不动任何东西了。 李子月抬起头看见了李子铭那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样的样子,一个劲地朝着后面退,几乎是爬到了墙角。 夏悠然望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子铭,微笑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开始瑟瑟发抖的李子月,“我再问一遍,你肯不肯帮我救人?” 李子月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牙齿都在打颤,“我救……我愿意救人,只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的……” 夏悠然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如同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你现在心里面必定很仇恨我,若是你什么都不顾,医死了阿晋,这该怎么办?” 李子月强撑着身体的颤抖,咬牙道:“不会的,我怕死,绝不敢那样做的!” “好,既然如此,送神医去治病!若是阿晋死了,我定要你们李家所有人替阿晋陪葬!”夏悠然说着,吩咐身后的暗卫将李子月带去给段权晋治病去了。 李子月现在心里面害怕极了,暗卫如同拎着小鸡一样将她提来起来,已经是一副极度狼狈的样子,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放过我哥哥,他已经这样,求你们放了他,好不好?” 夏悠然听见了李子月的诉求,转过头轻轻望了她一眼,他的心脏几乎要在那瞬间停止跳动,满脸都是无比的惊恐。 夏悠然淡淡道:“等你把阿晋医好再说!此前,休跟我谈任何条件!” 再李子月进屋给段权晋看病的时候,她特地命人去给李子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她匆匆给段权晋诊断完,开了药方,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夏悠然站在她的身后,她连手中的毛笔都没有捏住,立刻吓了一跳。但是见夏悠然的神色带了些许的温和,不见了刚才的狠厉,他她的心慢慢开始平静下来。“他已经没有事了,我已经用银针将他身体里面的毒血都排了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那箭伤深入骨髓,若想要完完全全的痊愈,则需要好好静养,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这伤口若是崩了,只怕再难痊愈了。”李子月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说错了什么。(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8章 定风波(四) 夏悠然看了一眼旁边特地请来到一位老大夫,对方确定地对她道:“公子身体里面的毒血差不多已经全部排出了,已无性命之忧。那药方也不错,上面味味都是培元固本的好药,很适合用来医治公子这种严重的箭伤。” 听见那人那样说,李子月现在才松了一口气。难怪夏悠然敢如此放心让她来看诊,原来她早就请了一个大夫在这里,若是自己刚才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恐怕现在已经被看出来没命了。夏悠然点了点头,淡淡道:“我送你出去吧!” 李子月胆战心惊地跟着夏悠然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突然跪倒在她面前,柔声道:“夏悠然,你放过我吧!我不会像悠茗表姐和子绪哥哥那样和你对着干的!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会离开这里,不和外人透漏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只是一个大夫,只想要老老实实地给其他人看病!李府是牢笼,我早就想离开它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李子月的确和其他李家人有着一丝的不同,其他的李家人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武夫,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李府的确像一个牢笼一样,困住了她那颗想要悬壶济世的心灵。她和夏悠然之间并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根本就不存在和夏悠然作对的理由,现在她医治好了段权晋,自然是应该老老实实地消失了。 夏悠然没有说话,只是用着不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李子月更加害怕了,连连给夏悠然磕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之前的言语,放了我。我以后绝不会跟着子染哥哥他们来害你的!” 她的确和李子月没有什么仇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今天何不做做好人,索性成全了她那颗想要出去济世救人的心,李子月的医术的确是很高明,若是放了出去,肯定会救许多被病痛折磨得平民百姓。她坚信,李子月和她的那些哥哥不是一路人。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对着一旁的茯苓挥了挥手。 见状,李子月还以为夏悠然要命人杀了她,慌忙抱住夏悠然的脚,“放了我吧!放了我吧!不要杀我!” 茯苓失笑,慢慢将跪在地上的李子月扶了起来,拍去她身上的灰尘之后,道:“我家小姐说了不会杀你就一定不会杀你的,你放心就是!看起来吧!跟着我出去!正巧我们夏家在乡下有很多田庄,你暂且就去哪里行医吧!” 李子月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夏悠然,生怕她反悔一样。然而对方却微微一笑,“记住!你若想要悬壶济世,我给你创造这个机会。但是你要记住自己的誓言,从今往后不许再回京城,也不许和别人提起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了!我绝不会再回来了。”不要说她自私自利全然不顾李家,她在李家只不过是一个庶女,不受待见的庶女,一辈子都没有地位的庶女,与其在李家做一个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到庶女,她还不如尽快脱离李家,在外面自由自在过她想要过的生活。她有了那不凡的医术傍身,以后的生活想必也不会过得很差。 看着那些暗卫慢慢带着李子月离开,茯苓悄声道:“小姐真的要放她离开,她身体里面流着的可是李家的血呀!” 夏悠然淡淡道:“流着李家的血如何,没有流着李家的血又如何?与其在李家和别人勾心斗角的,我倒是觉得她这样做很聪明。以前我常常在想,李子绪是李家最聪明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我觉得,李子月才是李家最聪明的人,李子绪和李子染那些李家的翘楚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还没有李子月这样一身轻松得好。” 茯苓看着自家小姐,她有些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意思,然而一转头,却看见夏悠然已经进了屋子。 夏悠然现在看到段权晋身上那些缠满绷带的伤口还是觉得有些心悸,只觉得她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还好整个屋子里面都是她的心腹,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她吩咐了雪梨和白桃守在外院,替她牢牢看住外院的风吹草动。 出人意料的是,桂氏自从得知夏悠然回来,亲自领着人来看了三四次,可是却都被白桃和雪梨两个人挡在了外面,虽然人没有进去,但是带过来看望夏悠然的那些礼物却进去了。 桂氏看见雪梨和白桃两个人将礼物送进去之后,她有些不悦,厉声道:“你家小姐究竟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窝在院子里,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桂氏也得到了一些风声,说夏悠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她心里有些疑惑,所以想要过来试探一下。可是没有想到,一直被雪梨和白桃挡在外面。 “夫人,我家小姐病了。大夫说了这个病需要静养,所以这一段时间就不见客了,还请夫人谅解。”雪梨谦卑有礼地道。如今老夫人渐渐不管事了,桂氏已经牢牢握住夏府管家的权利,所以现在轻易不能得罪桂氏。 “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她!”桂氏说着,由身边都丫鬟搀扶着慢慢离开了,走了几步,她便回头看了护住门的雪梨和白桃一眼。她总觉得事有蹊跷,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那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不会轻举妄动。 桂氏走在前往老夫人院子的路上,对着身旁伺候的丫头道:“找个时间,让人混进三小姐的院子里面看看,我总觉得她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叫人打探清楚了,然后回来向我禀报。” 房间里,段权晋从昏睡中突然醒了过来,睁眼一看,映着暖暖的烛火,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夏悠然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他心里面不十分相信,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觉用力撑着坐了起来,想要看个仔细。他的伤在胸口,哪里能用力,才一动就疼的他大叫了一声“哎呦”。夏悠然慌忙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然后轻轻扶着他躺下,生怕弄痛他一样。她吩咐茯苓取来一杯碧螺春之后,温声道:“赶紧尝尝,知你不喜欢香片,我特地命人换了你喜欢的碧螺春。身体可好些了,还疼吗?” 段权晋接过茶盏之后,轻轻在嘴唇抿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在一边。然后望着暖暖的烛光出了神,忽然又闭起双眼,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傻瓜!不要胡说八道了,你还或得好好的。我怎么舍得你就那样离开我呢?”夏悠然望着他,眼中含着满满的泪水,突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身体各处都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喉咙里干燥的灼烧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89章 定风波(五) “悠然,不要离开我,好好陪着我!”他强忍着伤口出传来的剧烈疼痛,伸出手握住了夏悠然的手。 夏悠然也握住了他的手,轻柔道:“乖乖听话!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可能没办法待得太久。我一有时间就会来陪你的。”她虽然这样安慰地说着,但他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总觉得这个人随时随地都要走了一样,他无法牢牢握在手中。 这时候,屋外的茯苓已经熬好药端了进来,夏悠然亲自接了过去,用嘴轻轻吹了吹,然后舀了一勺,轻轻送到了他嘴边。他张口含住,用力地咽了下去,虽然胸口仍旧痛得厉害,但他眼底却慢慢渗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来。 “这件事,和高诚,李家都有关系,你千万要护住自己,不要和他们硬碰硬。”虽然他的喉咙嘶哑无比,但还是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夏悠然带着微笑又喂了他一口药,淡淡道:“我知道与他们都有关系,你不必担心我。今天这件事,我不过向他们讨回一些利息罢了,等你康复了,我会旧账新账和他们一起算的。” 段权晋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我明明伤得那么重,怎么会平安无事呢?悠然,这是什么回事?” 夏悠然笑了笑,道:“我绑架了李子月,逼着她给你治病。”这件事,她本就不打算对段权晋有所隐瞒,“而且,我还囚禁了李子铭。” “你……”段权晋一急,情急之下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痛得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颤抖,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一下子滑到在了榻上。 夏悠然没有想到他这么激动,不由得又惊又气又怒,“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你的伤口还没有结痂,可经受不住你这样折腾!” “你为了我,做出那么冒险是事情做什么?我这条命,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紧张地牢牢捏住了她的手。 夏悠然一愣,道:“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眼前吗?傻瓜,我做不到!我这辈子都做不到!”说着,夏悠然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又滴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泪珠滴在她的衣服上,迅速消失不见了。 段权晋摇了摇头,蹙眉道:“你这么做,等同于整个李家为敌,李家的人马上就要找上门了。”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道:“不要紧的,李子月已经离开京城了,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了。至于李子铭,我已经废了他的手脚,将他关押起来。我不能再耽搁了,我猜想李子染一定知道是我劫走了李子铭和李子月,只怕他现在就要来了。” 段权晋咬紧牙关,强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对着茯苓道:“吩咐人进来,我要起身。” 看着他极其吃力的动作,夏悠然不由得沉下脸去,“你这是做什么?我千方百计将你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你这是存心要和我作对吗?” 段权晋摇摇头,没有应她刚才说的话,“李子染不同于其他的李家人,我该在场。” 夏悠然的心中微震,随后道:“你这么逞强,是成心要让我不安吗?还是故意要气气我?” 段权晋微微一怔,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就知道你在乎我,在意我,是吗?” 夏悠然一时无语,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只在乎这种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沉住气,道:“你若是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再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以后就不会再来看你了。” 段权晋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紧紧握住夏悠然的手,脸上浮现了一个甜蜜而又狡黠的笑容,“我应该谢谢他们的,若非他们伤了我,你也不会如此关心我。悠然,是我错了。” 夏悠然一愣,他已经轻轻捉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胸口处,感受着他胸口处那颗砰砰跳动的心,他胸口的热度仿佛要通过她的掌心,一路烧到了心里。 段权晋的脸上也因为伤口发炎从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夕阳里的一抹晚霞一样。他老老实实地重新躺下,对着夏悠然淡淡笑道:“晚上来看我,好吗?”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子一样,极需要大人的安慰和照顾。 夏悠然慢慢抽回了手,慢慢道:“我知道了,我会来看你的。” 看着夏悠然走远了之后,段权晋随手招来一个在暗处护卫着他的暗卫,吩咐道:“悠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强硬,可是内心却特别柔弱。否则她就不会那么轻轻松松地放过李子月,还留着李子铭的一条命。她做不了那个坏人,就由我来做,李子月既然走了就算了,听说那个李子铭是一个风流才子,经常浪迹于秦楼楚馆,有个非常爱惜的名伶,你过来,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记住,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 得了段权晋的吩咐之后,那些暗卫就匆匆去办了。 从屋子里面出来之后,夏悠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颗原来高高悬挂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茯苓悄悄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却看不出她的半点喜怒,更加无法得知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她知道夏悠然对段权晋是有情的,但或许并不是段权晋希望的那样,茯苓心中悄悄地想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此时,雪梨匆匆走到夏悠然的身边,附耳道:“小姐,李家的大公子已经在大厅等着您了。他指名道姓说要见您,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果真找上门来了,这个李子染,速度还真是不慢,这么快就能知道李子铭和李子月是被她擒来的,想必李家布置在整个京城的暗线也不少。 夏悠然微微一笑,淡淡道:“见,怎能不见?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应该去会会他的。” 李子染一直坐在夏府的待客厅坐着,慢慢地品着茶,不说一句话,脸色也非常平静,仿佛他此次来并不是找被夏悠然擒走的李子铭一样。直到丫头禀报说“我家小姐来了。”他才慢慢将头抬起来,看着夏悠然慢慢走入了大厅。 既然是见李子染如此重要的客人,夏悠然怎么能不盛装打扮一番呢?她特地换上了前几日苏州进贡的彩云锦制成了流云碧玉衣裙,发髻上稀稀疏疏插了几支翠玉簪子,看起来非常清秀温和,也很符合大齐对美人的种种标准。 李子染看着她,心中由不得一阵恍惚,夏悠然比起被他亲手杀死的夏悠茗来说,是要清秀许多,也要聪明许多。他心中虽然已经对她鄙夷到了一个极点,但是他偏偏没有抓到有关夏悠然的任何把柄。夏悠然可比夏悠茗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人要可怕得多,她心思缜密,看起来虽然漏洞百出,可是一旦中了她的陷阱,走入那些漏洞中,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现在一看到夏悠然的脸,心中就萌发了一种想要羞辱她的念头,他想要看着她发疯,她跪地求饶!(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0章 定风波(六) 李子染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用柔弱纤细四个字来形容毫不过分,然而和她外表发生剧烈反差的是,她有着无比坚韧的心智。在李子染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再也找不到有着她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子了,上一次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杀了夏悠茗。他一定要亲自杀了她,用她的鲜血来祭奠夏悠茗! 李子染表情冷峻,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拿目光反复端详着夏悠然。 相比毫不掩饰的狰狞面目,这如同暗夜森林一般深不见底更教人害怕,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他想要什么,就像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倘若她没有和李子染站在对立面上,她还是很欣赏这个男人的,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是那种极为聪明和狠毒的人。 若是没有跟李家之间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她或许还会挺欣赏他的干练果决的,可他不应该咄咄逼人,欺人太甚。他们李家的人身上,都有那样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夏悠然不喜欢那种优越感,仿佛所有人都该臣服于他们脚下一样,若是稍有反抗便是罪该万死。这——真的让人不是那么舒服。 “今天李公子怎么会有空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呀!”夏悠然微微一笑,慢慢地坐下,这时候茯苓离开端上来一盏茶,夏悠然轻轻端起,还没有开始品尝,就对着李子染道。 在他还在瑞亲王府处理事情的时候,李府就派人来禀报,说李家的三公子李子染在青楼里面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一直住在绣楼的李子月刚出门就被人家劫走了。他已经让人去报了京兆尹,并且出动了李家所有的力量去寻找,可是那批人来无影去无踪,地毯式地搜索过后,竟然一无所获。突然他将段权晋受伤和李子月失踪这两件事联想在了一起,段权晋受伤了,而且受伤极为严重,自然要寻一位可以起死回生的名医,而且他手中的那些毒药也是李子月亲手配置,以便他防身用的。所以李子月手中应该有解毒之法,并且可以拯救段权晋那危在旦夕的性命。他在李府思虑片刻之后,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终于直奔夏府而来。 原本他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夏府,然后找到被关押的李子月和李子铭,之后在趁乱一剑杀了夏悠然。可是他没有想到,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样,不但撤走了一些守卫,而且还摆出架势迎客,这像是摆好口袋阵,就等着他往里面钻一样。 他对于夏悠然的心机和手段可是不但在夏悠茗和李子绪的耳中听过,而且还见识过的。她今天如此反常的举动,他当然要小心谨慎,所以他索性撤走了所有李家的暗卫,特地递了拜贴,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夏悠然坐得离他并不算远,看见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夏悠然淡淡道:“李公子长途跋涉地过来,不打算尝尝我们府新上的碧螺春吗?” 李子染心头一直压抑着怒火,但是他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没有从反应出来。而是保持着一脸的平静道:“听闻夏府的茶一向都是京城之中佳品,那我今日便尝尝这传言中的佳品是不是名副其实?”话音刚落,他拿起身边都一盏茶,喝了一口。 夏悠然微笑,“这是前不久太皇太后特地赏赐给我祖母的,只用来招待宾客。不知你觉得可还好?” 李子染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悠然,试图想要从她眼中找到恐惧或不安的神情,可惜他失望了,夏悠然的眼神可不是他轻轻松松就能够看穿的。 在夏悠然的眼睛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他从小在李家,除了李子绪还能够和他比肩之外,其他人的才智都不能够及他。可惜李子绪太沉不住气了,总是意气用事,在夏悠然的手上败了那么多次,甚至连自己的官位都丢了。在战场上,往往是兵不厌诈,身为主帅不能够明察秋毫,不能够洞察先机,败了也是活该,实在是没有什么指责对方的。 不过好在他从来没有输过,他和李子绪那个鲁莽小子可不是一路人,他可以做到比李子绪更恨,更令人恐怖,可是在这里,情形完全掉了个个儿,输的人似乎变成了他。原本以为很简单就能够解决掉她,可是现在,看看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麻烦。 夏悠然看了一眼李子染,慢慢道:“还没问,李公子今日是来做什么的?怎么我妹妹去了李府那么久,迟迟不见回来?” 李子染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奇怪的神情,依旧一脸平静,走到了一旁,指着桌上的一盘棋道:“悠茗数年不曾回外祖家,我祖母极为想念她,所以多留了几日,怎么,夏小姐这几日瞧见我悠茗表妹了吗?”紧接着,李子染又道:“不知夏小姐可愿意陪我下一盘棋?” 她当然知道夏悠茗已经死了,她刚才之所以提到夏悠茗,不过是想要印证她原来的想法,夏悠茗是不是李子染杀的。从他刚才的那些话中,夏悠然已经得到了印证,夏悠茗就是李子染杀的,并且是李子染命人将夏悠茗的头送来给她的。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她原以为李子染一进门就会向她询问有关李子铭和李子月的下落,可是并没有。很明显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夏悠然心中一阵冷笑,若是论起诗词曲赋,她的确不能同其他千金小姐比较。但若是说起下棋,就不一样了。下棋这样的东西,并非从小练就就有,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拼杀,排兵布阵,剑拔弩张。她相信,在此道之中,自己并非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随手一子落在棋盘中。 李子染笑了笑,“夏小姐,我可不会谦让你的。”他抬手执了一个黑子,轻轻落在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棋风如一日,步步为营。 “今日我来,是有事情要问你。你可愿意一解围心中的疑惑。”李子染看着夏悠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夏悠然微笑着道,轻轻执起白字盒中的一枚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中。 “你问的问题,我可以选择性回答。我问的问题,你也可以选择性回答,我不会为难你的。”李子染会意似地点点头,又迅速落下一子。 “瑞亲王府的刺杀,我猜想你们李家必定和高诚达成了什么协议?连郡王的什么把柄握在你们手上?你们难不成想要拉连郡王下水吗?”夏悠然微微一笑,瞬间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在夏悠然的猜想里面,这三件事情或多或少和李家有着一定关系,只是具体的内容她还不清楚,她想要让李子染这个当事人亲自开口告诉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1章 定风波(七) 李子染手中的棋突然顿住,他在思考着夏悠然问的三个问题,不知道应该回答哪一个。 事实上,夏悠然所问出的三个问题,都是隐藏着陷阱的,不管他回答了哪一个,夏悠然就会落实其他两个问题的答案。并且他相信,夏悠然已经猜测出这一次李家参与了这一次瑞亲王府的刺杀;其次,她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一次的刺杀事件明显就是冲着瑞亲王去的。若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那就等于暴露了这一次事件中他和高诚的约定,这个约定,连李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又怎么能告诉夏悠然呢? 第二个问题,他同样不能回答,说了这个问题,就等同将连郡王的那些把柄送到夏悠然的手里,他决不能让夏悠然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还预知到了李家的下一步行动。让皇帝知道了李家手中还握着什么,自然会让他怀疑此次连郡王做出那么多鲁莽举动的真正原因。至于第三个问题,他更是不能够回答了,李家布置了那么久的局,悄悄地避开了所有世家的眼线,为的就是日后能够助力高诚登基,一旦全部暴露出来,不但李家不会放过他,他相信以高诚那个性格,一定会对自己除之而后快。 李子染捏着手里的棋子,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李子铭和李子月是不是真的在夏悠然的手里,他们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夏悠然究竟想要他怎么样才能够将他们交出来? 这是一种可怕的自我折磨,他自小最讨厌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件事情,因为他要重复很多次要去推敲,要去印证。现在的他想要极力保持着平静,可是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的结果是不堪设想的。他知道夏悠然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既然敢对自己提出来那些问题,就会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他说了假话,很可能李子铭和李子月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在他眼里,李子月是一个无关重要的人,可李子铭就不一样,李子铭是李子绪的亲兄弟,现在李子绪不在府中了,那李子铭就是李家的嫡子,或许以后荣国公的爵位还会世袭给他。李子月救不了就算了,可李子铭是他一定要从夏悠然手里就出来的。 李子染落子的速度渐渐放慢下来,黑子二子在棋盘中激烈厮杀,缠斗不休,黑子已经失了一大半,白子正在后面穷追不舍。夏悠然又轻轻落下一子,淡淡笑道:“李公子可谓是围棋圣手呀!布局如此精巧,一步之余就能抵得上别人无数,只可惜不能当机立断,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李子染静静地看着夏悠然,匆匆落下一枚黑子,就在这一瞬间,李子染选择回答了夏悠然的第一个问题。 “若是将来高诚登基,我们李家会越过其他三大家族,真正做到大齐第一世家的位置,高诚会将燕云十六州的兵权交给我们李家。”李子染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淡淡地说道。 夏悠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李子染刚才所说的那些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高诚竟然真的敢将燕云十六州的兵权交给李家,看来那个帝位,他是势在必行了。 “我弟弟和我妹妹,是不是都在你手中?”李子染冷冷道,“你是不是早就和越尘王世子结盟了,越尘王世子对付诚亲王的那些计谋,是否出自你的手?” 夏悠然依旧一脸平静,淡淡道:“我并未和段权晋结盟,至于他对付高诚的那些事情,我实在不知。”她之所以会选择回答李子染的第二个问题,是因为她知道李子染急切地想要知道李子月和李子铭的下落,她可不想让李子染这么轻轻松松就得到她们两个人的消息。 李子染缓缓落下一子,白子被黑子围攻,损失了一大片,他已经把夏悠然后退的路给堵死了。“我想要知道筠妃为什么要帮你?如今皇后失宠,听朝野上下的传闻,陛下已经有了立筠妃为后的想法,我想要知道,你是如何看这件事的?” 夏悠然淡淡笑了笑,“筠妃娘娘是从我们夏里出来的,她不帮我,又该帮谁呢?至于陛下打算废后和立筠妃娘娘为后这些事情,我不会去相信,也不会去传谣。皇后娘娘即便犯了再大的错,都是陛下的发妻,长公主和二皇子都是娘娘和陛下亲生,况且皇后娘娘的父兄原来都是陛下的帝师,许家可是诗书传家的清贵,一般人都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 夏悠然轻轻一笑,神情镇定自若,声音曼妙悠长,悦耳的音色如同一张蛛网一样将猎物牢牢捕获。“听说夏行炎一直躲避在荣国公府,李子绪同样也是,他们近来如何了?听说你们李家的斗争也很激烈,御史大夫李常言时时刻刻都盯着荣国公的那个爵位。” 李子染微微一震,看来夏悠然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呀!她竟然能猜得出夏行炎一直躲避在李家,而且还对李家之间的内斗知道得那么详细,他原来真是小看这个女人了。夏悠然现在在根据他的回答,分析他,了解他,并且想要找到他的弱点。怪不得上一次李子绪会败在她手中了,夏悠然最擅长的就是攻心战,而且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够攻破你的心里防线,然后一步步击溃你,蚕食你。 夏行炎对他们来说,还有着大用处,现在还不能将夏行炎的消息告诉她。至于李子绪,夏悠然想要的就是他的性命,若是说了,就等同于羊入虎口了。至于李家之间的内斗,夏悠然如此关心李家的内斗,用心已经不说可知了。这个该死的女人,真的是想要步步紧逼呀!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夏悠然的话,眼前渐渐模糊,棋盘上的白子和黑子似乎幻化成了真实的将帅士卒,在不断地进行厮杀,白子将赢的趋势已经渐渐显现出来了,和刚才溃不成军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黑子渐渐败落下来,失去了赢的优势。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李子染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棋局,他恨得眼睛都要红了,若有所思地捏起一枚黑子,总觉得这块黑子虽有突围之法,但必须要杀退旁边的一堆白子,牵涉太多,想要突围实在是难上加难。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此刻已经紧张得额头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出来,她淡淡道:“李公子,不要光顾着下棋,这黑子已无翻盘的局势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认输吧!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夏行炎的确藏在我们府中!”李子染看着步步紧逼的夏悠然,被迫做出了决定。夏行炎终究不是李家人,虽然他的作用对他们至关重要,可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还是可以毫不顾惜地抛出去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2章 定风波(八) 突然,黑子已经被白子围成了一片,再没了突围的本事了。夏悠然看了一眼已成败势的黑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忧愁的李子染,淡淡道:“李公子,认输吧!” “不,我没有输!”李子染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冷声道。紧接着他又问出了几个问题,然后夏悠然回答,接着再循环往复。他甚至得到了以前他从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接触到了夏悠然的底牌,也接触到了彼此都不愿意对方知道的一些秘密。 然而,他们两个斗很清楚,对方的回答都是半真半假,必须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才能从对方的回答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些信息。可是李子染此刻的头脑越来越发晕,他已经无法从夏悠然的那些话中得到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了,此刻的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 夏悠然依旧细细地观察着对方,通过这些问题,她已经大概地了解了李子染的内心变化和弱点,甚至在逐步接近李家的时候她知道了许多世家的秘闻,这些不为人知的秘闻,可是比刚才李子染说的那些话要有价值得多。世家之间的斗争,往往可以让整个家族都覆灭。 李子染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溅在了棋盘之上,将原来纯白无暇的白子染得通红,现在棋盘上的那些黑子,无疑是在做困兽之斗了。 夏悠然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叹了一口气之后,淡淡道:“李公子如此处心积虑,何必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人在做天在看,李公子何必同天,同命运做斗争呢?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称作英才?” 夏悠然的声音极为轻柔,言语之中,充满了惋惜伤感之情。李子染从小到大都是逞强好胜,他的那颗好胜心和那些虚荣早已经迷失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方向,看不清时局了。他眼见大势所去,心头不由得暴怒,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恨不得当场撞死。 然而就在此刻,一颗黑子突然从棋盘上掉了下来,迅速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这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李子染的魔障,猛地将他从愤懑之中惊醒,他看了一眼夏悠然,发现对方也在静静地看着自己,他突然惊觉对方竟然一步步引起他的心魔,要逼他自裁而死。 等反应过来这一点,李子染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憎恨。眼前的夏悠然,实在是不能够小觑,原来之前还是她手下留情了,她光凭三言两语就能够诱人进入心魔之中。自己一时大意,差点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的手里。 李子染一愣,随即什么都明白了。他原本想要借着棋局之斗,暗指如今整个大齐的局势,借机将夏悠然推入其中。数月之前,他就请了李子月替他研制了一种迷魂香,香味和花香很是相近,但是这种迷魂香却能让人渐渐失去神志,一步步陷入他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他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在来见夏悠然之前已经悄悄服过解药了,所以并不畏惧。 等到夏悠然渐渐迷失在迷魂香之中,他问什么,夏悠然就会回答什么,甚至还会交代出李子月和李子铭的下落,以及夏悠然的底牌,他最想要知道的是,她接下来会如何对付李家!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夏悠然心机深沉,不但善于谋算,还是一个对弈的高手,已经早一步洞察了他的心机。 李子染的好胜心太强,是下棋的大忌。李子染为求一胜,无所不用其极。执着太过,就会变成魔障,反而被夏悠然反过来利用了。 他长长叹息一身,丢掉了随身携带的香囊,淡淡道:“夏悠然,你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但是我这辈子不缺可敬的对手,执意和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像夏悠然这样的对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夏悠然实在是强得可敬可畏,绝对是不能留的。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是没有在意李子染说的那些话。夏悠然的容貌本就不逊于夏悠茗,这些年来稚气渐渐退去,原本清秀的脸上竟也历练出一种绝佳的气质来,扬眉顾盼之间风采照人,眸子里的寒光凛冽至极。 “李公子过誉了,我可没有李公子想象中的那样厉害。”夏悠然很有自知之明。若今日是在战场上,她今日这样的兵行险招,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但一旦到了京城,善于战略谋算的李子染犹如猛虎一样迷失在沙漠之中,空有无数力气,却终究只能渴死。 每个人都要在自己了解的领域和地盘才能够做到百战百胜,李子染离开了京城那么多年,早就看不清京城如今的局势了,现在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了,好胜心强的他自然不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因为在战场上,荣国公的扶持和帮助,和所有人的拥护,自然他在战场上面的每一个计策都能够得到推行,他只需考虑我方和敌方的一对,但是在这里,他所考虑的就不只是这些了。 李子染的身子,往后退了数十步,嘴里的血腥味很重,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旁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变冷的茶水,一口全部喝下,生冷的茶水一下子浇到了心头上,才稍微好了一点。夏悠然,他现在才发现,她已经令他兴奋,激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所做的每一步似乎也在她的计划中一样,这样的人,他虽然敬佩,但是也无比厌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他的知己,比他的父兄,甚至于比一直爱重他的父亲和家人都要了解他。这些年来,荣国公和荣国公夫人已经给他物色了很多世家的千金小姐,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娶回去就只能当花瓶养着,他可不愿意家里面养着一堆闲人。他想要找一个知己,像夏悠然这样的人,若是他和夏悠然之间没有隔着一个李家,他或许会爱上夏悠然。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夏悠然做了那么多算计李家的事情,即便他不除掉夏悠然,李家的其他人也会动手除掉夏悠然的。 “夏悠然,你确实很聪明,但是无论你如何聪明,如何用坚硬的外表保护住你的内心,你始终有弱点!我相信段权晋就是你的弱点,以后的路还那么漫长,我可不愿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你的!我会一辈子缠着你,直到我死!”李子染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夏悠然,一字一句地道。 一阵微风袭来,吹在了两人的心头,只是一个低着头细细看着棋盘,浑身恨意滔天,一个低着头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只听到一阵一阵的呼吸声。 “李公子,想缠着我的人多了,有几个是有好结局的?如今圣心难测,宫里面的风向也在渐渐变化,李家的荣耀怕是要到头了吧?”夏悠然缓缓抬起头,微笑着说了这一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3章 局势分析(一) 刚才她原本可以借机逼死李子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她心中,其实无限惋惜,差一点了,刚才就差一点了,若是李子染因此被气死,可不干她的事。再者说他带着这种香囊过来,本就不怀好意,若非她过去曾经闻过那种香味,断然不会察觉到他阴毒的想法。 李子染拼命抑住全身的血液,他今天来,竟然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到,反而透漏了许多李家的秘密,虽然每句话中他都掺杂了假话,可是那些假话,他相信夏悠然一定分得清的。再次举起棋,他的手都已经开始在颤抖。 “茯苓,再去给李公子端一杯碧螺春过来。”夏悠然微笑地对着一旁的茯苓吩咐到。 还未等茯苓反应过来,李子染突然道:“不必了!贵府的碧螺春我是无福消受了,何必如此浪费呢。”李子染说着,下完最后的一步棋。 夏悠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棋盘上的那些棋子一眼,不慌不忙地落下最后一子。“李公子,你输了……”夏悠然话音刚落,李子染突然脸色大变,一下子吐出来几大口鲜血出来。他用力撑着身子,勉强地站了起来,可是还未等走几步,立刻就摔倒了。 “李公子这是怎么了?茯苓,还不快点将李公子扶起来!”夏悠然面上仿佛无限惊讶。 茯苓更是觉得奇怪,不过是下棋而已,怎么会弄得吐血呢?她不知道,李子染是害人在先,后来求胜心强,再一步步陷入夏悠然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现在他如此不堪的模样不是夏悠然气的,而是他气自己,居然连自己最擅长的围棋都输得一塌糊涂。 这怎么可能,他用手杵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冷冷道:“夏小姐,不劳相送,我还没有沦落到那种需要让搀扶的地步!”话音刚落,他不再向夏悠然询问李子铭和李子月的下落,而是快步走了出去。 茯苓看着李子染渐行渐远地背影,越发不解刚才说发生了什么。她一脸疑惑地看着夏悠然,夏悠然却淡淡一笑,“将棋盘和棋子收了吧!” 茯苓点点头,随后轻声道:“小姐,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李公子会吐血而走呢?” 夏悠然端起圆桌上一盏新上的碧螺春,不紧不慢地答道:“他若是大张旗鼓地派人来搜查,我必定处于下风,可他偏偏多疑,非要自己单枪匹马来一探究竟,这才让我今天侥幸胜了他!他这个个人疑心深重,再加上他一贯争强好胜,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 茯苓还是不明白,夏悠然却不愿意再解释了。她深知,若是李子染回去再听到了另一个消息,会不会就此一病不起,他今后会有什么样的造化,就要看他自己了。 这样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人最是禁不起失败的,夏悠然却与他不一样,那么多年的冷宫生涯早已经让她明白,没有什么人是永远不败的。就算是上一世机关算尽,夺得帝位的高诚,最后的结局还不是失败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的时候不忍耐,不懂得蛰伏。李家的那些天之骄子们,从小到大都如同众星捧月一样,生活在荣耀之中,所有事情都太过于一帆风顺了,没有经历过挫败,若一旦经历了挫败,他们的内心防线一定会迅速溃败。况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能人辈出的家族,整个大齐自然有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李子染出了夏府之后,竟然连马也爬不上去,李家的护卫看见李子染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丝的样子,立即找来了一个轿子将他急匆匆地送回了李府。他刚回到李府,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荣国公早已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弟弟和你妹妹她们找到了吗?” “我……”李子染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荣国公,勉强镇定下心神,刚要说话,却听见荣国公一字一句地道:“不用去找了!你弟弟已经被人发现死在了雅荷园了。” 李子染听到噩耗,觉得整颗心都要撕裂了,他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支持力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两只眼睛望着荣国公,“父亲,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夏悠然她怎么敢这样做?” 荣国公的眉头紧锁,显然已经是无比震怒,“你不是不知道,你弟弟风流成性,经常留宿在烟花之地。况且他和雅荷园的名伶素颜又是相好,这件事情你弟媳也知道。他今天早上在府中用过早饭之后,就自己一个人抛去了雅荷园,今天在雅荷园的所有人都是看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的,随后听说他在雅荷园里面喝醉了,和别人大打出手,那酒客趁着他醉酒的时候,一刀捅死了他,据说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母亲……母亲呢?”李子染急切地道,他知道荣国公夫人是最疼爱这一个次子的,如今李子铭被杀死了,岂不是活生生要了她的命去。 荣国公拍了拍李子染的肩头,已是悲痛至极,老泪纵横地道:“整个京城的人都说你弟弟是死有余辜,到处寻花问柳,处处留情,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风范。你母亲刚才去给你弟弟收尸的时候,看到你弟弟被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当场就昏了过去,若不是跟着去的人伺候着,只怕你母亲今天也要下去陪你弟弟了……” 紧接着,荣国公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天道:“老天爷,我们李家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处罚我们?先是夺走了子绪的官位,现在又来拿走我子铭的性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父亲,不是天为,而是人为!父亲,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子绪和子铭报仇的!今日他们是怎么对子铭的,来日我会如法炮制还给他们!父亲,请注重身体,李家还需要你!”李子染说着,已经半跪在了地上! 荣国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如今李家人心涣散,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再如何强大的家族,都需要一个领军人物,现在二老爷府李常言也紧紧地盯着荣国公这个爵位,他更是不能让荣国公出任何事了。 “你去看看你母亲吧!回来之后,你母亲已经哭了七八次了,哭晕了醒过来又接着哭,我怕她的身子已经快受不了她这样折磨了。你做为她的长子,去好好劝劝她吧!”荣国公说着,挥了挥衣袖示意李子染出去。 “是,儿子这就去看看母亲!请父亲千万要保重身子!”李子染说着,慢慢地走了出去。还未等走出房门,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瓷器被摔碎和字画被烧毁的声音。那个书房原来是李子铭的书房,他原来最喜欢收集字画和古玩,现在人都死了,那些东西自然没了存在的价值,是时候下去陪李子铭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4章 局势分析(二) 房间里,段权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然而胸口却有些抽痛,他难受地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你这是做什么……”夏悠然刚走进来,猛然听到他的咳嗽声,不由得快步走了进来,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何必这样让自己难受?” “没事!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段权晋费力地压抑住喉间的翻涌,朝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我不过一点轻伤,真的没有事了。” 夏悠然还是放心不下他,看见他嘴角渗出的血丝,用手绢将他嘴角都血丝轻轻擦掉后,道:“还说没事,你也不想想那天有多可怕,我好害怕你就此离我而去……”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恍惚间皱紧了眉头,淡淡道:“李子染的那一箭,我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的。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小傻瓜,为了你,我也什么都不怕!”段权晋说着,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夏悠然的鼻梁。虽然他昏睡了这几天,可他还是在关心着当初宴会的处置结果,他不由得问道:“幕后操手真的是李家吗?李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越过其他三大家族,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究竟是抓住了连郡王的什么把柄,竟逼迫他做出如此仓促的刺杀?” 夏悠然将他安置好,才坐在床边,柔声解释道:“皇帝早已有了整治四大家族的想法,可是苦于他现在权利还没有完全握在手中,迟迟没有动手。而且我相信太皇太后也不会赞成他如此莽撞的行为的!” 段权晋蹙起眉头,轻声道:“悠然何以见得?” “四大家族已经在大齐存在了三百多年,都是大齐历史最为悠长的几个家族了,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皇帝想要彻底整治四大家族,收回皇权只怕是难上加难。而且太皇太后也是出生四大家族里面的江家,她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江家被皇帝整治呢?原先李家是四大家族之首,现在因为江家的崛起,早已经成为了四大家族之首,他们为维持家族的荣誉,先是将一个女儿送入宫中,再是暗中勾结高诚,企图利用高诚来帮他们夺权!” “真是愚不可及!高诚是一只有野心的虎,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被他们利用呢?”段权晋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道。 “高诚自然也不傻,他也给李家提出来了一些条件,李家暗中帮他在江浙一带招兵买马,而且李家也给高诚拿出来数十万两的军饷,以供他训练兵马,宫里面和整个京城李家也为高诚暗中布置了许多暗桩,皇帝和各大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夏悠然将桌上的一杯茶轻轻递给了段权晋,淡淡道。 “李家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地替高诚做事,高诚给李家许诺了什么条件?”段权晋轻轻抿了一口茶后,望着夏悠然道。 “边关的燕云十六州!高诚答应李家,待他成功登上帝位之后,他会将边关的燕云十六州封赏给李家,做为李家的封地。而且也会助力李家重新坐到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高诚还真是舍得!不过李家也是狮子大开口了,燕云十六州在边关可是一片不小的地方,而且处于战略要地,凭借着乌江天险和那连绵的天山山脉,可以自己成立一个小国了。看来李家的野心还真是大呀!想必高诚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段权晋笑了笑,一针见血地道。 她告诉段权晋的这些事情,都是她之前与李子染的问题中分析得来的消息。李子染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所以她并不会完全相信李子染的话。 “连郡王的什么把柄被李家抓住了,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被李家用来做马前卒?”段权晋疑问道。 “前几年连郡王主持修建了灵渠,听说前前后后从这一场浩大的工程中贪污了数十万两。他其中动了不少手脚,不仅虚报损耗,而且还偷工减料,甚至还坑杀了当初想要密谋举报他的官员十数人。但是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要紧的是他在封地的兵器库被人翻出了东西。你想想看,一个皇室贵胄,居然私造兵器,聚集人手。这不是在密谋造反又是在做什么?可惜他千算万算失此一算,李家的人不但得知了此事,而且还将这件事情上奏给了皇帝。并且他们还散播了一个消息,说兵器库的事情还有一个幸存者如今就藏在瑞亲王府,连郡王自然害怕瑞亲王也得知这件事后,借机要挟他,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真的倾巢而出,将多年以来所有部署的暗卫全部派出去刺杀瑞亲王了,意图最后一搏!” “这连郡王也真是胆大妄为,真是看不出来,他平时在陛下身边卑躬屈膝的,想不到竟然包藏祸心,想要颠覆大齐!”段权晋叹道。 夏悠然叹了一口气,道:“据说他此前还给武修葺写了一封信,想要武修葺协助他里应外合,若是英亲王府能够出兵助他,将来杀进皇宫,得到帝位之后,国土与武修葺一人一半,划江而治!” “看来,这里面的情况还真是错综复杂呀!他也是真够愚蠢的,若说高诚是虎,李家是狼,那武修葺更是那狡猾的狐狸。这样赔本的买卖,他以为武修葺会轻轻松松陪着他一起做吗?”段权晋淡淡道。 她也知道,武修葺也是一支不能小看的力量!连郡王之所以会去寻求他的助力,自然也是看重英亲王手中握着的重兵。不过武修葺不是傻子,他如何看不出连郡王已经出现了败势。据说瑞亲王府的刺杀失败之后,连郡王已经被皇帝派暗卫抓了起来,连郡王府也被御林军重重包围起来。此事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太皇太后也是极为震怒,虽然她没有做出明确的指示,但是连郡王的性命绝对是留不住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5章 局势分析(三) 瑞亲王为了报刺客血洗瑞亲王府的仇,自然也是不遗余力。这几天里,刑部就已经收集了大量证据。连郡王之前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太监被发现,指证他武艺高强,行事诡秘,常常将皇帝的一些秘密决策通过飞鸽传书送到了连郡王的府中。连郡王下了大狱之后,似乎也是被逼急了,他命人来劫狱,而且还一把火烧了大狱,带着支持他的兵马冲进了皇宫,企图发动宫变。 可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动乱的时候,李子染在宫中议事,听闻连郡王举事,立刻召集了一切可以召集的力量,入宫“勤王”,若非他拼死相护,皇帝险些就被连郡王安排的刺客杀死了。这样一来,最大的受益者不但有了瑞亲王,还有李家和高诚,李家又变成了功臣,而且还是诛杀乱党的功臣。 要说李子染的能力,夏悠然还是不得不服,短短几天,就能够让李家重新赢得皇帝都信任。这些事情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他却这么快就做到。但是,李子铭的死还是给了李家很大的一个冲击,荣国公夫人伤心欲绝,已经许多天都未曾下过床了。 段权晋轻轻一笑,道:“这次李子染做了护驾的英雄,咱们的努力岂非是白白浪费了?”的确啊,若是李家再重获皇帝的宠爱,只怕想要彻底扳倒李家就难了。 夏悠然笑了笑,静静地看着段权晋:“谁说他们能够得意的?我已经让人传了消息出去了。” “什么消息?” 夏悠然的目光灼灼,眸中似乎是在燃烧着熊熊烈火,“凡事必会有两面性,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李子染救驾的确是劳苦功高,可是当时皇帝本来在沅贵妃宫中用膳的时候,身边的太监突然拔刀相向,那个时候皇帝已经被吓得立刻躲到了桌下,若不是李子染徒手制服了那个刺客,只怕皇帝早已经一命呜呼了。”紧接着,夏悠然又道:“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了,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皇帝竟然被刺客吓得躲在了桌下,你说,若是这件事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他会怎么看?” 段权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却一下子又咳嗽得厉害,夏悠然连忙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谁让你幸灾乐祸的,小心点。” 段权晋轻声道:“是啊,若传言越是将皇帝描述得一无是处,将李子染描述的英明神武,传到皇帝的耳中他必定会更生气。他自然会觉得,李子染救了他是不假,可是却接着这份功劳四处传播,意图获得更多的奖赏。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做李子染不但会没有功劳,反而还会招来更大的过错。” 夏悠然笑了笑,“正是如此。”不但要传,而且还要编成歌谣四处传唱,至于如何传到皇帝的耳中,反正她多的是法子。要知道流言蜚语这种东西,最是让人心中生疑的,刚开始或许好会十分信任,但只要有很多人和他说了宫外流传的那些谣言之后,他再想起李家,反而会让他觉得有一种被窥探了秘密一样的羞辱感。 夏悠然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大做文章,轻而易举就能够抹杀了李家早已经筹谋好的功劳。这对李家,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若是李子染得知这些事情都是出自夏悠然手的话,只怕他又要气得呕血了。 段权晋摇了摇头,觉得此事还是有一点不妥,若是皇帝并没有听信那么谣言,反而让人暗中去调差那些谣言的源头,那该怎么办?而且高诚在这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坐以待毙,看着李家失去皇帝的恩宠。他提醒夏悠然道:“此事还需要小心,他们不会轻易罢手的,高诚尤其不会。” 夏悠然见段权晋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来难得的血色,却是病态的两颊发红,伸出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发现他的高烧竟然还没有退,她吩咐茯苓立刻打了一盆水,亲自动手,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脸,脖子和手心,只觉得他脸上一片灼烧似的热,手却冰凉得吓人,心中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她轻轻地扶着段权晋躺下,然后段权晋一脸认真地望着她,用这世界上原本最清澈的眼神望着她,最后微微一笑,“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想你太累。” 不知为什么,夏悠然听了这句很平常的话,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 这些年来,她和他经历了无数生死,他一直都静静地守护在她身边,从没有离开半步。倒是她,一直想要将他逐出自己的世界。此刻,他病势沉重,与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却是如此温柔。一个原本被她照顾着的少年,竟成了她最温柔与放松的一处心灵港湾了。她这一辈子可能都离不开他了,若是她真的不曾背负上那些仇恨,她情愿和他找一个远离尘世的桃花源,在里面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他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心口,轻声道:“不要走,就这样陪着我,好吗?” 如同孩子般柔软的声音让夏悠然的心头微微一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段权晋开始变得强势起来,变得让人畏惧,她总感觉他有很多事隐瞒着自己,可她不会去向他询问,因为她知道,无论段权晋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她。 夏悠然淡淡地看了段权晋一眼,随后道:“阿晋,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很可怕了?变得不像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习惯了算计任何一个想要杀我的人,习惯了设计陷阱害别人,习惯了不择手段。哪怕是你,我有时候也会利用你,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很可怕。”夏悠然看着昏沉沉的段权晋,不知道她现在说的那些话,他醒来的时候是否还记得?“阿晋,我觉得自己好可怕,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段权晋什么话也没有说,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黑的眸子中,总是带着一种温柔彻骨的温柔。 夏悠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世上没有后悔药,无论你任何后悔,都是于事无补,还不如好好地活在当下。她现在只是在担心,会不会自己以后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改变,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了。阿晋,若是我以后真的变了,你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害怕我?” “我不回怕你!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我要害怕自己是女人?这一切都是他们逼你的,夏悠茗逼你,田玉逼你,高诚逼你,李子绪逼你,这些都是他们都错,他们一边说着你狠毒,一边又想出各种阴毒的法子来对付你。你若是不回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段权晋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夏悠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6章 局势分析(四) 夏悠然第一次看见如此严肃的段权晋,彻彻底底地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刚才问我会不会怕你。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怕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也好,杀人还是害人,哪怕你是吃人的妖怪,我都不怕你。”段权晋是语气冰冷,却十分执着,仿佛犀利的锋刃,认真到你无法怀疑。“只要是为了你,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愿意陪着你。我这样已经下过一次地域的人了,又为什么要怕呢?” 夏悠然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笑声变得很轻松,“是啊,为什么我要迷茫呢?我是怕以后,所有人都用那种惧怕的眼神望着我,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可是变成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道,好人都受尽屈辱,仁心不能用来救人,宽容也不能够帮人,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未尝不能开出一条血路。夏悠然思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段权晋和夏悠然说了好久的话,显得很累很累。他把手轻轻依在她的手上,淡淡道:“小傻瓜,我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的,我会一辈子护着你的!” 夏悠然看了看一脸睡意的段权晋,他是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他是越尘王世子,以后是要世袭越尘王的爵位的,所以绝对不能够在夏府养伤。她需要命人将她送回去,从瑞亲王府的宴会回来之后,越尘王妃就派人来了许多次,想要接段权晋回去,可是被她一直用借口推了,段权晋这才没有被接回去的。她想了想,或许越尘王府更适合段权晋养伤,她还是将段权晋送回去吧! 不久之后,段权晋就被夏悠然派人送回了越尘王府,虽然段权晋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但还是在慢慢好转。京城里面经过一段时间的动乱之后,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宫里面筠妃也凭借着生下来的小皇子,母凭子贵,顺利地做上了贵妃的位置,沅贵妃因为协理六宫有功,也被皇帝册封为了皇贵妃,位同副后。虽然皇帝看着许家的面上,并没有废后,可是许后的皇后之位也是形同虚设了,不但收走了许后手中的皇后册宝,而且还撤走许后身旁伺候的大部分宫女,许后这一次算是真正失了权势。 虽然时局逐渐恢复了平静,可是夏悠然还是在做梦,她的梦里,经常出现那位死在瑞亲王妃寿宴上宁小姐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羞涩,但又有一点好奇,最后却是可怕的死状。很奇怪,她什么也不怕,可是怎么会梦见一个和她没有丝毫关系的人呢? 宁小姐和她没有关系,甚至在事情发生之前也没有说过两句话,可是她还是记住了那个人。她想,或许是她这一辈子都很难忘记当时宁小姐的死状了,因为那场面实在是太惨烈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不过瞬间就成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实在是太惨了,然而她知道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并不是那个做了替死鬼的连郡王,而是高诚和李家,就算是不为了她自己,她也要为那些枉死的无辜人讨回一个公道!李家和高诚,一定要付出代价! 这日,她听说段权晋在越尘王府身体恢复了许多,特意亲自登门来看望他。由着小厮引进门之后,夏悠然来到了段权晋的院子,因为段权晋想要出来走一走,夏悠然便亲自扶着他,给他披上厚厚的披风之后,才舍得让他在花园里面逗留片刻。 夏悠然看了一眼地上一堆堆的落叶,对着段权晋关心道:“眼看快要入秋了,外头风大,很容易着凉,你若是冷了,我就扶着你进屋吧!” 段权晋扭头,显然是不愿意,“我这屋子里面待得都快要发霉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悠然就好好陪着我走走吧!” “整天闷在屋子里也不利于你的伤势恢复,出来走走也好!”在这一点上,夏悠然很坚持,完全没商量,“我费尽心思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去死的。” 段权晋突然静静地看着她,屏退了在场所有伺候的下人,眼瞳深黑,仿佛是毫无表情,又仿佛是因为有太多表情所以反而解读不出来。夏悠然被他看得心里一跳,脸上却笑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段权晋又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睛,“没什么,只是见你最近憔悴了许多,有些担心你。” 这个少年,她越来越没办法摸清他的想法了,夏悠然心中这样想着道:“皇帝近来病重,我相信高诚很快就会有新的行动,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他对那个皇位是势在必得的,所以我们最近一定要小心谨慎。”她慢慢地说着,试图转开自己对段权晋的关注,她不喜欢无法掌握的感觉。 “阿晋,快点好起来吧!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段权晋的手,然后淡淡道。 段权晋的眼睛,分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夏悠然轻声道:“阿晋,我不怕死,也不怕杀人,可是我会觉得孤单,觉得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畏惧我,我不想变成和高诚那样的人,所以,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提醒我,我还活着……”说到这里,夏悠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她凝望着他,“所以,你以后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段权晋久久望着她,终究是没办法对她说出半个不字,轻轻“嗯”了一声。 夏悠然依旧凝视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你看,你说比我大,但有时候却想要我哄你,你说你,像不像一个小孩子?” 段权晋立刻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去,然后皱起眉头,两只眼睛瞪着她。 “刚才都说好了,不许生我的气,这么快就要反悔了吗?”夏悠然淡淡地笑着,慢慢握紧了段权晋的手。 段权晋沉下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答应你不离开你,你也要答应我不离开我,也不允许抛弃我,不然……不然……” 夏悠然挑眉看着他,他结结巴巴地又道:“不然我就要离开你,到时候看你挽不挽留我?而且还是你说的,不准我离开你,要我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7章 局势分析(五)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凉了许多,夏悠婷的膝盖处又有之前坠马的旧疾,一到入秋,只觉得膝盖酸疼得厉害。所以她吩咐茯苓早早地就在屋里面生了炭火。 入夜,光透过了雕花窗棂上的薄薄窗纸,把淡淡的影子照在水墨画的牡丹山水屏风上,与镂空熏箱中跳动的炭火相映成趣,使整个屋子里增添了一种宜人的温暖与宁静。 夏悠然靠着柔软的金丝羊毛靠枕,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光,口中慢慢道:“武修葺已经快要回来了吧……” 她现在可是极其期望着武修葺的归来!前不久皇帝为了调查连郡王谋反的事情,特地将武修葺派出去调差了。希望李家能够喜欢她通过武修葺带给他们的这份大礼。 最近这段时间,高诚在皇帝身边的地位越来越高了。朝中大臣们是最敏感的,当他们发现高诚越来越被皇帝爱重,尤其是这次皇帝对救驾的李家毫无封赏,甚至大为斥责之后,许多人觉得李家这条大船似乎是快要驶到尽头了,纷纷跳船自保。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场站队之中偷偷向高诚靠拢,让高诚的实力在不断增强。 或许高诚这一次还要感激夏悠然的,若不是因为她大大削弱了李家的势力,李家岂会轻易供他差遣?现在墙倒众人推,李家也在极力向着高诚靠去。据说这一次李家不计前嫌,和一直不睦的杨家结了盟,试图依靠杨家的势力东山再起。 茯苓看见夏悠然似乎是睡不着,便低声道:“都入夜了,小姐还不肯睡觉,是在忧心吗?” 茯苓在伺候夏悠然的这些丫头中,是最聪明也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但是她毕竟是个丫头,很多事情她并不懂。夏悠然懒懒地靠在软枕之上,捧起一杯茶,慢慢尝了半口,自言自语地道:“我不是忧心,而是很期待。如今不光是我们采取了行动,我相信李子染也采取了行动,他绝不会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只不过如今的边关,怕是不太平了,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有趣。” 茯苓不明白夏悠然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夏悠然淡淡道:“这些年来,大齐的边关就一直受到大魏的滋扰,大魏仗着他们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所以就勾结了边关重镇的一些富商,时不时就带着大队骑兵过来劫掠,偏偏等咱们大军压境之后,他们就有都消失不见了,所以这个问题无论是先帝爷还是当今陛下,都没有能力彻底根除。” 夏悠然放下手中的茶盏之后,又道:“最近的十年,大魏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国内早已经民不聊生,所以他们这些年安分了不少。边关安定的时候,自然不需要李子染了。可是前几日皇帝预备换将夺权的时候,边关又不安稳了,据说是大魏大军压境,企图侵占边关六镇。你说,大魏这才是无事生非还是另有原因?” 茯苓大吃一惊,道:“小姐的意思是李家的人勾结大魏,特意制造这一场战争,让陛下一时夺不了他们手中的兵权?” 夏悠然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皇帝之所以派武修葺过去,未必就是试探李家的用心,若是武修葺此去处置不当,反倒会被诬告成动摇军心的祸患。我相信李子染此刻一定做好完全的准备了,甚至已经挖好了陷阱,就等着武修葺往里面跳了。可是武修葺也不是什么善茬,究竟谁会落到陷进里面,这一切还是未知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似乎是睡着了。 茯苓看了一眼夏悠然沉静的睡颜,轻轻地笑了笑,替她将被子盖好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晌午,夏悠然刚刚用过午膳之后,宫里面筠贵妃就特地派了马车来接夏悠然入宫。夏悠然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面,听着茯苓和白桃她们在马车里面闲话家常。 “听说了吗?嘉亲王已经迎了悠婷小姐入府,悠婷小姐现在已经成了嘉亲王的侧妃了。据说悠婷小姐在入府之后就给嘉亲王诞下了一个小世子,颇得嘉亲王的宠爱。”白桃从茶壶中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放在桌案上,轻轻对着雪梨道。 “得到了嘉亲王的宠爱又怎么样?如今嘉亲王已经有了正妃,而且嘉亲王正妃可是出身江家,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江婉秋,就算悠婷小姐再得嘉亲王的宠爱,在正妃面前依旧抬不起头,用膳的时候还得站在一旁伺候着。正妃用过之后,才能轮到侧妃用膳。虽然那位江小姐是才女,可是有哪个女人不想独占丈夫的宠爱的?”雪梨附耳对着白桃轻声道。 “也是,悠婷小姐与其嫁给嘉亲王做侧妃,还不如嫁给其他世家的公子,名正言顺地做人家的正室。做不到正妃的位置,悠婷小姐只能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下。”白桃叹了一口气,淡淡道。 若想不受到其他人的欺负,只有不断地往上爬!只有你势力强大得超过别人之后,别人才会怕你,不敢欺负你。夏悠婷上一世对夏悠然有恩德,她不会看着其他人一直骑在夏悠婷的头上欺负她的,而且她也相信,高嘉也不会看着别人欺负夏悠婷的。若是高嘉以后变了心,她一定会保护好夏悠婷,不让夏悠婷受到伤害的! 但是若是她自己受了伤,又有谁能够站出来保护她呢?她这样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段权晋那张棱角分明,英俊白皙的脸庞,看来,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保护她,爱她的。 入了宫之后,便有着宫女给夏悠然引着路前往含光殿了。一路之上,她经过了许后被幽禁的长乐宫,看到整个长乐宫一片萧瑟,朱红的宫门紧锁,屋顶上还时不时盘旋着数十只乌鸦。夏悠然不用猜也知道,如今许后的日子必定是不好过了,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大齐国君,虽然许后是她的结发妻子,可许后当着那么多人的脸给皇帝下不了台,皇帝心里面必定不爽,如今只是将她幽禁在长乐宫中,并没有废去她皇后的位分。若是皇帝日后真的想不开,废了许后的皇后位分,恐怕许后这一辈子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进入了含光殿,虽是刚入了秋,可是含光殿里面还是笼起了地龙,整个含光殿只觉得温暖舒适,含光殿里的一切摆设都换了新的,夏悠然甚至看到了她以前在许后宫里面看到的东西,一个彩绘木雕小座屏,很是精致小巧,上面镶嵌着数十颗闪闪发光的珍珠和翠玉。 筠贵妃懒懒地靠在软枕之上,因为她现在已经是贵妃了,那些礼仪可不能再和以前省了,她依照规矩恭恭敬敬地给筠贵妃行了大礼。“悠然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安!” 筠贵妃听到了夏悠然的声音,由着身旁的宫女搀扶着,掀开层层珠帘之后,莲步走到了夏悠然的身边,轻轻扶起了她,“你来了,我前几日乏味无聊极了,想去请你的时候你有事。今日听说你没事了,特地派人将你接入宫中。听说前几日发生了许多事情,你可还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8章 局势分析(六) 如今陆桥已经成为了宠惯六宫的筠贵妃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胆小怕事的筠嫔了,她现在可是有很多人去巴结她,所以她能知道宫外发生的事情,夏悠然并不觉得意外。 “承蒙娘娘关心,悠然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其他人,那就有事了。”夏悠然说着,淡淡地笑了笑。 “本宫前几日去皇贵妃那里的时候,听她说起,陛下已经有清理李家的意思了,只是边关战事又起,暂时还需要李家的平反叛乱,所以陛下打算将清理李家的事情缓一缓。”陆桥笑着,拉着夏悠然的手走到了圆桌旁,见陆桥坐下之后,夏悠然才慢慢坐下。 “娘娘要当心皇贵妃,如今陛下心中已经起了废后的心思,只怕离废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如今能够和皇贵妃竞争皇后宝座的,只有娘娘了,所以请娘娘千万小心。”夏悠然提醒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后,皇后是大齐的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许后如今是没有复位的希望了,所以只能立新后,并且立新后也有利于大齐江山的稳定。现在边关战事四起,皇帝可不愿意自己的后院起火。 “悠然,本宫对皇后那个位置出来不感兴趣,我一向不喜欢同别人争着争那的,本宫今时今日的地位,不过是陛下怜惜我,才封赏本宫的。再者说,皇后娘娘以前对我有知遇之恩,本宫怎么能见她落难的时候,去争那个皇后的虚名呢?”陆桥说着,对着身旁伺候的宫女使了一个眼神。宫女得到筠贵妃的示意之后,屏退了殿中伺候的所有人,只留下了夏悠然和陆桥之后,也跟着退了下去。 “娘娘不争,不代表皇贵妃不让您争?如今您有了两个小皇子,皇贵妃娘娘膝下无子,她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管,若是娘娘的两个小皇子来日登上了帝位,到时候太后只会有娘娘,不会有她的。她怎么可能不着急?”夏悠然捧着手中那杯茶,轻轻品了一口,并没有将茶盏放在桌上。 “娘娘如今深得陛下的宠爱,而皇贵妃不过是仗着高贵的出身和不凡的家世才做上皇贵妃的位置的,她没有孩子,也就没有将来夺嫡的资本。许后虽然有嫡子,可若是陛下废后之后,你以为那个皇子还能是嫡子吗?娘娘虽然出身不高,可若是有了夏家的扶持,娘娘一定可以稳坐皇后宝座的。”夏悠然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的陆桥,淡淡道。 她此次入宫,的确是来劝陆桥去争皇后宝座的。皇帝废后已经是大势所趋,现在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若是陆桥真的登上了皇后宝座,那么就等于她在皇帝身边安插了最为重要的一张牌,而且陆桥真的做了皇后,对她以后想要做的事情也是百利而一害。 “悠然,皇贵妃陪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陛下对她已经有了信任。且皇贵妃出身杨家,杨家和江家关系紧密,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也很是疼她,宫里面很多人都敬重她,爱戴她,本宫有什么本事可以去和她争的?”陆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夏悠然淡淡道。 沅妃杨氏确实比许后要难对付,虽然她并没有为皇帝诞育皇嗣,但是她的家族很强大,不需要她做什么,就可以保她一世荣华富贵的。如果想要斗赢沅妃,只能先从杨家动手,可若是想动杨家,又会牵涉到江家。若是陆桥登上了皇后宝座,只要沅妃还没有死,陆桥的皇后宝座一辈子都坐不稳。 “娘娘请放心,悠然会帮你的。娘娘是从夏府里面出去的,就是我们夏家的人。哪里有自家人不帮自家人的说法?”夏悠然笑了笑,对着陆桥轻声道。 突然,一个宫女神色匆匆地赶了进来,绕过夏悠然之后,对着陆桥附耳道:“娘娘,敬贵妃娘娘来了,就在宫门口等着您” “她来了?她不是去皇贵妃哪里了吗?怎么会突然跑来我这?”陆桥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的那个宫女。 “敬贵妃娘娘说许久不见小皇子,很是想念。所以就带着一些精美的小点过来,说给娘娘和小皇子尝尝。”宫女小心翼翼地对着陆桥道,生怕说错了什么一样。 “她向来不安好心。算了,去请她进来吧!如今她有着协理六宫之权,本宫也不好得请罪她。”陆桥说着,缓步走入了珠帘之中。夏悠然见陆桥走入珠帘之后,也起身退到了一旁。 只见敬贵妃身着一身极为华丽的五彩华锦绣锻,上面绣着倾国牡丹图,牡丹的颜色很是艳红,映着敬贵妃白皙的脸庞,显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她的发髻上插满了琳琅满目的珠翠宝玉,一支翡翠琉璃飞凤步摇很是耀眼夺目,翡翠步摇上镶满了珍珠和宝石,看起来只觉得她这个人处在光辉之中一下。 夏悠然对这位敬贵妃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出身高贵,和沅妃一样,陪伴在皇帝身旁好多年了。但是对这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敬贵妃,夏悠然只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简单,若非如此,她怎么能和沅妃,许后两个人平起平坐那么久? 夏悠然还是依照规矩给她行了礼,“臣女给敬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敬贵妃莲步轻移到夏悠然的身边,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珠帘里面的陆桥一样,带着一抹奇怪的笑容,缓缓道:“原来夏小姐入宫了,前不久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见过夏小姐。今日入宫是来探望筠妹妹吗?” “启禀贵妃娘娘,臣女的祖母很是想念娘娘,特地让我亲自入宫来探望娘娘。”夏悠然低着头,谦卑有礼地道。 “本宫差点就忘记了,筠妹妹是从夏府里面出来的,心心念念的自然是夏府,如今家人入宫来探望妹妹,妹妹应该高兴不是?不要整日愁眉苦脸的,多出去走走,或许还能疏解一下妹妹心中的郁闷。”敬贵妃说着,慢慢搀扶起了夏悠然。(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199章 废后(一) “数日不见姐姐,不知姐姐可否还茶饭不思?”陆桥说着,由身边的宫女伺候着,慢步走了出来,她看了敬贵妃一眼,见对方眼中满是猜疑,然后不紧不慢地落在了主座之上。前几日敬贵妃谎称自己茶饭不思,想念儿子,生生从太后手中夺走了二皇子。当今皇帝有六个儿子,大皇子是敏妃生的,因为身体强壮,又爱练武读书,自小就很是博得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疼爱。 二皇子是敬贵妃的儿子,听说二皇子未曾足月就降世,偏偏降世的时候又赶上敬贵妃难产,差不多要了敬贵妃半条命去,才将这个孩子艰难诞下。三皇子是怡妃和皇帝的独子,在皇帝六个儿子中,他最疼爱的也是这个三皇子,三皇子天资聪慧,自小便与其他的同龄人不一样,所以皇帝也有意将他培养成能够继承帝位的人,可是碍于他母妃犯下的过错,这件事情也就耽搁了许久。四皇子是皇帝和许后的儿子,因为许后被幽禁在长乐宫后,这个四皇子自然也不受重视。 五皇子和六皇子是陆桥的儿子,虽说是亲生儿子,可除了出生的时候见过一面,自此再没有见过一面,甚至也不曾抱过。因为太皇太后很是疼爱这两个年幼的重孙,爱不释手,早早将他们两个养在身边,一来是在宫中可以含饴弄孙,二来便是要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让其他有心的人伤害。再者脱离了生母的照顾之后,生母的行为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成长。看来太皇太后的打算还是比较长远的。 “谢谢妹妹关心,姐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要多亏了妹妹前几日送来的野山人参,要不然姐姐的病恢复得也没那么快。”敬贵妃说着,慢慢捧起桌上的一杯含翠茶,轻轻抿了一口。 “还是妹妹这里的茶好喝,哪像我那的,苦涩无味的。”敬贵妃放下茶盏后,细细地打量这屋内的陈设。环视一圈之后,突然将目光落到了陆桥身后的那个木雕小座屏上。 “姐姐过誉了,这些茶都是原来皇后娘娘赏的,皇后娘娘用的,自然都是上品。不然就算是将整个含光殿都搜个遍,也寻不出这样的好茶出来。”陆桥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敬贵妃,不紧不慢地道。听敬贵妃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明显就是想上门来找茬的,她一向深得皇帝的喜爱,最爱以她擅长的长鼓舞去勾引皇帝。她宫里面得到的赏赐,也不比她要少多少,甚至于有些还是传世的佳品。 “只怕后位要易主了吧?妹妹身后的那木雕小座屏可是陛下赏你的?”敬贵妃说着,手中不断绞着她随身携带的手帕。夏悠然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神情有些恼怒,但是并没有发作出来,一直在极力克制着。她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敬贵妃转眼之间就变了脸色?于是夏悠然便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陆桥身后的那个木雕小座屏上,没有挪移半分。 正当夏悠然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今的敬贵妃据说未入宫之前就与当今皇帝有一定情信物,就是一个红漆木雕小座屏,是当时还是王府侧妃的敬贵妃特意为了皇帝去学了木工,亲手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连上的红漆都是她独自完成的,这个红漆木雕小座屏象征着她与皇帝的情深似海。只可惜皇帝对她的这些深情不屑一顾,先是将这个红漆木雕小座屏送给了许后做千秋礼,所以她以前在许后的宫中见过这个红漆木雕小座屏。许后失宠之后,长乐宫中的许多陈设就被皇帝让人搬走了,她看了一眼含光殿现在的许多摆设,大多数是以前长乐宫里面的精品。 “姐姐,本宫对皇后的位置从来不感兴趣,若是姐姐喜欢,只管去争便是。至于那个木雕小座屏,是之前陛下赏的,不过是一个小物件,姐姐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吧!本宫从不做夺人所好的事情!”紧接着,陆桥对着身旁的宫女淡淡道:“本宫乏了,送客吧!”话音刚落,陆桥便头也不回地步入了内室。 见陆桥进入内室之后,敬贵妃也有自知之明,也紧接着退了出去。夏悠然退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长乐宫,她想要去看看许后,不仅仅因为许后是段权晋的姨母,更因为皇帝如今还没有废后,许后依旧是正宫皇后。她想要去探探许后的口风,究竟皇帝是否真的起了废后的念头? 长乐宫中,已经堆满了一地的枯枝败叶,许后静静坐在枯槁的桃花树下,她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愁容,似乎并没有因为外面那些废后的谣言从而露出焦虑的神情,她身边的宫女已经撤走许多,只剩下一个贴身宫女在身旁伺候着。 因为她还是皇后,所以夏悠然依照规矩还是给她行了礼。见夏悠然行礼请安过后,许后挥挥手,示意她站了起来,“难得有人还愿意来看我,只是我想不到,竟然是你,夏小姐。” 经过上一次的风波过后,许后并未苍老多少,反而还变得有些平易近人。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娘娘是阿晋的姨母,同样也是悠然的姨母。姨母被陛下幽禁宫中,悠然理应来探望娘娘的。” “本宫不是你的姨母,就算本宫再如何落魄,都不会让阿晋娶你的。你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不适合做阿晋的妻子,本宫相信上一次本宫赏花宴上刺客的行刺,有些事情你必定是知道的,而且那个齐正元,本宫相信他之所以说那些话,或多或少与你有一些关系。夏悠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许后放下手中一直抱着的汤婆子,缓步走到夏悠然的身旁,对着夏悠然淡淡道。 “娘娘,若我说那些事情与我毫无瓜葛,您会相信吗?况且您如今已经失了权利,我和阿晋的婚事已经轮不到您在这里指手画脚了。娘娘,您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为何还要插手我与阿晋的婚事呢?”夏悠然说得极慢,一字一句都入了许后的耳中。(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0章 废后(二) 许后看着夏悠然,一阵冷笑之后道:“夏悠然,谁说本宫自身难保的?你以为凭你对陛下的那点了解,就能够揣测到他的想法?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只要陛下一日不下废后的旨意,本宫就一直是大齐的皇后。什么人都撼动不了我的地位!” “夏悠然,你这辈子都别想阿晋能够娶你。我知你非池中之物,能力和心智都强过他人,但是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总把自己想成世上无敌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这样的聪明,阿晋要娶的妻子应该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而不是你这样满手鲜血,一身肮脏的女人!”许后说着,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那颗枯槁的桃花树下,拾起了一片枯黄的落叶,然后转过头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夏悠然。 “娘娘,阿晋有他自己想要过的生活,阿晋不是您的提线木偶,不是你想要他干什么他就应该干什么的,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我承认我是一个满手鲜血,一身肮脏的女人,但是娘娘呢?何尝不是和我一样,都是满手鲜血的女人,娘娘和我,都是不择手段的女人。您又何必为难我呢?”夏悠然拿起桌上的一盏茶,不顾形象一口喝了下去。 “娘娘,若您在执迷不悟,执意阻扰我和阿晋的话。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到时候一不小心伤到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怪罪。”夏悠然说着,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看来许后是不欢迎她的到来,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地继续待在这里呢? 正当夏悠然要转身出门时,突然顿住,回过头看了许后一眼,见她依旧一脸平静的样子,提醒道:“娘娘这样缩在长乐宫中不问世事,可有想过您的一双儿女,若是您被废后,到时候您的一双儿女即便没有做过什么,也会受到你的牵连。娘娘身处斗争中,早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现在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娘娘的皇后宝座,皇后娘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挽回陛下的爱和护住娘娘的后位吧?” 虽然许后不喜欢夏悠然,但是夏悠然还是去提醒了她,至于她听不听,那是她的事,不管夏悠然什么事。以后她是死是活,都和夏悠然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就到了重阳佳节,宫中盛宴。皇帝高坐御座之上,沅皇贵妃紧紧地挨在他身边。筠贵妃头上带着名贵的珠宝玉簪,在月色下,闪出奢华的荧光,她的位置紧紧地挨在皇帝的右边,倒比沅皇贵妃看起来还要高贵一些。 敬贵妃陪居在下首,这一次,她整个人都感觉异常安静,让人似乎根本无法感觉到她也是后宫的两位贵妃的存在。不过这并不奇怪,自从许后被幽禁起来之后,皇帝独宠陆桥一个人,她当然要避其锋芒。敏妃一贯身体不大好,此次的宴会也没有出现,祥妃自从上次排练胡炫舞扭到脚踝之后,至今都还没有从床上爬起来,所以现在后宫就变成陆桥一个人的天下了。 宫女们穿梭往来,端上一盘盘美味佳肴之后。皇帝微笑着不断和身边的筠贵妃低声交谈,显然是宠爱得不得了,台下的重臣们看在眼里,心中都是另外一番计较了。 陆桥在最得意的时候,宫里面的其他妃嫔自然也在忧心忡忡,比如说后宫最高贵的沅皇贵妃,她没有皇嗣,坐在皇帝身旁看在一脸娇羞,依在皇帝怀中的陆桥,心中虽然无比愤恨,可是也无济于事。 虽然陆桥生出来的是一个小皇子,可终究是一个婴儿,能翻出什么天去。可是沅贵妃总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对她的威胁很大,虽然皇帝的身体还很康健,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但是到时候这皇位到底属于谁,那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她现在还没有自己和皇帝的孩子,皇帝又迟迟没有做出废后的举动。废后有伤国本,她相信可能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皇帝都不会做出废后的决定。可即便她日后做了皇后,他日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新帝登基,她这个太后到时候怕是摆设。所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陆桥,不能再让陆桥继续得意了…… 夏悠然虽然坐在台下,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沅皇贵妃的表情,不过低下头微微一笑。这时候,她突然察觉有道火热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一转即逝,夏悠然微微抬起头,却看见了高诚坐在不远处,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她碰撞在一起。 夏悠然的表情凝滞片刻,高诚深深地望着她,随后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后,一饮而尽。夏悠然的心中,突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这个人,简直像是对她志在必得一样,他对自己还不死心吗? “悠然,怎么了?看什么看得那样出神?” 夏悠然身旁周文君关切的话语飘入耳中,夏悠然回过神来,看到她担忧的颜色,淡淡一笑,低下了头,“没什么,我只觉得今夜的景色实在太美了,一时迷了眼睛。” “那就好,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刚才明明瞧见夏悠然在发呆,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周文君心中想到。可是见夏悠然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不远处的李子染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然而却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他连忙掩住沁出血丝的嘴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下一杯酒后,喉咙中的难受感消退了许多。从上一次被夏悠然气倒,他就在床上足足卧病了三个月,就在来赴宴之前,他还连床都爬不起来。可是当他听到夏悠然也会来赴宴的时候,他还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来了,他若是不来,那便是对夏悠然示弱。 原本以为夏悠然会注意到他,但是对方的目光没有一刻是看向他的,甚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来了一样。即便是偶尔相遇的目光,他在夏悠然的眼睛里也没有看到一丝属于人的感情。 对面的那个女子,有着觉不逊色于他的才智和心思,强悍到让人觉得害怕和战粟。正因如此,他更加不可以输给她!绝对不可以!他才是大齐最聪明的人!李子染捏着手中的酒杯手指隐隐发白,虽然周围都放着火盆,可是他还是觉得周身一片寒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1章 金国来使(一) 明明自己才是大齐第一聪明,勇敢的人,是整个西北大军的灵魂和统帅,为什么他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简直不公平!他此刻想要将自己的恶毒和自私全部抹杀掉,把一起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他不会再失败了,绝不会再失败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夏悠然一次,狠狠地敲打她,让她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聪明,夏悠然那点伎俩不过就是哄小孩的,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聪明才智。 荣国公见李子染一直盯着夏悠然看,低声提醒道:“子染,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不能意气用事!” 荣国公的忧虑让李子染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微笑着,压抑住了体内的狂暴因子,就算他对夏悠然已经仇恨到了骨子里,可是他也不会再做出干扰大局的事情了。以后的时间还长,他有的是功夫腾出手来单独对付夏悠然。 “父亲放心吧!我不会犯糊涂的,今天这样的场合,不会出问题的。” 荣国公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和荣国公夫人只有两个儿子,两个亲子,一个死了,一个至今连面都不能够露,而且就连他的侄子也因为这次的事件去避祸了,他现在不能够再失去李子染了。 “你祖父快要回京了,他已经和江阁老商定了许多事,你母亲已经亲自去迎接了,放宽心吧!我们李家依旧是大齐第一世家。”荣国公安慰道。 李子染当然知道他祖父上一任的荣国公马上就要回来了,可他不想一向将自己视为骄傲的祖父看到他如今这样颓废的样子。在李家的三个儿子中,虽然李子染体内并没有流着李家的血,但李子染是李家所有小辈之中最出类拔萃的。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现在的他才肯相信自己或许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他打小就没有养在丰衣足食的李府中,他是跟着祖父南征北战,在军营里面长大的,旁人只知道他聪明绝顶,谋略有方,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李家三个儿子中性格最为暴躁的一个。六岁的时候他就上阵杀敌,曾经将一个半大的将士打得鼻青脸肿,原因不过是别人说了一句“你居然长得和一个姑娘一样秀气。”他当场发怒完全不顾夕日的友谊,冲上去就对那个平日和他玩得比较好的将士拳脚相向,他打断了对方的鼻梁和三根肋骨才肯罢手。最后他看到玩伴伤成那样他也很是后悔,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时的自己竟然对自己的暴怒无法控制。 时候祖父见他情绪低落,久久未能平复,特地为他请了当时边关第一名医,虽然是名医,可是对李子染这样古怪的病情也束手无策,只是建议他学会自我控制,若是控制不好,只会伤己伤人。这些年来,他云游四海,修身养性,试图通过旅行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暴戾之气。可是上一次,夏悠然却轻而易举地放出了他心中那只久困牢笼之中的野兽,他一点一点地要被她逼疯了。 不过好在,夏悠然再如何嚣张,也嚣张不了几时了,这样的局面,可不是她轻而易举就能够控住的……李子染心中这样想着,面上浮现了一丝冷笑。 段权晋并没有坐在夏悠然的身旁,因为他有伤在身,所以就远离了人群,他将众人的暗潮汹涌都看在眼里,不过淡淡挑起了眉头。现在高诚,李子染,武修葺,个个都对夏悠然有不诡的企图,他是不是应该做一些什么了,是应该警示他们一下呢?段权晋的唇畔勾起一丝笑容,露出了习惯性的微笑。 夏悠然的眼神无意中落在了段权晋的脸上,见他脸色仍旧苍白,就知道他受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但是当她看见段权晋的脸上露出那久违的冷笑,她就知道,段权晋又要开始算计人了。她很想知道,这一回,又该是谁倒霉了? 就在这个时候,瑞亲王突然站起身来,对着皇帝道:“皇兄,臣有事要奏!”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吧,有什么事?”态度有点不冷不热,一改以前那般亲切。因为皇帝前不久得了消息,说许后在嫁给他之前,和瑞亲王是恋人,纵然许后嫁给皇帝为人妻之后,他们之间还保持联系,一直没有断绝。知道这样的消息,皇帝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再爆发出来。 瑞亲王似乎是没有察觉到皇帝眼神中的异样,顺着刚才说的话道:“金国使臣今日到了京城,他们听说今日是我大齐的重阳佳节,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打算献给皇兄。” 金国?当在场所有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禁都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金国是大齐北方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很是擅长骑射,而且他们的国家是在马背上打下的,他们的铁骑和大齐周边的很多国家都较量过,连一直和大齐处于不睦关系中的韩朝都臣服在他们的铁骑之下,每年都有岁贡献给金国。 虽然大齐和金国也是斗争不断,这十多年间已经没有爆发过大的战争了。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诚亲王高诚看到这种情况,主动出使过金国,和他们提出了通商的政策,并在大齐和金国的边境都设置了通商重镇,让金国人用他们的马匹牛羊来换取大齐精美绝伦的瓷器和举世闻名的茶叶以及他们继续的丝帛。进行通商之后,两个国家队关系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但是金国人并未出使过大齐,他们一向以大国自居,即便是通商了,也看不起以文人治天下的大齐。 皇帝并未说话,身旁的沅皇贵妃露出了一抹淡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使者上殿吧!本宫也很是好奇究竟金国的使者带来了何种礼物。” 虽然皇帝并未开口,但是沅皇贵妃开了口,就等同于皇帝开了口,她现在位同副后,行使的是皇后的权利,皇帝和皇帝本就是一体。 话音刚落,只看到刚才还跳着柔美舞蹈的舞女们都退了下去,转眼之间就看见殿前空旷的地上人影聚集,不一会就搬来了钟鼓琴瑟。乐师和鼓手顺序地走了出来,开始进行演奏。 一旁来自韩朝,一贯看不起金国民分彪悍的兰嫔不屑地道:“弄那么大的阵仗,看来一会的表演是一场大戏吧?” 只见带着面具的巨大鼓手将一种造型奇特的鼓扬在头上,随后用手轻轻拍打着头顶的鼓面,那声音不同于一般的大鼓声音那样厚重,那声音仿佛是从山间突然迸发出来的溪流一样,又仿佛是石块突然跌落深渊的震动,而且很轻快,一声接着一声,越发地激烈和急切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2章 金国来使(二) 鼓手旁边的乐师们也纷纷奏响自己手中的乐器,一时之间,丝竹管弦的声音夹杂在了鼓声之中,但却半点没有减弱鼓的声势,这时候,悬挂在女宾席身后的两排编钟也由乐师不紧不慢地奏响了,顿时只觉金声玉振,编钟的加入,让这一场演奏更加盛大起来。鼓的声音越发激烈了,和所有乐器的声音都碰撞在了一起,众人听着鼓声,仿佛看到了眼前出现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厮杀的场面。那鼓手打到现在,早已经汗如雨下,脸色凝重,全身而动了。 夏悠然皱起眉头,这样慷慨激昂的曲子,的确很符合金国人的审美,但是和大齐那些名贵的乐器交融起来,意境却是那样的奇特,这一场演奏若要有一个词来形容它,夏悠然能想到的只有天籁之音了。 夏悠然看了一眼那个鼓手,只觉得那个鼓手却是很不一般。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鼓手又加快了节奏,两只手抚在鼓面上,拼命地拍打着,却比原来的鼓声更加激烈,清越!一时之间所有的乐器仿佛都停止了,一向看惯了大齐柔美表演,听惯了丝竹管弦之乐的众人,用着一种欣赏和惊讶的眼神望着眼前的那个鼓手,众人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鼓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回过神来,鼓声也随着戛然而止,一片赞叹声不断袭来。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瑞亲王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赞叹道:“好!大公果然好本事!” 那鼓手淡淡一笑,随后摘下面具快步走了上来,虽然他是金国的使臣,可还是按照大齐的规矩行了跪拜礼,“金国靖元大公金玄凌见过大齐皇帝陛下,愿陛下福泽绵长。” 这位大齐的靖元大公金玄凌,年纪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官职却是不小,夏悠然虽不了解金国的官职,但是也知道靖元大公是金国的三公九卿之一,主管大齐的军事,手中握有很大的兵权。一张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孔,脸上的轮廓很深,两道浓黑的剑眉压在深深的眼窝上,高挺笔直的鼻梁和气质刚毅的嘴唇无不显露出勃勃的英气。 虽然他是金国人,可是他头上并未带着金国人独有的貂绒皮帽,而是用紫金冠高高将头发竖起,穿的是传统的大齐男子服装,也并未着金国的金豹裘茸。他腰间并未携带任何刀剑,而是佩戴了一块玉质极好的福寿玉佩。 像是感受到了女宾的注目一样,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朝着女宾席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在一个地方顿住。 他看了一眼女宾席,席间那些从未见过金国人的那些千金小姐哪里见过如此热辣而又直白的目光,一下子都红了脸,纷纷用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半边脸,但仍是抵挡不住对金玄凌的好奇,时不时有几个从团扇的缝隙中眯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金玄凌。 金玄凌对那些娇滴滴的大齐千金小姐可不感兴趣,他在此时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少女,她看起来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用团扇遮住了脸,而她并没有,反而像是看不惯那样做作的行为一样,和身边的人依旧谈笑着。 金玄凌的年纪不算大,可是却已经有很多的姑娘倾慕与他,可是那些女子纵然从小就用牛乳泡澡洗脸,却没有一个生得如她一样,那皮肤就好像羊脂白玉一样,那样白皙润滑,那双眼睛如同天上的冷星一样,带着淡淡的冷芒。 金玄凌看到那眼神,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草原上那些无法制服的猎豹,目光幽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和阴暗的气息,和旁边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一时之间被迷惑住了。在他的想象中,大齐的女子不是像她周围的那些女子一样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似乎风一来,就能把她们吹倒一样。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女子呢?单单只是看到了她的面容,他就觉得,这个人和他一样,必定是百折不挠,聪明坚强。 她是谁?金玄凌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数月前探子给他的大齐各大世家千金小姐的画像,立刻就找到了答案。原来竟然是她,果真是她!他又看了一眼夏悠然,心中马上涌起了一阵窃喜。 夏悠然也察觉到了金玄凌看过来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珍奇动物一样,她可接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对方是金国人,可这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奇动物一样的奇怪眼神,实在是无法让人接受。 她拿起桌上的一把团扇,有意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和身旁的周文君谈笑着。 看见了夏悠然这遮挡的动作,周文君顿时也觉得奇怪,不由得纳闷道:“悠然,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也和那些人一样,瞧上了那个金国大公?” “怎么会?只是酒喝多了,觉得面上一片火热,不舒服而已……”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她自然不会和周文君说对面的那个金国使者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事情,所以只得搪塞道。 段权晋第一个注意到了金玄凌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望着对方。虽然他不知道那个金国大公是何许人,但是用那种眼神望着夏悠然,绝对是不可以! “靖元大公千里迢迢来我大齐,实在是不易呀!来人,赐座!”皇帝微笑着挥了挥手,随后一个太监搬了一张小几出来,随后那位大公也入了男宾席,坐在了瑞亲王的身旁。 金玄凌入座之后,席间一片议论纷纷,许多人不知不觉对金国这个年轻有为的大公起了好奇心。 周文君虽说是出身书香世家,可最爱听那些民间流传的秘闻俗事,对这个金国最年轻有为的靖元大公有着一定的了解,对着夏悠然的耳旁悄悄道:“咱们眼前的这位靖元大公,在金国可谓是一等一出名的人物了,他是如今金国年少有为正泫帝的亲弟弟,正泫帝登基后,没有时间管自己的这位弟弟,就将这位弟弟送去了大齐最出名的将军那里,学习骑射和领兵,但是他的兴趣爱好可不止舞刀弄枪,据说他对我们大齐的乐器文书最感兴趣,特地请了我们这里的数位老师,专门教导他四书五经和音律乐器。他回到金国国都平阳之后,就承袭了金国的靖元大公。据说手中还握有五十万精兵强将。” 一个大公竟然手中握有那么多的精兵强将,看来金国的国君也是十分相信自己的这位亲弟弟了。这件事放在大齐,绝对是不可能的,以当今皇帝那样深沉的心思,必定不放心手底下的人有那么多的兵力。夏悠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将团扇挪开了半尺,多看了几眼对面的金玄凌。(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3章 金国来使(三) “其实,一个没有母族的支持,五六岁就被皇帝逐往边关的小皇子,明显是一个弃子。可是我爹爹说了,他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他身为金国皇帝的亲弟弟,在金国的地位很高,而且据传闻说金国国君还有意将帝位传给他。”周文君瞧着夏悠然很感兴趣,又悄声说了几句。 不止席间的那些千金小姐窃窃私语,台上的沅皇贵妃也从众看了他几眼,然后淡淡道:“靖元大公,听说我大齐的商队经过金国的时候,似乎闹得很不愉快,是吗?” 金玄凌不慌不忙,站起身道:“皇贵妃娘娘所言,我也一直有所耳闻,不过是一些流寇山贼打着我们金国骑兵的名义干的。我们金国地大物博,人也一样良莠不齐,与大齐比邻而居,难免会发生一些不好的滋扰事件,终究是我们金国没能约束好自己的臣民。此次我出使大齐,临行前皇兄已经叮嘱我,若今后在有人滋扰大齐的商队,我们金国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夏悠然听着他说的这番话,不由得笑了笑,他的确很厉害,首先就知道了问他话的是沅皇贵妃,其次回答得也很冠冕堂皇,让人找不出他的错误来。由此可见,这位靖元大公骨子里定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她低下头,用团扇遮住了她的笑容。 沅皇贵妃似乎是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良久之后才道:“金国的严刑酷法,必定会让那些人有所收敛。可是金国和大齐接壤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地广人稀,我们的商队经过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金国人的劫掠。而且那些人非常熟悉地形,即便我们派出了官兵也很难捉住,那请问大公如何保障我国商队的安全呢?” 金玄凌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这个……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我国的兵力有限,不能照顾到所有来往的商队,若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贵国商队见谅。” 就在这个时候,高诚微笑着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对着金玄凌道:“这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大齐全国各地都设有驿站,负责传递文书和消息,还可以给来往的商队提供方便和保护,同时又可以相互照应。既然大公如此想要修好,何不在金国也设立同我国一样的驿站呢?这样不但可以确保两国来往商队的安全,还能够促进两国人民的来往和交流。” 金玄凌看着一旁举起酒杯的高诚,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转动,设立驿站对交通不便,地形崎岖的金国确实有很多的便利,便与他们控制全国各地的情况,而他也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在全国各地都建立起他的情报据点。 他先是对着高诚敬了一杯酒,然后道:“亲王殿下说的极是,若在金国设立驿站,花费并不是很多,而且还能够让各地相连,加深关系,又能够保护贵国的商队,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听金玄凌愿意在金国建立驿站,很是满意地笑了笑,随后道:“靖元大公,此事你能够做的了主吗?” 金玄凌大笑道:“这是利于两国的事,又有什么不能做主的呢?再说皇兄此次派我出使大齐,正是为了在我金国筹建驿站的事来和大齐协商的。只要陛下同意,我会立刻让人沿线勘察情况,确定道路的取向和驿站的地点。等到驿站建设好之后,我们金国会派人拨给钱粮,以资费用。不过至于驿站的管理,就不方便让大齐人插手了,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这是自然,虽然注意是大齐提出,但如果连驿站管理都需要交给大齐,金国就等于让大齐在国内安插了探子,而且都还是安插在金国的咽喉要地处,所以金玄凌的要求并不算是过分。皇帝笑了笑,朗声道:“也不必全是你们出钱,此举有利大齐,我们可以提供一半的资金,但是建不建设得了,这还要看你们金国。” 金玄凌微笑道:“陛下放心就是。待驿站建好之后,希望大齐皇帝陛下也能够来我大金做客,我国皇帝陛下仰慕陛下的威名许久了,就是难得一见。” 看来金玄凌果真是一个会说话的,将皇帝吹捧得很是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看见皇帝高兴,其他人的脸上自然应景地出现笑容。段权晋一直在暗处注意着李子染,高诚和金国大公金玄凌的动静,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他总觉得这位金国大公来者不善。有时候,他的直觉却是很准。 半晌过后,宴会进行到高潮部分,众人开始互相离开座位然后敬酒,大殿之内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夏悠然静静地望着,显然并不感兴趣,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影快速闪到了夏悠然的面前,挡住了她眼前的视线。 夏悠然正在脑海中思考自己的问题,被金玄凌这突如其来地一吓,怔了一下。金玄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到了她,还惊讶地问道:“怎么了?被吓到了吗?” 他倒是真心问候,可如此不见外的态度让夏悠然很是不高兴,眉头微微皱了皱,冷冷道:“这里是女宾席,不知大公有何贵干?”金玄凌不去男宾席好好地陪着别人谈笑,跑来这里做什么? 金玄凌显然是很受那些千金小姐的欢迎的,半点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被别人讨厌了。他也不客气,看了夏悠然一眼,随后一屁股坐在夏悠然的身旁,主动将手中的酒递给了她。夏悠然并没有理睬他,而是低下了头,没想到一低下头就看见他手臂上的狼头刺青。 金国崇尚武力,和一向以文治国的大齐截然不同,金国的男子大多从小就在身上刺了各种各样凶猛野兽的刺青。金玄凌手背上的刺青有些狰狞,张着血盆大口似是要吃人一样,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夏悠然冷冷地望了一眼,随后收回了眼神,抬起头看着他道:“大公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那里,美丽的姑娘都是会喝酒的,你如果会喝,就陪我喝一杯,也算是我赔礼道歉了。”金玄凌说着,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悠然,眼神之中还闪动着热烈的光芒。 周文君看着一脸得意,丝毫没有道歉意思的金玄凌,不禁勃然大怒,厉声道:“靖元大公,这是在大齐的皇宫,不是你耍流氓的地方,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夏悠然见周文君一脸盛怒的样子,怕她当场就发作出来,于是连忙给她抛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不过在周文君的世界里,她学习的那么多书籍里,黑白是非如堡垒般分明,旁人待她好一分,她便会用十分来偿还,若是惹怒了她的朋友,她也说同仇敌忾。只是这种场合,还不必撕破脸皮和别人起争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4章 金国来使(四) “不过是喝一杯酒!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那般扭扭捏捏!”金玄凌立刻皱起眉头,上来就拉扯起夏悠然的袖子,周文君见状,连忙一把将夏悠然的身体拉回,没等夏悠然开口,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给了金玄凌一巴掌,随后破口斥骂道:“下流!这是在大齐的皇宫,还请使者大人放尊重些。” 虽然周文君这一巴掌的力气甚小,可还是让两人的身体为之一震。金玄凌本能地翻了脸,立刻高高扬起手臂,周文君也本能地护在了夏悠然的身前,想要用她的身体来挡在金玄凌的这一巴掌。可是还没有等他挥下,他的手已经被人一把抓住,“靖元大公,难不成贵国皇室有打女人的习惯?” 金玄凌明显吃了一惊,他的手背被那个人用力地拉住,他瞪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翩翩公子,只见那人笔挺乌黑的眉下有着一双看上去很是完美的眼睛,顾盼间横波流转,不知天上人间,他的那双眼睛恐怕唯有天上的星辰月光能够与他媲美。金玄凌平时也自诩英俊少年,可是当看到眼前这个比自己更为出众的少年出来阻拦,脸上立刻变得很难看,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个少年,但是不知道他是何许人物,大声道:“你是什么人?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英雄救美,还不给我滚开!” 他向来自诩文韬武略,从来不曾这么轻易被人扣住手腕,这少年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实在不可思议。还没有等他思考,他已经被手腕处传来的阵阵疼痛打乱了他的思考。 他想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可是却无法挣脱,金玄凌不由得气急败坏,怒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可是金国的靖元大公,得罪了我,你担当得起吗?” “究竟谁无礼在先,是非自在人心,我何必惧怕?”段权晋丝毫不在意,就算他是皇帝又如何,只要他敢冒犯夏悠然,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脸上神采奕奕,两道漆黑的长眉仿佛能振翅而飞一样。 金玄凌锐利的双目眯成一条线,他可是大金的第一权臣,敢在他面前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的,世上再无第二人,此人定非池中之物。他究竟是谁?正当他想要询问的时候,只听见夏悠然淡淡地道:“他是什么人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靖元大公,你这样咄咄逼人,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大齐人吗?通商条例才刚刚商量好,难不成大公这么快就想要撕破条例吗?” 金玄凌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夏悠然,只觉得她的眸子里面清澈透明,像是平静得湖面一样,又像是多姿善变的晚霞一样,他只看了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在心里面暗自叹息了数声,这女人的容貌虽然清秀,但是那一双眼睛怎么会如此出众,让人看了一眼就被它深深吸引。等他回过神来,只觉得身边的人越聚越多,而且已经有很多人都脸上渐渐露出了怒意。 现在不是在他能为所欲为的大金,他现在必须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大齐是一个礼仪之邦,最讲究礼仪规矩,刚才自己的那些不理智的举动确实是冒犯了别人,他现在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就引起众怒。他转过头,用力挣脱了段权晋紧紧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随后用大齐的礼仪给夏悠然行了一个大礼,“不用如此生气,我不过是对你有点倾慕,既然你不能够喝酒,就不用喝了,我自己喝下去就是。”说着,他慢慢举起了酒杯,一口气喝完之后,又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恕罪。我性子鲁莽,见小姐长得漂亮,一时手足无措冲撞了小姐,还请小姐看我是第一次到大齐的份上,就谅解我这一次,行吗?” 他刚才那么无礼,现在却又表现得那么无比愧疚的模样,倒是让周文君有些吃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生怕对方再对夏悠然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出来,然而他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带着一脸的淡笑望着夏悠然,似乎是再等待她说什么一样。 夏悠然神情十分冷淡,淡淡道:“既然靖元大公那么诚恳地道了歉,那我就只好欣然接受了。我并没有生气,只是这是女宾席,大公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请您回去吧!” 金玄凌看她笑容虽然谦卑,竟丝毫没有热情,只有一股瘆人的冷意,隐隐有行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禁非常懊恼。但是当着那么多人,他不能再做出无礼的举动了,只得将这口气独自忍下。“我也不是有意吓你的,只是不懂礼仪,你何必对我那样厌恶呢?” “靖元大公,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况且夏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再者像你刚才那样突如其来地伸出手拉住夏小姐,实在是无礼至极,人家想要恨你,不愿意搭理你,也在情理之中。”段权晋目光一闪,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冷酷英俊的脸上若隐若现出几分杀意。 金玄凌见他话里有话,冷笑一声,随后转过头用着他浅黑的眸子盯着夏悠然的眼睛,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我习惯了我金国的礼仪风俗,一时改不过来罢了,何必弄出那一堆陈辞滥调。” 夏悠然微微笑了笑,她可不想再看到眼前那张令她厌恶的脸,淡淡道:“靖元大公,你如今是在大齐,要受到大齐的法律约束,并不是在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大金。如果你还保持着你大金那一套礼仪的话,恐怕你在这里会格格不入的。我想,你国皇帝派你来的目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金玄凌没想到眼前的这个漂亮姑娘竟然比刚才那个男子更难对付,金玄凌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倒是觉得,我大金的礼仪比你们大齐好多了。若是你去了大金,必定不会想着回来了,我们大金可没有你们大齐那么多迂腐的陈规陈矩。我们那里十分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更加尊重女子的意愿,可不像你们大齐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金玄凌似乎是说得起劲了一样,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又道:“我们大金和大齐最不一样的就是不浪费女人的青春,女人想要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没有父母的阻拦,更没有什么说媒。而且我们的女子丈夫死了之后还可以再嫁,避免了女人孤苦,孩子无依无靠的情况,还可以再次享受鱼水之欢。要为来说,你们大齐还应该向我们学习不是?” 金玄凌的这一番话,在场所有人听着,没有一个不露出惊讶神情的,周文君也一脸惊讶地看着金玄凌。(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5章 金国来使(五) 夏悠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你们的婚姻是很自由,可是女人却不被当成人看待,听闻大公的几个小妾都是偶然看上,强取豪夺带回家的。我们大齐虽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有众多规矩束缚着,但至少不会强迫女子丧夫之后改嫁的。听说现在金国的兰妃娘娘就是上一任金国皇帝的皇后,这样罔顾女子的意愿,将兄嫂娶回来做妾的行为,真的是自由吗?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男人的自由罢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一字一句却戳中了金玄凌的心扉,金玄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神情惊讶地望着夏悠然,“这有什么不对的吗?若是让女子守活寡,不是给女子设了一个一辈子的牢笼吗?而且若是女子改嫁别人,岂不是让好好的一个家族分崩离析,不仅会混淆了各族之间的血脉,也没办法保护女子的自由,这简直太离谱了。” 说到底,大齐的婚姻门当户对,金国的婚姻是夫死改嫁,这两者跟女子的意愿都毫无任何关系,不过男人决定了这一切,然后女子遵从而已,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夏悠然听他说得理所应当,决心不在答理他,转过头去,淡淡道:“靖元大公何必生气,两国风俗不同,信仰也不一样,又有什么好争辩的呢?” 金玄凌的眸子开始在夏悠然身上不断地打量,眼中的狡黠之意更盛。他平生见过许多绝色佳人,也娶过许多绝色佳人回来,但是像夏悠然这般能言善道的绝色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别的女子相处久了只会觉得索然无味,但是他听闻夏悠然擅长谋略,而且心机深沉,和这样的女子待在一起或许能够给她不一样的感受。 “你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我觉得你这个人的确是很有意思,我瞧上你了,就好好等着吧!”话音刚落,金玄凌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去,再没有回过头来,倒是引来了身后一连串的议论。 “金国的靖元大公竟然跑过去和夏家的三小姐说话,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仔细看看,她的姿色是没有她妹妹出色,不过听说她妹妹前不久失足跌入湖中,已经死了。不过她长得也不错,皮肤白白的,眼睛也很有神,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她?” “和她妹妹比起来还差远了,就算她妹妹死了,她也不会成为京城第一美女的。真是想不通诚亲王殿下和越尘王世子殿下会看得上她,还对她那么痴迷!这靖元大公也真是没眼光,咱们不都比夏悠然漂亮吗?” 一位女子拉了拉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子的衣角,低声道:“嘘,小点声,她可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咱们惹不起。” 周文君听到了这些议论,虽然心中觉得气愤,但还是抑制住了,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而是拉着夏悠然的手走到了一个人流量少的地方。“悠然,你不要生气,那些人就是在嫉妒你,咱们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周文君怕夏悠然听了那些风言风语而生气,所以安慰道。 那些议论夏悠然也听到了,不过清风过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段权晋突然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位靖元大公来者不善,要小心防范。” 夏悠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只见段权晋已经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男宾席,对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夏悠然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深思,她相信段权晋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过来提醒她的。从刚才金玄凌的那些言语中听出,他的那些话中没有一句话是离开婚俗的,难不成他此行是专门过来和大齐和亲的? 可是和亲必须以公主相配,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皇室宗亲,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容貌虽然清秀,但还称不上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姿色,为什么金玄凌会一眼相中自己呢?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男宾席坐着的李子染,此时李子染也是突然转过头,两个人的眼神突然就对在了一条直线上。她看到了李子染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了平日的平静和理智,多了几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杀气,除了夏悠然这种对李子染了解过深的人,旁人是无法察觉他眼睛下那徐徐流动的无限杀意。 夏悠然的心头突然微微一震,似乎是从李子染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 李子染想要杀她,这是她早已经知道的事,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竟然从李子染的眼神中看到了迫不及待的杀意和无法掩盖的戾气,原来他的情绪已经失控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那么急着想要报仇,对自己动手了。夏悠然轻轻一笑,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高诚可是一直躲在暗处,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全部看在眼里。他见金玄凌入座之后,他突然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端起身旁的酒杯,朝着他敬了一杯酒。金玄凌也会意地笑了笑,将高诚递给他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高诚低声道:“大公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止协商建设驿站那么简单吧?” 金玄凌没有说话,而是望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夏悠然,一字一句慢慢地道:“我此行的目的,除了与大齐协商建设驿站之外,确实还有一件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我需要亲王殿下的帮助。” 高诚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笑,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金玄凌此行果然另有目的。“不知道大公需要我帮什么忙?若是我能力所及,一定义不容辞,若是超出我能力范围,只能请大公另谋高就了。”虽然他对金国的势力,一直很需要,可是金国的势力不易掌控,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还需仔细考虑,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金玄凌笑了笑,“我所说的,一定在亲王殿下的能力范围之内,我此行是来娶妻,我想要娶大齐最尊贵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子做我的夫人。亲王殿下可愿帮我?” 金玄凌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借用和亲来拉拢大齐的势力,他想要知道金玄凌究竟想要娶谁,于是淡淡了笑了笑,道:“大公想要娶我朝最美丽和最有才华的女子,最美丽的女子当属江亲王家的嫡小姐江玉碧,最有才华的当属翰林院董学士的长女董琴和次女董莞,若是我大齐最尊贵的千金,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镇国将军家的纳明月,不知道大公看上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6章 金国来使(六) 金玄凌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随后冷笑道:“若我想全部都要呢?” 金玄凌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呀!高诚在心中暗叹一声,随后淡淡一笑,英俊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您真是野心勃勃呀!不过,若是你真的想要迎娶这三位,我自然有法子让你得偿所愿。” “不必了,我不过和亲王殿下开一个玩笑罢了。我早就看上了另一位绝色佳人,那就是辅国公家的三小姐!”金玄凌笑道。 当知道金玄凌想要娶的人竟然是夏悠然的那一刻,高诚的脸色猛地变了,在那一瞬间,他眼中几乎出现了狰狞的神情,只可惜那狰狞的神情转瞬即逝,金玄凌也没有注意到。高诚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淡淡道:“夏家的三小姐,论容貌及不上江亲王家的江玉碧,论才学更是比不上董府的两位小姐,地位也是普普通通,辅国公夏家再大齐算不得顶尖的世家。而且大公绝对不知道,夏悠然是一个不敬长辈,和当家主母对着干的女人,此事人尽皆知。大公身为金国的皇亲国戚,娶这样女人回去,不怕被别人耻笑吗?况且整个京城,比她优秀的人多了去了,大公何不好好挑挑?” “此言差矣,比她优秀的人的确很多,可是像她这样不一般的,却寥寥无几。可惜我偏偏就是喜欢这样难以驯服的女人!”金玄凌分明是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快,但仍是面不改色,微笑着道:“亲王殿下,若是她没有本事和能力,怎么能和当家主母对着干呢?况且在大齐和当家主母对着干可是大不敬之事。不瞒你说,我不喜欢你们大齐那些矫揉造作的世家千金,也看不上那些动不动就作诗吟曲自命不凡的名门贵女,我就喜欢她这样狡猾的姑娘!你也不用瞒着我,她的那些事情我都清楚,我就是要她!” 高诚听到金玄凌这样意志坚定的话,愣了半晌,随即看了一眼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李子染,顿时明白过来,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如此,听说李子染曾在此前多次拜访金国的豪门贵族,而且还听说他是靖元大公府的座上宾……若是他看上了任何一个女子,即便是自己娇贵的亲表妹,高诚也不会吝啬,因为若是得了金国的支持,那么对他日后夺权就会非常有利,可是对方看上的竟然是夏悠然!看上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那么喜欢,那么想要得到的女子!在他的心头,这个可望而不可得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他朝思暮想的期盼,那是他的稀世珍宝,他怎么舍得将她拱手让人。 然而此时此刻,高诚看着金玄凌微微含笑的平静神色,忽然惊觉,这个人是有备而来,而且志在必得!可是他绝不会让他如愿的,夏悠然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的脸色仍是平静如常,顿了顿,轻描淡写地道:“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怪不得那么快来寻求我的帮助。” 金玄凌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不紧不慢道:“不知亲王殿下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高诚心头一震,眉头微微皱起,虽然心里面十分地不愿意,可还是敷衍地道:“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亲王殿下大概不知,刚才我去试探了那个姑娘,看来她并不怎么喜欢我。不过我就喜欢她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她越是拒绝我,我就是越是想要得到她!”见高诚脸色有变,金玄凌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亲王殿下也喜欢她吗?” “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女人不过是件衣服,不过是少了一件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你喜欢,让给你又何妨?”如今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皇帝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信任自己了,不仅夺去了他手中管理多年的兵权,还专门命了人日夜不停地监视着自己。现在京城里面的各大世家以及文武百官都在观望,流言蜚语充斥着市井民间。若是金国愿意支持自己,就算此刻将夏悠然让出去又怎么样,反正他相信金玄凌也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得到夏悠然。 高诚顿了顿,微微向前倾了身子,看着对方道:“大公,我可必须要提醒你,夏悠然可不像你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只怕你没办法降伏她反倒还会被她所害,如此不能够掌控的人,你还想将她迎娶回去吗?” 金玄凌顿时呆住,皱着眉毛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对方淡淡的笑意中,隐隐闪过一丝冷冽,他微微一怔,只觉得周身不寒而栗。他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夏悠然,良久之后,突然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我们金国的男人可不像你们那么温柔,对付不听话的女人,我有的是办法,她若是听话还好,不听话我用刀剑伺候她,你放心就是。” 夏悠然这样聪明的人若是用武力解决就好了,高诚心头冷笑一声,眼前的这个靖元大公分明是受人蛊惑,一门心思想要娶夏悠然回去,却全然不顾是否会被夏悠然算计。若是他用刀剑对付夏悠然,他相信不到三天没了性命的只会是他金玄凌,夏悠然可是一个会吃人的老虎,对任何人都不会心慈手软,若是他落到夏悠然的手上,恐怕也不会好受。 高诚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随后道:“既然大公执意不听我的劝告,那大公自己可以去试一试,就要看大公能不能赢得美人归了?” 正要离开的时候,金玄凌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由自主地道:“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怕她?她有那么可怕吗?” 高诚顿了顿,不屑地叹了一口气。何止是怕?夏悠然可是一个阎王,没本事的人若是将这尊大神请了回家,恐怕那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况且夏悠然也看不上那些没用的人。他现在已经能够想象到,金玄凌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而夏悠然一辈子只会属于他高诚。属于他的东西,无论什么人都夺不走,他自己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金玄凌,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金玄凌的问题,转身就离开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7章 赐婚风波(一) 金玄凌见他如此,当即怔住,直到李子染来到了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才回过神来。李子染道:“怎么了?” 金玄凌皱起眉头,疑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们每个人提起夏悠然都怪怪的,你原来不是和我说过,她是你们大齐最聪明,最不一般的女子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她呢?” 李子染笑了笑,淡淡道:“就是因为她聪明,所以一般的男人没办法制服她,也没有办法娶她,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可是大公可不一样,大公是金国的天潢贵胄,难不成你也怕她吗?” 金玄凌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夏悠然,嗤笑一声,“我瞧着她也没有那一点和你们大齐的其他女子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有些小聪明,恐怕还禁不住我一鞭子,我怎么会去害怕她呢?” 李子染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把深意藏在眼底。他低下头,对着金玄凌轻声道:“若是想要迎娶她,你今天就应该动手了,否则日后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金玄凌一愣,扭头道:“这么快吗?” 李子染只是微笑,仿佛善意地提醒,“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她,许多人都惦记着想要得到她,你若是迟了一步,她可是要被别人抢走了。你要知道,今天的这一场宴会上,沅皇贵妃娘娘已经打算在给她家的子侄物色贤妻了。” 金玄凌毕竟是金国人,没有李子染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性子也豪爽了些,当即便道:“好,我这就给夏家提亲,既然我看上了她,她这一辈子就必须是我的,其他人也休想将她抢走。” 金玄凌还未走出几步,李子染就制止了他,对着他的耳旁低声道:“不要当面请求,夏家人做不了这个主,而且若是被夏老夫人用借口回绝了你,你就没有转折的余地了。若要为说,你应该当面去和陛下说,他若是将夏悠然赐婚于你,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金玄凌想了想,赞同道:“好兄弟,你说得对,应该这样。”说着,他站了起来,高兴地朝着皇帝走了过去,经过太监的通报之后,他径直地走到了皇帝的身旁跪下,认真地说了几句什么话。从李子染的角度就看见皇帝的笑容微微一颤,随即仿佛是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皇帝身旁的筠贵妃似乎是听到了皇帝和金玄凌的谈话,脸上有一丝焦急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拉着皇帝的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皇帝已经转过头去和左边的沅皇贵妃商量着事情,并没有搭理她。 皇帝和沅皇贵妃事情商量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地淡笑。就在这个时候,沅皇贵妃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道:“夏老夫人,听说你家三小姐已经到了订婚的年龄,却还无婚配,是吗?” 刚才和身旁一众贵妇谈笑的老夫人,突然见到了一直坐在高座之上的沅皇贵妃走了下来,并且点名叫她,虽然腿脚不利索,但还是迅速地站了起来,可是当听清楚沅皇贵妃的话时,她反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向对夏悠然婚事毫无干涉的沅皇贵妃,竟然想着来关心夏悠然的婚事,这是何居心?而且如今夏悠然那些和主母做对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整个大齐谁还不知道夏悠然是最彪悍的姑娘。没有人敢上门提亲,自然她的婚事也耽搁了许久。 “启禀皇贵妃娘娘,我家悠然确实还没有订婚,只因找不到合适的,所以耽搁了许久。”虽然老夫人不知道沅皇贵妃的用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那就好,女大不中留,本宫已经给悠然物色好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沅皇贵妃转过头看了身后的皇帝一眼,随后对着老夫人笑道。 夏悠然抬起头,看向了皇帝,这一时刻,她突然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了,不由得轻轻扬起眉头。周文君露出来紧张的神情,她心中也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和沅皇贵妃的身上,没有人察觉到这才刚开始。周文君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段权晋的位置,发现位置上早已空无一人,这么危急的时刻,段权晋怎么会不见了呢? 突然在这个时刻,老夫人跪了下来,低声道:“娘娘,臣妇有愧,悠然一向娇纵任性惯了,臣妇现在还舍不得将悠然嫁出去,即便是嫁出去了,悠然也是去祸害婆家。臣妇老了,总想着过儿孙承欢膝下的日子,所以想要将悠然多留在自己身边几年。” 老夫人看着沅皇贵妃,一时有点蒙,她不知道沅皇贵妃突然问起夏悠然是什么用意,难道是要给那些还未嫁娶的皇室宗亲赐婚?可是夏府的地位在京城算不得高,就算夏悠然的外祖家是江家,也不过是嫁给那些亲王郡王做侧妃罢了……皇帝可能会让沅皇贵妃在这样的场合提出来吗?她心中觉得有些不妙,虽然现在她和自己的这个孙女产生了隔阂,但毕竟自己的这个孙女还是姓夏,况且现在留着她,以后或许还有用,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沅皇贵妃依旧是淡淡地笑着,显然是不会在意老夫人的回答,毕竟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无论老夫人同意与否,她都会给夏悠然赐婚的。 一旁的筠贵妃看到这个情况,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已经知道了皇帝要将夏悠然赐婚给金玄凌,所以她一定要极力地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她对着皇帝笑道:“陛下,依臣妾看,夏小姐她年龄还浅些,可再缓两年……”筠贵妃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已经挥挥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筠贵妃十分焦虑,却也没什么办法,皇帝显然是听不进去她的意见了,皇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宿在她这了,所以她现在说话皇帝也不爱听了。 “夏老夫人实在是过谦了,悠然的聪明才智,本宫和陛下都看在眼里。像悠然那么优秀的女子,自然也应该寻一个优秀的夫婿,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宫今天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想要帮她说个媒而已。”沅皇贵妃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夫人,柔声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8章 赐婚风波(二) 这时候,沅皇贵妃突然看向了皇帝,只见皇帝一字一句地道:“老夫人,刚才金国的靖元大公来向朕说,说入京的时候偶然见过悠然一面,自此对她朝思暮想,茶饭不思,非卿不娶,因此他特地来向朕请求想要迎娶悠然为妻,朕被他的深情感动,所以就索性做做这月下老人,替他们两个做做媒。” 夏悠然听到皇帝的那些话,只觉得无比可笑,她也是很佩服金玄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他不过今天在宴席是见了她一面,怎么就成了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了呢?这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金玄凌如此信口开河皇帝居然也会相信?不,他不关心金玄凌是否真的是喜欢她夏悠然,他在乎的只是通过此次和亲之后,能够带给他和大齐的利益。因为大齐还没有适龄的公主郡主,所以今天的宴会明面上是放出风声要为那些还没有娶亲的皇室宗亲选妃,骗了各大世家优秀的千金小姐前来赴宴,根本目地就是这样选一个合适的人来做为和亲的人选。皇帝这手段还真是高,果真和不择手段的高诚如出一辙,怪不得两人会是亲兄弟。 这一切都是顺水推舟,夏悠然相信,恐怕这件事情皇帝连最宠爱的陆桥都隐瞒了。夏悠然微微垂下眼睛,她还是太小看李子染,原来李子染前不久去金国,就是为了谋划这件事情,她想不到的是李子染竟然将这一切都操纵到这种地步,现在无论是金玄凌还是皇帝,都在为自己的决定沾沾自喜,自以为沾了多大的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在背后偷着笑的人竟然会是李子染。 金国离大齐的路途虽然并不遥远,可少说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去到金国的国都平阳,可是一旦离开了大齐,离开了夏家的势力范围,离开了段权晋的保护,这一切还不是任由李子染亲自处置吗?她相信以李子染的性格,他一定会在半道上劫杀自己,然后将这个罪名推到金国人的身上,说他们以和亲的名义骗取了皇帝的信任。若是边关再次发生战争,皇帝一定会再次重用熟知金国情况的李家。或者,他根本不必费心,夏悠然虽然从小在边关长大,可是已经回京那么久,养尊处优惯了,若是去到了那黄沙漫天和民风彪悍的金国,就算有再多的才智也是对牛弹琴。况且一旦去到金国,那里的情况比大齐更为复杂,只怕不用两年她夏悠然就已经葬送在金国人的手中了。那么,没有浪费李家的一兵一卒,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将夏悠然名正言顺地除掉了。 李子染此刻正在暗处观望,他不怕夏家老夫人不答应,如今皇帝已经下了旨,夏家老夫人不答应就是抗旨的行为,他相信夏家老夫人一定会为了夏家的其他人妥协的。况且皇帝既然让她的外孙女去和亲,自然会从其他方面来补偿她,而且若是夏家老夫人顾全了两国的体面,促进了两国之间的交往,朝野上下只会赢来一片赞叹声,所以说这是一个只赚不赔的生意。 可是,老夫人还是在迟疑,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为夏悠然做出这桩婚事,夏悠然的体内一半流着何家的血,若是自己没有经过何家人和江家人的同意,就这样将夏悠然嫁出去,恐怕她不但会得罪何家,还会得罪江家。如果夏悠然留在大齐,将来说不定还会给她惹出什么样的麻烦,夏悠然实在是太聪明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她那桀骜不驯,难以掌控的性格……现在还不如将她远远地嫁出去,若是日后何家和江家因为这件事情对她不满,那她只能说这件事是皇帝亲自下旨,她也没有办法不同意。 电光火石之间,老夫人终于做了决定。这是皇帝保媒,一切都怪不得她,纵然日后何家和江家知道了又如何?金玄凌也不是普通的皇室宗亲,他是金国皇帝的亲弟弟,位高权重,年轻有为,况且还有机会可以登上金国的帝位,比起嫁给京城的那些世家公子,无论是身份还是资历金玄凌都更胜一筹。而且皇帝做媒金殿赐婚,这也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情,所以她更加让珍惜好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种时候,若是当众拒婚,那么夏家以后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老夫人心中还有些波动,回过头看了夏悠然一眼,只见夏悠然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仍是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和周遭的人谈笑着,似乎被赐婚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夏悠然这种莫名的冷静让老夫人打了一个冷颤,自己的亲孙女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了,如今她心机深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还是早早嫁出去为妙。 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周文君也是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望着夏悠然,可是夏悠然却真的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手指那杯碧螺春,她轻轻品了一口,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来,只觉得有些苦涩,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她才不会去关心这一场婚事的,因为她知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来过问她的婚事,她的婚事,她想要自己做主,段权晋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此生,若是要嫁,也只会嫁给段权晋一个人。其他人,就算是别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同意的。 高诚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他想要站起来对着皇帝说,他喜欢夏悠然,让皇帝收回这次赐婚的旨意。可是当他快要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旁何太妃的眼神中,那眼神里不仅仅是警告,甚至还带着哀求。那是母亲对他的哀求,她似乎是在说:算了吧,让她离开吧!她是不会属于你的,不要再意气用事了,你现在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你的江山大业! 高诚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夏悠然,见夏悠然一脸平静的样子,他的心宛如刀割一样,痛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有能力去阻止吗?就算阻止了又怎么样?夏悠然会因此喜欢她吗?不!她不会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09章 第二本零八章 赐婚风波(三) 就在这个时候,老夫人突然俯身跪下,大声道:“臣妇遵旨,谢皇贵妃娘娘和陛下的隆恩,臣妇一定会择一个良辰吉日,将悠然嫁出去的。” 听到这些话,夏悠然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又迅速恢复正常,她挑起眉头看了老夫人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祖母,原来为了利益,你也会这么快就想要将孙女抛出去呀,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我的终身大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指手画脚。 高诚看着夏悠然,终究不能让她这样去和亲,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即便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可自己还是放不下。他不顾何太妃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走到了皇帝的面前,众人的眼神都望着他,他却也顾不得了,正要开口向皇帝请求的时候。 就在此刻,突然只见一个太监飞奔而入,喘着大气道:“传太皇太后懿谕,辅国公府的三小姐夏悠然德才兼备,知书达礼,特赐婚于越尘王世子段权晋为世子妃,两人于下月初八完成大婚,钦此。”话音刚落,那太监立刻将太皇太后的懿旨递给了老夫人,然后笑着对老夫人道:“夏老夫人,快些谢恩!下月初八可是太皇太后娘娘亲自挑选出来的好日子,可不要辜负了太皇太后娘娘的一番好意。” 老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半晌,还是依照规矩谢了恩,接过了那太监手中的懿旨。她似乎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是做梦一样,然后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随后迅速传来的疼痛一下子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坐在帝座之上的皇帝有些蓦然,不敢相信地问了一下那个太监,“老祖宗什么时候下的旨,怎么朕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那太监笑吟吟地道:“启禀陛下,这是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商量过后做出的决定,恪国公夫人一直陪伴在太皇太后身边,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传江国公夫人来问个清楚。” 皇帝心中还是半信半疑,所以让身旁的沅皇贵妃去请了恪国公夫人入殿,良久之后,沅皇贵妃亲自搀扶着一个年迈的妇人入了大殿,那个妇人便是恪国公夫人江梦回,夏悠然的外祖母,当今太皇太后的亲妹妹。 进殿之后,皇帝念恪国公夫人年迈体弱,所以就没有让她行礼,赐座之后便急切地问道:“江夫人,老祖宗是否将悠然赐婚给了越尘王世子?” “是的,陛下。权晋是个好孩子,对悠然也很好,而且他之前长跪在我府前,求我去给太皇太后求情,将悠然赐给他,太皇太后也被他的深情感动,于是特地下了懿旨将悠然赐婚给他。”恪国公夫人一字一句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殿外的太监一声高呼“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驾到。”还未等声音传进来,许后已经搀扶着太皇太后江氏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大殿,见太皇太后入殿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皇帝,其他人都行了大礼。皇帝有些蓦然地看着满头的银丝,已过花甲之年的太皇太后,因为太皇太后自从礼佛之后,衣着就不再如从前那般华丽,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对领常服,太皇太后身旁的许后也是穿得很素净,月光白的浅纹梅花百褶裙,发髻之上稀稀疏疏的几根琉璃玉簪,虽然不是很华丽,却很相得益彰。 太皇太后首先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轻轻将夏悠然扶了起来,和蔼可亲地对着夏悠然道:“好孩子,这两年来辛苦了你了。姑祖母和你祖母都很想你,可是一直没有时间见你,这两年来,你过得可还好吗?” 夏悠然有些受宠若惊,微笑道:“谢太皇太后娘娘的关心,悠然这两年过得很好。只是许多年不见太皇太后娘娘和外祖母,悠然十分想念你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姑祖母知道段家的那个小子喜欢你,而且他为了想要娶你,可是三番四次来姑祖母这里求情,求姑祖母将你许配给她。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所以为了不让你嫁过去受苦,姑祖母原来还想着考验他两年,试试他对你是不是真心。可是今日得到消息说皇帝要将你许配给金国来的使臣,所以姑祖母特地下了懿旨,将你赐婚给段家的那个小子,正好也全他的一番苦心。”太皇太后不知不觉间握住了夏悠然的双手。夏悠然这一辈子,真正对她好的人,不利用算计她的人,只有她的外祖母,恪国公夫人,上一世夏悠然在将死的时候,也是她外祖母收留了她,并保住了她。这一世又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夏悠然想着,不禁抬起头朝着恪国公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帝有些震惊,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自己的祖母,太皇太后江氏。“老祖宗,将悠然许配给靖元大公有利于两国的来往,加强大齐的势力,您怎么能……怎么能将夏悠然赐婚给段权晋呢?” 太皇太后看了皇帝一眼,似乎是不愿理睬他,“皇帝,又不是只有悠然一个人能嫁过去和亲。你表妹淑嘉郡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而且蜀王和蜀王妃早年就不在了,整个蜀王府只有她一个人,她无依无靠地过了这么些年,也应该给她找一个依靠了。哀家已经决定好了,将她赐婚给金国来的使臣。皇帝没有异议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随后挥了挥手,冷声道:“罢了,罢了,淑嘉出身皇室宗亲,嫁过去也还体面些。”如今太皇太后都已经亲自开口了,他还能够说什么呢?若是因为这件事惹得自己和太皇太后不快,那便是惹得整个江家不快,如今朝堂之上满满都是江家的子弟,他现在做什么都得依靠着他们,决不能轻易得罪。 况且夏悠然的聪明才智他也是有目共睹的,那样聪明的一个丫头,若是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许配给了金玄凌,岂不是在壮大他们的力量?若是到时候夏悠然倒戈对付大齐,就等于是自己送了一个帮手给金国。淑嘉与他自小熟识,是一个不懂政治,不懂斗争,彻头彻尾的花瓶,况且她现在也没了依靠,嫁过去也能够让她的后半生有个依靠,过得幸福一些。 金玄凌脸色一变,他此刻已经听懂了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对话,赶紧道:“不,陛下,我就想要娶夏悠然,我绝不会娶其他人的。” 夏悠然略略抬起头,只是看了她一眼,一副毫不挂心的样子。(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0章 赐婚风波(四) “靖元大公,夏悠然已经许配给了越尘王世子了,在我们大齐可没有抢亲的习俗。若是您非要娶,只怕会造成两国之间的灾祸,朕相信你国的皇帝也不会答应的。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若是你此行是为和亲而来,朕愿意将我朝最尊贵的淑嘉郡主赐婚于你,至于同意与否,你自己看着办吧!”话音刚落,皇帝又重新坐在了帝座之上。 因太皇太后不喜欢凑热闹,所以就由着恪国公夫人和许后两个人搀扶着回了寿康宫,临走的时候恪国公夫人还回过头看了夏悠然一眼,夏悠然的眼神对了上去,看到了一双包含着泪水的眼睛。看来她还是逃脱不了这个命运,既然躲不过,就顺其自然吧! 金玄凌不敢置信地看着大齐的皇帝,又看着渐行渐远大齐的太皇太后。他听说这里的人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尤其是皇帝的圣旨,竟然朝令夕改,真是太可笑了! 夏悠然目光淡然地望着原本想要迎娶自己的男子,笑容中带着一丝鄙薄。原本她若是想要拒绝这门婚事,但多少要费些事,太皇太后来的赐婚实在是太及时,她宁愿现在嫁给段权晋,也不愿将来嫁给那个讨人厌的金玄凌。 皇帝见太皇太后离开大殿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淡淡道:“都回座位上坐着去,宴会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眼前的这一桩婚事是泡汤了,但是没有了夏悠然挡在前面,只要金玄凌和金国皇室还不肯死心,非要娶一位大齐的千金小姐回去,这些家族可就麻烦了。他们这些世家的家中未婚适龄女子可不再少数,要不是今天说为了给沅皇贵妃家的俊郎公子选妻,她们怎么可能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若是今日不巧被金玄凌看中,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当下所有的小姐都用扇子遮住了脸,都生怕被金玄凌看中一样。 可是金玄凌怎么可能会看中那些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金玄凌愤愤不平地盯着皇帝的背影,等看不到的时候又死死地盯着夏悠然,快步追了上去,“夏悠然,你等着吧!我一定要娶你的,我不会死心的!” 周文君有些警惕地将夏悠然护在了身后,“你想怎么样?如今悠然已经被赐婚给你越尘王世子了,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夏悠然却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回过身对着金玄凌淡淡道:“金玄凌,这样执着于我,并不是喜欢我吧?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说什么一见钟情,朝思暮想,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我劝你,仔细想想那个在背后挑唆你来迎娶我的那个人的意思,千万别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这对你金国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她的这几句话,颇有警告的意思。金玄凌微微一愣,顿时收敛了原本的不悦,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说她聪明有谋略他暂时还看不出来,但说话一针见血倒是真的。皇兄让他此次出使大齐,是需要他迎娶一位公主回去,但是所谓的和亲公主,一般是舍不得用真公主的。若是金国衰弱,大齐就会选择一些出身不是特别高的世家千金代替真正的公主和金国和亲,可是现在金国很强盛,强盛到大齐都尤为忌惮,所以大齐最少会选择一位出身一等一的世家的千金小姐前来和亲,刚才大齐皇帝想要赐婚给他的那个淑嘉郡主,他是不会要的,蜀王府已经没落,这位淑嘉郡主恐怕已经变成了真真正正的“输家”,这样的人娶回去也是花瓶,没有任何作用,与其这样,他还不如迎娶一个鼎盛世家的千金小姐。 原本李子染不过是给他送了一副美人图,他还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可是后来他又写了一封信,说了许多有关夏悠然的事情了,让他对这个少女起了好奇心。他当然知道李子染若是真的为了夏悠然的好,绝不会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少女,可是那又如何?能够让狡猾得像是一只狐狸一样的李子染上心的女人,他也一样有兴趣。 今天他亲眼见到了夏悠然,不免对她起了更深重的好奇心。看着这个冷笑冷面,却镇定得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他原本的那一点儿好奇心,立刻变成燎原的火焰,他想要弄明白,夏悠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从前那些千金小姐,只要见到他都如同蜜蜂一样朝着他叮过来,为什么她却如此冷漠呢? 高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为什么咳嗽得更凶了,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之前他躺在床上:都在殚精竭患,精心策划的这出戏,居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太皇太后的一道懿旨给毁了,不仅如此,还顺了段权晋的意,夏悠然也许配给了他。夏悠然呀!你还真是那么幸运呀!连太皇太后都亲自出面护着你。李子染想着,不由得又剧烈地咳嗽起了,他慌忙地用手杵着桌子,试图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高诚突然走到他身旁,将一杯杯酒递给了他,李子染强忍着肺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抬起头看了高诚一眼。 “李公子,虽然你为我分忧是好事,但是做过了头就惹人讨厌了。我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想必李公子是知道的。”高诚面上带着微笑,可话里却是明里暗里敲打他,要他绝了对付夏悠然的念头,“她的婚事自有人会为她操心的,请李公子以后就不要插手了,我不想再看到李公子再对付她。” 高诚几次三番想要下狠心对付夏悠然,却都莫名其妙地失败了,如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爱她多,还是恨她多,但无论是哪一点,他的东西都不容许别人觊觎。哪怕是死,夏悠然也必须死在他手中,不能假手于人。 他的这番话显然是非常不讲道理的。李子染既然是他的盟友,对碍事的夏悠然自然有义务除掉,但是身为皇帝的亲弟弟诚亲王,他若是不想讲道理的时候,有再多的道理在他面前也是没理,这一点,李子染怎能不明白。 “亲王殿下,我对这件事情感到很抱歉。”李子染微笑着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当,不过好在不也没有成功嘛,亲王殿下也不必着急。反正以后我不动她就是,亲王殿下请放心。” 若是李子染发怒,他自有办法劝他放手,但对方偏偏若无其事,反倒说明他是绝不准备收手了。高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子染,似乎是想要警示他一样,但终究只是冷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1章 成婚(一) 时间过得很快,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就到了下月初一了。初八便是夏悠然和段权晋成婚的日子,因为恪国公夫人提议让夏悠然住在恪国公府待嫁,老夫人和桂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同意。这段时间,高诚和李子染一直躲在暗处不知在谋划着什么,而金国来使金玄凌一直待在国宾馆,整日破口大骂大齐的皇帝言而无信,将赐婚给他的女人又赐给了别人,这些风言风语虽然传入了夏悠然的耳中,不过夏悠然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只能规规矩矩地等着段权晋来迎娶他了。 十日之前,段权晋命人送来的聘礼足足堆满了两个库房,简直炫花了众人的眼睛,夏悠然站在恪国公府的梦雨楼上,看着楼下的人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这一次她来恪国公府,带了茯苓,白桃,雪梨,陈妈妈四个人来,虽然是在自己最亲的外祖家,可是毕竟人生地不熟,身边总要有点熟悉的人伺候才好。 梦雨楼上,翠色的竹帘长长的垂下,屋内装饰很是华丽,她还未住进这梦雨楼的时候,这梦雨楼里还空无一物,自从她住进来之后,她的祖母也就是恪国公夫人,前前后后不知道差人搬了不知多少名贵的家具过来,连衣服都不知道做了十几套过来,还怕夏悠然吃不惯恪国公府的饭菜,特别从夏府请来了厨子,搭建了小厨房,以供夏悠然的平时的饮食。 恪国公的长子龙武卫将军何进的夫人柳氏亲自捧着朱漆泥金雕花的盘子缓缓步入梦雨楼中,盘子里面摆放着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正红新娘礼服,上面是宫里面的绣坊绣娘一朝一夕绣出来的繁杂富丽的图案,颜色绚丽多彩的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的表妹何宁一年前就嫁给了康亲王做侧妃,她今日陪着柳氏一起来给夏悠然送婚服。夏悠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羡慕,做为正妻,可以身着正红色的礼服,陪伴在丈夫身边,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撼动的地位,就比如当今许后,只要皇帝一日未废她,她就还是大齐皇帝明媒正娶入宫的正宫皇后,大齐母仪天下的国母。 柳氏将盘子放在圆桌上后,笑道:“悠然,瞧瞧,你未来的夫婿急得更什么似的,催着宫里面的那些绣娘急忙将这个东西赶了出来,还特地命我取了给你试试,生怕你这个新娘子跑了一样。” 夏悠然心里一跳,脸上莫名的就红了红,“舅母怪是会打趣我的。” 柳氏微微笑道:“悠然,不是舅母打趣你,实在是越尘王世子太在意你了,舅母从来没见过如此深情的男人,若是你嫁过去了,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受苦的,悠然就等着嫁过去享福吧!” 夏悠然淡淡道:“我倒真想嫁过去就是去享福。” 柳氏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问道:“越尘王世子对你那样深情,而且越尘王世子年少有为,是京城里面的翘楚,莫非你还不够满足吗?” 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能遇到一个那么深情爱着自己,为了自己能不顾一切的男人,她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什么的了。夏悠然的神思在那一瞬间忽然恍惚起来,她突然想,什么荣华富贵都可以不要了,那些深仇大恨她也不必报了,她只想要“一人心”,天长地久地宠着她,爱着她。她望向远处,不自觉地念了一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柳氏怔了怔,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用说出口,只是将夏悠然轻轻揽住。良久之后,她才微微笑道:“悠然,你要记住,你先是越尘王世子妃,然后才是段权晋的妻子。是世子妃就应该做世子妃应该做的,做妻子就应该做妻子做的,你一定要分清楚这两者的关系。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不过是说书人哄骗小孩的罢了。” 夏悠然心头微微一震,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不敢去面对而已,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了。 何宁微微侧过头,斜戴着的玉簪上垂落下晶莹透亮的琉璃珠子,微微地晃着。眼中的笑迷离而淡然,她看住了眼前是情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身为康亲王的侧妃,做的事情,早已经身不由己了,哪里还有能力去羡慕夏悠然,能够获得一份美满的爱情。 夏悠然忽然转过头看了何宁一眼,她正好也向她注目,两下里一相撞,仿佛被什么刺痛了,她们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注视,心里面的哀伤都是一样,加入天家的命运,谁能逃得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恪国公府的管事孙妈妈微笑着走了进来,“启禀夫人,表小姐,越尘王府派人送来了最新鲜的樱桃。” “送樱桃来了?”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恢复如初,“这个时节,怕是樱桃还没有吧?” 孙妹妹笑了笑,“越尘王府的人说这个樱桃是越尘王王妃亲手栽种的,细心照料才得了这么些果子,越尘王世子特意让人送来,说是表小姐尝尝鲜。” 柳氏点了点头,孙妈妈挥了挥手,便又三两个丫头捧着一盘如同红玛瑙一样的樱桃送了上来,十分漂亮,然而一堆红樱桃中还夹杂着一个小小的金苹果,在樱桃里面分外耀眼。 柳氏望着夏悠然笑了笑,道:“赶紧尝尝,这是你未来的婆婆亲手种植的樱桃,听说栽种樱桃前前后后要花费许多的功夫,能得来这么多红通通的果子,实属不易,世子殿下全部送来了这里,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有多么高?你应该好好珍惜了。” 夏悠然的眼睛落在了那颗金苹果上,她曾经和他说过,她喜欢金苹果,说若是他真的寻来的金苹果,她就一定会嫁给他,想不到他今日,竟然真的寻来了金苹果送给她。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深处突然就多了一丝暖意。 与更多无声无息湮灭在滚滚尘埃中的女子相比,她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能和段权晋在一起长相厮守,是她原来想都没有想过的。如今即将嫁入越尘王府,幸亦或是不幸,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生活还将继续下去,在这瞬间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然而,他数次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执着有力,用他手段温度一点一点温暖着她的心,那颗原来寒凉彻骨的心,就这样被他一点一滴地捂热了。或许,她真的应该给自己的这一场婚姻更多一点信心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2章 成婚(二) 夏悠然微笑着,对柳氏道:“舅母,能为我说一些有关越尘王府的事吗?我想要了解一下。” 柳氏点了点头,眼中含了一丝委婉道:“越尘王妃,也就是你未来夫婿的生母,早早就过世了,所以你嫁过去,理论上是没有正经婆婆的。可是现在继任越尘王妃是原来越尘王身边的一名侍妾,也是你未来夫婿生母的庶妹许氏,因为她姐姐自从生下世子殿下后,就一直产后不适,这位许妃虽然出身卑微,却颇通医术,对她姐姐礼敬有加,越尘王不放心别人照顾,特地委派了许妃照料左右。” 柳氏顿了顿,又道:“后来越尘王王妃又有了喜,只是害喜得厉害,寝食难安,许妃日夜不停照顾着越尘王妃,让她平安生下另外一位世子后,她腹中那尚未足月的孩子反而胎死腹中。后来越尘王妃生了大病,许妃也帮着太医一同看诊,甚至还曾割下自己的肉去做药引,这件事传到宫里面去,太皇太后十分感动,当即便赐了许妃做越尘王侧妃。话说她对越尘王妃已经是鞠躬尽瘁了,可是还是挽不回越尘王妃的那一条命。另外一位世子一生下来,都是由许妃亲自照料,不要说你未来的夫婿敬重她,连越尘王都十分敬重她,如今她已经被册封为了越尘王妃,你嫁过去之后,一定要将她当做正经婆婆对待,万不可怠慢了。” 夏悠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只要她不为难我,我绝不会平白无故和她对着干的。” “舅母,你方才说越尘王的另外一位世子,怎么我从来没有听阿晋提过呢?”夏悠然突然问道。 柳氏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太后娘娘怜悯他,特地给他封了安郡王的爵位,意思是让他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只不过太医说安郡王在娘胎里面受了惊,气血虚弱,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地活着了。” 三人又继续说了一阵闲话,何宁突然缓缓起身,对着柳氏道:“母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何宁走到庭院里,夏悠然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道:“舅母,我去送送表姐吧!” 夏悠然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在树荫间追上了何宁。 何宁风姿绰约,在树梢间漏下的斑驳阳光下款款地走着,一个背影便让人觉得婉转风流,赏心悦目。她虽然对她这个表姐不太了解,可是还能够和她这个表姐说得上话,不像恪国公府里面的其他人,经常对她冷眼相待。夏悠然突然叫住了她,笑道:“表姐。” 何宁回过头来,看着夏悠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夏悠然淡淡地笑道:“说到底我还没有和表姐说一声谢谢的。” 何宁失笑,“都是一家人,何必将“谢”字挂在嘴上,这样反倒见外了。”随即,她紧紧地拉着了夏悠然的手,“你是我表妹,我不会让像高诚,金玄凌那样的奸诈小人欺负你的,我之所以让父亲上了那么多弹劾高诚的奏折,其实也是在警醒他,让他对你不要有非分之想。” 夏悠然望着她,诚恳地道:“表姐,如今太皇太后已经为我赐了婚,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高诚他即便再对我有非分之想,可是也不敢再做出逾越规矩的事了。谢谢表姐对悠然的关心。”夏悠然说着,不知不觉间拉住了何宁的手。 “傻丫头,你说的也对,这一次是太皇太后赐婚,他们若是想要从中破坏,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防患于未然。”她话说到这里,突然莞尔道:“原本我还想着,你去到越尘王府,会不会受到欺负。可是当我看到段权晋送来的那些樱桃的时候,我就觉得是我多想了,段权晋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他对你的心意绝不会有假,悠然,你一定会享福的。” 就算夏悠然再如何矜持,却也被这一句话说的脸颊通红,她双眼晶亮,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她终于可以享福了吗?终于可以远离那些她不想要看见的人了吗?她在脑海中思考了片刻,回过神来后,淡淡地笑了笑,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够享福了…… 何宁笑了笑,轻声道:“我要回府了,你仔细准备着吧!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据说你父亲也快回来了,这几日可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神了。” 夏悠然知道她急着回康亲王府,便不打算继续留她了,目视着她一步步离开了恪国公府。 十月初八,婚礼当天,天刚刚亮,京城第一全福夫人吏部尚书妇人李氏就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恪国公府地位高贵,而且和江家又是姻亲关系,少不得有很多人来趋炎附势。恪国公夫人素来不喜欢这么热闹,于是就让柳氏推掉了一些请帖,只留下了一下和夏悠然交好的千金小姐和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位夫人,虽然人不多,却也是身份尊贵。 周文君,唐菖蒲,江玉碧皆在这几个人之中,不过现在还没到她们几个和夏悠然见面的时辰,于是都被恪国公府的人引去了东次间等候着去了。 看见李夫人走入了夏悠然的闺房,从夏府跟着过来伺候的陈妈妈连忙递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 李夫人笑着接了,因为恪国公夫人不在府中,去了宫中陪伴太皇太后,于是就将夏悠然的婚事交给了柳氏全权负责,柳氏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向她点头道,“李夫人,今天就一切拜托你了。我们何府的地位非比寻常,若是李夫人今天办好了就有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事情传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耳中,到时候她老人家要是不开心,那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这位李夫人出身李家,但却是属于李家的旁系。夏悠然和李家作对的那些事柳氏也有所耳闻,所以对这位出身李家的全福夫人李氏多少有些不放心,以至于她必须要警示她一下,怕她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耽误了夏悠然和段权晋的良辰吉时。 李夫人笑了笑,淡淡道:“柳夫人说的是,今日夏小姐的婚事绝不会出什么差池的,请柳夫人放心就是。” 夏悠然沐浴完毕之后,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李夫人满是微笑地替她梳头,一边梳一边笑道:“世子妃的面相极好,是旺夫相,嫁过去后夫家一定人丁兴旺。而且世子妃是个有福之人,以后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3章 大婚(三) 夏悠然微微闭上双眼,犹如木偶一般任由她摆布,好容易梳好了头,上好了妆,向镜子里一看,却是雪白的脸,弯弯的眉毛,红红的樱桃小嘴,只是脸上已经被厚厚的脂粉涂抹得几乎看不见表情了,只能看见一张有些僵硬的脸,夏悠然看着镜子里面有些陌生的自己,不由得笑了笑。 何宁给夏悠然戴好珠钗凤冠之后,也掩唇笑了笑,“这一回终于出落成大姑娘了,嫁到越尘王府之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越尘王府不比咱们家,需得好好守规矩,孝顺公婆,争取一年就给越尘王府生个大胖小子。” “表姐怪是会打趣我的,哪里有那么快?”夏悠然笑了笑,上一世她和高诚的婚姻,她还记得,当时也是特别隆重,因为那一次不仅仅是她和高诚的婚姻,更是她的封后大典,但是她除了记得极为隆重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如今这里的一切她也觉得恍然如梦一般,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紧张透过微红的小脸已经全部流露了出来。 何宁知道夏悠然从来都是很冷静的,半点都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她有时候真的想要出手帮她,可都不知道从哪里帮起。但今日的夏悠然像是恢复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应该有的所有情绪,出嫁前的紧张,忧虑,不知所措,这些她原来出嫁前也经历过的,她今日终于在夏悠然的身上看到了。 她知道这一切的源头,也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要相信,她一定会幸运的。 “悠然,我相信这个时候你未来的夫婿肯定比你还有紧张,你就放宽心吧!”何宁又拿起首饰盒中的一对碧玉琉璃珍珠簪插在了夏悠然的发髻上,看见了铜镜之中夏悠然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他也是第一次成婚,所以恐怕紧张不比你少多少,据说他昨日因为紧张连觉都没有睡呢。” 夏悠然闻言,就想到段权晋身穿红色喜袍被别人折腾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那样一个没有经历过成婚的人,或许比她如今更受罪吧!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阿晋可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大将军,哪能和傻小子一样紧张呢?”恪国公夫人说着,已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柳氏的脸上也满是笑容,“老夫人,这可就说不准了。平儿当时成婚的时候,可是紧张得连靴子都穿错了。” 柳氏口中的平儿是龙武卫将军的长子何平,夏悠然的表兄,何平的夫人孙氏也跟着笑了笑,“是呀!当时我被盖头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他自己也没注意,家里的丫头又都手忙脚乱的,若不是我自己掀开盖头瞧见,他指定还要穿着那靴子出去的。” 这一番话说得整个屋子里面的几位女眷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茯苓捧来了凤冠霞帔。一眼看去,连夏悠然都觉得有些震惊,这套嫁衣上面镶嵌着数之不尽的珍珠和琉璃珠,在阳光地照射下,闪闪发光,这套嫁衣已经处处显示着一位公主应该有的尊贵了,可她夏悠然才不过是区区大臣之女,怎么用得起这么华贵的嫁衣。茯苓伺候着夏悠然穿了起来,夏悠然穿上之后,只觉得那沉重的嫁衣将她的身体压得有些微微发疼。 夏悠然刚刚打扮好,桂氏就亲自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她做为夏悠然的祖母,本应该提前几天就应该到的,只是因为在殿上发生了那些事情,多少有些隔阂,再加上她本就不愿意夏悠然从恪国公府出嫁,所以就推迟了几天。 恪国公夫人微微坐了下来,老夫人刚要行礼,恪国公夫人就挥了挥手,制止了她,“夏老夫人,不必那么多礼,你身为悠然的祖母,自然应该来看着孙女出嫁的。”若不是因为要给夏悠然一个面子,她才不会让这个只想要从孙女身上谋取利益的人入府的。 江姑姑陪伴在恪国公夫人身边,她知道恪国公夫人其实是很不愿意夏家老夫人来的,但为了顾忌夏悠然的面子,她还是让人招呼着她坐了下来。 老夫人坐在暖阁里面,看了内室里面的夏悠然一眼,然后微微一笑,淡淡道:“这么多年了,终于了结了我的一个心愿。悠然和玉嫦真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紧接着,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玉嫦看不到悠然出嫁的场面了……” “玉嫦福气薄,但是悠然的福气深厚,定不会像玉嫦一样,生下孩子之后就撒手人寰的。”恪国公夫人眼角含着一丝泪珠,带着忧伤的口吻说道。 突然,柳氏站起身对着恪国公夫人道:“老夫人,江亲王家的江小姐和周大学士家的周小姐她们还在东次间等着悠然过去和她们叙话的,她们都是悠然的闺中好友,如今悠然出嫁,她们之间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如今时辰还未到,不如让悠然过去和她们说说话,也好缓和一下悠然紧张的心情。” 恪国公夫人才是何府的主人,虽然柳氏如今手握着主家之权,可是在做事之前还需要来和恪国公夫人亲自禀告一声,同意之后,柳氏才能开始做。今天是夏悠然的婚事,大事小事她都得先请示了恪国公夫人,然后才能去做。 “去吧!如今时辰还未到,去和你的那些好友说说话去。”恪国公夫人看了夏悠然一眼,然后淡淡到。话音刚落,恪国公夫人又吩咐身后的何宁道:“宁儿,去陪着你表妹,今日是她的终身大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何宁得了吩咐之后,就陪着夏悠然来到了东次间。周文君一看见夏悠然来了,连忙出来扶着她进了东次间。 “今日是你的婚姻大事,不好好地在屋里面待着,出来做什么?”江玉碧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训斥道。 “在屋子里面呆得乏闷了,就想着出来和你们说说话。待我嫁入越尘王府之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和你们见面了。”夏悠然缓缓坐下,一只手拉着周文君的手,一只手拉着江玉碧的手。 “傻丫头,你若是出不来,只管递出帖子来,我们一定会去看你的。今日过后,你就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悠然了,你会变成越尘王世子妃,需要遵守很多规矩,可不能再做出逾越规矩的事出来了。”周文君面带微笑,眼中满满都是不舍,紧紧地拉着夏悠然的手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4章 大婚(四) “你嫁过去也好,不仅断绝了像高诚,武修葺那样人的非分之想,还能让段权晋护着你一辈子。只是一旦嫁过去,就一定要好好孝顺公婆,不能做出忤逆公婆的事情出来,越尘王府不比夏府,在夏府你想要如何任性妄为都可以,去到越尘王府可是要收敛起来了。”江玉碧是她们三个人之中年纪较大最大的,所以说话有些稳重。 “玉碧姐姐,你和陈大哥怎么样了?听说他已经加官进爵,荣升为了按察司使,现在已经变成陛下身边比较信任的谋臣之一了。”夏悠然望着江玉碧,慢慢地问道。 江玉碧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无奈地道:“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甚至这半个月,我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据我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告说,他这半个月一直住在郭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我写给他的信他也没回。” “姐姐不用担心,陈大哥和姐姐是天造地设地一对,无论什么时候,陈大哥的心里面都是有着姐姐的。姐姐就安心等着吧!陈大哥一定会来娶你的。”夏悠然说着,用手拍了拍江玉碧的肩膀。她相信,这件事情一定有人从中作梗,不然以陈明的个性,不会不回江玉碧写给他的信。要不是她现在即将出嫁,不然她现在早就派出暗卫去郭府打探消息了,区区一个郭以,以后等她腾出时间,她一定会连同高诚,金玄凌那些人一块收拾了。 这时候,突然有小丫头来禀:“小姐,表小姐,迎亲的队伍来了。” 何宁站起身,对着夏悠然道:“悠然,咱们应该过去了,不然你未来的夫婿该等急了。”何宁说着,拉着夏悠然的手又重新回到了内室,在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夏悠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文君和江玉碧,见她们两个都面带笑容看着自己,她这才由何宁搀扶着过去了。 夏悠然回到了内室,杵着下巴坐在了铜镜前,看了镜子里面那个化得浓浓妆容的自己,这时候茯苓连忙取出那个装着参片的瓷盒,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含一片,您早饭就没有进多少,而且要经过一段路程的颠簸才能到越尘王府,万一你在这路上晕倒了怎么办?” “那好吧,我含一片。”夏悠然说着,随即拿了一片参片含在了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似乎越来越紧张了。 这时候,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灿灿地照在了恪国公府华丽烫金的门楣之上,给那坠满大红灯笼和红布的牌匾增添了几分的华贵与喜气,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夏悠然的表兄何进跟那些来迎亲的人热热闹闹地讨要了红包之后,才肯将门打开。 外面行走的路人都被恪国公府一派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都好奇地停下脚步观看,等他们看到刚刚跨进恪国公府的段权晋的时候,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位越尘王世子殿下可真是英俊不凡呀!听说这一回娶的还是辅国公家的嫡女,这才真是郎才女貌呀!” “可不是吗?据说这位辅国公家的嫡女,家世不凡,容貌也极为出众,而且这一场婚事还是宫里面太皇太后的亲自赐婚,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看看婚礼都那么大的派头,这位世子殿下的风光可真是了不得呀!” “世子殿下何止风光,听说日后还要承袭越尘王的爵位呢。虽说越尘王府还有一位平郡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药罐子,而且也活不了多久了。如今这越尘王府可是牢牢握在他的手中,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南征北战的少将军了,以后前途无可限量呢。而且你看看今日京城里面这么多世家的达官贵人都到这里贺喜了。这样难得一见的风光,谁家娶亲有过?” 层出不穷的议论声段权晋自然听不到,他一脸平静地走了进去,嘴角却是不易察觉到微微向上翘起。 半个时辰之后,夏悠然就顺顺利利地坐上了段权晋前来迎亲的大红花轿,茯苓和白桃两个人伺候在轿中,陈妈妈和雪梨则坐在花轿后面的马车中,点着夏悠然带过去越尘王府的嫁妆,这些嫁妆绝大部分还是恪国公夫人多年珍藏的精品,都是一些珠玉玛瑙之类的玉器,剩下的一部分嫁妆则是老夫人多年之前就为夏悠然准备的一些昂贵布帛,玉簪发钗等小物件。这些嫁妆都是夏悠然要带过去的,所以一件都不能够少。 夏悠然坐在花轿里,又想起上一世高诚来迎娶自己时的样子了,也是这样的大红花轿,也是这样的隆重热闹,观望的人都排出来好几条街。这一世,她原本不想着嫁任何人的,可是当她遇见了段权晋,她就知道,她这一辈子是逃离不开段权晋了。她知道,上了花轿,拜了堂,段权晋就真真正正地成为了她的丈夫,她这一辈子需要做的只有好好爱她,孝敬公婆,为他家延绵子嗣了。 她其实是不愿意就这样嫁给段权晋的,她还想让他等一等,可是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她就顺其自然吧!若是段权晋日后负了她,或者不再爱她了,喜欢上了其他女人,她也绝不会低三下四地气挽留他,她如上一世对待高诚那样,对待他。 突然,一直缓速前进的花轿一下子停了下来,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骚动,夏悠然心里面有些不安,今天是她和段权晋大婚的日子,她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前来阻挠。她连忙吩咐身旁的茯苓道:“茯苓,你赶紧下去看看,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告诉世子殿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正当夏悠然吩咐茯苓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轿外传了一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夏悠然,你不能够嫁给段权晋,你是我的,只能够嫁给我一个人!若你不想我和段权晋兵戎相见,那么就赶紧下轿出来见我!”这个声音是高诚的,夏悠然没有想到,原来他还没有死心,对自己还是那么执着。 她知道段权晋一个人是无法应对他的,所以对已经一只脚踏出轿外的茯苓道:“茯苓,不用了,你陪着我下去看看吧!我想要看看,他高诚今天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姐,您不能够下去!您今天是新娘子,可千万不能出轿,让奴婢下去吧!奴婢去和世子殿下说。”茯苓口中还在说着,夏悠然已经不耐烦,掀开轿帘就走了下去。 她一下轿,她就看见高诚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将迎亲的队伍围了起来,她看到了人群之中还有李子染的身影,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李子染怂恿高诚做的,不然以高诚那样的性格,绝不会做出抢亲这样的事情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5章 缠绵(一) 高诚一见夏悠然下轿,连忙飞奔过来,推开前来迎娶的人之后,一把拉住了夏悠然的手,眼中充满着泪水,带着几分抽噎的声音对着夏悠然道:“悠然,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早知道那天我就应该在殿上当着皇兄的面,让皇兄将你许配给我的,悠然跟我走吧!不要嫁给段权晋那个臭小子,他配不上你,只有我才能够配得上你!”高诚状若疯狂,拉着夏悠然的手就想要离开。 夏悠然用力地挣脱了高诚拉着她的那只手,然后往后退了半分,和高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冷冷道:“亲王殿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请你不要再执着与我了,我和你,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夏悠然说着,段权晋突然下马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拉起了夏悠然的手。 “亲王殿下,今日是我和悠然的成婚典礼,若是你想要去喝喜酒,请到我越尘王府去,若是你是想要来捣乱的,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段权晋说着,朝着身旁那些迎亲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刻下了马,提着随身携带的刀剑就护卫在了夏悠然和段权晋身边。 见身边的护卫越聚越多,夏悠然有些不放心,因为高诚如今仍是大齐皇帝的亲弟弟,大齐手握十万大军的诚亲王,若是因此和高诚闹得不快,她相信,以高诚那样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段权晋和她的。伤了她无所谓,她害怕的是伤了段权晋,段权晋是她最在意的人,她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了! 这时候,她突然拉着段权晋的手急匆匆地入了轿子,因为她有一些私密的话想要和段权晋一个人说,所以就屏退了轿中伺候的茯苓和白桃两人。 “阿晋,今日是我们两个大婚的日子,可不能因为高诚的阻拦就此耽误了。你不要出去了,我出去和他说明白,高诚他会听我说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话音刚落,夏悠然就吩咐身旁的白桃和雪梨道:“你们牢牢将姑爷看住了,不能让他出去,若是我发现他出去了,定拿你们是问。”夏悠然说着,将头上戴着的凤冠也拿了下来,递给了白桃,凤冠被拿下来之后,夏悠然的头发并没有迅速散乱开来,而是用三四根琉璃玉簪固定住了。 “高诚,请你不要再执着与我了,我夏悠然即便是死了,也绝不会成为你的女人。”夏悠然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高诚,厉声道。 高诚想要冲过来,却被随行的一众侍卫挡住了,他眼中的泪水似乎是止不住一样,不断地喷涌出来,“悠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应该算计你的,不应该让别人对付你的,你能不能原谅我?”紧接着,高诚又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这辈子即便是死,也只能够死在我怀里,妄想死在段权晋那个臭小子的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李子染突然快步走到了高诚的身旁,想要拉着他的手离开,却不想被他一下子挣脱了,他突然收住眼中的泪水,沉下脸就对着李子染破口大骂起来,“李子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当初是谁准许你这样做的?是谁让你设了这么多的局的?”高诚越说越激动,要不是身边的人拉着,他已经对李子染拳打脚踢了。 看着已经暴怒到一个极点的高诚,李子染的神情依旧保持得很淡然,脸上并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见一脸暴怒的高诚,摇了摇头之后,立即吩咐身旁的护卫用棍子将高诚打晕了,然后又吩咐人将晕过去的高诚带了下去。 见高诚被带走后,他走上前一步,对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叹了一口气,拍着巴掌对夏悠然道:“夏悠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厉害,将诚亲王迷得神魂颠倒的!你果然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只是你即将嫁做人妇,以后有了那么多规矩的限制,就没办法再进行那么多的谋求算计了吧?” 夏悠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望着李子染那充满着算计的眼睛,冷冷道:“只要我想,你以为那些规矩能约束得了我?李公子,上一次金玄凌的殿前求婚和阿晋所受的那一箭我都还未向你讨回来的,我可不会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你。你今天之所以唆使高诚来抢亲,我相信必定有你的目的,可惜了高诚,自以为很聪明,却一直被你当做棋子使用。” “若是我想,全天下人都可以沦为我的棋子,任我随意差遣,包括你,夏悠然。如今时局动荡,你认为你嫁过去就能够安安稳稳地渡过一生吗?你未免将我想得太简单了些吧?我弟弟的死,一定要你以命抵命还给我的!”李子染说的有些激动,导致肺部呼吸不过来,他又开始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试图不让夏悠然发现他已经开始咳血的事实。 其实从上个月起,他已经开始咳血了,只是他原来并未在意,大夫开给的药服用也是断断续续的,没有一点定时性,以至于他的咳血越咳越严重。请过宫里面的太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他的肺部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地咳嗽咳坏了,没有一种药能够挽救他了。他只希望能够在死前,替李家除了夏悠然这个心腹大患,所以他才会先是蛊惑了金玄凌来娶夏悠然,再之后就是唆使高诚来抢亲,只可惜高诚心慈手软,一直不敢对夏悠然动手。 夏悠然看着李子染咳得面红耳赤,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略带关切地道:“请李公子保重身体,我可不想现在就失去像李公子那样机关算尽的对手,而且现在让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李子染强忍着肺部一阵阵的难受,止住了咳嗽,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一定……一定,夏小姐都还没有死,我又怎么会先你一步死呢?”话音刚落,李子染只觉得他快要撑不住了,但是不能让夏悠然看出一丝端倪出来,他连忙转过头,对着身后高诚的侍卫长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快点带亲王殿下离开这里。”话音刚落,李子染也带着自己的亲兵离开了这里。 见他们两个都离开之后,夏悠然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次前来迎亲的人并不多,若是刚才高诚真的发了狂,下令让那些士兵进行屠杀可怎么办?这些前来迎亲的人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自己被抓走不要紧,她害怕再次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6章 缠绵(二) 重新回到轿中之后,她便因为疲累,静静地躺在一会。不知过了多久,她便听到有人喊着“来了,来了,世子殿下和世子妃来了……” 随后便是一阵又一阵鞭炮震耳欲聋的声音,不但把锣鼓的声音都盖住了,还把夏悠然从睡梦之中惊醒了。 喧嚣中,轿子摇晃了一下,突然停了,茯苓连忙扶着她下轿。杂乱的人声,喧嚣的笑语,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让她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而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让人云里雾里实在找不到方向,若非茯苓一直扶着她,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摔了几跤了。 步入正堂之后,就是一连串的行礼,拜完高堂之后,紧接着就是拜天地,最后夫妻对拜的时候,她的一只脚踩在了拖地的裙摆上,差点没将段权晋整个人扑倒在地。因为现在的越尘王妃是继室,所以并没有完全坐下去,半蹲着接受了夏悠然的行礼。 一切仪式进行完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夏悠然只觉得周身疲累,亲自将盖头揭了,然后歪倒在堆满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的榻上,因为屋里面原来站着许多和越尘王府交好的夫人小姐,夏悠然嫌麻烦,统统将她们赶了出去,独留下了茯苓和白桃两个人伺候在内。 新房里面看热闹的人走了之后,段权晋也跟着走了进来。其实一般人娶亲大多都是要闹洞房的,而且最起码还要闹半个时辰,可是因为夏悠然嫌麻烦,且因为夏悠然出身高贵,这一场婚事还是太皇太后亲自赐婚,所以闹婚的人也不便打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夏悠然也是第一次看见段权晋穿喜袍的样子,虽然穿着喜袍,但一副冷面,怎么看都像是穿着盔甲一样,怪吓人的。不过这一板一眼的模样着实将夏悠然逗笑了。 段权晋就看着夏悠然微笑,夏悠然被他看得有点坐不住了,她连忙起身,捧了一杯百合莲子汤,轻轻喂了他喝了几口,然后扶着他坐了下来。 喝完合卺酒之后,这成亲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喜娘笑盈盈地道贺,茯苓和白桃各拿了几个大红包之后,就带着喜娘退了下去。 屋子里面的灯,皆是一色的琉璃明角,上面绘着精巧绝伦的山水画,山水画随着摇曳的红烛光,覆在了面前。夏悠然抬起头,和段权晋四目相对,明亮如昼的灯影中段权晋漆黑的瞳仁里望见了自己的影子。恍然间,夏悠然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变成了空白,心里面的紧张无边无际地缭绕蔓延开来。 段权晋盯着夏悠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时不时的心心不在焉地想着她,他嘴角莫名其妙出现的微笑叫做夏悠然,忽而的落寞叫夏悠然。他的心底和意识,都开始频繁地和自己提起这个名字,她是那么那么的美丽和聪明。 从三年之约开始,他就知道,他一定要娶她,这一辈子她只会属于他。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夫君。他现在想要得到她,彻彻底底地得到她,让她真真正正地成为自己的人。 段权晋挥了挥手,在房门外守候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门关闭的那一声“吱呀”,听起来十分的遥远,夏悠然极力控住着不让自己去看被门挡在外边的丫头,心里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 妆台上的铜镜映着红烛,烛光嫣红若晚霞一般铺陈开来,在段权晋的眉目间微微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夜色无声,她忽然听到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跳声,仿佛近得紧贴着他的胸膛一样。 段权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带着几许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温柔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眼神里面充满了狂热。 尖巧细腻的下颚,只有咫尺之遥,忽然间,他几乎忘记了是怎么样亲吻的。他这一次显得有些笨拙,舌尖先唇一步迫不及待地舔上了夏悠然那微薄的浅红。 一股暖意凝在了她的唇上,真的很暖很暖,她第一次这么近得感受到从他身体里传出的暖意,她忍不住恍惚起来,几乎觉得自己在梦里面一样,总觉得眼前不像是真的。 “我想要你了,是真的想要你了,你怕吗?”段权晋用力地吻着夏悠然的嘴唇,让夏悠然几乎说不出话来。 夏悠然极力保持着镇静,可是已经感受到段权晋的下面已经有了很大的反应,正在用力地顶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怕,反正我已经属于你了。” “可是你都不敢看我,是不愿意看你夫君吗?”段权晋这么一说,夏悠然心头突然一震,然后道:“我先去更衣。”然而她还未走出去,就被段权晋突然抱住,然后两个人迅速滚落在床。 “不要走,我帮你。”他的声音像是一汪碧波,再空气里柔和的荡漾着,暖和的大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不要紧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了。” 夏悠然的身体微微一颤,段权晋突然发觉,将她抱得更紧了,然后对着她的额头深深吻了下去。 段权晋深深地望着她,唇落下的时候,夏悠然有一瞬间的窒息,她的舌尖已经感受到段权晋那更为炙热的舌头了,在她的嘴中不断游走着。 段权晋的身体越来越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着一样。吻越吻越深,背心却透着一丝丝的冷意,夏悠然蔽体的小衣已经被段权晋解下,他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了地上。“悠然,你好香,香得你身体的每一处肌肤我都想吻个遍。”他又继续对着夏悠然狂吻起来。 夏悠然的气息一窒,情不自禁的从喉间艰难地发出了一声,“坏!”恍然之间,痛得她身体躬了起来。他的手用力地在她身上游走着,似乎是想要触遍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轻轻试去她额头渗出的细汗,唇齿蜿蜒地游走在她的耳垂上,渐渐拉着她一起,堕入了渐深渐远的朦胧里。 红红的幔帐垂地,四下里寂静无声,静得能够听到屋子里铜漏的声音。良久,一滴,像是要惊破这一片暧昧的缠绵一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7章 缠绵(三) 西北军营中。 武安迎着武修葺进了营地,面上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只是那丝微笑隐约有一些不安的情绪。 武修葺奇怪地看了武安一眼,“怎么了?是不是我出去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安知道有些事武修葺迟早是会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坦白的好,“我们这里一切都好,有事的是你的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悠然好端端地在京城,怎么可能会有事?”武修葺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微怒地问道。 “修葺哥,你慢慢听我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武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就算他再如何隐瞒他迟早都回知道的,与其到那个时候他自己知道,还不如他现在就告诉他。他突然当着他的面,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赶快告诉我!”武修葺更加不解,这武安虽然平时嬉皮笑脸的,但是却不会像今日这么怪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猜不透,却也不想猜透,总觉得那答案绝不是他自己想要知道的…… 看着武修葺这副迫切想要知道的模样,武安竟也有些不忍心起来,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出来口,“修葺哥,夏悠然已经和越尘王世子成亲了,这是昨日发生的事情,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去给他们贺喜了。” “你胡说!我不会相信的!”武修葺脸色大变,猛地给了武安一巴掌,武安不躲不闪地接过了这一掌,逼自己狠下心来继续说下去,“修葺哥,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们两个这辈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你就死心吧!” 武修葺的身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夏悠然的面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几乎颤抖,“你再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武安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再次道:“修葺哥,夏悠然已经在昨天嫁给了段权晋了,她这一辈子再不可能是你的女人了,你就死心吧!”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我要去问母妃,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在武修葺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夏悠然好好的在京城,怎么会突如其来地嫁给别人呢?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他一定要回去看看,回去看看!他发狂一样地朝着外面跑去,武安一把拉住了他,惊问道:“修葺哥,你要去哪里?西北大军需要你,你哪都不能够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见她,当着她的面问清楚!”武修葺拼了命地挣扎着,武安却死死地攥住他,沉声道:“修葺哥,你就死心吧!现在你回去已经晚了,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闭上你的狗嘴!是谁让你这么晚才告诉我的,究竟是谁!”武修葺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全身颤抖地在挣扎着,那挣扎的力道很大却也很失控,他甚至于差点忘记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西北军统帅,他只是想要挣脱武安,他想要去找夏悠然。就算嫁了人又怎么样,他还会将她夺回来的! “修葺哥!”武安紧紧地箍住武修葺,那如发狂一般的挣扎方式让他觉得有点心酸,“修葺哥,你就接受现实的,是我私自按下消息,不让他们告诉你的。若是你早知道,一定会豁出性命去阻止,可是西北大军现在不能没有你的领导,我不可能让你冒那么大的险!” “你滚开,我是那么那么地爱她,我绝对不能够失去她的!”武修葺撕心裂肺地怒吼道,近乎凶狠地朝着前来劝解他的武安踢了一脚,武安的身体底子弱,是武修葺的军师,所以一下子就跪倒在地,捂着腹部,强忍着疼痛道:“如今木已成舟,即便你今天赶了回去,也得不到夏悠然了。修葺哥,你就认命吧!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你的了!”说着,他抬起头看了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的武修葺,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副模样。事到如今,还有谁能让他已经失控的心安静下来,还有谁能给这个一直处于孤独中的人一丝依靠? 他看着已经接近疯狂的武修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沉声道:“拦住大将军,若是有谁放跑了他,军法处置!” 武安一下令,原本站在周围的那些士兵和将领一下子全部涌了过来,已经疯狂的武修葺不断地挣扎着,像是溺水中的人最后奋不顾身地挣扎,可是他还是没用挣脱。如今西北军需要军魂,需要领军人物,武安不会让武修葺这么容易就离开的。若是他日后想起这件事,武修葺想要怪罪,他一定会独力承担的。 京城,国宾馆。 一阵莺歌燕舞之后,金玄凌只觉得周身乏累,就用手杵着桌案开始喝起了闷酒。这些舞姬乐师都是大齐礼部尚书精挑细选专门送来讨好他的,可是金玄凌觉得,这些人不及夏悠然分毫,夏悠然就像是黑夜中的皎皎明月一样,不断地吸引着他,吸引着他想要得到她。 昨日就是夏悠然和段权晋的大婚之日,越尘王府命人亲自递了喜帖给他,他看也没看,就丢到了火盆之中,化成了灰烬。这时候,陪着他一起出使大齐的金国御史隋宁捧着一杯酒来到了他身边,劝慰道:“大人,昨天陛下派探子来报,说您不应该如此消沉下去,您此行是为和亲而来,辅国公府的三小姐论身份地位都不及福康公主,您不应该这么执着于她,况且她已经嫁做人妇,您更是不能对她存着什么非分之想了。” 金玄凌抬起头看了隋宁一眼,冷哼一声,笑道:“嫁做人妇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将她抢回来就是,我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靠我自己抢回来的,现在不过是抢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隋宁见金玄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吓得连忙跪了下来,连声劝道:“大人万万不可呀!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才和大齐和平相处了那么多年,可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和大齐发生争斗呀!请大人三思,请大人三思!” 金玄凌见隋宁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由得地笑了笑,随后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沉声道:“隋大人是我金国的三朝老臣了,是皇兄和我都尊敬的人物,您的建议我自然听取。我是不会因为一个夏悠然,就贸然和大齐开战的。我若是想要得到她,除了将她抢回来,我还有多种办法。” 紧接着,金玄凌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对着隋宁道:“隋大人,时候不早了。这几日还需要隋大人和荣国公协商事情,可不要太劳累了。”话音刚落,金玄凌就命人亲自将隋宁送了回去,看着隋宁渐行渐远的背影,金玄凌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8章 缠绵(四) 窗外一丝风声也无,天地的静默间,只听见有露珠从叶子上滑落下来的声音,一点一滴的,很是清脆。夏悠然的身上映着未干的汗水粘热地贴在一起,潮潮的,让人心底生出了微微的异样。段权晋见她许久都没有睡着,便吩咐下去,准备了热水给夏悠然洗澡。 过了一会,茯苓和白桃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用具,段权晋亲自抱着夏悠然,将她放入了温热的水中。夏悠然不由自主地陷入他的臂膀之中,被他身上独特而强烈的男子气息浓浓包围住。这个味道,她有点熟悉,就像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她在段权晋身上闻到的一样。 温暖又充满着阳刚,让她想起了正午炽热的阳光。段权晋从夏悠然身后环抱住她,她终于很是清楚地闻到了那股香味,是京城世家大族公子最爱用的黄香。 此时此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了段权晋坦露的胸膛处传来的炙热,她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脸。 “我自己来吧!”她鼓足勇气开了口,想要从他的臂弯中挣脱出来,挣脱这一刻的慌乱心跳。 他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夏悠然一怔,随即禁闭双唇,那些已经在心里面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却迟迟没有说出来。她会做好一个妻子应该做好的义务的,但愿他也能一辈子敬重她,爱她,给她一个属于妻子和世子妃应该有的待遇。她一贯强硬惯了,却想不到,今天看着他那深沉的眼睛,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了。似乎若是说出来这样的话,会破坏今天的气氛一样。 不光是夏悠然此刻心情复杂,连段权晋此刻心里面也是一团乱麻。他娶她,除了对她那深深的爱意以外,还有想要一直保护她的冲动。然而当他吻她时,他却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吻上她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已经全部消失了,他只想肆无忌惮地就这样占有她,他想要彻底地得到她,拥有她。他是真的想要得到她了,不仅仅是让她完全属于自己,也想让自己也全部属于她。 昨晚她很疼,用着一双委屈的眼睛默默地指责着自己,但是她不知道,他分明已经被爱欲冲昏了头脑,乱得全无章法了。他微微垂下头,眉间的那道细疤若隐若现,他是嘴唇轻轻对准了她的耳朵,带着关切的声音道:“阿然,你还疼吗?都是我的错,让你那么疼,你杀了我吧!” 夏悠然微微一愣,发现段权晋越来越凑近自己,顿时才醒悟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她轻轻转过头,不再对着他的眼睛,却还是什么也没说。良久之后,她脸上的炽热消退不少后,她才缓缓道:“不疼了,但是我舍不得杀你,就罚你,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好好照顾我吧!” 段权晋闻言,心中的内疚比起之前突然少了许多,又将夏悠然紧紧抱住。待夏悠然泡了半个时辰,水温逐渐变冷之后,段权晋亲自将她从水中抱了起来,重新为她换上了新衣,看她额头上还有着些许的水珠,连忙用毛巾将水珠擦拭干了。 段权晋命茯苓和白桃打开窗后,又吩咐她们重新将夏悠然打扮了一番,夏悠然坐在屋子里,抬头就看见月光在湖水的反射下,斑驳地映在了墙壁上,像是一道暖暖的光辉,可望而不可即。段权晋再次温柔拥抱住了她,“傻瓜,你原来不是想要天上的明月吗?你看,现在我不就送给你了?” “你呀你,什么都放在心上,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竟然当真了?”夏悠然懒懒地躺在段权晋的怀里,玩弄着他有些散落的鬓发。“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你受的。” 夏悠然也知道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所以也没想着彻底入睡了,躺在段权晋的怀里微微闭住了双眼。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才惊觉天已经亮了。 茯苓和白桃两个人端着洗漱的用具一前一后地进来伺候着夏悠然梳洗,段权晋指来伺候的丫头直得站得远远的,因为她们不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做错了什么,受到了责罚。见段权晋还是一脸的蓬头垢面,茯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世子殿下,需不需要奴婢们替你穿衣洗漱?” 说话间,段权晋竟然自己已经穿束完毕了,他淡淡道:“伺候你家小姐去吧!我一个人待习惯了,不喜欢别人在我身旁多手多脚的。”他已经习惯自己动手了,所以夏悠然也不便让自己的丫头去伺候他梳洗。 熟悉完毕后,夏悠然坐在铜镜前,等着茯苓替她梳头。段权晋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茯苓为夏悠然梳理鬓发,茯苓被他那眼神看得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当她伺候夏悠然多年了,只得耐下心来,用那镶嵌着红光闪闪宝石的楠木梳子将那散乱如墨一般的头发慢慢梳通,然后轻轻挽了一个很是小巧的流仙髻,茯苓从夏悠然的妆匣中取出夏悠然最常戴的一套琉璃葡萄玉簪,有条不紊地插在夏悠然的发髻上。 不知什么时候,段权晋就起来了,然后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他将匣子放在梳妆台上后,很是认真地望着夏悠然,随即取下了一支琉璃葡萄玉簪,从匣子中取出来一支五彩明凤金步摇,凤头是用金片制成的,其余部位都是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缠银线制成长鳞状的羽毛,上面还应用了点翠的手艺,一抹很是惊艳的淡蓝色。凤凰的嘴上还衔着一串琉璃玉珠,最末端的一颗是一个硕大的东珠,华贵异常。 “这是我娘的陪嫁,我娘说了,这是要给未来的儿媳。”段权晋说着,将那支凤钗轻轻插在了夏悠然的发间。 夏悠然微微笑了笑,既然是段权晋送她的,她便接受了,但这支钗用了如此巧夺天工的技艺,实在是难得的精品。纵然她以前见过很多名贵的钗,可是比起眼前的这一支,还是逊色了许多。插上琉璃金凤钗之后,夏悠然只觉得那颗硕大的东珠映照在烛光下,只晃人的眼睛,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19章 府内风云(一) 夏悠然素来不喜欢浓妆艳抹,若不是昨日需要那样过于浓重的妆容,她才不会画那么浓的妆。她让茯苓给她微微画了淡妆,只是薄施了一些胭脂,脸颊上淡淡的白色成了淡淡的荔红。她抬起头发现段权晋在等待,笑了笑道:“世子殿下可以先去前厅等着用茶了,我随后便到。” 段权晋盯着她,目光有一丝不悦。 夏悠然也看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得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却听到他已经快步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拉着她的手道:“都成婚了,不是应该叫夫君吗?” 茯苓和白桃两个人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掩着唇在一旁偷偷地笑着。夏悠然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段权晋还在意这个,她淡淡地笑了笑,随后咳嗽了一声,柔声道:“是,夫君。” 这个时候,越尘王府伺候的方嬷嬷从内室走了出来,笑容无法掩饰地洋溢在眉角眼梢,她是许妃特意派过来的,为的是收走昨天晚上铺在夏悠然和段权晋榻上的那条白绫,将白绫收进红漆木雕匣子之后。依照规矩给夏悠然和段权晋行了礼,“奴婢恭喜世子殿下,恭喜世子妃。” 段权晋点了点头,夏悠然的脸色顿时红了片刻,昨夜虽然已经成了亲,但若是没有那一块沾着她血迹的白绫,那她就不能算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方嬷嬷接替了茯苓手中的活计,伺候着夏悠然梳妆完毕之后,匆匆用过早膳,方嬷嬷就在一旁提醒道:“世子殿下,世子妃,许妃娘娘和王爷已经在前厅等着两位过去请安了,是不是应该去了?” 夏悠然一脸平静,心中却是更加好奇。究竟这个许妃是何许人物?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继室,虽然是当今许后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是论身份地位都远远不及上一任的越尘王妃杨氏。但是看方嬷嬷的称呼,却好像十分敬重的样子。 出了院子,夏悠然和段权晋一起,却故意落后了他几步。段权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看着她,夏悠然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止步,可是段权晋却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笑道:“知你还不熟悉府里面的环境,等去给父王母妃请过安之后,我带着你到府里四处转转,让你好好熟悉一下府里面的环境。” 夏悠然笑了笑,知道段权晋这是想要和她并肩而行的意思,所以夏悠然怔了一下,随后紧紧拉着段权晋的手,没有言语。 一路走来,越尘王府的丫头妈妈都是停下手中的活计,给他们行过礼之后,才重新继续手中的活计。所有人皆低眉垂手,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回廊里面静得能够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了。夏悠然见状,有些佩服这位许妃的管家能力了,竟然能将所有人都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的,看来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呀! 刚刚到了大厅,便只见一个女子已经坐在大厅之中,见他们进去之后,她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夏悠然的身旁,拉起她的手,微笑道:“你便是嫂嫂呀?昨日我原想去新房中看看你,只是郡王这几天身体不适,我一时忙于照顾他,怠慢了嫂嫂。还请嫂嫂不要责怪我才是。” 夏悠然抬起头,只看到眼前的女子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抬起,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和凌厉,而且肤白胜雪,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出来。头上梳了一个下马髻,上面满满都是璀璨夺目的珠宝玉钗,穿着水蓝色的流仙百褶裙,裙摆处还坠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当真是天生丽质,美艳到不可方物了。 段权晋看了一眼那女子,脸色很是平淡,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悠然,这是平郡王妃。” “大哥见外了,什么平郡王妃,叫我一声弟妹才显得亲切呢。”那女子含着笑,拉着夏悠然的手道。 听闻越尘王的次子虽然身体孱弱,但是却娶了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为妻,坊间传闻说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美艳动人,连雍容华贵的牡丹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如此看来,坊间的传闻果然是真的,眼前的那个美艳女子就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平郡王妃杨宁雪了。 段权晋并不言语,只是看向夏悠然,夏悠然向她行了一个小礼,“见过平郡王妃。” “好好好,这样才对嘛!来,见过父王和许妃娘娘吧。”杨宁雪带着一脸淡淡的笑意,拉着夏悠然的手就向前走去。 越尘王似乎最近身子不大好,只是体态微斜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倦意,他看见夏悠然和段权晋两个人走了过来,连忙打起精神。父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越尘王的眼睛迅速地闪过了一丝的悲伤,但又迅速地消失了,丝毫没有让人察觉。 “你就是夏家的三丫头夏悠然?很像,的确很像……”越尘王看了夏悠然一眼,随后低下声喃喃自语道,那一瞬间,夏悠然感受到眼前这个自己的公公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一旁的许妃似乎是没有察觉到越尘王神情的变化,带着淡淡的笑意起了身,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夏悠然也有一些好奇,她想要知道传闻中这位贤惠的越尘王继室长的什么样,只见她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了她的雍容华贵,落落大方,远山黛的眉毛,如同唐朝画里面的美人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夏悠然又对她的容貌和年龄产生了一丝好奇,她还未见到许妃真人的时候,就听柳氏提起过,许妃已经嫁入了越尘王府二十多年了,但是现在她看来,她完全不像是那副她想象中满脸褶皱的样子,比她想象中那个样子,不知年轻了多少倍。真是不知道她是如何保养的? 段权晋和夏悠然先后上去给越尘王和许妃请了安,夏悠然还特地端来了两盏茶,伺候着越尘王和许妃喝了下去后,越尘王和许妃也给了夏悠然一大一小两个红包。越尘王给的红包里面是两张十万两的银票,许妃给的红包里面则是一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而且那颗夜明珠很是沉重,夏悠然猜想价格一定不菲。夏悠然接过红包之后,拉着段权晋的手规规矩矩地给许妃和越尘王磕了三个头。 越尘王想要说话,但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悠然。一旁的许妃依照规矩将夏悠然扶了起来,然后又命人去取了一个金丝楠木的小匣子,递给了夏悠然,做为正式的见面礼。(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0章 府内风云(二) 虽然夏悠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还是笑着收了。 杨宁雪只望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道:“嫂嫂这可是太皇太后亲自赐婚,是真正的金玉良缘呀!” 许妃耳上坠着的是一对晶莹透亮的翠玉珠子,微微一动,就闪烁着一道透亮的光芒。她拉着夏悠然的手,看向了一旁的越尘王,浅笑道:“这不但是太皇太后和陛下亲赐的恩典,更是咱们越尘王府的体面。王爷,你说是不是?” 越尘王的脸上挂着很淡很淡的笑容,他微微转过头,似乎是不愿意看见夏悠然的脸。突然站起身,冷冷道:“我还有公务要出来,许妃,你就陪着悠然在我们府里到处逛逛吧!也让她知晓我们府里的规矩和禁忌。”越尘王说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着段权晋道:“晋儿,你跟我出去,我有事要吩咐你。” 段权晋深邃如星的眼眸变得很复杂,回过头看了夏悠然一眼,似乎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一会就回来陪他了。夏悠然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应付这里的场面。段权晋还是一些不太放心,和夏悠然交换了眼神之后,他这才快步追着越尘王的步伐出去了。 越尘王的心思,夏悠然看得明白,却是不太了解,但她也并未露出疑惑的神情,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大厅里面因为越尘王的离开有过片刻的寂静,但是随即又热闹了起来。杨宁雪似乎很热情一般,和夏悠然介绍那,介绍这,随即又将一直站在许妃身旁另一个人介绍给她认识。 段权兴是许妃的第二个儿子,今年只有十三岁,还未得到正式的册封。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仅相貌和越尘王有几分神似,举止有利,进退有度的那股沉稳劲和段权晋也是很像。 一张站在一旁的一个美丽端庄的妇人对着夏悠然笑了笑,那妇人的发髻极为简单,发饰也是寥寥无几,只有几支翠玉的簪子固定着发髻,发间还插着一只琉璃八宝翠玉簪,打扮的很雅致也极为低调。杨宁雪连忙介绍道:“悠然,这位是陈姨娘。” 夏悠然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的这位陈姨娘有一些说不出的眼熟,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陈姨娘身边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五官生得很清秀,一张肥嘟嘟的脸十分可爱,让夏悠然有一种想要上去捏一下的冲动。夏悠然知道,这就是越尘王的独女,段乐陵,她不经意间捏了一把她的小脸,然后对着她笑了笑就走开了。 段乐陵被夏悠然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小动作一吓,然后迅速地躲到了陈姨娘的身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夏悠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人。 “乐陵怕生,没见过世子妃,以后相处惯了就行了。”陈姨娘拉着段乐陵的手,慢慢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 这时候似乎杨宁雪也发现了夏悠然的容貌和陈姨娘有些相像,细细打量了一番夏悠然之后,突然笑道:“细细一看,陈姨娘竟然长得和嫂嫂有些相似,不知道和嫂嫂前世是不是姐妹呀?”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一个堂堂的越尘王世子妃竟然和越尘王的一个小妾长得像,也不知道杨宁雪此举是有意还是无心。不过夏悠然倒希望她是无心,若是有意,那便是故意来找她的茬了。她淡淡一笑,道:“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这是我和陈姨娘的缘分,弟妹说是不是?” 杨宁雪没有想到她这么平静,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嫂嫂说的是,这是缘分。” 就在这个时候,许妃站了起来,笑道:“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也别在屋里闷着,来,悠然,我带着你在院子里面好好转转,也让你熟悉一下府里面的人事物。” 从始至终,好像屋子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提到平郡王段平安,仿佛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一样。联想到坊间对这位孱弱郡王的种种猜想,夏悠然的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更深的疑惑。 越尘王府的面积并不算太大,比起富丽堂皇的恪国公府,这里实在是简朴了许多。没有像恪国公府那样装饰得华贵异常的亭台楼阁,只有几座古朴的小亭子静静地矗立在树林中。因为天气晴朗,那一阵阵和煦的微风让人心中只觉得更加舒坦,许妃带着夏悠然参观了一下越尘王府中的小花园,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杨宁雪看着前面缓步走着的许妃,突然道:“嫂嫂,你觉得许妃娘娘身上的那块料子,怎么样?” 听她这么一说,夏悠然细细地看了一眼许妃身上的那块料子,笑道:“这块布料那么精美,必定不是名贵的蜀锦,我实在眼拙,看不出是哪家的布料,还请弟妹明说。” 杨宁雪笑了笑,道:“原想着嫂嫂出身高贵,见多识广,必定识得这料子,可是却没想到,嫂嫂竟然不认识。不光是许妃娘娘身上,连王爷身上,我们身上,越尘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下人用的都是咱们越尘王府自家织的料子。这料子很是难得,寻常人都用不上。” “自己织出来的?”夏悠然微微一愣。她觉得有些奇怪,其实若是说名贵的料子,各地每年都会上贡给皇帝,然后皇帝自己挑一些好的留着,大半都是赏赐给了底下的人。越尘王府身受皇恩多年,那些赏赐下来的料子绝对是用不完的。就算是用完了,只要想要,京城那么多裁缝铺也有很多名贵的料子。何必自己亲自动手去织呢? 杨宁雪笑了笑,随后道:“许妃娘娘宽和大度,心灵手巧,你看府里面一年光是衣裳布料就要花费数十万两白银。于是她便让人在府里面辟了发间专门养蚕,然后让府里面的那些丫头学习织布,做衣裳,每年省下来的那么多银两她是一分没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全捐给了京城的救济院,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称咱们这位许妃娘娘就活菩萨呢。” 活菩萨?夏悠然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望向了许妃,对方却连连摆手,“别听宁雪胡说,那个丫头最爱听那些民间的风言风语。王爷素来崇尚简朴,我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做罢了。至于救济老百姓,我也是想为王爷行善积德。王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我们这些女人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帮助他在后方做些善事,也算是为王爷积些阴德,保佑他每一次都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1章 府内风云(三) 这几句话说真心诚意,夏悠然相信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感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当初是被李氏那副嘴脸骗怕了,她现在对所有人都持着戒心,包括眼前这个看起来善良大度的许妃,如此得善良大度而又聪慧有风度的女人,不要说只是做越尘王的一个继室,就算是做皇妃,也足够了。 夏悠然相信,即便是再如何完美的人,她都会有着一星半点的缺点。可是今天这样相处下来,她觉得许妃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可是做事不能只看表面,也许她已经将阴暗的那一面隐藏下来了呢?夏悠然并没有将这些情绪流露出来,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道:“许妃娘娘贤惠大度,又能为王爷着想,连我听了都很感动,我们都应该向许妃娘娘学习才是。” “这孩子,真是会说话!”许妃说着,将手腕上的一个晶莹透亮的玉镯子取了下来,慢慢戴在了夏悠然的手腕上,随后笑道:“我人老珠黄了,戴着翠玉已经不合时宜了,悠然年纪还轻,戴上这个玉镯子倒是很般配的。走吧!咱们去蚕房看看。” “谢许妃娘娘赏赐,只是这金边翠玉手镯太过贵重,我命人将它收起来,免得被我平时碰坏了。”夏悠然说着,已经慢慢取下刚才许妃亲自给她戴上去的那只玉镯子,然后递给了茯苓。 “你若是嫌贵重收起来也好,这个玉镯还是我刚进府老太君赐给我的,那么多年了,我一直戴在手上,都舍不得摘下来。如今你来了,这个玉镯我当然应该要给你,只希望你记住,不管以后府中人多也好,人少也罢,我的眼里都容不得脏东西。晋儿事务繁杂,你身为世子妃,应该要多为晋儿分忧,明白了吗?”许妃站在前头,一字一句地道。 夏悠然知道许妃这是在给她立规矩,如今她刚刚嫁过来,府里面的许多事情她都不清楚,所以许妃立规矩为的就是不要她行差踏错。只要许妃不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不让段权晋纳小妾,这些繁杂的规矩,她还是能够忍受下来的。 “悠然明白了,以后一定会好好辅佐世子殿下,为咱们越尘王府开枝散叶的。”夏悠然一边走着,一边淡淡道。 蚕房在花园东端的一角上,守门的妈妈一看到她们一行人过来,连忙俯身跪下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屋里面摆放着许多潦得很光亮的木架子,木架子上面堆放着许多的木匣子。许妃走了过去,打开了一个木匣子,对着夏悠然笑道:“悠然,快过来看看,这还是不曾孵化的蚕子。” 夏悠然走近看了一眼,见只是芝麻大小的小黑点,不由得地点了点头。杨宁雪见状,不由得地后退一步,淡笑道:“虽然我也想跟着许妃娘娘学习养蚕,可是我天生对这种东西怕得很。” 夏悠然向她微微一笑,随后转过头细细打量着整个房间,这些木架子上面都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圆形矮盘。盘子里面各不相同,每一个盘子里面都有着一两百条蚕宝宝在不停地蠕动,不断啃食着盘子里面放置的桑叶。 许妃从一个小竹篓里面取了一把桑叶,轻轻放在了矮盘里面,迅速出现了一群蚕宝宝上来啃食着那些新鲜的桑叶。许妃看着盘子里面的蚕宝宝不断蠕动,笑道:“我平时没有什么喜欢做的,就喜欢来看看这些孩子。这些孩子先是长到一寸,过了几天又长到了一寸半,再接着就长到了二寸长。刚开始它们所吃的桑叶都是要切得很细很细的,而且都要拣最嫩的才吃。大约再过三四五天的功夫,它们就要改吃整张的大桑叶了!悠然,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站着伺候的一个丫头笑道:“娘娘,如今已经有一大批的幼蚕长成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许妃看向身后的夏悠然和杨宁雪,杨宁雪一脸要吐的样子,挥了挥手,连忙往后退:“不,不,我就不去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娘娘和嫂嫂一起去吧!” 夏悠然笑了笑,道:“既然娘娘盛情相邀,那我自然相陪。” 许妃看向了杨宁雪,“既然要去,就一起去看看吧!” 杨宁雪有些讷讷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面摆放着很多新鲜的桑叶,夏悠然她们刚走进去的时候,正有丫头在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洗着那些桑叶,另外几个丫头便用干净的丝帛把已经洗好的桑叶擦干。随后一张张平放在竹盘之中。蚕宝宝就开始大快朵颐地消灭桑叶,各个盘内的桑叶,大半已经只剩下一些叶筋了。粗略估计,这里所蓄养的蚕宝宝大概在几千条以上,一走进去,只听见蚕在进食桑叶的声音,悉悉沙沙的,就像是雨点打在枯草枯草上面发出的响声一样。 “咱们再去看看吐丝作茧,这个最有趣了。”许妃兴致勃勃地说道,说着,她便向旁边的屋子走去。夏悠然紧紧地跟在后面,杨宁雪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站在原地就没有移动位置了。 夏悠然回头看她一眼,只见她有些讪讪地道:“你陪着许妃娘娘进去吧!我素来不爱这些白虫,也不想看到那么多的白虫。”她何止是不爱和不想看到,她听见那些蚕咬食桑叶的声音就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了。 夏悠然慢慢勾起唇角,“既然如此,弟妹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出来吧!我陪着许妃娘娘进去看看。” 发间里面,一个丫头将蚕茧从匣子里面摘取下来,便把蚕茧丢下一锅锅的沸水中去,另外一个丫头便用着竹制的短帚在锅里面不停地搅拌,搅到有一个蚕茧上面可以抽出一根丝头出来,便停了搅拌,先把它系在一根细长的针上,一面抽,一面搅。一个蚕茧的丝就差不多抽完了,再把第二个蚕茧的丝接上去,然后重复上一个动作。 许妃在一旁看得面带微笑,她虽然觉得这是善举,但是夏悠然所看到的,可不是所谓的善举。她看着屋子里面干活的那些丫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屋子里面的那些丫头已经被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雾气熏得眼睛发红,整张脸都感觉是浮肿的,手上的皮都被那滚烫的沸水烫破了,红肿发炎甚至是流血,只能用布条勉强包着止住血。 夏悠然只觉得做这些是对那些下人的一种折磨,倘若是在露天的环境做一些,或许还有些缓和,可是竟然在密闭的环境里面做一些,迟早是要把人憋坏的。她不知道许妃为什么却能看得津津有味的,或许在她看来,她命人在府里面养蚕缫丝是一种天大的善举,可是在夏悠然看来,让这些不擅长做这些是丫头来做,无疑是对她们的一种压迫。(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2章 府内风云(四) 许妃见夏悠然看得出神,便带着她继续往里面去参观,再往里走,就是晒丝的地方了,许妃将所有的丝线大致都看了一遍,就走向一杆红颜色的丝线去,从最深的一绞开始,很注意地渐次看过去。所有的丫头们都在地上跪着了,肃静无声地等候着她发话,许妃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上面这一绞颜色既然那么深了,为什么下面一绞的颜色会那么淡?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你是不是没有留意?所以就跳了颜色。” 那个丫头吓了一跳,随后不停地磕头道:“奴婢刚来接手纺丝的活计,一时弄不清楚,请许妃娘娘责罚,请许妃娘娘责罚。” 许妃并没有被她的主动认错所感动,而是挥了挥手,淡淡道:“算了,既然你学不会这里的活计,从今天开始就去外院伺候吧!内院需要的是聪明机灵的人,而不是像你这样笨手笨脚的。” 许妃话音刚落,只见那个丫头一下子被惊得脸色发白,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那些妈妈丫头连忙过来将她扶了起来,她两只眼睛盯着夏悠然,似乎是想要求情却终究没敢开口。 看到这种场景,夏悠然不由得觉得奇怪,只是碍于自己刚刚才嫁过来越尘王府,不便多管人家府中的闲事。 从许妃的蚕房里面出来之后,杨宁雪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夏悠然道:“嫂嫂,郡王这个时辰该醒了,我得回去伺候他喝药了,今天就不陪嫂嫂在府里面闲逛了。” 夏悠然笑道:“既然弟妹有事,那便先回去吧!” 杨宁雪便笑着向她们告了辞,过了一会儿,许妃也微微打了一个哈欠,似乎是有些疲倦的样子。夏悠然见状,忙问道:“娘娘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悠然送着您回去休息?” 许妃由身边的妈妈搀扶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有这些奴婢送我回去就行。悠然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着,许妃便由着丫头妈妈搀扶着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夏悠然摇了摇头,长长了叹了一口气。茯苓望着许妃离开的背影,微笑道:“小姐这回应该可以享福了,您看,这许妃娘娘真是很慈和呀!” 慈和?夏悠然听到这个词,在在心里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若是她真的慈和,真的贤惠,为什么刚才在蚕房里,那些丫头妈妈们见到她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夏悠然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这个越尘王府里面的人,她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了,从那个人们口中说的活菩萨许妃,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平郡王,再到那个对她似乎是热情过了头,十分奇怪的平郡王妃,甚至那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像的陈姨母,她们身上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她隐隐觉得,段权晋一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她,等有时间,她一定要让段权晋跟她解释清楚。 回到了碧荷院,段权晋还没有回来,被许妃指派来伺候夏悠然的方嬷嬷带着笑意向夏悠然介绍屋子里面伺候的每一个人。夏悠然在正堂缓缓坐下,便有小丫头上来递上了茶盏,原碧荷院的管事妈妈李妈妈依照规矩向她行了礼,随后道:“奴婢碧荷院管事李氏见过世子妃。” 夏悠然看了她一眼,四十岁上下,容长脸,皮肤白净,双目黑亮颇有神采,看起来很是敦厚稳重,让人见了就觉得亲近。不过到底还是不知根知底的人,夏悠然用起来也不放心,夏悠然打算让她辞了管事妈妈的职位,由茯苓担任管事的职位,陈妈妈从旁协助茯苓。 接着是屋子里面伺候的其他几个丫头逐次向夏悠然行礼请安。夏悠然只是缓缓地喝着茶,看着手中的那份花名册,看了这份手册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那些丫头中,竟然大部分都是许妃指来伺候自己的。除了几个原本就是伺候段权晋的,剩下的人要不就是许妃指来的,要不就是杨宁雪指来的。不是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她的,她用起来根本不会放心,所以这一次她打算经过考验之后,遣散一部分人。 夏悠然依旧喝着手中的那盏茶,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丫头妈妈,只默默地不说话。 在下人面前,沉默往往是一种很有效的威慑。果然,她们皆低眉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片刻之后,夏悠然才含着笑意吩咐她们起来。 方嬷嬷笑道:“世子妃,原先世子殿下常年不在府中,院子里面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丫头。因为知道世子妃要来,所以许妃娘娘特地嘱咐奴婢,叫奴婢挑了一些做事勤快,手脚麻利的人过来。而且许妃娘娘也特地吩咐世子妃这里的一切陈设和用度,都是按照郡王妃的份例给世子妃安排的。” 按照郡王妃的份例?夏悠然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看了方嬷嬷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的。方嬷嬷心里一顿,她虽然听过有关这位世子妃的一些传闻,可是也有些摸不透这位世子妃的底细。便笑道:“若是世子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吩咐奴婢,奴婢照做就是。”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随后道:“既然这是许妃娘娘的一番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夏悠然说着,轻轻合上了茶盖,也不看她们,只缓缓道:“只是我这里实在是留不下那么多人,总需要裁掉一些。但是只要进了这个院子,就是我的人,我素来不喜欢那些偷奸耍滑的人,希望大家都警醒着点,不要让我失望。” 一直站在夏悠然身后没有言语的茯苓突然道:“世子妃性子好,宽宏大度,自然是不会同你们计较的。只是奴婢却不像世子妃那样对你宽宏大度,做奴婢最要紧的不是你会不会做事,而是你对主子是否忠心,心里面是否有着主子?大家都明白了吗?” 堂下站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道:“奴婢们明白,必当忠心耿耿伺候主子。” 夏悠然看着堂下站满了丫头妈妈,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身后的雪梨道:“大家都是为我做事的,雪梨,去拿来我事先就准备好的赏钱,分给大家就当是我给大家的红包了。”雪梨得了吩咐,立刻去取了银两来,分给了底下站着的那些丫头妈妈。那些丫头妈妈得后,纷纷笑着向夏悠然谢了恩。(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3章 入宫谢恩 茯苓见夏悠然一脸倦意,走上前道:“世子妃今日也累了,大家都散了吧!”茯苓话音刚落,堂下站着的那些丫头妈妈向夏悠然行过礼之后才敢逐渐退下。 陈妈妈和李妈妈互相对视一眼,这一次由李妈妈陪着夏悠然进入内室。 夏悠然一边走着,一边转过头回去问她:“李妈妈是哪里人?在府里面当差多久了?” 李妈妈有些惶恐道:“奴婢是府里面的家生子,在府里有二十多年了。” 夏悠然看她一脸忐忑不安的模样,笑道:“李妈妈不必紧张,咱们虽然名分上是主仆,可是您是长辈,经历的事情又多,又是许妃娘娘指来伺候我的,我心里面很是敬你的,将来还需要您多提点。” 李妈妈满脸的不安,只得低声道:“世子妃这么说真的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原先是伺候先越尘王妃的,王妃过世之后奴婢就一直在许妃娘娘屋子里面伺候,现在被许妃娘娘指来伺候您,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 夏悠然的笑意越来越浓,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是伺候过先王妃和许妃的人,必定是个做事稳当的人。不过内院里面我有茯苓和陈妈妈她们伺候就行,外院就要劳烦你和方嬷嬷两个人一同料理了。” 李妈妈的脸色微微发红,俯身跪下道:“能够侍奉世子殿下和世子妃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好好伺候世子殿下和世子妃。” 夏悠然笑了笑,对着一旁的茯苓道:“其他的我也不便说什么了,茯苓,去拿我准备好的东西来。”茯苓得了吩咐,立刻从匣子里面取出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又拿出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了李妈妈的手里。 李妈妈受宠若惊地接过了东西,谢恩之后,转身就去找了方嬷嬷,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这位世子妃可是个厉害的主,咱们以后做事警醒着点,若是做错了什么,落在她手里可就不堪设想了。” 第二日,宫里面来了旨,赏赐了许多贵重的金银玉器给夏悠然,越尘王府当然要进宫谢恩。夏悠然坐在一辆装饰得不是很华丽的一辆马车里面,车身旁跟着四个伺候的奴婢和两个陪行的妈妈。车顶垂下的珍珠翡翠车帘很是雍容华贵,风从车窗里面吹了进去,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车内的装饰也是一应俱全,还特地设有书案和笔墨纸砚,车上的多宝阁上面还摆放着段权晋特地为了夏悠然收集得来的一些小玩意,很是小巧,有西洋进贡来的摆钟,有韩朝进贡来的檀木熏香。这辆车原先是许妃专用的,现在却是属于夏悠然的了。 段权晋并未乘坐马车,而且骑着马跟在马车的一旁。他今天为了进宫谢恩,特地换了一身新的衣裳,明黄色的雀羽长袍披在他里面黑白相间的长衣上,腰间还佩戴着夏悠然送他的一块翠竹玉佩,阳光散在他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样,这一瞬间的光彩简直无法形容。 茯苓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道:“小姐,你看,今天人好多呀!” 夏悠然翻过手中的一页书,抬起头就看见外面的酒楼上不知何时围了不少女子,正向他们这里看来。不应该说她们是在看段权晋,不论是上了年纪的夫人还是未曾出嫁的小姑娘,望着骑在马上俊美不凡的段权晋,无不流露出无限倾慕的神情,坐在马车里甚至还能够听到女子发出的一阵阵赞叹声。 “越尘王世子果真如传说中的那样,俊美不凡,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子倾慕与他了。” “据说马车里面坐的是辅国公府的三小姐,刁蛮任性极了,在还没有嫁到越尘王府的时候,就和府里面的主母对着干。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么英俊的世子殿下会愿意娶那个泼妇?” “夏家的三小姐可不是什么泼妇,她生的也很清秀的。听说那年在福安公主府的宴会上,那屏后画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在场的皇孙贵胄。想来,她也不比京城第一美女孙婉君差到哪里去。” “谁说的,若是她真漂亮,怎么会很少露面?” “就是,指不定就是个丑八怪,真是不知道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能嫁给像世子殿下那样优秀的人。” 夏悠然听了这些言语,并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因此生气,而是淡淡地笑了笑。世人看人大多数只看表面,长的好看就应该受到重视,得到喜欢,可是长得不好看就活该不被人重视吗?在她眼里,容貌并没有那么重要。 马车到了皇宫之南的延庆门,就必须得下车步行了,由于此处距离后宫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所以太皇太后亲赐了步辇,以示恩遇。但无论怎样的恩遇,进入后宫之后就必须下辇步行,跟着伺候的丫头妈妈也只能在门外等候。因为在整个宫里面,真正的主子只有四位,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皇帝,只有他们四人可以在宫里面随意乘坐步辇,有很多宫女太监随行伺候,其余的人皆是入了后宫就必须步行的。 夏悠然看着眼前的皇城,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地照射下熠熠生辉,飞檐几入天际。夏悠然穿着薄丝的绣鞋,步态严谨,连裙角琉璃珠子的碰撞声都渐渐变小了。一到了重华门,就有两个太监迅速跟了出来,一个在前面引路,一个在后面跟着,夏悠然和段权晋就夹在他们两人中间。段权晋早已熟悉去寿康宫的路,并不觉得如何,只是夏悠然久未入宫,再加上很少踏及寿康宫,段权晋很是担心她,怕她说错话。跟着太监穿过御花园,又沿着长长的回廊走了半晌,终于到了寿康宫。由于已经走了好一阵,夏悠然和段权晋的衣领渐渐湿了一些。 寿康宫,一个宫女打起帘子引着他们走了进去。太皇太后江氏坐在主座之上,太后纳氏和宜贵太妃闵氏则陪在两旁。太皇太后褪去了繁杂的发饰和庄重的华服,传了一件鹅黄色的对领常服,发髻上插着一两支簪子固定住头发,太后纳氏和宜贵太妃也是穿了很是普通的衣服,和太皇太后谈笑着。 段权晋和夏悠然依照规矩给太皇太后了礼,随后又给太后和宜贵太妃行了礼。“平身吧,都是自家人,何必那么拘束。”太皇太后的态度很随和,一点也不像是大齐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 她吩咐身旁的一名女官道:“陶女官,去拿来哀家为世子妃准备的碧玉葡萄琉璃簪来。”女官得了吩咐,立即去了库房拿了一个木匣子出来。 太皇太后接过匣子,对着夏悠然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夏悠然过去之后,太皇太后道:“这支碧玉葡萄琉璃簪是哀家亲自命人打造的,你刚刚嫁入皇家,自然应该为皇家开枝散叶。哀家老了,就喜欢看哀家的那些皇孙,重孙能够承欢膝下。”太皇太后说着,将那支碧玉葡萄琉璃簪插入了夏悠然的发间。(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4章 剪不断,理还乱 “谢太皇太后对悠然的垂怜,悠然一定会为越尘王府开枝散叶的。”夏悠然说着,俯身再次跪了下来,给太皇太后又行了一个礼。 “能这样想就是最好的了,老祖宗和哀家年纪大了,都希望儿孙满堂的。悠然做为越尘王世子妃,以后可要好好地辅佐晋儿,做好越尘王世子妃应该做的一切。听明白了吗?”太后纳氏带着一脸的笑意道。太后纳氏一直不曾留意过这位夏家的三小姐,只知道她在坊间的名声不是太好,是一个不敬长辈的人。可是今日一见之后,她才发现夏悠然的眉宇间别有一股从容沉稳,这是在这个年纪女子中很罕见的。她当然不会想到夏悠然是重活过一次的人,所以只觉得这个孩子异常的沉稳,心里面便对她有了一丝的喜欢。 “悠然明白了,一定会谨记教诲。”夏悠然俯下身子,淡淡道。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突然道:“悠然,筠贵妃是你们府里面出来的,你能够成功嫁给晋儿,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听说她这几日身体不适,你去看看她也好。” “是。”夏悠然话音刚落,就慢慢退了出去,只留下段权晋一人在殿中。 段权晋看了夏悠然一眼,夏悠然也微微一笑。她总觉得,段权晋似乎将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又或许,他总是不放心她。 太皇太后自然看在眼中,看着段权晋不舍地望着夏悠然离开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吩咐身旁的方女官道:“方女官,带着世子妃去看看筠贵妃吧!瞧晋儿担心的那个样子,连哀家看了都不忍心呀!” 被太皇太后这么一说,段权晋这才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继续和太皇太后商谈着事情。 自从许后成功复位以后,宫里面就更换了一大批宫女太监。但是寿康宫因为是太皇太后的居所,并没有做过多的调整,方女官是太皇太后最信任的两名女官之一,她带着夏悠然出了寿康宫,带着她一路走到了一个花团锦簇的长廊突然停住了,对着夏悠然淡淡道:“世子妃,奴婢突然想起了宫里面小厨房还炖着给太皇太后熬制的参汤,我实在不放心那些笨手笨脚的丫头,我先回去一趟看看。” 夏悠然的眉头微微一皱,方女官淡淡地笑了笑,“世子妃放心,宫里面不会有人乱闯的。您安心在这里稍候片刻,奴婢过一会就来了。”话音刚落,她留下两个宫女在夏悠然身边陪着,自己则是带着其余的宫女匆匆地走了。 过了片刻,却听见身后两名宫女俯身下跪道:“给诚亲王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一双黑底金绣的靴子停留在夏悠然的面前,朱红色的衣摆,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华美精致的图案,色彩缤纷,光芒照人。 “平身吧!”他声音低沉浑厚,属于年轻男子的声音,只不过夏悠然不愿意听见这个声音。 夏悠然猛地转过头,只见高诚站在自己身后,一身朱红色的华服让他平添了之前未曾流露出来的贵气,虽然夏悠然不愿意看见他,不过还是依照规矩行了礼。 “亲王殿下好雅兴,今天怎么会有空入宫呢?”夏悠然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随即道。 高诚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转,带起了一丝冷笑,对着身后的那两名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有事想要和世子妃单独说。” 那两个宫女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退了下去。夏悠然也暗暗诧异,却是不动声色地道:“亲王殿下,我还要去拜见筠贵妃娘娘,就不陪着您在这里闲聊了。” 高诚早已洞察她的用心,却是含着一丝淡薄如雾的微笑并不揭穿,只是声音又更冷了几分,“我想要你陪我说几句话,就这么不情愿吗?还是你已经厌恶我到了连说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 夏悠然的声音有一丝僵硬,“亲王殿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高诚皱起眉头,冷冷道:“我现在还能够干什么?我只想要陪着你说说话!” 的确,她已经嫁入了,对方还能如何?按照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做出夺人妻子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他诚亲王的名誉算是毁了!更何况他如今还是大齐的重臣,说话做事更要注意分寸了。 “亲王殿下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高诚看了她一眼,“难得有机会和你单独待在一起,隔得那么远,是害怕我吃了你吗?” 每一次他都是咄咄逼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难得见他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高诚,夏悠然只觉得心中直冒寒气。 高诚也在看着夏悠然,准确的说,是如今的越尘王世子妃,想到这个称呼,他的心头就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排斥,然而夏悠然的身上的那一股淡淡的香气却是沁入了他的鼻间,他的心绪一下子安定下来。 “悠然,我想要再问你一遍,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难不成他能够给你的,我就不能够给你吗?我可以比他更爱你,更珍惜你,悠然,你难道不记得那一次在山洞里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了吗?你便这样薄情寡义吗?” 如果这一次高诚他来硬的,夏悠然一定会避而远之,可是看他这样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夏悠然觉得,自己是时候和他好好谈谈了,让他这一次彻底对自己死心。 她想到这里,便抬起头细细地望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一段时间他应该是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没有精神的样子。她不会去心疼他的,因为她和高诚,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阳光突然撒在了夏悠然的脸上,在她的脸上逐渐投下了一片光影,让人觉得她那双眼睛入海水一般清澈透明,可以映出世上的千变万化,又染不进一点混浊。高诚忽然的觉得一股积累已久的毒忽的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崩裂开来,浇在了全身上下,让他不由得陷得更深了。 “您是陛下的亲弟弟,大齐高高在上的诚亲王殿下。您身边有着无数环肥燕瘦的侍妾,还有着各路大臣送来给您的各类绝色美人。其实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喜欢我的,因为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纵然你千方百计地得到了我,我也不会去喜欢你。记得亲王殿下曾经有一块碧玉砚台,一个不起眼的砚台,就那样放在亲王殿下的书房里。有一天礼部尚书张大人去您府上,瞧见了这个砚台,非常喜欢,于是便向你娘求了去。可是自从你没了那块砚台,心里面只觉得空落落的,说其他的用的不顺手,又从张大人那里要回了这个砚台。”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高诚一眼,顿了顿,又道:“也许我就像亲王殿下拥有的那块砚台,原本对你来说,毫无价值,甚至亲王殿下也不在意。不过如果有一天其他人看上了这块砚台,成为了别人的心爱之物,那么在你眼里,你就回觉得这个砚台似乎不一样了,于是你心里面就不平衡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5章 序幕拉开(一) “亲王殿下,你能否告诉我,那方碧玉砚台,现在何处呢?”夏悠然这几句话说得很淡,可是字字句句却在高诚的心头缓缓滑过,带着一丝引人深思的意味。 高诚微微一愣,他知道夏悠然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那块碧玉砚台他本就不在意,可是他并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视如珍宝,他有很多名贵的砚台,重新得回那块碧玉砚台之后,他发现这块碧玉砚台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便觉得索然无味,随便丢在了书房里面。 夏悠然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道:“亲王殿下,你纠缠我这么长的时间,这不过是你一时的兴趣罢了,并不存在任何特殊的意义,何必为了得到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花费那么多的功夫呢?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做那一件件让你后悔的事情呢?高诚,你该放手了,山洞那一次是一个误会,若是早知道你会如此执着与我,那一次我就不应该救你,直接让你死了,一了百了。” 高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夏悠然,冷冷道:“悠然,可是那一次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希望,虽然你对我一直如此冷淡,甚至冷漠,从来没对我笑过一次,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就是想要得到你。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甚至于我可以不顾你已经嫁做人妇,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你。你说,若是你在我心中的重量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砚台的话,我会这么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你吗?”他抬起头,看着他,神情异常的严肃认真,目光坚定专注,形成了一种压迫的气势。 “悠然,你知道吗?若是你那个时候不答应太皇太后的赐婚,我会向太皇太后请求将你赐婚于我,做我一个人都亲王妃。将来我会夺得帝位,让你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从来都不明白吗?我从未对其他女人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未如此紧张过一个女人。可是你一直对我的深情视若无睹,你毁了我的心意,也毁你自己的前程!” 夏悠然淡淡地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亲王殿下,你习惯了高高在上,就认为,但凡是你喜欢的东西就应该属于你吗?可是感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喜欢的就一定要属于你。我一点都不想成为地位最尊贵的女人,更不想踏入后宫那些无谓的斗争中。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就放过我吧!你应该去找一个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人。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活在当下,牢牢握住自己手中的幸福。” “握在手中的幸福?你和段权晋又能有多少幸福,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世子,有什么能力给你一辈子的幸福?”高诚的脸色渐渐变了,眼中燃烧着一股无法浇灭的怒火,手也逐渐握成了拳状。 他执念太深了,她已经无法说动他了?既然如此,有还有什么劝解的余地呢?夏悠然叹了一口气,神情依旧平静淡然,眉宇之间有着一种不能忽视的决绝,“高诚,如今我已经变成了他的妻子,我相信他会给我幸福的。即便他现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世子怎样?就算他是一个平凡人,只要我爱他,他爱我,我依旧会不顾一切地嫁给他!” 高诚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悠然,似乎要扑上来占有她一样。夏悠然看他如此怪异的神情,心里面颤了一下,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定住脚步之后,她才淡淡道:“亲王殿下,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一辈子都不会属于你的。” 高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若我执意不肯放你呢?” “那我只能说,大不了鸡蛋碰石头,亲王殿下除了颜面受损以外,什么都得不到!” 高诚微微一震,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夏悠然嘴中淡淡道:“亲王殿下,筠贵妃娘娘来了。” 高诚轻轻转过头,就看见一大堆宫女簇拥着筠贵妃就往着他们这里走来。筠贵妃穿着极为朴素,雅致的玉簟莲花百褶裙,百褶裙的每一褶都用金丝银线织了一个雅致脱俗的莲花,莲花采用了串珠的技艺,在阳光地照射下,只觉得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宛如飞仙一般。 “筠贵妃娘娘万安!”夏悠然依照规矩给筠贵妃行了礼,随后迅速越过了高诚,走到了筠贵妃的身边。 “亲王殿下不去上书房和陛下议事,来在这里做什么?”筠贵妃看着眼前的高诚,淡淡道。 高诚笑了笑,道:“那贵妃娘娘不去上书房陪着皇兄,跑到这御花园做什么?难不成是专门过来擒我的?怕我对越尘王世子妃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吗?” “诚亲王,请你自重!这是在皇宫大内,请你谨言慎行!”筠贵妃说着,紧紧地拉着身旁夏悠然的手。 “无需贵妃娘娘提醒,本王自会谨言慎行。只是苦了贵妃娘娘了,没有强大的家世,仅靠皇兄的垂怜和生了两个皇子,就能够做到贵妃之位,想来,贵妃娘娘这一路走来也是辛苦万分了。”高诚说着,一步步走近了夏悠然。 夏悠然分明已经看见了他眼中不断燃烧的欲火和怒火,却依旧保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紧紧地拉着一旁筠贵妃的手。“悠然,你一辈子逃不了的,就算你如今嫁给了段权晋又怎样?只要我想,你就会属于我的。段权晋那个臭小子如今占据了你,以后我定要他万劫不复!跪在地上求我!”高诚说着,带着一抹诡异的淡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筠贵妃见高诚走远了之后,这才拉着夏悠然的手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她见夏悠然一直看着高诚离开的背影,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安慰道:“悠然,你对本宫有恩,本宫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高诚那个小人得到你的。今日若不是敏妃宫里伺候的宫女来报,本宫都不知道你入宫了呢。嫁入越尘王府后怎么样?越尘王妃和越尘王有没有为难你?” 夏悠然转过头,对着筠贵妃回答道:“禀贵妃娘娘,王妃和王爷并没有为难我,他们待我像是对待他们的亲生女儿一样。” 筠贵妃听后,淡淡地笑了笑,“这样就好,你嫁入越尘王府后,就是越尘王府的人了。以后你无论做什么,不仅要考虑到夏家,还要考虑到越尘王府,考虑到你夫君和你公婆。高诚对你还不曾死心,你要避着他点,如今高诚光明正大地在绵州和宜州招兵买马,陛下那里参他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可陛下一直没有处置他的意思。因为陛下手中没有兵权,所以对他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也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了。” “娘娘,难不成就看着高诚肆意妄为吗?”夏悠然回想起刚才高诚的那些举动,怪不得高诚如今敢私自在宫里面阻拦她了,原来他已经羽翼渐丰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6章 序幕拉开(二) “如今西北战事未平,边关又烽烟四起,韩朝的势力又一直虎视眈眈,陛下现在已经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了,不仅没有惩治他,就连那些扬言高诚要起兵造反的御史都被陛下贬官了,陛下如今也无可奈何,现在正在养心殿里面头疼呢。”筠贵妃望着养心殿那边的方向,有些忧虑道。 她是皇帝的贵妃,又为皇帝生了两个小皇子。她现在所得一切,都是皇帝赐予她的,若是没有了皇帝,也就没有她的栖身之所了,她也什么都不是了。 “娘娘不必担心,如今陛下正值盛年,况且陛下还是大齐的一代明君,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和爱戴。就算那些小人有谋朝篡位之心,也绝不会成功的。”夏悠然看着筠贵妃那忧虑不安的神情,她已经从她眼神里面看到了害怕和担心,她害怕下一秒就失去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夏悠然此刻一定要她冷静下来。 “娘娘是辅国公府里出来的,夏家和娘娘是一体的,若是娘娘在宫里面出了什么事,夏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请娘娘放心吧!”夏悠然说着,站起身来过筠贵妃又行了一个礼,“娘娘,时候不早了,悠然该回去了,不然阿晋该等急了。” 筠贵妃微微一笑,开玩笑道:“才和世子离开几个时辰,就这么想着见他了,悠然和世子可真是恩爱呀!都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在宫里面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夏悠然看了一眼空中变换无穷,绚丽多彩的晚霞,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在宫中用过晚膳再回去。” 晚上的宴会,筠贵妃很是热情地敬了夏悠然一杯又一杯的酒,宫里面的许多嫔妃也跟着一块敬了她,都在恭贺她的新欢之喜。夏悠然不好雅却,只好喝了一杯又一杯,片刻之后,就觉得头晕目眩了,她心中有些着急,生怕在宴会上失态。 在模糊的意识里,她知道了自己勉强走出了宴会,可是人摇摇晃晃的,若不是段权晋出现的及时,抱着她跑了一路上了马车之后,她才没有在宴会上当场失仪。 在被抱到马车上的时候,被晚上冰冷的空气一吹,夏悠然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逐渐清醒过来,马车里面茯苓也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给夏悠然灌下,她这才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不少,只不过片刻后,她又渐渐陷入了昏睡中。 段权晋没有再骑马,反而上了马车,轻手轻脚地将夏悠然抱在自己的怀里。马车无声地在街道上疾驰着,车内悄然无声。虽然车内无声,但一阵又一阵的震动,还是将夏悠然惊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不知怎么就打破了这片静谧。 段权晋不放心,俯身过来察看夏悠然,他的脸靠的很近,温暖的气息让夏悠然感到了异样,本来就觉得尴尬的她,这时候更是不能贸然地睁开眼,索性就一直装睡到底吧!反正段权晋也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假睡。 段权晋并不擅长照顾人,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吩咐雪梨和茯苓她们代劳,而是亲自把夏悠然抱在了床上,用湿润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夏悠然通红的小脸,他亲自用嘴将醒酒汤喂给了夏悠然,之后又怕她夜里受风,亲自帮她多加了一床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 酒已经醒了一大半了,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了。她这一次真的感受到了疲惫,原来她算计李氏,算计李家,她都不觉得疲惫,可是自从这一次她嫁入越尘王府之后,她应对越尘王府的人,应对太皇太后,应对高诚,甚至是应对陆桥,她已经觉得疲惫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对这些无休无止的斗争感到厌倦了,如果有一天,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没有一个人算计你,也不用挂着虚伪的笑脸去迎逢别人,那该有多好? 酒后畏寒,锦被的温暖紧紧地包围住了夏悠然,每一处都有着属于阳光独特的味道,干净而清爽,她舒服地将头埋进锦被里。 她昏昏沉沉地放松了身子,让自己的烦恼随着睡意渐渐远去,当她快要入睡时,突然来了一阵脚步声,段权晋又走了回来,似乎是不放心她,他静静地站在她的床旁,细细地打量着她。 夏悠然虽然闭着眼睛,可还是感受到段权晋就坐在自己的身边。难不成是他发现自己是装睡的了?他想要干什么? 段权晋沉默地坐在她身旁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打算离开。夏悠然虽然觉得怪异,但是她现在并没有开口询问他想要做什么都打算。他有什么话,什么事情想要对她说的,明天吧!反正她现在很累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正当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正在轻轻触碰着她的嘴唇。夏悠然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随后被这轻轻的触碰惊醒了,她的睡意渐渐被这轻轻的触碰消磨光了。 她感受到有一种很温软的触感,先是小心翼翼地探索随后渐渐地深入,淡淡地亲吻着她,甚至于将她整个嘴唇都逐渐包裹住了,然后又朝着她的脸颊和耳旁不断亲吻过去。 如果她现在推开他,两个人都可能会很尴尬,而且还会变得有些生分。毕竟现在段权晋已经成为了她的丈夫,他有权利对她这样做。但是夏悠然现在很累很累,她不想要和他再做其他的什么了,她只想要休息,若是他还想肆无忌惮地霸占自己,那么她一定会醒过来拒绝他的。 可是,他除了对自己的亲吻以外,就没有做其他什么了。他的唇轻轻摩梭着她,试图用嘴唇轻轻撬开她的牙齿,感受她的舌头一样。夏悠然很不情愿第张开了牙齿,任由自己的舌头和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现在就算是她闭着眼,却也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了。 夏悠然的心中一动,她还是忍不住地动了一下身子。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也打断了段权晋接下来想要做的事,他微微站起来,轻轻在夏悠然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见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之后,夏悠然这才敢睁开眼睛看了外面一眼,但却只是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背影。人是被她顺利赶跑了,可是睡意却也随着段权晋的离去没有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段权晋的味道和余温,他的吻却是很柔很软,早知道就不让他那么早离开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7章 序幕拉开(三) 次日,半夜。夏悠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急忙坐起来,拉过身旁的一件外衣披在身上。睡在夏悠然床旁的茯苓也被惊醒了,扬声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雪梨面色着急快步走了进来,“小姐,世子殿下受伤了!” 夏悠然一惊,一下子从床上起来,茯苓怕她跌倒,连忙扶住了她。夏悠然看着雪梨,急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世子殿下是怎么受伤的?人现在何处?”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到门房那边派人来报,说世子殿下受伤了,还不知道情况如何!”雪梨的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段权晋受伤的消息,夏悠然心中一下子慌乱起来,快步地向外走,走到门外,只听到茯苓惊呼了一声,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慌乱地忘记了穿鞋。她定了定神之后,对着雪梨道:“你去问清楚了,世子殿下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茯苓,先替我换衣裳,我现在就要去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悠然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越是这种时刻,她越是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内心的慌乱。她相信段权晋不会有事的,她相信段权晋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若是他真的有事,真的有事……那该怎么办呀?夏悠然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快步走到了段权晋所处的书房,这几日以来,段权晋因为事情繁杂,一直在书房就寝。 她来到书房前,看见了段权晋的贴身护卫阿三和着另外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护卫两个人搀扶着段权晋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父王和母妃都已经入睡了,不要惊动他们,我没事的。”段权晋抬起头,面色苍白,却是使出来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夏悠然微笑道。 夏悠然看着他还能够说话,心里面的急切顿时好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半天还恢复如往常一样的平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缓缓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书房里面,夏悠然暂时命人清走了大部分的书籍,搬来了一张软榻,让段权晋静静地躺在上面,大夫检查完段权晋身体所受的伤后,对着夏悠然禀告道:“世子妃娘娘,殿下主要是腰间受了伤,不过殿下身体素来强健,这样的外伤不要紧的,只需静养即可。还好这一次的伤偏离了旧伤半分,若是直接伤在旧伤处,恐怕这伤就难痊愈了。” 夏悠然听着,便向软榻上的段权晋望去,他的外袍已经被剪开,他的背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疤痕。这一次他伤在左腰部,伤口很长,而且很深,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鲜红的血。夏悠然看着,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疼痛起来,她急忙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好过一些,身旁的茯苓看见夏悠然有些异状,也连忙扶住了她。 大夫轻轻揭开了盖住腰部伤口的薄布,小心翼翼地伤了药,然后又用绷带裹了一圈又一圈,见再没有血液渗出来后,这才紧紧打了个结。大夫处理着从段权晋身上换下来的那些血布,低声道:“娘娘,万幸这一次伤得不算太深,若是再多刺入半分,只怕世子殿下已经回天乏术了。” 夏悠然看着大夫,吩咐道:“你赶紧下去煎药吧!这几日你就留在府里,好好照顾世子,若是世子出了什么差池,一定拿你是问。” 那名大夫自然也知道越尘王世子妃是一个狠角色,他不好拒绝,只得战战兢兢地应了,随即退了下去。见大夫退下去之后,夏悠然又让茯苓屏退了书房里面伺候的所有人,只留下了她和段权晋的贴身护卫阿三。 夏悠然看了一眼阿三,他立刻跪倒在地,“世子妃,是属下保护不力,才让殿下受伤的。” “这是怎么回事?”夏悠然看着他,冷冷道。 “殿下今日是去了城中处理事务,可是他突然接到一份密报,随后丢下了手中的公务赶往了城郊,正当属下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咱们就在路上遇到了埋伏,一下子跳出来数百名刺客,刀刀皆是杀招,似乎想要夺去所有人的性命一样。那些人就像早就安排好在那里等待我们的到来一样,一看见我们,就冲上来什么也不顾。” 夏悠然微微一愣,随机看了一眼依旧昏睡在软榻上的段权晋,在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些疑惑,究竟那些人是什么人,难不成真的是冲着段权晋去的?可是段权晋和那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那些人要如此痛下杀手呢?她看了一眼阿三有些颤抖的左臂,知道他也受伤了,便道:“你也受伤了,这里有我照顾世子就行,你先下去吧!” 阿三有些不愿意,道:“回禀世子妃,只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你先和大夫一起下去包扎吧!这里交给我好了,如今我是他的妻子,应该好好照顾他了。”夏悠然看着一些不愿意离开的阿三,缓缓道。 阿三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素来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位世子妃,所以他现在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守候着,等于打扰了他们,所以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仍旧躺在榻上的段权晋,便迅速离开了。 夏悠然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原来一直挂在脸上的淡笑逐渐消失不见了。段权晋的脸侧向一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皱起似乎有一点痛苦。身上的外袍已经被凝结的鲜血弄黑了,伤处的衣服被剪开,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然而呼吸却是均匀的。 她找来一个椅子,慢慢地坐了上去。只要没有伤到要害,这样的皮外伤,对于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她幽幽叹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想到段权晋受到密报,她就联想到了一个人,高诚。他那日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依稀还记得,他说过要让段权晋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难不成这一次段权晋遇刺,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的? 夏悠然摇摇头,绝对不可能,就算高诚在如何疯狂,他也不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付段权晋的?他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就是段权晋,所以若是他真的派人刺杀了段权晋,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要让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夏悠然不知不觉朦胧地睡去。她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她耳旁急促地响着,“悠然,悠然,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夏悠然猛地一惊,突然睁开了眼睛。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原来她已经陪着他,陪了大半夜。此刻段权晋已经醒了,脸上带着一丝极为怜爱的神情望着她,迫切地需要她的关心和疼爱。可是当她开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一丝怜爱的神情已经不见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8章 序幕拉开(四) 不知道为什么。夏悠然在这一瞬间只觉得有些许的不自然,她和高诚见面,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也没有背叛的行为。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了头。脸上甚至有一丝热热的感觉,夏悠然见段权晋已经醒了,忙走过去道:“你醒了,我去叫大夫过来。” 段权晋摇了摇头,拉住了夏悠然的手,道:“不用了,我很好,你好好陪着我吧!”夏悠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低声道:“好,那我好好陪着你。”夏悠然说着,安慰地微微一笑,“还好,大夫说只是皮外伤,这几天你就还好躺在榻上养几天吧!可不允许再私自下床了。” 段权晋突然紧紧握住夏悠然的手,夏悠然吃痛地惊叫了一声,随后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突然,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打开了,越尘王和许妃慢步走了进来,许妃的手上还端着一杯汤羹。夏悠然急忙地想要挣开他的手,段权晋却用力一握,夏悠然不敢再做挣扎,只能任由段权晋握着了,但是却迅速红了脸,她连忙用另一只手遮住她有些通红的小脸。 小夫妻之间的亲密动作让越尘王轻轻勾起了唇角,心中虽然想笑,却还是极力忍住了。越尘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权晋一眼,段权晋随后就松开了那只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夏悠然也迅速站了起来。越尘王的态度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许多。他依旧一脸平静,但眼里的目光无疑是带上了一丝微笑,看了夏悠然一眼,淡淡道:“晋儿身体怎么样了?可还好?”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问自己的,于是夏悠然强忍着心中的尴尬,微微抬起了头,对着越尘王和许妃回答道:“父王,母妃,大夫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些皮外伤,只是需要静养,没有什么大碍的。” 许妃满脸笑容,转头对着越尘王道:“晋儿都已经娶了妻,不用我们再担心了。王爷,晋儿是一个有福之人,不会有事的。” 越尘王点了点头,对着夏悠然道:“如今晋儿受了伤,院子里面的事情你要多上心一些,不要让那些有心人趁虚而入。如今多少双眼睛对咱们越尘王府虎视眈眈,咱们做什么事都需要小心谨慎。” 夏悠然闻言,微微一愣。在她的印象中,越尘王一直都不曾对她和颜悦色过,都是十分严肃。可是这一次越尘王却是将她当做真正的家人一样,说话平和了许多。 越尘王看着躺在榻上的段权晋,段权晋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是沉着冷静,很有自己的主见。他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都是做了之后,直接将结果告诉他的。就连这一次他向太皇太后请求将夏悠然赐婚给他的消息,若是宫里面没有人来传旨,只怕他只有筹备婚礼的时候才能知晓了。 “这次,陛下命你在城中巡视,没有办完事情就擅离职守,你的胆子实在是不小呀!若非这一次城坊司君大人提前告知了我,只怕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呢。等你伤好了,我再找你好好算账,现在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在榻上好好养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放你出去的。”越尘王这话,有点不像父亲对受伤的儿子说的,像是一对兄弟之间的对话。 越尘王盯着段权晋看了一会,突然怀疑起他这一次从匆忙出城的原因。段权晋从来没有这样擅离职守过,他这一次匆匆出城,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他相信,这件事情一定和夏悠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越尘王想了想,转过头吩咐门外段权晋的副将道:“去和君大人说一声,说晋儿病了,这几日不便巡视,还请他帮晋儿告个假。” “是,卑职知道,这就去回禀君大人。”话音刚落,段权晋的副将就匆匆离去了。 许妃走了上前,似乎是想要查看段权晋的伤势,段权晋淡淡一笑,有些冷淡道:“母妃,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烦母妃了。”许妃的手微微一颤,将盘中的汤盏放在圆桌上之后,淡淡道:“这是母妃亲自为你熬的,知你不喜欢中药的味道,这一次特地做了药膳,里面有你喜欢吃的鲫鱼,赶紧尝尝!”说着,许妃转过头看了夏悠然一眼,笑了笑道:“这一切有悠然照料,母妃就放心了。” “是,有悠然的照顾,儿子一定会好得更快的。”段权晋静静地望着夏悠然,一字一句地道。 夏悠然站在一旁,微微含笑点了头。许妃虽然不是段权晋的生母,可是她表现出来的担忧却像是发自内心的一样。虽然坊间传闻,越尘王世子和平郡王对许妃都很尊敬,可是现在夏悠然看来,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许妃这一次来探望,命人带了许多的珍贵药材来。等他们一走,段权晋只觉得厌恶,命人将那些东西入了帐,全部封存到了库房里,显然是并没有使用的打算。 段权晋躺在榻上,看着夏悠然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于是便笑道:“悠然,过来坐吧!现在父王和母妃都走了,你也不必那样拘谨了。” 夏悠然看了他一会,才慢慢地走了过去。刚靠近便被段权晋伸手拉住了左手,一个用力便将她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和神色,他的鼻子轻轻靠近了夏悠然的头发,轻轻闻了一下,带着一丝暧昧道:“昨天晚上睡得不好,辛苦你了。” “我没事的,而且你是我夫君,我不好好照顾你,那应该好好照顾谁呢?”夏悠然回答他的问话,声音很低却很轻柔。 “我昨晚睡得够多了,今夜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好好睡一觉吧!”段权晋的眼睛里微微有一丝异样,对着夏悠然慢慢地道。 “我不困,我就想好好陪着你。”夏悠然低声回答道,话音刚落。段权晋指了指铜镜,夏悠然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见铜镜里面的自己披头散发,满脸憔悴。 她的脸不由自主一红,段权晋轻轻低低轻笑:“悠然,你放心睡觉吧!我没事的。”段权晋说着,便想要将她往床上拉过去,夏悠然连忙止住了他,道:“你,先放手,我去换个衣服!”(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29章 序幕拉开(五) 段权晋的眼神落在她昨晚匆匆披起的外衣上。夏悠然知道,自己昨晚出来的太过匆忙,身上的衣服披着的还是昨日她穿了一整天的,虽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味,可是夏悠然还是不太喜欢。他放开了她,笑道:“快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夏悠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一脸淡淡的样子,没有其他异样的反应,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可能段权晋还不知她已经见过高诚了吧。于是,她起身就去换了衣服,命人将书房里面的那张软榻换了,然后叫人抬来了一张大床。夏悠然衣服换好之后,小心地避着段权晋,到了床的里侧躺下。这一躺上去才发现情形实在是尴尬。尽管她已经将身体给了他,有了很亲密的关系,可那些都是在晚间。 想到这里,夏悠然的脸有些许微红,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段权晋。段权晋没有动,夏悠然只好微微闭住双眼,假装睡觉的样子。段权晋也转过身,用他的背对着夏悠然的背,就这样,两个人沉默了良久。突然,段权晋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低语道:“悠然,若是我昨夜回不来了,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会不会为我难过?”段权晋话语之间的萧索,让夏悠然的心险些多跳了半拍。 段权晋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夏悠然回答,他突然转过身,迅速地环抱住了夏悠然,嘴唇轻轻靠近了夏悠然如玉一般的脖颈,随后突如其来地吻了一下,“悠然,你睡着了吗?你听见我在说话吗?” 夏悠然依旧保持着沉默,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尽量不要受他的影响。段权晋等不到她的任何回应,也不再说话,只是不知何时就牢牢抓紧了夏悠然的手,不再开口,像是在地等待着夏悠然的回应一样。 夏悠然也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动作,谁知道段权晋却只是那样十指交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夏悠然慢慢地放松下来,也不再反抗他的怀抱,任由他的唇一次次从自己的额头和脸上划过。很快,几乎整夜未眠的困倦袭来,夏悠然昏昏沉沉地睡去。 似乎好久都没有像今夜这样睡得那么踏实了,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彻底放松了下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夏悠然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的视线里,却是男子健壮的手臂。夏悠然一惊,忙向后退了一下,才看清楚自己竟然是抱着段权晋的手睡得香甜,竟然还流出了口水。 夏悠然有些尴尬,脸上微微出现了些许的红色,她张口就要唤茯苓来伺候的时候,只见段权晋还在睡着,将那快要出口的话立即吞了下去。夏悠然看见了段权晋的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了一个弧度,明显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抹淡笑使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想到段权晋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用膳,她收回了视线,为了不将段权晋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刚准备下床,稍微一动。只见段权晋细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两下,紧接着睁开眼睛看向了她,“悠然,你醒了?” 夏悠然想到他什么也没吃,便微低了眉眼,淡淡道:“你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吃,我猜你必定饿了吧?我去吩咐她们将午膳端来。” 段权晋摇了摇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夏悠然的腰间。夏悠然微微一愣,随后迅速跳下了床,连鞋都没有穿好,就迅速走了出去,“我去吩咐人传膳,你等会。” 段权晋看着她以极快的速度走了出去,仿佛是落荒而逃。眼眸也一下子暗淡下来,他原以为她会同他解释很多,可是并没有。没有的意思就是她不屑于证明,她已经默认了她和高诚在宫里面见过面,段权晋不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他问不出,用在别人身上的那些手段,在她面前,他却怎么也使不出来,不是因为她会一眼看破,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样不值得。她是他的妻子,他是他的夫君,夫妻之间总要留着一丝信任。 从前越尘王府只是他休息睡觉的地方,可自从娶了她过门之后,他开始迫切地希望,这里变成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他从小到大都想要一个温暖,充满安全的家,现如今,只有她有能力给他这么一个家了。但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夏悠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已经经过梳妆打扮,整个人感觉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清秀,她看见段权晋仍然坐在床上,笑了笑道:“我已经叫茯苓准备好了,等一会她将水端进来以后,我亲自给你擦拭身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身体,所以这一次由我亲自伺候你梳洗。” “悠然……”他垂着头,低低地唤了一声,本以为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唤她名字了,本以为他就会死在昨天夜里了,可是老天爷还是让他坚强地活了下来,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可怜他,所以保住了他的命,让他可以好好陪着夏悠然,不让夏悠然一进门,就守了活寡。 “我知道你见过高诚。”这是陈述,并不是问话。他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听到“高诚”这两个字,夏悠然的心底突然滑过了一丝悠长的叹息,声音里面多了一丝清冷。“是,那天我在宫里面确实遇见了他。”她说的是遇见,并不是有意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可段权晋也知道,如今高诚权势滔天,若是想要在宫里面偶遇她,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夏悠然的承认,无疑是在段权晋那倍受煎熬的心里面浇上了油。 夏悠然说话的时候神色淡然,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没有浮起任何波澜,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夏悠然在说的时候,那细长的眉毛不知怎么地就突然跳了一下,眸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就好像海水至少的浮冰一样,若隐若现的,带着即将消失的不安。 不过夏悠然的那些不安,全部隐藏在了她深深地眼底下,没有让段权晋窥见一丝一毫。 “我明白了,我不会生气的,用膳吧!”段权晋微微一怔,幽黑的眼眸下闪过一丝细微不可察觉的情绪,他突然意识到,以夏悠然那样的个性,愿意为他做出这样的解释已经十分难得了,他还能够去奢求什么其他的吗? 夏悠然想要的,不过是陪着自己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而自己想要的,却不至于次,他还想要利用夏悠然。他总是贪心,想要得到的比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还要多。 茯苓带着其他雪梨和白桃端着饭菜就进来了。虽然午膳只有五菜一汤,加上甜点和水果,却也是摆了满满一桌。夏悠然看了看段权晋,觉得她实在不太适合起身坐着吃饭,她有些为难和踌躇。段权晋微微蹙眉,有些冷淡道:“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0章 序幕拉开(六) 夏悠然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茯苓。茯苓明白了夏悠然的意思,装好了一碗饭,想要走过去喂给段权晋,刚动身却被段权晋冷淡的眼神阻止了步伐,那双眸子里的意思很明显,不要你喂,要你们小姐亲自动手喂。 茯苓心里面只觉得尴尬又好笑,看了看夏悠然后,道:“世子殿下,我家小姐可也还饿着的。”夏悠然也看懂了,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伺候人的活计,可这一次却伸出手接过了茯苓手中的饭圈,很不情愿地坐在了段权晋的床边,命人将方桌抬来床旁后,夏悠然亲自动手给段权晋盛了一碗汤,然后用嘴吹了吹,放在了饭桌上。 段权晋的唇角轻轻扬起,眼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看的茯苓也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整天冷冰冰的段权晋,夏悠然竟然亲自给他喂了一次饭。看着眼前这副恩爱无比的场景,茯苓悄悄地向后退了退,想小心地在一旁看看。屋子里面的雪梨和白桃也看傻了眼,段权晋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雪梨和白桃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很不愿意出去,但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出去了。见雪梨和白桃出去后,茯苓也捂着嘴巴笑着走了出去,她们并没有走出内院,而是站在房门外等候夏悠然和段权晋的差遣。 夏悠然被她们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的。段权晋却看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这样永远在状况外的人,需要换另外一种的方式和她相处,否则永远都不会有突破。段权晋低低笑道:“我一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外人在场,悠然,我饿了。你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吃饭。” 夏悠然猛然回过神来,段权晋却侧开了脸,张开了嘴巴,倒是乖巧得很。看的夏悠然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了眉头,吃了大半碗饭,段权晋突然紧紧闭起了嘴巴,夏悠然用筷子挑了一些饭,送到段权晋的嘴前,段权晋笑着说道:“你先吃!”然而夏悠然的手已经伸了大半天了,筷子竟然已经伸了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先吃完,你吃完我再吃。” 段权晋也知道她太过拘谨的性格,也不过分地逼迫她,只得低头吃了夏悠然筷中的那一嘴饭。段权晋吃完饭之后,茯苓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一旁给夏悠然和段权晋布菜。不知何时,突然冒进来一个丫头春霞,对着夏悠然行过礼后,径直走向了段权晋,陪着笑脸对段权晋道:“世子殿下,奴婢帮您换衣服好不好?” 夏悠然听到这句话,手中的筷子突然顿了顿,轻轻拿起身旁的一碗汤盏喝了起来,她回想起段权晋身上的衣裳,的确是沾了不少的鲜血在上面。很快,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这个叫做春霞的丫头,越过了自己去和段权晋说话,还真是有意思,看来有人真的安排人进来了。 春霞穿着桃红色的软绸对领裳,下身一袭乳白色的百褶裙,她的身段比起一般的丫头,高出了许多。她有着线条柔和的脸颊,小巧的下颚,气质温软,容貌过于艳丽,放在一大堆容貌平凡的奴婢中,她确实是鹤立鸡群了。早在夏悠然大婚的第一天,陈妈妈一眼看见这个春霞,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夏悠然将这个丫头打发出去。可是那段时间事务繁杂,一时忘了这件事。 后来她想起来的时候,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于是又吩咐了茯苓偷偷去打听,知道了这个春霞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丫头。她是越尘王一次出远门的时候带回来的,据说是罪臣之女,托孤给越尘王的,不过因为没入了奴籍,身世也是十分地可怜。据说许妃怜惜她,有意将她指来伺候段权晋。 如今见她独自跑到段权晋身旁嘘寒问暖,夏悠然只觉得她实在胆大妄为,可是夏悠然也没做什么行动,仿佛远远旁观一般,隔了老远老远的,仿佛隔了几重纱幕一样。这样可望不可及,心底虽然慢慢生出了一丝淡淡无味的落寞和孤寂来,却也没有想要上前阻止的意思。她想要看一看,段权晋是如何待她的?如果夏悠然此刻立即冲上去阻止段权晋和她独自相处,那么就会显得她太没度量,也显得她斤斤计较。因为就算这一次弄走了一个春霞,指不定别人下一次再弄进一个人进来,只有段权晋心里面装着的只有她,对她情比金坚,才会无惧别人一次又一次地安插人进来。 茯苓看了里面一眼,不严不语,去旁边泡了一杯茶,送到夏悠然的面前,茶水是杭白菊泡的。微黄的花朵一朵朵地在滚水中绽放开来,明媚鲜活,绽放出了原本洁白的色泽。夏悠然轻轻一低头,就闻见了那股清逸的香气。她刚抬起来,要入口品尝的时候,就听见了段权晋的声音从内室里面淡淡传了出来,“去请世子妃过来,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伺候了!” 春霞似乎怔了怔,快步走到了夏悠然的身旁,神情还是很不自然,她低语道:“世子殿下请您进去。”夏悠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却没有动。春霞咬住了嘴唇,似乎有些急切道:“世子妃娘娘,世子殿下请您进去。” 夏悠然低下头微微吹了吹茶盏中的杭白菊,见它一个接着一个地浮起来,又一个个飘飘摇摇地沉了下去。春霞朝里面看了一眼,虽然眼中泛起了委屈的泪水,却还是强压了下去,俯身跪下道:“娘娘,奴婢奉世子殿下的命令,特地来请娘娘进去。”茯苓冷冷地看着春霞,几乎要在它头顶看出一个洞来。春霞的头也就越发垂了下去,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夏悠然都没有说一句话,继续风轻云淡地坐着,时而看了里面一眼,时而看了手中的茶盏一眼,就是不曾看一直跪在地上的春霞一眼。 她不说话,春霞就只能这么跪着。她忍住腿部传来的酸痛,在心里面不知道暗骂了夏悠然多少遍,才听到她缓缓道:“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听到夏悠然这么说,春霞才敢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却一个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茯苓走过来慢慢将她搀扶起来,“春霞妹妹这是做什么呢?是不是骨头软了,要不要奴婢等会叫几个人来帮你松松?” 春霞想到茯苓是夏悠然的心腹,自己轻易不能得罪,慌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茯苓姐姐的好意。”紧接着,春霞想要快不离开这里,却被茯苓一只手抓住,有意提醒她道:“咱们是伺候世子妃的奴婢,就应该做好咱们的本分。若是做了越俎代庖的事情,就算世子妃娘娘不责罚你,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会替她处置你。”茯苓话音刚落,只见春霞像是后头有鬼追她一样,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1章 纳妾风波(一) 见春霞走后,茯苓低声在夏悠然的耳旁道:“小姐,春霞行为有异,咱们还得小心提防。”夏悠然微微摇了摇头,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春霞究竟是什么来历,在这府里又是一个什么身份。若是就想要随随便便地树敌,恐怕对她日后不利。若是段权晋有心,只怕她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若是他无意,就算是来了一千个春霞,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夏悠然端着茯苓刚送过来给段权晋换洗的衣服,看着段权晋两只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看,低声道:“既然那人都走了,只好我帮你换衣服了。” 段权晋微笑着,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一受伤,竟然享受到了这些平日想都想不到的待遇。夏悠然要亲手伺候他换衣呢。夏悠然装作没有看见段权晋眼中带着的喜悦,他也很配合,含笑的眼睛也从未离开过夏悠然的脸。夏悠然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晕红,满头的珠翠将她映照得光彩照人,宛如天人一般。 段权晋看得再也移不开眼睛,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道:“不光是外衣,大夫也说了要经常换药,悠然,你帮我换药吧!”换药?夏悠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换药呢?我这就命人请他过来。” “不必了。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我自己来也可以。”段权晋这么地说道,然后望着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你来帮我?” “我?”夏悠然有些惊诧地看着他。段权晋笑了笑,“怎么,不愿意帮你夫君换药吗?还是嫌弃你夫君数日不曾洗澡,身上已经出现异味了?” 当然不愿意了,她又不是大夫,哪里懂得那些换药的禁忌。夏悠然心中暗道,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那我去叫春霞过来。” “悠然,做事要有始有终。”段权晋看着夏悠然,一字一句地道。说到底,段权晋还是想要夏悠然伺候。夏悠然迅速会意,抬起头看了一眼段权晋,发现他正在挑眉看着自己,夏悠然睁大眼睛看了他老半天。最终低下头,替他解开了内衣,手上的护甲不经意在段权晋的皮肤上划了一下,让他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夏悠然心一颤,连忙停下手来。心中却暗暗道,这就是让她伺候的后果,她笑了笑,摘下了套在小指上的金边护甲。脱掉内衣并不难,但是换药却是异常困难。因为伤在腰部,为了更好的固定伤口,让伤口更好地愈合,绷带在腰部缠了一圈又一圈,而且缠的还十分紧实。 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段权晋现在还不能起身,只能躺在床上。夏悠然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解开了,发现里面段权晋的伤口虽然好了大半,可还是血肉模糊,夏悠然只觉得触目惊心,连忙撒上金疮药和止血药之后,又替他裹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夏悠然很小心地在段权晋的身下裹着绷带,刚刚抬起头,就看见他也是低下头看自己替他换药。夏悠然一狠心就拿起绷带靠在了段权晋的身边,明白了她迟疑的原因后,段权晋微微一笑。夏悠然继续给他缠着绷带,每缠一圈,就要紧靠在段权晋的胸前一次,拉过来又接着再缠第二次。身上传来的细腻柔软,让段权晋一时间忘记了伤口传来地阵阵疼痛。 他微微抬起身体,让她能够更好地包扎伤口,也为了让她紧紧地靠在自己的怀中。他的手也不知不觉地靠近了夏悠然纤细的腰肢。夏悠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只觉得心跳加速,缠着绷带的手也是微微在颤抖着。 段权晋明显没有把他自己当做伤患的自觉,看来他这是故意的了。夏悠然忙了大半个时辰,忙得额头都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才顺利将段权晋的绷带重新缠好。夏悠然四肢酸痛,疲累地靠在了软榻上,拿起身旁的一盏茶喝了半口,对着段权晋道:“明日还是让大夫来帮你换药吧!这活计,我可再也不想做了。” 段权晋看着她满头大汗,身体疲累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也不过分逼她,只是点了点头。屋子里的窗户半掩半开着,窗外的一树梅花渐渐开了许多,一阵花香从窗外徐徐地吹进屋中。已经是寒冬腊月间了,因为屋子里面早已生起了地龙,所以即便是有冷风从屋外吹来,也不觉得寒冷。 但是段权晋身体还未痊愈,吹不得风,所以夏悠然走到了窗户前,拾起一朵落在窗户缝里的梅花,随后迅速地将窗户关起来了。夏悠然向着躺在床上的段权晋走了过去,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的雪梨在道:“小姐,方嬷嬷有事想要见您。”夏悠然看了段权晋一眼,随后道:“我出去看看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在屋子里面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允许下床。” “好,我听你的就是。”段权晋躺了下来,怕他受寒,夏悠然亲自替他盖上了两床锦被,见他闭上双眼之后,夏悠然才放心地离开了。 来到了前厅,夏悠然看见了陈妈妈面色铁青地站着,方嬷嬷在一旁陪着,脸色却也不太好看。春霞一直跪在地上,原本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打湿了,还不断地抽噎着。 夏悠然看了她们一眼,由着茯苓搀扶着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并不忙追问,而是轻轻地接过茯苓端上来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妈妈,道:“陈妈妈,这是怎么了?” 春霞一听,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泪水仿佛止不住一样,瞬间喷涌了出来。方嬷嬷对着夏悠然道:“世子妃,事情是这样的。春霞做事太不谨慎了,刚才在打扫您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您的一支琉璃玉簪。陈妈妈恼了,许是说的重了些,要赶春霞出府。可春霞说到底是王爷安置在府中的,原先也是伺候许妃娘娘,是许妃娘娘指来伺候世子妃的,若是这样随随便便地赶出了府,恐怕不妥吧?” 陈妈妈是夏悠然从夏府里面带出来的,是原来老夫人指来伺候她的,虽然没有茯苓,雪梨,白桃她们三个伶俐,可是对她却是最忠心的。陈妈妈对着夏悠然缓缓道:“小姐,春霞将你最宝贵的一支琉璃玉簪打碎了,老奴不过说了她两句,谁知道她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这样金贵的奴婢谁敢用?让她自请出府,没有让她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2章 纳妾风波(二) 夏悠然依旧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春霞,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还没有完全咽下,就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妈妈,嘴中悠悠地道:“哦?我明白了。”陈妈妈跟了她这么多年,心中已经明白。陈妈妈一定是知道了春霞有了借越的行为,所以才有心教训她的。可是眼前的这位方嬷嬷,明显很不买账。 方嬷嬷笑了笑,淡淡道:“陈妈妈,虽然春霞是犯了错。可说到底春霞是越尘王府的奴婢。您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禀明了世子殿下,再行处置。” 夏悠然看了看方嬷嬷,淡淡道:“不过是打碎了一支琉璃玉簪,哪里用得着去禀明世子殿下呢。不过我院里面的丫头,做事总要用点心。”夏悠然心中一阵冷笑,自己嫁过来才不到七天,就为了一支琉璃玉簪要将一个丫头撵了出去。若是传了出去,不但会改变许妃和越尘王对自己的看法,还会有人说她不知礼数,刻薄。 方嬷嬷赔笑道:“世子妃宽宏大量。”夏悠然轻轻笑了笑,道:“今日不过是件小事,方嬷嬷是母妃指来伺候我的,陈妈妈也是我从夏府里面带出来的。将来你们还需要长久相处,不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丫头就伤了和气。”夏悠然说着,眼神朝着茯苓瞟了一下。 茯苓会意,忙走了过来,指着仍旧跪在地上的茯苓就斥责道:“春霞,你怎么不劝着点呢?硬是让两位妈妈为了你这点破事就伤了和气,还不赶紧向两位妈妈和世子妃谢罪。”春霞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语塞地望着夏悠然。原本若是夏悠然责罚她,不过是因为她打碎了她的一支簪子。现在茯苓不过三言两语,就让她成了挑拨两位妈妈关系的罪魁祸首,还让她们闹到了主子这里。若是传了出去,那她就变成了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了。 她想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抬起头对着夏悠然慌忙道:“世子妃,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不好,害得两位妈妈为奴婢伤了和气,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夏悠然看着她,淡淡一笑,慢慢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既然犯了错,也必须要受到处罚,便罚你半年的月例吧!下去吧!”春霞面色为难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方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夏悠然觉得有些奇怪。 方嬷嬷对着她点了点头,她眼中带着一丝喜悦的神色,连忙起身退了出去。夏悠然看着一脸心事的方嬷嬷,笑道:“嬷嬷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这里没有外人,若是嬷嬷心里面有什么话,只管说吧!”方嬷嬷是许妃亲自指来伺候她的,夏悠然刚刚嫁过来的第一天,方嬷嬷就给她介绍了一下院子里伺候的人。但其他的什么,却一样都没有给夏悠然交代。 这种态度让夏悠然觉得她似乎是有事隐瞒着自己。方嬷嬷眼珠转了转,笑道:“老奴此来是有事要告知世子妃,只是这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晓,不知世子妃可愿退一步说话?”方嬷嬷说着,视线扫过了屋子里面伺候的茯苓,白桃,陈妈妈等人。 夏悠然淡淡道:“无妨,她们都是在我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人。方嬷嬷若是有事,不妨直言吧!” “老奴有件事情,要禀告世子妃,请您答应。”方嬷嬷迟疑了片刻,突然起身朝着夏悠然跪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十分严肃,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有等夏悠然询问。 “世子妃,相信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您也看了出来,春霞不是一般的丫头。她的身份很特殊,当初她的父亲也是跟着咱们王爷南征北战的,她的父亲是王爷身旁一位得力的副将,还曾经救过王爷一命。若不是在后来,她的父亲站错了队,被太皇太后下令全家流放,她这才遭了罪。春霞也是从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变成丫头的,王爷见她可怜,又念在她父亲对救命之恩,特地带了回来。本来想要将她作为小姐扶养的,可是她偏偏不肯,说只想在世子殿下身旁做一个伺候的丫头。”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了。茯苓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方嬷嬷,想要张口的时候,夏悠然突然出声将她制止住。“茯苓,别冲动,让方嬷嬷继续说下去,我也很想知道,方嬷嬷接下来要说什么。” 方嬷嬷看着夏悠然,微笑道:“世子妃,世子殿下一直忙于军务。常年不在府里,春霞是个痴心的。她一直都在等着,四年前世子殿下去了边关,她几乎每天每夜都要去佛堂里面给世子殿下祈祷,希望世子殿下凯旋归来。这事我们府里的人都知道,王爷和许妃娘娘也很喜欢春霞,本来想要等世子殿下回京之后,就让世子殿下娶了春霞做侧妃的。可谁知道,世子殿下那么快就娶了世子妃。春霞说了,她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只想静静地陪在世子殿下身旁,一辈子伺候世子殿下。” 茯苓心中的怒火不由得烧了起来,敢情眼前的这个方嬷嬷是来劝说夏悠然让她同意段权晋纳妾的?要不是夏悠然拉着她,她此刻已经冲上去给那个方嬷嬷几巴掌了。方嬷嬷似乎也在等待着夏悠然的回应,可夏悠然迟迟没有回应,她又继续道:“王爷也很关心春霞姑娘的终身大事。如今她已经家破人亡,没了落脚的地方,在府里面住了那么久,也希望能够重新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她是一个死心眼,从小就喜欢世子殿下,若是您不同意,恐怕她这辈子就毁了。老奴是看着世子殿下和春霞姑娘长大的,所以特地来求世子妃,看在她对世子殿下痴心一片的份上,同意让她来伺候殿下。老奴敢对世子妃保证,她嫁过来之后,一定安安分分的。”话音刚落,只见方嬷嬷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茯苓再也忍不住了,挣脱夏悠然紧紧拉直她的那只手,冷冷道:“方嬷嬷,我家小姐可是世子殿下明媒正娶过门的,又是太皇太后亲自赐婚,你今日说这么一大堆,是想要逼迫我家小姐替世子殿下纳了那个春霞吗?” 夏悠然也淡淡地笑了笑,这些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她才过门不久,就这么着急想要塞一个人进来。可算是头一次遇见了,茯苓跟了她这么久,自然看不惯她这么受气,此刻恨不得狠狠扇那个方嬷嬷几巴掌才甘心。雪梨在一旁也是气得直跺脚,“方嬷嬷,我家小姐知您是府里面的老人,才对您那么敬重的。我家小姐才嫁过来几天,就上门来逼迫她替世子殿下纳妾。且不说我家小姐同意与否,就算是世子殿下知道了,奴婢相信他也不会同意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3章 又起波澜(一) 方嬷嬷抬起头,不以为意地笑道:“茯苓姑娘,雪梨姑娘。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得很。再说咱们世子殿下也不是一般的男人,想要娶七八个女人也符合常理。再说王爷以前就说过,是想要春霞姑娘作为咱们府里的人堂堂正正地嫁出去,不要说只是做个妾了,就算是做个大臣的正室也是担得起的。而且春霞姑娘的相貌在我们府里,也是一等一地出众,比普通人家的千金小姐都要高贵数倍。她愿意伺候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奴婢都觉得委屈了。” 茯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当即便道:“照方嬷嬷这么说来,她厚着脸皮硬要过来给人家做妾,倒还是我们小姐跟着沾光了?我倒是不相信了,她放着做普通大臣的正室不做,倒要留在这里做丫头。她究竟是何居心?还不是想要赖在世子殿下身旁,再怎么说,赖在世子殿下身旁将来总有个依靠,若是直接嫁了出去,像她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恐怕怎么死了的都不知道!” 茯苓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方嬷嬷道:“春霞不过出身贱籍,若不是王爷好心收留她,她又怎么会锦衣玉食地住在府里呢?我家小姐出身辅国公夏家,外祖母又是恪国公夫人江氏,你一个昏聩无知的老奴才,不怕话说大了闪了舌头吗?” 方嬷嬷不理茯苓,转过头就对着夏悠然道:“世子妃,对不住了。是老奴说话不中听,一时惹恼了茯苓姑娘,老奴不过是瞧着春霞姑娘可怜,想要请求世子妃慈悲,将她守在世子殿下身旁,就算做一个通房丫头也好,至少让她也有一个依靠。” 茯苓已经恼怒到了极点,她护在夏悠然的身旁,若不是顾虑着夏悠然的颜面,她此刻恨不得去踹那个方嬷嬷一脚,让她长点教训。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方嬷嬷,不由得想到,她只不过是一个奴才,若非有人在背后指示,她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过来和自己说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 她口口声声说着越尘王,可实际上越尘王一个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操心起自己儿子的侍妾呢?况且自己的儿媳妇过门不到七天,就算想要操心,也不会这么急切。对方分明就是借机给自己下了一个绊自,吃定了自己身为刚过门的新娘子,所以抹不开面子拒绝。 夏悠然朝着茯苓挥了挥手,对着跪在地上的方嬷嬷冷笑道:“方嬷嬷,你的大体意思我都听懂了。若是我不按你说的做,便是我这个世子妃不知礼数,不识大体,小肚鸡肠了?而且还是一个不肯通融,铁石心肠的女人?是不是这个意思?” 方嬷嬷有些看不懂了,迟疑了片刻。据她所知,自己眼前的这位主子可是一个狠角色,在整个大齐都是名声在外的,多少人想要算计她,都纷纷落败在她手下,可是她今天怎么没有半点反应呢?她还是咬着牙,又道:“老奴相信,世子妃娘娘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会为咱们越尘王府的香火考虑的。” 夏悠然垂下眼眸,“既然是给世子殿下收一个侍妾,那么他知道吗?他准许你今天来和我说这一大通话了?” 方嬷嬷皱了皱眉头,她只觉得眼前的夏悠然绝对和传闻中有着大大的不同。她试图在夏悠然的脸上寻找一星半点的不悦和愤怒,可是细细打量了片刻,根本寻不到。此刻的夏悠然微笑着望着自己,似乎是很专心在听自己说话一样。 方嬷嬷沉默了片刻,有些断断续续地道:“……世子殿下如今还不知道,可是世子殿下很爱重您。若是您同意了,世子殿下也绝不会反对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段权晋纳妾和收通房的,因为段权晋此生只允许陪着她一个人。他只能爱她,想她,念她,心中绝不能装着其他人。 她看着眼前的方嬷嬷,一字一句地道:“方嬷嬷,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答应!如果有人想要同我共侍一夫,必须得世子殿下亲自到这来和我说!你呢!现在还不够这个资格!无论你是谁请来的说客,给我滚回去同你主子说清楚了,若是想要安插人来我这,大可以她亲自来说,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像个小人一样呢?”夏悠然说着,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方嬷嬷见她要走,一时急了,里面爬起来想要去拉住她。 可是还未等方嬷嬷站起来,茯苓和雪梨两个人就扣住了她。她见夏悠然越走越远,连忙大声道:“世子妃,老奴知道您和世子殿下成亲的时间不长,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容不下旁人。但您想想,您有本事一辈子抓牢世子殿下的心吗?世子殿下是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再正常不过,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现在就找一个老实可靠的丫头呢?既能帮您减轻您肩上的重担,又能得了一个对您感恩戴德的人。这样做有哪里不好得呢?” 茯苓和雪梨实在是忍不住,一把推倒正在不断挣扎的方嬷嬷。雪梨对着倒在地上的方嬷嬷好言相劝道:“方嬷嬷,您老就省口气吧!您若是再这样不识抬举,以我家小姐那有仇必报的个性,恐怕你这条命断断是保不住的。” 茯苓已经怒火中烧,对着倒在地上的方嬷嬷狠狠踢了几脚,“想要安插人在世子殿下身旁,门都没有?敢情是看着我家小姐好欺负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说那一大堆话,赶紧给我滚出去!”正当方嬷嬷想要起身的时候,茯苓又重重朝她胸口踢了一脚,一时疼得她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出了前厅,陈妈妈和白桃齐齐劝夏悠然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人生气。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她才不会将这种替人卖命的人放在眼里呢。她淡淡道:“我不会生气的,她只不过是在为人做事罢了。她今天来这么一闹,反倒让我知道了她们的心机。” 陈妈妈沉默了片刻,有些忧虑道:“小姐,世子殿下那里……”夏悠然淡淡一笑,“他若是肯,还需要等我点头吗?”段权晋对待春霞的态度,和对其他的丫头妈妈没有什么不同的。他若是点头了,春霞还会这样被别人当做刀剑来用吗?只是,她刚刚嫁到越尘王府,就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是当她好欺负吗?可她从来都不会任人欺负的,既然别人都已经欺负到自己头上了,那只能一五一十地将那些统统还回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4章 又起波澜(二) 三日之后,夏悠然刚从恪国公府回来,下了马车就一路快走,直走到花园里的假山瀑布旁,哗哗的水声激在铺满鹅卵石的水池中,湿重的凉气瞬间扑面而来,夏悠然拉紧了披在身上的鹅毛大氅。她突然停住脚步,一时之间瀑布如同激流一样从假山上面迅速落了下来。她转过身,看见了段权晋正站在她的身后,痴痴地望着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段权晋看着她,有些疑问道:“你这三天去哪里了?为何一声不响就离开了?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三天以来,夏悠然一直住在恪国公府,她走的那天连说都没有和段权晋说说,坐上马车就直接走了,去到恪国公府,也并未让人给段权晋报信。的确,她这三天来不想见他,特别疏离,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就是为了春霞。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以为别的女人亲近他而不高兴,只是因为她主母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是执意要回恪国公府的。你不过是太不留心身边发生的事而已。”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 没有留心周围发生的事?段权晋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的,他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夏悠然道:“是什么人惹你不开心了?同夫君好好说说。” “春霞姑娘那样委曲求全地想要做你的侍妾,不知越尘王世子如何看待呢?” “春霞?”段权晋微微挑眉,“那是谁?是什么人?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惹我的爱妻生气?” “什么人?”夏悠然微微一愣,突然浅笑道:“难不成她伺候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段权晋看着她,陷入了一阵奇特的沉默,良久之后才道:“在我身旁伺候的人那么多,而且这一次你嫁过来又换了好几波了,我怎么可能知道谁是谁?” 夏悠然顿了顿,只出神地看着段权晋,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可能是夏悠然错怪段权晋了,这院子还是她嫁过来之后,才添了那么多人进来的,况且段权晋原先也不住在越尘王府,要不就是三天两头往夏府跑,要不就是住在军营里面,哪里会留意到一个早已对他芳心暗许的丫头呢?倘若段权晋真的留意每一个喜欢他的女子,那他岂不是要累死?更何况,他素来不喜欢有人在他身旁伺候,春霞容貌算不得太出众,埋没在人群之中,没有被他留意到,也在情理之中。 夏悠然只觉得自己无意间生了一个闷气,还害得自己三天未见他。摇了摇头,径直转身要走,然而她身穿的鹅毛大氅拖曳迤逦,一个不小心就勾住了一旁的汉白玉桥柱,眼见就要跌入水池里的那一瞬间,段权晋慌忙用手托住了她,然而因为用力过大,致使两个人都倒在了石桥上,夏悠然重重地压在了段权晋的身上。 后头的茯苓慌忙上前搀扶时,夏悠然数支价值连城的翡翠碧玉簪子纷纷落入了水中,一天如墨一般的黑发瞬间散落开来,段权晋摸着夏悠然散落的头发,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有那么好笑吗?还不赶紧让人下去捡我的碧玉簪子,那个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的。” “好好好,想不到我第一次送你的碧玉簪子你至今都还戴着,池水不深,不会丢的,我待会就派人过来打捞。”段权晋说着,突然将夏悠然抱在了他的怀里,轻轻吻了一下她有些红润的小脸,低声道:“夜里风大,你身子不好,不能长时间吹风,我送你回去吧!” 感觉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带着阵阵的灼热,夏悠然脸一红,正要对着他说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有一对阴冷冷的眼睛朝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夏悠然微微一震,侧过身子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此时正朝着夏悠然望了过来,那双仿佛沁了刀子的眼里立刻荡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竟然是平郡王妃杨宁雪!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到了夏悠然的异样,段权晋也转过头去,看见身后的女子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怀中的夏悠然,淡淡地点了点头。 “弟妹今天怎么会想着过来这里?阿平他这几天还好吗?”段权晋看着杨宁雪,客套了几句。 杨宁雪微笑着走了过来,“今夜想着这瀑布没人,打算过来欣赏一下这飞流直下的美景,却不想,在这里遇见大哥和嫂嫂,真是缘分呀!阿平他这几日好了许多,可是冬日严寒,还是下不了床。见他入睡之后,我才敢过来看看。” 夏悠然站稳了身子,笑道:“都这么晚了,弟妹还不去休息?” 杨宁雪的目光在段权晋的身上转了转,隐隐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随后她看着夏悠然,淡淡侧首一笑,并不言语。拉着身旁伺候妈妈的手,慢慢道:“阿平的身子这大半年都不见好转,几乎整夜都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入睡,若不是今日喝了马大夫新开的安神药,勉强睡下,我平时哪里有时间出来看看。” 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不在身旁伺候?跑出来闲逛干什么?真是虚伪!夏悠然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开口,然而身旁的段权晋却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杨宁雪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有一丝柔弱,面上也是相比往日,冷淡了许多,与平时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大哥,阿平一直念着您,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看看他吗?这么多年了,你都未踏足修文院了。” 夏悠然凝视着眼前的杨宁雪,只觉得水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波动不定,心中不由自主地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她今日难不成是故意过来请段权晋过去的?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就下了一场不小的雨。越尘王府的屋檐重重相连,一色高高水磨青砖墙内长廊蜿蜒。月牙的门洞错落在重重叠叠的院子里,很是雅致清新。但原本精致秀美至极的景色,在雨后却呈现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 夏悠然陪着段权晋用过早膳之后,就随着他一起来了修文院。 他们由偏门入了修文院,还没有走多远,便看见几个妈妈阴着脸,抬着一付担架匆匆从不远处走过。段权晋走在前面,并没有注意身后匆匆而过的担架。但是这一幕却是落在了夏悠然的眼里,她本能地看了一眼担架,只见被单下裹着一个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一只苍白还沾着点点血丝的手露在外面。 她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一个女子,她透过那薄薄的白布,隐隐看出了那是个女子,浑身已经被打得紫青。看见那些妈妈神色匆匆地抬着担架走开,并没有给她行礼。正当她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只看见跟在字迹身后的茯苓和雪梨两个人已经被吓得露出了一脸的震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5章 又起波澜(三) 夏悠然抬起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每个房外的连廊上都远远看着好几个丫头。她们个个都阴着脸,盯着担架抬出去的后门发呆。从她们的神情上判断,这里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是当其中一个人看见夏悠然的时候,立刻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身旁其他人的手迅速地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怎么了?”已经走到长廊尽头的段权晋突然回过头来,见夏悠然不在自己身后,慌忙道。 “没事。”夏悠然微微皱起了眉头。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在别人的院子里面,她不想节外生枝,惹得别人不快。点了点头,快步追上了段权晋。 段权平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面最安静的房间,因为他身上有着难以痊愈的病,所以需要好好静养。一路走来,修文院里伺候的丫头小厮纷纷低头行礼,没有发出过大的动作或声音,整个院子里面都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是很轻很轻。 夏悠然陪着段权晋走到了暖阁,因为冬日严寒,段权平的身体不能受寒,所以就搬到了暖阁养病。引路的丫头打起了帘子,夏悠然还没有走进去,就觉得一阵浓厚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令人说不出的闷热。夏悠然只觉得额头和后背都渗出了些许细汗,屋子里面唯一的一扇朱漆描金万寿纹的窗户,又拿了厚厚的羊毛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别说寒气侵入了,就连一丝风都不透。 内室和外室之间,只隔着一层珠帘。夏悠然抬头望去,只看见悬挂在珠帘上的青色璎珞微微动了动,帘内隐约可见一个青色身影。紧接着,一个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段纤细苗条,容貌很是清秀,如雪一般的肤色,梳了一个下马髻,发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珠玉钗子。她穿着半旧的水蓝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裙角还坠着数以千计的琉璃玉珠,走起路来发出了清脆的珠玉碰撞声。 这样的装扮,不像是一个丫头,更像是一个主子。可是她从没听杨宁雪提过,平郡王还有一个妾室。夏悠然用着疑惑的眼神细细打量了那个女子一番,却只看到那个女子一看见夏悠然和段权晋进来,连忙行了一个礼,“韩氏给世子殿下和世子妃请安。不知世子殿下和世子妃突然来访,所为何事呀?” 段权晋点点头,道:“小春,阿平怎么样了?最近还好吗?” 只这一句话,立刻就让韩氏的眼睛开始发红了,泪珠止不住地从眼睛里面掉了出来。她看了帘后一眼,轻声道:“原本郡王殿下经过这大半年的静养,身体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可是谁知……谁知郡王殿下这几日生了气,身体又开始不好了。” 生气了?夏悠然听到这里,不由得往帘后看了一眼。坊间传闻越尘王不远万里替他延请名医治病,越尘王世子更是一寻到什么灵芝良药就迫不及待地送回府中。虽然段权平在越尘王府中地位不及段权晋,可他毕竟也是段权晋的亲弟弟,在越尘王府的地位也是十分超然,再加上太后赐给他的郡王爵位在那里摆着,谁也能够给他气受呢? 段权晋微微皱眉,道:“把帘子拉起来,我想要和阿平好好说说话。” 韩氏低声应了一句,便吩咐身旁的小丫头把珠帘挂了起来。珠帘一被挂起来,只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青年蜷缩在被窝里,手还时不时地颤抖一下。 韩氏走到床旁,拉着段权平的手,有些忧虑道:“这三天以来,郡王殿下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连他最喜欢吃的藕粉桂花糕,不过用了一口,就全部吐了出来。现在已经拿参汤吊着了。” 听她的口气,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夏悠然在心里面暗暗道,外界的传闻果真不假,说段权平药石无医,病入膏肓,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的事情是真的了。仔细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个年轻男子,虽然容貌俊秀,可现在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仔看不出往日的俊秀了。夏悠然觉得,甚至眼窝和脸颊都以为暴瘦而微微陷了下去,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韩氏吩咐人抬来了椅子,给段权晋和夏悠然坐上之后,又吩咐人上了茶,然后又亲自让人去请杨宁雪过来。半晌过后,那个过去请杨宁雪的丫头慢慢走了进来,有些断断续续地道:“世子殿下,郡王妃……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不想见客。” 夏悠然见那个丫头说话的时候又往着韩氏那里瞟了一眼,而韩氏的脸色突然一白。她猜想今日必定不是杨宁雪身体不适,而是与这位平郡王侧妃韩氏关系不睦,不愿意进来吧。 韩氏是段权平的侧妃,以杨宁雪那高贵无比的出身,不待见她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看韩氏的样子,似乎是在段劝平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了,连屋子里面的丫头都很听她的话。只怕在这暖阁里,她要比气势凌人的杨宁雪要更得人心。这一妻一妾,若是想要在一个屋里和平相处,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夏悠然这样想着,心里面也是暗暗叹息了几声。她依旧保持着一脸平静,对着韩氏淡淡道:“无妨,既然弟妹今天病了,那就让她好好休息会吧!是我们打扰了。” 韩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都万万不能得罪,所以只能好好地伺候着。她浅笑道:“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就在这里休息片刻,现在郡王该吃药了,我去服侍着他吃药。” 说着,她又回头向夏悠然歉意一笑,随后很是小心地扶起了还在沉睡之中的段权平,让他静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像是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一样,不吵不闹,规规矩矩地等着韩氏喂药。韩氏的动作极度轻柔,从丫头递来的茶盘上接过药碗后,自己先试了一下温度,然后自己轻轻掰开了段权平的嘴,自己喝了一口药之后,然后通过自己的嘴慢慢送到段权平的嘴中,动作很是暧昧,看得夏悠然和段权晋不由得将身子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段权平和韩氏了。 段权平在喂药的过程中,仍旧处于昏迷状态。虽然牙关紧咬,但喂药也十分吃力。韩氏很是细心体贴,时不时停下来给电蚊拍擦擦嘴角留下的药渍,并且不断地帮他顺心口,让他好容易将药喝下去。虽然药不过一小瓷碗,却足足喂了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喂完药后,韩氏又给段权平擦拭了脸庞和身子,然后给他换了两床干净的被子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好躺下,她生怕段权平着凉,又塞了一个汤婆子在段权平的被子里,这一切都做得十分体贴。(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6章 又起波澜(四) 韩氏的动作温柔又娴熟,再加上为人很是温柔体贴,如同照顾孩子一样细心照料着段权平。夏悠然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道若是换了心高气傲的杨宁雪来做。只怕若是来了,也不会放下身段来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 段权晋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夏悠然一转头,看着他。只觉得从未见过他如此忧虑的模样,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将心比心,若是如今躺在床上一副快要断气的人换成了他段权晋,只怕自己更是要伤心至极。夏悠然心中一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段权晋猛地一震,看见了夏悠然的眼睛里理解的目光。他微微垂头,却也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韩氏的动作却突然一顿,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郡王,您醒了?” 夏悠然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床的方向,然而段权平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里梦呓一般的自言自语着。他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韩氏听到那个名字,眼泪先是落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夏悠然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段权平嘴中念着的名字是,小蝶。 夏悠然的眼睛眨了眨,这位孱弱不堪的平郡王,已经有了出身高贵的郡王妃,又有身旁这一位温柔体贴的侧妃,还不够吗?如今人都已经昏迷了,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其他人! 小蝶,这又是什么人? 段权平仿佛没有醒来的意思,只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段权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低声地喊着,“阿平!阿平!” 就在这个时候,段权平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只是双目无神,并没有看着眼前自己的亲哥哥,而是抬起头仰望着屋顶。 “郡王,郡王……您终于醒了。”韩氏见他睁了眼,惊喜异常,连忙拉起他冰冷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不断地抚着,“郡王,您昏迷了那么些天了,今天终于醒过来了。”韩氏说话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带着哭腔道。 段权平似乎是听见了哭声,又似没有听见。他的视线并没有因为眼前韩氏的哭泣从而移挪,却是张了张口。半晌之后,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问道:“小蝶,小蝶去哪里了?怎么没有看见她?” 段权平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韩氏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了,她害怕一般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段权晋和夏悠然,最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段权平的身上。她看着眼前的段权平,依旧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身子已经开始微微打颤了。 “小春,阿平在问你话呢?好好同他说,小蝶去哪了?”段权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突然,韩氏的泪水又喷涌了出来,连忙放下段权平的手,迅速跪倒在地,哭泣道:“回郡王的话……王妃娘娘说小蝶姑娘克了郡王殿下,害得郡王殿下一病不起,已经被活活打死,丢出去城郊的乱葬岗埋了。” 床上的段权平听到这一席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眼睛缓缓闭上,不知何时起,他的眼角沁满的泪水此刻也如同小溪一般,一点一滴地流了出来。“是我没能护住她,是我没本事护住她,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段权平哭泣着说道,说着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韩氏见状,连忙站起来去扶住了段权平,顺着他的胸口,勉强颤声挤出一句话来,“郡王,您不要这么难过了。是小蝶妹妹福薄,她说了,这都是她的命,郡王当初能好心收留她,她已经很知足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定是那个人害得,一定是那个人把小蝶害死的,你去请她过来!”段权平的眉头纠结起来,忍住五脏六腑传来的阵痛,命令韩氏道。 段权平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夏悠然相信不可能是眼前的韩氏,而是那个出身高贵的平郡王妃杨宁雪。她看着眼前一脸苍白,虚弱无比的段权平,心中暗暗道:那个杨宁雪,还真是厉害,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小心提防她了。 夏悠然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韩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段权平低声提醒道:“郡王,世子殿下和世子妃过来看您了。” 段权平这才发现段权晋在跟前似的。猛地抬起头,一把抓出了段权晋的手,“阿晋!阿晋!你要帮我!”他似乎因病弱而气短,呼喊不过几句话,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阿晋,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言语之中,有一种强烈的怨恨透过了段权平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这样的可怕的怨恨,存在于一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人身上,夏悠然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怕。夏悠然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段权平,病魔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现在又大动肝火,夏悠然只觉得若是他再多说一句话,就马上要断气一样。她生怕沾染上病气,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段权晋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大哥,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你现在这样的身体可经不起你再大动干戈了。” 夏悠然看来一眼韩氏,叮嘱道:“既然弟弟已经醒了,韩氏,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弟弟吧!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命人过来同我说就行,我会马上就派人送过来的。” “谢谢世子妃。”韩氏说着,随即吩咐人去端来一碗参汤过来,一边吩咐丫鬟换了屋里的茶水,一边又叫人打了热水过来,她亲自擦拭着段权平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夏悠然看到这个情形,对着身旁的段权晋道:“让弟弟好好休息吧!” 段权晋握着段权平的手紧了紧,终于放开。点了点头,对着韩氏吩咐道:“好好照顾阿平,我改日再过来看他。” “是。” 夏悠然陪着段权晋刚走出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一个丫头苦苦哀求道:“郡王妃,奴婢只不过是瞧着小蝶姐姐可怜,为她烧些纸钱,绝没有旁的意思,求王妃娘娘饶恕!” 夏悠然眉头微微一紧,看了身旁的段权晋一眼,没有出声。这是人家的家事,既然段权晋没有发话,那么她就不能够上去管 帘子一掀,杨宁雪一脸怒气地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厨房健壮的粗使婆子,她们扭着一个满脸是泪的丫头从屋子里面跟出来,一把将那个丫头摔在地上。 杨宁雪身旁的秋鹿看见夏悠然他们走了出来,连忙过来行礼,然后到:“世子妃,让您见笑了。原先伺候郡王殿下的一个丫头小蝶犯了错,郡王妃不过才责备了她几句,她就寻死觅活地跳井死了。郡王妃心里面本就不好过,想不到今日这寒露姑娘既然也跟着犯糊涂,偷偷给那个小蝶烧纸钱。要知道,这府里面,便是老子娘死了,也不许嗷嚎半句,更别说这烧纸钱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7章 又起波澜(五) 夏悠然看到这场景,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面色阴沉的段权晋。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刚才段权晋所说的话,心中不免担忧了起来。韩氏和小蝶都是段权平的侍妾,只不过前不久许妃故意抬了韩氏做了侧妃。杨宁雪是段权平用八抬大轿迎娶入府的,她想要对那些侍妾做什么。说出去都是天经地义的,哪怕是找了一个由头打你,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同情你。 段权晋很是在意他兄长,万一说出来什么,传出去之后只会让人觉得越尘王世子多管闲事,竟然僭越管起了自己弟弟的侍妾来。夏悠然想到这里,不为不让段权晋难堪,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去做吗?我留在这里陪着弟妹就行,你先走吧!” 段权晋微微一愣,直视着她,温和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光芒。他终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夏悠然的用意,他对着她淡淡地笑了笑。随后转过头对着杨宁雪淡淡道:“弟妹,我还有事,这里就让悠然陪着你处理吧!” 杨宁雪看着段权晋离开,眼睛里面飞快闪过了一丝什么。夏悠然几乎在那一瞬间认为杨宁雪喜欢上了段权晋,可是她细细看来,却又不那么像。她看段权晋,似乎是想要透过他看什么一样,她究竟是想要知道什么?她越来越不懂自己这弟妹的心思了,难不成世家大族出来的都是如此心机深沉? 夏悠然将疑惑压在心底,唇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拉着杨宁雪的手道:“弟妹,不过是一个丫头犯了错,何必生那么大的气。你生这么大的气,对你的身子也不好呀!消消气吧!”夏悠然说着,当即便吩咐人去给杨宁雪递了一杯碧螺春上来。 她接过茶盏,轻轻掀起茶盖,冷冷地笑了一声,对着地上那个跪着的丫头秋霜厉声道:“这些丫头,三天两头就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敢爬到主子头上来。郡王殿下如今在院子里面养伤,她就做出如此尊卑不分的事情出来,未经允许私自在院子里面烧纸钱可是大不敬之事,这是在诅咒郡王殿下吗?” 夏悠然听着,只觉得杨宁雪说的这个罪名实在是太重了。夏悠然微微蹙起眉,就听见跪在地上的秋霜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不停地抽噎道:“郡王妃,奴婢不敢,奴婢实在不敢呀!奴婢和小蝶是同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同一时间入府的。平时小蝶对我很是照顾,自她死后,我每日每夜都能梦见她,所以这才烧点纸钱给她。绝没有诅咒郡王殿下的意思呀!求郡王妃明鉴呀!” “梦见小蝶?”杨宁雪身旁的秋鹿突然脸色一变,然后立刻条件反射地看了杨宁雪一眼,随后面上浮现了一丝惊恐,却又迅速用淡笑掩盖了起来。“照你所言,难不成是我们这越尘王府里面有冤魂作祟了?” 杨宁雪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嘲讽之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悠然,一字一句地道:“无稽之谈!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什么冤魂?我看她已经是疯了,怪力乱神,蛊惑人心。活着的时候是我们越尘王府里面的一个丫头,就算是死了,也照样是个奴婢。不过是主子给了一点恩宠自己就不知道骨头有几斤几两重的贱人。哪怕是死了,也永远翻不了身。倘若我以后知道谁还敢在这个院子里祭拜那个狐媚子小蝶的话,就是想她,想要下去陪着她了,我很乐意送她一程。” 话音刚落,杨宁雪又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秋霜冷冷道:“秋霜已经妖言惑众,神志失常,拖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出现了些微的变化。秋霜已经被吓得一动不动了,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突然,她抬起头看见了夏悠然也在身旁,连忙起身扑倒在夏悠然的脚下,哭喊道:“世子妃,世子妃,求您救救奴婢,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夏悠然微微一愣,并没有什么反应。茯苓见状,连忙道:“秋霜,你这是做什么呢?还不赶快放手!”茯苓说着,正要上去的时候,只看见雪梨和白桃已经快她一步,一把推开还在拉扯着夏悠然裙角的秋霜,然后两个人护在了夏悠然的身前。 秋霜已经哭得无可奈何了,重重在地上磕着头,“世子妃,求您了!您救救奴婢吧!奴婢还不想死。” 一个人倘若没有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犯了错是在所难免的。虽然夏悠然并没有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是她只知道秋霜在府里面给小蝶烧纸钱,实在是太糊涂了。如今她院子里面还有一个重病起不来床的段权平,她在人家院子里面烧纸钱,这叫什么?诅咒自己的主子吗?这样胆大妄为的罪,便是拖出去打死也不为过的。只是夏悠然觉得事有蹊跷,她打算静观其变。 秋霜眼泪已经流干了,两只眼睛看起来十分通红,但还是不死心地对着夏悠然求情道:“世子妃,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是给郡王殿下烧的,我是给小蝶姐姐烧的,她夜夜托梦给我,我怕极了,才烧给她的……” 茯苓看着秋霜,虽然心底里很同情她,但却也无计可施。 秋霜见夏悠然并没有叫人把她拉起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宁雪,又立刻转过头来,继续对着夏悠然哭诉道:“世子妃,自从小蝶姐姐死后,我已经十几天没有睡好了,我一睡下去就看见小蝶姐姐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我被吓醒之后,她和我说,她是来向杀她的仇人报仇的。”秋霜说到这里,回过头看了一眼杨宁雪,可是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受她这一席话影响。可是杨宁雪身旁的秋鹿,不知何时起,脸上已经布满了惊恐。 只要看到了秋鹿此刻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一定是杨宁雪逼死的小蝶。可是夏悠然并没有这么觉得,她有点好奇为什么秋霜一直死缠烂打向她求情,而不向自己身后的杨宁雪求情?她这是别有用心还是心里面已经乱做一团,夏悠然并不知道。她看着身旁的杨宁雪,微微一笑道:“秋霜,你是修文院的人。弟妹要怎么处置你,都是她的事情,我不好为你开口。” 茯苓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刚才秋霜这样求夏悠然出手救她,简直就像是在逼迫夏悠然帮她出头一样。若是夏悠然真的向杨宁雪开了口,请求杨宁雪饶过秋霜,那么夏悠然就正式和杨宁雪对上了。她一个才嫁进来不久的世子妃,管闲事竟然管到自己弟妹的屋子里,而且自己的弟妹还是郡王妃,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夏悠然就成了一个不知礼数的人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8章 又起波澜(六) 茯苓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叫做秋霜的姑娘,心机不可谓不深呀!竟然想要通过自己来挑拨夏悠然和杨宁雪之间的关系。她立刻上前道:“秋霜姑娘,不是我家小姐不愿意救你。只是这件事情我家小姐也爱莫能助,您是郡王妃屋里面伺候的,你若是要求也应该求郡王妃,跑来这里为难我家小姐帮你求情做什么?这是谁叫你的规矩,看来你真的是不懂规矩,郡王妃要责罚你,也是应该的了。” 夏悠然看了秋霜一眼,慢慢道:“原本就是你自己做错事,既然弟妹要罚你,你就应该接受惩罚。这样哭哭啼啼,不明事理,是想要让整个越尘王府的人都知道是主子冤枉了你吗?” 秋霜突然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悠然。她原想着这个新来的世子妃,心肠好,容易糊弄,可谁知道,却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夏悠然不再看秋霜一眼,而是对着杨宁雪道:“弟妹,这个丫头的确是做错了事,而且也很不懂事,如此不懂规矩,不明事理的人,你还是早早打发出去吧!但是如今经过她这一闹,若是让府里面其他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认为是您处事太过严厉,传了出去对您的名声恐怕不好。” 杨宁雪原本想着夏悠然会为这个丫头出头。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让她有些意外,夏悠然并没有替她出头,反而还让自己将那个丫头打发出去。她不由自主地看了夏悠然一眼,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不用夏悠然提醒,她已经意识到。第一次小蝶的死就在府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府里面的下人都在说自己心狠手辣。若是这个时候再因为这件事情整死了那个丫头,一旦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不会认为秋霜不懂规矩,而是觉得自己没有人情味,狠厉恶毒。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暂且就先放过那个丫头,反正自己日后有的是机会,想要将她打发出去,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她的目光突然对上了夏悠然的眸光,含着一丝浅笑道:“本来我是要打死这个丫头,以儆效尤的。但是嫂嫂亲自为这个丫头说情,那么这一次我就看在嫂嫂的面上,网开一面饶了她。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的确是犯了错,也不必留在这个院子里面伺候了。正好今年桃子丰收,从今天开始,就让她去府外的田庄负责收收桃子吧!” “奴婢这就去办!”刚才杨宁雪还在气头上,所以秋鹿怎么劝都没有用。刚刚还在担忧,现在看到这个情形,她不由得送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人将秋霜带了下去。 “既然弟妹已经处置了她,那么嫂嫂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弟妹就好好歇息吧!”夏悠然很不喜欢这个院子,她总觉得这个院子太压抑了,空气也不流通,整个院子里面伺候的人脸上都是阴沉沉的。回身出去的那一瞬间,夏悠然走出了那个院子,突然觉得外面的空气好清新,空气随着呼吸沁入肺底,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刚刚走到长廊的尽头,就听见一旁的茯苓低声道:“小姐,有人一直在外面跟着我们。似乎有话想要和你说。” 夏悠然扬起眉毛,转过头一看,果真看见了韩氏有些小心地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她看见夏悠然转过头来,连忙止住步子,依照规矩了礼。不卑不亢地对着夏悠然道:“世子妃,谢谢您。” 夏悠然笑道:“韩妹妹这是做什么?” 韩氏含着一丝忧虑笑道:“刚才的事情,是秋霜不懂事,我替她谢过世子妃的救命之恩。” 夏悠然坐在长廊的靠椅上,“我也没做什么,不必谢我。” 韩氏看着夏悠然,突然哽咽道:“不,今日若不是您,恐怕秋霜已经下去陪小蝶了。你说的那几句话,真正救下了小蝶的命,您的大恩大德,韩氏无以为报,请你收下这个。”说着,韩氏从袖中掏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递到了茯苓的手上。 茯苓见状,连忙又将玉佩重新塞到了韩氏的手上。“韩侧妃,无功不受禄。这块玉佩我家小姐万万是不能收的,若是收了,指不定还有多少闲话等着说我家小姐呢。” 韩氏一愣,立刻明白了茯苓的意思,连忙又收起了那块玉佩,对着夏悠然道:“世子妃,妾身和小蝶都是服侍了郡王殿下多年的人了。小蝶性子和善,一直没敢和郡王殿下要什么名分,却不想如今却落得脯尸荒野的下场。秋霜也是好心,见小蝶可怜,为了给小蝶烧点纸钱才闯下了如此大祸。今日若非世子妃在场,只怕郡王妃绝不会轻易饶了秋霜的。” 夏悠然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头,道:“韩妹妹,无论郡王妃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也轮不到你来说她。做人最要紧的就是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面应该有数。” 韩氏一愣,仿佛是没有想到夏悠然会这样说一样。顿时语塞。 夏悠然看她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么说,她终归是太轻敌了,处事不多,大费周章跑来自己这里说杨宁雪的不好,不是想来拉拢自己对付杨宁雪,又是什么呢?她微微一笑道:“弟弟生病。你们做为弟弟的枕边人,若是仔仔细细地服侍他,将来必定会有出头的时候。只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弟妹是你们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的。我虽然不知道小蝶姑娘是做错了什么热不了弟妹,但是绝不是什么好事。韩妹妹还是引以为鉴吧!若是你踏踏实实地伺候弟弟,将来或许还有你的一席之地,若是你胡思乱想,恐怕只会落得和小蝶一样的下场。” 话音刚落,夏悠然便转过头吩咐身旁的茯苓道:“韩妹妹在弟弟身旁伺候了那么多年,我今日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等我回去之后,你去库房里面挑一下珠宝玉钗出来,下午给她送过来。” 韩氏还没有从夏悠然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已经被她突如其来的礼物搪塞住了。慌忙道:“世子妃如此,小春怎么担得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39章 夜雨(一) 夏悠然看着她一脸茫然失措的样子,缓缓道:“弟弟的身体不好。世子因为公事繁忙,不能时常在身边照顾,多少有些放心不下,韩妹妹做为侧妃,请以后多多照顾他才是,若是照顾好了他,或许将来你在这越尘王府中还能占有一席之地。” 夏悠然软硬兼施,韩氏虽然有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她神色微微一暗,轻声道:“世子妃心肠好,能够如此照拂我们,可是郡王妃哪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悠然,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带着一丝凄凉道:“自从郡王妃一嫁过来,原先伺候郡王殿下的那些姐妹们,死的死,出府的出府。如今只有奴婢一人伺候在郡王殿下身边了。奴婢什么也不怕,奴婢今日所得一切都是郡王殿下恩赐我的,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郡王殿下的。” 她说的凄楚,雪梨和白桃两个不知情的丫头已经被她这一套熟练的唱念做打给打动了,纷纷露出了同情之色。唯独茯苓一人看出来端倪,静静地站着夏悠然的身旁。 能在杨宁雪的手底下活到今时今日,并且还被许妃抬了做侧妃,这位韩氏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可惜她这一次打错了算盘,轻视了自己,似乎想要拿自己当枪使。夏悠然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仍旧面不改色地道:“韩妹妹这么说,有些妄自菲薄了。你是个有福气的,可是也应该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说完,她又道:“以后我会常来探望弟弟和弟妹。就先告辞了。” 虽然夏悠然这话说得和气,但是话中之意不容置疑。韩氏连忙收敛了悲色,笑道:“世子妃说的是,奴婢不耽搁您了。” 夏悠然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茯苓在前面,雪梨和白桃在后面,一前一后地伺候着夏悠然离开了。直到她走了很远,韩氏依旧杵在原地,看着夏悠然逐渐消失的背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修文院。 “哦?她竟然这么说?”桌子上摆放着一盏新上的六安瓜片,杨宁雪只将茶盏抬了起来,掀开茶盖,细细地闻了一下。复又放下,才发话道。 “是,小姐。奴婢今天一直派人盯着,亲耳听到世子妃是这么说的,绝不会有假。”秋鹿见杨宁雪不喜欢六安瓜片,撤下六安瓜片之后,连忙又重新上了一盏新茶上来。亲自递到杨宁雪的手中后,她又道:“小姐,不要怪奴婢多嘴。你今日的那些行为实在是太冲动了,即便是想要杀鸡儆猴,可也应该分清时间和场合,何必要在世子妃和世子殿下都在的时候,处置那个丫头呢?” “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女人的嚣张样!郡王都还没死,竟敢在院子里面烧纸钱,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的用心,还不是为了惹怒我。” “秋霜这一回必定是看准了世子妃会去,若不是这一次世子妃怕事不敢管,只怕要和您生了嫌隙了。”秋鹿叹息道。 屋外的光芒透过窗棂的缝隙射了进来,打到了杨宁雪的脸上,此刻杨宁雪的脸有一半浸沐在阳光之中。虽然并未浓妆艳抹,也却带了一种奇异的惊艳。她盯着窗外不远处段权平在的暖阁,里面有一道青色的人影在里面自动。 很快,杨宁雪脸上显露出来的狠厉和阴冷慢慢沉淀了下去,而浮在表面的,只剩下温和愉悦,“怕事?秋鹿,你也太小看我这位嫂嫂了吧?你久不出府,自然不知道京里面的人如何评价她,她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呢。” “那小姐接下来打算该如何办?”秋鹿小心翼翼地盯着杨宁雪道。 “静观其变吧!”杨宁雪慢慢捧起身边的那一盏碧螺春,吹了吹茶上的浮色,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她倒真的,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多了,我也很想会会我这个在京城里大有名气的嫂嫂了……” 傍晚,第一声雷声打破了天际,一道道电龙在乌云里面不断乱窜,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室内突然变得异常的阴沉和闷热起来,瓢泼而下的雨水被屋里的热气一蒸反而变成了潮气。夏悠然原本已经入睡,可是被雷声突然惊醒,眼前瞬间出现了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她连忙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窗外倾盆大雨,大有想要将这天地彻底清洗一番的趋势,乌云一重一重的积压着。 屋子里的烛火突然一下子熄灭,同样也被雷声惊醒的茯苓连忙找了火石,重新点上了火烛。之后茯苓不知道跑出去干什么了,屋子里面一时之间只剩下夏悠然一个人了。 她坐在床上,连忙拉起脚下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子,寒冬腊月间,若是受了风,只怕是要得风寒的。哐当一声,原来紧闭的窗户一下子被寒风掀开了,寒风一下子席卷整个屋内,一道闪电突然划过,耀目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内。夏悠然一惊,心中顿时有一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涌上心头。她虽然并不害怕下雨天,可是她害怕这样雷电交加的夜晚。不,她感到了异常的恐惧。若是平日有人在,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可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样可怕的雷声,这样近乎撕裂天际的力量,漫无边际的大雨。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世,她死的那一天,同样也是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在闪电熄灭前的刹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推门而入。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夏悠然已经本能地扑到了他的怀里。段权晋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瞬间贴在了夏悠然的脸上,冰冷的气息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然而他愣了半晌之后,却是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他的手,带着一种令她迅速镇静下来的力量。让她慢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段权晋轻轻地放开她,声音温和地道:“悠然,你怎么了?不要怕,有我陪着你。” 夏悠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声说道:“我……我……” 段权晋低头看着她,此时窗外的一道闪电迅速划过,明亮的电光冷冷地勾勒出了夏悠然一弯精致的下颚,细密的睫毛犹在轻轻的颤着,沾染着零星泪珠。夏悠然哭了,第一次在段权晋的怀里哭了,平时见惯了夏悠然强势的段权晋,这一刻也有一点不知所措,只得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低声道;“悠然,不要怕,我在这里。” 夏悠然的身子已经微微发着抖,她此刻的仪态已经完全不像是往常那样的高贵清冷了,甚至于她现在不顾段权晋的衣衫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已经渐渐沾湿了她的内裙。湿冷的衣服依旧紧紧贴在夏悠然的身上,她微微缩了一下。 段权晋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将她迅速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大步走到了床边,亲自解下她已经湿了的外衣,然后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段权晋关好窗户之后,又将自己湿冷的衣服脱下,端着一个火盆放到了床边。连人带被子紧紧地保住了夏悠然,“没事了,没事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0章 夜雨(二) 许久,夏悠然终于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她微微侧转了脸,离开了他的怀抱。 不想眼前的人看到自己迅速喷涌而出的泪水,“我没事的,放心吧!” 段权晋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悠然,我要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这一场婚姻是交易?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夏悠然良久无言,闭上了眼睛低声问道:“那你觉得呢?” 那带着轻叹的话语让段权晋闻言一愣,旋即抬手扳过夏悠然的身子,夏悠然连人带被子被他迅速拉到了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光直探入了她的眼底。 夏悠然明眸含泪,静静地与他对视,却见他眉心微拧,眼底血丝遍布,疲惫深掩。想到他今日必定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外面的人只知道越尘王世子英姿飒爽,做事游刃有余,但却不知道如此少年才俊的段权晋也会有如此处事艰难的时候。 一阵心疼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心头,夏悠然的眼睛眨了眨。 原来一直笑着的人也有这么多的眼泪……段权晋又是一叹,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半晌他才低声道:“我不求你能爱我一辈子,至少你不要觉得这一门婚事是我趁人之危,讨厌我就已经很好了。” 不是段权晋趁人之危,而是夏悠然自己主动选择了这一条路。夏悠然只是侧首垂眸没有出声,段权晋见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里面忽然有些喜悦,“悠然,你知道我那么爱你,我是不能够没有你的。既然你现在都已经选择嫁给我了,为什么不去试着爱我,试着去做越尘王世子妃呢?我们两个是夫妻,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他继续说道。 夏悠然闻言,有些意外这些话竟然从段权晋的魔种说了出来,她沉默了片刻,内心挣扎了许久许久,才缓缓道:“天下间的夫妻,有多少人是能够一生一世在一起的?有多少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你父亲,我父亲,他们皆是这样的人。但凡是有能力的男人,谁人不想天底下所有的美女都躺在自己怀里。就连你大哥,不但有了郡王妃,还有了侧妃。”说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纷纷落下的雨丝,不知何时,外面已不再电闪雷鸣,她的心,也如同那缓缓落下的雨丝一样,平静了下来。 段权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窗外的黑夜,他不知道,仅仅还只是新婚过后,夏悠然救已经有了这样的顾虑。他微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侧首看过去,只见夏悠然平时清秀的脸庞上已是泪水成行了。光影洒落在她脸上,透出了难以化解的浓浓的无奈。 段权晋依旧盯着她眉头骤然拧在了一起,手慢慢环在了她的腰间,低声说道:“悠然,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你这样胡思乱想。” 不该说的话……自然是有的,方嬷嬷对她所说的那一席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对一个刚刚新婚的新媳妇说的,可说到底,终究是有人故意通过方嬷嬷,对她的试探罢了。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夏悠然心中还没有完全的把握。正是这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她觉得十分疲累。 此刻,段权晋敏锐的问话令夏悠然一愣,她抬起头,缓缓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话,“阿晋,自从嫁给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你可以是我一个人的,但越尘王世子却不是。你身为越尘王府的继承人,以后要承袭越尘王的爵位。既然你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就不可能不纳妾。” 突然,她看着段权晋的眼睛,忧伤道:“对于你纳妾的这一点,我不是特别在意。我在意的只是,若是你将来纳了妾,你是否还将我看做你的妻子?如同今天的弟弟所为,他的身体不好,便对身边的侧妃过于依赖,使得对韩氏的态度就仿佛是那个屋子里面的女主人一样。可能他不是故意的,但却也无形之中助长了韩氏的气焰。我不知道那个小蝶做了什么,让弟妹对她动手,可不管如何,弟妹终究出身名门,是弟弟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入府的结发妻子。但今天他却口口声声叫着弟妹做那个人,连名字也不肯说了……我害怕,若是以后有一天我也被你逼得做错了事,到时候,你会不会像弟弟对待弟妹那样对我?” 段权晋静静地看着她,眸底无边无际的深黑似乎要将她淹没一样,“悠然,这么多年以来,我可曾欺骗过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欺骗你。你是我辛辛苦苦才娶回来的妻子,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受那样的气?你好好听清楚了,我段权晋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人,那个人便是你夏悠然!” 这怎么可能?夏悠然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段权晋现在竟然在默默地告诉自己,他会与自己一辈子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她原本告诉他这些,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做出承诺,将来不管出现了什么样的女子,都必须尊重她这个正妻的位置,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羞辱她罢了…… 段权晋心疼地看着她,“你真是傻呀!心底里既然藏着那么多的顾虑,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他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心肝宝贝一样。夏悠然的疑惑在他的凝视下慢慢消散了,原本茫然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炯炯有神起来。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这怎么相信? 段权晋看着她此时的神态,心里面泛起了一丝疼惜的暖意,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吗?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还没有等夏悠然回话,段权晋又接着道:“我母妃虽然贵为越尘王妃,可是一辈子都没有开心过。她从来都特别怨恨我爹,怨恨我舅舅,甚至于怨恨我,看着她不开心的样子,我也不开心。” 夏悠然有些震惊地看着段权晋,她想不到段权晋竟然会同她说起那段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段权晋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悲伤难以掩盖,“我母亲早逝,一方面是因为生阿平的时候难产,另一方面则是与我父王生了一辈子的嫌隙。我母妃是越尘王妃,整个越尘王府的女主人,却一辈子都不曾牢牢抓住我父王的心,我父王爱的,终究是许妃。悠然,既然爱了,那就是一生,我不会令娶他人的,更不会纳妾,你明白吗?”(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1章 对策(一) 夏悠然愣愣地望着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段权晋的心里面竟然藏了这么多的话。这些话,令她几乎怀疑平日里冷漠睿智的越尘王世子是否真的存在?还说他早已将这一切都埋藏在了心里,若非她今日提起,恐怕他也不会向她说的。 他应当知道,她的心里,他并不是第一位,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她的家人,她的家族。但是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承诺呢? 夏悠然的身子不知不觉的,在微微发抖,一道晶莹的泪水缓缓沿着她的脸庞慢慢滑落。他说这样的话,令她以往的坚强仿佛烟消云散。她累了,或许她这一次真的累了…… 看着他,夏悠然低声道:“对不起……”她曾经受到过难以形容的伤害,也因此,从她重生开始,她就曾发誓不再接受任何人的爱。她今日所说的话,并非全是哦然,而是想要借着这些话让他对自己做出承诺。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段权晋一眼,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直在躲避爱,却没想到段权晋对她已经爱入骨髓了。她决不能负了他!她张嘴想要对着段权晋说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段权晋心中既急又痛,自己想要对她好,想要宠她爱她,一辈子都护着她,但却还是让她伤心了,段权晋手臂一紧将夏悠然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看着她,半晌才从嘴中慢慢说出一句话来:“悠然,不管你是不是给了我全部的心,给了我全部的爱,这一生,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只想要和你一个人白头到老。” 夏悠然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面对眼前段权晋的这一席话,真是不知道让她怎么样才好。她能分得出好坏,听得出真假,此刻的段权晋,是真的在向她立下誓言。 “阿晋,我……”夏悠然第一次从心底里呼唤这个名字,她不是不喜欢他,不是不爱他,只是怕她自己日后只会害了她,如今李家的人恨不得对她处之而后快,她不想要他因此受到伤害。 听她蓦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段权晋的身子微微震动,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悠然,请你再叫一声我的名字,我想要再听你叫一遍我的名字。” 夏悠然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只得低声道:“阿晋……”她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我和高诚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从未喜欢过他,也从未接受过他的爱意,我和他,不过是对立的敌人罢了。” 夏悠然曾经仔细想过,对比过高诚和段权晋在自己心里面的不一样,高诚对她很痴情,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她,但是她和高诚,是一辈子都无法在一起的。她想要的,高诚这一辈子都给不了她。虽然段权晋也很深爱她,但是这一种爱和高诚对她的截然不同,她对段权晋已经动了心,况且段权晋那么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况且现在她已经和段权晋拜堂成亲了,再去比较那些,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段权晋敏锐地看出了夏悠然心中的复杂情绪,他微微察觉到,夏悠然对高诚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一直都是高诚自己一厢情愿,但自己若是想要长久占据她的心,恐怕还需要花一段时间。因为他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内心深处,没有真真正正地了解过她。 突然,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黑眸灼灼,温柔瞬间包围住了她,他的唇不断摩挲着夏悠然的脸,柔声道:“总有一天,我要走进你的心里,让你的整颗心里装的都是我。” 夏悠然微怔,哭到有些微红的眼睛抬起来凝视着他。半晌,谁也没有说话,段权晋也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段权晋靠过去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碰,手掩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一低头便慢慢覆上了她的唇。 就这样,夏悠然轻轻地靠在段权晋的怀里,段权晋也将她抱得越发紧了,两个人就这样缠缠绵绵地睡了一夜。直到已带着温热的阳光从屏风后的窗子后射了进来,照着屋内一双相拥的身影,呼吸声缠绵在一起,榻上的两个人依旧睡得很沉很沉,还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 早晨,夏悠然先起来梳妆,因为昨夜哭了许久,所以早晨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着的。茯苓进来赶紧拿着冰帕子来给夏悠然敷眼睛,然后提醒道:“小姐,咱们今天还要陪着许妃娘娘去进香呢。” 夏悠然点点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随后吩咐身后的雪梨道:“若是世子醒了,就和他说我今日陪着许妃娘娘去进香了,让他不要担心。”昨天已经和他说过,他应该记得的……想到昨夜她和段权晋说的那一番话,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她感觉最近昨天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只希望段权晋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雪梨端了一杯水来给夏悠然漱口,轻笑道:“小姐,奴婢明白的,您放心就是。” 茯苓听着夏悠然和雪梨的对话,不由自主捂着嘴巴就笑了起来,夏悠然朝着她看了一眼,问道:“笑什么?” 茯苓偷偷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又转过头来,板着脸对夏悠然道:“回禀小姐,奴婢没笑什么,只是小姐就这么放心世子殿下一个人在府中吗?不打算让世子殿下陪着你一块去吗?” 夏悠然也转过头看了内室一眼,只听到里面段权晋传来一阵阵鼾声,叹了一口气,道:“世子这几日累着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了,我陪着许妃娘娘去就行了。” 这个时候,春霞和春桃两个人捧着洗漱的用具走了进来,进到屋子里面,看见段权晋还未起身,而夏悠然正在和茯苓她们谈笑着,春桃立刻将东西放下,退了两步站在门外,而春霞却站在那里,朝着内室里面左瞟右瞟的,眼睛里神色不定。茯苓她们都装作没有看见一样,继续伺候着夏悠然梳妆,过了一会,看见春霞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得恼怒起来,厉声道:“还不出去!站在那里干什么?” 春霞脸一红,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世子妃虽然没有斥责她,但是世子妃身边的那几个伺候的丫头妈妈却将她当做贼一样地防着,将卧房受得密不透风,让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段权晋。 这让她心里面暗暗着急了起来,她被许妃指过来伺候夏悠然,为的就是将他塞进段权晋的房中。可是夏悠然毕竟是世子妃,她身边伺候的那几个丫头又对她很是忠心,让她根本没办法得手。想了想,她还是陪了笑脸,向前走了一步,道:“世子妃,您的眼睛怎么了?让奴婢过来伺候您吧!” 夏悠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似乎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筹划一样。(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2章 对策(二) 茯苓看着她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冷冷道:“天气太冷,世子妃昨夜没有睡好,眼睛已经帮世子妃敷过了。” “那……奴婢给世子妃拿一个汤婆子过来吧!天气太冷,也好给世子妃暖暖身子。”春霞又道。 片刻之后,春霞取了一个鎏金的汤婆子过来,要递给夏悠然的时候,却被茯苓挡住了,“汤婆子小姐现在怀中以后抱着一个了,你就不要站在这里添乱了,赶紧下去吧!” 春桃看到这个情形,不由悄悄向春霞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再坚持了,于是赶紧拉着春霞的手慢慢退了下去。两人并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去了府外的茶楼。 “你这又是何苦呢?世子妃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世子妃和世子殿下是由太皇太后亲自赐婚,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赶紧死了这条心吧!”春桃递给了春霞一杯茶,劝解道。 “方嬷嬷已经问了我的意思了,我说想要一直留在这个院子里。”春霞看着春桃,慢慢地道:“方嬷嬷也赞同我的看法,我和你不一样,你是爹娘没了钱,才卖到府里的,你若是日后出去了,或许还能够嫁一个好人。可我呢?父兄行大逆不道之事,全家都被冠上了奴籍,若不是许妃娘娘当初垂怜我,从教坊司将我救了出来,只怕我现在连清白都保不住了。所以我只有狠下心肠,就算是世子殿下不喜欢我,我也要陪在他身边。” 春桃黯然道:“若是世子殿下喜欢你,自然是好的。可是若他对你无情,你即便是死皮赖脸地做了小妾,将来还不是要过苦日子。” 春霞低下头,红着脸道:“不管世子殿下对我有没有情,若是我有了他的孩子,难不成他还会不爱我吗?将来若是抬了我做侧妃,到时候我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春桃听得一怔,急忙道:“你别犯傻了,莫要被别人当做枪使。如果是真的成了妾,你就算是生了三五个儿子,那些儿子也要管世子妃叫娘,还要送到世子妃身边管教,哪里轮得到你亲自管教,到时候你也不过……” 春霞打断了春桃的话,“倘若世子妃一直没有所出,就算她如今得到了世子殿下的宠爱,可谁能保证,世子殿下能宠爱她一辈子?” 春桃听得身上直冒冷汗,“你看到昨天晚上世子殿下连夜赶回来没有,那是怕打雷世子妃害怕呢。你在越尘王府里的这几年,何曾见过世子殿下对一个女人那么上心?你……难不成还想去越过世子妃不成?” 春霞低头不语,半晌后才道:“方嬷嬷说过,虽然我容貌不及世子妃,出身也没有她高贵,可是我有我的好处,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更温柔体贴,她们能做的事情我能做,她们不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放下身段去对待男人,可我不一样,没准我能更懂男人的意思,也更能得到世子殿下的怜爱。”更何况,自己曾经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身,琴棋书画虽然说不上是精通,但也略懂一二,还比夏悠然更会伺候人。 天长日久,即便是再好,再完美的女人都会厌倦,何况世子殿下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也会想尝试看看不同的女子,到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春桃看到已经逐渐魔障的春霞,急得直跳脚,“你以后少跟方嬷嬷,许妃娘娘来往,她们不是什么好人!” 春霞低头瞧着自己红色的绣鞋上面的那一只蝴蝶,没有回应春桃的话。 春桃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春霞,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和她越走越远了。半晌,她苦笑道:“也是,人就活这么一辈子,总应该为自己做好打算。可是你也要当心,小心被方嬷嬷利用了去……世子妃虽然嫁过来不久,可是奴婢看得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平时有什么事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前两日冬至节的时候,还领着院子里面的姐妹一起包饺子呢。她待院子里的其他姐妹也很好,对姐妹们又还照顾,若是能跟着她一辈子也不错的,不少吃不少穿。” 春霞抬起头看了一眼春桃,“你是和我一起入府的,你就这么点出息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春桃不敢想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贫苦人家,要不是家里面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也不会将她卖进夏府,所以春桃一辈子所想的,就是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但是自己却与她大不相同,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越尘王的副将,对越尘王是有过功劳的,刚入府的时候,越尘王也很是关照她,还说将来一定给她寻一个好的夫家,以越尘王家女儿的名义嫁出去。所以,她和春桃这种容易知足的丫头是完全不同的。 春霞这么一想,心中越发地不甘。越尘王虽然答应给自己脱籍,但是她只要一想到段权晋那俊美的脸,她心中总是放不开。她原本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嫁给段权晋的,但是她现在只能沦为做伺候他的丫头。她不甘,无论如何都不甘,她要做越尘王府的女主人,让段权晋娶她为妻。 春霞冷冷道:“世子妃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吗?我也要为自己打算,我可不想一辈子做伺候别人的丫头。”她说着,眼神中带上了满满的不甘。 春桃一时不知道如何劝她,只得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房间里面,夏悠然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茯苓低下头在状匣里面给夏悠然挑选着这一次出行要戴的发簪,淡淡道:“小姐,我总看着那个春霞似乎有些不妥。她年纪那么大了,还是送出去吧!如果缺人,就再挑一些年纪小的来,这样也好管教些。” 夏悠然没有做声,茯苓却能感受到她气息柔和想来她没有因此生气。她选了一支五彩琉璃的桐花簪,轻轻地插在了夏悠然的发髻上,“小姐比奴婢聪明,也应该看出来了,她这个人的心思,恐怕不单单只想做一个丫头那么简单。” 夏悠然轻轻一笑,还是没有言语。茯苓只觉得自己说多了话,整理好夏悠然的妆容之后,就退到一旁侍候着了。 一旁的雪梨笑道:“茯苓,小姐一向遇事是最有主见的,许是她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对应之策,你别这样担心。” 茯苓瞪了她一眼,“这是防微杜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需得小心再小心。” 夏悠然笑了笑,茯苓识字不多,那三个词语还是她亲自教她的,想不到她今日竟然拿来劝自己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3章 对策(三) “我自然知道。”夏悠然对着茯苓柔声道,“你啊你,就是太操心了。有些事情,我心中有数。你向来很是沉稳,这次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春霞只怕是真的背着我做了不少的事。”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动那个丫头的时候!夏悠然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微笑着想。 越尘王府。 段权晋得知夏悠然出去之后,便简单用了午膳就出去了,晚上又去参加了宫里面的宴会,直到了日暮时分才回府。这时候,夏悠然因为陪着恪国公夫人出去进香,还没有回来,雪梨回禀说得了信,夏悠然和恪国公夫人因为在普济寺用了晚膳,所以要晚一点才回来。 段权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头痛,胸口发闷,刚才在宫里面只不过喝了两杯酒,就觉得头昏脑胀,几乎有些站不稳,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急着赶回来淋了雨吧。他这样一想,身子越发沉重起来,只得低声吩咐身旁的雪梨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雪梨急忙应了,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去茶房里面倒了一杯茶进来,却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春霞。雪梨性子最绵软,人又比较单纯,虽然跟在夏悠然身旁的时间不比茯苓和白桃短,但是心计却没有茯苓和白桃厉害,也比较好说话。春霞一眼看见她,就连忙道:“雪梨姐姐,陈妈妈正到处找你呢,说有事要吩咐你。” 雪梨一愣,茯苓也提醒过她让她提防着点春霞,所以她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春霞,问道:“陈妈妈找我有什么事?世子殿下还在屋里呢,我得去看着他。” “世子殿下那里还有我们呢,陈妈妈可是等着急了,你千万别耽搁了。”春霞眉眼之间神色并无不同,但眼睛里面却有着一丝深意。她匆匆接过雪梨手中的茶盘,然后将她推到了门那里。 雪梨半信半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春霞,点了点头,只希望她不要欺骗自己,然后快步就离去了。 春霞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轻轻地走了进去。 内室,段权晋赤裸着身子,裹在厚厚的被子里面,眉头紧锁,眼睛微微地闭着。春霞进屋,依照规矩行礼问安,“世子殿下。” 段权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吵醒,他喉咙里如同火烧,勉强开口说话道:“放下吧!” 春霞笑盈盈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羞涩,屈膝跪在段权晋的床下,柔声道:“世子殿下,奴婢伺候着您喝茶吧!” 段权晋摇了摇头,勉强支撑着身体要起来,可是身子因为疲累,已经使不上力气,又倒了下去,只觉得浑身似火烧一样的灼热。他猛地摇晃了一下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却无济于事,他勉强用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地道:“嗯。” 春霞低下头去,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抬起头看着眼前昏昏沉沉地段权晋,低声应了一句:“是。” 普济寺。 恪国公夫人紧紧地拉着夏悠然的手说个不停,身旁的柳氏笑道:“老夫人,这时候也不早了,夜里风又大,您也该放悠然回去了。” 恪国公夫人看着柳氏,淡淡道:“怕什么,天色都那么黑了,这道路上不知有多少的流寇,若是悠然夜路回家遇险可怎么办?今个儿悠然留下来陪着我一起住在寺里。越尘王府那边,我会派人去说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柳氏嗔道:“老夫人,哪里有新婚夫妇分开的道理,您这样岂不是让悠然为难。” 夏悠然面上一红,微笑道:“悠然也许久未见外祖母,便是真的留下来也不妨事的。”话虽如此,但是她总觉得心头仿佛有一种不安定情绪在流动,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现在她的心头一阵一阵的发闷,所以她虽然现在还在陪着恪国公夫人说话,但是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恪国公夫人自然也看得出来自己的这位外孙女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于是便笑道:“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这才分开了几个时辰,就想了吗?算了算了,既然你想要回去,便回去吧!祖母也不留你了,要不然你那夫君又该怪我这个老太婆不知趣了。” 几句话说的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飞出来屋子,穿透了外面的黑暗,驱散了夏悠然心头的不安。她笑道:“祖母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今天我原本是想要同许妃娘娘去进香的,若不是许妃娘娘今早起来身体不适,我才能够和祖母舅母一起来进香的。我刚刚嫁入越尘王府,也不好彻夜不归。以后等我禀了许妃娘娘,专程回恪国公府好好陪着祖母。” 恪国公夫人笑了笑,紧紧地拉着夏悠然的手,“你能这样想,祖母就觉得很开心了。只是这夜黑风大,你回去的时候需得小心一些,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悠然明白!”夏悠然说着,便由着茯苓伺候着出了禅房。谢绝了柳氏的送别之后,快步上了柳氏为她准备的马车。冥冥之中,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要不然,为何她的心会这样的不安呢? 一路从普济寺里面出来,马车迅速地在大街上疾驰着,夏悠然的心思也渐渐有些平复下来。到了越尘王府的门口,早有门房出来迎接,夏悠然脚下的步子丝毫不乱,速度却很快,终于回到花园,素心堂就在眼前。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雪梨手中端着一样东西从素心堂里面走了出来,茯苓轻轻唤了一声,雪梨立刻欢喜地迎了上来。 “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夏悠然看见她手里面的衣服是段权晋的,知道她这是要把衣服送去浣洗房去,便笑道:“世子回来了吗?” 雪梨点点头,道:“是,世子殿下刚刚回来,奴婢看他神色不是太好,春霞刚刚进去里面伺候了。” “什么?你怎么能让春霞进去伺候呢?”茯苓闻言一愣,斥责雪梨道:“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春霞进去伺候是什么居心,你不知道吗?” 雪梨见她神情,微微一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世子殿下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奴婢本来是要去倒茶的,可是春霞说陈妈妈找奴婢,然后她就进去伺候了,她才刚刚进去不久,应该不会……” 夏悠然的脸色微微一愣,旁边的茯苓已经卷起了绣着,道:“小姐,这春霞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谨慎。让奴婢护在您的前面,若是她敢冲上来对小姐不利,奴婢们一定会打得她满地找牙的。” 夏悠然一愣,随后淡淡一笑。这个茯苓,越是凝重的时候,她就越是会破坏气氛,害得她现在怎么也紧张不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段权晋和她所在的内室,随后眼底浮现出一丝薄薄的寒冰。“好,很好,春霞,你这一次干得实在是太好了!”她说着,思索片刻后又道:“走,咱们进去看看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4章 对策(四) 屋子里的春霞还不知道夏悠然已经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她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轻手轻脚地将那盏新泡好的碧螺春端了过去,她将茶盏放在床边的一个圆桌上,淡淡道:“世子殿下,请用茶。知道世子殿下不喜欢香片,奴婢特地重新泡了碧螺春,世子殿下赶快尝尝吧!”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段权晋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外面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清晰可闻。 春霞看着桌上的那一盏茶,心里面既紧张又害怕。茶里面她放了很轻微的合欢散,若是此次成事,那她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若是没有成事,这件事情被他人知道了,那么就是自己这种迷惑主子的行为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春霞已经开始心惊胆战起来,她依旧跪在床旁,低声道:“世子殿下,奴婢扶您起来。” 段权晋浑身滚烫,他脑子已经被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的了,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一双柔软的手将他慢慢扶了起来。他在军队里面待了三年,不要说只是发烧了,就算是已经昏迷,只要有人靠近他也会突然警醒。他闻到了春霞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夏悠然身上的味道,便知道来人并不是夏悠然。突然皱起眉头,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泛着丽色的眼睛,正带着几分羞怯望着自己。神色间,有着几分不安,更有着几分说不出的期待。 段权晋看见眼前的人并不是雪梨,顿时眼中就出现了一丝厉色,春霞看着段权晋一直望着自己,心里面只觉得忐忑不安,不是说生病了吗?咱们目光还是那么的冷酷? 她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捧起桌上那杯碧螺春,淡淡道:“世子殿下,茶就快凉了,奴婢伺候着您喝吧!”话音刚落,她又接着道:“您今夜刚喝了酒,身子燥,如今又着了凉,容易邪气入体,让奴婢伺候着您梳洗吧!”她说着,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分,想要让自己曼妙的身姿和那半露的胸部暴露在段权晋的视野里。 烛光下,春霞的肤色洁白如玉一般,然而段权晋的颜色却逐渐变得冷峻起来,眼睛里隐隐有着无限的恨意,有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春霞一愣,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简单,又或者,事出突然,段权晋对她的行为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但若是等到夏悠然回来,被她发现自己狐媚主子,那就是死路一条了。她现在一刻钟都不能耽误,她必须要尽快让段权晋喝下那一盏茶,她将那盏碧螺春递到了段权晋身前,连声劝说道:“世子殿下,您就喝一点吧!喝了就会舒服很多的。” 段权晋盯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盏,他闻到了一种他并不陌生的味道。身为皇室宗亲,不要说只是普通的药物了,就连这些迷惑心智的药物也都是有所涉猎。他本来是可以更早发觉的,但是这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他平时冷静的头脑有些混乱起来,竟然一时疏忽了。 春霞端起了茶杯,送到了段权晋的嘴边。段权晋并不理睬,而是将茶盏推开,强撑着自己的身子,靠着软枕在床上坐了起来。 春霞见状,慌忙扯出一个可人的笑容,娇羞地喊了一声,“世子殿下……” “是谁让你来这个屋子伺候的?是谁吩咐你来狐媚惑主的?”段权晋看着眼前的春霞,一字一句地道。 难不成是怕夏悠然知道后,会不同意吗?念头一闪而过,春霞又笑道:“世子殿下,是世子妃吩咐奴婢来伺候你的。” “胡说八道!”段权晋冷漠的目光,突然变得极端无情起来。 方嬷嬷小心翼翼地站在走廊上,休细细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春霞到底成事没有?都进去这么长的时间,她究竟在干些什么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焦躁不安了。 院子门口,突然就出现了夏悠然的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会在这个要紧的时候回来?普济寺的人不说派人来说过今天晚上不回来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自己搞错了,若是被她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那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想着这些,方嬷嬷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夏悠然的身边。夏悠然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方嬷嬷,眸子里面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冰冷。 方嬷嬷心里面也开始打起来冷颤,她看了一眼夏悠然,见对方一脸平静。随后微笑着道:“世子妃,您回来了?怎么今天回来得会那么早,许妃娘娘十分挂念世子妃,吩咐奴婢说,若是世子妃一回来,就去给她报报平安。” 夏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然后对着方嬷嬷道:“如今时候不早了,母妃或许已经睡下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夏悠然说着,然后快步朝着正屋的方向走去。 方嬷嬷心头一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悠然却已经踏上了正屋的台阶。她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拦住了夏悠然前进的方向,低声道:“世子妃,现在万万不能进去。” 夏悠然站定了,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方嬷嬷。清冷的目光和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方嬷嬷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若是被她发现是自己设计了在一切的话,以她那个性格,就算是许妃肯出面保自己,自己的性命也是保不住的。 在那样的目光中,方嬷嬷只觉得心头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她看着眼前眼神之中带着狠厉的夏悠然,还是大着胆子道:“世子妃,您千万不能够进去。”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来几句柔美的声音,“世子殿下,是世子妃吩咐奴婢今夜在这里伺候的,请世子殿下不要赶奴婢走……”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话,整个人就已经飞了起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段权晋竟然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夏悠然冷冷地望了方嬷嬷一眼,刚要说话,却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痛苦的声音,还夹杂着重物落地的巨大响声。 屋子外,茯苓抓住了方嬷嬷被这突如其来惊叫声弄得发愣的时候,一把推倒了她,方嬷嬷一个不注意,整个人都撞在了身旁的一根柱子上,猛地大叫一声,一抹头只见手上满满都是鲜血,一下子吓得晕了过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5章 御宅之策(一) 夏悠然一怔,就快步走了进去,却听见了段权晋狠厉的声音:“滚出去,去请世子妃进来!”那是夏悠然不熟悉的语调,生冷而又坚硬,还带着一丝的狠厉,甚至让人觉得有隐隐的杀气。 夏悠然低头一看,春霞软软地伏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痛苦地捂着胸,不断有鲜血从她嘴角慢慢渗出,段权晋踢她这一脚实在是不轻呀! 夏悠然的犹豫,在春霞的眼里,却成为了另一种表情。她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夏悠然的脚下,哭泣道:“世子妃,世子妃,奴婢绝对不是故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世子妃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屋子里面,段权晋似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勉强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但神志依旧是昏昏沉沉都,他突然倒在床上,低声喃喃道:“我不舒服,去请世子妃进来伺候!”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夏悠然原本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熄灭了。她快步走到了床旁,却看见段权晋面色发白的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神志依旧很不清醒。也对,平日里英明神武,冷静睿智的越尘王世子,面对春霞这样僭越的行为,最多厉声呵斥她几句,绝不会像今日这样狠狠地踹了她一脚。他可能真的是难受极了,才会像刚才那样暴躁的。夏悠然心中想着,却突然被段权晋揽入了怀中,“悠然,你回来了,我想你了,很是想你了。”他紧紧地抱着夏悠然,低声呢喃道。 夏悠然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段权晋不用分辨,就能够闻出来,就是这样的味道,在他胸口萦绕了好久好久……记得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在夏府里面的汤泉遇到了她,他第一次闻到了那股只属于夏悠然的独特气味,也永远地记住了那股只属于夏悠然一个人的味道。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夏悠然这才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了他额头如同火一般的炙热,浑身也在发烫,还时不时冒着一阵冷汗。他必定是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被雨淋了,然后才发烧的。她回头吩咐身后的茯苓和白桃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照顾世子就行。” 茯苓应了一声“是”,然后和白桃两个人押着春霞出去了。 夏悠然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心,将段权晋揽在她怀里,他接触到了她的体温,似乎突然安静下来,黑色的发散乱在微微凌乱的衣下,仿佛就此睡去,安静得好像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一样。夏悠然心里面忽然升起了一丝恐惧,她害怕段权晋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一辈子,于是她不顾仪态地将手伸进他的胸口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没事就好,他一辈子都不可以有事! 茯苓重新端了一盏热茶上来,夏悠然亲自接到手里。烛光带着金色的光晕垂拢下来,夏悠然也顺势抚摸段权晋冰冷的头发。夏悠然亲自端来了一盆热水,将丝帛浸湿之后,她轻轻擦拭着段权晋额头和身体各处的细汗,直到将段权晋的全身都擦拭完一遍之后,她这才缓了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静静躺在床上的段权晋,轻轻唤了一声“阿晋。”上一世的仇恨,曾经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心,最后累积成了无可救药的聚赌,慢慢沉淀,逐渐进入了自己的血脉之中,在血管里面流动着,把毒性带到了全身,似冰又似火地燃烧着。她原来不敢爱他,害怕自己会给他带来灾祸,她就算一个不详的人,所有人都想要强迫她,算计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带来幸福了。 但是她会努力去爱他,保护他,让他不受到伤害。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一下,低声唤了一句“阿晋。” 段权晋这才缓缓睁开眼,夏悠然轻柔地将茶碗的边缘送到了他的嘴边。段权晋轻轻含住,孩子似的一口一口的吸着。然后,皱紧眉头就着她的手迅速喝完了。 他对她,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从当初的三年之约,她让他去战场上历练了三年,整整三年,他的心里面都只装着她一个人。他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男人,对于任何人都怀抱着戒心,从他对碧荷的态度就能够看得出来,生病时的段权晋比起往日来要更敏感,更易怒,对于试图想要靠近他的人都带着强烈的排斥。又或者,这才是他平时隐藏在平静外表下,最真实的一面,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 夏悠然就这样紧紧抱着昏昏沉沉的段权晋,坐了大半夜。 突然,段权晋的眼睛眨了眨,夏悠然惊喜地望着他,清澈透明的眸子泛起了些许的泪光,但夏悠然依旧一脸微笑地望着他,在烛光下看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静谧。 段权晋吃惊地望着她,喃喃地喊了一声,“悠然。” 夏悠然笑了笑,“你昨天夜里淋了雨,今天就病倒了,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昏昏沉沉地样子,让人多担心呀!” 看着她微笑的脸,段权晋冷峻的脸渐渐变得很温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夏悠然扬声吩咐身后的茯苓道:“茯苓,世子醒了,去吩咐小厨房将晚膳端来。” 院子里面本就有小厨房,随时听候主子吩咐的,尤其是今天段权晋不舒服,小厨房的厨娘也是受了一夜,等候着主子的差遣。不一会儿,茯苓和白桃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端着晚膳进来了,是极其简单的四菜一汤,都很清淡,没什么油腻的。见送来的晚膳里面有鲈鱼汤,夏悠然特地用汤勺舀了一小碗,然后用调羹一口一口地喂段权晋喝下去,“赶紧尝尝,这是小厨房特地为你做的鲈鱼汤,知道你喜欢喝鲈鱼汤,今天早上我特地命厨娘去街上买了几条新鲜的鲈鱼,特意做给你尝尝鲜的。” 段权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笑碗,随后忍不住道:“刚才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是不是又乱发脾气了。” 果然,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微微流露出一丝困惑,夏悠然摸着他的额头,微笑着道:“傻瓜,没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就安心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屋子里静悄悄的,进贡来的西洋钟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就这样,夏悠然又紧紧地抱住了段权晋,生怕他离开一样。 此刻,许妃正跪坐在佛堂里面诵经祈福,丫头春画进来禀报了今天晚上发生了所有事情,许妃手里的佛珠突然一停,抬起头看了一眼春画,脸上让人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6章 御宅之策(二) 春画见许妃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娘娘,奴婢也没有想到那个春霞竟然会那么大胆,竟敢趁着世子妃不在的时候做这种事,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不过世子妃也没说要怎么处置她,说是明早押到了这里,由娘娘亲自处置,先让人来通报一声。娘娘,您看应该怎么办?”许妃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听着春画说。 许妃身旁的心腹春兰看了春画一眼,道:“春霞现在人在哪里?” 春兰小心翼翼地道:“听说被世子殿下踢来一脚,受了点伤……也不知道世子妃是怎么想的,春霞做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怎么还能给她请大夫呢?” 大夫?许妃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也是微微一震,天底下哪里有给妄图狐媚惑主的丫头请大夫的主母?这个夏悠然,果真是不一般呀!许妃轻轻拂了拂衣襟上的褶皱,轻声道:“唉,这也是她的命吧!” 春画恭敬地回答:“娘娘对她那么好,多番照顾,想不到她竟然恩将仇报去勾引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是什么人,也是她那个身份能够高攀得起的?真是够胆大妄为的!” 许妃的神色间,突然出现了少有的冷漠。她看了一眼窗外,暗道:看来明天又会是一场好戏了。 第二天一早,夏悠然便亲自命人押着春霞来到了许妃的居所菡萏院。 杨宁雪似乎也是得到了消息,早早就来到了菡萏院给许妃请安。看到了夏悠然命人押着春霞进来,便笑道:“既然今日娘娘有事要办,我就先回避了。”春霞是夏悠然院子里的丫头,出了什么事那是夏悠然说了算,所以问罪的时候她不便在场。而且自己在或不在都是一样的,发生在人家院子里的事,她是不会去多管闲事的。 许妃淡淡看了杨宁雪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留下吧!这是家事,你也无需回避,尽管坐着便是。” 杨宁雪闻言,微笑着望向了夏悠然,夏悠然面带微笑道:“弟妹,既然这是家事,许妃娘娘让你留下,你便留下吧!” 杨宁雪笑了笑,不再推辞,她原本是想置身事外的,想不到许妃这个老狐狸竟然要她留下来,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 堂下跪着的春霞心已经下沉到了谷底,造化弄人呀!她百般筹划,好不容易等到了夏悠然外出的机会,原本就差一步了,可夏悠然突然赶回来,害得她功亏一篑!现在,她只希望许妃能开口保她,若是许妃不开口保她,那便是鱼死网破了。 “春霞,你可知道错了?”许妃望着春霞,冷冷地道。 春霞踌躇了半天,刚要开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禀报说,王爷来了。 许妃连忙站了起来,就看到越尘王面色平常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夏悠然和杨宁雪两人纷纷站起身来给他行礼,越尘王挥挥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看到越尘王突然进来,春霞的心里猛地升起了一丝希望,王爷这个时候过了,是专门过来给她一个恩典的吗?自己毕竟是他故人之女,他总不会把自己逼到洲头五路吧!这样想了想,她忽然镇定下来,因为被关了一整夜,她的头发变得蓬乱,衣裳上面也落上了许多灰尘,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丝绢抹了抹脸,然后又拢了拢头发,还整理了一下衣裳,虽然她知道眼下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重新梳洗打扮的干净利落,楚楚动人。但她还是希望把自己弄整齐一些,能让所有人不把她仅仅当成一个丫头看待。 如今闹到这个份上,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有将伺候主子的罪名坐实了,说不定越尘王还能让越尘王开恩,将自己许配给段权晋呢!只要能保住性命,就算是做妾室,她也认了。想到这里,她心里面突然欢欣鼓舞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周围情况的变化。 春霞的动作,全部落在了杨宁雪的眼里。杨宁雪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悠然,这事情可越来越没有朝着夏悠然所预期的方向发展了。越尘王平时不会平白无故来管内院的事情的,他十分信任许妃,所以早就将主家的令牌交给了许妃,府里的大事小事,一切都由许妃做主。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呢?她猜测,必定是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越尘王,而他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也是为了春霞不同于其他人的身世…… 可是呢?究竟谁能有那个本事将他请过来呢?杨宁雪抬起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许妃,又看了一眼眼睛低垂的夏悠然,心中冷笑一声。众所周知,春霞是许妃指去伺候夏悠然的,所以春霞自然是许妃那边的人,今天这一场戏,果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嫂嫂呀,你若是今天想要把这个丫头问罪,可没那么简单了。 春霞转念一想,突然伏地大哭起来,“世子妃,世子妃,奴婢知道错了。是奴婢没有听从您的吩咐,擅自进入世子殿下的房间的,但奴婢只不过是瞧着世子殿下身体不适,一时犯了禁令,才进去伺候的!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一切要打要罚,奴婢没有任何怨言,只希望世子妃能够继续留我在院子里面伺候。”她一边说着,一边号啕大哭,对进去房间里面做的那些事情只字不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应该跑去屋子里。 杨宁雪叹了一声,看来春霞这个丫头还真不是个善茬!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罪名撇得干干净净的,还把夏悠然说成了一个刻薄下人的主母,嫁过来才不到几天就把丈夫原来屋子里伺候的丫头驱逐出去,如今只不过因为奴婢进屋伺候主子喝了一口水,就给她扣上了勾引主子的罪名。 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春霞,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茯苓昨天夜里为你请大夫的时候,特地将你端去给世子殿下喝的那盏茶验了,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他是你们越尘王府专用的大夫,总不会随便说谎的。春霞,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吧!” 春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惊恐,她明明已经将那个茶碗打碎了,怎么会,怎么会就被拿去验了呢? “茶盏里面的合欢散是你放的吧?”夏悠然眼睛里面充满了冰冷,语速缓慢,对着跪在地上的春霞一字一句地道。 “世子妃说什么,奴婢实在是不知情!至于那杯茶里面为什么会有合欢散那种下作之物,奴婢更是不知道了。”春霞开始颤抖起来,慌忙解释道。 许妃看了一眼夏悠然,面色微沉,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其他的事情可以先不提,你先说说,为什么在世子的茶盏里放那种下作的东西?这事你如果不说明白了,别说是王爷了,我也不会轻饶你的。” 许妃冷哼一声,春霞的哭声立刻变小了许多,到许妃问完的时候,春霞已经只是哭泣不敢再多言语了。许妃的话无意间提醒了她,只要有王爷在,夏悠然绝对是不敢责罚他的。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了,“许妃娘娘,奴婢原先也不敢隐瞒此事的,只是奴婢违背了世子妃的意思,这已是大错,哪里还敢去追究他人的过错?但是得娘娘垂怜,奴婢就将心里面的苦水全部倾诉出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7章 御宅之策(三) 夏悠然既然已经将她逼得走投无路,那就休怪她狠心报复了,她决定此刻就将黑的说成白的,看夏悠然敢拿她怎么样?她迅速换上了一脸的委屈,“许妃娘娘,奴婢是倒了水给世子殿下,可那茶水并不是奴婢准备的,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婢呀!绝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只是无心之下接了那盏茶,不知道里面有那样的下作之物,还请许妃娘娘明鉴!”春霞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夏悠然,又看了一眼越尘王。 她想着如今越尘王在场,夏悠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于是大着胆子又道:“许妃娘娘,奴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本来是世子妃身旁的雪梨姐姐要端茶进去给世子殿下的,后来陈妈妈有急事找她,奴婢才接下了那一盏茶的。莫非是世子妃身边的雪梨姐姐故意陷害我?”春霞就是想要倒打一耙,她怎么可能承认勾引段权晋呢? 就算是所有人都疑心是她做的,但是她如今将事情混淆了,至少能祸水东引,推到雪梨身上。想到这里,春霞心头一阵冷笑,雪梨可是夏悠然的陪嫁丫鬟,若是她自己的丫鬟干出了勾引主子的事,就等于是她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哼,她就想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春霞微微抬起眼睛,有些得意地扫了一眼站在夏悠然身后的雪梨。 雪梨听完春霞的这一套说辞,不由得气得面红耳赤,她竟然还敢如此强词夺理,简直是太不要脸了。只是雪梨心性素来温和,不善言辞,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春霞,明明是你做的事,怎么能颠倒黑白说成是我呢?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 相比较身子已经气得有些颤抖的雪梨,春霞依旧是一副可怜相,她没有理会雪梨的言语,而是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全部表露了出来,大声哭泣道:“许妃娘娘,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呀!那茶,奴婢实在是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本就不是奴婢准备的,若说奴婢有错,那也只能怪奴婢做事粗心,事前没有查验,差点害世子殿下喝了下去。许妃娘娘,奴婢冤枉呀!奴婢冤枉呀!” 茯苓心里一急,慌忙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可雪梨不过是初到王府,她和你既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陷害你呢?我看,分明是你做贼心虚,想要混淆视听罢了!” 茯苓此话一出,春霞顿时哑口无言,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茯苓。雪梨也想要为自己辩驳,刚要说话的时候,夏悠然突然拦住了它,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春霞,看了半晌之后才沉声道:“我原想着给你留一点情分,现在看你执意要将罪名扣在雪梨身上,我也不便给你留情分了。我只能告知大家真相了,看看究竟是雪梨在撒谎,还是你在混淆视听?来人,将春桃带上来。” 所有的丫头们,夏悠然在来这里之前早已经问过了,当然免不了使了一些手段,她从来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的。 春霞一听到春桃的名字,脸上的可怜委屈一下子变成了惊慌,春桃被带上来,难道是她出卖自己,还是她已经将事情全部说了出去?不会的,自己和她是同乡,再说自己也不过和她闲聊过几句,也没落下什么把柄,她还能把自己怎么样?虽然心里面这样想,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地向门厅的方向看去。 不一会,春桃便被带了上来,她上来后看也不敢看春霞一眼,只是走上来对着上座的许妃和越尘王跪了下来。春霞迅速调开了目光,开始想对应之策,她不能就这样认罪!她可不想坐以待毙,就这样任由别人处置? 春桃抬起头朝着夏悠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战战兢兢地对着许妃和越尘王道:“王爷,许妃娘娘,昨天傍晚,奴婢亲眼瞧见雪梨姐姐走后,春霞将一个小纸包里面的东西放进了茶碗,然后端进了世子殿下的屋中。” 听着春桃这些话,越尘王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他用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春霞,在他眼里,实在是很难想象,为什么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会有那么多的心眼?竟然敢拿自己的名声去做赌注?他已经向她许诺,将来一定会给她寻一个好人家的,可是她还是不够知足,非要攀附上自己的亲儿子。 许妃待春桃说完,脸色大变,心中的怒火逐渐燃烧起来,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春霞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勾引自己的儿子?她将桌上的一盏茶扫到低声,厉声呵斥道:“春霞,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春桃是你同乡,而且也不是世子妃带来的,若非你真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会站出来检举你吗?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春霞哭着跪倒在地,“许妃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春桃为什么要血口喷人!说不定,说不定,她是为了讨好世子妃,另有图谋,所以才会来陷奴婢与不义,请你明查,还奴婢一个清白。” 夏悠然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你做的丑事吗?你口口声声说别人陷害你,可是那种药不是一般的丫鬟能够拿得到的,如果是雪梨,她跟着我嫁过来越尘王府后,整天在屋子里面伺候我,连门也没出过。你不会是想说,是我自己将药带进来,然后交给她,故意设圈套来害你吧?” 越尘王一直坐着一言不发,他原本只是得了许妃的禀报,是想要饶过春霞的,然而现在他对春霞越听越厌恶,这种觊觎主子的丫鬟,实在是留不得了。明明事情已经明朗的不能再明朗了,可是她却拒不承认,不承认也就罢了,非要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夏悠然才嫁过来不过几天,怎么可能串通自己的丫头和府里面的丫头一起来陷害她呢?有这种必要吗?不喜欢就直接打发走了,留在府里面也是祸害,只是虽然这春霞不懂事,但她的父亲却跟着自己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多年,临终前将这个孤女托付给她。他看了跪在低声依旧哭哭啼啼的春霞,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夏悠然看着显露出些许难堪的越尘王,摇了摇头,发髻上的琉璃珠花也随着动了动,“王爷,请容我说几句话,行吗?” 越尘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什么好就说吧!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 夏悠然慢慢地对着春霞道:“春霞,你在府里面伺候那么多年,难道没有看出王爷和许妃娘娘对你的关心吗?你父亲是做错了事情,才被先帝爷责罚的,你虽然无辜受累,但王爷念及你父亲的恩情,好心收留了你,不但帮你削了奴籍,还许诺你将来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有王爷和许妃娘娘的照顾,将来你虽然不能保证大富大贵,但可以平安一世,不再受被人奴役的苦。可是你这一次不仅辜负了王爷的信任,还辜负了许妃娘娘对你的照拂。”(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8章 御宅之策(四) 夏悠然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许妃,只见许妃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又接着道:“世子虽然很少回府,但却是你的主子,想要好好伺候主子并没有错,错的是你不想着将主子伺候好,而是想要用卑鄙的身段,趁机爬上主子的床,成为主子的女人。我虽过门只有七八天,可我毕竟是你的主母,你既欺我至此,一旦传了出去,不只是世子殿下,连整个越尘王府都会被人笑话。这难不成就是你的一片忠心?” 杨宁雪闻言,淡淡一笑,看来京城里面的那些传闻是真的,她的这位嫂嫂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几句话看似平常,却是有着三重意思。一是春霞完全辜负了越尘王的好意,二是她没有好好伺候主子,整天动一些歪脑筋,三是她欺负夏悠然是刚刚进门的世子妃。这件事情若是传到旁人的耳中不过闲话几句,若是传到了辅国公府或是恪国公府,那可真是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出来了。 许妃脸色平静地对着越尘王道:“王爷,悠然说的对,若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府中有这样一个用心不轨的丫鬟,那可真是让其他世家看咱们府的笑话了。如今诚亲王得势,越发看不惯我们这些功勋世家了,若是被他抓到什么错处,那可就不好了。事已至此,还请王爷将此事交给我全权处理。” 王府里面的一切事务,原本就都是许妃一个人在操持着,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让越尘王不要插手这件事。因为这不仅是越尘王府的体面尊严,更是要给恪国公府和辅国公府一个交代。 越尘王微微蹙眉,他看向夏悠然,原本他以为,这个儿媳妇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千金,但是很明显他看错了,从她刚才的那些言语中就可以看出,这个丫头和传闻中的果然一样,行事雷厉风行,看起来是一个管家的好手。越尘王想到这里,站起身淡淡道:“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话音刚落,越尘王便大步向外走去。春霞见自己的救星离开,脸色一变,赶紧扑过去要抱住越尘王的腿,结果被一旁的妈妈们死死地拉住,就在纠缠之间,越尘王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许妃不再问春霞话,而是直接吩咐身旁的春画道:“来人,拖下去,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打她三十大板!” 春霞听到要打她,依然还在哭着喊冤,直到被拖出去,她喊冤的声音依旧没有停。 杨宁雪端着一杯铁观音,慢步走到夏悠然的身旁,微笑道:“嫂嫂,许妃娘娘这样处置,你可满意了?” 夏悠然淡淡一笑,“多谢娘娘为我做主。”若是她当初无缘无故地去找春霞的麻烦,只怕会被别人说她不容人,小题大做。可若是她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她了。心软这种词,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这一次,夏悠然还特地带了方嬷嬷过来,让她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方嬷嬷听到院子外头春霞凄惨无比的喊叫声,想到若是哪一天自己也被夏悠然抓到了错处,所作所为被人查了出来,那么她相信,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春霞更惨!不说其他人了,她相信以夏悠然那种有仇报仇的性格,一定不会轻饶了她。想着,方嬷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外头的情景,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虽然她的身子只是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可是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动作还是吸引夏悠然看了她一眼!方嬷嬷见夏悠然转过头看着自己,心里面更是慌乱起来,头也不敢抬起了。 夏悠然望着她,淡淡地笑了笑。 方嬷嬷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世子妃在疑心她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她呢?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已经不会留着她了。可是夏悠然现在却不动声色,难不成……难不成还有后招留着对付自己? 越尘王府的板子和普通人家的板子不一样,其他人家的板子极轻极薄,打板子不过是小惩大诫,形式一下。而越尘王府的板子却是比一般的板子厚了半尺,若是这厚重的板子责打臀部以下部位,别说是三十板子了,就是十板子也能将你打得屁股开花。 春霞的嘴巴倒是很硬,死活都不肯承认,被打了三十板子几乎昏死过去,她恨不得自己当场就昏死过去,可是即便现在装晕,别人若是想要你醒,也有很多办法将你弄醒。与其再受其他的疼痛,还不如现在老老实实地清醒着,春霞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方嬷嬷,早知如此,她刚才就一口咬住方嬷嬷一起受罚了。 杨宁雪望着许妃,见她也在沉思,显然是在和她想着同一件事,现在该怎么处置春霞是好?然后她看了一眼夏悠然,却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似的,坐着静静地喝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这也就是说,要怎么处置春霞,夏悠然并无介入的意思?这怎么可能,春霞好说歹说都是她屋里面伺候的,这么快就想要置身事外,可没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她淡淡笑道:“嫂嫂,如今这丫头既已认罪,你打算如何处置?” 夏悠然笑了笑,放下手中把玩的墨绿玉如意,淡淡道:“弟妹,春霞虽然是我院里面伺候的丫头,可是越尘王府主事的依旧是许妃娘娘,她想要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无需来过问我的意思。若是我一时心软,将春霞放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悠然,放过春霞?她们不会是听错了吧? “嫂嫂终究是心慈手软了些,倘若我换作许妃娘娘,我定会严惩春霞。虽然说春霞是王爷故交的女儿,但我们越尘王府的体面却一点儿都不顾。春霞做出这等狐媚主子的事情,若是不严惩,以后他人若有样学样,岂非我们整个越尘王府都乱套了?所以,请许妃娘娘务必严惩春霞,对春霞的处罚也能杀鸡儆猴,给其他还怀着僭越之心的人看看,尊卑不分是什么下场。嫂嫂,你说对不对?”杨宁雪淡淡道。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弟妹,这种事情的确需要杀一儆百,要让整个越尘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有哪个敢打主子的主意,是绝对轻饶不了的!”春霞是绝留不得了,否则自己就要承担纵容丫头无法无天的罪名! 许妃看了一眼夏悠然,慢慢道:“春霞的所作所为,越尘王是留不得了。她既对不起王爷的养育之恩,又对不起本宫多年以来的照拂,春画,去找个人牙子来,将她发卖了吧!” 春霞刚刚才挨了板子,现在又被人活生生地从庭院里面拖了回来,几乎去了大半条命,此刻听到许妃对她的处置,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发卖了?许妃怎么能发卖自己呢?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了许妃一眼,自己不是普通的丫头,许妃没有权力做主! 她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飞奔到许妃的脚下,拉着她的裙角苦苦哀求道:“娘娘,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49章 御宅之策(五) 许妃冷冷道:“你这样尊卑不分,企图勾引主子的丫头,世子妃还能容的下你吗?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对王爷有功,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如此便宜了你,换做旁人,是一定要杖毙,以儆效尤的!来人,拖下去!” 外面的丫头妈妈应着,进来拖起春霞就要走。 夏悠然微微冷笑,他原本可以自己处置了春霞,可偏偏将她亲自送到这里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清楚,春霞背后不管站着什么人,都护不了她!以后谁敢再打段权晋的主意,就自己掂量掂量看着办吧! 被拖出去的那一刻,春霞突然对着许妃大喊道:“娘娘,是方嬷嬷,是方嬷嬷指使奴婢那么做的,都是方嬷嬷唆使奴婢做的,奴婢自己不敢呀!就算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呀!娘娘,都是方嬷嬷害了奴婢呀!” 被春霞这么一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落在了方嬷嬷的脸上,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子有些摇摆不定,眼睛里面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她抬起头,连忙朝着上座许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悠然将她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做什么反应,淡淡地笑了笑,“春霞,方嬷嬷是府里面的老人了,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唆使你呢?你这个慌说的也太大了吧。这一回,连许妃娘娘都得对你重罚不可,娘娘,你说是吗?” 许妃点了点头,挥手道:“将春霞拖下去,重重地打她五十大板,再丢去柴房,活活饿她三天再卖掉。” 杨宁雪的眼睛在许妃,夏悠然和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方嬷嬷脸上转了转,不禁微微勾起唇畔,这段权晋还真是有眼光,娶回来一个这么厉害的世子妃,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她越发觉得不能小觑了夏悠然,不过片刻之间,夏悠然就能不动声色地让许妃处置了春霞那丫头,行事那么厉害,若是自己日后不小心得罪了她,那可就不好办了。 出了许妃的菡萏院,杨宁雪见夏悠然走在前面,于是走上前拦住了她,眼睛凝视着她,微笑道:“嫂嫂,若是平日无事的时候,多去修文院做做,弟妹也好和嫂嫂闲话家常。” 夏悠然看着她,因为她是郡王妃,所以屈膝行了一个礼,淡淡道:“多谢弟妹了,只是我平日事情繁多,恐怕最近是挑不出时间去修文院好好同弟妹叙话了。”夏悠然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杨宁雪望着夏悠然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世子妃,在越尘王府,住得还习惯吗?” 夏悠然闻言,瞬间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淡淡道:“王爷和许妃娘娘,弟妹都对我很好,玩很习惯。”她笑了笑,阳光映着她的脸,纯然的笑容。 看不见一点阴影的笑容,让杨宁雪不知不觉眯起了眼睛。她已经断定,这是越尘王世子妃,若非是真的毫无防备,那就是深不可测,将自己阴暗的面已经隐藏起来了。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里生活,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妨碍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你认为你这世子妃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杨宁雪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面颊一半迎着阳光,另一半却处在阴影中,渐渐有了一种异样的阴沉。 “爬得越高,越害怕自己摔下来,弟妹,你如今身为平郡王妃,是不是应当比我还要危险一些。”夏悠然看到杨宁雪的脸色一变,淡淡笑道:“弟妹,有些事情,既然关系到我自身,我自然要去介入。今日那些事情,若非别人亲自惹上门来,我也不会这样做。可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多管闲事的。”杨宁雪拦着她,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将她的秘密泄露出去,但是夏悠然并不会这样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她相不相信,那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耳旁传来北风一阵阵呼啸的声音,吹落了一树的枯叶。杨宁雪的眼中瞬间带上了一丝狠厉,随即不再言语。既然夏悠然如今已经表了态,说自己不愿意管闲事,那她也不好再做纠缠。她冷冷地夏悠然一眼,随后快步离开了。 “这郡王妃真是莫名其妙!特意拦住小姐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白桃小声地和茯苓咬耳朵。 回到素心堂,茯苓伺候着夏悠然换了衣服,因为段权晋身体还未痊愈,她也不便再出去,于是她便坐在书房里面随便挑了几本书看。 茯苓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地对着夏悠然道:“小姐,奴婢不明白了,明明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借着铲除春霞一并将那个方嬷嬷也除了,小姐怎么还留着她呢?” 夏悠然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片刻后,才轻声道:“今天不是一个好机会,你方才瞧见她的模样没有?” “什么模样?奴婢不明白。”茯苓疑问道。 当时方嬷嬷明显转过头看了许妃一眼,这样一来,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不就显而易见了吗?看来果真如她所猜测,许妃这一只老狐狸,还是安插了人在她身边。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许妃在府里面势力根深蒂固,她一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哪有能力去和许妃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罪了许妃也不是一件好事。夏悠然匆匆翻过一页,轻声道:“就在那时候,我改变了主意,暂且就留着方嬷嬷吧!放长线钓大鱼,总有大鱼会上钩的。” 茯苓听得,一脸的疑惑不解。 如今已经过了寒冬,马上就到腊月间了,夏悠然的屋子里面又添了几个地龙,整个屋子里面暖和得像是夏天一样。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景象,缓缓道:“若是我这一次除了她,难保她背后的那个人不会派其他人来,还是暂且留着吧,兴许以后还可以通过她,钓起一条大鱼也说不定。”夏悠然用手杵着自己的下巴,又翻过一页带着墨香的纸张,“我真想要看看,她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时间过得很快,无声无息之间就过了腊月,转眼就要到初春了。虽然自己还是很不习惯,但夏悠然还是开始让自己慢慢熟悉怎么样做一个世子妃,这样的经历让她新鲜之余更多的则是头疼。尤其是最近她总觉得,平郡王妃杨宁雪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好像是在暗中筹划着什么一样。但是每次看过之后,却又找不到任何的痕迹。不由得让她留心了,只是,不管是嫁入前还是嫁入后,她好像都要操持很多事情,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一辈子忙碌的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0章 御宅之策(六) 夏悠然正在想着的时候,段权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突然按住她的手道:“夜深了,烛光暗了,换一盏灯再看吧!”被段权晋这么一说,夏悠然才惊觉自己手里的书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过一页了。 她回过神来,对着段权晋点了点头,这些琐碎的事情其实都可以等段权晋出门后再想,现在还是陪着他好好说说话吧!如今他日理万机,忙着处理边关的军务,以至于她现在和他独自相处的时间短了许多。还有她每次与他独处的时候,都会有些许的紧张。其他的夫妻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她现在还没有习惯段权晋整天陪在她身边的日子。 “你明天还要出门吗?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自从与她成婚之后,他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提前告知她了,只是做完之后,才会将结果说与她听。 “明早休息,晌午过后兵部尚书陈大人邀我过府议事。”段权晋品着手中的一盏茶,淡淡道。 “陈大哥昨日命人递了一封信来给我。”夏悠然慢慢道,逐渐调整着自己的用词。 “事关安南?”段权晋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将夏悠然揽在了怀里,低下头细细地端详着她。像是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花一样。 “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夏悠然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你是在担心你陈大哥,还是在担心其他人?”段权晋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眉头紧皱,那弧度完美的薄唇紧紧抿这,半眯着的黑眸闪过一丝寒冷。 夏悠然有些迷茫道:“若是安南突然进攻大齐,又要派你去边疆平乱了,我不想你离开我。”夏悠然想也没想,直接说了。 段权晋手上轻轻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低声在她旁边道:“傻丫头,不会的。难道你这一次不担心其他人,就是希望我不要离开京城?” 夏悠然一愣,脸上微微红了,“我相信陛下也不会让你闲那么久的。”说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段权晋盯着她,话语中似乎带着洞悉世事的狡黠,却又似乎还带着什么弦外之音。他又道:“成亲都那么久了,我都没有一次好好的在你身旁陪着你,是我疏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夏悠然听到这三个字,这才明白过来。段权晋说的没错,成亲那么久了,除了大婚的那一晚他陪在了她身边一整夜外,其余的日子,要不就是他没有回来,要不就是回来之后又走了,即便是晚上回来陪着她,睡在她身旁,她都能感受到,半夜他就已经离开了。 这时候,段权晋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夏悠然的脸颊,低声道:“我以后一定会多抽出一些时间出来,好好地陪着你。”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不用为了我特意抽出时间来,这没什么的。如今陛下器重咱们越尘王府,你如今已经加封了骠骑大将军的官职,自然事情繁杂。就算你没有陪在我身边,但是我会命人做好饭菜,等着你回来。” 夏悠然说着,感受到了他炽热的呼吸仿佛吹拂在她的唇上,像是蝴蝶羽翼刷过般,令她无法抑制地颤抖。段权晋轻点着她的鼻尖,像是玩笑,那稍稍垂敛下来的眼眸却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光芒:“傻瓜,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一直等着我的。” 夏悠然被他的言语渐渐安抚下来,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许多。段权晋趁机将她抱在怀里,揽住了她的腰,夏悠然一时动弹不得,只觉得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她低下头,将发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怀里垂下眼睛道:“阿晋,我也会努力做一命合格的妻子的,好好地爱你。”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话题突然变换,他淡淡道:“听说英亲王家已经彻底掌握了缅南,企图和安南里应外合,拿下边关六镇。”“难不成武家想要造反不成?”夏悠然一愣,问道。 “不仅如此。”段权晋低低地笑着,贴在她耳边轻言轻语,揭示着武修葺那些不为人知的筹谋。“悠然,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他最后的目的可不止是拿下边关六镇那么简单?” “那他还想做什么?”夏悠然疑问道。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将她压在身下,轻轻地吻着她的脸。夏悠然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恍惚涣散了,不过,她还是在努力地保持清醒。“哦,难不成他还想和安南结盟,得到整个大齐?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隐藏在眼底的薄笑,随着她越来越迷惑而逐渐加深。 段权晋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晕,极淡然的语调隐隐压抑着欲望。“我想,他还想要得到你。” 夏悠然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睫毛如羽蝶拢翅,在眼波深处划过了一道暗青的阴影,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真什么事都隐瞒不了你。”随后,她轻轻咬紧了唇畔,亮得不亚于烛火光芒的眸子望了一眼段权晋,随后淡淡笑了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我怎么忘了,你的聪明才智不亚于我,我能想到的,你一定也能想到。” 段权晋并不在意,只是缓缓地理着她的头发,等到她那白皙的脖颈显露在眼前,他便毫不客气地将炙热的唇印了上去,随后嘴唇轻轻下移,沿着那细致的线条往下又是一阵狂吻。就连那模糊不清的尾音,听起来也似乎带着笑意,“这样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夫君很阴险。” 夏悠然想要说话,却被他堵住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段权晋在心底里面微笑着本质上,男人都是一个样,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有着一种得不到就誓不罢休的执念。不管是自己眼前的夫君段权晋,还是高诚,亦或是武修葺,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每个人都伪装不一样。高诚,从来都将自己的可怕执着伪装得很好,掩饰得很好。但是眼前自己的夫君,她有些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着什么,她总觉得,他有着许多事情不愿意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夏悠然还没有醒,段权晋就被宫里面的人传召走了。接着,白桃进来伺候着夏悠然梳洗,夏悠然没看见茯苓,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茯苓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她。” 白桃一边帮她梳理着长发,一边淡淡道:“最近我也不知道茯苓姐姐怎么了,只觉得她心事重重的,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这时候,一直站在夏悠然身后的春桃突然道:“世子妃,奴婢觉得茯苓姐姐这几天怪怪的。” “怪怪的?怎么了?”夏悠然转过头,缓缓地问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1章 御宅之策(七) “就连陈妈妈最近也说,茯苓做事心不在焉的,三天两头就打碎东西,这几天茯苓姐姐都没有伺候在世子妃身边了。今早陈妈妈吩咐她换了世子妃的锦被,可谁知晚上奴婢进世子妃房里面看的时候,锦被还是前日世子殿下睡过的。”春桃端着珠宝匣子,低声道。 白桃狠狠地瞪了春桃一眼,夏悠然却笑道:“是吗?”春桃原先并不在意白桃的眼光,可是被夏悠然这么一看,她心里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她这才意识到,白桃说茯苓是关心,因为她们都是世子妃亲自带过来的。被自己这么一说,就有些告状和挑拨的嫌疑了,更何况自己还刚刚出卖了春霞。 想到这里,她连忙俯身跪下道:“世子妃,是奴婢失言了,是奴婢失言了,奴婢不应该妄议茯苓姐姐的。” 夏悠然并不在意,多一个人和她说真话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况且她这几天也是许久不见茯苓了,她淡淡了笑了笑,道:“除了这些,没有其他什么想要同我说的了吗?” 白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既然白桃都说没事了,那她自己也可以放宽心了,她相信以茯苓那个性格,一定不会做出什么样的错事出来的。她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多留心,若是茯苓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我就免了她的伺候,让她好好养着吧!”茯苓是她心腹,无论自己做什么事,她都会第一时间护在自己身前,但她的性子固执,若是自己去问,她也未必肯说。 “世子妃,郡王妃说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杨宁雪的贴身丫鬟春寒从门外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道。 夏悠然点点头,白桃赶紧加快了手中的速度,不一会就将夏悠然打扮好了。初春时节,天气还有一点微凉,白桃怕夏悠然受凉,特地找了一个浅灰色的大氅给她披上。阳光透过树枝斑驳地落在夏悠然的身上,带着一丝朦胧。 她一路穿过庭院,进了修文院的暖阁。只见杨宁雪一看见她进来,轻轻瞟了一眼,随后慢慢沉下脸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然,“来人,给世子妃搬一个凳子出来。”这种态度,让夏悠然觉得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外面一眼,只见外面站着许多到丫头妈妈等待传召,转过头又看了杨宁雪一眼,柔声道:“弟妹一大清早地就让奴婢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杨宁雪端起身旁的一盏武夷岩茶,掀开茶盖,轻轻吹了吹茶上的浮色,抿了一口后道:“这件事情,我原想着是不惊动你的。但你毕竟是太皇太后亲自赐婚,母家又是辅国公夏家,我总该顾着你的颜面。可是,这毕竟是你院子里的人,若是我私下处置了,不告诉你一声,到底是不好。” 夏悠然心中十分疑惑,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弟妹,你这是何意?” 杨宁雪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咱们越尘王府可不比寻常官邸,从来都是一个恪守规矩,干干净净的地方,几十年都未发生过这种肮脏的事了。现在嫂嫂让我说,我都没脸说这种事,春寒,将那些东西拿出来给世子妃看看。” 春寒将暖阁里面伺候的所有丫头都遣出去之后,才敢从身后取出一个红木匣子,当着夏悠然的面打开了。夏悠然看了一眼,脸上当场就变了。盒子里面竟然的一件女子的肚兜,水蓝色的肚兜,绣工看上去很细腻,绣着烟雨荷花的图案。 夏悠然心中猛地一沉,看着那件肚兜只觉得震惊无比,她抬起头看着杨宁雪,缓缓道:“弟妹,你今天请我过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杨宁雪脸上带着冷笑,并不说话。身旁的春寒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世子妃,这是茯苓姐姐的东西。” 夏悠然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愣了半晌后才道:“哦,是吗?既然是茯苓的东西,那么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春寒眼中依旧带着惋惜,一字一句地道:“是。这东西的确是茯苓姐姐的,说来也巧,前不久我们院子里面闹贼,总是少东西。郡王妃下令在院子里面寻找的时候,突然在一个侍卫阿杰的房里发现了这件东西。”一般的护卫自然是进不了内院的,可是阿杰却不一样,阿杰是段权晋手底下的人,经常帮段权晋在宫里面和军营里面传递消息,是段权晋手底下极为重要的探子之一。 春寒笑了笑,略带一丝同情道:“其实一件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阿杰是世子殿下身边的护卫,深受他的信任,进出内院也十分平常。若是不小心捡到了茯苓姑娘的贴身之物,也在情理之中。若是一根簪子,一方手帕,这都不能算作证据的话,偏偏这是一件肚兜,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轻易不会拿出来晾晒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侍卫捡到呢?” 这时候,春寒突然转过头看了身后的杨宁雪一眼,又道:“世子妃总不会说是茯苓姑娘在换洗的时候倘若落下的吧,但即便是不小心落下,这件肚兜可是从阿杰的枕头下面搜出来的,放在他每天睡觉的地方。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呀!侍卫和丫头私通在府里面可是大罪呀!” 夏悠然没有言语,而是静静地望着杨宁雪,清冷的眼睛里面流动着复杂的情绪。这个杨宁雪,可真是不能小看呀!眼前的这件事情,她猜想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牵涉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就等于牵涉到了自己,若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和侍卫私通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只怕不仅要连累了自己的名声,更要连累了整个越尘王府的名声。 杨宁雪的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看,仿佛像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气,眼睛里面隐隐闪烁着一副得意地笑。“本来这件事情应该是嫂嫂亲自处理的,我也不该多管闲事,只是这丫头和侍卫私通,事情实在太大了,若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处置了,将来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茯苓姑娘是嫂嫂的贴身丫鬟,恐怕嫂嫂的名声也会大受影响呀!唉,我也不是要兴师问罪,只是你太年轻,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想到底下的人竟然瞒着你做这样不堪入目的丑事呢?”杨宁雪说着,脸上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做错事的丫鬟是她自己的丫鬟一样。 “真是想不到,茯苓姑娘那么会做事,那么老实的一个姑娘,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叫人怎么说才好呢?嫂嫂,要不要吩咐人去传许妃娘娘过来,这件事情太大,涉及到世子殿下的手底下的侍卫,我怕嫂嫂做不了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2章 御宅之策(八) 夏悠然表面依旧保持得很平静,实际上内心却是无比愤怒,她还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的,自己嫁过来之后,对杨宁雪并没有什么不敬的地方,而且也没有危害她的举动。为什么她要这样步步紧逼,对自己的身边人下手呢?上一次她只不过是为了替她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说了几句话,但事后她也说过,不会去多管闲事。为什么她还要主动来算计自己呢? 对方表面上不动声色,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对自己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杨宁雪如今这样做,无非是知道茯苓是她的心腹,也是她最信赖和最重视的丫头。故意拿捏了对方的错处来威胁自己!如今茯苓犯下如此私通的大罪,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轻则是让别人觉得自己管不好丫头,重则就连自己的清誉都要受损。 杨宁雪,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突然,夏悠然想起了茯苓一大早就不见人的事情,“弟妹,茯苓人呢?”夏悠然两只眼睛盯着杨宁雪,冷冷道。 “方才我已让人传了她过来,将她暂且关了起来。嫂嫂,你不回要为了自己的丫头求情吧?”杨宁雪微微眯住双眼,眉毛曲折成一道冷酷的弧度。夏悠然心中情绪波涛汹涌,却依旧平静地坐着,此刻,她只希望杨宁雪不要擅动私刑,若是事后她发现茯苓身上有哪一处受了伤,就算是冒着得罪杨家的风险,她也一定会让杨宁雪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夏悠然坐在酸枝木椅上,春寒亲自递了茶,夏悠然轻轻端起来,吹了一下,并没有喝,而是看着眼前的一盏茶想着自己该如何应对。没有等夏悠然说话,杨宁雪又道:“嫂嫂,不是弟妹说你,只是你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都管教不好,让她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来。唉,若是她年纪大了,嫂嫂自可以帮她寻一个好的夫家,嫁了就是。现在你留下她反而留下了祸患,如今这件事情被我知道了,我可是很难办呀!若是这件事情传到了王爷和许妃娘娘的耳中,只怕会连累嫂嫂一起受罪呀!若是我不管此事,只怕又要坏了越尘王府的规矩,嫂嫂,你教教我该怎么办呀?” 杨宁雪苛待平郡王的事情,没有人能拿出确实的证据,她院里面伺候的丫头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作证的。可这一次茯苓的事情,是人证物证俱在,茯苓又被她们扣在手里,若是现在她将杨宁雪苛待平郡王的事情抖了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为了维护自己的丫头而故意诬陷平郡王妃。真正苛待自己的夫君的人,现在正口口声声说着别人坏了规矩,夏悠然想想,实在是好笑!竟然杨宁雪都敢这么做了,一定是拿住了自己的把柄,想要让她不敢言语,听命于她。若是自己今天让步了,那以后真的是要对她唯命是从了,她夏悠然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但如果放任不管,只怕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自己的名声受损事小,茯苓必定难逃一死,绝对不能这样。 夏悠然放下茶,压抑住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脸的笑容,对着杨宁雪淡淡道:“弟妹,茯苓终究是我从夏府里面带出来的,又陪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要怎么罚,怎么处理,还是应该由我来决定。更何况,我现在都还未见到人,你口口声声说叫我处理,我又怎么能就这么轻易下结论呢?就算茯苓不是我的丫头,我也不能这么武断,况且我相信茯苓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存心诬陷她。” 杨宁雪冷笑一声,“照嫂嫂这么说,嫂嫂是存心要袒护自己的丫头了?” “弟妹,不是我袒不袒护的问题。我做为茯苓的主子,总不能什么缘由也不问清,就这样随随便便就处置了她吧?”夏悠然的笑容不减,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冷意。 杨宁雪见夏悠然一副怎么样说不动的样子,神情瞬间被冰霜凝住,冷冷道:“既然嫂嫂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便再帮嫂嫂隐瞒了。这件事情既然我做不了主,那么就请在许妃娘娘那里见吧!看看她愿不愿意听嫂嫂这一套说辞?” 夏悠然沉下脸,道:“弟妹坚持如此,那就到许妃娘娘那里说个明白吧!只是茯苓是我的人,你没有权力扣押她,要怎么问她的罪还是送她到许妃娘娘那里请罪,这都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烦弟妹了。还望弟妹放人。” 杨宁雪想了想,对身边的春寒挥了挥手,道:“春寒,吩咐人下去将茯苓放出来,给世子妃带回去!只是人世子妃可以带走,这证物就不行了。世子妃护婢心切,我害怕世子妃为了保护自己的丫头,销毁了这个证物。” 夏悠然并不经常,只站了起来,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话音刚落,夏悠然就由白桃搀扶着走了。 见夏悠然渐行渐远之后,春寒这才敢道:“小姐,想不到这位世子妃的嘴竟然那么硬,小姐怎么说都说不动她。但是小姐怎么能让她把茯苓带走呢?” 杨宁雪笑了笑,道:“你也太小看我这位嫂嫂了,我这位嫂嫂,本事可大着呢。以前还未嫁进来的时候,诚亲王和英亲王家的几次三番追求她,就连金国来的使臣也一眼看中了她,可谁都没有得到她,得到她的倒是咱们家的那位世子殿下。但是她既然嫁过来了,不肯听我摆布,那就走着看吧!现在阿杰和那肚兜在我手中,恐怕我那嫂嫂和茯苓说通天了,也没人愿意相信她们。” 春寒见杨宁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连声道:“是是。只是小姐要担心世子殿下,那阿杰可是世子殿下手底下的探子之一,若是就这样被咱们处置了,惹恼了世子殿下,咱们该怎么办呀?” “不用怕,只要坐实了阿杰和茯苓私通的罪名,就算是这件事情闹到了世子和王爷那里,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况且后院女眷的事情,王爷和世子也没时间管。这次夏悠然不肯求我,以后有她受的,咱们去菡萏院!”杨宁雪说着,带着一脸的冰冷和狠厉。 茯苓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惊吓,长长的头发散落第蓬这,手里紧紧攥着衣裙,满脸泪痕斑驳。身旁的白桃拉着她的手,道:“茯苓姐姐,你好糊涂,你怎么能做那样不堪的事情呢?” 茯苓没有应白桃的话,只是一直哭个不停,瘦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夏悠然看到这个场景,心里面突然痛了起来,又避起了一阵怒意,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赶紧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难不成你真的和那个侍卫做了那种不堪的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3章 御宅之策(九) 茯苓身子猛地一颤,眼中泪意更盛,滴滴滚落下来,连声抽泣道:“小姐,没有!奴婢绝对没有!就算奴婢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小姐的名声呀!奴婢怎么可能会和一个侍卫私通呢?” 夏悠然走上前,缓缓扶起茯苓,拉着她的手道:“你说真的?你真的没有和那个侍卫私通?” “小姐,奴婢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可曾对您有过半句假话?难不成连您也不愿意相信奴婢了吗?”茯苓的哭声,如同一击重拳击打在夏悠然的胸口上,夏悠然心中只觉酸痛,不知不觉间拉紧了茯苓的手。她用手替茯苓抹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取来丝帛替茯苓擦干净了脸,柔声道:“我知道你从不曾做过一件对我不好的事情,这件事情,既然别人亲自找上门来,我是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她还记得,上一世,众叛亲离的时候,只有她和苏落陪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最后她也受到了自己的连累,刚嫁入夫家不久,全家就惨遭灭门。这一次是她自己疏忽了,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叫她被别人算计了。 夏悠然思虑片刻之后,止住了眼中的泪意,用力咬住下唇,待茯苓渐渐平复心情之后,她才缓缓拉着她,坐在了凳子上。 “茯苓,你不用怕。将这件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夏悠然望着茯苓,温和道。 “小姐肯相信我说的话吗?”茯苓咬着唇,一字一句地道。夏悠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然后用着明亮的眸子看着她,“我相信你。” 茯苓猛地抬头,目光中有着无尽的自责和伤痛,瑟瑟道:“这件事情都是奴婢不好,但是奴婢并未与他人私通。可奴婢的的确确是丢了一件肚兜,都是奴婢太大意了……” 夏悠然按住她的肩头,沉声道:“怎么会丢的?什么时候丢的可知道?”茯苓摇了摇头,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想必她也是不知道,若是早知道,定有了防范。“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只是奴婢前几日换洗的时候,发现东西已经不在了。奴婢四处都找过了,可是都没有找到。奴婢急得快要疯了,却不敢告诉别人。” 原来是这样,夏悠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这几日茯苓会做事心不在焉,一个女子的贴身衣物事关名节,她怎么可能随便乱放?所以这种东西不一定是丢了,而是有可能被别人偷了。“奴婢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今天一大早,郡王妃吩咐人来传我过去一趟。奴婢原想要和小姐禀报一声的,可谁知那边说捡到了奴婢的东西。让奴婢赶紧过去认领,于是奴婢便没有向小姐禀报就去了。到了那里之后,郡王妃什么也没说,立即吩咐人将奴婢扣押了起来。” 夏悠然听到这里,不由得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身子晃动了两下,若不是茯苓和白桃及时搀住,只怕夏悠然此刻已经摔倒在地了。 “小姐是不是气极了,赶紧进去歇歇吧!”白桃搀扶着夏悠然道。 夏悠然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我没有时间休息了,此事若是不及时查清楚,只怕后患无穷呀!”茯苓咬着唇,一脸忧虑,突然道:“小姐,若是保不住奴婢,就把奴婢交出去吧!我到底是辅国公府出来的丫头,她们最多只是将我赶出府,不让我在小姐身边伺候,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夏悠然冷笑一声,“如今她们针对的不是你,而是我!你是我身边的丫头,若是将你赶出府,岂非是断了我的左膀右臂!我绝不会让她们这么做的!” 白桃焦急道:“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这件事情若是闹到了王爷那里,茯苓姐姐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连您的清誉也会受到影响。”夏悠然摇了摇头,自己的清誉是次要的,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保住茯苓的命,若是茯苓的命都没了,她还要这些清誉来做什么? 茯苓拉住夏悠然的衣袖,抽噎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不好,是那边连累你了。” 夏悠然扶住她的肩膀,“你自然有错,你既知自己的贴身衣物丢了,何不早早告诉我。但这件事情若不是旁人故意设计,也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的。”想到这里,她又道:“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要振作起来。等会到了许妃那里,她们看到你这副样子,只会觉得你那是亏心。” 茯苓想了想,道:“小姐,那天在郡王妃的院子里,您不过是替那个丫头说了几句话,她何至于就怨恨上了咱们呢?” 夏悠然苦笑道:“人心隔肚皮,我们也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人家在想什么。若是我们因为这件事和她撕破脸皮,传到了外人的耳中,难免会以为我是因为被她抓住了把柄,才会对她蓄意报复的。这才是她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 “小姐,那咱们该怎么办呀?难不成就这样看着茯苓姐姐被责罚,赶出府吗?”白桃在一旁急切地道。 夏悠然心里面有灼灼的滋痛,仿佛燃烧着一把野火一样。她刚要说话,却听见外头有人推门进来,不由得一惊。却见到段权晋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夏悠然吃了一惊,他今天不是要去宫里面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悠然刚刚站起来,身子有些颤抖,段权晋迅速地走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温声道:“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你不是,不是去宫里面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夏悠然说话有些结巴,但还是迅速问道。 段权晋见夏悠然眼圈有些微红,想必她刚才是哭过,心中一紧,安慰道:“若是我今天真的去了宫里,难不成看着你在府里面独自应对那么多事吗?今天我刚到宫门口就听见阿亮派人禀报,所以便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夏悠然身子一震,段权晋却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大概知道了,你不必着急,阿杰是我手底下的人,我清楚他的为人,他绝做不出那样不堪的事情的。” 夏悠然听着他说,心中的忧虑不由得消减了大半。微微低下头,眉间心头也慢慢滋生出一股暖意来。“这件事情怪不得茯苓,是我御下不严,一时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茯苓的贴身衣物丢失,才会酿成这样的祸事来,现在还要连累你陪着我一起担心。”(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4章 御宅之策(十) 段权晋目中隐隐压抑着心疼,脸上却很平静地道:“茯苓是你身边一向得力的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仅仅是关系到她的安危,更影响了你的名声。若如你所言,犯事的阿杰是我手底下的人,他做错了事情,我也要承担责任。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紧接着,他又道:“悠然,我们俩是夫妻,这怎么能说得上是连累呢?” “既然别人是有备而来,又牢牢握住了证据,又有王府的规矩压着,若是我们贸然行动。正好就中了对方请君入瓮的计策,到时候只怕她们还要说我是纵然包庇自己的丫头,才会犯下这样的罪过。恐怕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茯苓,还要连累阿晋与我一同受罚。”半晌过后,夏悠然才带着迟疑轻声地道。 “不要紧。”某种柔亮的眸光,闪过了段权晋幽黑的黑瞳,稍稍软化了那冷峻的表情。他薄唇微扬,唇角眉梢都是笑,“这个问题,暂时不要去想。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若是她们定了茯苓和侍卫私通的罪,会不会当场就处死她呀?”夏悠然立即接口继续询问,愣愣地看着他,问得很小心翼翼。 段权晋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慢慢叹了一口气,“会!但是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茯苓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丫头,倘若有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就算是拼死,我也是要护住她的。”夏悠然的心揪得紧紧的,屏住呼吸,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去触碰的问题,“我知道你有法子可以救她,对不对?” 话虽如此,但夏悠然却不怎么有把握。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一时之间人证物证俱在,若是想要找出什么纰漏,也只能当堂对峙。可是她猜想杨宁雪可能已经想好了这一点,她一定设好了陷阱,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了。她不惧怕杨宁雪,只怕救不了茯苓。 段权晋刚要说话,外面便急匆匆地进来了一个婢女,禀报道:“世子妃,许妃娘娘有请,让您赶紧去菡萏院一趟。” 段权晋和夏悠然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杨宁雪果真是一点缓和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给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她在众人面前丢脸。 段权晋突然紧紧握住了夏悠然的手,一字一句道:“我陪着你去菡萏院,我知道茯苓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向你保证,茯苓一定不会有事的!” 菡萏院,细碎的阳光落在了空旷的院子里,给了整个院子都增添了一丝春天的气息。许妃坐在正堂里,杨宁雪则陪侍在旁,杨宁雪的目光自从看见段权晋陪着夏悠然进来的那一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和冷漠。 “大哥还真是消息灵通呀!知道嫂嫂有了难,就这么快从宫里面赶了回来,可真是夫妻同心呀!”杨宁雪笑道。 夏悠然微微一笑,冷冷道:“弟妹才是真正的消息灵通,阿晋不过是今天早晨才接到的密报,弟妹就这么快知道了。” 杨宁雪笑容一僵,目光变得更冷漠了,要不是打量着段权晋出去了,她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夏悠然动手。可是她没想到,她这个大哥对她这个嫂嫂可真是关心了,半步都不肯离开。 夏悠然和杨宁雪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就流动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许妃看在眼里,却说不说破,她淡淡笑了笑,道:“悠然,今天我命人请你过来的原因,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夏悠然一脸平静,道:“许妃娘娘,是。不过我已经将茯苓带过来了,许妃娘娘想要问什么,就在这里问清楚吧!” “还有什么好问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难不成随便问问,还能够问出花来不成?我看嫂嫂这是想要包庇自己的丫鬟吧!”杨宁雪淡淡道。 夏悠然看着杨宁雪,脸上并没有泛起多大的反应,依旧一脸平静,“弟妹这话错了。如今咱们既然到了许妃娘娘这里,请许妃娘娘公断,自然应该将所发生的事情再重述一遍。不然你让许妃娘娘怎么断?” 杨宁雪冷笑一声,看了一眼跟着夏悠然一起进来的茯苓,脸色憔悴,神情恍惚。随后吩咐身后的春寒道:“春寒,命人将阿杰带上来。” 阿杰是一个面容俊郎的年轻男子,面容隐隐可见几分刚毅之色。他被人五花大绑地押着进来,看见了俯身跪在地上的茯苓,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进来之后并没有朝着众人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了段权晋的身旁,俯身跪下道:“世子殿下。” 夏悠然看他身上的衣裳都破了,而且还血迹斑斑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由得对着杨宁雪厉声道:“弟妹,谁给了你在王府滥动私刑的权力?连话都还没有问清楚,弟妹就动了刑,难不成是想要屈打成招?” 杨宁雪眼底的冷意更盛,却是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嫂嫂实在是误会我了,这伤痕可是他试图逃跑的证据。原先我派人搜查各个院落的时候,从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那肮脏的证据,你说,若是我不事先派人将他拘起来,万一他跑了怎么办?被拘在柴房里后,他几次三番想逃跑,这才受了伤,怎么能算是用刑呢?” 段权晋淡淡地望着阿杰,“郡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阿杰冷冷望了杨宁雪一眼,随后道:“绝对不是真的。郡王妃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卑职与茯苓姑娘有私,还派人将我拘禁起来,对我严刑拷打,非要我承认与茯苓姑娘有私。” 杨宁雪微微一笑,又不紧不慢地道:“阿杰,你不要栽赃陷害。你口口声声说你和茯苓没有私情,那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怎么从你的枕头下面发现茯苓的肚兜呢?你若想说有人故意诬陷你,可是那么多的侍卫,怎么不见别人受害呢?” 阿杰急切道:“属下平时都不在房中睡觉,怎么会知道有人事先将那肚兜藏在了我的枕头之下?世子,属下每回奉命去内院,绝不敢多做停留。根本没有和茯苓姑娘接触的机会,也根本不认识茯苓姑娘,请您明鉴!” 夏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道:“若是从别人身上搜出了肚兜,自然是没有用的。旁人若是没有令牌,是进不了内院的,这脏水是如何泼到茯苓身上的?请许妃娘娘明查,茯苓一定是遭人陷害的!” 杨宁雪并不在意她说的话,而是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许妃道:“娘娘,您素来知道,我从不爱管他人的闲事,也不说别人的闲话。可茯苓这件事情事关咱们府的名声,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只怕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对咱们府议论纷纷呀!若是传进了宫里,只怕陛下听了,他也会觉得娘娘治家不严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5章 翻云覆雨(一) 许妃微微一愣,旋即点头笑道:“不错,你的确是一个不多管闲事的人。这件事情确实是不能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咱们越尘王府百年的清誉就毁于一旦了。” 杨宁雪面露委屈道:“娘娘,可是刚才嫂嫂所言,字字句句都说是我故意冤枉了阿杰和茯苓,一来,我和阿杰茯苓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去冤枉她们呢?二来,这件事情是众目睽睽,有目共睹的,难不成我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造假不成?我是郡王妃,阿杰虽然是世子殿下手底下的侍卫,可终究还是一个下人。难不成我会为了他们故意设局吗?嫂嫂实在是冤枉我了。” 杨宁雪果然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其心思之敏,答言之巧,果真是心细如发,句句诛心。但是,她这点小伎俩或许还能骗住许妃段权晋等人,可她,却骗不了自己。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弟妹,从头到尾我都未曾提你半个字。你这样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恐有些做贼心虚的嫌疑呀!” 杨宁雪脸色一僵,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夏悠然。 许妃笑道:“宁雪,悠然也不过是太忧心自己的丫头。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话音刚落,许妃顿了顿,又道:“悠然,既然你说是我们冤枉了茯苓,可她的肚兜的的确确是出现在了阿杰的枕头下面,这事你要怎么解释?” 夏悠然叹了一口气,道:“茯苓打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从来没有一丝的行差踏错。我嫁过来不过一月左右,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着,和阿杰也不过是几面之缘,怎么就能说是私通呢?若非要说茯苓和阿杰私通,可有人真真切切地看见过?茯苓是我的丫头,几天基本上都陪在我身边,哪里有可以出去和男人见面的时间?至于茯苓的肚兜为什么会出现在阿杰的枕头下面,有人故意偷走拿去陷害又有什么不能的?” 杨宁雪摇了摇头,道:“嫂嫂说的极是,可那毕竟是你的院子,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岂非是你管教不严的后果?” 夏悠然笑了笑,“弟妹说笑了。我来越尘王的时日尚短,许多事情都还未弄明白,院子里面又是两位妈妈在管着。既然之前已经出了一个图谋不轨的丫头,有怎么能保证不会再出一个窃贼呢?” 图谋不轨的丫头,她说的自然是春霞了。许妃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很淡很淡,让人看不出来。“悠然,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那毕竟还是你的猜测不是?那东西确确实实是出现在了阿杰的枕头下面,当时还有那么多人在场。这件事情若是不好好处置,只怕对你的清誉有损呀!” 杨宁雪故意叹了一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呀!依我看,他们这些奴婢也是常人,情到深处的时候,难保他们不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出来。若是发觉自己动了心,早早禀明主子便是,主子或许还会同情你,给你许一桩美好的姻缘。但是他们如今这样偷偷摸摸做那记不得人的勾当,把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当成什么,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了。不仅坏了咱们王府的规矩,更坏了咱们王府的清誉。嫂嫂,茯苓是你的丫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宁雪此言,是在逼着夏悠然处置府里和阿杰呀!夏悠然面色冷凝,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权晋听到这里,脸色始终何宁平静,也不说话,墨一般深沉的眼睛看不见任何情绪变化。 杨宁雪见夏悠然不说话,铁了心想要维护自己的丫头,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大哥,这件事情发生在内院,其实你本可以不管,可偏偏犯事的人是你的下属。你一向御下极严,从不私纵下属。今天我且要问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两个人?” 段权晋看了阿杰一眼,目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道:“弟妹既然说了我御下极严,我的下属又怎么会做出与别人私通这样的丑事呢?他若是喜欢茯苓,大可以直截了当来求我做主。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岂不是引人笑话吗?” 杨宁雪淡淡一笑,对着许妃道:“娘娘,如今世子殿下和世子妃是夫妻同心,铁了心要坏了咱们越尘王府的规矩了。” 茯苓不忍心看见夏悠然被杨宁雪刻意为难,既然事情因她而起,索性她现在就做个了结。她猛地抬起头,对着夏悠然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你。奴婢现在已经无颜见人了,只有以死来以示清白了!小姐,请允许奴婢下辈子再伺候你了。”话音刚落,她迅速地站了起来,向着身旁的柱子撞去。 夏悠然心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本能地站了起来。想要上去阻拦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来,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有一个人快递地挡在了茯苓的前面,将她于柱子隔开了,茯苓被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跌倒在地,抬头一看,却见阿杰面色铁青地帮她挡住了这一击。她看着眼前出手相救的阿杰,顿时泪流满面。 “茯苓,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忘记我曾经同你说过的一句话了,你只要死了,你这就是畏罪自杀,难不成你想要连累我也一起被人笑话一辈子吗?”夏悠然望着眼前的茯苓,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了泪水,似乎下一刻就要喷涌出来。茯苓也被夏悠然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呆呆地坐在原地。 在这个时刻,阿杰愣愣地望着茯苓,咬紧了牙关,他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爆出青筋。牙齿咯咯作响,让人看了都觉得极为可怕。 段权晋看到他怒不可遏的模样,慢慢道:“弟妹,此事我已经全部了解。这也许就是一个误会,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阿杰和茯苓的,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算了吧。” 杨宁雪面色一肃,冷笑两声,“大哥,你真是叫我们太失望了。丫头和侍卫私通,无论是在天家还是在世家大族,便是乱棍打死都是轻的!你身为越尘王世子,就算他是你的下属,也应该按家法处置!” 段权晋勾起唇畔,道:“弟妹,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既然你还是这样咄咄逼人,那么所有的责任由你一个人承担。” 这话的意思……夏悠然抬起头看了段权晋一眼,却见他对自己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沉重,却还带着一种叫她安心的坚定。茯苓在她心里面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以至于她数次失了分寸,和杨宁雪逞口舌之争。但是她看见段权晋那笑容,就知道他已经想好办法处理这件事了。 听完段权晋的话,阿杰目光暗沉,突然跪倒在地,“敢问郡王妃,我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怎么和茯苓姑娘做那不堪之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6章 翻云覆雨(二)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听完了阿杰这一番话,杨宁雪突然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段权晋。便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阿杰竟然是一个不能行儿女之欢的废人。 许妃也觉得奇怪,对着段权晋问道:“晋儿,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杰他什么时候成了那样的人?” 段权晋目中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痛,语气却淡漠,几乎字字句句都让人震惊,“四年之前,阿杰在战场上为了保护我,受了伤。” “属下不能生育,难不成还能与别人私通不成?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呀!若是郡王妃不相信,大可以请一个大夫来验个清楚!”阿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 夏悠然微微惊讶,她看了一眼段权晋,又看了一眼阿杰。怪不得之前段权晋一直没有做为,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缘故!这么隐秘的事情,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不能生育这种事情若是当众说了出来,就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段权晋刚才不曾主动说,也没有逼迫阿杰说。完全是因为不想这样对待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逼他再自然面前承认这样难堪的事实。 “这种的事情,属下宁愿死,也不想说出了。可是刚才看见茯苓姑娘为了自己的名节想要撞死在这里,我就不能在连累她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想象到沉默,杨宁雪整张脸都变了。在她看来,段权晋刚才所说的话,实际上就是在警告自己。他刚才保持沉默,不是拿自己没用办法,而是在将自己一步步引入无路可走的陷阱!现在阿杰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伤,也就证明了他和茯苓没有关联。这样一来,刚才自己的步步紧逼,一口咬定她们有罪,让所有人都怀疑他们私通的自己,现在就成了陷害无辜的幕后黑手。 这样一想,杨宁雪的脸上冷汗就开始冒起来了。“嫂嫂,原来是我误会茯苓和阿杰了……”说到这里,她几乎想不到要说什么词了。反正她现在再说什么也无用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她是故意陷害茯苓和阿杰了。她不怕被拖下水,她只怕若是夏悠然追究起来,自己该怎样应对?到时候其他人会怎样看待自己,岂不是人人都会认为,她自己是故意和自己的嫂嫂为难? 夏悠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深邃的眸中有着一丝冷冷的寒光闪过,“弟妹,这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以后,你若是在旁人身上发现了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也要说我与他人有染呢?”说到这里,夏悠然突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今日是茯苓的肚兜,明日或许就是我自己的箱子中多虑一个不明不白的荷包,或是我丢了一条随身携带的丝巾。到时候会出什么事,我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杨宁雪的脸上丝毫血丝都没有,她心中一沉,突然站起身走到夏悠然的身旁,俯身跪下道:“嫂嫂,今天这件事都是我的不好,是我没有经过思考就胡言乱语,请嫂嫂不要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我给茯苓姑娘赔个不是。”杨宁雪说着,对着茯苓行了一个礼。 “要不是茯苓确确实实是清白的,今天我也一样难以保全她!弟妹,若是下一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请弟妹千万查清楚了,可不要冤枉了好人!”夏悠然望着杨宁雪发白的脸色,冷笑着道。 “好了好了,既然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你们两个也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事伤了和气。”许妃和气地道。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一直表现得非常公允,让人挑不出错来。 杨宁雪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诚恳和内疚,“嫂嫂,咱们是一家人,你要原谅我才是。” 夏悠然冷冷望着杨宁雪,原谅?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的丫头平白无故受了冤枉,难不成还想让她忍下去?她夏悠然可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忍让的人,她刚要说话,只见段权晋正望着自己。原本苛责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如今许妃在场,就算她做为兄嫂,也不好说什么。再说段权晋对他那亲弟弟可是发自内心的关怀,在一起她暂且看在段权平的面上放她一马。 夏悠然的嘴巴动了动,段权晋却看着她淡淡一笑,一句话也没说。既然他不打算出声阻止自己,那自己也不便再说什么。她在心中了独自叹了一口气,将心里面的那一份怨恨藏在了心底,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说弟妹什么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有人胡言乱语,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再敢胡言乱语,下次我绝不轻饶!” 杨宁雪松了一口气,道:“这是自然的,来人,快点个阿杰侍卫松绑,赶快去请一个大夫过来,好好地给阿杰侍卫治疗。”杨宁雪说着,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茯苓,温声道:“茯苓姑娘受苦了,膝盖可还疼吗?” “今日,真的多谢弟妹了,若不是弟妹,我也看不清这府里的一些东西。”夏悠然的语气很淡很淡,似乎是真的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杨宁雪心里一跳,微笑道:“只求嫂嫂不要记恨弟妹才是。” 回到素心堂之后,夏悠然也不理会段权晋,先让白桃搀扶着茯苓下去休息后,又迅速让雪梨把所有能进去屋里面伺候的丫头妈妈都召集了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她,夏悠然却冷冷地道:“今天这件事,你们所有人都务必听清楚了!我身边伺候的让平白无故让人冤枉与侍卫私通,定然不是那么简单。茯苓的贴身衣物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外面去,我相信这件事情,一定与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脱不开干系。我不是要责罚你们,而是要提醒你们,既然你们都是素心堂弟人,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 今天遭遇了这么多事情,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也应该有些警醒。因为夏悠然说话从不忌讳,都是又什么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春桃,冷声道:“你们几个,原不是跟着我从夏府过来的,可在我身边也伺候了那么长的时间,别人早已经将你们认定是我的人了。今天她们敢公然栽赃陷害茯苓,明日也敢对你们动手。都给我牢牢记住了,今天这件事不仅是对茯苓的警醒,更是对你们所有人的警醒。” 原先院子里面伺候段权晋的春桃春雨等人已经被夏悠然这番话说得心惊胆战。这会儿又猛然之间轮到她们头上,顿时呆住了。陈妈妈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摇了摇头,终究不是从夏府里面带出来的,“都还愣着干什么,世子妃全都是为了你们好,在那发什么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7章 翻云覆雨(三) 虽然院子里真正管事的是原来伺候段权晋的李妈妈和梁妈妈,可是在世子妃身边,那两位妈妈也不过就是个管事的。真正说得上话的只有陈妈妈,所以那些丫头没有一个不怕她,不服她管教的,听到这话,院子里面所有伺候的丫头都慌忙跪了下来。 “从今往后,所有在内院伺候的丫头,进内院之前都必须在花名册上签上你们入内院的时辰和出来的时辰。但凡有外人来了,绝对不许放了一个客人在院子里面随意走动。不光是我的,连你们自己的东西都必须三天清理一次,不许多了什么,也不许少了什么。你们既在我院子里面伺候,就是我的人了。若是你们出了事情,我也难逃干系,都记住了吗?”夏悠然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又有些不放心,沉声问道:“你们可都记住了?” “是,奴婢们都记住了。” 看她们个个一脸愁容的样子,夏悠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挥挥手示意她们起来。“茯苓行事不当,罚月例半年。经此一事,我希望大家都长点教训,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话音刚落,她便站起身来,又看着刚刚进入院子里面的段权晋,挥了挥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们都下去吧!” 段权晋见她眉心紧皱,微微把唇角溢起的一缕笑意抿了下去,吩咐身旁的白桃道:“好了,既然你家小姐已经发过话了,现在雨过天晴,快去准备午膳吧!别让她饿坏了。” 夏悠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和他说话,独自进了屋子。 段权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只见夏悠然窝在窗脚看书,便走过去道:“怎么了?这样闷闷不乐的,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这个府里还有谁能够惹我生气?”一页书缓缓翻了过来,夏悠然表情冷冷淡淡的。虽然看不出开心的神情,却也看不出生气的神情。 段权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淡淡道:“我知道,你还在为茯苓那件事生气。阿杰在我身边,他虽不能再生育,可也还是个男人,到底承受得住压力。只是茯苓她。” 夏悠然缓缓地放下书,抬起头对着段权晋冷冷道:“世子既然心知肚明,这件事情虽然证明了是个误会,可难保以后没有人对茯苓指指点点的。以后就算她行得正,做得直,别人也会因为这件事情从而看不起她。我实话实说了,茯苓不过是个丫头,没有人会舍得下这么大的套来对付她。她会被人冤枉也是在我身边伺候的原因,我自从嫁过来你家,不知道你家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恨不得从我身上挑出错处,她们才高兴。” 突然,夏悠然紧紧握住了段权晋的手,“我自从嫁给你,每天过得都很小心谨慎,你承诺给我的,难不成就是这样子?茯苓是因为我才被人陷害的!我对不起她!”不知不觉间,夏悠然的语气带上了委屈和隐忍。 “今日我原本也可以让弟妹尝尝被人当众指责的痛苦,可是为了你,我忍下了。现在想来,她杨宁雪是人,我的丫头就不是人吗?凭什么我要对她多番忍让?受她欺辱?她明面上是在欺辱茯苓,实际上不过是在敲山震虎欺辱我罢了。”夏悠然说着,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止不住从她眼睛里面喷涌了出来。 段权晋从未见过夏悠然露出这样的怒容,只是这样,更让他确信了茯苓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很好,甚至于超过了自己这位丈夫。他心中有些微微的酸涩,扬起眉头,沉声道:“我知道茯苓对你很重要,我将来一定会给她寻一个好的夫家的,相信我!” “你这是干什么?”夏悠然突然猛地坐起,目光冷然地盯着他。“你这是在内疚,还是在同情我?”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杨宁雪针对的是自己,着实和段权晋没有丝毫关系。可刚才若非段权晋为了他的亲弟弟,她完全可以让杨宁雪吃不了兜着走的,把她诬陷的罪名坐实。让她在越尘王府名誉扫地!就是因为她是越尘王府的平郡王妃,所以要给她留下最后一点面子,她才不得不隐忍退让。 她现在心中委实是不舒服的,自己重活这一世,什么时候让自己身边的人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现在,她的这种不舒服全部化作了愤怒,向段权晋全部宣泄了出来。 段权晋看着她,但他的心情丝毫并没有因为夏悠然的斥责而变坏,甚至好得吓人,他听着她发怒,唇边甚至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你笑什么?难不成你认为自己没有错吗?”夏悠然的怒意明显遏制不住了。 段权晋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此刻,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年轻,只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一脸天真的微笑,平日冷酷强悍的作风一扫而空。 夏悠然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再做其他的反应。对方却淡淡地笑了笑,“既然我惹你生气,那就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吧!反正你是我的妻子,你说什么,我照做不误。” 他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呀?夏悠然有些吃惊地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惑。 “你愿意对我生气,我相信,在你的心里,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外人。”段权晋慢慢地说道,语气竟然是十分的认真。 夏悠然不再看他,而是继续捧着手中的那本书又看了起来,她将头埋在书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刚才听他言语,似乎像是第一次遇见他一样。 “悠然,我很开心!至少这一次我知道了你是在乎我的,心里面是有我的。”段权晋的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鬓发,带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 “傻瓜,我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如此高兴的。”夏悠然抬起头,看着他,口中慢慢道。 “只要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这么开心下去。悠然,你愿意吗?” 夏悠然不解,她对他一直都是不解的。重活这一世,她从来没有对别人付出过感情。她被动地接受了他人的爱,所以她不了解段权晋为什么会如此心满意足,除了一个世子妃应尽的义务之外,她并没有付出什么。甚至于,她曾经连接受段权晋爱的勇气都没有。 良久,她才缓缓地道:“一击未中,我相信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定不会就此收手……”话只说了一半,她便自觉失言停住了。剩下的话也被她咽了下去,本涂了淡淡的胭脂的嘴唇现在更是殷红了。 段权晋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低低应道:“没关系,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要怕。”气息拂过夏悠然的耳旁,刺得她一抬起头,就对上了他的眼,明净的眼眸,像是蘸满了深重的情意,他轻轻吻住了她的唇,随后压倒了她,和她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很奇怪,被他这么一折腾,原本满腔的怒意,渐渐就散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8章 翻云覆雨(四) 事情果然如夏悠然所预料的那样。经过茯苓这件事后,越尘王府流言蜚语四起,不要说越尘王府了,便是京城里面也多有流言。恪国公府和夏家都被惊动了,夏府老夫人卧病在床,桂氏手握主家大权,匆匆派了两个人过来探问之后,便没有动作了。恪国公夫人虽然心疼夏悠然,却因为在外修佛,一时赶不回来,特地吩咐康亲王侧妃何宁请夏悠然过府相聚。 康亲王是高诚的胞弟,自从上一次宫中夜宴遇见高诚之后,夏悠然就尽量避免不去接触和高诚相关的人。因为她觉得高诚最近越来越癫狂了,明里暗里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军备,恐有起兵造反的趋势,而且高诚看她,那越来越露骨的眼神,已经让她无法忍受了。 刚到了康亲王府的花园,就看见花园里面聚着几个美丽的女子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不要想,那些人必定是康亲王身边的侍妾,听闻这位康亲王在求娶亲王妃的时候,房里已经有四五个侍妾了,真是不知道当初她舅母是如何想的,竟然把何宁嫁到了这样的虎狼窝里面,苦了何宁一辈子守着康亲王那点微薄的恩宠。 夏悠然加快了步子,就听见其中一个挽着高高的流仙髻,穿着淡粉色樱花百褶裙的女子笑道:“人家都说越尘王世子妃容貌清秀,品性高洁。现在看来恐怕这些都是传言了,她若真是个品性好的,怎么会任由身边的丫头做出那样的丑事?那天在府外听旁人说起,我还不太信,现在想起了可真是恶心呀!” 原本为夏悠然引路的几个丫头顿时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夏悠然冷冷地望了她们一眼,她们顿时低下头去,不敢说话提醒那几个人了。 另外一名身着蓝色百褶裙,发髻上满是珠玉的美丽女子得意洋洋地道:“现在这些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真是把越尘王府和恪国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堂堂一个越尘王世子妃,竟然连自己的下人都没办法约束好,让她做出那样不堪的丑事。不晓得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一名白衣女子有些断断续续地道:“不是说一场误会吗?越尘王世子妃出身名门,母家是辅国公夏家,外祖家又是江家,定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误会?真是天大的笑话了,怎么不误会其他人,就单单只误会了她一个呢?可见是她自己没脸,特意让别人混淆视听罢了。听说那丫头还是她的贴身丫鬟,说不准那丫头还是为她担了罪名呢?”蓝衣女子似乎毫无顾忌,张口就道。 那些声音十分刺耳,茯苓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身子也气得有些摇摇晃晃的。白桃直接气得在地上跺了几脚,随后再也忍不住,厉声道:“你们这些妖精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在这里乱嚼舌根?不要命了吗?” 那三名女子一听见动静,即刻回头。看见她们口中所议论的人竟然站在她们身后,不由得脸色大变,其中白衣女子和粉衣女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夏悠然行了礼。只有刚才口出狂言的那蓝衣女子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态度也极为傲慢。 夏悠然的目光清冷地扫过了眼前的三人,随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白衣女子身上。 那白衣女子也不惧怕夏悠然的眼神,慢慢走到夏悠然的身旁,行礼问安之后,冷冷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呀!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传闻中的世子妃,奴婢们刚刚还说起了您,说着说着,您就来了。” “柏雪,你不要命了吗?赶紧跪下!”蓝衣女子赶紧面露恐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被叫做柏雪的白衣女子是康亲王身边最为得宠的通房丫头之一,刚刚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所以康亲王对她颇为重视,马上就要抬了位分做姨娘了,所以态度才敢如此傲慢。她原来是伺候在高诚身边的丫头,可是高诚见她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把她送给了康亲王。在她心里面,她怨恨夏悠然极了,因为她原来在高诚身边伺候的时候,高诚整日心心念念的只有夏悠然一个人,对其他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不喜欢夏悠然,所以想要借机讽刺她。 无聊的人自然会说无聊的话,这些人的身份也提不上嘴。若是与她们纠缠,反倒是自己掉了价,夏悠然面不改色,并不打算搭理她,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柏雪见夏悠然不打算出言教训她,以为她是心虚,便又更是大起胆子道:“看来传闻中的那些事情果然是真的呀,居然连话都不敢接了。”话刚说到一半,却突然听见“啪”地一声,柏雪突然尖声叫了起来。 夏悠然猛地止住步子,突然回过头,却看见那柏雪骨碌碌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她凝神一看,竟然看见高诚和康亲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而其他的人已经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贱婢,是谁借给你天大的胆子,敢对越尘王世子妃无礼的!来人,带下去!”康亲王看着身旁的高诚,挥了挥手道。康亲王虽然面上很是平静,但心里面却十分地不忍。 柏雪向来得宠,自从怀孕以来。康亲王对她简直是关怀备至,三天两头就陪在她的身边,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的精巧玩样都送来逗她开心,这种恩宠连康亲王正妃孙氏都没有享受过。没想到这一次康亲王竟然会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她顿时眼泪滚滚落下,爬起来死死地抱住康亲王的腿,“王爷,是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了,求求您念在我腹中怀有孩儿的份上,饶了我吧!” 看着哭成一个泪人的柏雪,康亲王终究还是不忍心,而且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正当他想要向高诚开口求情的时候,高诚冷冷地看了柏雪一眼,没有一丝一毫地怜悯,声音如同寒霜一般,“康弟,是我疏忽了,送来的人竟然如此不识大体,拉下去!” 康亲王有些震惊地看着高诚,柏雪再怎么说都是她的女人,高诚这么快就帮他做了主,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客人呀!他在心里面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反正他多的是女人,自己千万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和高诚生了嫌隙。如今他势力大增,自己若是再不识趣,恐怕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看着向来在府里得宠的上了天的柏雪被人拖了下去,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的,不敢再多言语,一时之间花园里面一片死寂。 刚刚他明明什么都听见了,为什么现在才现身。分明是想要借此机会来吸引她的注意,想不到这么久没见他,他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夏悠然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嘲讽。(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59章 翻云覆雨(五) 夏悠然在高诚向自己走过来之前,便先向他行了礼,随后便毫不留情的走开了。 高诚盯着她的背影,咬紧了牙关,反身快走了几步,随后突然停下,对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厮吩咐道:“留心她什么时候出来?” “是。” 高诚的唇畔轻轻勾起了一丝冷笑。 转眼间,夏悠然就已经来到了何宁的居所素荣居,院子里面设有小门,引路的丫头已不能再入。早有人先通报了,何宁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碧儿带着两名伺候的丫头恭敬地迎在门口。 碧儿见了夏悠然,十分地殷勤,上前一步行礼道:“世子妃,侧妃娘娘刚起身,现在正用着早膳呢。” 这个时候才起身?都日上三竿了,怎么会那么晚?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往院子里面走了几步,夏悠然只觉得奇怪,又转过身问道:“侧妃娘娘不舒服吗?” 碧儿微微一笑,回答道:“侧妃娘娘很好,情世子妃放心就是。” 夏悠然想到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她身为康亲王侧妃,又有着何家与江家在背后帮衬着,便是康亲王正妃,也都得让着她。她笑了笑,随后慢步走进了小花厅。 掀开珠帘走了进去,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只见室内摆放着许多贵重的金玉瓷器,一重重地放在多宝阁上,不胜奢靡。穿过绣溪山行旅图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便看见何宁端坐在铜镜前面,由着身边伺候的人替她化妆,她发髻上戴着一只耀眼夺目的金累丝碧玉猫眼石花簪,身着一袭织金飞鸟染花长裙,腰间还佩戴着一枚碧玉竹子璎珞,很是优雅大气。 夏悠然刚刚走进去,就有人开口道:“世子妃,请您到偏厅稍候片刻,侧妃娘娘这就快好了。” 正当夏悠然要走出去的时候,何宁微微蹙了蹙眉,淡淡道:“她是我妹妹,难不成我们姐妹两个说点私房话还需要到偏厅去说?” 丫头不敢多言,夏悠然笑着走了几步,轻轻坐在了酸枝木椅上。何宁已经穿戴得快好了,她看到夏悠然正瞧着她笑,便放下了手中的一只琉璃玉簪,“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起得晚了。”说着,他挥了挥手,让丫头们都出去伺候了。 看到丫头们都退下去后,何宁才低声对着夏悠然道:“那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解释给我听听。” 夏悠然笑了笑,从一旁的汝窑盘子里面取了一把已经温过的雪花梨,随后又拿了一把小银刀,一本正经地削着皮,“不过是我一时不小心,被别人算计了。表姐心里也应该明白,我身边的丫头,会做出那样不堪入目的事情出来吗?” 何宁看了一眼夏悠然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的茯苓,突然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自责。“这件事情现在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你也早该派人来告诉我不是。若不是母亲特地从府里送了书信给我,我可能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件事情。” “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够解决的。就不要劳动舅母和外祖母替我忧心了。”,夏悠然笑了笑,随后将削好皮的雪花梨放在了何宁面前的小盘子里面。 何宁又叹了一口气,“你总算这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也不肯和我还有外祖母她们商量。若是这件事情真的处理得好,又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呢?你可听见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议论你,议论你们越尘王府的?” 夏悠然无所谓地道:“我既不是天王老子,管不住所有人的嘴,只能任由别人爱怎么说就这么说。” 何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可其他人未必同你一样想得开呀!” 夏悠然端起一盏茶,缓缓吹了吹茶水的浮色,吩咐不经意一般,淡淡道:“表姐,京城里面,有哪些人是你的亲朋好友?又有哪些人是值得你相信并且依靠的?” “除了恪国公府,还有一些儿时的玩伴,就只有你了。”何宁慢慢地道。 “是呀!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我母亲死后,我在夏家就再没感受过属于家人带给我的温暖。”夏悠然静静地看着她,“既然是不相干的人,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议论,由他们去,我们就当是耳旁刮过的一阵风。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行,既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也不能控制别人的言语,又何必放在心上呢?这些风言风语,难不成我听得还少吗?” 何宁无奈地道:“话虽容易,但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的。你真的就能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人言可畏呀!” “人言可畏?所谓人言可畏,对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或许还有用,可是我既然已经嫁了人,又何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呢?只要我不介意,阿晋也不会介意的,就算旁人再说什么难听到话,又有什么要紧的?同样的道理,茯苓自己既然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会是当众打脸!而且有我在一天,她们不能,也没有这个胆子。”夏悠然冷冷道。 茯苓低下头看了一眼夏悠然,眼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泪光。 何宁点点头,心中漫出一丝安慰,“不错,咱们不怕这些人。茯苓,你家小姐的话,可要记住了。她既然不顾那些流言蜚语护住来你,你更要为她争一口气,千万婢女因此伤心不振,反而耽搁了你家小姐的心意。” 夏悠然的微笑很温柔,“是啊!咱们活着就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身边关心的人,若是因为这点挫折就一蹶不振,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这么傻的事情,咱们才不会做呢。茯苓,你说对不对?为了不值得的流言蜚语耽误了自己的好心情,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真正的愚蠢呢。茯苓,记住了吗?” 茯苓闻言,含着泪光点了点头。 夏悠然不过是想要借机开导府里罢了,何宁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也跟着劝解来一番。回过头来,却看见夏悠然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笑了笑,“越尘王世子妃,可还有什么事?” 夏悠然笑了笑,“旁的倒是没有了,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表姐一大早就递了请帖叫我过来,自己却没有醒呢?” 何宁的脸微微一红,“我既有了身孕,身子也惫懒了一些。” 夏悠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么时候的事?可告知康亲王了?” 何宁笑着点了点头,“前几天的事,前几天我一直没有食欲,做上也没有气力,请了大夫来看过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0章 翻云覆雨(六) 夏悠然盯着何宁看了大半天,笑道:“表姐是有福之人,恐怕那边想要生却生不出来,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份荣宠与福气,外人看来何尝不知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然而悠然应当知道,我如今有丈夫,却仿佛没有一样,什么都要依靠我自己去争去抢。” “康亲王他,真的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何宁的声音平静而有冷冽,“悠然,我现在站得越高,就意味着若我跌下,必定会摔得很惨。若是我被她趁机构陷,只怕我就会栽在她的手上里。我现在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夏悠然的脸色在那刹那间突然变得雪白,沉默着低下头去,明晃晃的影投在她左侧脸颊上越来越见肌肤的透亮,如同白瓷一样,几缕柔柔的碎发从发髻垂落。带来了丝丝的暖意,夏悠然抬起头,静静道:“表姐,你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 何宁不语,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略带一些无奈。夏悠然缓缓道:“孙氏可是康亲王的心头肉,又为康亲王生下了郡主,你不能全然不顾呀!” 何宁的眼中慢慢冷下来,全然没有了温润恬和的气息,她的喉咙有一些干涩哑然,“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当初他制衡孙家的一枚棋子,如今孙家在朝堂上失了势,他还笃定我这枚棋子还能为他所用,悠然,我现在真的恨毒了他。” 夏悠然略低了低头,终究还是忍不住道:“表姐,你们终究还是夫妻一场,且不说厉儿了,就连现在你腹中都怀着他的孩子。” 何宁柔美的下颚微微扬起,“他三番两次弃我于绝境之中,从无半点怜惜之意。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所谓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这样对我,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夏悠然心下寂寥而又伤感,“即便如此,且请表姐再忍耐一时,现在不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何宁深深地看着她,“从前我便怜惜你幼年失母,后来我屡遭劫难,都是你和母亲陪在我身边。现在细细想来,我才是对你真正的心悦诚服。” 夏悠然愕然,“姐姐何出此言?” 何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你家里面的那继母李氏那样狠毒,你却能忍耐那么多年。若是换作我这个年纪,必定熬不住。” 夏悠然淡淡一笑,“我能忍,表姐也能,所以……请表姐切勿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何宁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冰凉着,半晌才慢慢道:“忍是一种多么难受的滋味呀!我怕我自己真的忍不住了。”她眼底带着一种默默的恨意。“孙氏自从上一次小产之后,就伤了身子,一直怀不上孩子。所以这段时间不知道她是塞了多少人到亲王殿下的屋中,只怕她们哪一个能有福怀上孩子,然后接机来对付我。厉儿这里我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可她还是有机会动手。她甚至让伺候厉儿的奶娘吃了有毒的食物,让她产生有毒的奶水。若非我早有防备,只怕厉儿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即刻杀了她。” 夏悠然顿了顿,淡淡道:“表姐,若是在当年,悠然相信你一定会做的。可是如今,她手中握着管家大权,府中的大小事宜都是她说了算,便是表姐派出人手前去彻查,我相信不仅什么也查不出来,还会同她撕破脸皮。” 何宁微微咬了咬唇,冷冷道:“如今她颇受王爷敬重,我自然不能动她。只是……悠然,若是将来你听说我做了什么,你可会厌恶我?” 夏悠然摇了摇头,铿锵有力地道:“表姐今时今日的处境,都是她们逼出来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哪里有绝对的善恶?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去做那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何宁的面色哀戚如同暗夜,愣了半晌,才缓缓道:“只要能扳倒她,即便是做出一些有损阴德的事,我也愿意去做!只盼望老天爷惩罚的时候,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不要牵连到厉儿。” “表姐,若是你想要去杀人,我必定不回袖手旁观,而是去做递刀子给你的那个人。”夏悠然看着她,淡淡道。 夏悠然刚从何宁的院子出来不久,走在长廊上,只看见康亲王正妃孙氏身边的房妈妈迎面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道:“世子妃娘娘,奴婢奉亲王妃娘娘的命令,接您过去玉烟斋小坐片刻。” 夏悠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太阳快要落山了,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家中还有要事要出来,还是改日我登门拜访给王妃娘娘请罪吧!” 房妈妈露出了为难之色,“世子妃,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了。不是亲王妃要请您过去,而是宫里面的沅皇贵妃娘娘今日出宫进香,回来的时候路过王府,才来王妃娘娘这里坐一做的。您到这里却不去向她请安,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夏悠然看了她一眼,心中只觉得奇怪。她和这里沅皇贵妃并未有过来往,而她还是筠贵妃身边的人,她怎么会邀请自己过去呢?她猜想,恐怕是孙氏担心以她的身份无法请动自己,所以特地借了沅皇贵妃的命令,请自己过去。 房妈妈笑了笑,随后轻声道:“世子妃,那位主子断没有想要让您在这里耽搁太久都意思,你放心就是,这天时还早,您就当做是去那里喝一盏茶就是。” 夏悠然看了茯苓一眼,茯苓随即会意。这是让她过去和何宁禀报一声,以防自己出现了什么事情,何宁也好过来营救。夏悠然看着茯苓朝着何宁的住所奔去,这才带着白桃跟着房妈妈去做玉烟斋。 茯苓看着夏悠然离去,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便快步回过头,直奔东院的方向去了。 上一次见到沅皇贵妃,还是在宫里面的宴席上。只不过她如今贵为副后,虽然皇帝没了废后的意思,许后也重新执掌后宫,但沅皇贵妃在宫里面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了。 夏悠然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随后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起来吧!” “许久不见世子妃了,不知世子妃自从嫁到越尘王府之后,可还好?”夏悠然一抬起头,便看见了沅皇贵妃那清澈透亮的眼睛。(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1章 斩不断的情(一) “劳娘娘挂心了,悠然一切都好。只是人变了,变得不如从前自在了。”夏悠然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康亲王的正妃孙氏陪坐在沅皇贵妃的身边,满脸温和地笑着。说话言语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看在她那张明媚可人的脸颊,夏悠然只觉得很可笑,心中顿时就涌起了一种很荒谬的感觉,眼前这个美丽端庄,出身名门的康亲王妃,心中却是那么的心狠手辣,对一个小孩子都能下得去狠手,谁又能想得到呢?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悠然还是夏家的三小姐,如今不过一年未见,悠然却变成了越尘王世子妃,时间过得真是飞快呀!”沅皇贵妃静静地望着夏悠然,淡淡道。“只是既然做了越尘王世子妃,就是我们皇家的媳妇,别管什么过得自在不自在的,辅佐好世子殿下,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 “娘娘,悠然明白,谢娘娘教诲。”夏悠然抬起头,看着沅皇贵妃道,眼神中带了一丝疑惑,难不成沅妃请自己过来,就是为了同自己说那几句话的?不是,应该不是!夏悠然在心中暗暗想道。 与夏悠然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后,时辰也不早了,所以沅皇贵妃也要回宫了。只是临分离前,她轻声说道:“本宫喜欢看书,陛下也为我搜集了许多大家的珍藏,听闻世子妃对这些东西也颇感兴趣,我已让宫人挑了一些珍品出来,你若是喜欢,便带回去吧!” 夏悠然不知她是何意,却也不敢多言,沉稳深深一礼之后迅速退了出去。 这一次见面,似乎有些太平常了。平常之中似乎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为什么这一次沅皇贵妃会这么轻轻松松地放了她?真是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走到院子里面,便有人引着夏悠然出去,小丫头长得干净利落,说话也是很伶俐,一路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却看见前面的人不知怎么了,围了不少人,还有人大声吵吵嚷嚷地不知在干什么。引路的小丫头看见这个场面,连忙带着夏悠然转了一个方向,“世子妃,前面好像是抓住了一个小贼,为了避免污了您的眼睛,奴婢带着您从小路出去。” 夏悠然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确是闹得很不像样子,略略点了点头。 然而这个小丫头不知是存了什么居心,居然带着夏悠然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随后便来到了一个看着有些陌生的院落。夏悠然挑起眉,疑问道;“不是说要将我带出去吗?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请世子妃恕罪,诚亲王殿下说有要事同世子妃说,特意吩咐奴婢将世子妃带到这里来。”那个小丫头说着,深深地跪了下去。 夏悠然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却发现院子里四周都是穿着黑衣的侍卫,她扬声道:“高诚,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闻言,高诚果真从屋子里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笑容清淡:“怎么,这么怕我吗?” “诚亲王殿下言重了。只是不知,你大费周章地将我请过来这里,究竟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的?”夏悠然望着高诚,冷冷道。 “悠然,难不成我们两个之间就没有话可以说了吗?”高诚顿了顿,冷笑道:“你若真是关心段权晋那小子的话,就进来吧!” 夏悠然一怔,眼下这局势,她进去也得进去,不进去也得进去,至于段权晋,他怎么会突然提到段权晋呢?夏悠然对着身后的茯苓道:“进去之后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小心行事。” 白桃点了点头,略带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书房里很是大气古朴,靠墙壁的书架上累了满满一层书,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装饰看起来也是十分平常,并没有摆放着什么名贵的金石玉器,只是书画却是每一面墙壁上都有三四张书画,夏悠然特地凑近一看,全都是前朝绘画大师遗留下来的传世名画,想不到,竟然全被高诚收藏起来了。 屋子里焚着淡淡的熏香,散发出温和的气味,只是稍稍有些苦甜。 高诚并没有主动靠近夏悠然,而是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张牛皮纸,丢给了夏悠然。 夏悠然接过牛皮纸缓缓打开,上面依次写着两行夏悠然熟悉的京中贵女的名字,足足有十多个名字,她不懂高诚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段权晋的侧妃人选。” 夏悠然蹙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牛皮纸。 “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其实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做主。”高诚见她揉紧了那张牛皮纸,冷笑道:“悠然,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一再逼迫,可是你要记住,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委曲求全的时候。你身为段权晋的世子妃,理应为他多纳几房侍妾,而且段权晋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娶个三妻四妾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心里面装着的可未必全都是你,他是一个要做大事的,做大事的人,放弃的东西自然要比别人多得多。老天是最公平的,对谁都不曾偏心过。” 夏悠然的眼睛,因为这些话沉寂了下来。 “这上面——荣国公府的李舒桐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你这是什么意思?”夏悠然冷冷地看着高诚,一字一句地道。 高诚冷笑数声,道:“如今越尘王世子殿下虽然已经成亲,可在京城的大家闺秀眼中看来,他年轻英俊,气度不凡,而且还受到了陛下的赏识,前途无可限量。自然有人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往越尘王府塞去!我问你,你认为凭你现在这点能力可以一辈子守住段权晋的人吗?” “即便不能,我也想试一试!阿晋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个妻子,我也不会给他纳什么侍妾通房的。舒桐郡主贵为禹亲王独女,是亲王和王妃的掌上明珠,我相信她也不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情的。况且,她又怎么会看得上做一个世子的侧妃呢?” “你从来都是不愿意说真话。”高诚低眉,笑得很淡然。“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不愿意。但是,此事非如此不可,你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都是早晚的事,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2章 斩不断的情(二) “有时候,我倒真的希望我是一个糊涂的人。”这个世道,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聪明的人活得太累了,反而不如糊涂的人过得好,夏悠然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高诚回头望着夏悠然,却见她月光白的素纱百褶裙的上衣缀满了珍珠琉璃石,映照在烛火下,闪闪发光,给她平添了一种飘逸清雅的模样。高诚不由得心中一动,淡淡道:“若是旁人,我大可不必和她费这么多的口舌。” “悠然明白,也多谢您的关心。只是,这件事情终究不是你应该管的,若阿晋日后想要娶谁,想要谁做侧妃,那都是他一人说了算,我能做什么主呢?” 高诚被她盈盈眼波所及,只觉得遍体都被温软恬和的春水弥漫过一样,骤然洋洋一暖。她向来神色冷淡,如今神色这般温柔,倒是叫人很意外呀!他很有自知之明,她向来就厌恶自己,如今能这样平和地和自己说话,不过是为着她心爱的段权晋罢了。 得知她来到了康亲王府,他便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公务赶过来看她,谁知在花园里面撞见了那一幕,他好心好意地替她解了围,却一直被她用那种冷淡的眼神望着,自从她成婚之后,他对夏悠然的克制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滋长蔓延之后,已经茂盛得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需要不断同人结盟的段权晋了,他已经茁壮成长,成为了一个可以把握一切的男人。他相信很快,他就可以登上帝位,成为君临天下的大齐皇帝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连夏悠然这么一个女人都得不到。 “如果段权晋日后真的被迫无奈娶了其他女人回府,你该怎么办?你现在没有他的孩子,得到的仅仅是他那一点微薄的宠爱,这点宠爱和我对你的爱做比较,他段权晋什么都不是!他不配得到你,不配霸占你!”高诚望着夏悠然,冷冷道。忽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悠然,我想要得到你!” “我不愿意!”夏悠然一怔,不等他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大费周章请自己过来,说那么一大堆话,就是想要得到自己?这简直太可笑了,高诚何时对自己疯魔到了这种地步? 高诚心中的怒火突然一下子升了起来,一把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杯砸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动,随即水花四溅。“大胆,跪下!” 夏悠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已经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升到了极点,更别提他血液里渐渐有了一种急速的奔腾,他不知这种奔腾从何而来,没成想,却是吓到了她。 夏悠然的目光停留在脚边的茶杯上,静静地跪了下来。 半晌过后,高诚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神冷冷地望着她,夏悠然的头垂得很低,只是眉宇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他一直强迫自己放弃她,可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呀!如今夏悠然已经成了他的命,他唯一想要得到的东西了。“越尘王世子妃,前不久整个京城都在传,说你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和侍卫私通,做出了不堪入目的事情。你可知情?” “无稽之谈,亲王殿下英明神武,怎么还会听信这种谣言?” “谣言?你还似往常那样,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高诚冷笑道。 “亲王殿下,难不成我连伺候我自己的丫头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可曾知道我对你的爱,我为了你,上一次不惜一切替你教训你金玄凌,还让你对付了武修葺,除了段权晋,问扫清了一切能够阻挡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段权晋?他算什么东西,哪里比得上我?” “夏悠然,既然你可以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如今你也应该为了段权晋,来求我?你说是不是,夏悠然?”夏悠然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她的眼光如此得分明。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带着点诧异,带着点怒意。这样的目光,让高诚复杂的心绪顿时无所遁藏,无名火突然升了起来,高诚几乎恼怒得要大拍桌子。 的确,她当初为了复仇,为了扳倒例假,她可以毫不顾忌,不择手段去做事。可是她现在,有了段权晋,时时刻刻都要想着段权晋,想着越尘王府,哪里还能去不顾一切呢?她的腿跪得有些麻了,膝盖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剧痛,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现在几乎希望他能够让她迅速滚出这里,她便可以不用继续跪在这里了。 可是高诚依旧没有半点反应,不知是不是她跪得有些久了,还是他说的话她越来越听不清楚了。夏悠然只觉得小腹传来了一阵阵胀痛,痛得她额头和鬓角都渗出了丝丝细汗,夏悠然几乎要跌倒了。 头越来越昏了,听到他还在说话,在质问,似乎又提到了段权晋……夏悠然现在只觉冷汗布满了额头,一滴滴粘在了睫毛上。全身上下都传来了大大小小的疼痛,她勉强忍住疼痛,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男子的衣袍遮住了眼前的视线。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竟然被一把带住,然后她整个人都被跟着拖了起来。 “夏悠然,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起来!给我起来!”夏悠然已经耗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但还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她现在也顾不得尊严和得体了,只得勉强道:“世子殿下恕罪,我只是跪得久了,一时没了知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出卖了她,高诚渐渐放开了那只紧紧拉着她的手。夏悠然全无反应地撞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尖锐的痛刺得她几乎昏厥,胸口像是被巨石一遍遍的重击,嘴里泛满了甜腥的味道。 “怎么回事?你究竟怎么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去哪了?”高诚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不堪的夏悠然,顿时冷笑道。 夏悠然的身体完全站不起来了,哪里还能够回什么话,倒是一连串的冷汗夹杂着泪珠滚落到了地上。(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3章 斩不断的情(三) 高诚看到她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已经盈满泪水,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部倾泄出来,汗珠一滴滴打在青砖石板上,浸湿了夏悠然脚下的数块青砖。看着夏悠然绵软的身体簌簌抖动,这轻颤忽然无可抑制的震动了他。他突然上前捏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捏住,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高诚看起来十分地怜香惜玉,可那都是表面,其实他从心底里就厌恶女人的眼泪。因为他原来认为,女人就是一个东西,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东西。然而他此刻看到夏悠然的模样,他的内心却暗涌着无法言明的欲望,他身边的美人实在是太多了,从成年开始就是这样。所以,他从来不曾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倒是那遥远的帝位才能吸引到他,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是一个例外,不知从哪天起,她开始以一众奇异的方式让他不可理喻地憧憬着。 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思考,只想将她吞入腹中,这个女人是他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他现在一定要得到她,占有她!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夏悠然像其他女人一样讨好他,谄媚他,他可能不会看她第二眼。 下一刻,一阵眩晕。夏悠然竟然被他打昏抱了起来,身体离开了坚硬而又冰冷的地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高诚的气息就吹在她脸上。带来了些许凉意,让她刹那间便清醒过来,她竟然躺在他的怀里!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竟然那么久,高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让人想起了步步紧逼的野兽。吓得她心里面开始急促不安起来,她想要挣脱开来,却被他伸出来的一只手阻住了。顷刻间,她的领口被扯了开去,散在肩膀下。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手臂。 “夏悠然,我从来都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吸引我的,或许我得到了你,我就不会再对你如此着迷了……”夏悠然听着,只觉着一股寒意从小腹一路升了上来,蔓延到了全身上下。“诚亲王殿下,我是越尘王世子妃,你不能够动我!”“那又怎么样?我想要的女人,就必须属于我的。”夏悠然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人,完全不知该如何行事,因为此刻双眼通红的高诚,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驱使着。 高诚的手上加了力气,探进了她的衣裙,夏悠然惊恐地叫道:“高诚,若是江家人和越尘王知道此事,一定不会……” 高诚突然觉得,夏悠然的肌肤冷的似乎没有温度,更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紧紧地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想要查看她的身体究竟怎么了,让她如此痛苦,看着她大声地喘着气,挣扎地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他只能在心里耻笑她徒劳无功的努力。“夏悠然,你现在一切都握在我手里,不要再做挣扎了!” 全无意料,夏悠然拼了命地继续挣扎着,一不小心从他身上滚了下来,整个人无意识狠狠地撞向了桌案,高诚冷笑着扬起手打翻了桌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再不给她机会逃脱,瞬间撕去了她身上仅剩蔽体的单衣,然后扑在了她身上,肆无忌惮地开始发泄他心中蠢蠢欲动的兽欲。 高诚的外貌十分英俊,可是此刻却爆发出可怕的暴戾之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勾出了他的本性一样。冷冷道:“若是你此刻求救,别人看见你这副模样,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恐怕你心里面比我更清楚吧!” 夏悠然紧紧闭起双眸,心中恨不得将高诚千刀万剐了。若是高诚真心爱她,他也应该知道做出这种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是她知道的,高诚却忘乎所以了。“夏悠然,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眼前的人不是段权晋那个臭小子,而是我!是我!别以为嫁给了段权晋我就得不到你了,我说过,只要我想要,你就必须是我的!”高诚的手粗鲁蛮横地在她身体上不断掠夺着。他的字字句句,一举一动,在夏悠然的脑海里,全部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残忍画面。 夏悠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痛很痛,有抽搐一样的疼痛在小腹如同蛇一样开始蔓延,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滴地在体内流失。他的身体越发滚烫起来,而夏悠然却觉得浑身发冷,千钧一发之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喧哗,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悠然!悠然!你怎么了?怎么了?快醒醒呀!” 夏悠然听得出来,这是何宁惶急的声音,可是她现在什么力气也没有,没办法回答,只能静静地躺着。 为什么有一个臂膀突然抱起了她。夏悠然吃力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是段权晋的衣服,竟然是段权晋!他怎么来了?耳边似乎听见他胸膛剧烈地颤动,从未听他如此疾言厉色,那样的愤怒,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吞吃了一样。阿晋,你一定是疯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擅闯亲王府呢?如今在朝中,高诚最忌惮的就是你,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夏悠然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腹部传来的疼痛忽然疼晕了她,她轻轻地靠在段权晋的背上。她感觉似乎有一股热流像流水一样,从她身体里面流了出去,伴随着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在失去最后的知觉前,悠然,她突然听见了高诚这样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惶急,痛苦而隐忍。 有滚烫的泪珠慢慢打在她冰冷的脸上,是他哭了吗? 朦胧之中,她觉得有一丝好笑,像段权晋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落泪呢?自打成婚之后,他从没在她面前落过眼泪了,或许这一次,是她太累太累了,已经产生幻觉了,这可能就是她一场可怕的梦罢了………… 次日,日上三竿了,炙热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烘烤着地上的一切。花园里的清香从开着的窗子里,随着微风一阵阵地吹进了屋中。仿佛是坠入了无间地狱,辗转其中不得脱身。夏悠然不想醒过来,可是身子为什么那么疼呀?(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4章 斩不断的情(四) 有苦涩温热的液体从她口中灌入,逼迫她从迷梦中醒来,茯苓强行给夏悠然灌下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随后为她掩上了锦被,想要让她再多睡一会,忽然见她睁开眼睛,茯苓又惊又喜,连忙扶着夏悠然坐了起来,“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正在外面熬药的白桃听到里面有声响,立刻跑了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心里一松,立即跪了下来,“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不好,要不是奴婢被人拦着去得迟了,小姐也不会受苦,任人欺负了,奴婢实在是该死呀……”听到白桃的声音,屋子里面伺候的雪梨陈妈妈等人也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尽管她们看见自己醒了,脸上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该有的惊喜,可每个人都眼底都藏着一丝看不见的恐惧。 夏悠然几乎已经闻见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汹涌着的暗红色血腥气味了,连浓重的草药味也难以掩盖。睡梦中那些令她难以置信的话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响着。“世子妃好不容易刚刚有了身孕,如今经此一遭,孩子已然是保不住了。”“世子妃身子本来就不大好,一直虚不受补的,如今受此重创,莫说是保孩子了,恐怕以后也很难受孕了!”“谁也不允许将这些话说给世子妃听,一字一句都不准向她提起!”记忆回笼,夏悠然茫然地看着表情各异的几个人,好一会才道:“你们都走吧!我累了,想要一个人待会!” 茯苓尚未开口,雪梨就已经惶恐地跪倒在地,“小姐,世子殿下吩咐过,让我们一刻也不离地守候在你身旁……” “我不需要,都出去,给我出去!”夏悠然抬起头,厉声对着在场的众人道。 “可是……”“你们都出去,不要在这里了……快走……”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段权晋一直守在她身旁,今早皇帝宣召,匆匆派人将他接进了宫。可就算是他在,也是一样的。夏悠然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茯苓回过头,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夏悠然已经转过头去,转眼看着窗外,她躺在榻上,只能看见右边的假山,却看不到花园里面盛放的百花。 只有茯苓依旧站着没有动,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悄悄退了出去。白桃也不敢打扰,拉着雪梨的手就退了出去。不一会,茯苓又将已经放凉的汤药重新端了进来,低声道:“小姐,不管怎样,您的身子要紧,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我不想喝!”药碗刚刚送到夏悠然的面前,她却突然扬起手,将药碗打翻在地,“没有听见我刚才的吩咐吗?出去!” “小姐!您别那么糟践自己,身子要紧呀!”茯苓蹲下身子,连忙去收拾刚才被夏悠然打翻的药碗,却因为手忙脚乱,手指一不小心就被划破了,流了一地的血。夏悠然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愣,旋即眼中涌起一阵热意,她的失态,她的愤怒,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她不再说话,也不将情绪表现出来,只是侧身向床内,时醒时睡,多半是昏昏沉沉的。 就这样,又过了三五日,她的精神渐渐好转起来,这期间,段权晋回到了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陪伴在她身边。突然有一天,没有看到段权晋身影,夏悠然也没有追问,而是躺着闭目养神,她现在累了,非常非常累了,已经累到没有精力再去顾及他人了,她也不想再面对他的追问了。他总是会问她缘由,这正是她不愿意面对的,最可怕的事实。 茯苓却觉得奇怪,再加上心中的不安,担心因为这件事情段权晋和夏悠然产生了隔阂,便悄悄问了雪梨,“世子殿下今天是出门了吗?”雪梨想要说什么,白桃却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不要多言。茯苓沉下脸来,误以为段权晋是为了这件事情彻底对夏悠然失望了,便道:“前几日还寸步不离,怎么变得这么快?” 雪梨控制不住道:“茯苓姐姐,不是。世子殿下生病了,病得很重,他昨日夜里还一直在这里守着小姐,后半夜才被王爷派人来把世子殿下架走的。” 茯苓一愣,根本没有想到是这个情形。夏悠然却在床上听见了,心头微动,却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做声。白桃不小心发现了她轻微的举动,有心要刺激一下她,继续道:“前几日世子殿下着了风寒也没有好好修养,小姐正病着,世子殿下又接连好几天守在小姐身边,世子殿下的身子自然是扛不住了。自己又发着高烧,却又不肯吃药,只在这里守着人,偏偏小姐也不理人,一句话都不肯说。”茯苓看了夏悠然一眼,无声叹了一口气,道:“这可如何是好呀?”抬头却是微微惊愕,原来段权晋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进屋了。 看见段权晋,屋内伺候的雪梨和白桃似乎都很震惊,白桃道:“世子殿下,您身子还没痊愈,小姐这里就交给奴婢们吧!”然而段权晋却没有回答,夏悠然只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感觉床微微下沉,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是在发烧吗?现在还乱跑什么?夏悠然蹙着眉,眼睛紧紧地闭着。随后段权晋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雪梨和白桃放下手中的活计,便悄悄随着茯苓一并退了出去。此时的阳光浅薄如纱,一点点桃红的颜色,染了些许的雾气,隔着碧玉串成的珠帘,照着夏悠然的脸上泛起了微微舒缓的光芒,那一种光芒,给她整个人都添了淹没柔和。因为还在病中,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似乎仍旧在昏睡,眉头微微皱起。 段权晋轻轻伸出手去,抹去了她脸上的一抹碎发,然后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她的睡容,心底无限宁静,只觉得,只要她现在平平安安的,这一切就足够了。 “自己都还生着病,还来做什么?”她突然睁开眼睛,一双清明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段权晋微微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淡淡地笑了笑,随即道:“我已经好了,便想着,里看看你。”(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5章 释然(一) 这世上有一天就能好的病吗?夏悠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却不忍心拆穿他。但还是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不是说好了吗?怎么手还这么冰?”段权晋皱眉。夏悠然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生气,“是你还在发烧。” 段权晋只是摇头,然后道:“太医说你身子弱,该多保重,以后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坐在廊下吹风了。”从始至终,他没有提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有。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仿佛那件事从不曾发生过一样。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我这样一直病着,恐怕脸色吓人得很吧?” 段权晋的神色很温柔地冷静下来,“悠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夏府的汤池里?”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眼温泉中,当初我还以为你就是夏兄为我准备的惊喜,可是,却不是。我现在都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我轻薄了你……”夏悠然勉强地笑了笑,“是吗?” 段权晋接着道:“那个时候,我没想到最后竟然可以真的娶到你。”夏悠然不好意思地抚了抚脸颊,淡淡笑道:“谁会想到呢……”那个时候,我满心想着是如何复仇,没想到要和这些天潢贵胄扯上关系。若是和前世一样她心里面想着的都是高诚,可能他们也不会留意到自己吧?但是那样的话,自己也不需要忍受那样的屈辱。 她低了低语气,言语中已经带了些许的无奈,淡淡道:“我想,那时候你应当是不会喜欢我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保护我,让我放下仇恨,是不是?” 段权晋忽地笑了,目中有逼灼的光芒在燃烧,“那个时候我心里面装的都是你,我不想你变成一个被仇恨冲昏头的疯子,我只想保护你,可是你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却带了些许的笑意,“后来,我为了保护你,替你除了武修葺,又帮你对付李子绪,李子染……” 夏悠然静静地听他说完,不知怎么了,忽然笑出声来。她笑得那样宁静,宁静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他不曾了解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戾气,顺着心,蔓延上来。“你还记得我继母李氏吗?” 她的话突兀地问了出来。“记得。”段权晋凝视着她眼底的冰冷,夏悠然缓缓闭上双眼,静静道:“我的继母李氏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贵为荣国公的亲妹妹,李家的嫡女,又做了辅国公夫人,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呀!”夏悠然忽地睁开眼睛,冷冷道:“是我一步步的算计,让她失去了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东西,还害她发狂,中风。现在她已经死了,是我亲自递上刀子,让桂氏解决了她的。只有她死了,才能消除我的心头之恨!” 夏悠然的额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细密地渗了出来,冷冷道:“不光是她,还有夏悠茗!夏悠茗,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生来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罢了,凭什么将所有人都踩下去?我怨她,也恨她,她以为靠着李家这座大山就能安然无恙?可她想错了,她知道李家那么多事情,她还能继续活下去?” “悠然,够了!”夏悠然冷冷地打断了他,“听我说完,你娶了我,可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你有真正地了解过我吗?”段权晋微微蹙眉,只静静地看着她。 夏悠然幽幽道:“我要对付的,远不止她们,还有我的祖母。她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素来提防我,害怕我惹祸上身波及到她,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关心我,可实际上她是想利用我,延续她岭北崔氏的荣光。我虽然没有害死她,可我让人日夜吓唬她,只是让她心力交瘁,再没有心思来算计我罢了。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满腹心机,不忠不孝呀?我是一个冷酷无情,没心没肺的人,段权晋,你听明白没有?” 段权晋深深望着她,道:“悠然,你为什么想要告诉我这些?”夏悠然冷笑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值得对我这样好。我也不需要你对我这样好,是我太阴毒了,所以老天爷惩罚我,将我的孩子给夺了去……我活该呀!” 段权晋双唇微抿,露出坚毅的棱角,“不是这样的,在我眼中,你从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是她们逼你的。” “是吗?步步算计,无论是谁妨碍到我,我都会除掉他,这样还不算狠毒吗?”夏悠然缓和了语气,淡淡道:“不过,我善心也好,狠毒也罢,你现在都听明白了。我们是夫妻,也算是亲近了。可若是说到男女之情,我对你却没有多少,这门婚事,若不是需要摆脱金玄凌,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段权晋的右手紧紧抓着床沿,用力地抓着,有血红的印痕泛起。他克制道:“好了,你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夏悠然的心中难过得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却不愿意在他面前流泪,极力忍耐着道:“就算在重来一回,我也还是会这么做。你说,我这样恶毒的人,怎么配得到幸福呢?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收走我腹中的孩子……所以你为我好,也为你好,不要再对我那么温柔了,更不要再为了我做什么了,不值得!” 段权晋定定地望着她,目中现出无限的复杂,他用力闭上双眼,片刻,缓缓吸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怕连累我吗?悠然。” 夏悠然愣了半晌,没想到一瞬间就被他看穿了,这复杂的情绪却不肯在脸上流露半分,只静静道:“不值得,你为我做的这一切,都不值得!”高诚能够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必然对她不会轻易放手。不,应该说,他简直快要疯了,丝毫不顾及皇家的体面和尊严。 段权晋在这一瞬间,却已经明白到她的心思了。她想要保护他,想要保护他不受伤害,可他是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需要靠一个女人来保护? 他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双眸深沉如渊,放任爱怜和宠溺在其间泛滥。提起这件事,他简直心痛地快要死了,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可是,她如今的态度越是决绝,他便越觉得自己没有爱错她。 原先,她是打算用他来做挡箭牌的,这一点,他也很明白。可是现在,她正在极力地保护自己。如今高诚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又有姚家李家保驾护航,已经让她不能不有所忌惮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6章 释然(二) 她疏远他,冷淡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死心。可是,她又有很多缺点,尤其是那一刻固执无比的心,但藏在胸膛之中的那颗心,却又是异常柔软。段权晋心底有团火苗正在不断地燃烧着,却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清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肯离开,只是在她身边躺下。“悠然,你这么爱记仇,怎么愿意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高诚?”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夏悠然愕然,“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很危险的事。”段权晋笑了笑,“那你的意思呢?” 她敛了容色,静静地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询问,“太危险。”他摇摇头,语调平淡,眸间也是一片冷清,不甚赞同地蹙眉回望她,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观点。他隐隐猜到,江家人好像在谋划着什么,只是他不希望将夏悠然也牵扯进去,虽然江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可若是太皇太后倒了,江家在朝中的势力必定会受到影响。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若真正要动手,也不该由她来。 与此同时,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长吁短叹着,“不过,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不管怎么费尽口舌,也是阻止不了你了。不是吗?悠然,你从来就不是肯乖乖听话的女人。”一句淡漠的感叹,表面上是对她言行举止的无可奈何,但实际上,却也彰显了他对她的忍耐和包容。她心底里的冷漠和倔强,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受得了的。 “是吗?”见他第一次如此无奈的言语配着如此无奈的神情,夏悠然笑了笑,脸上却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我夏悠然从来就不是一个吃素的,既然他对我做了那些事,我也不会就此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他对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向他讨回来的!”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凉凉的风从窗缝吹了进来,夏悠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悠然,我们的孩子,我是不会让他就这样白白牺牲的。”这一刻,段权晋真切地感受到她内心的惊慌和忐忑,可是,他只能将她整个人拉进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安抚着她,温暖着她。“可是,我很怕,我怕他到死都不肯放手!到时候,我怕鱼死网破伤到了你。”埋首在他怀中,她闷闷地开口。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上,被他那股强有力的心跳震撼着知觉。 “你也是这样想,对么?”他并没有回答,只是越发将她抱得更紧了,“如果他死都不肯放手,怎么办?”沉默了好一会,夏悠然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眸中带着一点她少有的脆弱。疑问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担忧,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到时候,就算是我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让他再靠近你了。我的女人,这一回该换我来保护你了。”段权晋轻言细语地安抚着她,稍稍顿了顿,黑亮的眸子,极慢地现出一缕寒光,幽邃而凛冽,就连唇缝里挤出的字句,也带着无可辩驳的坚决,“我的女人,不是他可以碰的!”夏悠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已经盯住了她,“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权当没有听到就是。什么恶毒,什么报应,若真的如此,我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老天爷就算要报应,也应该报应我才是,怎么会有时间来找你呢?” 夏悠然一愣,随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你就是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了。”段权晋慢慢的说,仇恨令人入魔,当心中开出那些黑暗的花,那些纠结的花遮挡住一切光明,那便是末日,这样的人会毁掉自己。他不想看到她自我毁灭,才会对她说这一番话的,她却将之视作了指责,指责她?不,没有,他从来都没有这个权利,也不会去指责她。因为他手上沾染的鲜血,那是几百条几千条,她若是恶毒,那么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自己,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 段权晋轻轻地笑了笑。夏悠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终究是说出了一句她一直深藏心底的话“若是你想要,你可以迎娶侧妃,我绝不会阻止你的……” 如果她真的一辈子不能生育,这种事情,与其让对方提出来,不如自己先说出来。“我以为事到如今,你总不至于再怀疑我,我对你的那些感情,你终归是看到了。”段权晋突然一震,随即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里却无一丝笑的模样。 他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可是你没有,不是吗?你怕我将来若是我主动提出来,会伤了你的心,所以才要这样试探我?还是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夏悠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颤抖,“我没有试探你,也不会去试探你。”段权晋没有半点反应,微微偏头,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就保持着那样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唇边浮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说的对!那么,你到底是想要我怎样?要为纳一个妾,你才甘心吗?”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她的双眸,随后又移到了她贴在他胸前的手。 夏悠然松手垂眸,“若是我不能生育,王爷和许妃同样会逼着你纳一个妾的,你需要一个孩子,越尘王府同样也需要一个孩子。” 他冷冷地点了点头,“若我只有你一个妻子,三年之后你一无所出,说不定到时候许妃会逼着我纳妾,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接着,他好笑似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我需要一个孩子,还是你需要我有一个孩子。” 夏悠然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淡漠,“你和别人生的孩子,同样也要称呼我为母亲,嫡母。”段权晋唇边那丝嘲讽笑意似潮水一样退去,神情冷的骇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这不用你来担心,若是我命里真的没有孩子,那是因为我杀人太多,老天爷惩罚我罢了,与你无关。” 夏悠然震惊地望着他,原来,她说的不曾准备纳妾是真的,他心里面,真的只装着她一个人。她原来还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在我有子和不能生育的情况下,你是否同意纳妾的意义是不同的,你明白吗?”段权晋的声音很淡,眼神却是很坚定。“不会有人比你更糊涂了。” 若是他真的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那么她要如何自处?嫡母?一个没有孩子的嫡母,便是牢牢握住了掌家大权,将来若是庶子承袭了爵位,那么她该怎么办?真是一个傻丫头,段权晋在心中深深地叹息。(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7章 争理(一) 夏悠然还想要说什么,段权晋却突然坐了起来,起身下了床,“不要再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不会保证会不会发怒吓着你。”门轻轻响了一声,段权晋快步走了出去,身形还有些摇晃,他还在发烧。夏悠然心中想,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语的情绪。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心动,她难以分辨清楚。至少在这种时候,他没有急着撇清关系,更没有抛下她。 很快,门扉轻轻颤抖了一下,夏悠然觉得奇怪,只听见茯苓进来禀告道:“小姐,平郡王妃过来看望你了。”那天发生的事,外人都不知道,别人只以为夏悠然只不过是在康亲王府摔了一跤,越尘王世子爱妻心切,亲自去将她接了回来,甚至于将夏悠然流产的消息都封锁得死死的。旁人只知道她身体不适,恪国公夫人和夏家都派人过来询问,可是都被夏悠然以各种借口推辞了。 茯苓不会不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人,为何还要来问呢?还没有等夏悠然说话,却已经看见杨宁雪走了进来,夏悠然目光一凝,这就是擅闯了。 杨宁雪笑着走了进来,一身华服,满头的珠翠几乎压得她直不起头来,和夏悠然此时的一身白衣相比较,越发地光彩照人了,令人几乎不敢直视。茯苓来不及阻拦,匆忙跟了进来。 夏悠然笑了笑,对着茯苓道:“没事,你先下去吧!” 杨宁雪笑着自己找了地方坐下,道:“嫂嫂身体可好些了?”夏悠然懒得同她客套,只问道:“弟妹突然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杨宁雪淡淡地笑了笑,顿了顿,道:“嫂嫂的气色好多了,前几日我来探你,大哥还拦着不让我进来看你,我以为嫂嫂的身子还没有痊愈呢。” 夏悠然心头厌烦,不愿与她多费口舌,随淡淡道:“多谢弟妹的关心了,既然已经看过,不如先请回吧!” 杨宁雪突然拉住夏悠然的手,笑道:“嫂嫂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是不是心情不好?若真是心情不好,说给弟妹听听,或许弟妹还能帮嫂嫂排忧解难呢。”她这样出言讥讽,夏悠然已是十分恼怒,她和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她如今这样明目张胆,不顾彼此他姓的关系,不过是瞧着如今自己闭门不出,找准机会来讥讽她罢了。 看着夏悠然不说话,杨宁雪又笑了笑,“说起来,嫂嫂也是可怜人呀!和大哥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只不过出门一趟就没了。到底嫂嫂是没有生养过的,太不小心了。不过……”她突然用手绢掩了口笑道:“早知如此,弟妹当初还不如留着春霞那个丫头,若是将来她有了孩子,到底也是可以养在你房中,嫂嫂将来也能够有一个依靠。” 夏悠然听着杨宁雪说的这一番话感觉不对,杨宁雪怎么会知道自己流产的事情呢?这件事……按道理说,别人应该不知情才对!怎么会?夏悠然双目微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嫂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夏悠然再不能忍耐,杨宁雪说旁的可以,但是孩子,就不行!那是她如今心头的大痛,怎么能随意被她拿来诋毁?她不能原谅高诚,但更不能原谅自己,她好不容易才和高诚有了孩子,甚至她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这样的痛苦,任是她如何坚强也不能忍受! 夏悠然强忍怒气,冷笑道:“弟妹还真是悠闲呀!只是不知道弟弟那里是不是不用你费心了?啊,我怎么突然忘了,弟弟的心思可不在弟妹身上呀!”她的话,刻薄而冷淡,似一根锋利的针,直直刺进了杨宁雪的心里去,轻轻地,却又恨又快。 杨宁雪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夏悠然哪里容她说话,一把摁住了她的手臂,微微笑道:“弟妹,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听说弟妹在还没有嫁入王府之前,可是和江家的二公子情投意合呀!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江家的二公子终究是没有来娶弟妹。如今江家的二公子仕途正好,又做了御史台的紫金光禄大夫,想要找一个美貌多情,云英未嫁的世家嫡女也不是一件难事?弟妹,你说的对不对?”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刻意在云英未嫁这四个字上暗暗加重了语气,几乎让杨宁雪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两人对峙已久,杨宁雪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种沙哑,手中紧紧地捏着那把鸳鸯戏水团扇,似要将她捏碎一般,凄然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自你那天去普济寺上香,我就猜到了七七八八,然后我便命人去暗中查了你以前那些事。你后来的那些举动,不过是让我验证了自己的想法罢了。弟妹,你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在普济寺私会奸夫!”夏悠然的声音冷冷地,不着声色地突破了杨宁雪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杨宁雪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夏悠然,你住口!我不允许你这样玷污他!” “住口?是谁允许你跑来我屋子叫嚣的,我不过是让你自欺欺人罢了!”夏悠然冷笑,美丽的面孔上皆是无情。杨宁雪顾不得郡王妃的仪态,尖细的眉梢高高向上挑起,如同她的声音,现出了尖锐的锋芒,“夏悠然,你现在连孩子都没有了,强弩之末竟然还敢那么得意?” “我这样很得意吗?……”夏悠然淡淡一笑,“我才嫁入王府不过两月,现在没有孩子,不代表我以后不会有孩子,哪怕我以后真的没有孩子,段权晋待我也会如同现在待我一样,可是弟妹你就不一样了,你嫁进来那么久了,不是一样也没有孩子吗?你有什么权利站在我面前大声说话?我差点忘记了,弟弟最厌恶的,恐怕是弟妹吧?他连你的面都不愿见,你只能整日抱着和江与斌的回忆过日子,说起来,到底是你可怜些,还是我可怜些?” “夏悠然……你放肆!”杨宁雪几乎被夏悠然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牙齿都在打颤,想也不想快步冲上去,就想要狠狠地给她一巴掌。可是还没有等她动手,却被突然冲进来的茯苓拦住了,“郡王妃娘娘,请您自重!” “很好!很好!很好!”杨宁雪那一双眸子,苍寂得发颤,她此刻显然是怒极了,一连说了三个很好之后,一把甩开茯苓拦着的手,冷笑数声,随后道:“夏悠然,你不要得意!前路漫漫,只要有我这一天,我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话音刚落,她便拂袖而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8章 争理(二) 茯苓担心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夏悠然,终于舒了一口气,“小姐,你振作起来就好,奴婢刚才还担心您被郡王妃欺负呢?” “是么……”夏悠然的脸上排过一丝淡淡的冷漠。多少年来的习惯,每每觉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昔年的那些事。尽管那些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可在她脑海里依旧历历在目。 恍如一梦,日日的风刀霜剑逼得她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她才顿悟。就算是她自己想要停歇,那些人也是不会放过她的。好,当真是好极了!既然她们不肯消停,一个一个赶着上来挑衅,那就试试看吧!看看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杨宁雪的到访,反倒还激起了夏悠然的斗志,只怕是连当事人都意想不到的吧? 半个月后,何宁派身边的丫鬟兰儿突然秘密到访,赶过来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夏悠然。此刻的夏悠然正闲坐在廊下吹风,闻言有一丝疑惑,“当真是有人在那日的香炉里做了手脚?”事后她也仔细回想过,就算是高诚对她再疯癫,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尤其还是在别人的王府中,若是被人发现,他也会受到影响的。而且这也不像是步步谋算的高诚会做的事,很明显,何宁也猜到了那一点。 “最后查到了康亲王府的一个侍妾身上,那个侍妾原来是伺候康亲王妃的,后来被康亲王看中,先做了通房丫头,后做了侍妾。严刑拷打之下,她才肯承认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勾引康亲王。”侍妾?夏悠然冷笑,哪里来的这么大胆的侍妾,敢在主子的香炉中做手脚,又怎么会这么凑巧偏偏那间书房变成了高诚的客房?这分明就是冲着她和高诚来的,当然,若是奸计得逞,对高诚对康亲王对段家,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一箭三雕的计谋可真是绝妙无比呀! “这件事情,想必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吧?”夏悠然静静地望着兰儿。 兰儿垂首道:“这是自然,请世子妃放心。何妃娘娘说了,原先不过是亲王妃小打小闹,这一回恐怕是下定了决心,有意想要让诚亲王殿下和越尘王府结怨,那个侍妾正是亲王妃安插在亲王殿下身边的细作,只不过后面成了弃子。” 夏悠然用手折下身边的一株桃花,然后轻轻插在了自己的发间上,随后静静地看着花园里的美景,“康亲王妃出身东昌府,自以为高门显贵,看不起任何人。她以为自己是能人,能够力挽狂澜,可是大厦将倾,她以为凭她就能够扶住吗?如果白蚁已经将大厦彻底蛀空,你说,还有谁阻止她命中注定的结局?”她看着牢目的亭柱,另一只手慢慢附上去,视线定在雕工细致的廊上,缓缓道:“既然她自寻死路,就不要怪我们最后去推她一把了,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让她万劫不复了。”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会将这些话完完整整地转述给何妃娘娘的。”兰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悄悄退了出去。 夏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清凉,风一阵紧似一阵,空气中有某种气流旋激着。无孔不入,似要穿透她的周身百骸,她看了茯苓一眼,淡淡道:“去将我的古琴取出了吧!” “是。”茯苓静悄悄地去了,不一会就将夏悠然珍藏许久的古琴取了出来。 夏悠然坐于廊下,垂首抚琴。雪白的衣袖上绣着清新脱俗的兰花,顺着她的动作垂泄而下,如同一泊春水一样,宽袖覆住手背,她的十指轻压着琴弦。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映着她十分平静的侧脸。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一旁伺候的白桃连忙拦住了那个人,“站住!” 茯苓看了那个人一眼,顿时愕然,随即看向了夏悠然,夏悠然弹完一曲,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淡淡道:“你来了。这么多年不见,表兄依旧如同往昔一样。” 江与斌一身蓝袍,十分的朴素,面容却是清俊依旧,他微微颔首,在她面前轻轻坐了下来,“你知道我今天要来?” “我既然对了杨宁雪说了那番话,她又怎么能坐得住呢?”夏悠然清远的声音依然温和如水,“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是表兄妹,咱们这一份亲情,可是一辈子都割舍不开的。你为了她来找我,也是在情理之中。表兄,你说对不对?” “你方才所奏的那一首曲,乍听像是高山流水,迎接亲友。可我刚才听来,却觉得有无限的杀意扑面而来,令人生出了无数意想出来。悠然,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真的变了。”江与斌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这样说道。 夏悠然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弦铮铮地发出了几声单调的音,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笑得避重就轻,“哦?表兄竟然听出了杀意?” 江与斌微微一笑,“你从不曾轻易显露你自己的心声,是谁激起了你心中的杀意?” 夏悠然轻抚案上的琴,这一把琴当初还是她的陪嫁,是她祖母珍藏多年的古琴,当世只有这么一把楠木古琴了,精雕细镂,梅花断纹,她慢慢道:“这就多了……若是其中便包括我那位好弟妹,表兄会当如何?” 江与斌可是江家的二公子,这一辈江家人中的翘楚了,极得恪国公夫人也就是她的外祖母的疼爱,宫里面太皇太后也很赏识他,在朝中一直是中立派,不卷入任何纷争当中。可是当他听到夏悠然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却一下子变了。他虽然与夏悠然不亲近,可到底还是清楚她这位表妹的为人。 这个时候,茯苓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奉了上来。夏悠然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茶上的浮色,然后细细地品了一口,望着对面的江与斌。 “如何?”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江与斌神色有些茫然,捧着茶盏的手一颤,盅盖杯沿清脆地磕了一声。 夏悠然的唇角漫出一丝笑意,“表兄这是关心则乱了,我是问表兄,这一盏碧螺春如何?” 江与斌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夏悠然,顿了顿方才说道:“我喝碧螺春喝惯了,实在尝不出表妹这里的碧螺春口味如何。在我眼中,碧螺春不过是茶罢了,于其他的茶又有什么不同呢?表妹这样问,实在是白问了。” 夏悠然微微挑眉,也不答话。只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盏,看着淡绿的茶叶在茶盏中浮沉上下,在杯中变换着不同的位置,固执地不肯沉入杯底。仿佛正竭力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最佳平衡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69章 争理(三) “无论是何人,若经不起世情冷暖。浮浮沉沉,怕是也品不到这其中的浓香吧!”夏悠然慢慢地说道。“表兄贵为御史台的紫金光禄大夫,舅母早先就为表兄物色了很多人选,为何表兄竟一个都看不上,爱上了那样一个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的女子?” 江与斌目光微动,唇角的弧度并未褪去,只添了些许嘲弄的意味。“原先的阿雪,并不是这样的人。是我对不起平郡王,因为平郡王和阿雪是自小定亲,所以阿雪常常陪着杨夫人入府探望越尘王妃,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她的,可是最终,我发现我竟然深深爱上了她。” “你已经深深爱上了她?为什么你不去阻止她和平郡王成婚?偏偏在她成婚之后,才肯告诉她,你爱她?表兄,你明明什么都懂,为什么不肯去和她说呢?”夏悠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发出了一声轻笑。 江与斌叹了一口气,“她出身高贵,我不过是一个庶出。若非祖母对我的多番照拂,我也不会出人头地。以前的我,因为是庶子,没有人看得起我。七岁的阿雪第一次见我,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避开我,而是亲手拨了莲子给我吃。当时她笑得是那么温柔那么可爱,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所以,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会把这种感情放在心中,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于阿雪,她都不知道。” 江与斌抬起头,看了夏悠然一眼,“祖母原来同我说,阿雪并不适合我,她还说平郡王虽然体弱,但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阿雪自从嫁给他之后,从未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段权平表面上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可是背地里……”江与斌顿了顿,眼睛深处浮现出一丝痛楚,“刚嫁过来的那几年,阿雪几乎整天以泪洗面……段权平是一个不能人事的男人,他不能给阿雪想要的一切……阿雪一直在忍着,也不得不忍着,也许……她将我当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可我也愿意。” 夏悠然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受的命运,也有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且要对自己的选择负上责任。我不知道段权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杨宁雪是如何为人处世的。她是可怜,但也可恨!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这些。” 江与斌脸上的神色有一丝无奈,“我知道没人会信,甚至连我自己都在怀疑阿雪说的话。她和我说,段权平是一个阴险狡诈,步步算计的人,善于攻击人的心里弱点。表面上温闻尔雅,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怪物。但她所说的这些话,她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甚至,我在她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最重要的是,段权平毕竟是一个连床都爬不起来的病人。要让人相信他欺辱自己的妻子,不是很可笑吗?你也许没有亲眼见过杨宁雪是怎么对他的侍妾的。若是你亲眼所见,只怕你也不会觉得她是无奈了吧?人常说,情到深处,一叶障目,表兄,你口口声声说了解她,深爱她,可是我觉得你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夏悠然望着江与斌,慢慢说道。 江与斌笑了笑,“人有时候似乎是一种缘分,有的人就是对你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一见就是产生好感,而且还让你愿意为她去付出,可能是我前世欠了她的债吧,今生就是来给她还债的。你就当我说的是一个笑话吧,全都忘了吧。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求你,不要和阿雪计较,这是为她好,同样也是为你好。在我心里,你我虽然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而且关于仇恨,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 江与斌依然温言含笑,“何必再让自己卷入没有必要的波折中去呢?” “表兄,这种话,你该去问的应该是杨宁雪,而不是我,为何要对我苦苦相逼呢?若非看在你的面上,你以为她还能够活得这么轻轻松松吗?表兄,我念在你我有着亲情的份上,我左一次右一次地放过她,可是……”夏悠然的语气突然慢慢变得冰冷,“她若是执意同我过不去,那你就休怪我不顾念亲情了。” 江与斌闻言,猛地双目圆睁。良久,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道:“我自然会劝她的,但她的个性……并不能为我所控制,我请你,不要对她太狠,好吗?” “可能我是不会让表兄如意了,我的个性也并不是任由别人操控的。表兄,我现在虽然还记着你我的亲情,可说不准哪天起床我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这句话,请表兄帮我转告给杨宁雪吧!”她起身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冷若幽霜。“茯苓,送客吧!” 江与斌离去之后,茯苓低声道:“小姐,你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吗?”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话,我又怎么会去相信?更何况,段权平是什么人,又和我们有什么干系?现在对我步步紧逼的人是杨宁雪,我要对付的也是她。”夏悠然淡淡道:“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果然和小姐的猜想一模一样,郡王妃身边的小丫头,确实和康亲王妃身边的支婆子来往密切。” “看来,我在书房里面发生的那件事,除了那康亲王妃,我这位贤惠美丽的弟妹也去插了一脚。那我更不能放过她了。”夏悠然冷冷道。 杀意如同一尾毒蛇,一下子就窜上心头,并且越缠越紧。不知何时,夏悠然已经折断了刚才手中捏着的那柄团扇,她的手,此刻冷得如同一块冷玉一样。她紧紧地将身旁的一朵花牢牢攥在手里,涂着淡粉色的指甲全部抠进了花瓣中,绿色的汁液如同春荫下的碧波沾染了指尖,修长的手指夹杂着颜色,白得触目惊心。 杨宁雪,康亲王妃……你们可知道,我夏悠然若是恨一个人,即便是成魔成疯,都不会放过你们的。这都是你们自找的!怨不得我了。 夏悠然将手心里的花朵一点点碾碎,脸上露出了冷酷的微笑。 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了丫头嬉笑的声音。夏悠然远远地听着,静默,忍耐,蛰伏,以及等待。 素心堂。 窗外太阳高照,却挡不住一阵又一阵料峭的春风。每每横空急来,扑打在珠玉串成的帘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雪梨亲自斟了茶上来,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前不久恪国公夫人知道夏悠然喝惯了碧螺春,特地命人送来给她尝尝鲜的。只是夏悠然看见这茶,又想起了那日在康亲王府书房发生的那一切,不由得眼睑轻轻一跳。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却不浮上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0章 争理(四) 茯苓见夏悠然神色不好,忙叫白桃又重新斟了一盏茶,亲自捧上茶来,递到了夏悠然手里。 “你费心了,左右这茶我不过只喝几口。”夏悠然笑了一下,缓缓品了两口茶。转眼却看见桌上有一个紫檀木的托盘,天青色的小碟上静静放置着几样别致的点心。 “这是?” “早晨世子殿下离府之前吩咐奴婢们备下的,是西街的芝麻酥饼,还是小姐最爱吃的豆沙馅。” 夏悠然不觉得哑然,她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她和段权晋提起过西街的芝麻酥饼好吃,可是他一直忙于事务,没办法带着她去吃,她自己也因为事多,也没去过几次。想不到他竟然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了。她掩不住满面的惊讶,还不等她说话,茯苓已经将那盘点心端了过来,“小姐,你那午膳本来就没有用多少,先用这个垫垫肚子吧!” “好,那我就尝尝。”夏悠然笑了笑,侧头朝茯苓一笑,顿时仿佛冰雪化开一样,清丽娇美的让人眼前再没了其他颜色。 芝麻酥饼皮色洁白如雪,薄如蝉翼,稍一翻动,便看到了层层白皮。大大小小的黑芝麻撒在上面,让人增添了不少食欲。夏悠然只尝了一口,便尝到了满嘴的红豆沙的味道,很是香甜,“是江西的红豆沙吗?” “是,西街口那卖芝麻酥饼的就是江西安南的,这红豆沙还是他们祖传的制作手艺呢。奴婢今早若是去得迟了,那芝麻酥饼早被其他人给抢完了。”茯苓掩着唇淡笑道。 看来自己手中的这块芝麻酥饼还真是来之不易呀!夏悠然笑着,不知不觉就吃了大半碟。 下午的时候觉得困倦,段权晋也一直没有回来,夏悠然看书看得有些累了,便独自躺在榻上休息了,本想着睡一个时辰,谁知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霞光满天了。夏悠然看着窗外渐渐落山的太阳,仿佛是受到什么诱惑一样,竟然赤着足下了床,独自走到窗前。地面踩上去十分的阴凉,可夏悠然却是固执的看也不看茯苓,跪在脚上递来的淡粉色团蒲上。 白桃和雪梨见状,赶紧走了过来,一面给她披上了外衫,一面又轻声地道:“小姐,你还在病中,怎么能受寒呢?快起来将衣服披起来吧!”雪梨见她没有反应,又紧接着道:“康亲王说您前几日在康亲王府受惊了,特地命人送了好些礼物过来,说是给小姐补补身子。” “礼物?她竟然派人送礼物过来!都拿上来给我看看吧!”夏悠然将嘴角微微凉薄一扯,把所有的压抑不住的恨均化为了冷笑,咽在了心底。 丫头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出,手中都捧着一个红漆木雕托盘,里头摆放着满满的珍珠翡翠金步摇,还有各式各样的发饰发钗。 茯苓低声道:“小姐,听说这些东西都是康亲王妃代替康亲王殿下送来慰问的礼物,包括前不久太皇太后亲赐给康亲王妃的那一顶博山炉和数十颗圆润饱满的东海珍珠,送来的礼单中最贵重的恐怕还是那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世子殿下怎么说?” “世子殿下说了,一切任由小姐处理,若是有小姐中意的就留着,若是实在不喜欢,只管送人就是。” 夏悠然走到托盘前,信手捻起一枚红宝石的耳坠,懒懒地换在耳上,茯苓连忙取了铜镜照在夏悠然面前,这耳坠做工算不得巧夺天工,难得的是上面镶嵌的这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光彩照人,耀眼夺目,在晕晕的阳光下,竟然折射出了七色的光芒。精美的红宝石耳坠映衬着夏悠然白皙的脸庞,此刻的夏悠然,出奇得好看。 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外人看起来或许会觉得康亲王对越尘王世子恩宠无限,但是他们绝对猜不到,就是因为康亲王妃,她才会失去她和他的第一个孩子,甚至还留下了终身不孕的隐患。夏悠然脸上没有带着半分的怒意,依旧是笑容满面,“这些可真是罕见的宝贝,看来这位康亲王妃的确是用心了。” 茯苓十分了解夏悠然,更为康亲王妃那样的所作所为痛恨无比,听到夏悠然说这样的话,她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懑,拿着铜镜的手突然抖了一抖,忙笑着垂下头,低声道:“是,光是这些礼物,可见康亲王妃的用心了。” 是啊!用心。打了她这么一巴掌,还意图想要诓骗世人的眼睛,这康亲王妃确实是用心良苦了。现在康亲王在朝中的地位可谓算得上是位极人臣了,若是夏悠然在公开场合表露出丝毫对康亲王府的不满,就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到时候,即便她生有一千张嘴巴,又有谁会相信呢? 康亲王妃的心,当真是深不可测!然而,其心可诛!想到这里,夏悠然眸中有道错暗的流经过,半晌随意拿起那颗硕大的夜明珠,细细打量起来。 “小姐,这些礼物您按理来说您是不应该收的,那个女人居心叵测,我害怕她会在这上面动手脚。”白桃实在是忍不住了,出言道。 白桃一贯是个憨傻的性格,可就算是憨傻之人,也看出了其中暗藏玄机,夏悠然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一旁的茯苓和雪梨同时瞪了白桃一眼,可是眼底却是颇为赞同的神色。茯苓小心道:“小姐,康亲王妃可不是一个善茬。依奴婢看,不如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原封不动地送回去?这样岂不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康亲王妃一个耳光?说夏悠然不领她这个情面,让她当众难堪!就算是让她难堪了,难不成自己内心的愤恨就能够完全消解吗?当然不能,她才不想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她!夏悠然思索着,慢慢道:“过几天陛下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围场狩猎吧?” 茯苓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由得疑惑,却还是如实道:“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到时候皇后娘娘和沅皇贵妃陪着陛下去京郊的围场,还有文武百官的家眷也会一同随行。世子殿下说了,小姐的身子还没有好全,大可养在府里,不必去舟车劳顿了。” 夏悠然微微一笑,眼睛里有一丝寒光闪过,“这可是个好机会,我怎么能不去参加呢?你去禀了世子,说我想念祖母,想要借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她们。世子应该会答应的。” “是,奴婢这就去回禀世子。”茯苓得了吩咐,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夏悠然又道:“请最好的工匠替我打造一副全新的马鞍,务必将康亲王妃送我的那些珠宝玉石全部镶嵌上去,一颗都不能够少,一定要做到光彩夺目,耀眼夺目。”(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1章 算计(一) “啊?”茯苓惊讶地抬起头来。 “听清楚没有?!”夏悠然的声音陡然拔高,茯苓一个激灵,连忙低声道:“奴婢明白。” 夏悠然随手一丢,无数小小的珍珠滚落了一地,发出了细碎破灭的声响。 蓦然,檐下一只燕子扑棱棱地飞去,冲进了天际。夏悠然转身向着天空望去,目光中带了一丝遥远到让人无法捕捉的情绪。 这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拦腰抱了起来,夏悠然低下头,看见拦在自己腰间的那只修长的手,覆着的浅金色近似牙色的袖口,玄线绣出翟纹。 她抬起头,一截如细腻象牙般的优美脖颈,生生压下了天边的霞光。 段权晋像是看不到眼前的艳色,只是声音低沉下来,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连鞋子都不穿上就到处乱跑?不怕着凉吗?” 见他神色如此严肃,夏悠然想笑,可是见他容色越发冰寒,只能忍住笑,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殷红的胭脂瞬间脱了颜色,唇色苍白如纸地开了口,还夹带着半分的微笑,“我又不是纸糊的,不必那么紧张。” 段权晋将她放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捧了绣鞋过来,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地弯下腰,一只手刚刚伸到一半,夏悠然手执的团扇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阿晋,这不合礼数,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你背上了一个悍妻的名声。” “你们都出去!”他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的茯苓等人冷声吩咐道。 茯苓看到这个场景,微笑着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夏悠然掩住唇,轻轻地笑出声来,夏悠然的笑声如同嘤咛般纠缠在段权晋的耳鬓发梢,辗转妩媚,熏人沉醉。 段权晋的心有片刻的停滞,“悠然,你变了,变得什么都不大愿意同我说了。” 变了?夏悠然含笑而对,本是清理的眉眼,平白露出了一丝稚气,“我哪里变了,你倒是说说嘛。” 段权晋看在眼里,笑意似乎变得更深了。原本小心翼翼的她看见段权晋一脸的笑意,越发肆意妄为起来。 夏悠然侧过头看着他,冷冷道:“你说,若我送一份大礼给康亲王妃,她会不会收下?” 段权晋并未发声,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只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不知埋藏了多少深不可测,他顿了顿,微笑道:“上一次那件事,我都还没找她算账,这一份大礼,她就算不想收,也必须收下!但是这一份大礼不该由你来送,把你的礼物交给我吧!” “你言下之意就是,你要帮我一起胡作非为了?”夏悠然的微笑中带了一丝惊讶。 “只要你能出气,你能高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段权晋见她还是不肯穿鞋,索性又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慢慢地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你要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可是要不开心了。” 转眼之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夏悠然刚起来便是日上三竿,这大半个月,因为她身子不适,所以许妃就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让她整日都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点一滴地撒了进来,泼洒在铜镜前纤丽的身姿上,光彩照人。 夏悠然刚刚起身,只穿着一件素白的白绸寝衣,身后的黑发披散在后背上。她揉了揉眼睛,驱散眼中的困倦,回过头看了段权晋一眼,却看到他一早便换上了一身猎射的便服,披上了一幅黑丝绒披风。显得英姿飒爽,神采奕奕,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实在是不舒服,就不要强撑了。”段权晋见她在看自己,淡淡道。 夏悠然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独自站了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康亲王妃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我总得亲眼看看那一份礼物才是。” 段权晋没有笑,眼睛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皇家围场狩猎的日子。按照规矩是皇帝必须亲临,皇亲国戚和世家大族都要派人参加。围场狩猎的地点是在京郊,这片猎场是大齐开国皇帝命人督建的,林密草深,河流纵横,是历代天子围场行猎的不二场所。皇帝专门派了御马间和御厨房的官员长时间驻扎在这里,负责驯养优秀的骏马和种植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这里还豢养着千奇百怪的飞禽走兽,其中以皇帝最爱的海东青最多。 日出之前,礼炮响了三声,令旗一招,数千名御林军将士齐声吼叫,一时间角鸣鼓响,旗帜飞动。声势浩大,惊天动地,方圆数百里的飞禽走兽都被人驱赶到了这里,各种飞禽走兽在漫山遍野的乱窜乱跑。世家大族们的公子少爷和皇室贵族一起跃马挥刀,纵横驰聘。片刻间,急促的马蹄声和兴奋的呼喊声和野兽的逃窜声搅成一团。随着扬起的尘土飞上高空,在天地间震荡。 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夏悠然的身边簇拥着无数美貌的官眷,除了常年闭门谢客的许妃没有来之外,其他贵族女眷都参与了这样的活动,其中也包括很少出来凑热闹的杨宁雪。想来也是,许妃不过是继室,不是越尘王八抬大轿抬入府的,她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只会让人觉得尴尬。杨宁雪做为平郡王妃,她是必须出席的,夫君常年卧病在床,她就必须代表自己的丈夫出席这样重大的活动。 “世子妃,听说您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坐在夏悠然身旁的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关切地问道。 “不过是偶感风寒,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多谢刘夫人的关心。”夏悠然笑得很温和。 杨宁雪冷冷地望了夏悠然一眼,面带嘲讽。 夏悠然却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视线微微越过众人,看向了不远处的康亲王妃。见她正与身旁兵部侍郎家的二夫人相谈甚欢,不由微微笑了笑。 看着对方春风得意的笑颜,夏悠然勾起唇畔。她知道,康亲王妃素来才德兼备,不但擅长女红,连男人的骑马射箭都很是精通,而且每年行猎的时候她都会代表官眷下场,想必今年也是一样。 果然,不一会就听见了筠贵妃笑道:“敏君呀!看男人们行猎实在是没什么新奇的,不如你陪我下场溜两圈,我早就听说你马术极佳了。” 康亲王妃微笑道:“娘娘,臣妾这几日身子不适,实在是不宜……” 正在说着,何宁就在一旁笑道:“姐姐前几日就说已经许久不曾上马,不如借这个机会,给在场的姐妹展示一下姐姐的马术吧!” 康亲王妃冷冷瞅了何宁一眼,随即笑容微沉,淡淡道:“既然娘娘有此雅兴,那敏君就奉陪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2章 算计(二) 何宁遥远地看了夏悠然一眼,微微笑了笑。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看见身旁的筠贵妃换了适宜骑行的便装,浅笑道:“怎么?贵妃今天也要下场?既然如此,朕近日刚得了一副马鞍,正好送给贵妃。” 说着,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金光灿灿的马鞍出来,这马鞍以金银丝楼花为边,上边镶嵌着数之不尽的珍珠和红珊瑚珠。小珊瑚珠百余颗镶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突起的圆形珠托,珠托上面镶嵌着一个圆润硕大的夜明珠,整副马鞍看起来闪闪发光。众人一看,顿时连声惊叹,都被这副宝石闪耀的马鞍弄得恍了神。 夏悠然听着身边人的赞叹,微微笑着。这可是康亲王妃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现在做成了马鞍,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康亲王妃当然能认得出来,不但认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她立刻看向高台的夏悠然,却见到她对着自己点头示意。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将自己送给她的离我转手送给了皇帝,若是让其他人发现这些礼物是她送的,岂不是当面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康亲王妃看着,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杨宁雪总觉得气氛有一些诡异,她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她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不小心洒了一些出来,一时引人侧目。 就在这个时候,筠贵妃身边的姑娘已经装好了马鞍,扶着筠贵妃就上了马,龙椅上的皇帝没见过筠贵妃骑马时候的样子,一副好奇地看着筠贵妃。筠贵妃笑着挥动马鞭,时而侧骑一会,时而双手抱着马脖子紧贴马侧骑一会,时而单手支撑马鞍骑一会,时而还在马上打了一个翻身。高台之上,赞叹声一阵响过一阵。 就连夏悠然也没有想到,原来陆桥还是这样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子,进宫这些年,她或许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原本的她了。 说起来,她以前所见的陆桥,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若不是有老夫人的多番照顾,她也不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原来在夏府的时候,她的穿戴几乎如同一个小姐了,自从进了宫,她从原来一个小小的贵人,做到如今手握管理六宫之权的女人,实在是不容易呀!自己若不是得她多番帮助,她也不会那样轻松地就扳倒李氏,扳倒李家。 突然,筠贵妃从马上跳了下来,对着皇帝微笑道:“陛下,臣妾真是年纪大了,还没有骑几圈就已经腰酸背痛了,还是算了吧!”夏悠然连忙站起身来,亲自下台去搀扶筠贵妃。筠贵妃拍了拍她的手,夏悠然似乎不经意地回头道:“王妃娘娘,我看太阳太大,还是不要骑马了吧?免得中暑了。” 康亲王妃看了一眼筠贵妃,又看了一眼夏悠然,她心中猜测两人必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筠贵妃不会主动邀请她来骑马的。她不知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淡淡道:“就不劳世子妃费心了,若说其他,我或许不行,但是骑马,我还是很在行的!” 筠贵妃笑道:“既然如此,这匹马就让给你吧!”说着,便搀扶着夏悠然的手,一步步走上台去。 康亲王妃也不推辞就上了马,很快她便控制住了这匹马,开始策马奔腾起来。她穿了一件窄袖的水蓝色的缎裙,骑在马上,裙裾迎风而舞,丝带猎猎飘动,本就风姿俏美,此时看起来更是美貌无限。 “听说康亲王妃出身宣州名门孙氏,自幼琴棋书画便样样精通,但是孙大人觉得精通琴棋书画的千金小姐实在是太多了,又特地请了以绣技闻名的谭大家和国子监姜宁先生教导亲王妃女红和诗词,之后孙大人觉得会这些还不够,又特地请了吐蕃的马术师来教导亲王妃马术。”高台之上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一边望着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康亲王妃,一边浅笑道。 “是啊!孙大人可谓称得上是爱女心切了,康亲王妃的才德不仅皇后娘娘亲自夸过,连从不夸人的太后娘娘也赞誉过亲王妃是女中豪杰呢。”刘氏身旁的荣亲王妃淡淡道。 “还不是怕自己的地位不牢固,想要得宠罢了。孙家不过宣州的显贵,哪里能同咱们京城的世家相提并论?她们孙家,连在我姚家跟前提鞋都不配!”一道嘲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正是做了吏部侍郎夫人的姚碧荷。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姚碧荷趾高气扬的性情还是没用丝毫的变化。 夏悠然微微含笑,的确,姚碧荷说的没有错,康亲王妃近来频频出席在各大宴会上,出尽了风头。同她原来刚嫁入康亲王府时的隐忍大相径庭,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想要告诉众人,她才是康亲王八抬大轿送入府中的正妃,而自己的表姐何宁不过是侧妃。只要有她在,何宁一辈子都能是侧妃,永无翻身之日。 “姚姐姐这话我倒是不爱听了,即便我们孙家不如你们姚家,可也是一方显贵,再者说我父亲可是上柱国将军,连陛下都很重视我们家,你说陛下重视的人竟然连给你们姚家提鞋都不配,这不是活生生打了陛下的脸吗?”一直站在人群中,康亲王妃孙氏的亲妹妹大理寺卿夫人孙若兰望着一旁的姚碧荷,冷笑道。 姚碧荷也不是省油的灯,霎时就不高兴了,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孙若兰,冷哼一声后,转过身对着孙若兰,“连小门小户都敢这般顶撞上官了,看来今天这一场围猎是没有什么好看头了!” 孙若兰看着姚碧荷渐渐离去的背影,一下子就气红了脸,止不住地跺着脚。 就在这个时候,马儿突然长嘶了一声,猛地将康亲王妃摔了下来。看台上的人只听到康亲王妃一声惨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看到她整个人掉进了污泥之中,像是一团棉花一样,众人连忙站起来。许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连忙吩咐身旁的内侍下台去将康亲王妃扶起来。 很多人都赶到了场下,其中也包括康亲王妃自己的丫头,然而大家却突然惊出声来。 场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进来了一只黑熊,胸脯宽阔结实,四肢强大有力,全身的毛色黑得发亮,油光水滑,浑身均匀,在阳光下泛起了油润光泽,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宛如墨玉里面的琉璃珠也有人,当时就吓跑了不少下场的人。 那一刻全场禁声,沅皇贵妃素来体弱,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由得吓晕在了皇帝的怀中。虽然距离相差很远,可是高台之上仍有不少胆子小的女眷吓得花容失色,直往后躲。(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3章 算计(三) 这怎么可能?明明围场内外都有专人把守,怎么还会将林间的黑熊放进来呢?康亲王妃转过身看了身后的黑熊一眼,随后连滚带爬地从泥潭中爬了起来,伸出手拼命喊道:“快来人呀!救我!救我呀!救救我呀!”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动弹,谁敢在这个时候过去,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在合围之后,开猎之前,皇帝已经下令让大家把包围中的猛兽全部击杀,只留下普通的猎物以免伤人。眼前的这头黑熊想必是受了伤,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受了伤的猛兽呢?在场的侍卫连忙搭弓射箭,可是那黑熊的前进速度太快,出现得又是那样突然,大家眼看着那黑熊离康亲王妃越来越近。将士们都怕伤到人,也都不敢放箭了。 夏悠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唇畔闪现出一丝淡雅的笑容,康亲王妃,这个游戏好不好玩?我说过不会轻轻松松地放过你,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没有人敢过去,唯独康亲王妃身边有一个叫茗兰的丫头靠得最近,她拼了命地想要把康亲王妃从地上拖起来,可此刻的康亲王妃已经因为太过惊慌失措,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她现在只能死死地抱住茗兰。 黑熊极其凶猛,轻而易举地朝着康亲王妃她们扑里过来,康亲王妃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只闻到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腥味,那狂怒的黑熊已经向她们伸出了巨掌。茗兰再也不敢停留,大叫了一声,随后便拉着康亲王妃的手朝着围场外奔去,可是她的裙裾不知何时被康亲王妃抓住,一把挣扎反而两个人都跌倒在地。几乎就在那黑熊的爪子快要扑到康亲王妃身上的时候,康亲王妃毫不留情抓住了身旁的茗兰,用茗兰柔弱的身子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茗兰惨叫一声,那黑熊毫不犹豫,伸出利爪向前一撕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撕碎了。 浓烈的血腥气在全场迅速蔓延开来,有些胆小的女眷当即吓得连声惊呼,晕了过去,在众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筠贵妃低声对着夏悠然道:“她还不能死,留着她还大有用处。” 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悠然知道,所以,不过是同她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她还记得茗兰,就是当日引她去书房的那个小丫头,还真是忠心耿耿呀!不光是跟着康亲王妃,还帮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今天被她最忠诚的主子当成了人肉盾牌,也算是天理循环,应有此报了。 场下的那头黑熊撕了一个人还不罢休,一爪迅速从康亲王妃的脸上划过,康亲王妃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根本顾不得什么亲王妃的体面了,她两只手死死地护住眼睛,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撕裂了大半,浑身都是泥泞,好不容易躲过了致命一击,连忙爬起身来,不断地尖叫着。突然,一支箭“嗖”的一声就射了过来,直直射进了黑熊的咽喉,黑熊哀嚎了半晌,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就不在动弹了。 射箭的人,竟然是皇帝身边的护卫陈元。 康亲王妃此刻如同一片风中飘零的树叶一样,忍不住地颤抖着,浑身上下到处是污泥和血渍,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许后吩咐人去搀扶时,才发现她的裙角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一向高高在上,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康亲王妃竟然被一头熊吓得失禁,看来她这一次的脸真的是丢大了,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丢了康亲王府和康亲王的脸。 有人在窃笑,却被她疯狂凌厉的眼神震慑住,她三步并做两步扑到了高台之上,大声尖叫道:“陛下,陛下,求求你为我做主呀!有人想要杀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脸色都变了。康亲王妃面目狰狞地指着早已经跑到一旁的马儿,厉声道:“是它!陛下,这匹马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一匹枣红马,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僵硬。 原本坐在台上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宣州巡抚康亲王妃的祖母孙老夫人闻言身子一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何宁,她以为这件事情一定是何宁在背后搞的鬼,为的就是图谋康亲王正妃之位。孙老夫人眼神中的愤恨和暴怒几乎压抑不住了。 何宁在那样的目光下,却不肯示弱,只含了一抹难以察觉到得意回视着。康亲王陪伴在何宁身边,似乎对高台上狼狈不堪的康亲王妃视若不见。 “陛下,这一定的有人想要谋害王妃娘娘呀!”孙老夫人已经按耐不住,站起身来,严厉地对着皇帝道。 何宁此时微微一笑,站起来对着皇帝和许后道:“陛下,孙老夫人怕是护孙心切,一时急糊涂了吧?哪里有那么大胆的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谋害姐姐?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众人纷纷看向对峙的这两个人,下面的康亲王妃已经被人搀扶着下去换衣服了。 夏悠然明白了,何宁这是想要一个人肚子承担下来。其实,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表姐一直对自己上次不小心小产的事耿耿于怀,她十分自责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若是上一次没有她拼了命让人递消息出去,段权晋也不会那么快赶到……所以,她很明白对方的心意,但是却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过错。 夏悠然陪坐筠贵妃身边,用手中的扇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笑道:“陛下,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康亲王妃回来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满载而归的世家子弟和皇室宗亲骑着马飞快地跨过围栏,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欢呼声,而是一片死寂。死一般的沉寂,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惶恐不安,整个猎场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崩裂感。 “陛下,这是怎么了?”高诚一下马,便有人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他。 几乎在那个瞬间,高诚下意识地看了高台之上的夏悠然一眼,然而夏悠然却面容平静,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的情绪。不过夏悠然在看他的时候,眼神中带了一份若有若无的厌恶和愤恨。 段权晋看了众人一眼,随后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猎物丢到了地上,径自下了马,快步走向了高台很快就来到了夏悠然的身旁,“发生这么大的事,吓着了吗?” 夏悠然还没有说话,旁边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笑道:“世子爷可真是护妻心切,世子妃在这里好好地坐着,倒是台下的康亲王妃着实是吓到了。” 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一贯是个爱开玩笑的,性子和善,所以京城大多数的世家都同他家交好。段权晋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在夏悠然身旁坐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4章 算计(四) 等康亲王妃重新换了衣裳出来,众人才真正看清楚她的脸,顿时大惊失色。原本天仙一般的人物,脸上不知何时竟然带起了三道极深的血痕,鲜嫩的红肉外翻,十分狰狞可怕,赫然是三道爪印。康亲王妃此刻脸色惨白,用一面精致小巧的团扇遮住了下巴,她的眼睛几乎都在喷火了。 一见到康亲王,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康亲王的脚下,深情哭诉道:“王爷,王爷,你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呀!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我呀!” 康亲王的眉头皱得死紧,孙老夫人此刻已经是满面怒容,她是历经几朝的人了,哪里见过今天这样的场景?竟然有人当着她的面谋害她的亲孙女?她俯身跪在地上,厉声道:“求陛下为王妃娘娘做主,一定要彻查此事,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王妃娘娘的!” 皇帝面寒如铁,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康亲王妃,好好的一场围场行猎,竟然被一个康亲王妃搅混了,实在是扫兴!他对着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检查那匹马,看看亲王妃是不是被人谋害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那匹马除了最开始发疯一样地将康亲王妃甩了下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草,皇帝的侍从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拆开了马鞍。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 夏悠然扬眉一笑,抬眼既不看皇帝,也不看台下,只是看向天的尽头。 段权晋瞧见她的神情,什么也不说,紧紧地搂抱着她。他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诚如段权晋的猜测,只看见那个侍从检查完后,回禀道:“回陛下,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康亲王妃断然喝道,她快步走下去,几乎是凶狠地从侍从手里抢过马鞍,仔仔细细地又重新检查了一次,然后失望地抓着马鞍,恶狠狠地瞪了夏悠然一眼,她猜测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一定和夏悠然有关,这副马鞍就是她献给皇帝的,能在这副马鞍上做手脚的人也只有她。可是为什么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呢? “我想必定是你做的,你做了什么?”段权晋俯身在夏悠然耳边轻声问道。 夏悠然抬起明亮到藏不住一丝阴霾的眼神看向了段权晋,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如同弯月一般,笑吟吟地望着段权晋,淡淡道:“你不是一早就猜出来了吗?何故还来问我?” “你还真是大胆,什么事情都敢做!”段权晋头痛似的摸了摸额头。 能够让马儿无缘无故受了惊,必定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刺中了它,但是这个手脚一定是做在马鞍上,只有做在马鞍上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康亲王妃的猜测没有错。只是,为什么会一无所获呢? 这一点,康亲王妃实在是想不明白了,她紧紧地盯着那副马鞍,仿佛要将那副马鞍看穿一样,直到皇帝不耐烦地望了她一眼,“这副马鞍是朕亲赐,难不成你是在怀疑朕吗?” 康亲王妃面色一凛,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俯身跪下道:“妾身自然不敢怀疑陛下。可是难保有人借着陛下的赏赐来从中谋害妾身!”说着,她的眼神近乎凌厉地扫过了何宁和夏悠然。 何宁自然不会让她将罪名扣在自己身上,眉头纠结了一下后,缓缓道:“可是贵妃娘娘刚刚也是从马上下来的,姐姐若是执意说马鞍有问题,为什么贵妃娘娘没有受伤呢?反倒是姐姐受了伤。” 孙老夫人眼看自己的孙女应付不过来,连忙道:“贵妃娘娘千金之躯,自然相安无事,那机关或许是在王妃娘娘上马后才启动的,所以王妃娘娘才遭了罪。”孙老夫人也猜测必定是马鞍出的问题,可是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瞟了孙老夫人一眼,他虽然忌惮孙家在宣州的势力,可是对方竟然说是自己的贵妃谋害了康亲王妃,他实在憋不住了,冷冷道:“孙老夫人所言,难不成是朕的贵妃害了你的孙女吗?” 孙老夫人和康亲王妃一惊,忙跪下道:“不敢。” 高诚看了一眼夏悠然的方向,却见到她缓缓回过头来,一对清澈的眼睛,带着迷蒙的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而此时段权晋凌厉的眼神也看了过来,在那个瞬间,他迅速权衡了利弊,当机立断道:“陛下,这匹枣红马是谁养的?” 一旁驯马的侍从连忙跪下,连声磕头道:“世子殿下恕罪,这这匹枣红马一向温顺,今日竟然如此发狂,实在是奴才的过错,是奴才没有驯好这匹马,伤了王妃娘娘求殿下恕罪呀!” 高诚冷冷地盯着他,刚还想着如何借题发挥,却见一直坐在皇帝身旁,默不作声的许后突然厉声道:“算了,不过是个畜生的过错!找人来把那只畜生狠狠打死,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断断是留不得了。” “皇后处置得当,就按皇后说的做吧!那畜生确实该死,但这驯马的奴才玩忽职守,也是该罚的!不如送去御花园,做个扫洒的宫人吧!”说着,皇帝大袖一挥,身旁的侍从就将那个驯马的奴才拖了下去。说话间,皇帝的眼神一直在何宁和康亲王妃两个人的身上飘忽不定,他也觉得事有蹊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懒得去管别人的家事,皇后这样处置或许是好的。 枣红马被拉下去后,高诚也想着那个驯马的奴才必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听见许后和皇帝这样说,他也不便说什么了。康亲王站起身,瞅了康亲王妃一眼,淡淡道:“你虽然也受了伤,但是此事与你今日的莽撞脱不了干系,还不回去思过。” 众人皆知道康亲王妃和康亲王的关系不太好,以至于刚才康亲王妃受伤,康亲王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未曾说过,现在这样冷面冷语,更显得他们夫妻的关系越渐疏远了。 康亲王妃脸色煞白,含羞带愧,一直低头啜泣,身旁的孙家人一直在宽慰她,此刻她眼睛里已经闪过无数的愤恨。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今日事出突然,令人猝不及防。可见康亲王妃你还是大意了,辛好你没有性命之忧,若是有一星半点的不妥,传出去真的是叫人笑话了,我们天家的儿媳,竟然这般胆小怯弱。” 就像是故意的一样,筠贵妃责骂伺候康亲王妃身边的丫头道:“你们都是伺候在王妃身边的人,竟也这般不中用,看来是王妃素日对你们太好了,遇到事情竟个个往后躲,辛好今日还有一个茗兰是忠心的,肯拼死相护。若是今日王妃命丧当场,只怕将你们都杀了也是不够赔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5章 算计(五) 这样一说,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被太子妃拿来挡灾的茗兰,一时之间,看向康亲王妃的眼神不免得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丫鬟婢女的性命虽然不值钱,但是这样残酷的死法,还是头一回看到。康亲王妃的自私自利,将奴婢的性命视若草芥,今天真是深入人心了。这样一来,大家原本对她的同情也就跟着她这样的做法烟消云散了。 筠贵妃笑容满面地对着皇帝道:“亲王妃历此险境,平安无事,可见是上天赐福于我大齐呀!陛下要放宽心,继续行猎才是。” 康亲王妃重新被人扶着上了高台,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有何宁在一旁笑了笑,淡淡道:“姐姐脸上的伤疤可是要细细保养了,若是将来留了疤,那可就不好了。” 康亲王妃气得脸色都发青了,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还能说什么呢?皇帝都发话了,总不能继续嚷嚷着要报仇吧!找谁报这个仇呢?她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何宁,夏悠然,段权晋,甚至于连筠贵妃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些人根本就是合伙起来算计她!想到这里,她用近似杀人的眼神望着夏悠然,夏悠然却对她微微一笑,康亲王妃的眼不禁微微一眯,唇边的肌肉开始抽动起来。 姚碧荷在夏悠然耳旁轻轻道:“这么多年了,姐姐的手段果真还是那么好,同以前也没差多少。刚才王妃娘娘看你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似的。” “我手段差与好,同你有什么关系?”夏悠然扑哧地笑了一声,迎着日光的眸子随着笑意晕开来。蔚蓝色的天影溶散在其中,朦朦一片,竟让人觉得有微微的眩晕。 康亲王妃此刻气得发狂是自然的,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的确是那副被装饰得华丽耀眼的马鞍,马鞍下的一颗珍珠里面隐藏着一颗如同牛毛一样的针,这颗珍珠内部也是动过手脚的,筠贵妃上去的时候自然无碍,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马儿的不停跑动,那根牛毛针会慢慢从针孔之中被逼出来。筠贵妃下马后康亲王妃紧接着上去,牛毛针受到刺激,自然很快从珍珠里面刺了出来。 等那匹枣红马将康亲王妃甩下马后,她又碰上了那头被人刻意放入围场之中的黑熊,便没有人顾及到那匹马了。不需要多长时间,那颗如同牛毛一样的针就会消失在围场之中。就算有人刻意去寻找,可是围场风沙极大,不一会就会被埋在尘土之中了。这时间上的计算,是多一会不行,少一会更不行,可是一旦成功了,自然是没有办法找到证据了。 这样的做法,是光明正大地算计了康亲王妃一次,而且不露丝毫破绽,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然,那头黑熊的利爪上,夏悠然也吩咐人在上面涂了东西,康亲王妃那张脸,这辈子算是毁了。 夏悠然略带惋惜了看了一眼杨宁雪,浅笑道:“弟妹,刚才那头黑熊可真是好凶险,你说是不是?” 杨宁雪原本站在原地和杨润凝说话,此刻被她这么一问,手里一抖,原本手中的茶杯突然哗地一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死死地盯着夏悠然,她一直在看台上看着场下的那些场景,她心中猜测,这件事情必定和夏悠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次是康亲王妃,难不成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杨润凝紧紧地拉着杨宁雪的手,笑了笑,道:“宁雪刚才是被吓怕了,多谢世子妃关心。” 夏悠然不理杨润凝,望着杨宁雪冷冷道:“弟妹,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弟妹这是害怕了?” 杨宁雪只顾低着头紧紧拉着杨润凝的手,几乎不敢答话。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个嫂嫂,并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她似乎将对方想得太过简单了,今天这件事,若是换了自己,只怕连命都捡不回来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夏悠然那张写满笑容的脸,只觉得毛骨悚然。江与斌曾经和她说过,让他不要去招惹夏悠然,可她偏偏不听,以为江与斌是顾及同夏悠然之间的亲情。杨宁雪看了一眼那边强行压下愤怒的康亲王妃,现在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就算她肯回头,夏悠然也未必肯放过她。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夏悠然手里拿捏着自己的把柄,她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她拉着杨润凝的手,慢慢抬起头,一脸平静地道:“不过是场意外罢了,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的,若是嫂嫂怕了,只管自己回去便是。” 哦?听杨宁雪这话的意思,是要和她死磕到底了。夏悠然抿了抿嘴,淡淡地笑了笑。很好,杨宁雪没有夏悠茗那天姿国色的美貌,一切都好办!她原来还害怕万一她悔改了,这游戏就不好了,现在她主动加进来,这游戏是越来越精彩了。 “世子妃不要同我家小妹计较,我家小妹素来野蛮惯了,就是嫁了人也没有改掉这个毛病,还请世子妃代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好好管教管教我家小妹,让她懂点规矩。”杨宁雪望着夏悠然,淡淡道。杨润凝也从夏悠然那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她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闹过什么不愉快的,但是现在是在皇家的围场,若是两人闹了起来,只怕不好收拾。 “郭夫人放心就是,悠然一定会竭尽所能教导宁雪的。”夏悠然看了杨宁雪一眼,冷冷道。 孙老夫人看到这场上所有人的脸色变化,知道此事已经被压了下来,心中不由得大怒起来。今天这件事,伤了孙氏一个人事小,最重要的是狠狠地打了亲王妃的脸,还连带打了天家的脸,一个身份贵重的天家儿媳,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被吓得花容失色,甚至还当场失禁,若是传扬出去必定沦为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若是她换成孙氏,一定洗洗脸一把撞死在柱算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孙氏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孙女呀!孙氏如今这副模样更是打了她自己一巴掌,别人只会觉得孙家培养了十几年的亲王妃也不过如此罢了……她越想越是气恼,站起身对着高座上的皇后道:“皇后娘娘,老身乏了,想要下去休息一会。” 皇后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道:“既如此,孙老夫人就先下去休息吧!等到了用晚宴的时候,我再吩咐人去传老夫人。” 康亲王妃向她看了过来,孙老夫人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康亲王妃顿时明白过来,祖母这是要请父亲来向皇后皇帝施加压力,重新调查此事!对,一定要重新调查,就连那些接触过那匹马的所有侍从都要一个一个重新检查一遍,避免出了什么纰漏,就不相信什么也查不出来! 到时候若是查了出来,看筠贵妃夏悠然这些人还如何自处,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喜色。(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6章 算计(六) 孙老夫人的举动,全部落到了段权晋的眼里,他微微一笑,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康亲王妃的父亲孙崇明是上柱国将军,属于国之栋梁了,他原本在围场外的行宫里,和一帮老臣在一起喝茶聊天,听到孙老夫人来了,连忙起身迎出,孙老夫人急匆匆地将话带到,便强压着怒气道:“这件事情你一定要让陛下给咱们家一个交代!”说完,她便一阵心急气喘,旁边的孙大夫人慌忙扶住她,道:“老爷,老夫人实在是气坏了,我先扶着她回去。王妃娘娘一定是遭人谋害的,老爷一定要为王妃娘娘做主,狠狠出一口恶气呀!” “你们放心吧!我此刻立即去面圣,一定让陛下给咱们家一个交代!”孙崇明愣了愣,立刻醒悟过来,正了正衣冠便慌忙走了出去。谁知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段权晋慢步走了进来。 “参加世子殿下。” 段权晋扶起孙崇明,笑吟吟地道:“孙将军是国之栋梁,我不过是一个晚辈。哪里敢受您如此大礼?”见孙崇明连连谦逊,他又释然道:“王妃娘娘刚才受了惊吓,若是因此回去只怕又觉得扫兴,所以在宴会上,皇后娘娘已经赐了不少礼物给她压惊了。” “原来如此。”孙崇明心下暗松,连连点头道:“娘娘如此荣宠,老臣实在是感恩不尽呀!” 段权晋脸上的笑容有些捉摸不定,想到此人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孙崇明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他想了想,刚要说话,段权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孙崇明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唤道:“孙将军!” 孙崇明心中一凛,慌忙停住了话头“世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将军可知陛下近来心情不太好?” “这个……老臣实在不知。”孙崇明原本就不明白段权晋为什么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愣了半晌之后,才突然咬了牙道:“世子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只说就是,不要同老臣打什么哑迷了。” “最近有人在陛下身边吹了枕头风,关于孙家在宣州暗中招兵买马的事情。”段权晋见孙崇明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汗珠渗出,微微一笑,“这种事情,陛下是最忌讳的,暗中招兵买马就是试图谋反!孙家可不要走了原来李家的老路!”紧接着,他又道:“你也是知道的,当初若不是看在孙将军的面子上,只怕是当场一条白绫便赐给王妃娘娘了,私通叛国这样的大罪,就算孙将军是上柱国将军,也免不了要加罪。你可明白?” 对于段权晋这种说法,孙崇明定是深信不疑的。毕竟,康亲王虽然贵为亲王,位极人臣,但性格多疑多思,实在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孙崇明一面连连称是,一面又试探性地问道:“那陛下这一次。” “如今京城除了四大家族之外,显赫的世家也没有几家了,远不如前朝了。”段权晋不入正题,淡淡地道:“如今李家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势力远远大不如前了,但是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高诚和姚家李家结盟,恐怕有颠覆大齐的趋势,孙将军该打算如何办?” 孙崇明以外只是听说过这个世子心机颇深,冷漠无情。并没有没有段权晋真正打过交道,此刻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得心下暗恨,然而,他这上柱国将军能够稳稳当当地做到现在,凭的也不是战场上的那些赫赫之功,没一点心机怎么行? 他低下头来琢磨了片刻,脸色不由大变,想到这几个月来,高诚和康亲王一个对他拉拢,一个对他疏远,一时之间,他也顾不得其他了,竭力控制住心头的惊慌,“世子殿下,陛下是不是有其他什么要交代老臣的。” 段权晋慢慢道:“旁的话我也不比提了,想必孙将军心里是比我更清楚的。孙将军,你算是三朝元老了,又是先帝的肱骨之臣,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都十分敬重您。以后你也许要提醒一下王妃娘娘了,不要什么事都做得过了头,否则,乾清宫里面堆着参你孙家的折子可不少呢。若是陛下震怒,只怕康亲王也保不住你们。” 听到这些,孙崇明不由得脚下一滞,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段权晋已经去得远了。孙崇明怔怔地站在原地想来很久很久,不由得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打多盘根错节,可即便再盘根错节的关系,背后若没有强大的势力可以依靠,哪里有什么资格和皇帝作对?皇帝忌惮的只是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的人,并不在意他们。 眼下,皇帝除了忌惮孙家在宣州的势力,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外,他还忌惮一个人,那便是孙家背后的康亲王,康亲王虽然和皇帝有着手足之情,可亲兄弟尚且会为了分家争财产对自己的血亲兄弟大打出手,更何况是异母的兄弟呢?当今皇帝是太后亲生,可康亲王不是。若孙家真的太放肆了,只怕皇帝不会就此姑息了。他站在原地想了又想,亲王妃可以换人,他孙家有那么多的女儿,还怕做不了亲王妃。若是孙家倒了,再想东山再起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孙将军!”孙崇明身旁的侍从看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有些奇怪。 孙崇明想了又想,终究长叹一声,这口气就忍下来罢了,为了孙家,就算牺牲他一个女儿,也是值得的。 段权晋走到半路,却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递过来一杯酒,段权晋微微扬眉,淡淡道:“亲王殿下,这里是围场,可不是你亲王府的酒宴。” 高诚冷冷一笑,一仰头,他饮尽了杯中香醇的酒,那微醺的味道瞬间便烧了起来,也唤醒了一直以来埋藏在他心底的诸多情绪。这段日子以来,他经常喝得半醉,平心而论,他的酒量自始至终都是不错的,自斟自饮,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消遣。他从来没有喝醉过,他只恨自己酒量太好,无法借酒消愁。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自己可以再心狠一点,直接请求皇帝将夏悠然赐婚给他,那么,抱得美人归的就是他了。可是每当他恢复理智,他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现在竟然还对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念念不忘。 “那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但夏悠然这个人,我这辈子是要定了,当初我就应该将她抢回来,这样她就是我的女人了。”高诚低声道,上次那件事,他的确没有料想到会让夏悠然小产。(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7章 锋芒(一) 段权晋淡淡地望着他,眼中原本的冷静已是被极重的戾气取代,就连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如今也越来越具有野兽一般凛冽的寒意了。 “或许吧!”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段权晋又怎么会不了解高诚的脾气呢?他虽然不是故意想要侵犯自己的妻子,可是他一直存了这个心,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所以才会让人有机可乘。段权晋淡漠地笑了笑,轻轻哼了一声,“这事谁知道呢?不过高诚,我告诉你,悠然这辈子有我就够了!你妄想得到她!若是你不顾一切,我定是会和你拼命的。” 康亲王妃是幕后的黑手,可是,正是因为这一原因,竟然无意间逼出了高诚心中的野心。这一点,段权晋一直忽略过去了,他正是因为十分了解高诚,所以才会断定他不会在那个时候对夏悠然动手的。就连夏悠然自己也是有所感觉的。然而,中间出了那样的变数。段权晋什么都能够忍下去,可实在是忍不住别人横刀夺爱,抢夺他的妻子,就算是再冷静的男人,也无法忍受这一点,更何况,夏悠然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你……还有康亲王妃……,这件事情是你做的?”高诚有一丝迟疑。 “若不是担心悠然受到牵连,我定会叫那个女人尸骨无存。那个孩子,甚至于我还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不在了,我一辈子是绝饶不了那个女人了。”此时此刻,段权晋逼近高诚,冷冽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熊熊火焰出来。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他也不会放过的。 高诚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段权晋会这样震怒,他慢慢道:“我实在想不到,她在心里面的位置竟然这样重要。” “重要?”段权晋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高诚,英俊的脸庞带上了一丝傲然,唇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冷笑,文雅的面具背后藏着暴虐之气,与那淡然的语气很是不搭。他唇角微微翘起,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眸底一片冰冷,“早在我向陛下请求赐婚的时候,你就该明白,她在我心中,是占着何等的地位?” “那倒也是,不过若非你抢先一步,夏悠然迟早是我的。”高诚虚应了一声,“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很惊讶,我以为,你至少会念着同康哥那么多年的表情,放过康亲王妃。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纵着她对康亲王妃下手,你可知此事的后果是什么?” “没有念了兄弟之情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亲王殿下,我的姨母是皇后,和你可没有什么兄弟之情。”他隔了约一步的距离,此时此刻,段权晋的心底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语气冷冷,“亲王殿下,你不也是一样,从来没有顾念过什么兄弟之前,一直在暗中不断拉拢各大世家,企图壮大你的势力,来对付陛下。” 高诚死死地盯着段权晋,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曾经旁敲侧击地询问过段权晋,只因察觉了他看夏悠然时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那时,段权晋就没有反驳地说了,他喜欢夏悠然。他心里面不是没有疙瘩,只是太过于相信自己能够从段权晋这个毛头小子手里将夏悠然抢回来,他太不把段权晋当一回事了。他实在是想不清楚,直至现在都没有想清楚,夏悠然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段权晋那个臭小子。 常听人说,兄弟如手足,女人似衣服,他和皇帝要过夏悠然这件衣服,可是皇帝并没有答应,而是亲自当着他的面,将夏悠然赐婚给了段权晋。从那一刻起,他就更加厌恶起了皇帝,无时无刻不想着坐上那个帝位,然后将夏悠然重新夺回来。 “你说我不念兄弟之情,那龙椅上的那个人,他可曾对我念过半分兄弟之情?”高诚冷冷地盯着段权晋,说话的语调也变得冷漠起来,就连声音也一并变得寒冷起来。 “陛下素来爱重你,将你视作了肱骨之臣,什么事情都愿意同你商量,就连你的婚事,陛下也当着那些大臣,给你一拖再拖!你还不够满足吗?”段权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暴怒压抑下去,可是,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早已泄了他此刻的情绪,“悠然是我的女人,是越尘王世子妃,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为什么要来做这么一个挖人墙角,辱人妻子的无耻之徒?” “趁虚而入,这我倒是承认。只不过,趁虚而入的人,却不止我一个……”见他一直以来暗暗烧灼的火焰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高诚突然一震,脸透着死灰的黯淡。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暗哑,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状,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却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极力掩饰自己内心那种难以言喻的恼恨,“我劝你也不要太笃定,在你没来之前,夏悠然一直是喜欢我的。你至少应该问问她,看她究竟有没有想过要做你的妻子!她若得了自由选择的权利,只怕,便不会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妻子……” 段权晋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言语中的暗示,淡漠地看着他,那种神情,淡得几乎没有颜色来可以形容。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他的面色又渐渐恢复了疏离深沉,黑眸越显幽暗,“我倒是不知道了,亲王殿下的嘴皮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段权晋,我们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姨母又是我皇嫂,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就同我翻脸!你好好想一想,她哪里值得你这样与我发怒,还帮她做了那么多事情!”高诚缓了缓语气,慢慢道。 段权晋决绝地转过身,眼里流动着让人猜不透的洪流,一字一句地从唇缝里面挤了出来,“高诚,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不要和我讲什么亲戚友谊。从今往后,你与我只会是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紧接着,他又冷冷道:“再和你说一遍,我妻子的名讳不是你可以随意挂在嘴边羞辱的!” 没错,一直以来,他为了大局,束手束脚的,无可奈何地被高诚数次拿捏在手,但那也是他的底线范围之内,这可绝对不包括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他人的怀抱中。倘若以前是因为放下心那些责任,那么现在,他便可以为了夏悠然放下一切,他不能再看着自己的妻子左一次右一次地涉入险境了。 他可以和其他人共享其他,却唯独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共享她,夏悠然,是他这辈子会拼命相护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8章 锋芒(二) “段权晋,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以后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犯到我手上,若是你犯到我手上,我一定让她为了你来求我的!”高诚丢了酒杯,将最后的一杯酒,祭奠似地徐徐倒入了黄土之中,话语之中带着一丝苍凉。 对于他虚伪的规劝,段权晋冷笑一声,随后独自离去。 段权晋重新回到了场中,却看到女眷们都上了马,只要看一眼,他就找到了夏悠然在哪里。他微微一笑地走了过去,对着正在马上苦恼的夏悠然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茯苓偷笑,“小姐多长时间不上马,马术不知生疏了多少。刚才刚刚上了马,若不是奴婢们扶着,只怕小姐早就被马甩下来了。小姐又是一个爱面子的,偏偏不肯在人前落了面子。” “茯苓,你又皮痒痒了是不是,敢这么笑话我!”夏悠然看着茯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茯苓也不怕,依旧自顾自地笑着。 段权晋突然一个翻身,夏悠然惊叫了一声,才发觉他已经到了她的身后,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肢,低声道:“我带你走吧!就着咱们两个好好地说说话!” 不等夏悠然说话,段权晋已经策马离开了围场,将所有人抛在了脑后。 夏悠然坐在马上,迎着爽劲的夏风,她宽舒地长长吸气呼气,那满意的神情,竟然如同一个孩子一样,仿佛就要张开双臂大声叫喊,半点也没有往日里那小心翼翼地样子。 “怎么这么高兴?”段权晋微微笑道。 “总是一个人在大院子里面待着,难免将人闷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带着我骑马呢,以往我都是一个人骑马,现在多了你,就很高兴。”夏悠然说着,也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 是的,她现在很高兴,她毫无顾忌地惩罚了康亲王妃,第一次感到爽快,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段权晋微倾上身,紧紧地贴着她,轻轻笑道:“你这是在小惩大诫吗?” 夏悠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我执意想要取她的性命,她以为她还能够活到现在。不过,在美丽动人的康亲王妃脸上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疤痕,想想还真是很刺激呀!” “是啊!可能她这辈子都出不了门了。” “这么说,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了。孙氏那样恶毒的女子,当然要少出门,才能少害人,我这样做,可谓算是真正救了很多人呢。”夏悠然望着段权晋,非常认真地道。 段权晋难道见她笑颜如花,不由得深情地盯着她,只觉得心头仿佛滚满了蜜一样,甜得有些呼吸困难了,一股欢乐在胸口不断地回荡着,就要奔突出来。他不愿抑制,大笑出声,感觉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你这样纵容我,若是王爷发现了,指不定要责罚你呢。”夏悠然微笑道。 “要罚就罚吧!反正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就算父王罚我,你也会帮我的。”段权晋一勒紧缰绳,右手高举马鞭,朝座后马臀一抽,猛然松缰,马儿欢快地嘶叫一声,飞箭一般地向前猛冲,危开四蹄,如一道白色流星,划过了一片绿色的平坦地面。身后的侍从们也紧紧地跟在后面,但段权晋的那匹马可是马中王者了,四蹄一开,他们哪能追的上? 眼看那白色的流星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将她们远远地甩开了。夏悠然在风中笑着,长风刮过,吹起她绿色的丝萝衣裙在风中飞舞,仿佛一个飞天的仙女一样。 直到走出很远,段权晋才停下来,搂着夏悠然道:“傻瓜,害怕吗?” “这世上倒是没用什么我害怕的,也没什么能够让我害怕的。”夏悠然喘了一口气,映着流转潋滟波光是眼,淡淡地扫过了段权晋的脸。 段权晋只看着她眼前一瞬间恍如阳光耀目,几欲盲眼,天地间的所有东西几乎在那一刻失了颜色。 “究竟我娶回来的,到底是个妻子,还是一个整日只知惹祸的小泼皮?”段权晋喃喃地道。 夏悠然无声轻笑,神色极尽欢欣,她声音越低,眼中越亮,“若我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你该如何待我?” 重活这一世,她就算不是一个恶鬼,也应该是一个精怪了。 段权晋实实地盯着她,一瞬之间。他想起了他原来在战场上面的时候,他每日夜里都会想起夏悠然,夏悠然在他脑海里面的模样,都是温婉贤淑的,全无尘垢。那是被困在牢笼里面的她,如今,和美的假象已经猝不及防地撕开了,带出的是一个全新的她。足智多谋,心狠手辣,又处处为他人着想,每一个都是她,又都不是她。 段权晋将她紧紧地搂着,缓缓地抓住她的手,仪态十分温柔,字里行间却是坚决如铁,“不管你是一个只会惹祸的小泼皮,还是一个恶鬼,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都爱你!” 夏悠然浑身一震,终于忍耐不住,猛然闭上了双眼。嘴唇却慢慢弯了起来,深深地吻在了段权晋的侧脸上,让段权晋有一些猝不及防。 刚才的微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此刻映着漫天耀眼的阳光,就像披着一匹闪闪发光的缎子,愈发衬着她的眼眸明亮如星。她想了想,重新回过头看着前面的原野。她不知道这辈子,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她还能不能永远地和段权晋在一起? 段权晋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今天说是开心,其实她也不怎么开心。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依偎在他的怀里。 曾经就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存在她肚子里,可是却突然不可挽留地离开了……一辈子都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离开了。 是她自己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夏悠然的眼渐渐被莫名的东西所模糊着,而她努力地仰起头,迎着阳光,习惯的微微眯起了双眼,倔强地不肯让眸中的泪水流下来。她一贯在众人面前强硬惯了,即便在他面前,她也表现得很强硬。 她不受控制地紧紧抓住了他,轻轻唤了一声,“阿晋。” 声音低沉而沙哑,段权晋并不回答,单手抓住了她的肩,又将她缓缓转过。 她对上了他的眼,眼波微转的时候流出来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平日里的段权晋是很少说话的,人人皆道越尘王世子段权晋是一个很冷淡的人。而她却知道,他凡事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意说破,不言不语,人皆不留心时,已留在心里。(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79章 锋芒(三) 她盯着段权晋看了一会,方勾起一边唇角,眼睫不胜疲倦似地微微动着,声音低如耳语,“我累了,想躺一会了。” 太阳落下西山,暮色渐浓,段权晋才带着夏悠然回去,一时之间竟引来了众人羡慕或妒忌的眼神。 “越尘王世子可真是护妻心切呀!真的是羡煞旁人了。”一旁的礼部侍郎的夫人方氏道。 “可不是吗?这夏悠然当真是个妖精了,竟然将男人迷得团团转,真是不知廉耻。”方氏身旁康亲王妃的表妹,赵氏冷冷道。 “嘘,小点声,何妃可是朝这边看过来了。若是这些话听到了她耳中,指不定就得罪何妃了。”方氏往何宁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打断了赵氏的话。 这些议论夏悠然听在耳中,若是往日,她早就小心谨慎地避开这些议论了,可是现在的她却全然不在乎,段权晋是她的丈夫,他们夫妇之间感情要好,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人的话,她只当做是耳旁风,风一吹,便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找段权晋,夏悠然微微一笑,“你去吧!我没事的。” 因为刚刚头发乱了,她只松松地挽了一个流仙髻,簪上了那支她最喜爱的玉坠碧云千珠钗,淡绿的衣裙,领口和袖子的下摆,都滚着金丝点缀的花边,浑身几乎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华丽饰物,却显得风姿绰约,清新雅致,不论是装扮上还是性情仪态上,夏悠然和在场的其他贵妇都十分迥异。众人暗暗打量,不得不承认,这位越尘王世子妃,确实是有令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她慢慢地走上了高台,走到了何宁身边的时候,一旁的康亲王妃便冷笑道:“我们都在这坐了好半晌了,吹了那么长时间的冷风,越尘王世子妃才姗姗来迟。可见世子妃是没有口福尝尝我这里的好茶了。” 康亲王妃比一般女人厉害的地方,就是在她出了那么大的丑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坐在这里,看着她脸上涂了两层厚厚的白色药膏,夏悠然抬起眼眸,纤细的手指半掩着唇,显出了困倦的神色,缓缓开了口,“我的骑术向来都是很差,刚才差点在马背上睡着了,怎么能比得上王妃娘娘高超的马术呢?” 康亲王妃面色一沉,但又瞬间恢复笑容,转身拿起身边的茶盏,赞叹道:“世子妃,这是皇后娘娘刚刚赏赐下来的君山银针,可真是香气扑鼻,不如一起来尝尝?”她说着,便将手中的茶盏递到了夏悠然的手里。 康亲王妃赏赐,自然是不能推辞,可是刚刚经过了那样的变故,现在这杯茶,恐怕是不能够喝了…… 夏悠然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接过了茶盏,谁知横空一只手拦截了过去。她一愣,却是何宁亲自动手夺走了茶盏,微笑道:“姐姐也实在是太小气了,给悠然的竟是这么好的茶,都不给我尝尝。”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何宁已经浅浅了品了一口,蓦然以袖掩唇,将刚才喝进去的那些茶全部呕了出来,片刻后方才喘息着坐直了身子,面色泛起微红,狼狈不堪。 夏悠然看到这一幕,勾起了唇角,表姐这样做,可是半点都没有喝下去。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呀!表姐还怀着身孕,这味太重的茶,实在是喝不得呀!来人,快去端一碗酸梅汤上来。”夏悠然连声吩咐身旁的侍从道。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原来何妃竟然是有了身孕。何妃一有身孕,这势头就变了。 坐在人群之中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关切地道:“想必何妃娘娘已经有孕已久了吧?孕吐这么厉害,应该好好休息,莫要再随意走动了。万一动了胎气,那就不好了。” “谢谢刘夫人关心,我没事的,歇一会就好了。”何宁又夏悠然搀扶着,掩着唇似乎很费力地道。 康亲王妃的面色极为难看,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柄椅,青筋纵横交错,无端地狰狞。就在这个时候,夏悠然突然向她走来,康亲王妃神色间似是被惊恐的猫,瞳仁都在颤抖,脸色发青地瞪着她。 夏悠然微微含笑,更显得眉目间若笼轻烟,容貌塞雪,却只是轻轻将原先何宁端在手里的那杯茶盏轻轻放到了康亲王妃的身边,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妃娘娘若是身子不好,那就赶紧宣个太医好好看看吧!这里风大,王妃娘娘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呀!”那声音冷冷淡淡的,目光慢慢地从每个人的脸上轻轻扫过,众人却都止不住心里一震,除了户部尚书的夫人刘氏也就浅笑着,其余人都垂下了头,不敢与之相视。 康亲王妃恨得发狂,无意识地抬眸,随后又垂下,眼睫掠影,无声无息。 筠贵妃一直笑着望向这边,不言不语。许久之后,筠贵妃揉了揉眼睛,由身边的宫女搀扶着站了起来,对着凤座上的许后淡淡道:“娘娘,嫔妾身子不适,想要先下去休息了。” 许后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夏悠然不等她吩咐,也是跟着站了起来。 夏风忽起,带着灼人的炙热扑在了身上,筠贵妃身上素白的月光锦制成的衣裙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起来,几乎触拂在夏悠然的身上,带来了阵阵的暖意。 行宫之外风景如画,种着高大挺拔的胡杨树,草地上还有几只仙鹤在台阶边踱步,偶有鹤唳,闻得人声,羽翅挣了几下,悠悠地飞起,在风中打着转儿,又径自落在地上。筠贵妃停了下来,对着那仙鹤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夏悠然,两人久久相望,不多时又同时笑了起来。筠贵妃笑得几乎失了仪态,弯下了腰,捧腹不止。良久之后,她才缓和过来,静静道:“本宫今天还真是开心,你可曾看到她丢人的样子,亏得她自己还坐的住,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洗洗脸,一把撞死算了。” “这件事情是悠然连累娘娘一起跟着操劳了。”夏悠然笑着道。 筠贵妃若有所思地凝住夏悠然,姣好的面容被光影一时遮去了纹路,脸上笑颜十分美丽,“她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宫外,一向趾高气扬惯了,有时还仗着母家的势力,连本宫都看不上。这一回悠然倒是给她栽了一个大跟头,真是让我长眼了。” 栽了一个跟头吗?原本被马儿挥下来,又被豹子惊吓,那张美丽的脸庞几乎被毁了一半,虽然当事人的她尚不清楚那三条疤痕她一辈子都去除不掉了……可在筠贵妃看来,这也不过是让她栽跟头罢了。只是这一次的跟头,对康亲王妃带来的打击,将来会是毁灭性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0章 锋芒(四) 夏悠然含着笑容,并不打算解释。 绿儿扶着筠贵妃下去休息了,夏悠然和茯苓站在廊下,看着仙鹤在相互扑来扑去,觉得很是有趣。 高诚转过走廊,就见一个年轻女子在前面,淡绿色的衣裙宛如不动水波一般,轻柔地漫不经心。高诚只觉得背影出奇得熟悉,心中蓦然一震,开口唤道:“悠然,是你吗?” 夏悠然一惊,闻言立即转过身来。茯苓像是看见鬼怪一样,将夏悠然护在自己的身后。 原本是因为皇帝要休息,所以高诚才会到这里布置的,谁知却看到了夏悠然,高诚不由自主地走了一步,可随即想起了段权晋那寒冰一样的眸子,脚步稍稍顿了顿,便不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盯着。 夏悠然拍了拍茯苓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茯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却看到夏悠然从自己的身后走了过去。 不要说茯苓了,就连高诚本人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夏悠然纵然不对自己恨透了,也要对自己避如蛇蝎。 然而此刻,夏悠然迎着灿烈日色嫣然一笑,仿佛深涧里的雪花突然融化,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随后,她轻轻垂眸,依照规矩恭恭敬敬地给高诚行了礼,“这么多日不见亲王殿下,亲王殿下倒是消瘦了许多。” 高诚失神了片刻,上前搀扶起她,细细由上而下地打量了片刻,不免皱起眉头,“多日不见,倒是你比我要消瘦了许多。” 夏悠然心底冷笑,他还真是假情假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消瘦这么多?夏悠然的眸光迅速掠过高诚的脸,吸住了他所有的神志。 算起来他们还真是月余不曾相见了,眼前的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自负。夏悠然唇边的笑意微微敛了敛,低语道:“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 高诚有些尴尬,随即道:“上一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那件事情不是我本意,我曾对你说过,若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行占有你的。我愿意等,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夏悠然微微一笑,道:“亲王殿下,悠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还愿意站在这里同你说话吗?” 高诚心头一松,便笑着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补偿你的。” 补偿?他要怎么补偿?她损失的可是一个孩子,一个她和段权晋的孩子呀!他拿什么来补偿她,难不成是要将性命赔给她?夏悠然微微一笑,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高诚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就靠近了一步,夏悠然的衣领微乱,脖颈间的肌肤腻白如凝霜,柔软的躯体又冰又冷,宛如用雪揉成的,快要融化了一般。 高诚的呼吸距离那么近,蹭过夏悠然的肌肤,沾腻得叫她心烦意乱,只想一脚将他狠狠踢开,远远地离开这个人。然而她转念一想,秀气的眉头便微微地蹙了起来,忍不住地稍稍偏了头,眼光迅速扫过了一边垂首而立的茯苓。茯苓低下头,隐在角落中,不言不语,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不管她做什么,茯苓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夏悠然心下微暖,不过轻轻后退了半步,推开了他,“亲王殿下莫要忘记了,我的损失,可是殿下你赔不起的!” 她仰视着高诚,话说得轻且浅,口中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芬芳,细碎微痒地吐在高诚面上,呼吸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高诚何曾见过如此妩媚纵横的夏悠然,心中不由得一荡,觉得一阵燥热,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她。 夏悠然紧紧地咬住下唇,轻微地战粟着,就控制不住地狠狠掐了他的手,尖利的指甲迅速刺破了他的肌肤,深深嵌入了肉里。 高诚勃然大怒,几次张嘴,然而却看着夏悠然妩媚到了极点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发作,“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看来亲王殿下并不是有心赔罪,那我也不再打扰亲王殿下了。”她说着,放开了刚才紧紧拉着高诚的那只手,缓缓退了几步,转身就要离开。 刚才高诚只觉得自己是被夏悠然迷住了心神,几乎忘记了她刚才的指甲深深嵌入了他手里,一下子将他的手弄得鲜血淋漓。 夏悠然突然止步,回过头,她突然对着身后依旧杵立在原地的高诚轻轻一笑,发间的翠玉簪子在阳光地映照下散发出翠绿的光晕,仿佛水色月华一样。但此时却是瑟瑟荡漾不定的,就像是高诚此刻被摄走的魂魄。高诚连忙将心神按定,才察觉出刚才夏悠然是在无声地轻笑。 “亲王殿下若是真心想要向我赔罪,那就捧着康亲王妃的心到我面前来亲自赔罪吧!” 看着她的笑容,高诚的心不知怎么地突然震了一下,将他的心头直震得疼痛起来,可手依旧缓缓地合起来。 经过长廊,蓦地,传来了一声女人的轻咳。夏悠然一惊,转身时筠贵妃已经从侧门走了出来,望着夏悠然半晌,似乎有话想要和她说。 “刚才本宫一时乏极了,有几句话忘记嘱咐你了,可没想到……悠然,本宫以为今时今日欲拒还迎这个法子可是危险得很,若是一不小心……”筠贵妃害怕有人听墙角,特意将声音放低了些,但一字一句却还是听入了夏悠然的耳中。 “欲拒还迎?”夏悠然突然打断了筠贵妃的话语,扬起脸来静静地看着她,淡淡的笑容衬得一张脸似冰般隐隐透明,丝丝纤细的血脉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几乎是削瘦的,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娘娘,这里没有外人,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来试探我?” 看着她的神情,筠贵妃只觉得胸口蓦然一紧,她一时恍惚,脱口道:“我怎会来试探你?我只是担心你,你可知你今天这样的举动,若是被他人看见,你会怎么样?世子听了又会怎么样?你若一步走得不好,我怕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处境呀!” “娘娘,悠然累了,悠然实在是累极了。”夏悠然终于转过脸,耳上的猫眼石坠子一阵摇曳,晶晶的触在她的面颊上,眸子迎着她,面无表情。“与其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如让我任性一次吧!让我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一次!” 筠贵妃终究是放心不下,却看见夏悠然的表情后有些话说不出口了。夏悠然,比她想象中还有倔强了许多,甚至于,若是她一旦下定了决心,丝毫不容旁人左右。但是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她会去帮她,竭尽所能地气帮她!可是与虎谋皮,终究还是危险万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1章 锋芒(五) 也许,筠贵妃更应该去提醒段权晋,让他多多注意夏悠然,千万别让她做出以身犯险的事情。 一弯月牙挂于天际,皇帝在傍晚的时候便吩咐车队启行了,整个回京的队伍浩浩汤汤,陪侍的官员和女眷们也一并跟着回京。车马声蹄踏不断,声响却是十分轻微,夹杂着偶尔的人声马鸣,愈见寂然无声。夏悠然歪在自己的马车之中,紧紧地闭着双眼,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了。突然,随着一阵冷风霍然而入,一人到了她的身侧坐下。 夏悠然眼也未睁,就蹙眉问道:“马车里闷热极了,为什么不骑马?”话说的虽然冷,人却与话相反,已经依偎进了段权晋的怀中。 段权晋穿着一身骑装,布料并不柔和,摩挲着肌肤并不十分舒适,然而夏悠然还是紧紧逼着眼睛,继续依偎在他怀里。 段权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累了吗?”太过于温柔的呼吸,似是春日里随风飘来的柳絮,拂过耳畔,痒得她未经思量就开口道:“没有,不过是……” 可话一出,念已一惊,又生生忍住。 有些话,毕竟是不能对他说的。于是,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挑起了半扇车帘。眼前视野之内,本就是宽阔的官道,却被整个护卫挤得水泄不通,所以整个队伍都走得很慢很慢,不远处就是皇帝和许后的车驾,很是普通的一个金黄色油布小蓬车。皇帝不喜奢侈,所以就用了这样很是朴素的小蓬车,甚至于这辆小蓬车上面都没有绘着龙纹图案。其次皇帝也是担心有人借着这个机会行刺,他特地将御辇安排在了后面,以混淆有不轨之人的视野。 夏悠然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自己总不能对她说,她对高诚的那些行为,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在这点上……绝不会纵容她的。想定了这点,夏悠然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慢慢放下了车帘。 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段权晋被晃的一眨眼的功夫,夏悠然已经回身投入了他的怀抱。她轻轻地呼吸着,只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由蹙眉道:“今天杀了不少猎物吧?” 段权晋笑道:“还好,不过是一些山鸡野兔什么的,这些都算不得猎物。”说着,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袍丢到了一旁,夏悠然愣了愣,发现他竟然比自己更早一步察觉到她心底的排斥,不由得微微一笑,重新依入他的怀中。 “刚才筠贵妃命人传了我过去。”段权晋突然说道。 夏悠然愣了愣,随即抬起头,目光中波光闪动,似乎有什么刺眼的光芒在昏昏的马车内一瞬间亮了起来。段权晋看着,禁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夏悠然却一下子挣脱开来,重新坐直了身子。 “娘娘说了什么?”夏悠然冷静地问道。其实她也知道,筠贵妃处于高座之上多年,早已经是身份高贵的人,虽然明面上没有对她说什么,可是心底里还是对自己的举动是不赞同的。甚至于,是很排斥的。或许还有一丝轻视,可是,夏悠然都并不认为那样有什么不妥。 现在是非常时刻,自然要采用非常的办法,对付高诚,一般的法子可是治不住他。 段权晋紧紧地抱住她,极用力的一个拥抱,夏悠然整个身体都被他双手锁住,越拥越紧,像是要融入骨血一样。夏悠然不能言语,感到了身体的轻颤,许久才道:“我……我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段权晋握住她那双略微有些发白的手,“如果你心思没那么重,以后你就会幸福得多,我也可以安心。” 夏悠然愣住,她隐隐猜到,筠贵妃对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定是有所保留的。娘娘终究还是护着她的,她心中一暖,就听到他说道:“你从来都是太聪明了,我一直在想,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幸福?” 夏悠然摇了摇头,淡淡道:“若是你没有娶我,而是选择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你会觉得开心很多。” 他身子顿然一僵,抚弄着她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她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半天,他才轻声道:“可我也从未想过要娶其他人,我这辈子只想要娶一个人,那便是你,悠然。”像是等待一树花开那么久,他沙哑着声音道:“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到底你是不是已经属于我了……有时候我会很恨命运,是它让你这样艰辛,有时候我又却很感激它,没有它法外开恩或许我就不会遇到你。或者即便是你,也许不是如今的模样,所以最后也分不清是恨它多还是感激它多了……” 夏悠然身子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是那样沉着的让人一听就会安心的声音,“今天高诚说,在你心里面,我可能是无足轻重,你只是被逼无奈才会选择嫁给我的。可是我很明白,你心里面根本就没有他,你也不会去选择他。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事和未来的事都比过去的事要重要得多,现在你还在我身边,已经没有比这更好更要紧的事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好好保护你的。” 夏悠然本能地反驳,“我没有,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我不想要再让人保护我,这一次能不能换过来,让我来保护你?帮你扫清一切妨碍我们的敌人。” 话刚说到一半,她却突然愣住。他刚才说的没有错,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高诚一直以来都是高诚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但是以段权晋这样的性格,在当时确实也很难打动她的心,甚至于她一度认为,她之所以会嫁给他,只是因为她当时不愿意嫁给金玄凌罢了。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当初那样想的,她现在很爱他,他也很爱自己。 夏悠然打起精神,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要听他挑拨,他身边没有一个是对他真心的,所以才会疑神疑鬼,恨不得天下人和他一样可悲。” 段权晋笑了笑,只盯着她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道:“说了这么多话,你不累吗?” 夏悠然摇摇头,“不累。你还记不记得,你原来一直对我都是那样轻薄挑逗的,害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浪荡不羁的纨绔子弟。” “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记得,看来我家娘子记仇的本事倒还真是厉害。”说着,段权晋紧紧地抱着夏悠然。 她认真地望着他,“我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可能上辈子就是我欠了你,这辈子来就是给你还债的。” “好好好,是我过分了。让你自己一个人做那么多的事,以后我来做,给我家娘子好好闲上一阵。”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若是许妃再吩咐什么事情下来给我做,我一定留着,给你回来后自己做!”夏悠然依偎在段权晋怀里,哈哈大笑道。(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2章 锋芒(六)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夏悠然命人去和许妃说了一声便匆匆歇下了。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段权晋早早地就去了军营,却吩咐让人不许来打扰夏悠然。夏悠然醒来的时候,茯苓已经备好了热水让她梳洗。 看着夏悠然眼下发青,茯苓有些心疼,“小姐身子还没全好,前几日还逞强跟着世子去了围场行猎,世子都吩咐下来了,让您只管睡着,旁的都不用您管,您偏偏要去水仙居给许妃娘娘请安。依照奴婢说,许妃又算不得什么正经婆婆,不过是一个继室,摆什么王妃的架子?” 夏悠然笑着摇了摇头,却不说话,接过白桃递上来的热面巾擦脸。“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再过半月便是你十九岁的生辰了,你可想好了,愿不愿意今年就搬出去另府别住?” 其实早在半年前,夏悠然就发现了茯苓和她在乡下的表兄情投意合,茯苓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了,出生入死那么多回,上一世她一直都没想到茯苓的终身大事,既然重活这一世,势必要让所有跟着她的人有一个很好的结局。她早在半月前就有意撮合了茯苓和她表兄,并且给茯苓去了奴籍,让茯苓能够和她表兄在一起。为此,她还特地为茯苓准备了一座庄子和十亩田地的嫁妆,以便她嫁过去一会,可以在娘家有倚仗的资本。 “我不愿意,小姐。请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从小到大一直在您身边伺候,实在是舍不得小姐呀!”茯苓低声哭泣着道,随即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等一下你还要陪着我去水仙居给许妃请安的,若是许妃看见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她会怎么想?”夏悠然说着,轻轻将茯苓从地上扶了起来。 “世子妃起了吗?”春桃轻轻推开门进来,“许妃娘娘说等着世子妃过去一并用早膳。” 茯苓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这就好。”说着,她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帮着夏悠然穿衣打扮。 水仙居。 许妃今日见了夏悠然,比起往日要亲近了许多,拉着夏悠然的手问她夜里睡得可好,昨日可曾累着? 夏悠然笑着回答了,许妃拉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浅笑道:“你都没来过我这吃过几回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等她答话,许妃亲自夹了一个芙蓉百叶卷到她菜碟里,笑道:“赶紧尝尝这个,这是府里面的厨子新做的。这厨子来自楚地,最擅长做的就是面食。” 夏悠然笑着谢过,却没有动菜碟里的那块百叶卷,一旁作陪的杨宁雪冷眼看着她,不由得压下了心中的冷笑。 经过昨天的事情,杨宁雪早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确实是一头带着獠牙的老虎,要是自己没有防备,说不准什么时候被咬的人就是自己了。只是自己也不是那等任由别人算计的人,实在是不必害怕,当下把昨天对夏悠然的恐惧抛之脑后,笑吟吟道:“嫂嫂,昨日康亲王妃受了伤,今日弟妹要找你商议,看看送什么礼物过去是好?” 夏悠然却是无所谓一笑,淡淡道:“嫂嫂也不知,弟妹不如请许妃娘娘做主吧!” 杨宁雪皱了皱眉,张口欲言,许妃已道:“按理说康亲王妃受了伤,咱们本该亲自去慰问的。只是我素来不爱出门,对应酬这些事也不太了解,你们自己看着办便是。” 杨宁雪眼珠子一转,微笑道:“嫂嫂那里不是有极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吗?嫂嫂不如仔细挑挑,给王妃娘娘送几瓶过去。” 药膏这东西,用得好就是功劳,若是用得不好,或是出了什么差池,那就是罪过,谁会愚蠢到送那种东西过去呢?夏悠然一双利眼在杨宁雪身上一剜,淡淡地道:“那是自然。”话锋一转,“只是康亲王府什么宝贝的药物没有,咱们眼巴巴地送过去,只怕未必能入了王爷和王妃的眼,不如让你仔仔细细地在库房里挑挑,送一些宝石珠子过去。” 杨宁雪不言语,却把眼睛看向了夏悠然,夏悠然察觉到了她愤恨的目光,却并不在意地一笑。 许妃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沉声道:“悠然说的是,是药三分毒,咱们还是挑一些珠宝玉石去吧!还有一件事,再过几日便是陛下的祭天大典,你们都仔细准备着,万不能出了什么差池。” 杨宁雪微微一笑,道:“大夫说,郡王身子不适,实在是不易长途跋涉!”她想要借段权平身子不舒服,推了这一场祭天大典。她总觉得夏悠然一定在筹谋着什么,所以她最近还是小心为上。 夏悠然看了杨宁雪一眼,随后淡淡道:“弟妹,看来原先伺候郡王的那一个大夫的医术实在是太差了,治了这么久都不见好。昨天围猎的时候,贵妃娘娘向我提起,说宫中有一位太医的医术极佳,最为擅长治疗疑难杂症,不如换一个大夫治疗郡王,或许郡王的病情会有起色。况且郡王是王爷的嫡子,他病重不去也就罢了,若是弟妹也不去,恐怕会被人议论的。难不成陛下的祭天大典还比不少一场围猎重要?”夏悠然的意思就是摆明了,围猎你都去了,怎么祭天大典你就去不得了? 夏悠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杨宁雪逼去了非去不可的地步。 杨宁雪一愣,旋即看见了夏悠然对着自己笑得很和气,顿时心中就蔓延了一篇寒意。夏悠然这么逼迫着自己去祭天大典,难不成她又设了什么陷阱等着自己了? 刚刚用完早膳,便有人来禀报说段权平不舒服,要杨宁雪过去看一眼。 杨宁雪站了起来,随即看向了夏悠然,“嫂嫂,现下我心里面惶得很,不如嫂嫂陪着我一起去吧?” 夏悠然看着她,微微笑道:“是。” 许妃看着她们两个一来二去,一片和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和。 平郡王的别院。 韩氏整张脸颜色都变了,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韩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郡王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功夫人就已经昏死过去了?”杨宁雪坐在一子上,丫头递上来一杯茶,杨宁雪连茶盖都没有来不及揭开,就忙问道。 “郡王妃……郡王妃……奴婢也不清楚呀!”韩氏支支吾吾大半天也答不出个所有然来,最后只能惶恐地磕头称罪,仿佛自己罪孽深重似的,那副委屈的谦卑模样,连夏悠然瞧了,心中都不免生出了怜意。 “好好说清楚!你在郡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难不成你还不清楚郡王的身体?”杨宁雪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一丝凌厉,仿佛只是好奇,所以才随口一问。然而这一句话,却罢韩氏吓得脸色发白,跪坐在地上,双肩微微发颤。(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3章 锋芒(七) 夏悠然看向杨宁雪,杨宁雪神情自若,面带和善,似乎并没有太深的用意。夏悠然一时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但不管她是无意的也好,还是刻意的也罢,但是在自己面前训斥她丈夫的妾室,这实在是不太妥。 “郡王妃,郡王今早精神很好,谁知侧妃娘娘进去伺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地就突然惊叫了一声奴婢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侧妃娘娘衣裳散乱,面色慌张,郡王也吐了一地的血。”站在杨宁雪身旁伺候段权平的丫鬟彩绘面色有些紧张地道。 韩氏此刻早已被杨宁雪吓得面色发白,无法为自己辩解。可照夏悠然看来,若说是韩氏有意谋害段权平,这个可能性不大,韩氏没有生育,杨宁雪也没有生育,但杨宁雪是正妃,是嫡母,若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也能凭借嫡母的身份安享晚年。可是韩氏却不一样,一旦年老色衰了,没有孩子,没有段权平的宠爱,等待她的,只会是死路一条。所以说韩氏绝不可能谋害段权平! “哦?”杨宁雪抿着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韩氏,你作何解释……” “回郡王妃的话,奴婢……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呀!”韩氏几乎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郡王殿下是宣了奴婢进去,奴婢也劝说过郡王,可是郡王并不听……奴婢并不知道郡王会变成这个样子,求郡王妃饶命!求郡王妃饶命呀!” “饶命?你叫我如何饶命?”杨宁雪冷笑道,“明知郡王身子不好,竟然还敢狐媚惑主,你可曾将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郡王如今还未同王爷分家,如今这越尘王府中当家做主的还是我,你犯下此等大罪,许妃也保不了你了!” 韩氏闻言,即刻变了脸色,只是眼中仍含着一丝倔强。 原来是这样,夏悠然叹了一口气,主子要求如何,她虽贵为侧妃,可终究是一个侍妾,她又怎么能拒绝呢?但是这样的话在女主人的面前是说不出口的,所以一向口齿伶俐的韩氏现在也无话可说了,杨宁雪已经狠狠地扣住她的生门了。虽然夏悠然从心底里对这个地位太过特殊的侍妾不太感兴趣,可是在这件事情上,韩氏着实有些太倒霉了。 “我既是越尘王府的当家主母,便容不得你这样的丫头再伺候在郡王身边。来人呀!将韩氏拿下,家法伺候!” “郡王妃饶命呀!郡王妃饶命呀!奴婢以后不敢了,奴婢以后真的不敢了……”韩氏一阵哆嗦,在地上反复叩首,可是坐在椅子上的杨宁雪却看也不看一眼,朝着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 丫鬟得了杨宁雪的示意,三下五除二就领着一直守候在外院的三四名妈妈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将韩氏从地上拖了起来,韩氏大声呼喊着,还没喊出声,随即被人用帕子堵上了嘴。 并不止如此,杨宁雪立刻传来了段权平院子里面的管事蔡妈妈,冷冷道:“蔡妈妈,你做这院子里的管事也十多年了,究竟是怎么管事的?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仁慈了,竟敢纵容一个这样下贱的丫头在郡王院子里面放肆,你是想让她骑到我头上吗?这样下贱的丫头,处处与我作对,当真以为自己是郡王的侧妃,我就不敢惩治她了吗?别以为用了鬼魅伎俩讨得了男人的欢心,就可以耀武扬威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难不成真的把自己当做公主郡主了吗?” 这话说到一半,她侧首将视线移到了夏悠然的身上,淡淡道:“嫂嫂以为弟妹说的在不在理?” 杨宁雪一贯最喜欢指桑骂槐,这可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司空见惯。笑吟吟地看着杨宁雪,缓缓道:“弟妹说的自然在理。不过蔡妈妈终归是府里面的老人了,年老体弱,一时顾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蔡妈妈这一次要引以为鉴了,别再让这些丫头婆子犯上作乱,惹得弟妹不开心了。” 蔡妈妈闻言,听得出来夏悠然这是在帮她,连忙磕下头去,道:“是,奴婢知道了。” 夏悠然挂着那温和的微笑,从椅子上面缓缓起身,道:“弟妹,我还要准备给康亲王妃的礼物,就不再打搅你了。只是弟妹,以后若是训人,大可不必邀我过来,我最近可是乏得很,总想躺着。” 杨宁雪冷笑一声,道:“是弟妹思虑不周,耽误了嫂嫂的休息,请嫂嫂莫要见怪!” 出了段权平的别院,茯苓才敢低声道:“小姐,这郡王妃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教训丫头都赶着您在的时候。” 夏悠然冷冷一笑,杨宁雪哪里是在斥责韩氏无理,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字字句句都是另有所指。不过,夏悠然又能高兴多久呢?终究是秋红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咯。 既然她这么上赶着来送死,就休怪她翻脸无情了。 康亲王府。 “你们这些庸医,满口的胡说八道……”康亲王妃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简直是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此刻的她正披头散发地坐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丝,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左脸上有三道久未愈合的疤痕,完全没有平日里精心打扮的美丽模样,一脸的憔悴失落,唯独眼中带着疯狂的恶毒。“我不相信!让那些庸医过来见我!这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不然怎么会,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好转呢?” “娘娘,奴婢真的命人去仔细查过了,当时的那匹马已经处死,负责喂养马的侍从也被贬去了扫洒处,奴婢亲自递过金子给那个侍从,可那个侍从也是一问三不知,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被人动了手脚。也许……也许就是当时真的惊了马,娘娘的疤痕碰到了尘土,所以才这些天都没有好。”康亲王妃的心腹支婆子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惶恐。 “你们这些只知道吃饭的废物,除了马,不是还有那头黑熊吗?它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闯入围场,当时围场外有那么多御林军护卫着,为什么没有人来通传此事,难不成那些御林军都是瞎了吗?这件事情处处露着破绽,定是有人故意谋害我!”康亲王妃扶着身旁的椅柄,大声道。 “娘娘,奴婢已经派人不知道暗查了多少次,黑熊在围猎的时候受了惊,所以冲出了那些御林军的包围,正好围场附近守卫的那些御林军去喝了酒,一时大意,才将黑熊不甚放入围场的。”支婆子神情有些紧张,她虽然是康亲王妃的心腹,可也终究不过一个奴才,若是办不好事情,也难逃一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4章 锋芒(八) “什么叫做一时大意?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们是当我是傻子吗?”康亲王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然而一动,就牵到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得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娘娘,娘娘!你别动气,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呀!”支婆子眼见康亲王妃一张脸被毁成这个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敢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这让康亲王妃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呀? “我现在这张脸算是彻彻底底地毁了,毁了,自打围场回来之后,王爷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派人送去的吃食,全部都送了回来。我该怎么办呀?有钱都完了,都完了!”康亲王妃一把掐住支婆子的手臂,说着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已经请了七八位太医来看过了,说是野兽的利爪都带着毒素,若是伤口在别处都很难愈合,更何况是在脸上这样娇嫩的肌肤上,就算是时间久了愈合了,也一定会留下终身难去的疤痕。从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起,康亲王妃不知道已经哭过多少回了,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她的美貌,她的美貌和才情是她用来挽留康亲王最后一分爱意的。现在没了这张脸,她仅剩的才情,还有什么用呢?哪个男人愿意同一个丑八怪谈天论地的? “娘娘,您先别急。”支婆子赶紧安慰道,“你千万不要相信太医说的话,宫里的太医治不了,那是他们没本事,难不成全天下所有的大夫都是没本事的吗?咱们一定会找到法子医治的!您千万要放宽心呀!”支婆子看着康亲王妃的眼色好了点,连忙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才好,“娘娘一定要养好身子,不然隔壁院那位若是借机复起,恐怕以后在府里,就没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康亲王妃听了这些话脸上灰暗渐渐消退了下去,慢慢有了一些血色,她对着隔壁何宁的院子恨声道:“她就是个狐媚子,以为给王爷生了一个孩子就了不起。我既吃了她的一次亏,必然不会再吃第二次。这一回的账我会牢牢给她记住的,迟早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全部给她还回去!要不是祖母一再交代我让我隐忍,我何必同那个贱妇委曲求全?可如今我连命都差一点断送在她手里,何宁这个贱妇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还有那个夏悠然,筠贵妃,她们就是一伙的,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一笔一笔地向她们讨回来!” 康亲王妃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的,几乎恨断了心肠。 一旁的丫头立夏小心翼翼地给她端上来一杯茶盏,劝慰道:“娘娘,如今您的身子要紧,那些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您先好好休息。” 康亲王妃横眉怒目望着她,“方才我不是命你让人去请王爷吗?怎么王爷人呢?” 立夏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娘娘,娘娘……回来的人说,王爷有事在忙,让我们晚点再去……” 康亲王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她知道,此刻康亲王一定是在何宁那里,她想着,一下子气得面目狰狞起来。 玉烟斋,之前何宁嫌住的地方太小,无法养育孩子,于是康亲王便吩咐人将她挪到了离自己书房不远的玉烟斋住,一方面他是为了图清净,玉烟斋三面都是茂密的竹林,环境清新雅致,隔绝了康亲王妃别院里传来的那些喊叫声。一方面他是为了更好地监视何宁,若是这个孩子从小就是由何宁养大,想必受到何宁的影响必定是深之又深,他也是监督着何宁,让她不要把孩子教坏。 康亲王正陪着何宁说话,何宁突然笑道:“王妃那边派人三番两次地请王爷过去,说是王妃身子不舒服,王爷可愿过去看看?” 康亲王的面色很冷淡,喝了一口手中端着的武夷岩茶,淡淡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大夫,我又不是大夫,去了又有什么用?” 何宁嫣然笑道:“王妃脸上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必心里面十分害怕,总盼着王爷您能够过去安她的心呢。” 康亲王一愣,随即想到了那天高诚和他说的那些话,心中一动,只笑道:“她这两天总是满口怨言,疑神疑鬼的。陛下和娘娘都说了那不过是一场意外,娘娘又赏赐了那么多东西下来安抚她的心,她还想怎么样?她说的那些话,我实在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他也是暗中派人调查过的,那件事确实存在着一些说不通的地方,的确是有人谋害了他的王妃。不过那有怎么样,他和孙氏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当初若不是他需要孙家这个岳父家来帮扶,他怎么会愿意娶一个像孙氏那样的深闺悍妇?孙氏虽然琴棋书画,女红骑马,无不精通,可是孙氏的为人处世的道理却没有人来教,仪仗着家势,做为新婚媳妇,第一天就散了自己的所有通房丫头,还打死了自己的两个小妾,在府里面耀武扬威,逼着自己下跪于她。还在围场出了那么大的丑,将自己的脸面和康亲王的脸面都丢得一干二净,她实在是该死了。 何宁笑了笑,道:“王爷何出此言?” 康亲王慢慢道:“你可知道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同我说了你多少坏话,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这种只知搬弄是非的女人,简直就像是一只急于抢夺食物的老母鸡。” 何宁微笑道:“那王爷也觉得我是争食的母鸡吗?” 康亲王摇了摇头,淡淡道:“自然不是,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男人,明明都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是要装作一个没事人一样,愿意相信眼前的虚幻。何宁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康亲王的肩背,缓缓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王妃也不比迁怒与我。我只是想着每天该怎么哄王爷开心,哄睿儿开心,其他什么的,宁儿就不想再想了,也没有精力再想了。” 康亲王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这段时间倒是要辛苦你了,王妃这几日身子不适,府中的大小事务就只能你自己一个人操劳了。” 何宁微微垂下眼睑,仿佛无心一般地道:“王爷,王妃一向性子要强,轻易不喊病喊痛的,不如王爷去亲自看看吧!我也陪着你一起去,就着一起去取回掌家对牌钥匙。” 没有掌家对牌钥匙,何宁在府中无论下什么命令,都是没有用的。那些管家妈妈,最懂得趋炎附势,康亲王妃这一颗大树,她们可是依靠了好多年,必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若是她管家,必定会受到很多阻力,若要来了掌家对牌钥匙,或许会多一分助力。(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5章 锋芒(九) 康亲王蹙眉,但是看着何宁一副温柔的模样,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才刚刚走到康亲王妃别院的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哭泣之声。康亲王面露不悦,何宁摆了摆手,示意院子里的丫头不必通传,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内,只见康亲王妃满脸涨红,披头散发的,手里举着一把戒尺,一记一记狠狠地打着地下跪着的一个丫头。屋子里的丫头妈妈跪了满满一地,齐声劝道:“王妃娘娘息怒,王妃娘娘息怒……” 康亲王妃打得正兴起,恶狠狠地道:“你们这些只知见风使舵的丫鬟婆子们!是谁说王爷不来看我的,我贵为康亲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入府的妻子,他怎么会不来看我呢?分明是你们与那隔壁院的狐媚子蛇鼠一窝,收了她的贿赂来糟践我!你们以为她以后能做亲王妃?不过小门小户出身的,纵然有江家做为姻亲又如何?我东昌府孙家高门显贵,她一辈子都休想爬到我头上来凌辱我!”话未说完,随手就将戒尺狠狠地打到了立夏的脸上,立夏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打得她几乎昏死过去。 “住手!这里不是你东昌府,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吆五喝六!”康亲王妃一愣,猛然瞧见康亲王就冷冷站在门口,一时也愣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康亲王冷冷道:“不是说你身子不适吗?要我亲自过来看看,难不成你派人请我过来,就是看你在府里耀武扬威吗?” 被康亲王这么突如其来的大喝一吓,屋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康亲王妃勉强行着礼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丫头不懂事,我不过教训了两句。” “难不成是我耳朵出了问题?你刚才说到什么狐媚子?”康亲王语气冰冷。 支婆子眼看事情不对,连忙解释道:“王妃一向宽厚仁慈,从不与奴婢们斤斤计较,都怪这丫头不懂规矩,竟敢顶撞了王妃,王妃一声气急了,才动手打了她两下。” 立夏在这时候却突然跑到康亲王身边跪了下来,满脸是泪,伴随着一脸的血,看起来十分可怕,“奴婢奉王妃娘娘的命去请王爷,没能请来,王妃娘娘这才大发雷霆,打了奴婢出气,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一个人的过错,王爷王妃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王妃娘娘也不过是一时气愤,这才骂了您和何妃娘娘……” 这话一说,康亲王的脸色是越加难看起来,他冷冷地望着康亲王妃,淡淡道:“堂堂的康亲王妃,天家的儿媳,在这里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像样了!竟然还说得出这样恶毒的话!” 康亲王妃的脸色一下子白得像一张纸一样,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何宁和跪在地上的那个立夏,她猜想,一定是何宁买通了立夏,不然立夏身家性命都握在自己手里,她怎么敢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呢?这个该死的何宁,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就在这个时候,却是何宁在一旁默默叹息道:“娘娘,您怨恨我也罢,何苦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呀!再怎么说,那也是王爷的孩子。” 康亲王妃大怒起来,指着一直跪在地上的立夏便破口大骂道:“你胡说八道,我何曾说过那样的话?你这个歹毒的妇人!”话音刚落,她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何宁在背后做的手脚呀! 康亲王冷眼看着伏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的立夏,道:“孙氏,你嫉妒何妃有孕,自己一直没有所出,便出言不逊诅咒何妃,还迁怒怨恨于我。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半点亲王妃的模样吗?即日起,你便交出掌家对牌钥匙吧!府中的大小事宜,一切由何妃做主!至于你自己,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府半步!” “王爷,那立夏她……”何宁提醒道。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丫头你看着处理吧!莫要走漏了风声,说咱们康亲王府苛待下人。”康亲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家丑不可外扬,意味着立夏这个丫头是必死无疑了。为了保全康亲王府的名声,就算是将满屋子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处死了,也是值得的。 康亲王妃满面恼怒地盯着何宁,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何宁设好的陷阱。一步步将她引入陷阱之中。 康亲王头也不回地走了,何宁微笑着对康亲王妃笑道:“王妃,您要好好养病才是,对了,既然您被禁足府中,想必陛下的祭天大典您也去不了了。这样也好,您脸上的伤还未好全,若是去吹了风,只怕就更难康复了。” 康亲王妃恶狠狠地瞪着何宁,拿起桌上的一盏茶就砸到了何宁的脚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瓷器破裂声,茶杯的碎片散落得四周都是,茶水也打翻在何宁的脚下。“何宁,你这个贱妇!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是不是?” 何宁望着她面目可憎的模样,笑了笑,缓缓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当初若不是你引高诚去那个书房,他会对悠然做那些事情吗?还把悠然的孩子害死了!高诚固然可恨,可是你这个始作俑者,一样让人可恨!今天的事情只不过是同你要了一点利息而已,我不会就让你那么轻松就死的!”话音刚落,何宁便转身离开了,随后吩咐人给康亲王妃的别院重新上了锁。 康亲王妃望着何宁的背影,几乎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可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人,随后她吩咐身旁的心腹支婆子道:“我修书一封,你派人去送给祖母,若是祖母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夏悠然,何宁这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支婆子有些支支吾吾地,半晌才道:“院子里面原先那些守卫已经被隔壁院的换了,只怕咱们这封信还未送出府,就已经落到隔壁院的手里了。王妃不如按兵不动,先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半个月前,何宁派人查了她的老底,发现她还有一个孙子在乡下,孩子小,一直养在姑姑家。何宁派人擒住了她的孙子,那可是她家的独苗呀!支婆子不忍看着自己的孙子受伤,只得帮何宁做了康亲王妃身边的内应。 支婆子在康亲王妃身边伺候多年,康亲王妃也愿意听从她的建议。但是这一次康亲王妃却察觉到了支婆子和以往有些不同,她神情有些惶恐,似乎是在紧张。 “你先下去吧!我累了,这些事情我要好好琢磨琢磨。”康亲王妃说着,朝支婆子挥了挥手。(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6章 祭天大典(一) 一眨眼,便到了皇帝的祭天大典了。 皇宫内设了专门的祭坛,方圆三丈许,坛前张挂着素白纱幔,纱幔之后,一列钟磬琴瑟,铮铮淙淙之声随风而来。 昨天一整夜,夏悠然都不曾合眼。东方透出一丝鱼肚白,卧房外那盏罩着黑纱的灯罩立即被茯苓除下。整个院子都开始了忙碌,白桃将门帘挑起半边来,雪梨领着两个新来的小丫头桂秋和寒枝领着两桶热水走了进来,茯苓进了内室帮夏悠然洗脸梳头,换上衣服后,白桃便递上了银耳汤。 “小姐快些吃几口,等一会去到宫里面,可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银耳汤了。”茯苓一边帮夏悠然插着簪子,一边劝道。 “我已经想好了,月底便派人送你出去,送你去乡下同你表哥成亲,你表哥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那姨妈不知替他说了多少门亲事,可每一次都被你表哥用还未中举推辞了。上个月春闱,你那表哥可是中了举人的,以我的陪嫁丫鬟的身份嫁过去,便是你那表哥中了进士,你也是担得起正室妻子的头衔的。”夏悠然拉着茯苓的手,慢慢道。 “小姐,奴婢实在不愿意。若是奴婢离了小姐,那些新来的奴婢婆子可会同奴婢一样将小姐伺候好?她们可知道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茯苓说着,一双眼睛都盈满了泪珠。 夏悠然看了一眼白桃身后站着的桂秋和寒枝,淡淡笑了笑,“不会可以学呀!不知道什么可以问呀!难不成茯苓你一来伺候我,就知道我的习惯爱好?我看那桂秋和寒枝,都是新来丫头里面顶好的,而且都是外祖母亲自拨给我的。我会好好调教的,你且放宽心去嫁入吧!”夏悠然说着,紧紧地握住了茯苓的手。 上辈子是她眼盲心瞎,什么都看不清,连自己的贴身丫鬟的终身大事都未曾替她们准备过。如今茯苓年纪越发大了起来,总不能叫她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吧?而且茯苓于她,真的很不一样,每次遇险,都是茯苓陪着她一起渡过劫难的。而且茯苓又处处为她着想,为她思虑,她也应该为茯苓思虑一次了。 一时之间,茯苓不知道要说什么,静静地望着夏悠然。夏悠然看了一眼茯苓,又看了一眼茯苓身后的雪梨和白桃,淡淡地笑了笑,“茯苓出嫁之后,你们两个我也应该为你们准备了。你们伺候我一场,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的。都赶紧想想吧!若是想好了,只管来同我说你们要出府了,我不会拦着你们的。” 白桃还未说话,雪梨就俯身跪了下来,含泪道:“小姐,雪梨不愿意离开你。雪梨想要伺候你一辈子,请你不要赶雪梨走,好吗?” “傻丫头,你终归是要嫁人生子的,若是我一辈子将你们拘在这里,我心中也过意不去的。”夏悠然打断了雪梨的话,又紧接着道:“都是一群傻丫头,不说了,咱们该启程了。” 因为这一次是正装出行,夏悠然着了三品诰命夫人的服制,夏悠然只觉得衣服穿在身上闷热异常,她低下头看了看段权晋,段权晋的脸上却是很平常,果然一滴汗都没有,不由得啧啧称奇。段权晋没顾得上和她说几句话,只叮嘱了她一定要少喝水,便匆匆出门去了。他做为皇室宗亲,自然要早一点赶到宫里面去,听说这一次高诚又在暗中搞了不少动静,段权晋有些放心不下,亲自去调查了。 五更时分,夏悠然和杨宁雪已经穿戴整齐地进了宫。 进宫之后就是男女按品级分别列队,镇国公夫人冯氏做为女眷中最尊贵者,她一身正红金丝绣海棠富贵纹的礼服,发上插满了璀璨夺目玉石簪子,簪子上镶嵌了不少的名贵宝石,耀眼异常,看上去华丽而端庄。此刻整个人被众多女眷包围着,夏悠然看着人头攒动,就放了去请安的心思。镇国公夫人是太后纳氏的嫡亲嫂嫂,也是皇帝的舅母,所以地位尊贵,无人可比。 太后的母家虽不是四大家族之一,但也是高门显贵,京城里的上等世家。不过太后常年礼佛,纳家也就低调了许多,门庭也就跟着萧条了多年。 夏悠然四下一看,便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恪国公夫人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也是她的外祖母,此刻也在众多年迈的女眷的包围中。她外祖母素来不喜金玉之物,所以头上只插着寥寥可数的几根素银簪子,身上穿着一件绣百鸟朝凤纹样的领阔三寸的刺绣大绣衫,灰白色的涟漪彩样的百褶裙,看起来非常朴素,且也不失庄重。她的舅母柳氏在一旁搀扶着,她的外祖母很少参加这样隆重的活动了,虽然年迈,却一步步走得极稳,甚至听不到那些手饰碰撞的清脆响声。 她一看见夏悠然来了,里面让柳氏搀扶着自己走了过去。走到夏悠然身边,她连忙拉起了夏悠然的手,细细地盯着她的脸半晌,一开口就道:“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府中的吃食不好?还是你那继母苛待你?” 夏悠然摇了摇头,她知道她外祖母很挂念她,但她却不能让她担心。“没有,祖母。府里的厨子都是世子从江南请上来的,做的菜很是精致可口。母妃也很疼我,什么都不让我干。”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恪国公夫人说着,轻轻拍了拍夏悠然的手。之后,她又提醒道:“你那继母可是个会做事的人,你可要警醒着点,我虽不爱出门走动,可也清楚你那继母的为人。许家二房的庶女,能做到王妃这个位子上,她也是不容易了。” 夏悠然听了,淡淡地笑了笑。她外祖母果真料事如神,竟然能将许妃的品性分析得丝毫不差。许妃确实是一个会做事的人,这么多年了,竟然能把越尘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除一丝差错。可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难对付的,若是来日段权晋和段权平分家,那必定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许妃。 片刻后,夏悠然入了队列。一旦入了队列就只能按照个人品级站了,绝对不可以随便走动,所以夏悠然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耳边传来了杨宁雪的一声冷哼,夏悠然故作不觉。 礼部侍郎张闻做为此次祭天大典的主祭,先躬身请宫中嫔妃和许后,于登坛之前三拜九叩之后跪酒,进爵盏。于是在这一瞬间,伴随着赤金琉璃的宫墙殿阁,静谧似的近似死寂。 乐声止,最后一个登上祭坛的,便只有皇帝一人而已,所有的皇室宗亲和各宫嫔妃,以及文武大臣的女眷命妇只能跪于坛下。而礼部祭祀官读策,所有人只得肃然跪听,不能有丝毫的倦怠畏冷之色,否则就是失仪。(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7章 祭天大典(二) 因为整套礼服繁琐沉厚,夏悠然跪得久了,一时不由自主就觉得汗水打湿了脊背。 主祭官大声道:“再叩。” 杨宁雪扯着唇,缓缓跪下,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夏悠然道:“弟妹,怎么你不去前面呀?” 她言下之意便是,夏悠然做为恪国公夫人的外孙女,应当陪伴在江家人身边才是,这一点,其实恪国公夫人刚才就和她说过,只不过被她婉拒了。如今她既已出嫁,自然是要以如今的身份入列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今天一定也必须要和杨宁雪站在一起,至于原因……夏悠然微微一笑,瞅了身边的杨宁雪一眼,发髻上插着的那一支玉坠碧云千珠钗在阳光地照耀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她依旧静静地站着,不理会来自对方的挑衅。 看夏悠然毫不理会,杨宁雪眉峰一挑,眼梢处掠过一抹冰冷,不由望向了夏悠然,却见对方浓密的长睫安静无波,什么也看不出来。 风又起,送来的队伍中无数的香粉味道,在重重的宫阙里压了过来,那些无法疏解的味道,让杨宁雪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她感觉夏悠然身上正在慢慢散发一种她说不出的神秘味道,明明十分好闻,她只觉得此刻头疼欲裂,似乎头颅要裂开一样。 恍惚间,她耳边似乎听到了主祭官的声音,“起……” 杨宁雪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不知为何觉得眼前一黑,她一把抓住了夏悠然的手臂。她一向爱美,所以就留了极长的指甲,上面还涂有鲜艳的丹寇,明晃晃的,都映在了夏悠然的眸子里。 杨宁雪的指甲几乎是恶狠狠的,夏悠然却仿若关心地笑了笑,垂下了头,淡淡道:“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杨宁雪目光蓦然一颤,转头看向了夏悠然。 夏悠然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十分的亲切,殷红的唇慢慢展开,旋即,乌金似的眸子深处似乎燃着熊熊烈火。 杨宁雪突然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摔出了队伍。就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终于清醒过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就在此时,乐声突然止住。一片寂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杨宁雪从队列之中摔了出去,极为触目。这么庄重而又盛大的祭天典礼,平郡王妃竟然当众失仪,她简直是不要命了!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道。 几百年来,人们一直认为皇宫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宫中有天上神灵的保护,殿神守护着皇宫内所有的宫殿房屋。传说里殿神经常夜晚出来巡游,保护皇帝,所以宫中的所有人都不得八字大开躺在榻上睡觉,这既不好看,也冲撞了殿神。神灵是不能够被亵渎和冲撞的,若是惹怒了神灵,只怕江山易主都很有可能。 睡觉都需要按着规矩睡,更遑论是在这样祭祀的庄严时刻呢?杨宁雪一下子吓得变了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杨宁雪的举动迅速就吸引了前面女眷的注意,不少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鄙夷,才站了一会就站不住,实在是娇生惯养,真是够窝囊的,半点世家仪态都没有,还出身杨家? 夏悠然对一旁的一个小宫女笑了笑,道:“麻烦你去将我弟妹扶起来吧!” 那个小宫女目光一闪,低头应道:“是。”说着,她快步走了上去,搀扶起了杨宁雪,“郡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杨宁雪此刻被惊得脸色煞白,心里其实将夏悠然恨到了极点,刚才她的确头晕脑胀,可也不会听不清声音,而且她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人推了她一把,而离她最近的又是夏悠然,刚才定然是夏悠然推了她,害她出丑的。杨宁雪想着,抬起头冷冷地瞅了夏悠然一眼。 “啊!这是怎么了?”那个小宫女用手搀扶着杨宁雪慢慢起身,自己的袖子无意间和杨宁雪的裙摆交汇在一起,随即她动作凝滞,十分惊讶地望着杨宁雪,轻轻惊呼着。 这声音不大不小,祭坛之上的皇帝和主祭官听不到,恰好身边的那些朝廷命妇全部听清楚了,一时众人又向杨宁雪这边看了过来。 这时候,大家看到了杨宁雪站起来的地方,地面渗出了一大片的血迹。 “郡王妃,您流血了,是不是哪里磕破了?”那个小宫女略带紧张地问道。 “没有啊!”杨宁雪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用力甩开了那个宫女的手,却觉得她的那双手仿佛铁钳一样抓得紧紧的。 众人都看到了那地面上的血,一旁的姚碧荷惊呼道:“啊!郡王妃那里出血了?”随即她看向了杨宁雪,失声道:“世子妃,这里是祭天大典,你不要命了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祭坛,若是那里流出来的血污了这里的地面,等同于得罪神灵,又得罪了大齐的列祖列宗,大齐的列祖列宗都在这里祭祀过上天。杨宁雪这回怕是要死到临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主祭官宣布第一轮的祭祀结束,请众人稍候。于是,原先一直站在前面的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也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 “是她!是世子妃推我出来的!”杨宁雪指着夏悠然,刚刚说出是夏悠然推自己出来的,却看到夏悠然快步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赔笑道:“刚才是我一时不小心绊到了郡王妃,导致郡王妃磕破了膝盖,绝不是那里的血。” 杨宁雪听着,顿时一愣。那小宫女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慌忙趴到地上,用袖子使劲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很快便擦干净了。 就在这个瞬间,杨宁雪被夏悠然弄得很糊涂,她先是将自己推了出来,弄得自己殿前失仪,然后又命一个小宫女来诬陷自己,现在却又站出来为自己解围。这样一来,不是自相矛盾了吗?杨宁雪气得几乎眼睛都涨红了,她不知道夏悠然葫芦里面卖到究竟是什么药,但是她现在要小心谨慎了,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夏悠然或许来留着后招来对付自己。 众人看到这一幕,低声议论了一番,也就过去了。这犯错的是平郡王妃,若是真的要追究起来,恐怕也会不了了之。大家装聋作哑,当做没有看到也就罢了。 突然,前面有人大声呼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幔帐走水了!”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前面的祭坛上,雪白的幔帐突然就燃烧起来,一旁的太监立刻反应过来,扑上去压住了幔帐,这才将那火势逐渐扑灭。(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8章 祭天大典(三) 主祭官面色惨白,扑到了皇帝的面前,大声回禀道:“陛下,幔帐无故着火,必定是有人惹怒了上天,才会略做惩罚的。”话音刚落,主祭官就命人呈上了那半截烧断了的幔帐。 皇帝起身接过了,打量了片刻,就转身递给了他人。现场所有人几乎都在想,这是上天在发怒了。 主祭官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上天震怒,必有原因。请陛下迅速派人彻查,台下必定有人做了触怒上天之事。” 台下的众官员和命妇们此时都愣在了原地,许后也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开口道:“陛下,幔帐无故着火,必有原因,只是现在祭天大典还未结束,若是慌忙彻查,只怕上天会更不悦吧?” 皇帝闻言,立即吩咐身边的侍从道:“查,此刻上天必然已经震怒,若是不将此人找出来,只怕这祭天大典是无法在继续下去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许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半晌之后突然有人把慢慢地隐匿着惊惧兴奋的目光飘向了杨宁雪。 一片死寂中,突然听到有一个声音突兀地道:“启禀陛下,是越尘王府的平郡王妃,是她的鲜血玷污了祭天大典。” 这自然是一贯多嘴的姚碧荷说的,她话刚说出口,便被一旁的人捂住了嘴巴,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下去。可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在一片静谧之中,这样的话可谓算得上是晴天霹雳了。 所有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让杨宁雪彻底暴露在皇帝的视线中。 皇帝从未如此震怒过,因为在他心中,触怒了上天,惹怒了神灵,是要受到天罚的。不管是谁,都不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受到天罚就意味着生灵涂炭,战乱不断,大齐好不容易有了几年的太平日子,可不能这样就毁到自己手中。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杨宁雪,视线里也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杨宁雪感到一阵麻麻的凉意慢慢爬上了脊背,只瞧见了一旁的夏悠然面容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陛下……我……我是被冤枉的,绝不是我的鲜血玷污了祭坛……”杨宁雪的声音在不断地颤抖。 “来人,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我要亲自审问!”皇帝扬声道。皇帝说话的时候,特地朝杨家人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杨宁雪虽不是荣国公嫡女,却是荣国公的嫡外甥女,是杨家二房所出,只不过一直养在长房。所以要想顺利地处置杨宁雪,还需经过杨家人的同意。 杨宁雪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捂住嘴巴狠狠地拖了下去。 等祭天大典过后,所有的相关人等都被带到了大殿,大家知道这是要处置杨宁雪了,一时气愤不由得十分冷凝。 皇帝一向是个仁慈的君主,但此刻他却面色阴沉如铁,环顾四周,冷冷道:“罪妇何在?” 侍从忙道:“禀陛下,平郡王妃跪在殿外等待传召。” 皇帝神情凝滞如冰,淡淡道:“带她上来!” 杨宁雪满脸憔悴,泪痕斑驳,不复往日娇媚容颜,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呜咽不止。 夏悠然淡淡地看着她,脸上并无幸灾乐祸的情绪,杨宁雪似乎也感受到了夏悠然的视线,猛地抬起头,恨得咬牙切齿,她深信,这件事情必定是出自夏悠然之手,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杀意腾腾奔涌而上。 皇帝还未开口,她便大声哭诉道:“陛下,臣妇有罪!” 筠贵妃在一旁冷笑道:“你的罪过可是不小呀!先是殿前失仪,接着鲜血污了祭坛,惹怒上天,才引来这样的灾祸,你要知道,若是你为大齐带来了什么灾难,便是你死千次万次都是不够赔的。” “筠妹妹怕是言重了吧?郡王妃不过殿前失仪磕破了膝盖,同那什么惹怒上天,带来灾难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筠妹妹认为我杨家出来的女儿,便都是祸国殃民的灾星?”坐在许后身旁的沅皇贵妃突然冷冷道。她是杨家人,虽然和杨宁雪并不相熟,但还是开口道。 “皇贵妃姐姐见谅,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嫔妾只是一心一意为陛下着想,为大齐的江山着想,所以才会说那些话的。”筠贵妃说着,脸上写满了愤恨。如今许后身子不好,这协理六宫之权可是一直牢牢握在她手里,她不便在这样的场合同她闹得不愉快。 不过若是真的被确认了触怒神灵的罪名,那就是死路一条了!想到这里,杨宁雪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胸前背后立时渗出了一片冷汗。皇家宫院每一个角落,似乎都隐藏着无数凶险的陷阱呀!而她现在,就落入了夏悠然为她准备好的陷阱!先是康亲王妃,现在轮到她了。 不过她可不像康亲王妃,那样随意任人凌辱。现场有杨家人为她撑腰,她绝不惧怕夏悠然算计。“罪妇有罪,可这罪过绝不是我自己的,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这罪魁祸首如今就在这大殿之上,请陛下明查!” 死不认错还要攀扯他人,皇帝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厉声道:“你无知,可不代表这大殿之上的人都和你一样无知?难不成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别人冤枉你?” 杨宁雪此刻无比惊恐,膝行两步跪倒在地大声哭泣,“陛下,臣妇原本站的好好的……”她忽然惊起,指着一旁侍立的夏悠然厉声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推了我一把,害我跌倒在地的,都是你,你这个害人精!” 筠贵妃在一旁冷冷道:“你自己犯下这弥天大错,难不成还有人冤枉你?” 沅皇贵妃眼看势头不对,慌忙道:“平郡王妃不是那样的人,所说的话虽不能全然相信,但她说有人冤枉她,必定是有人冤枉她。请陛下明察!请陛下明察!还平郡王妃一个清白,也还我们杨家一个清白!”说着,沅皇贵妃便伏跪在地。 敢用杨家来压皇帝?看来沅皇贵妃也要跟着遭罪了。 杨宁雪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听闻贵妃娘娘出自辅国公夏家,和世子妃素来交好,可是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大齐朝的律法难不成世子妃就能够免责吗?贵妃娘娘也太偏袒世子妃了。” 筠贵妃愣了愣,旋即抿嘴沉默。此刻沅皇贵妃又道:“既然郡王妃都说了此事和世子妃有关系,那为何陛下不连世子妃也一起跟着受罚?偏偏只罚宁雪一个人?” 夏悠然闻言,立即跪了下来,连声道:“既然皇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说这件事和臣妇有逃不脱的干系,那臣妇只能认罪,请陛下责罚!请陛下责罚!”夏悠然说着,止不住地在地上磕起头来。她这是欲擒故纵,所以磕得每一下头都极为有分寸。 就在这个时候,许后突然对着身旁的沅皇贵妃道:“皇贵妃病了,扶她下去。杨氏先是殿前失仪,后又污染祭坛,现在又将罪名推到了世子妃的身上,实在罪无可恕,一切等待陛下定夺!”许后说着,一边吩咐人带走了沅皇贵妃,一边走到夏悠然身旁,慢慢扶起了她。(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89章 祭天大典(四) 皇帝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杨宁雪,只道:“你口口声声说是越尘王世子妃推你出来的,可有证据?”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若是无言乱语,绝不会轻饶了你。” 杨宁雪泪眼婆娑地道:“陛下,当时那么多人,总会有人看见的……”说着,她看向了周围的那些贵妇,期待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替她分辨几句。 可是那些贵妇人对她却投来了不敢置信和厌恶的眼神,唯独人群之中的杨润凝忽然开口道:“陛下,宁雪毕竟是越尘王府的平郡王妃,一向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又怎么会当众失仪呢?这其中必定有人陷害也说不定。” 杨润凝是杨宁雪同族的亲姐妹,她自然应该站出来为杨宁雪说话。而且即便沅皇贵妃被人拉了下去,在场也有那么多的杨家人,如今杨家荣耀虽然不比往昔,可依旧是大齐最为显赫的几个世家之一,所以她说出的话也是很有分量的。 夏悠然微微一笑,道:“郭夫人站在离我们那么远的地方,居然看见了幕后黑手?”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推过杨宁雪,她只不过是在自己身上熏了一种专门为杨宁雪准备的香罢了,最重要的是,这一种香只有配上杨宁雪平时爱喝的云山香片才能发挥出效果。今天来宫中的马车上,杨宁雪虽然怕喝多了如厕不方便,但还是抿了两口茶。 “越尘王世子妃,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是我相信郡王妃的为人。”杨润凝淡淡道。 夏悠然的笑容越发和善,“郭夫人说得对,我也相信弟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出来,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杨宁雪冷笑道:“夏悠然,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夏悠然惊讶地望着她,神情里无辜至极,“弟妹,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你,推你出去的,可若是我故意陷害你,我怎么还会让那个宫女去搀扶你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周文君突然睁大眼睛道:“是啊!我亲眼看见世子妃为你遮掩,你的膝盖磕破流了血,世子妃都帮你说成了是意外。她若是有心要害你,何必帮你?你还真是不识好歹!自己犯下错,非要拖着别人下水!你这个人心肠好坏呀!” 名门贵妇,举手投足皆有规范,往往只要不经意间做错一个手势,就会被传为笑柄,明明是杨宁雪自己殿前失仪,却还要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在场的其他贵妇都纷纷点头称是,若是夏悠然有心要陷害杨宁雪,又何必还要救下她呢?根本不必替她遮掩,直接把罪名推到她的头上就行。 杨宁雪气愤道:“周小姐,众人皆知你和世子妃是闺中好友,你自然是要帮着她说好话的。若是众人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这会让人怀疑皇室公允!” 话一说出口,杨润凝的脸色就变了,她不禁暗暗骂杨宁雪真是愚蠢到家了,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大殿里面坐的不少都是天家的人,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呢?果然,片刻之后就看到很多人都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杨宁雪并不愚蠢,她只是太过恼恨,一时被这恼恨冲昏了头,如果换作是杨润凝受罚现在跪在这里,也未必能做到更好。 杨润凝原不想帮她的,因为她不愿意为了一个杨宁雪从而得罪夏悠然,她心里面清楚,夏悠然可不是区区一个杨宁雪就能够扳倒的。以卵击石,必受其害。但是念着曾经的姐妹情谊,又念着杨宁雪体内和自己流着一样的血,杨润凝开口提醒道:“郡王妃,你糊涂了不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杨宁雪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连忙补救道:“我……我只是一时……一时乱了分寸,求陛下饶命呀!”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之中寻找康亲王妃的踪影,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她只看到何宁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目光冷淡地望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夏悠然已经将这个布袋蒙好了,就等着自己傻傻地走进去,然后她轻轻松松地系上了结。 皇帝越发愤怒,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朕瞧着你倒不像是无知,倒像是十分狠毒!若真是越尘王世子妃陷害你,怎么还会替你隐瞒?你却丝毫不顾念着她的恩德,居然还想要拉着她一起陪你承担罪责,可见你心思毒如蛇蝎。” 杨宁雪惊得瘫软在地,面如土色,半晌才大哭起来,哭喊道:“陛下,陛下!臣妇却是没有撒谎呀!真的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呀!”她越说越激愤,双眼牢牢地盯着夏悠然。 夏悠然在一旁姗姗跪倒,声音清澈如水,“陛下,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我不该顾念着她的恩情,替弟妹隐瞒,请陛下治罪!但弟妹只是无心之过,并不是有意要玷污祭坛,求陛下法外开恩,饶恕了她的罪过吧!” 皇帝又是怒又是叹息,“杨氏,你可听清楚没有?你们都是我天家的儿媳,而你更是郡王妃,要和睦相处才是。你怎么还推波助澜,因为私情处处为难世子妃呢?” 杨宁雪怒视着夏悠然,随后连连磕头,厉声道:“我为难她?我为难她?陛下,我什么时候为难过她?我的站的明明好端端的,是她有意将我推出来的,害我摔倒在地,才磕破了膝盖的!况且那也不是我的血!” 一时之间,大殿内发出了阵阵窃笑,许后此刻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她实在是不想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了,她厉声对着杨宁雪道:“杨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住口!” 夏悠然垂下头,掩住了眼睛里的一丝冷笑。杨宁雪,你和康亲王妃串通,害得我的孩子就那样稀里糊涂地没有了,我不送一份大礼给你,岂不是对不起你?她低声道:“弟妹,你也不用再狡辩了,我愿意陪着你一起受罚就是。” “谁要你在这里惺惺作态!夏悠然,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杨宁雪此刻气得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杨润凝厉声道:“郡王妃,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也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杨宁雪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向着皇帝大声喊道:“陛下,求您看在郡王的份上——对了,那个小宫女一定是被夏悠然收买了,一定要查!还有,还有那个主祭官,那场火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陛下,您一定要彻查呀!若是她们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就严刑逼供!” 夏悠然眼眸波光流转,杨宁雪的确不傻,她的确在幔帐上动了手,可如今那幔帐已经被烧了。至于那个主祭官和小宫女,并没有人去收买,就算派人去查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0章 祭天大典(五) “杨氏,还不住口!如今平郡王尚在病中,身边怎么能容你这样的人伺候?”杨宁雪说一句,皇帝的脸色便阴一层。说到最后,皇帝的脸色几乎已经变得铁青。良久之后,他才冷声道:“安国公杨家可是名门之家,怎么会出来你这样的人?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犯下过错还一个劲地喊冤,又怎么忍心再加诸在真心帮助你的人身上……” 皇帝连连摆手,语气哀伤道:“不管你是被陷害也好,真的做错了也好,惹怒神灵的事情,你始终难辞其咎!若是你刚才真心悔改,朕还会给你越尘王府三分薄面,可你一口咬定是别人故意陷害你。就算是越尘王世子妃故意要陷害你,这满殿的夫人们都在场,难不成她们都是瞎子?你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来人,去告诉越尘王他儿媳妇做的好事,问问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太监飞快地跑了,男宾们都等在外面,这其中就包括越尘王和段权晋。 大殿内,一时安静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能仔细地听见,现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宁雪恨怒难消地盯着夏悠然,夏悠然轻轻回首,嘴角凝了一丝冷笑。 她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她那失去了的孩子,只觉得无比痛快,现在可是铁证如山,凭借越尘王的个性,他怎么会袒护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儿媳? 果然,过了一会就看见那个太监飞奔进来回禀,“禀陛下,王爷说了,既然郡王妃犯下如此弥天大错,一切全凭陛下处置。” 在这一瞬间,杨宁雪的脸上涌现出无比的绝望之色。皇帝的神色缓了缓,问身旁的许后道:“皇后,杨氏是女眷,该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许后本来就看不惯沅皇贵妃在宫中独宠的样子,杨家人一向目中无人惯了,她这一回,就好好借用杨宁雪来敲打敲打她们,也给沅皇贵妃做一个杀鸡儆猴。她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缓缓道:“杨氏先是殿前失仪,后又惹怒神龙,玷污祭坛,陷害他人。为了我大齐的江山社稷着想,杨氏当诛!” 杨宁雪如遭雷击,待要哭泣再求,许后已经冷冷道:“苏嬷嬷,带她下去!”话音刚落,许后便转身不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杨宁雪一直在尖叫自己是冤枉的,那凄厉的叫声令筠贵妃面若寒霜,却见到夏悠然热泪盈眶地哽咽道:“弟妹犯错,是我这个做嫂嫂的没有好好教导她,请陛下一并降罪!” 皇帝叹了一口气,看了一旁的崔氏一眼,淡淡道:“还是辅国公府会教导儿孙啊!世子妃,你也不必自责,你毕竟是已经嫁入越尘王府的新妇,杨氏犯错与你何干?不必多说了,起来吧!来人,赐给越尘王世子妃一把玉如意,权当是给她压压惊了。” 众人一听,不由自主地神色各异地看向了夏悠然,夏悠然低头道:“谢陛下体恤,悠然实在是愧不敢当。” 片刻之后,杨宁雪就已经被带到了宫中的刑房里,几个体型微胖的太监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个捧了黑木盘子的苏嬷嬷,苏嬷嬷是许后的贴身嬷嬷,这一次来是负责监督杨宁雪行刑的。 盘子里面放着匕首,毒酒和白绫。苏嬷嬷堆着皱纹的眼冷冷地望着杨宁雪,淡淡道:“皇后娘娘慈悲心肠,愿意赐你全尸,不知道郡王妃是要自己选,还是老奴帮你选?” 屋子里完全是黑暗的,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杨宁雪的脸色愈发得显得死灰。她喃喃道:“我明明是被冤枉的……为什么没有人,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呢?” “事到如今,郡王妃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既然郡王妃不愿意自己动手,就休怪这些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弄伤了郡王妃了。”苏嬷嬷说着,示意边上站着的太监一拥而上,架住了杨宁雪。她被压得跪倒在地,头上的赤金凤冠就跌倒在地,也就是那么得华丽耀眼。 那白瓷碗的边缘已经贴在了唇边,碗沿湛蓝的缠枝描花甚至清楚可见。瓷片冰凉,杨宁雪的唇被激得一阵颤抖。 第一次,她是第一次如此地接近死亡……她一出生就是千娇万贵的安国公家嫡三女,享受着万千宠爱,她何曾如此落魄过,没有错,她的确是憎恨过夏悠然,不光是憎恨她有着江家人的帮扶,更憎恨她和段权晋夫妻恩爱。同样和她一样,明明都是嫁给了段家的男人,凭什么她可以过得那样幸福,而自己就要过得那么痛苦,自己的丈夫是一个不能人事的人,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只怕她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每次当她看到夏悠然和段权晋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地妒忌,她痛恨这样恩爱的夫妻,痛恨到了极点。可她没有想到,被惹怒了的夏悠然,原来并不想她想象中那样,想不到那样一个楚楚动人的越尘王世子妃,竟是一个这样可怕的女子! 眼看着毒药就要被灌入唇中,突然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门被打开了,屋子门口挂着重重的珠帘,半遮着夏悠然的面容,让人瞧不见她的神色,只听见她沉静得不含一丝起伏的声音道:“且慢。” 苏嬷嬷的手不由得顿住,所有人都目光都从杨宁雪的身上移到了夏悠然的身上。夏悠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淡淡道:“苏嬷嬷,可容我和郡王妃说几句话。” 苏嬷嬷有些为难道:“世子妃,您应该是知道的,这恐怕不合规矩。” 夏悠然微微一笑,从腰间取下一块腰牌,苏嬷嬷一看,顿时笑了笑,卑微道:“是,是。您快着点就行,奴婢还要去给皇后娘娘回话呢。莫要耽搁长了,若是耽搁长了,奴婢不好交代呀!” 夏悠然手中的那一块令牌,是属于筠贵妃的,筠贵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她那张令牌,可以调配六宫的人事物。可现在这块令牌却在夏悠然的手里,苏嬷嬷不猜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经过筠贵妃的授意的……她虽是许后的人,可也不能轻易得罪筠贵妃。 苏嬷嬷赔笑着退了出去,却嘱咐一名太监道:“把这罪妇的手脚给我绑起来,千万不要让她伤了世子妃的手。” 杨宁雪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然后被丢到地上。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了起来。 杨宁雪的声音怨恨到了极点,“夏悠然,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恶毒,陷害了我,现在还想要来看我的笑话!你可满意了,若满意了就赶紧滚!” 夏悠然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淡淡笑道:“你能知道的只是表面的事,譬如人心变化,岂是你能够轻轻松松就能探听得知的。只不过这些雕虫小技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若是喜欢,我有的是法子。”(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1章 原谅(一) 杨宁雪冷冷道:“我不过讽刺了你几句,你竟然这样对我?” 夏悠然静静地望着杨宁雪,慢慢道:“都说孩子是娘的命根子,即便未出娘胎,也是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疼爱。可你却害得我没了最宝贝的孩子,你说我这样对你,算是很过分吗?”夏悠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很伤感。而她的话,又在“过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杨宁雪一愣,旋即又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夏悠然点了点头,“那件事也就罢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瞬间勾起了心头的新仇旧恨,冷笑道:“你还真是好心好意,我的屋子里,还有你安排的人安排的家具物什,说是恭贺我新婚,其实全部是一些脏东西,你可真是好心机呀!不单单只有这些,还有你命人不知在我饮食里放过多少脏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非我早有防备,现在我还能平安地坐在这里吗?既然你费尽苦心想要取我性命,那我理应该回赠你一些礼物才是。” 杨宁雪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居然还装作没事人一样。我不光恨你,更想要取你的性命!你现在来这里,就是想要乘机羞辱我吗?夏悠然,我相信,你会不得好死的!” 夏悠然不以为意,淡淡地笑道:“我不是想要乘机羞辱你,只是想要亲眼看看你的下场,才能安心。” 杨宁雪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设计陷害我罢了。”话音刚落,她又暴怒起来,“夏悠然,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嫁过来的那一天起,我便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许妃当众训斥我数次,郡王更是对我厌恶之极,那些个小贱蹄子一个个竟敢欺压到我头上?我整日担惊受怕的,都是因为你!” 夏悠然淡淡地笑了笑,“弟妹,你似乎就没有什么新鲜词了。不过我觉得丧门星这个词,用来形容你,似乎再合适不过?我们原本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步步紧逼,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又能怪的了谁呢?若非你不是真心喜欢郡王,那郡王又怎么会那么不待见你?一切因皆由你起,这果自然应该你一个人承担!” 杨宁雪仰头冷哼道:“夏悠然,我不会白死的!我父兄一定会为我报仇,杀了你这个贱妇的!” 夏悠然失笑道:“你说安国公府会来寻我麻烦?弟妹,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你出身二房,虽然是嫡女,可是你父母皆亡,你从小就在长房长大,你难不成是指望你长房的伯父伯母来为你出头?我可是听说过的,当时你父母可是和你伯父争夺安国公爵位的时候大打出手!你以为她们会为了你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向陛下求情?” 杨宁雪面色一变,皇帝敢如此处置自己,不过是看在自己的杨家二房出身的,虽是嫡女,却并不是安国公亲生女儿,沅皇贵妃和杨润凝皆是安国公的亲生女儿,若是今日换成是杨润凝被囚禁在此,她相信就算安国公拼了老命,也会为女儿鸣不平的。 她笑了笑,冷笑道:“纵然没人为我出头,夏悠然,你也别得意得太高兴,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的!” 夏悠然大笑摇头,步摇上垂下的璎珞穗珠伶仃做响,片刻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看不透?你认为谁还会为你出头?是康亲王妃吗?她现在只怕连顾自己都成问题了,怎么可能还会顾得上你?哦,对了,只怕你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康亲王禁足的事情吧?这件事情,听说连她父亲都是知情的,她们孙家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眼看着大女儿不行了,又连忙精挑细选了另一个女儿入府。虽然还未入府,可事已成定局,你试问,现在康亲王妃还腾得出手来帮你吗?” 杨宁雪神色变了又变,转而惊呼道:“夏悠然,以前算是我小瞧你了,想不到你们夏家竟然还能出了你这号人物?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当真是狡诈之极,你们宫里宫外联手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吗?” “如果不是你太过跋扈,你父母又同别人争夺过爵位,何至于此?人人都是有得失之心的,你看看今天在大殿上,有多少人是真心帮你的?杨润凝是真心想要帮你,可你偏偏不领她的情,害得她最后也失去帮你的心。”夏悠然的声音冷如冰霜,看着杨宁雪的脸冰雪覆面一般完全失了血色。杨宁雪颓然倒在了地上,强撑着力气道:“夏悠然,你这个狠毒的妇人!” “你在说我的时候,可曾反思过你的做为,若非你先来害我,我又何必费这样的心思?我之前可曾对你说过,江与斌是我的亲表兄,所以你们两个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可是你却不相信我说的话,反而一次一次地想要我的命!” 杨宁雪默然,然后缓缓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你只是听人挑拨,对我不放心罢了,是不是?”夏悠然淡淡一笑。 “没有这回事,你不要胡说!”杨宁雪下意识地反驳。 夏悠然平静地审视着她,“你其实心里面都明白,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紧接着,夏悠然又道:“我相信这背后的一切,必然有人在从中作梗吧!想要借此渔翁得利,只是这个人,恐怕不止康亲王妃一个吧?” 杨宁雪不说话了。 夏悠然摇了摇头,道:“我一直不明白,我表兄那样的人,他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呢?后来他告诉我,是你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温暖,而你最初,也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但我知道,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怕若是他知道,相信他一定也会很失望的。” 杨宁雪一愣,原本狰狞愤恨的目光突然平息了,她摇摇头,手势轻柔地抚摸着腰间的一块玉佩,低声道:“他对我从来都是真心相待的,就算我犯了天大的过错,惹他生气,他也舍不得离开我。我总是如此地不惜福,一次又一次地惹他生气。” 夏悠然淡淡道:“我表兄对你可谓是一片真心了,可你却是在步步利用他。男人就算对你再爱,可是他的真心也是有限的,容不得你这样地随意挥霍。” 杨宁雪轻轻地笑了笑,笑得单纯而又真挚,神情逐渐平静下来,缓缓道:“我就算害了天下所有人,我都舍不得去害他!我对他从来都是一片真心,郡王那里给不了我的,他都会给我,而且还会加倍地给我。为了他的安全,我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你知道了我们的事,若是我让你继续活着,事情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我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怎么样都行,可他不一样,他仕途正好,我决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的责难了。所以夏悠然,你必须要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2章 原谅(二) 刚开始,杨宁雪的思绪沉浸在往日的甜蜜记忆里,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一朵娇然绽放的玫瑰,可是很快,她的脸上就变了,幽幽地叹息一声,“更何况,你如今拥有丈夫的宠爱,段权晋对你那么好,好到了让我嫉妒的地步。你知道吗?除了江与斌,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失去他,纵然你向我保证过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能冒着失去他的风险。”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着夏悠然,“你知道段权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一个疯子,一个真正的疯子!整日同疯子待在一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说着,杨宁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一种令人发狂的感受!” 夏悠然无言,心中百感交集,这世上没有真正狠毒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处境,她能理解,却不能原谅!难不成因为别人伤害了你,你就必须要和她一样去伤害别人,给你带来快感吗?害人终害己,老天爷是在天上看着的,只是报应未到罢了。 杨宁雪轻轻地笑了笑,她此刻的容色过于凄楚,衬得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阴暗,“你凭什么什么都有,我却一无所有,凭什么!凭什么?难不成我天生就要比你出身低吗?你只不过是一个二品武官家的女儿,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一切?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得不公平?” 不公平吗?她从来都不觉得,她上一世死的时候,也曾感受到无限的愤恨,因为她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而别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的善心来害她,有时候一个人太过善良,必定会害了自己。重活这一世,她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谨慎,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她的努力争取得来的,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与她相反的是,杨宁雪只顾着保护自己心爱的男人,不顾别人的死活,只要是碍着她的,她都会不讲情面得统统清理了。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问为什么? 然而杨宁雪此刻还在喃喃自语,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一块玉佩,似要捏碎它一样。良久,她才狂笑出声来,痴痴地道:“可惜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了了。” 夏悠然的心中有一瞬间地不忍,她这一次还是心软了。她凝了凝神,一字一句地道:“不,你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杨宁雪眼睛里面泪水终于止不住,一下子全部喷涌出来,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夏悠然,他可是你表兄,你们之间还存着兄妹之情!你难不成连他也不放过?” 杨宁雪慢慢地笑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若是你今日承认你对他只是利用,那么你今天就是死路一条。相反的,他果然没有白白来向我求情。”她话音刚落,突然扬声吩咐外头守候的人进来。 苏嬷嬷和那些太监慌忙地走了进来,奇怪的是,还有一个拿着圣旨的太监。 夏悠然盯着杨宁雪,半晌之后冷漠的脸色骤然敛去,又恢复了平静,“安公公既来了,那就请您快些宣旨吧!” 杨宁雪的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她有些不明白了,既然都要处死她了,为什么还有什么圣旨? 安公公当真取出圣旨,展开道:“越尘王府平郡王妃触怒神灵,玷污祭坛,念其无心之过,杖责三十,小惩大诫一番!” 三十的杖责可轻可重,只要看施刑人力度。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下了这样的旨意,杨宁雪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杨宁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涌到了头顶,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了安公公,只见对方笑道:“平郡王妃,你可要感谢世子妃的。若不是世子妃去求了太皇太后,让太皇太后在陛下面前为你说情,只怕你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 苏嬷嬷和其他太监皆面面相觑,从来没有见过圣旨还能够收回的。夏悠然笑了笑,当时在大殿上,说了要处死杨宁雪的可是许后,并不是皇帝。他当时只说了要拖下去,只不过这也在说明,皇帝当时也在犹豫。 他知道这个皇帝,素来都不是一个残酷的人。 苏嬷嬷连忙上去将杨宁雪的绳索解开了,然后转身笑道:“世子妃,这里面脏,您还是先出去吧!” 夏悠然缓缓步行至一直伏在地上的杨宁雪身边,脚步未有丝毫的停顿,自她身边走过。夏悠然走到门口,一阵风吹过,将她的鬓发吹得有一点凌乱,发髻上的珠钗步摇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杨宁雪一震,望住她的背影,静静开口:“夏悠然,你为什么会救我?” 抓住杨宁雪胳膊的苏嬷嬷闻言大吃一惊,连忙上来拉住杨宁雪,不让她再继续前行。夏悠然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并不回首,顿了顿,她淡淡道:“你说呢?我救你,是为了什么?” 杨宁雪冷笑一声,有道:“你不会白白施恩的,施恩自然望报。不管你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夏悠然回过头来,看向了杨宁雪,杨宁雪此刻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容颜憔悴,衬得那双眸子,苍寂得可怕。 “没有必要,你身上可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要求你去做什么。”说着,夏悠然已经转身离去,身影走到院子里,轻飘飘得仿佛不沾尘土一样。 屋子里的杨宁雪呆呆地坐着,她只是想,自己到底是看轻了她,这样的手段,岂是自己可以对付的? 从皇宫回来得晚了,夏悠然回到了素心堂,将一身沉重的衣裳换了下来,穿上了家常衣裳,她轻轻尝了一口茯苓递上来的雪顶含翠,就听见茯苓在一旁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那个毒妇救她做什么?奴婢巴不得她早点死了,省得出来还要祸害人。” 夏悠然一怔,突然发笑,原本喝下去的雪顶含翠茶也一下子全喷了出来,猛地磕了起了。 雪梨和白桃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正好赶上段权晋自门外走进来,不顾夏悠然挥手,就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脊背,忙道:“怎么了?咳嗽得那么厉害?” 磕了好半晌都不见停止,急得段权晋转过头唤道:“去宣太医过府!” “别去!”夏悠然笑够了,一只手拉着段权晋,哑着嗓子道:“只不过呛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权晋弯下身子如同哄着孩童一般哄着她,“你别太孩子气,总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才好……” 夏悠然平复了咳嗽,才笑道:“我刚才不过是在笑茯苓,都已经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整日将死挂在耳边,实在是不太好呀!”夏悠然说着,她向茯苓施了一个眼神,随后茯苓便领着雪梨和白桃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3章 原谅(三) 段权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半晌之后叹了一口气,抱紧了她的肩,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喃喃地道:“你还真是不让人放心呀!”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好好的吗?对了,我前不久让茯苓出了一趟府,去和她那表兄见了面,她那表兄新中了举人,我看着倒是极为老实,性格也十分刚强,对茯苓又那么地爱护。我想着若是下个月茯苓嫁过去,他应该能好好保护她的。”夏悠然嫣然一笑,眸子里有一种晶光灿烂的情绪,手顿了顿,终于做出响应。在他背上拍了拍,段权晋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你倒是挺会为其他人着想,我听说茯苓走后,你还想将雪梨和白桃那两个丫头也放出去。她们可都是你的陪嫁丫头,并且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放心她们嫁出去?”段权晋望着夏悠然的眸子,淡淡道。 “放心呀!怎么不放心,她们既是伺候我的丫头,我就应该为她们的终身大事着想。难不成你想让她们一辈子都待在府里伺候我?倘若是那样,那我这这辈子都对不起她们了。”夏悠然一边说着,一边又紧紧地搂住了段权晋的脖颈。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只是我今天实在是看不懂了,你这一出戏可真是一波三折呀……”段权晋还没说完,夏悠然就伸指紧紧按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缓缓伸出将他有些凌乱的发扯了一丝。指尖像是在摇了宝贝一样,慢慢打圈,缠绕上了自己的手指,脸上出现了一种勾人心魄的微笑,随后在他发愣的瞬间,缓缓地离开了他的怀抱,“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因为我要杀了杨宁雪?” 段权晋叹了一口气,他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她要怎样,他都不会去阻止,否则这口气郁结于心,她非憋出病不可。 夏悠然深深地看着他的眼,清丽的双目有着一种摄魄的凌厉,但更多的却是孩童一般的柔软。最极端的两种说不清的复杂搅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谜。 他看着她微微地笑着,显得极为明亮,含着光辉的明亮,“我一度以为你要杀她,可是后来,听说你为了她特地去请了太皇太后来为她求情,我就知道她不会死了。” 说着,他便就势伸出手去扶住了她的腰,夏悠然一让,他的手便落空了,他也不生气,就看着她笑了,“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就不能临时改变主意吗?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要插手管吗?”夏悠然赤着脚站在地上。 段权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见那双蜜色的赤足以及光滑无暇的小脚,不免得皱起眉头,“你这个坏习惯,怎么总是改不掉呢?这地上多凉,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办?”说着,将她整个人一拉,夏悠然没有防备,一下子捧进他怀里,几乎是半倚着身子躺在他怀中。 夏悠然抬起头,对他瞪起眼睛,看起来有些恼怒的模样,她的发髻已经松散,只呆着一朵白兰色的玉簪,那一支玉簪玉质极好,是上好的老坑玉。段权晋便顺势将她压在美人榻上,她蓦然地一僵,他早已经伸出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低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悠然眨了眨眼睛,诚实道:“不告诉你,就算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段权晋看着她的眼睛,头脑中突然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闪过,他脱口道:“难不成,你是想要借用江与斌手上的势力?” 夏悠然不言语,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从宫中的事情开始,越尘王府的风向就变了,人人都意识到,虽然杨宁雪是越尘王府的当家主母,可她犯下如此大错,怎么还能给她管家之权呢?如今杨家既不出面帮她,已然是选择放弃了她,比起有着江家做靠山的夏悠然,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再加上那天的事情在众人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时之间,越尘王府的访客就多了起来。 若是以前,夏悠然即便再不耐烦,也必须忍下作陪。可现在她全推了,管她是谁。茯苓看着如今的小姐,心里面实在是觉得奇怪,可是看夏悠然的心情却比往常要好了许多,便不吱声了。茯苓如今怀着身孕,所以夏悠然什么事情也不吩咐给她做了,就让她整天待在自己身边侍候着。 虽然她推了很多访客,却还有一些是推不掉的。 “小姐,宁王妃和安宁郡主来了,许妃娘娘请您到前厅一聚。”秋桂禀告道。 宁王妃和安宁郡主可是稀客中的稀客了,宁王府仗着自己是京城的老牌世家了,所以什么人都看不上。只是这个时候过来……颇有些耐人寻味呀!秋桂道:“世子妃,是不是推说您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夏悠然摇了摇头,淡淡道:“竟然王妃亲自拜访,我若百般推辞就不是拒绝了,而是结仇了。你请她们在前厅稍坐,我随后就到。” “是。” “等等,你就着去把许妃娘娘也请过来。”杨宁雪自从那件事以后就闭门不出了,这次还是不请得好。 夏悠然来到前厅,只看见满屋子的珠光宝气,璀璨夺目。许妃正陪着宁王妃说话,宁王妃一身大红色的蜀锦妆花缎子,发髻上插着一支耀眼一场的赤金和合如意簪,上面镶嵌得那一颗珍珠硕大饱满,应该是价值连城了。宁王妃的容貌虽不是很出众,看起来却显得尊贵无比。一看到夏悠然进来,宁王妃身旁的少女立刻站了起来,她身量娇小,穿着樱花色的百褶坠珠裙,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容,看起来很是清新雅致。 平心而论,在皇室之中,先有了温婉贤淑的沅皇贵妃,蕙质兰心的许后,后又有美貌动人的康亲王妃,就连她的亲表姐,康亲王侧妃何宁可谓也算得上是美人了。夏悠然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安宁郡主,脸可爱归可爱,要说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貌……那她离这个方向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安宁郡主姗姗走来,规规矩矩地给夏悠然行了一个礼,缓缓开口道:“安宁见过越尘王世子妃。” 夏悠然笑了笑,便起身将她亲自扶了起来,先给宁王妃行了一个礼,又命秋桂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给安宁郡主,见面礼给出去了,众人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夏悠然对这些皇家的人并不是太过反感,只觉得这些出身天家的人,个个都与众不同,个个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宁王妃,是想要将安宁郡主强行给她的大哥哥,她想到这里,心里面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4章 原谅(四) 许妃看着安宁郡主,不由得笑了笑,淡淡道:“那年你母妃来看我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她原就说若是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就想要一个温柔贴心的姑娘。想不到,果然如你母妃所愿,你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说着又转向了宁王妃,“如今郡主出落得这般可人,真的是叫多少人都羡慕呀!宁王妃是上天庇佑的人,自有这般好福气,像我就是没有女儿的命呀!” 宁王妃笑道:“许妃就别夸她了,这孩子,在平日里瞧瞧还使得,可要是跟京城里面的美人儿一比,哪里还有摆她的地方?她呀!就是只落下个孝心的名头,还能让我宽慰宽慰了。” 许妃笑道:“你就是太谦虚了,我瞧着安宁这孩子文静得很,性子也是极好的。女孩子家的,旁的什么都不要紧,唯有端庄二字最为难得。为人端庄,又重孝道,便是天大的福气。王妃要惜福才是。”她这么随意地说着,诸人也随着笑意将视线全部落在了夏悠然的身上。 谁都知道,宁王妃今天是冲着夏悠然来的。 果然,说了没几句,就听见宁王妃笑道:“这个孩子没有什么旁的爱好,就是喜欢琴,可跟着谭娘子学了大半个月,也没有丝毫的长进。昨日和贵妃娘娘说起,她说越尘王世子妃最擅长的就是弹琴了,这孩子便闹着要跟来,想着若是请世子妃指点一番,也好有些进益。” 安宁郡主果然眼光闪闪地盯着夏悠然。夏悠然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宁王妃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呀? 看着安宁郡主跃跃欲试的样子,宁王妃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莫要太得意,这回我可是千方百计地才为你寻了这么一个好的师傅。若是她应了,你可要跟着她好好学才是。” 许妃笑了笑,“王妃言重了,悠然不过是略懂些皮毛罢了,若是郡主喜欢,只管随时来找她便是。我们越尘王府的大门,永远为郡主开着。” 安宁郡主笑着谢过了许妃,又拉着夏悠然的手,笑道:“许妃娘娘可是应了,世子妃以后再不要推辞了!不光是琴,我还想着你身上那个锦绣荷包绣得极好呢,我也要跟着好好学学。还有世子妃的画,听说世子妃的画作堪比当世的那些大家!” 若安宁郡主不是出身皇家,一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光是这闪亮亮的眼神就像极了可爱的宠物一样,魅力无法阻挡,夏悠然笑了笑,点点头道:“若是郡主真心想学,那悠然可将这一身的技艺教与郡主。悠然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老师,还请郡主多担待些。” “不允许再叫我郡主了,我老早就想说了,偏偏母妃不许我说。世子妃比我略长几岁,若是郡主郡主这样地叫下去,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情分岂不是生疏了。以后我便叫你悠然姐姐吧!你也可以叫我安宁。”安宁郡主天真地道。 宁王妃无奈地扶额,道:“世子妃,你莫要笑话我家这傻丫头,她就是这个德行,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以后还是应当称世子妃做老师的。” 夏悠然愕然,有些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活泼可爱多安宁郡主,和平日里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安宁郡主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天家的人都有两幅面孔,只不过随时随地都在变化而已。 许妃笑了起来,道:“这才是真正的天真可爱呢。” 她说是天真可爱,可是这样的姑娘,一定被父母兄弟保护得很好。夏悠然看了一眼虽然面露无奈可是眼睛里满是慈爱的宁王妃,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几分感触,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活在世上,可能也是这样一个温和慈爱的母亲吧。 看到女儿这样开心,宁王妃笑得也更加欢畅起来。 许妃见安宁郡主一个劲地盯着夏悠然看,便笑了笑道:“王妃,让孩子们一起去玩会吧!我陪着你在这里聊天就是。” 宁王妃笑着点了点头,对夏悠然道:“请世子妃这个做老师的多多担待一下,实在是打扰你了。” 夏悠然倒是很不在意,横竖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写字的事后,多了一个丫头罢了。原不过是素心堂里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情,哪里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看来宁王妃是把安宁郡主保护得太好了,从没有让她吃过一次苦。说不定,她还能从这个孩子的嘴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呢。主意一定,她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宁王妃行了一个礼,“王妃客气了,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只要安宁妹妹愿意学,我教便是了。安宁妹妹,我带着你去四处参观一下吧!” 说是四处逛逛,夏悠然只带着小姑娘在花园里面随便转了两圈,然后领着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入书房,安宁郡主立刻惊讶起来,大声道:“哇,原来阿晋哥哥真的将自己的书房让给你了呀!我原来还以为一直是谣传呢,想不到竟是真的。” “谣传?”夏悠然一时愕然。 “你不知道呀!这里曾经我背着母妃偷偷来玩过,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夏悠然一愣,这里的摆设自她嫁进来之后就是纹丝未动,除了窗下她命人新安上的楠木书架,其他的都是原来的。她不由得又看了看书房,一旁的博物架上段权晋摆满了他自己的收藏,皆是一些名贵的书画,并不过分华丽考究,以雅致为主。书房的壁上挂着一幅前朝苏子美写的诗,行笔大气,匀力平和,气韵十分雅致,一排的书架上摞满了段权晋必看的书籍,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墨香。“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原先我来的时候这屋子里除了摆放着几张金丝楠木桌子,墙上挂着名剑刀刃,其他的就没有了。你看看现在这里可真的是大变样了!”安宁郡主嘻嘻地笑着,这里摸摸那里探探,啧啧称奇道:“难怪外面都在传阿晋哥哥爱妻如命呢。看来是真的,连这里都做了悠然姐姐的书房。” 夏悠然听到爱妻如命这四个字,不由得失笑,虽然段权晋为了她显然改了这屋子里的陈设,可也不见得对她是有多情深义重,说不准只是为了表示敬重而已,或许就是这样。 安宁郡主看完了书房后,就赖在这里不肯走了,伏在宽大的黄花梨木的案几上,翻看着夏悠然写的字。因为她人十分娇小,所以只能趴在大大的桌案前,显得更加可爱无比。她此刻竟然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张宣纸,学着夏悠然的字开始涂涂抹抹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5章 又是一番谋划(一) 夏悠然哭笑不得,不晓得实在是这一位郡主闲得无聊,竟然跑到这里来写字,难不成是宁王府没有笔墨纸砚吗? “悠然姐姐,若是你往后得空,我过来这边同你学学琴学学绣活可好?”安宁郡主笑眯眯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让夏悠然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段权晋那双充满依赖的黑眼睛,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一说好,安宁郡主就立刻无比兴奋起来,丢下笔紧紧地拽着夏悠然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指着夏悠然在书桌上放的画淡淡道:“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敢同你说真心话的。你看那一副画,是否太过萧条了呢?” 夏悠然愣了愣,顺着安宁郡主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她口中所说的那幅画是自己随意画的夏夜荷花图呀! “哦,安宁何出此言?” 安宁郡主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些唐突,脸一红,便有些着急。结结巴巴地道:“姐姐……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想,你看这画面里有月亮,有荷花,有池塘,却没有活物,姐姐连一条鱼都没有画在上面,这不是缺乏生气又是什么?” 夏悠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幅画,果真如她所言,便笑了笑,道:“既然安宁说得是,那安宁便帮我添些活物上去吧!”说着,她提起了笔架上的笔,递给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这才高兴起来,她细细地端详着夏悠然的画作,凝神琢磨着该怎样修改,然后道:“池塘里没有鱼,天空中没有鸟,荷叶上也没有露珠,……这样就应该再多画一些荷花,最好要些含苞待放的,这样花开满池,就算没有活物,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甚是美哉!” 她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提着笔,将所说所想的东西一一落实到了画上。 夏悠然看着她,不知怎么了,就觉得很惋惜,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若非出身皇家,她一定会同意她和夏行衍的婚事的,安宁郡主这样的性格,没了天家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一点也不娇纵,反倒还十分活泼,只可惜她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高贵了。宁王的独女,是在父母兄弟精心保护下成长起来的,这样的女子,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悠然姐姐,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早就认识过你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三哥曾经也很喜欢你呢,为了这个我三嫂嫂还和我三哥闹过好长时间的别扭呢,不过好在他已经将悠然姐姐忘记了,现在也更喜欢我三嫂嫂了,两个人都感情现在是好得不得了。不过如果你当初能嫁给我三哥,其实也挺好的,我三哥虽没有阿晋哥哥长得好看,可是他也很有才气,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子呢。”安宁郡主毫无防备地说着。 秋桂和茯苓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安宁郡主的三哥……夏悠然在脑海中浮现起曾经见过的宁王世子,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而且她和他不过在宴会上见过寥寥数面,怎么就谈得上喜欢了呢?夏悠然笑了笑,“安宁,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呀!”话音刚落,她便笑眯眯地望向了安宁郡主,“郡主,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呀?” 安宁郡主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夏悠然的衣袖,满脸哀求道:“姐姐,我还不想回去的,我还想着让你教我绣活和绘画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学习可是万万急不得的,你若是真心想学或者想要找我说说话,我随时欢迎你过来我这里。”夏悠然望着她,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安宁郡主抿着一张小嘴,眼睛眨了眨,“姐姐,那让我再待会吧!” 还要再待一会?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是。夏悠然看着她,缓缓道:“安宁也是到了该嫁娶的年纪了,现在急着想要向我学绣活,莫不是想要赶制自己的嫁衣?” 安宁郡主只觉得脸都有些滚烫了,转身便是要走,口中碎碎念着:“姐姐竟这样笑话我!” 夏悠然拉着她回来,淡淡道:“姐姐不提便是,咱们说些正经的……”她瞧着安宁郡主满脸飞红,眸子里雾蒙蒙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越发娇妍,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她的脸,低声叹道:“安宁,你可知你母亲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 安宁郡主原是羞得厉害,扭着头,然而听她说得郑重其事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却见她确是一脸的正色,甚至带着些悲悯,眼睛黑沉沉的,隐隐有一丝光华,像是在瞧自己,又像不是…… 安宁郡主不由自主地怔住,半晌才推了推她,低声道:“姐姐……” 夏悠然看着她,慢慢想到,这些皇室的高贵少女,从生下来就是注定了这样的命运,或许安宁郡主此刻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打算将她嫁给自己的哥哥了。虽然夏行衍同她并不是亲兄妹,但感情却是所有兄妹之间最好的,所以宁王妃此次才会专程来找夏悠然,而不是亲自去辅国公府找桂氏协商。 夏悠然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分明纯洁得很,根本没有半点要攀附权贵的意思……若是嫁了过去,以桂氏的个性,指不定要给她立多少规矩呢? 安宁郡主瞧着夏悠然的神情,心里面忽然有些难受起来,咬了咬下唇,将夏悠然的袖子都攥得褶皱的,方轻声道:“我喜欢行衍哥哥的!我是真的喜欢他!” 夏悠然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宁郡主。安宁郡主则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又大声道:“悠然姐姐,我喜欢夏行衍!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安宁郡主顿了顿,瞄了一眼夏悠然,脸越发红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道:“母妃同我说了,这一切有她在,是她去帮我求了父王,她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夏悠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晌后,才瞬间惊醒过来,开口便道:“可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呀!”夏悠然一激动,发髻上的簪子瞬间便脱落了几根,她压住心头的惊讶,勉强笑了笑,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明明他大你那么多岁?而且他以前可是娶过妻的。” 安宁郡主的手又紧了紧,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那天从宁王府的后门墙头往下爬,结果……结果一不小心摔到了他的马上,是他救了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从心里面开始喜欢他了……”她将头埋得低低的,再也说不下去。(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6章 又是一番谋划(二) 夏悠然良久没有说一句话,最终目光落在了安宁郡主头上的一支珠花上,她又跃过珠花看见了窗边停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翠鸟,那小鸟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窗边跳来跳去,独自玩得开怀。 刚才她听了这句话,一度怀疑安宁郡主在撒谎,甚至觉得可能是宁王妃故意让她来编这样的一个故事,逼得自己非要成全了她和夏行衍的婚事。 可是,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安宁郡主的手在颤抖。那只握住她的手,真真切切地在颤抖。 看多了人心,看惯了丑陋,她第一次对这样的天真无所适从。 原来,那就是所谓的真心吗? 将安宁郡主送走之后,夏悠然便向许妃告退,出来之后就觉得心情很是沉闷,书也看不下去了,显得心绪很是慌乱。 茯苓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小姐,奴婢派人打听过了,郡王妃从回来开始就一直不吃不喝的,听伺候郡王妃的丫头来报说,不吃饭也不喝水,这郡王妃怕是要寻短见呀!” 夏悠然蹙眉,寻短见?这么容易就给她寻短见,那么她当初何必从宫里面出来?若真是要寻短见,也不会等到回王府,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小姐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既然消息都递到我这里了,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夏悠然淡淡地道。 夏悠然刚刚到了杨宁雪的别院,一踏进去,就看到杨宁雪身边的赵妈妈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夏悠然问道:“赵妈妈,郡王妃怎么了?” 赵妈妈顿时愣住,看着夏悠然神色变化不定,最后依照规矩行了礼,才道:“世子妃。”她张着嘴,似是要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我进去看看吧!”夏悠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道。 赵妈妈跟在夏悠然的身后,为她打起了帘子。 杨宁雪脸色有些苍白地躺在靠窗的美人榻上,乌黑的青丝散落在她一身的白衣上,美艳之余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零落的感觉。杨宁雪的陪嫁丫头婷儿一直守在她跟前,几乎是以泪洗面。 “郡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身子差成这个样子?请过太医没有?”夏悠然心头一沉,冷声问道。 婷儿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启禀世子妃,太医来看过几次了,郡王妃都不肯吃饭,奴婢现在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杨宁雪像是死了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夏悠然看着这场景,微微挑起眉,手上月光白的素纱团扇轻轻拍在掌心,扇柄的翠玉流苏玉髓轻轻做响,发出了一阵阵的清脆声。“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婷儿一听,顿时就对夏悠然怒目圆睁,可是夏悠然说完这句话后,却快步走了过来婷儿一惊,赶紧挡在了前面,夏悠然放缓了脚步,盯着婷儿手中的茶碗,反倒是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却不是推开婷儿,而是丢掉了手中的团扇,将茶碗接了过了,“你下去吧!我来喂她。” 婷儿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连忙赔笑道:“世子妃,这怕是不合礼数,还是让奴婢来吧!” “走开!难不成我说的话不是你听不见吗?”夏悠然突然沉下脸来,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在婷儿的脸上滑过,带起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婷儿还想要说什么,夏悠然已经冷声道:“我这是在救她,不是害她。若是你执意要阻拦,是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家主子死吗?” 婷儿一怔,顿时不出声了,旁边的丫头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茯苓和婷儿留下,其他屋里面伺候的人都到外头候着去!若是有人执意要听墙角,想知道个一星半点的,休怪我乱棍打死丢出去!”夏悠然没有转身,背对着身后的那些伺候杨宁雪的丫头道。 其他丫头听了这些话,看了看婷儿,婷儿愣了半天,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的确,众目睽睽之下,世子妃必定不会伤害杨宁雪的,可若是自己坚持,驳了夏悠然的面子事小,但杨宁雪的性命却事大呀!事情紧急,已经容不得她再多番考虑,随后她便示意屋内伺候的所有丫头都出了去。现在整个屋子里,只留下了夏悠然带来的茯苓和婷儿两个人伺候了。 “把水灌下去!”夏悠然把手中的茶碗递给了茯苓。 婷儿吓了一跳,刚要阻止,却被夏悠然挡住了。“婷儿姑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家小姐好,若是她继续这样不吃不喝,只怕若是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出了人命,到时候惊动了王爷和许妃娘娘,只怕她还没有死,也要死了。” 婷儿一愣,茯苓已经快步走了上去,捏着杨宁雪的下巴,就把她的嘴掰开了,然后举着茶杯,迅速将茶水往杨宁雪的嘴里灌,杨宁雪原本在昏睡,没有想到突然有水流了进去,就咳了一声,水从嘴边溢了出去。 婷儿连忙跑上去,想要阻止却又不敢。 “婷儿姑娘,茯苓如今怀有身孕,实在是不宜动手。还是劳烦你亲自将这剩下的半碗茶水全部灌进去吧!茯苓,你从旁协助婷儿姑娘。”夏悠然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好在语气平稳,莫名就让人镇定下来。 婷儿不得已,只能点点头,于是茯苓托着杨宁雪的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茶水一点一滴地喂进去了。 “再灌!”夏悠然吩咐道。 杨宁雪一阵猛烈的咳嗽,一下子清醒过来,当她看到夏悠然的时候,眼睛里面一下子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夏悠然不以为意,主动走近,坐在了贵妃椅旁边的绣凳上,对一旁的婷儿道:“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同你们郡王妃有事要说,你就先退下吧!” 婷儿担心地看了一眼,便和茯苓退到一旁,茯苓不敢走远,所以还是离夏悠然有着一段距离。只不过她如今有了身孕,万事都必须小心谨慎。 夏悠然突然低下头去,在杨宁雪的耳边低声道:“你是知道了他会帮我对付高诚的事情了吗?” 杨宁雪盯着夏悠然的眼神满怀怨恨,看得一旁的茯苓打了一个寒颤。 夏悠然轻声道:“弟妹在宫中的时候面临死亡都不曾想到要死,宁愿忍受别人的嘲讽也要苟且偷生地活着,怎么如今就想不开了呢?甚至是铁了心地要赴死,看来你说的是真的了,你活着,就是为了江与斌!对吗?” 杨宁雪深深凝望着她,忽然低下头,声音伤感得如同一钩惨淡的下弦月,“若是这辈子没有他,我余生再无任何愉快乐趣。”她眼中的愤恨在此刻已经慢慢淡了下去,“你一嫁过来就受到了千般万般的宠爱,怎么能够理解我的苦楚?段权平根本不是一个男人,他能想出一千种一万种折磨人的法子,你以为他身体虚弱,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头野兽!”说到这里,杨宁雪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强烈的畏惧之色。(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7章 又是一番谋划(三) 夏悠然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可是杨宁雪知道,对方都听进去了,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她的声音软弱而寂寞,如同拂过的凉风一般飘忽,透出深深的自伤,“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明白,我和江与斌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我总是还抱着一种期待,我只是想让他好好陪我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是很知足了。可是那天在普济寺,他却同我说,你是他表妹,若是我们再这样来往密切一定是会被人查出端倪的,到时候不仅会波及到我,还会伤害了他。那一天开始,我便不肯见外了,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夏悠然深深震动,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亦有如此深重的无奈和沉痛,她静了静心神,慢慢道:“表兄只是为了保护你,不想你受到伤害,所以才不肯和你再见面了。” 杨宁雪微微吃惊,随即释然苦笑,“我早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他又何苦如此呢?” 夏悠然轻轻颔首,“那天在宫中,你一出事,他便得了消息。的确,这消息是我故意让人传给他的,因为我想要借助他手中的权力,来帮我对付高诚,愿意或是不愿意,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可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他愿意站在我这边帮我对付高诚,这说明你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你常常说羡慕我,嫉妒我,可我也羡慕你能得到这样一个真心人。你不必难过,也不比为了他的选择而求死,若是你真的死了,那么他只会活得比死更难受。” 杨宁雪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夏悠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悠然笑了笑,道:“表兄曾经同我说过,他说你原先并不打算和我为敌,可是后来的举动却完全相反,像是背后有人在挑拨一样。其实这背后的人是谁,我并不知晓,我只能告诉弟妹一句,若是他真的是为了弟妹好,那就不会故意挑拨你与我斗个你死我活了。他这是想坐山观虎斗,想坐享其成。不管是你死,或是我死,左右不过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弟妹,枉你聪明一世,什么时候做了别人手中的那一把利箭都不知道?” 杨宁雪完完全全呆住,片刻后突然惊起,“你的意思是说那人想要我们两个自相残杀,然后他来渔翁得利?” “弟妹此时明白,为时不晚。”夏悠然低低地叹息一声,“我与江与斌是表兄妹,我若是将你们两个的事情捅了出去,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想必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他蓄意在其间挑拨,为的就是想让我们势同水火。弟妹,我承认,在宫中的事情的确是我想要陷害你,可若是我真的想要你死,骗到了表兄对我的支持我就可以让你死了,到时候江与斌就算想要反悔,他有什么证据来揭发我?可我并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同你结仇,纵然你三番四次想要取我的性命也是一样……” 杨宁雪听了,面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窘迫,轻轻道:“可是你害我那么丢脸……” 夏悠然笑了笑,“丢脸?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你看康亲王妃那副模样,不也一样安坐于席上吗?我不妨告诉你,原先我真正的想法,是想要你假死脱身。到时候只要表兄上了辞呈,你就可以和表兄一起双宿双飞了。只可惜……他拒绝了。” “你说什么?他为什么要拒绝?”杨宁雪完完全全愣住了,与江与斌双宿双飞?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江与斌为什么要拒绝呢? “表兄如今是御史台的建议大夫,仕途正好。舅母和舅父一直不肯让表兄辞退,你是知道的,表兄一向是个孝顺的人,又怎么会违逆我舅父舅母的意思呢?所以表兄现在还不能走。”夏悠然面上似乎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可她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她的确从来没想过真的要了杨宁雪的性命,江与斌是她表兄,而且又多次帮助过她,这一回就当是还他个人情了。从今以后,两不相欠了。 夏悠然两只眼睛眨了眨,淡淡地笑了起来,多一个敌人还不如多一个朋友,只要能得到整个御史台的支持,就等同于得到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夏悠然可不愿意轻松放过这个机会,只要杨宁雪在自己手上,江与斌就必须听自己的…… 杨宁雪若是知道了自己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嫂嫂在想什么,估计是要吐血身亡的,然而她此刻自然是不能知道的,听了夏悠然的话,她心底的怨恨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还多了一丝愧疚之情,“夏悠然,我并不是有心害你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也不是故意要害你失子的。我只希望他能一辈子陪在我身边而已……”她垂下目光,“我想通了,与其成为别人借刀杀人那把刀,还不如就从放下。我以后不会再害你了。” 夏悠然平心静气地抿了一口茶,低声道:“弟妹,这些话就不提了,你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杨宁雪停了停,长吁短叹一番,“以前我太愚笨了,现在才明白,无论是借你的手扳倒我,还是借我的手扳倒你,背后的那个人都是有益无害的。” 夏悠然摇头,婉声道:“弟妹未必想得周全,只是为了心上人才不得不冒险行事罢了。”她低低感叹,“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呀!只想护住自己的心上人才是最最要紧的,既然话都已经完全说开了,这也是好事一件了。表兄对我有恩,我自然是会帮着你们的。将来若有机会,你们能一辈子长相厮守,那才是真正的圆满大结局呢。” “知道吗?我真的能和他长相厮守?”杨宁雪闻言大震,仿佛是不能相信一般,她的双肩微微颤动,显然是长相厮守的这四个字真正打动了她,她的双手抚在心口,想要极力使自己安定下来。“夏悠然,只希望你莫要忘记你说的话才是。我什么都可以不奢求,只求上天能够让他和我长相厮守。” “一定会的!弟妹和表兄的感情,天可怜见,老天爷一定会让你们在一起的!”夏悠然的话极轻,然而字字斟酌后的肯定和坚决。 说到这里,话已经说完了,夏悠然告辞离开,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杨宁雪追出来道:“你小心许妃,她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夏悠然心里一跳,脚步也顿了顿,却头也不回地道:“多谢弟妹提醒,我自会当心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8章 又是一番谋划(四) 从杨宁雪的别院走出来后,夏悠然举目望向天空,想是日色太过刺目,她以手遮蔽,自那薄薄的纱袖望去,天色恍惚阴暗了起来,似有一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趋势。那一张网,想必已经有人开始收着了。 似乎要起风了,她思付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起来。 晚上段权晋回来的时候,夏悠然已经睡着了,段权晋轻轻摇起了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所措地懵懂。他还从未这样打扰过她的安眠,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了?” 段权晋微微一笑,递过来一张帖子。 “这一次李家不单单只请了你我,还请了康亲王和康亲王妃,看来李家这一次是大手笔了,做那么多的文章。”段权晋慢慢地说道。 夏悠然一看,却是愣住了,荣国公的侄子要娶新妇了,并且还要大摆宴席,这是个什么情况? 夏悠然无奈地坐起身,掀开罗帐,秀发未束,此时纷纷扬扬,随着散落,实在是妩媚到了极点。便是茯苓见惯了她这样也不禁脸红了大半,将头低低地伏下去。 “小姐,让奴婢伺候您梳洗吧!”雪梨连忙道。 夏悠然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有人道:“世子殿下,听说宫里面刘公公来了前厅,说陛下有事要和世子殿下在养心殿商议,望您速速入宫。” 夏悠然笑了笑,掀开珠帘对着段权晋道:“你看,找你的总算是来了。荣国公府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窝,我且带着茯苓她们几个去,你再找几个好手随行护送我们就行了!” 最终,夏悠然拖拖拉拉,故意拖到了晌午时分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按照道理说,李家是不会邀请她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李家这一次竟然破天荒地邀请了她们。她最近可是听说了,李子染外出了大半年,一直未归,她想着李子染此时应该是找召集兵马,可能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了。真正收网的时候怕是要到了? 马车一路到了荣国府,茯苓掀开帘子,扶着夏悠然就下了马车。夏悠然看了一眼亮闪闪的牌匾,不由冷笑,自从李家在朝堂上失了势之后,李家往日热热闹闹的门庭就变得门可罗雀了,没人再敢上门叨扰,生怕受了李家的连累。李家也算识趣,这段时间都没搞出什么大动静,一直在蛰伏等待。 从门口开始就是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布置得十分奢华大气,早有引路的丫头殷勤地将夏悠然往着女客们所在的花厅领。夏悠然才过了石桥,又拐了一个弯,正打算转向花园右边的小道时,冷不防刚好有人从小路那头走了过来,两波人正好迎头撞上。对面的女子穿着水蓝色的莲花纱裙,长长的衣裙拖曳在地,发间插满了璀璨夺目的宝石珠钗,各式各样都有,五彩宝石璎珞流苏随风飘动着,步幅间一起一落,悉悉索索泛起波光涟漪,容貌冷艳,气质迫人,不是李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李子兰又是谁呢? 夏悠然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这位表姐了,上一次她还听人说起,李子兰的丈夫虎威将军死后,这位表姐守寡不过一个月就灰溜溜地跑回了娘家,引来了京城许多世家的嘲讽。入门不过两年,竟克死了丈夫,连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还是小妾屋里出的。李子兰回娘家后,那赵家便写了合离书,愿与李家好聚好散,荣国公不愿再多生是非,只得在那合离书上签了字。随后虎威将军的那个小妾便抬为了将军夫人,领着一个独子在虎威将军讨生活。想来孤儿寡母的日子可不好熬,所以李家才会那么快将李子兰接回来的。 眼下突然撞见,夏悠然虽然疑惑对方一个寡妇怎么穿得这样艳丽,虽说合离了,可到底是有过夫妻情分,便那么不顾念旧情?夏悠然没打算理她,直接就要从她身旁走过。 不料李子兰先翻了脸,“夏悠然,怎么嫁出去了还那么没有规矩?见到表姐也不吭一声?难不成你去到越尘王府里,许妃娘娘也是这般教你的?” 夏悠然猛地回头望着她,双眸摄人心魄,如同冰雪一般,一刹那李子兰竟然被镇住了,“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表姐的记性还是那么好。不过我现在可是越尘王世子妃了,身份地位不一样,见面不是应该你向我行礼,而不是我向你行礼吗?既然表姐那么重礼数,那悠然就不与表姐客气了。” 白桃和雪梨两个丫头闻言先是吃惊,随后跟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们两个紧紧地跟在夏悠然的身后,生怕李子兰突然对夏悠然动手。 李子兰的火气一下子冒起来了,却强忍住气道:“夏悠然,你以为你嫁入王府就是脱胎换骨了吗?不要以为现在你就是皇亲国戚了,我弟弟可是也娶了位郡主呢,见到我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姐姐。说到底,你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狐媚子罢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表姐说的句句在理,我自然是要靠脸吃饭的。你这样的女人,岂非连这点好处都没有,怪不得京城人人都在传,说是你克死了表姐夫呢。怕是他看到你这张脸也觉得太过厌烦,你说是不是?” 唬谁呢?欺负她不会骂人吗?夏悠然扇了扇手里的那炳团扇,话语句句毒辣。 李子兰一愣,夏悠然从前都是隐忍的,不管她这么挑衅,对方都不会当众给她难堪,可是现在她怎么变得这样嚣张,难道现在她真的以为比自己要高贵到哪里去吗?李子月冷哼一声,脸都气歪了,道:“你一定很想笑话我吧!哼,如今乾坤未定,你莫要得意的太早,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比我还不如?你们夏家的人就是一个比一个下贱!夏悠茗的下场就是你夏悠然的下场!” 李子兰竟敢拿夏悠茗来和她做对比?看起来她怕是小瞧了自己吧?不过她也好久好久没有再听到夏悠茗这个名字了,她立在原地,脑子里回想着往事。 白桃在一旁只觉得好笑,“李小姐,过分的人好像是你吧?怎么?自己克死来自己的丈夫,守了活寡,就想要诅咒别人的姻缘吗?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是扫把星吗?可笑!”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连你都敢骂我家小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日后可是要给礼亲王世子做侧妃的人,还不住嘴!得罪了日后的礼亲王世子妃,你不想要命了吗?”李子兰身旁的丫头呵斥白桃道。 李子兰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 夏悠然失笑道:“难怪表姐打扮得这样漂亮,原来我还以为表姐夫没了,你要伤心难过一段时间的。可终归是我想多了,表姐素来是喜欢攀附权贵的,又怎么会愿意去守寡呢?想来这礼亲王世子到底是年幼了些,会喜欢上大自己十多岁的表姐也是在所难免。只是这,高攀不高攀得上这礼亲王府,表姐还是细细想想吧!你说那素来注重规矩礼仪的礼亲王妃,怎么会愿意让一个孀妇入门呢?”(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299章 又是一番谋划(五) 李子兰瞬间被戳到痛处,又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丫头一眼,冷冷地对着夏悠然道:“夏悠然,你还以为你能够得意多久?”她咬咬牙,冷冷道:“现在的你,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蹦哒不了几天了。过两年,等事情一淡,不管王妃娘娘同不同意我们两个的婚事,世子殿下始终会把我迎娶入府,你也只有现在能在我面前显摆了。我今日所受的屈辱,来日我会桩桩件件向你讨回来的!” 夏悠然眯眯眼,忽然弯了弯嘴角,“表姐在说什么呢?我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能把我当坏人了?”夏悠然见她气得瞪眼,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劝表姐一句,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嫁入礼亲王府,你那位王妃婆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你要是到了她的跟前,只怕你还没有想出法子对付她,她已经先发制人将你狠狠治住了,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现在虽说名声不怎么好听,可到底是在府中,能过上安乐日子。” 李子兰又惊又恐,大声道:“夏悠然,你胡说八道!” 夏悠然重重叹息一声,“我是不是胡说,表姐心中必定是有数的。我也是好心提醒一句,若是表姐不喜欢,只管当做耳旁风就是,我绝不为难表姐。” 李子兰气得浑身发抖,夏悠然却懒懒地回过头,对着身后的白桃道:“白桃,咱们快走吧!想必何妃也该是到了。” 白桃立刻应了一声“是”。 夏悠然再也不看气的脸都歪了的李子兰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前厅里面热热闹闹的,许多人站在一旁观礼。夏悠然站在何宁的身边,就清楚地看见了那位新娘子的身形,和传说中的样子也没差多少,的确是胖了些,可也没到胖了没法走路的地步。在夏悠然看来,姑娘家生的怎么样倒不是第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为人处世,如何相夫教子。容貌不好看不要紧,最要紧的就是有一颗善心。夏悠然看着身旁的人都在窃笑,她的表情却一直都很平静。 观完礼,新郎新娘就被送进洞房了,宾客们也被引入席,很快新郎官喝了交杯酒,便又出来应酬宾客了。 宾客的宴席开在小花厅里面,首座上坐着的是康亲王和康亲王妃,只是今天的康亲王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厚厚的香粉也遮不住脸上那可怕的疤痕。 夏悠然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支她最爱的碧云珠钗挽住了头发,手中持着一柄白雪寒梅的丝质团扇,身上的衣裙光泽润滑如同春日柳芽般,她缓缓走过众人面前,向坐在主位上的康亲王和康亲王妃慢慢行了礼,随后直接坐在了何宁的身边。 一时之间,宴席上交头接耳,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这些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字字句句传入了夏悠然的耳中。 “一直都听说越尘王世子妃美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怪不得太皇太后娘娘那么喜欢她呢。”坐在康亲王妃身旁的户部尚书的夫人张氏对着身旁的李夫人道。 “原先康亲王妃也算是个大美人了,可惜了。那张脸算是毁了。”永昌侯的夫人李氏喃喃道。 “听说康亲王妃前不久被康亲王禁足了好长时间,不知是为了什么?看来她们孙家这一次是真的要失势了。”张氏因为离康亲王妃的距离较近,所以只得低声道。 “她们孙家一贯以高门显贵自称,这一次可算是真的失宠了。你没看到何妃娘娘如今怀着身孕吗?何妃娘娘之前就有了小世子,这一次若是生的也是男孩,那地位可是越来越稳当了!孙氏这一次怕是要彻底失势了。” “就是就是,恪国公夫人可是太皇太后娘娘的亲妹妹,他们家和大内的关系一向甚好,若是这一次何妃再诞下一个世子,只怕册封为正妃都有可能。现在京城的许多世家都已经急着去巴结何妃了,不过那些小门小户,终究是成不了大气。” “这可说不准了。这各大世家的美人三天两头就往康亲王府送去,光是这两个月来,康亲王一前一后纳了两个侧妃。都和何妃娘娘平起平坐呢。不过那些都是没见识的,哪里能和何妃相提并论?” 谈话间,个人的眼神皆汇做一股股含义不明的箭,毫不留情地就抛向了上位者,嫉妒的人有,羡慕的人也不少。 夏悠然并不理会众人,只垂目坐着,手中的团扇轻轻扇着,倒是她身旁的何宁听在耳中,唇角隐隐绽放出一抹冷笑。 主位上的康亲王,眼神总是时不时地从夏悠然和何宁的身上滑过,不时举杯和众人共饮,荣国公也是一副殷勤巴结的样子,时不时还长篇大论地夸赞康亲王和康亲王妃能亲临到场呢。 如今康亲王在朝中的地位和高诚平起平坐,而且他还帮助皇帝从高诚手中夺走了很多权力,所以皇帝也十分敬重他。不仅亲自册封了先前已经不在了的康亲王妃的女儿为郡主,并且还养在了太后宫里面。皇帝其实也不傻,把郡主养在宫里面,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康亲王,他手里可是握着他女儿的命,若是他图谋不轨,他女儿就会沦为人质。 夏悠然看着主位上的康亲王,淡淡地笑了笑。她实在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康亲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小时候只在传闻中听到过,康亲王和发妻是多么得恩爱,不仅和他育有一个女儿,还帮他把康亲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天妒有情人,老王妃打心里面就看不起这个出身卑微的儿媳,所以时常鞭打斥责,立规矩。最后先康亲王妃受不了老王妃的斥责,跳井自尽了。 康亲王下朝回到府里,抱着亡妻的尸体在雨天里哭了三天三夜,老王妃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索性也跟着悬梁自尽了。妻子和母亲一前一后死在自己眼前,那是何等的悲痛?即便是一个男人,他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自此,康亲王的宗祠里面就多了两个牌位,一个是康亲王结发妻子,一个康老王妃,每至逢年过节,康亲王都会在府中沐浴斋戒三天。 “李大人不必客气,我同令郎私交甚笃,总是应该要亲自来道贺的。若我不亲自到场,只怕子绪兄回来还要说我呢。”康亲王笑着对荣国公客气道。其实他心里面十分不愿意来趟李家这趟浑水的,若不是康亲王妃整日在府中大吵大闹,他又怎么会被逼无奈,带着康亲王妃来赴宴呢? 荣国公笑得更高兴了,“亲王殿下说的极是,陛下亲自做了月老,恩赐了这门婚事,是我李家的无上荣耀呀!陛下的皇恩,老臣真是粉身碎骨都无以为报呀!”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卖力逢迎说完了一袭歌功颂德的话,荣国公竟然掩面开始啜泣起来。(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0章 又是一番谋划(六) 康亲王举杯含笑,眼底却带着一丝鄙夷的神色。身旁的康亲王妃拿起酒杯也是淡淡地笑着,一转眼,朝着夏悠然露出了刻薄而又残忍的笑容,“越尘王世子妃,我听说你二娘可是国公爷的亲妹妹呀!按理来说,国公爷可是你的亲舅舅呀,怎么不对你舅舅说一声恭喜呢?” 夏悠然握着的团扇摇了摇,浅淡一笑,“王妃娘娘说的是,这样的大喜日子,我是该恭喜舅舅的。” 恭喜?恭喜什么?李氏可是三番四次想要致自己于死地,而且李氏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荣国公在其中,想必也参与了很多。她虽然对荣国公谈不上多怨恨,可是她心里面就不喜欢李家人,李家人一惯喜欢高高在上,原来哪里会瞧得起自己?若不是自己成了越尘王世子妃,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邀请自己上门来做客。 一转眼,康亲王似乎瞟见了夏悠然眼中的异样,眼中异光一闪。 康亲王妃也不放过她,依旧步步紧逼,“听说刚才世子妃可是来迟了,可有什么缘故?” 夏悠然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款款顾盼间,眸中似乎带着一簇极为明亮的火光,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拦路狗,不过耽误了片刻钟,倒也没事。” 对面下首的李子兰突然脸色变得铁青。 康亲王妃冷冷一笑,对何宁道:“何妃,你这表妹还真是有趣呢。荣国公府有什么拦路狗,怎么本宫从未见过?” 何宁淡淡一笑,道:“悠然一贯调皮捣蛋的,王妃娘娘莫听信她说的话就是。” 一时觥筹交错,酒至半酣,康亲王似乎起了醉意,谈笑也逐渐肆意起来。 夏悠然不言不语,低着头细细品着自己手中那盏碧螺春,时不时偏过头去看身旁的何宁一眼。她经常觉得有人在暗中默默窥视着自己,一抬头,便看见康亲王妃的目光如鹰一般的森然,偏偏隐蔽在暗潭之下。而那种隐隐显现出来的幽光,让夏悠然有了一种被寒刃破开的感觉。 夏悠然乌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向了对面的康亲王妃,半晌之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眼中仿佛有一种光丽艳逸,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让康亲王妃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她迷惑了。夏悠然见她有些神情恍惚,便微笑着转过头去了。 李家这一次准备的酒席看上去的确是办得很用心了,荣国公也事先派人询问了各个来访宾客的饮食喜好。何宁面前的菜色都是她素日爱吃的,以清淡为主,色香味俱全,她特别喜欢一道叫做樱桃煎的点心,康亲王府里的厨子做的不如外面酒楼里面的厨子做得好,康亲王为了这个,特地从外面酒楼专门请了两个厨子入府,就为了给何宁做那每日只吃三两个的樱桃煎。 夏悠然见她食欲很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便也替她觉得欢喜,可是隐隐的,突然有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面不断徘徊,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她是不是也可以尝到做母亲的喜悦了呢? “亲王殿下,你想要看哪出戏?老臣特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四喜班,四喜班的台柱董小二最擅长的就是那出劝善金科!”荣国公有意讨好康亲王,连只供皇家内院唱戏的四喜班都请入府里,看来他这一次是下了血本呀! “劝善金科讲的是目莲救母,乏味极了。就点一出南柯记吧!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人生一世,不正如南柯一梦吗?”康亲王微微含笑着道。 南柯记?夏悠然笑了笑,与一旁的何宁道:“看来你家王爷这一出戏点得好呀!” 何宁一愣,随即看向上位的康亲王,转头又看向了眉眼恣意流淌着妩媚的夏悠然,顿时有些话说不出来了。她总觉得,夏悠然这一回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自从那件事以后……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戏台上,锣鼓丝竹就嘈嘈切切地响了起来,一副热闹至极的样子。 李家势力大不如前之后,荣国公就三番四次和高诚合作,可是高诚也不是一个善主,如今李家的影响力比不得其他三大家族,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直在努力榨干李家最后一丝的利用价值。利用李家在边关的势力,不断帮他招兵买马,训练新兵,还让李家出了一百万两的军饷,以便高诚谋反之用。只不过这些动作高诚都在暗处做,若不是段权晋在高诚身边安插了密探,只怕这些事情一辈子都不会浮出水面。 但是荣国公也不是那种任人鱼肉的,所以他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侄子娶了那个嫁不出去的胖郡主,若是得了昱王府的支持,再通过这一次的联姻,让昱王助自己东山再起,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完全摆脱高诚了。高诚可是一只吸血的蚂蝗,一旦吸附上去,不将李家彻底吸空,他是不会罢休的。 只不过办这一次的宴会,几乎用了他大半的家财。若不是姚家肯出资帮他,想要借机从中分一杯羹,他又怎么能顺顺利利地将康亲王请来? 一边用膳,一边听戏,再加上康亲王十分随和,席间瞬间就充满来欢声笑语。只不过所有人都在做表面功夫罢了,人人都看清楚了李家的颓势,想着暂时先不要得罪李家,所以李家办的这一次宴会,暂时还没有人离席呢?这时候,何宁突然低声对着夏悠然道:“悠然,你还记得姑母吗?小时候我常常看见姑母抱着悠然,悠然那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姑母的怀抱,姑母没有办法,只得时时刻刻抱着悠然。” 那是夏悠然四五岁时候的事了,她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她想起来了,当年的她,确实很调皮捣蛋,经常和府里面的那些小厮丫鬟打成一团,那个时候夏景德还没有那么宠爱李氏,所以府里面还有她和她母亲的一席之地。夏悠然笑了笑,淡淡道:“是啊!不知不觉,我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我还要为她报仇!当年那人对我娘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全部还给她了!” 就在这个时候,荣国公突然对着身旁的李子兰道:“子兰,越尘王世子妃大驾光临咱们府,你做为主人,怎么不去敬她一杯呢?” 李子兰强压住心里面的怒气,然后便满脸笑容地走上来敬酒。夏悠然没有看她,知道淡淡地笑了笑,便道:“多谢了。” 其实退一步说,夏悠然心中是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荣国公的,他当年可是手刃了自己的亲兄弟,才得来的爵位。他的三个儿子,唯有李子染不是他亲生,却是他三个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李子绪也算人中龙凤了,可惜太过桀骜不驯,那样年轻有为的一个少将军,就那样栽在自己手上!李子铭她倒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对她来说,此人不具备任何意义。(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1章 阴谋诡谲(一) 就在李家这一家人的虚虚实实一团和气的氛围中,一旁伺候的丫头给荣国公亲自斟满酒,他再次起身,对着康亲王和康亲王妃敬道:“王爷和王妃的恩德,老臣实在是感激不尽,请王爷和王妃饮下此酒,就当作是老臣的谢意了。” 康亲王笑着喝掉了杯中的酒,刚说了一句“国公大人,你实在是太客气了。”随后坐在他身旁的康亲王妃忽然面色发白,紧紧地抱着胸口,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整个人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康亲王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赶紧把在地上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康亲王妃抱了起来,康亲王妃依旧紧抱着胸口,整个人都在不断抽搐中,呻吟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满都是汗珠,整张脸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扭曲变形。 所有人都神色慌张地站起身来,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康亲王大声地叫着快派人去请太医来,可是还没等丫头走出几步,康亲王妃突然爆发了一声可怕的尖叫,嘴角缓缓地流下了一股黑血,整个人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康亲王妃身旁伺候的丫头突然大叫一声,“是黑血!王妃娘娘中毒了!王妃娘娘中毒了!快去请太医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不知是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历史呵斥道:“荣国公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毒害康亲王妃!” 荣国公顿时慌张起来,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连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是哪个人胡说八道污蔑老臣!” 所有人都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荣国公,继而那眼神一下子变成了怀疑,猜忌。 荣国公面对着这样的目光,不由得瞪着急了,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俯身跪下道:“王爷,老臣是三朝元老了,又是宫里面禧嫔娘娘的父亲,我和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去毒害他呢?王爷,请您莫要听信这些小人的谣言呀!” 禧嫔已经失宠许久,想不到荣国公现在竟然还敢用禧嫔来压康亲王?夏悠然看着那伏跪在地,身子开始有些瑟瑟发抖的荣国公,静静地摇了摇头。 “国公大人,王妃是在你家宴会上中毒的,难不成还是旁人下的毒吗?”何宁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慢慢地站起身来,近乎冷酷地道。 夏悠然看着何宁,不由自主地便抿紧了唇。 荣国公死死地瞪着何宁,根本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狠毒到这种地步,这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呀!将自己置于死地吗?他现在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何宁策划的,因为不管如何,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康亲王妃死了,那么宴会的主人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何宁只要撩拨两句就能让人迅速相信这件事情是自己所为。既除掉了康亲王妃,又除掉了荣国府,这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呀!不但不担心康亲王将怒火转到自己身上,也不会担心孙家为康亲王妃出头,何宁真是好算计呀! 荣国公正要反驳,却看到康亲王猛地回头,眼睛眯了起来,冷冷地望着他道:“国公爷虽是三朝的老臣了,但此事关系到我妻子的性命,还请国公爷到大理寺走一遭吧!若是证明国公爷无罪,我自会命大理寺完完整整地将国公爷送回府的!” 荣国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侍卫就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然后迅速将他五花大绑起来,他周身都在发抖,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原本站在他身边,今日婚宴的新郎官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怎么可能?舅父怎么可能毒杀王妃娘娘?王爷,您一定要为舅父做主呀!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请您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小人的谗言呀!” 此刻李子兰脸色也被吓得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泪水不断从眼睛里面涌了出来,“王爷,此事绝不会是我父亲做的,您和父亲都喝了那杯酒,为什么父亲和您都没有事,就单单王妃娘娘出事了呢?望您一定要彻查,还我李家一个公道呀!” 被李子兰这么一说,在场的客人有些人也觉得事出突然,的确有说不出的诡异,荣国公为什么要毒杀康亲王妃呢?做这件事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舅舅!”夏悠然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凝,苦得梨花带雨的李子兰,淡淡道:“我没想到你真是本性难移,竟然利用了康亲王的一番好意来毒杀他,如今舅舅定然是放错了药,所以才害得王妃娘娘替王爷抵了命的。你实在是太残忍了,简直是人面兽心!” “夏悠然,你这个小娼妇,你胡说八道!”李子兰几乎气得发狂,站起来想要朝夏悠然扑过来,却被人牢牢按在原地。 “世子妃!我同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要如此诬陷老臣呢?老臣定是无辜的,定是遭人陷害的呀!老臣贵为朝廷宰辅,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呢?求王爷明查!求王爷明查!”荣国公瞪大双目,紧握拳头想要抬起身子,却被护卫压了下去。 康亲王目光如箭,声色俱厉地道:“荣国公,我知道你是国之栋梁,当朝宰辅。可这件事情关系到本王王妃的性命,本王马虎不得,所以一定会明查的!来人,把他带去大理寺!交给大理寺卿亲自审判!”康亲王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和缓与镇定,在听在耳中,却是异常的令人胆寒! “不,不是我们做的呀!我们不敢呀!我们一定是冤枉的!”今日婚宴的新郎官无论怎么高声喊冤,怎样跪地求饶都没有用了,康亲王心意一定,便驷马难追。转瞬之间,侍卫就将新郎官和荣国公押走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又结束得太快,几乎让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荣国公就被人迅速押走了。李子兰的神情有一种逐渐陷入疯魔的癫狂,使她原本娇艳的脸庞呈现出一种即将崩溃的凄厉,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失声大哭道:“怎么会……这怎么会?我父亲可是李家的荣国公,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康亲王面沉似水,已是怒不可遏,“这样的乱臣贼子,怎么还配承袭荣国公这个爵位?”说着,他的目光定在了李子兰的身上,李子兰被那可怕的目光惊地倒退了半步,竟然一下子没有站稳,突然摔倒在地。 众人或惊惧或嘲讽的目光落在了李子兰的身上,夏悠然却没有去看她,而是看向面色惨白已经失去意识的康亲王妃,在这种时候,本该是她丈夫的人此时却没有顾得上她,只是将她交给了赶到的太医,便匆匆带着护卫离去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2章 阴谋诡谲(二) 夏悠然知道康亲王这是要去做什么,当然是带着那位胖郡主入宫请罪去了。这桩婚事可是皇帝亲自牵的线,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桩婚事已然是不成了,他入宫自然要将自己身上的那些罪名一并脱干净了,然后还要皇帝亲自下令惩治荣国公。 刚才还欢愉热闹的婚宴,转瞬之间人都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杯盘狼藉。 何宁还一直默默站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跌坐在地上没有人去搀扶的李子兰的身上,眼中似乎有一丝悲伤闪过,这样的情绪,让夏悠然觉得奇怪,她以为,表姐会这么做,是一早就下定的决心。她所憎恨的康亲王妃,终于以这样一个惨淡的结局收场,还顺势带走了李家。不需多时,这些人事物就会渐渐消失在世上的。 “悠然,你这一次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同我商量?”马车里,一直安静的何宁突然低声道。 “商量?这是怎么回事?”夏悠然突然一愣。 “你该先告诉我的,我连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何宁慢慢道,抬起眼睛看着夏悠然。 夏悠然一震,有一种冰凉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表姐,我以为这件事情是你。” 这一刻,何宁眼底的惊讶一点也不亚于夏悠然,她近乎失语,过了半晌才喃喃道:“怎么会?我若是有心要对付她,我也不会选在李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表姐,真的不是我!”夏悠然见她神色异常,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得何宁的手上有冰冷潮腻的汗水,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唯有手心还是暖的。 何宁牢牢握住她的手,“悠然,你不许骗我,你老老实实同我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夏悠然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表姐,我可曾欺骗过你?我当初能在宫中对康亲王妃下手,是因为有筠贵妃的帮助,可是荣国公府毕竟不同,李家有那么多人防备着我们,就算是我们真的将人安排进去,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又怎么能轻易得手呢?即便是得了手,若是被人查出了蛛丝马迹,只怕连我们两个都会被拖下水。我向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这件事,绝不是出自我的手,真凶或许另有其人。” 何宁见夏悠然如此郑重,心中更加疑惑,“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到底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她酒杯里下毒?” 有短暂的沉默,寂静的马车里只有两个人都呼吸声,像是谁的心跳凌乱。 夏悠然低低吐了一口气,她的头脑了由不得开始怀疑每一个到来的客人。然而都不对,和李家有仇的人很多,可是康亲王妃呢?难道这个杀了康亲王妃的人,和我们一样,和她有着血海深仇?夏悠然觉得很是奇怪,若非利益之争,又怎么会牵扯到性命呢? 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想起,自己曾经对高诚说过的那句话,突然想起,却仿佛是一把开启迷雾的钥匙。可是夏悠然又细细想了想,觉得事情并不对,今天李家并没有邀请高诚入府,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难不成是那个人? 夏悠然一下子跳过了所有的假象,一下子捉住了那最深处的一抹寒光。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是他!” 何宁细长入鬓的细眉如同新月弯钩,猛地扬起,“你在说谁?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夏悠然顿了顿,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是在说,事情以后过去那么久了,表姐还在生你家王爷的气吗?” 何宁一向端庄的面容突然露出一丝浅浅的哀伤和不屑,“生气吗?我可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也不敢生!我觉得连为他生气都不值得,这段时间,我冷眼旁观,什么都没说。他竟然娶了三五个小妾,竟然还把两个小妾抬为了侧妃,同我平起平坐,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他越来越教人心寒了!” 夏悠然静静地听着,何宁慢慢道:“这种男人,不值得任何人真心对待!”说着,她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浮起了一缕清冷的疏淡。“孙氏做了正室,母家又是豪门显贵,她一心一意地巴结,不也一样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真是叫人心都冷了。只是我对他暂有所求,还不能翻脸罢了。” 夏悠然淡淡一笑,饱满的唇如鲜艳的花瓣,含了一缕微带讥讽的笑意,“他的确是一个很无情的人。” 何宁顿了顿,语气中难掩哀戚之情,“女人这辈子,最怕痴心错付,这一次,我算是真的尝到这个滋味了。” 痴心错付!这四个字几乎如同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了夏悠然的心头上,若在从前,她定然会想起自己生前做过的那些傻事,然而此时此刻,痛楚的感觉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麻木。 “表姐……” “你不必来劝我了,不过是今天看到孙氏的下场勾起伤心往事罢了,我看穿他的时候,也曾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然而如今,伤心过了,也就不伤心了,人这一辈子,伤着伤着就好了。只觉得为了这样的人是不值得的,现在我还念着的,不过是积年的旧情罢了。” 何宁的容色淡然下来,伸出手紧紧握住夏悠然的手,“如今王爷和高诚的来往越来越密切了,高诚常常夜半三更过来,然后第二日一早才离去,似乎在和王爷商量什么事情。我害怕你在撞见高诚,所以我俩日后见面,还是重新择一个地方吧!如今孙氏一死,王爷将主家的权交给了我,我再也不必小心翼翼的了。” 知道表姐是担心意外的事情再度发生,夏悠然的眼睛在瞬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声音里也有一丝隐隐的波动,“好,我答应表姐。” “回去之后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的。”何宁拍了拍她的手。 夏悠然点了点头,一路回到越尘王府,段权晋还没有回来,她便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照常脱了外衣,靠在榻上午睡。 不过一个时辰,她已经睡在梦中。这时,突然听见茯苓在榻前一阵轻唤。 “怎么了?”她半梦半醒间,含糊了问了一句。 “康亲王妃没了,许妃娘娘派人来告诉奴婢,说让小姐准备准备。”茯苓有些吞吞吐吐,但其中的意思夏悠然瞬间便明白了。 “哦……”夏悠然起身披衣,平静地道。 茯苓虽然有了身孕,但是还没到离府的时间,依旧还是她照顾夏悠然的起居饮食。茯苓为她梳着头发,神情有一些古怪,“还有一事,康亲王妃身旁的心腹,支婆子也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的。”(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3章 阴谋诡谲(三) “她?怎么会?她侄子孙子的性命都握住我们手上,这怎么可能?”夏悠然略微顿了顿,双眉微皱,“你细细说与我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王府的下人说,说是支婆子知道了康亲王妃没了,她就一头撞在了廊柱下,以身殉主了。”茯苓嘴上说着,手也并未闲着,熟练地为了她挽了一个流仙髻,“等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断气了。” 夏悠然扯唇冷笑,哪里那么容易就会殉身的?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小姐,素服已经准备好了,许妃娘娘已经派人过来催了。”白桃托着一个红木盘子,里面放着一件素服。 夏悠然点点头,起身穿好了衣裳,这才带着茯苓和白桃一起去了花厅。 刚刚走到花厅,许妃和杨宁雪已经在了。和杨宁雪这是上次之后的第一次碰面,她已经不复往日咄咄逼人的模样了,却也不是十分温和,只是淡淡的,看不出心绪。夏悠然并不指望她能一夜之间有所改变,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许妃道:“康亲王妃去了,咱们做为左邻右舍,是应该去吊唁的。”她和杨宁雪,此刻也是一身的素服。 夏悠然点了点头,便问道:“娘娘,宫里面知道这个消息没有?” 许妃面色沉沉,淡淡道:“消息康亲王已经派人传进宫了,只是不知道陛下和娘娘有什么示下的?”说完,她看了夏悠然一眼。 夏悠然问这句话,当然是知道宫里面比越尘王府更早一步得到消息,因为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皇帝和许后的态度,因为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着丧礼该任何办,办成什么样的,送的祭礼这些事情。 杨宁雪慢慢道:“现在暂且还不知道宫里面的意思,咱们还是先去康亲王府吧!若是去得晚了,咱们做为左邻右舍的,只怕会惹出不少闲话呢。” 许妃静静地看着夏悠然,淡淡道:“就依郡王妃的意思,咱们先去,若是有什么事情,咱们到时候再商量也不迟。” 许妃这么一说,夏悠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大家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往着康亲王府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马车与她们同行,方向都是康亲王府,看来各家各户都是得了消息去奔丧的。其实也很好辨认,因为一应的车驾都用了素色的车棚。到了康亲王府,从大门开始,扇扇大开,孝棚,牌楼都已经搭建完成,管事小厮都穿起了孝服,进进出出地忙着事情。 见了越尘王的车驾,立刻有管事的迎了上来,叫了引客的妈妈带着她们去了内院。还没有进院子,夏悠然就听到了哭天抢地的哭声。真是有够难听的! “你们来了。”迎接她们的是何宁。 夏悠然点了点头,依次向她介绍许妃和杨宁雪。 大家刚行完礼,何宁才淡淡道:“刚才送旨的太监刚走,说是陛下得了消息,很是为王爷伤心难过。可是宫里面太后娘娘病倒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旁侍奉,实在是抽不出身来过府探望。陛下说了,王妃娘娘是天家的儿媳,一切都按照天家的规格来办这次丧礼。” 夏悠然听了这些话,点了点头,当今皇帝果真是一个仁孝的皇帝,一个亲王妃去世用这样的丧仪,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何宁亲自领着她们进了内室。康亲王妃此刻睡在黄花梨木雕如意蛋大床上,带着亲王妃该有的冠仪,穿着一声大红色的华服,表情安详,神色温和,似乎像是睡着了一样。看来康亲王为了防止他人察觉出什么异样,竟然给康亲王妃梳妆打扮了一下遗容。此刻她头顶点了一盏长明灯,孙大夫人和孙老夫人等人都站在一旁,孙大夫人是康亲王妃的生母,此刻显然已经伤心过度,整个人苦得已经失了朝廷命妇的仪态。 孙老夫人旁边站着一个容貌美丽,一身素服的年轻女子,那个人应该就是康亲王妃的同族姐妹,闵王妃,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看样子应该是康亲王妃的女儿了。 孙老夫人看着何宁带人进入,唇边突然浮起一丝冷笑,可还是站起来迎接道:“许妃娘娘。” “孙老夫人不必多礼,我过来送送王妃。我同她曾经知己一场,却想不到,她已经离我而去。依稀记得多年前,她在我书房里面读书习字的时候,那模样俊俏极了。”许妃忙搀扶住孙老夫人的手,面上像是真正的哀戚之色,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孙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你千万要节哀。”杨宁雪轻声道,“逝者已逝,您身子骨才是最最要紧的呀!” 孙老夫人嘴角微沉,泪珠又忍不住从眼中滚了出来。一旁的丫头含着泪道:“老夫人,自从您得了信赶过来之后,就一直哭到现在……您可得自习着身子呀!大小姐若活着,也不想见到您如此伤心呀!” 大家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孙老夫人,她连连叹息,“是我这个孙女没有福分呀!”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何宁,何宁却低下头去,并不理会。 孙大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还一边抽泣道:“什么没福分,我的女儿可是王爷八抬大轿抬入府中的康亲王妃,是那些个没良心的下毒害她的,那些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了何宁,面上或是面面相觑,或是若有所思,或是不敢置信……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刚才孙老夫人和孙大夫人那些话明明意有所指。许妃的表情也是很惊讶,看着孙大夫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半天没有说话。 此刻,何宁的脸上划过了一丝难堪,夏悠然皱起眉头,康亲王妃突然遇害,又是荣国公府下的手,旁人或多或少都会和自己这位表姐联想这一起,孙大夫人刚才那些话颇有深意,但是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不是摆明就想要让何宁难堪吗? 好在一旁的妈妈够机灵,见着气氛不对头,立刻道:“孙老夫人,孙大夫人,和其他夫人小姐,咱们还是先到外面坐吧!切莫打扰了王妃的安宁。” 许妃先点点头,又安慰了孙老夫人几句,便带着夏悠然和杨宁雪出了内室。 花厅里面,已经坐着不少前来吊唁的客人。 许妃一路之上细细地问着何宁,“何妃,停几天灵呀?哪天发丧?宫里面择了日子没有?人手够不够?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减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越尘王府报我们。” 何宁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因为天气热,原来陛下说是要停半个月的灵,但是王妃娘娘的尸身实在是受不住,如今就停七八天了。发丧的日子需要等宫里面的旨意,而且皇后娘娘也亲自调了身边最得用的苏嬷嬷来帮我,一切大小事务,都用不着我操心,许妃放心就是。”(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 第304章 阴谋诡谲(四) 花厅里面的客人看到许妃进门,全部站起来行礼,面上的笑容和煦而又温柔。 夏悠然不由暗暗吃惊,许妃的身份地位远远不及身后的何宁,可是很显然,比起身份地位尊贵的恪国公孙女,这位和许后一样出身许家的许妃,虽然不爱出门,却更是别人的尊敬。 念头闪过,她就听到有人叹了一口气,“康亲王妃年轻美貌又富有才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有了,可真是红颜薄命呀!” 因为先行一步,夏悠然并没有看到许妃都准备了什么祭礼,等管事随后带着东西到了,把礼单交上了的时候,夏悠然发现里面包括猪羊祭品,金银山,冥纸香烛,竟然足足有一百抬。夏悠然看到礼单,不由得惊讶万分,从康亲王府来报丧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就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既风光又拿的出手,光是这样的手段,自己就远远不及。看来,眼前自己的这位继婆母,可不能轻易小觑。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太后娘娘有旨。 夏悠然一愣,和何宁对视一眼后,随着众人一起出了花厅,跪下接旨。 只见那宣旨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太后娘娘懿旨,在京文武百官斩衰三日,之后素服至百日。在外文武百官着素服三日,军民着素服三日。京城内外严禁屠宰三日。康亲王妃次女册封了福康郡主,不日接进宫中由哀家亲自抚养。” 众人谢了恩,这才纷纷站起来,宣旨太监对着何宁轻声道:“何妃娘娘,太后娘娘听闻这件事情之后十分哀痛,特命奴才来转告何妃娘娘,现在正是国业待兴的时候,王妃娘娘的丧事本不应该大操大办的,可是王爷亲自入宫去向太后娘娘求了恩典,太后娘娘念着王爷对王妃娘娘的深情,便决定了按照国丧的礼节来办,现在王府里面没了女主人,您就要多担待一些了。” 夏悠然听到这里,不由得目光微微冷凝,原来康亲王是去求了太后,才得来的这二道旨意……她微微一笑,这个人可真是会做戏呀!不管康亲王妃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一定和他康亲王脱不了干系,他如今却做得那么冠冕堂皇,仿佛情深一片的样子,倒真是叫人讽刺了。 “是,请公公转告太后娘娘,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太后娘娘对我的一番期待。”何宁说道。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夏悠然低声嘱咐旁边的丫头,“何妃如今怀着身孕,你们可要多看着点,切莫让她太疲累了。如今王府人多眼杂,特别是何妃的院子,一定要牢牢看住了,莫要让有心的人闯了进去。” “是,奴婢都记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丫头前来禀报道:“世子妃,筠贵妃娘娘已经过来了,如今康亲王殿下正陪在,娘娘说想要请您过去一聚。” 夏悠然,何宁一脸诧异,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何宁向夏悠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夏悠然微微一笑,对许妃说了一声,便跟着那丫头离去。她们一路向康亲王会见重要客人的暖阁走去。 筠贵妃果真在暖阁里面坐着,只是面色不是太好,一旁的康亲王也是面色如水,脸上冷冰冰的。夏悠然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可以想见,谈的并不是那么愉快。 看见夏悠然进来,筠贵妃顿时住口不言,只是站起身来,拉着夏悠然的手,“悠然,你来的正好,听说许妃娘娘也过来了,可是真的?” “是,许妃娘娘就在后院的小花厅里面。”夏悠然微笑着回答道,“刚才许多夫人都提起了娘娘,说想要见见娘娘,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说您一会就到。” “嗯,如此甚好。你陪着我一起去看看吧!”筠贵妃站起身,看了一眼康亲王,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至于王爷说的那件事,如今王府中人多眼杂,怕是有不少细作混了进来,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康亲王听了,点点头,眼睛却看向了夏悠然,道:“娘娘,三弟已经在内室里面等着世子妃了,请容许三弟和世子妃说几句话。” 筠贵妃猛地回头,冷冷地看了康亲王一眼,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疯子似的,夏悠然垂下眼睛,掩住了眼睛里的冷笑,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知道,高诚这种性格,得不到手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筠贵妃紧紧拉着夏悠然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要担心,屋前屋后都已经布置了人,本宫在外面等着你,别耽搁太久了。” “是,谢谢娘娘了。” 看着筠贵妃和康亲王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夏悠然重新调整了呼吸,走到了暖阁的内室里面,之见高诚双目无神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 “殿下,许久不见。”她转头望着高诚,眼睫扑闪了几下,过了一阵子,才想起什么似的,就待行礼。 看到夏悠然进来之后,高诚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好看了许多,没有半点犹疑就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很低沉,“刚才在你门口下车的时候,那么多女人站在一起,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你。” 夏悠然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的抗拒,相反,她的微笑始终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因为是参加丧礼,她的头上坠着白色的素银簪子,颤颤拂在耳畔,眼眸和笑容都是一片清澈。光是这样看着她,高诚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她的肩膀寸寸捏碎。 夏悠然像是察觉到了肩头的沉重感,不过嘴角弯了弯,蓦然的觉得什么温软贴了过来一样,触在鬓角。她挑眉,高诚已经撤回,那触觉还在,她由诧异瞬间觉得惊讶,心思几转,最后冷冷地望着他笑道:“诚亲王殿下,如今是在康亲王妃的丧礼上,你这样逾越的举动,就不怕扰了康亲王妃的在天之灵?” 高诚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原来你都知道了?”( 定风波,万里江山谁主 http:///read/19/197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