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第1章 【归途】 苏言笙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小心往脑子里的坑又灌进了不少水,才会自作主张揽下没几个人接的长期任务。 其实算起来也不全是他自己的锅,几日前沈家那小崽子提了提说有个长期任务没人接,他一看,哟嚯,又是个分分钟能将自个儿搭进去的任务,念着自个儿与小崽子的哥哥那点儿算不得深的情分,他好说歹说将小崽子劝住了,然后闭门想了一宿,觉着就算小崽子没栽在坑里,总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要栽,倒不如找几个有把握的去做了。 算来小崽子的哥哥跟他对象应当是算有把握的,可他已经将人给坑到另一处长期任务里了,总不能还指望人家,算起来他自己自回来后也有许久没处过任务,虽说当初事情特殊,主系统这边对他挺照顾,也不会勉强他,但成日逃避现实也不是办法,他总是要走出来的。 于是抱着“自我拯救”、“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念头,他赶着天没亮就跟主系统提交了申请,且找着熟人批了。 俗话说得好,冲动是魔鬼,于是这会儿他都尚且没明白究竟是哪个念头更占先,就只能对着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莹莹蓝光的页面惆怅—— 长期任务任务【归途】已载入,感谢宿主“苏言笙”对系统工作的支持,故此我谨代表主系统全体数据对宿主送上诚挚的祝福,预祝宿主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苏言笙:“……” 苏言笙脑中飘过一个不大符合他一贯形象的屏蔽词,心道主系统这波操作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么有诚意发感谢信,怎么就不送个类似于“任务摘要”之类的有助于了解与完成任务的金手指? 念叨归念叨,甭管又没有金手指难度高不高,任务接了,总归还是要做的,他老人家一个老光棍一条,接了这任务不去坑旁的小孩,也算是日行一善。 说到底,也是当初留下阴影太深,闹得草木皆兵。 关了这封没什么诚意的感谢信,苏言笙环视了一番久违的个人空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晏晏,准备好了吗?” 任务者都有自己的绑定系统,而每个系统都有自个儿的编号,多数人也还是习惯用编号称呼系统,但也有一部分性格活泼的喜欢给系统取个“爱称”。但苏言笙显然不是属于活泼的,“晏晏这”这个称呼具体诞生于什么时候,苏言笙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一片长久的孤寂。 太过无聊的人,总是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的。 片刻后,曾经听到耳朵起茧却依旧甘之若饴的声音响起,竟叫他听出了几分不该属于机械的怅然:“……言笙,这是我的词。” 苏言笙笑:“嗯,你的。” 询问宿主是否做好了准备,这本该是系统的词,可就如同旁的系统多半称呼宿主为宿主,可晏晏却是叫他言笙的一样,他们两个,总是不一样的。 晏晏声音里的怅然并没有消下去,反倒是更为明显了:“编号为0202的系统现在为您服务,请问宿主是否准备好出发,如若是,请确认情况后发出指令,0202将执行您的指令。” 苏言笙闭了闭眼,嘴角笑意愈深:“一切无误,请载入世界。” “接收到宿主指令,正在为您执行……” “世界背景载入中……” “世界数据载入中……” “世界载入完成。” 冰冷寡淡的机械音被晏晏原本的声音所取代,情绪之复杂,竟叫苏言笙也难以辨认出这究竟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晏晏的:“言笙,欢迎回来。” 苏言笙睁眼,也不急着了解周遭环境,只是微笑着将界面调出,再次看了看那之前截下来的长期任务界面。 长期任务【归途】—— 由于小世界运转中出现不可避免的偏差,使得部分数据自行生成,外来数据也于豁口中进入,虽小世界正常轨迹产生影响,现主世界招募任务者若干,负责引领自行生成数据载入名册、彻查外来数据,并铲除或净化恶意数据,恢复正常世界线 业务熟练者与综合评价高者优先录取 小世界是人类智慧的产物,最初时候不过是模拟出一个世界,利用时间差,叫有条件没时间的人有机会去感受不同的生活,故事轨迹本是写好的,可运转得久了,数据也会产生一些细微变化,积累下来,人物性格变化导致世界线偏移,这时候,便需要任务者去修复这些偏差,偏差越严重,则需要业务水平越强的任务者去处理。 而除此外,也有一些新数据生成,新数据没有载入资料库,容易导致动乱,新的任务应运而生,这样的任务从前没人接到过,主世界又有了任务者被困的前车之鉴,不敢贸然让随意一个人去接,便单独将出现了这样子的数据的小世界提取出来,做成长期任务,招募愿意接受的任务者去做——福利自然会更好,风险却也更大。 任务者的福利本身便不差,多数人也不愿意去做一些一不小心便将自己搭进去的事,而有能耐去做的人又在不久之前被安排到了另一部分的风险任务里,便导致了人手短缺,任务没人接的情况。 在理智上,被坑过一回成了前车之鉴的苏言笙也不看好这样的任务,可总要有人第一个尝试,去弄清楚这些个任务的风险值。苏言笙无法否认,这个长期任务的名字,也是叫他有所触动的。 【归途】 不曾长长久久寻找过归去道路的人,是很难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的。小世界之中,数据的情志实在太过真实,有那么一些数据,没有确切来处,不知将来去路,浑浑噩噩。哪怕任务里说的是避免这些个数据对世界运转产生影响,苏言笙对任务的定义却更倾向于给这些数据找个去处。 唯有这样,才叫人足够踏实。 说到底,也是心安最难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章 少年与英雄 这的降落时间与降落点都不差,故而晏晏也没给出多余的提醒,只任由着苏言笙慢慢地、去做一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就如同出发前的那些个关于准备好没有的问话,本也不该是一个熟手与系统之间会发生的事——这通常是给新手任务者的提示。 严格意义上,这一回是苏言笙和晏晏第二次出任务,可距离第一次任务太久太久,在第一个任务里面蹉跎的时间太长太长,那已经被主系统定义为“意外”了,故而不论是苏言笙和晏晏,都没想过还会有第二次任务。说得矫情些,这算是“重生开始”,也是意义非凡。 等苏言笙将那界面浏览过一遍,才关闭了虚拟屏幕,环视四周——这应当是一个卧室,他坐在床上,侧头就能看见窗,窗下摆的是书桌,书桌上堆叠好的不知是书还是作业本,可见主人无疑是个生活习惯不错的人。 这不是一个古代世界。 唯一一次任务落在了一个修真世界的苏言笙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具体是什么时代,他自己也不能给出很好的答案。但答案也显然不用他自己找,对着凭空出现为他照明的点点荧光,苏言笙心情不错:“晏晏,给我看一下大概资料和任务要求吧。” 伴随着脑海里响起来的声音,虚拟屏幕再次出现:“言笙你这一次是在一个现代科技刚刚兴起的世界里,用的身份是一个高中生,叫苏照,出身不错,跟你自己的家庭条件比较相像。” 有些概念苏言笙或许不太清楚,可晏晏这么一说,他马上就能明白过来。 在主世界里,苏家虽说比不上齐家,可也算是世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指缝里头漏出点儿米,都能教一些人羡慕一辈子。但羡慕到底是没用的,也不是没人后来居上,但这也是题外话,苏照的家庭条件哪里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了。 等他点头表示了解了,晏晏才继续道:“任务对象叫沈盼明,跟苏照是同班同学,是个孤儿。” 苏言笙心说自己跟姓沈的还真是有孽缘,怎么就总被各种各样的沈家人环绕呢?他心里吐槽完,又点头:“行,世界轨迹我自己看。” 那是早已加载好了的。 原世界轨迹中,男主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少年,阳光开朗,洒脱帅气,而女主是转学生,曾经是个孤儿,不久前被经商的叔叔认回,托关系塞进了这所学校,因为幼时的生活经历,女主自卑又自尊,且出入新环境过度敏感,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处理好,且结交了男主遭人不满,女主被孤立,甚至后来遭受了一些人的欺负。而在故事里,优等生男主是女主遭遇一切的根源之一,却也是她的救星,是她高中三年里的支柱,最终女主在男主的带领下,用实力叫人刮目相看,并调整好心态,不再将叔叔的好意视作“施舍”,与家人建立了良好关系。 可以说,在沈盼明出现之前,这就是个十分普通的校园励志爱情故事,且乍一看风格还相当熟悉,十分像沈家小崽子的亲妹妹的手笔。 但在沈盼明出现之后,原本的二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按理说沈盼明在故事线里就是个路人癸,货真价实孤儿一个,跟主角们没有任何交集,连脸都不用露的那种,可数据变更之后却是奋发图强,每天上学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眼巴巴看着,被人偶然拍下来并上传网络之后,终于拥有了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机会,他也争气,一路读上去捧回无数奖状,初中毕业后更是凭实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获得了减免学费的机会,可以说是活成了作文素材的典范。 原本他也该是按着这个轨迹继续走下去,成功考入好大学,完成这与主角依旧无交集的一生,在继续成为别人生命里的“别家孩子”。结果好死不死,他遇见了因为某一节课间多对路过的男主小了几下,被几个关系生刁难的女主,并帮女主出了头,然后便被惦记上了,同时也成了女主的“英雄”,男主的兄弟。 按说这样下去也便算了,剧情的力量总是不容小觑的,男主与女主在一起并无问题,可怀就坏在沈盼明因为女主与人结了仇,后来又因为男主新仇添旧恨,终于在高考之后,在赴约一同庆祝的路上,被喝醉了酒的一个二代堵了。二代原本的目标也不是他,而是跟女主愈发亲密的男主,故而根本没想跟他纠缠,而是径自要去另一边路堵男主,沈盼明一听自然是急了,拉扯之中被推下天桥,卷进了车流里。 这起事件极其恶劣,镜头前女主声泪俱下,终于引起了各界人士对校园暴力与斗殴的重视,有人开始为那些个受过欺负的孩子声讨正义,也有人开始要求老师关注孩子之间的情况,不将所有事情都归咎于“孩子不懂事”、“同学之间打闹”。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高考成绩出的那一天,男女主一起查了沈盼明的成绩,女主问男主:“是不是我们没有相遇,就不会连累他了。” 后来女主学了法,男主学了医,依旧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之后数年,他们依然是好朋友,可中间终究是隔了一个回不来的人。 最后的最后,沈盼明不仅成为了听故事的人眼中的遗憾,更成为了当事人男女主心中抹不去的一道伤痕。 苏言笙将两个故事梗概看完,憋了半天好歹是憋出了一句话:“这大兄弟能耐啊,先抢男主戏份再抢女主戏份,他咋不上天呢?” 且怎么后面这么个跑偏的故事更像沈家丫头的手笔了。 “苏照家庭环境太好,而且不是关系生,所以他只是在这里读完三年高中,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我看没有特殊角色可以选,就找了个限制没那么大的。” 晏晏将苏照的情况解释了一句,它所说的苏言笙也能明白,虽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家庭的威慑摆在那里,苏照直接插手去护着沈盼明,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随便去动沈盼明。至于后面那句…… 苏言笙伸了个懒腰:“行吧,我看看任务。” 界面切换,却见苏言笙微微愣神。 主线任务——“那不是你的归宿” 阻止沈盼明成为男女主心里过不去的坎,让男女主走完正常的世界线 附加任务——“归途” 诱导特殊数据(非本源数据或变异数据)离开小世界,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去 主系统这一遭不管是对任务者而言还是对特殊数据而言,都不可谓不温和——它没逼着任务者去铲除数据,只是要求接下任务的任务者与寻常时候一样,引领世界回到既定轨道上,如若可以,再去给特殊数据找一个去处。 “其实言笙你,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接过这样子的任务。” 晏晏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中不无分析出来的劝说,苏言笙因为第一个任务蹉跎成了熟手,后来在主系统那边工作,也看过各式各样的任务者的报告,可终究,他没有接过常规任务,一时冲动是对是错,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 他摇摇头,微光下嘴角又慢慢挑起笑容:“但我是个经过正规培训的任务者。” 他是个规培出来的任务者,第一次就经历了特大变故,赔进去十数年乃至将来的几十年,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章 少年与英雄 万幸苏照性情也是比较淡漠那一挂,一家人鲜少在一处吃饭,就是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这样的相处状态,苏言笙算是信手拈来,之后出门前,他母亲却从楼上喊住了他:“小照,你们老师问你住校的事情,你自己的意思是什么?” 高中多半是住校的,也有少数人申请走读,苏照是因为不久前生了一场病申请的走读,如今已经到了第二个学期,高中三年里学习越来越紧张,晚修时间也会越来越长,一来一去难免辛苦,老师自然也重新问了一遍——其实也没有要他回校的意思,按苏照的情况,就是叫他自己在家里上晚修,老师也是放心的。 苏母也不打算帮他拿主意,只问他自己意思。 苏言笙笑了笑:“那就住校,也方便。” 方便看着沈盼明。如果他没记错,沈盼明的宿舍,应该是有空床位的,到时候分配只要叫晏晏运作一下就可以了。 苏母点头,说了声好。 学校离得不近,苏母虽不娇惯孩子,却也因为从前苏照体弱,落下了些许心病,便一直有叫家里司机接送苏照上下学,苏照回头看了一眼,又露了个笑容,便开门上了车。 在学校里依旧是与往日一样的,而学习、工作之类的事情有处于系统能加载的范围——万一文明不同,总不至于叫任务者真的从头学过——苏言笙并不需要操心,真想学也不会吃力。 听课之余,苏言笙便叫晏晏时刻关注沈盼明那边的状况。,若不是叫晏晏摁着,他大抵还能自己出去遛达几圈。 晏晏看着异常兴奋的苏言笙,只觉得心力交瘁:“言笙你不用那么紧张的,沈盼明这不是还在教室里吗。” 苏言笙恍然大悟:“懂了,我尾随他就好了!” 晏晏只恨自己没有一双手拿来扶额,可对比起任凭苏言笙装疯卖傻放飞自我,它更怕苏言笙成熟稳重深思熟虑——系统也是有各自性格与“思考方式”的,见过苏言笙最为“稳重”的那段日子,晏晏也学会了怕。 故而如果皮一下能让苏言笙高兴,那就皮吧,不把自己作死就好。 到第三节课下课,苏言笙用眼睛余光守着沈盼明,同时饶有兴致翻着语文课本,忽听晏晏出声道:“言笙,女主来找男主了!” 因为男主平易近人,女主在一次活动里碰巧与他组队认识后,两个人便一直没断联系,按照剧情,这会儿是男主班级开出了书单,女主借来抄了一份然后还给男主的桥段。 所以说马上就要进入剧情了! 苏言笙一时间恍若打了鸡血,先是暗地吩咐晏晏转播现状,然后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出教室,还冲一个刚回来的男生点头笑了笑,笑得那名男生不明所以。 他一路往教师办公室走去,目不斜视、走路带风引得一个原本走着自己路沉浸在自个儿小世界里的姑娘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走路快,不一会儿到了老师办公室,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决定住宿的情况,耐心听老师嘱咐了几句,同时也密切关注着女主那边的情况。 “李雪瑶到班里了。” 姑娘哪怕是路上看见了传说中学校里一株家世牛逼成绩好待人冷淡的天山雪莲,也不过是小小地分散了一下注意力,之后依然是满心满眼想着回座位再好好看一看那张亲手抄下来的书单。她座位在后门口附近,也就没想着从前门进,谁知走到一半,却有人从教室里跳窗出来拦住了她,原本走廊上打闹的几个也聚了过来:“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班的‘高岭之花’吗?” 李雪瑶皱了皱眉,心中忽地腾起一阵不安,也不好直接走开,便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人一挑眉:“哟,看见了罗晨就巴巴地贴上去,看见了我们就跟躲着什么似的,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这么大吗?” “不都是靠家里背景进来的,你装什么清高?” 前面那句尚且还好,这后面一句一出来,李雪瑶猛地抬头瞪向了为首的男神,脸色难看得恐怖。她原本就是有怨的,哪怕她叔叔打的是为她好的旗号将她转进这所排名第一的市立中学,可只要努力,在哪儿还不都是一样?进了这,到了这个特殊班,看着一群人不上进,却还是要受人白眼,她哪里能不怨? 为首的男生看到她这个反应,顿时乐了:“哟,这就生气了?你要是真上进,怎么不学着一班那个沈盼明,人家也是条件差,但一开始就凭本事进了一班,他那种情况,就算是今天冒出个首富亲爹,也没人会说他半句不是。” “像你,还不就是沦落到了我们班。” “言笙,沈盼明离开座位了。” 远程围观的苏言笙听见晏晏的话,一挑眉,这会儿老师也说得差不多了,苏言笙便托辞“回去做课前准备”,在老师欣慰的目光下离开了办公室。 他才刚踏进特殊班的地界,便听见李雪瑶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某种冲动,一字一顿道:“我承认我不如沈盼明,那你们怎么就不学学苏照?但凡你们有苏照那个能耐,不就没人躲你们了?” 她这句话一出来,周遭的人都愣了,苏言笙一抬头,跟对面拿着水杯走过来的沈盼明对上了视线。 被讽刺的那位是气得面红脖子粗,根本没留意到周遭情况,抬手便拽住了李雪瑶手腕:“你再说一遍?” 他力道不小,李雪瑶下意识叫了一声,惊醒了那边的沈盼明,沈盼明眉头一皱就要上前:“你们……” “你们在干什么?” 清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沈盼明再次转回刚才看的方向,便见白衣少年蹙着眉站在那里,许多人眼中土得不行的校服撂在少年身上却仿佛高定,整个人就如同故事里的少爷,贵气又遥远。 苏照眼神在那几个挑事的男生身上轻飘飘过了一遍,依然是转回了原本的道路上,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这么有精力,不如好好看书,等放学再去打打球,总比现在有意思。” 等经过沈盼明身边,他停了停,面无表情看过去:“沈同学,马上就上课了,你还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话说完,也没有跟沈盼明一起回去的意思,径自走了——其实这样也不突兀,苏照原本就是那样的,从来就不需要刻意跟什么人打好关系,他才是真正的高岭之花,可望不可即,叫人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自惭形秽。 恍沈盼明赶紧是拽着水杯跟上去了,心情复杂,以至于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却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些什么。 几个特殊班的同学也没想到苏照会出现,被苏照这么轻飘飘一提,也纷纷觉得没什么意思,毕竟是同样的家庭,甚至于苏照的家世还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最终那股气散了,谁都懒得再理李雪瑶,干脆也都回座位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章 少年与英雄 直到回到班级,沈盼明坐下之前下意识往苏照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仿佛根本就没在意刚才的插曲,已经坐好在翻看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了。 他从没见过今天这个样子的苏照,归根结底是苏照极少离开座位,即便离开了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故而在他对苏照的印象实在少得可怜,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出零星几个:有钱,体弱,学习好得有点吓人。 有钱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学习好这一方面,若说罗晨是个品学兼修的优等生,沈盼明自个儿则是个被破格录取减免学费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但苏照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常年稳坐年纪第一宝座的苏照,是他们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峰,更何况这还是苏照在体弱不能太费神的情况下取得的成绩。 而体弱…… 这也不是秘密了,苏照缺席过半年的体育课,是医院给出证明老师批了假条的,而甚至于有一段时间他是被迫在家中修养,直到这个学期情况才好了些。具体情况沈盼明不清楚,只在有学生关心的时候听他说过“以后都不会出事了”。 这么个情况下来,沈盼明也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苏照的形象会偏向于瘦弱苍白,结果到今个儿面对面一看,他才发现苏照身量挺高,瘦确实是瘦的,可也与弱搭不上边,隔了衣服看不见,给人的感觉却是自带风骨,跟他小时候听广场上大爷念叨过的“站如松,行如风”非常吻合。 就如同方才那简短的几句话,语气冰冷仿若夹带霜雪,字字句句端得是不容置疑,仿佛就是个天生的贵族,叫其余人情不自禁就要去听从去臣服。 苏照果然是如别人说的一样高傲且淡漠的,淡漠到别的人在他眼里被一视同仁,连个三六九等都分不出来。但其实也不尽然——当时明明是他先开的口,却叫苏照打断了。 苏照原本可以事不关己走过去,却还是开口打断,目的也就很明显了。 沈盼明知道自己的斤两,哪怕学校肯护着他,跟一群有后台的混子,也终究不是理智的行为,苏照的做法,刚好就阻止了他的莽撞,也帮了那个女同学。 所以其实苏照只是面冷心热吧,又或者说按他那个出身,不得已必须端着架子,可内心里还是十分渴望能够跟普通人成为朋友的。这么一想他倒是有些心疼苏照了,有些人还说苏照太高傲,分明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将苏照划进自己的群体里! 而且苏照心善,阻止了自己之后还不忘提点那几个走了岔路少年,让他们多读书多运动,多做有意义的事,不再浪费大好时光与资源…… 多么感人的同学情啊! 沈盼明默默在心里捏紧了小拳头,苏照拥有了那么好的条件却还是那么努力刻苦、与人为善,丝毫没有那些个偏见,难怪苏照那么优秀,他也要向苏照学习! 暗暗下定决心的励志典范沈盼明趁着还没上课摸出水杯,拧开盖凑到嘴边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他刚才出去,好像其实是为了打水来着! “丁铃铃铃……” 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沈盼明也只能放下水杯,心想着下课再去打水,还可以顺便帮苏照打上,用小小的关怀表现同学间的友爱。 苏言笙可不知道沈盼明内心戏里已经给他脑补成了独自在雪山顶上摇曳、无人懂得观赏的一株雪莲花,他这会儿有些兴奋,并十分好奇地问着晏晏自己表现如何。 他在第一次任务里虽说没有如今这么好的身世,全靠着摸爬滚打跌跌撞撞走到了后来的位置,但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处于一个上位者的状态,且是那种高处不胜寒、无人共把盏的地位。方才为了震慑在场的人,他将当初那些个气势都带出来了,联想一下效果,应当是相当帅气的。 晏晏没否认这一点。 苏言笙从第一个任务世界回去之后不得已安心休养,甚至提前过上了含饴弄孙的老年生活——自然,他弄的是别人的孙——对于一些事情,他们都选择性去忘记了,直至现在苏言笙自然而然放除了那股沉淀过几百年的气势,晏晏才“想”起来,发生过的,终究就是发生过的,可以暂忘,却不能磨灭。 看着浑然不觉甚至还沾沾自喜的苏言笙,它忽然觉得,如果苏言笙真的是个傻的,其实也不错。 结果刚才还在傻乐的苏言笙下一秒就开始安安静静听课,闹得晏晏差点就没能反应过来。 可关于宿主的情绪波动检测结果也告诉它,苏言笙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只是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事情。 到临下课,晏晏才见苏言笙把拽了一节课写写画画的铅笔放下,盯着书本,脑内是与表面全然不同的状态。 “家世好,长得好,脑子好,成绩好,这个苏照,应该算是bug一样的存在了吧。” 主角比不过他也就罢了,本来拿的也就不是“第一”的剧本,现在连作为意外出现大杀四方的沈盼明都比不过苏照,可不就是比意外还意外了么。 现实世界里有一种无形的“平衡”,小世界里也有,哪怕小世界是按自然规律生成出来的其他人物,但苏照这一类,无疑就是执笔人安排好的“对照组”,对照组喧宾夺主可不是好事,而苏照也委实怎么看都不像个配。 故事剧情里没有出现苏照,他不是主角,执笔者不需事无巨细,可小世界里的人总是要有自己结局的,没有与主角产生过交集的苏照后来怎么样了呢? 明明清楚两个世界里的人没有交集也不稀奇,苏言笙却忍不住会想到这个问题。 所以说,后来的校园里,男女主这一对成了佳话,得到无数人的艳羡,那苏照呢?按照人的共性,不管如今在场与否当初孤僻与否,按常规轨迹继承家业呼风唤雨的苏照才更应当是话题的中心。 苏言笙声音不重,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晏晏虽说不能清楚地接收到他的不解,却还是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波澜。它如实反馈:“所以苏照死了。” 他的存在会打破故事的平衡,威胁到男主的地位,所以他死了。 若一个人大有出息,闲人故人提几句,勉勉强强能算上怀念与捧场,而死人不同。 无聊之人才会将旁人的生死病痛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学校出来的,后来还愿意参加同学会的,除却有头有脸的任务之外,其余老老实实安身立命的也不至于就无聊到了那个地步,所以苏照死了,他们会遗憾,却不会多提及。 生时不曾给出足够的关注,又何必在死后彰显遗憾? 都不是深交,有些东西便不是非得宣之于口的了。 苏言笙的了答案,不出晏晏意外再度沉寂下来,晏晏不敢再贸然说话,只能就这么保持安静。 却总有人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忽而有人挡光,苏言笙抬头,便看见笑出一口大白牙的沈姓少年站在面前:“我帮你打水吧!” 苏言笙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摸出了保温杯,里面满满当当一杯温开水。 沈盼明看了那个杯子五秒,没给出反应,苏言笙正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嫌弃对方了,却见沈盼明正色道:“要多喝热水的。” 苏言笙:“……” 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章 少年与英雄 事实上沈盼明心思也简单,他看着苏照满满当当一壶水,自然就觉得他是一早上没喝水——诚然他的感觉也的确没出错——然后余光瞥见前面两位同学一位手里的笔一个没握住摔了,另一个更是肩一耸一耸的相当可疑,不解地蹙了蹙眉,之后又看向苏言笙,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上节课的事是我莽撞了。” 苏言笙留意到前面同学登时正襟危坐,连耳朵都竖了起来,便觉得脑壳有点疼,完全想不明白剧情里自带光环的人为什么从笑容到话语都那么像个二傻子。 辣眼睛。 他干脆也不去看沈盼明,一面将上节课老师讲到的几个知识点又划了几个着重记号,一面道:“没什么好谢的,好好学习才是学生的本分。” 所以您老人家可不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别去管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女主吃不了大亏,再说还有男主呢,怎么着就轮到你抢戏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当初教训后辈的意味,听得沈盼明肃然起敬:“我一定好好学习,谨守本分,绝不辜负祖国的栽培和学校与老师的关怀!” 前桌同学的肩又开始抖了。 苏言笙无奈,抬头指了指教室前方的钟:“在不打水就又上课了。” 看着沈盼明恍然大悟飞奔去打水,苏言笙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这孩子,怎么有点可爱呢? 虽说毛毛躁躁傻乎乎,却也是怀揣满腔善意。 沈盼明给苏言笙带来的愉悦并没能持续多久,才刚上课,主系统那边消息就过来了,不长,意思就是系统员工疏忽,没留意到他个人状态不好云云,最后是希望他中止任务,主系统再另外找人接替。 看到这些,苏言笙心里是一阵烦躁,就好像是他刚回去那会儿一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是么都不敢做,也什么都不让他做,看他仿佛看着家里的瓷花樽,稍不小心就会碎掉,连说话都要再三斟酌。其实苏言笙也承认自个儿那会状态不好,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回不去从前的样子便是回不去了,这样子有用么,倒还不如自然点。 可哪有那么容易,旁人眼里他就是死里逃生性情大变,他能理解,所以后来,他干脆躲到了主系统这边,一个人生活,逢年过节再给血缘上的亲人发去问候和礼物。 其实都没有错,何必闹得这样尴尬? 这会儿他没理会主系统发过来的消息,便又有工作人员联系了他,说是如果可以希望能尽快帮他中止任务,这样子小世界并不会出现损失他也不用担心。 小世界就是类似于程序一样的存在,不过是回档重新运行,确实没事,可终归还是有些不同。 小世界里的人,就如同游戏里的NPC,这是个3D游戏,你每次删号,遇到的都是同一个NPC,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按部就班的,从来没遇见过你的NPC,至于从前那个遇见过你的NPC,它已经不重要了。 可当真就不重要了吗?假若确实有着平行世界,那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就活该去死了吗? 工作人员那边还在通知,苏言笙却没有来地烦躁,回了两句,指使着系统屏蔽了主系统。 “不需要换人。” “既然选择了做,那就做到底,没有拉人拉到一半就不拉了的道理。” 或许也是他脸色太差,连过来上课的班主任都注意到了他不在状态:“苏照,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差?” 其实也都是怕了的,像苏照这样的孩子,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赔不起,再者也不希望好好一个孩子出事,她也一向觉得这孩子柔顺,哪怕看着孤僻,其实是个极其听话的,也懂得孝顺,不爱给家里添麻烦。 其他同学听她这么一说,纷纷就转过头来看向苏照,这些人当中也包括沈盼明,而沈盼明很快就转了回去,举手道:“老师,要不我先送苏照去医务室吧,课上的内容我回来问同学。” 老师一想也好,而沈盼明向来不用人操心,待同学更是有股儿热情劲,便也就同意了。 两个人都没给苏言笙拒绝的机会,一唱一和地便定下了苏言笙接下来的去处。 苏言笙心说没病看什么医生,可到头来还是没有拒绝,其实被这么一打岔也不错,至少不会被那些个情绪包绕。 到了校医室,值班的是个老中医,听说是某个老师的父亲,偶尔过来凑热闹,可遇不可求,老人看了之后直言没病,就是虚,加上思虑过度精神不太好。看着沈盼明还一脸担忧,老人满是嫌弃:“现在的小孩子别动不动就想东想西,有什么事找老师找长辈,不成就过来找我,哪里就轮得到你们成天操心了。” 老人是好意,说得苏言笙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谢谢您,那我们是可以先回去上课了吗?” 结果老人瞪他一眼,继续数落:“我记得你们,我闺女班上的,年级第一和第二是吧。才高一就起早贪黑,别学到头身体就垮了——上什么课?坐着,脑子清醒了再走。” 说完就起身出了诊室,连门都关上了。 苏言笙无奈地看了看平白被连累的沈盼明,对方朝他摊了摊手:“他说得对,你要好好休息。这节课讲的是文言文,我预习过了,都会……所以你不可能跟不上。” 苏言笙:“……” 这孩子大概本来想说的是我教你,后来硬生生给掰回去了。 之后沈盼明叫他打会儿盹,自己则是跑出去接水给苏言笙泡葡萄糖了,苏言笙没将人喊住,也有些哭笑不得,却不想又有人找到了他。 苏言笙接这个任务基本算是走后门,他又鲜少和外界联系,外头在一天以内能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快了。但看见沈家崽子的哥哥家那口子的时候,苏言笙还是有点儿惊讶,他也没想到那个被他坑了之后忙成狗的天之骄子居然还能在工作与谈恋爱之余抽出时间管他。 天之骄子叫齐如琛,传闻暗恋沈家崽子的哥哥十年之久,不久前成功抱得美人归,算来还是他苏言笙牵的线。 四舍五入,这一个两个,都是他坑过的人。 齐如琛也仿佛有点急,说话语速并不慢:“阿源那边还在忙,就让我过来找苏前辈说一声。” “大哥跟我说,苏家对主系统那边施了压力,苏姨被苏爷爷叫回去了,回去之前跟阿源聊过。”(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章 少年与英雄 苏家会有反应不出奇,只是这动作也忒大,苏言笙当初找苏清岚叫人开权限的时候,只知道老头子会训苏清岚,却没想到老头子是直接将人叫了回去,现下便难免蹙眉:“我外甥女他亲闺女,老头子未免过分,我生的事,他做什么为难清岚。” 苏言笙算是齐如琛前辈,也算是沈源长辈,齐如琛现下只能是心里苦,面上还是打着商量的意思:“其实我跟阿源也觉得,您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接这个任务。” “毕竟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言笙简直要叫齐如琛气笑,这齐家的小公子也是个哪儿有坑往哪儿跑的料,跟沈家大崽子一个德行,在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的前提下还能毅然决然同意接下那些未知度极高危险性不明的任务,这会儿倒有脸来训他了。 说起来齐家比苏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都是重子孙的,且齐如琛上头两个哥哥,若是齐如琛愿意,齐如琛自个儿当学生时也不差,这样的条件,要什么生活没有?他偏偏是选择了当个累死累活还不被重视的任务者,甚至刚从崩溃的世界里出来便开始跟沈源合作尝试新任务。 说到底,求的是什么,也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跟齐如琛解释,或许也不是那么难的。苏言笙按下了心里的烦躁,问道:“如果我回去,那这个任务怎么办?难道还有更适合涉险的人选?” 齐如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我可以,这边阿源一个人也不是处理不好。” 他提到这个苏言笙便想笑了:“我算算,我当年是在里面困了五百年,外头过了十年,出到来的时候物非人也非。” “万一沈家小子运气不好,你等他十年?你敢保证等出来的还是他?” 齐如琛一时没能给出确切答案,等十年不是问题,等出来的还是不是原本的沈源也不是问题,不管变成什么样,那终归也还是沈源。他怕的是叫对方一个人在里头蹉跎几百年,生生磨去期盼,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当初苏言笙提出组队的设想,叫他们组队尝试并起个带头作用,不也是怕哪一个后辈运气不好,就这么孤身一人困在小世界里,侥幸出来却要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和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么? 他的反应是苏言笙预料到的,可真看见了却忽然觉得牙酸,登时打断齐如琛不大好的想象,语气随意至极:“拉倒吧,我当年成绩也不差,成不成还等这个世界出来再说——苏照命不长,大不了到时候没完成任务嘎嘣一声死了出去。” 他在沈源几个小辈面前向来没正经,说话没个遮拦,却还是头一回在齐如琛面前放飞。只见齐如琛嘴角抽了抽,却迅速调整好,露出了一个笑容:“之前苏姨说了叫阿源给您带句话。” “她说:您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她那边会解决一切。” 这样一句,也还是在苏言笙意料之中,他这个小辈其实是苏家一脉中最胆大妄为的,当初相亲相到齐如琛他爹那个身份的人,都敢串通对方说跑就跑,确实也没什么怕的。 齐如琛弯了弯眼睛,最后一句话也说得真诚:“前辈千万记得回来参加我跟阿源的订婚宴。” 沈盼明端着杯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苏言笙微微低着头,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而那份无奈堪称柔软。 于是就这么被晃了眼。 恰巧苏言笙抬头,一瞬间那笑意已经被藏得看不见了,他接过他手中的水,轻轻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淡漠疏离,就如同往常一般,却也总还是软和了不少。若不是确定自己没瞎,他也是想象不出苏照笑的,可见这人实在是别扭得很,但也未必是别扭了,或许也是环境不对,平日里也没人能叫苏言笙放松到流露出别种模样。 该有人多逗他笑的,笑起来多好看啊。 其实倒也不是苏言笙刻意收敛,只是方才那是外界带来的情绪,为防止多生枝节,觉察到沈盼明进来的那一瞬他就收了情绪,看见沈盼明发愣还主动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倒是将沈盼明也弄得不大好意思:“不、不用谢。” 到底惦记着沈盼明还得上课,苏言笙也没有闲来无事蹲在医务室里放空的习惯,好在再次提起的时候,老人哼哼唧唧把他们给放回去了,没再添一顿数落。 再下课便是午休时候了,之前回教室路上沈盼明便提了:“你中午不如来我们宿舍休息吧。” 这学校条件好,人数也不多,故而宿舍资源并不紧缺,两人间三人间四人间都是有做的,两人间多是权贵子弟,三人间四人间则是靠实力争取,沈盼明住的无疑就是三人间,他房间里还有空床,而苏家父母也不打算搞特殊,最大的几率便是搬进沈盼明那屋里。 再叫晏晏暗箱操作一下,这事便是稳的。 虽说早完是要进去的,可招呼都没打就贸贸然打扰,总归不大好,苏言笙想也不想便要拒绝沈盼明,却见沈盼明又是露出了一口牙:“上节下课去打水的时候遇见了老班,她跟我说你多半要调到我们宿舍,提前认识一下也好嘛。” “而且医生也说了,那你要多休息,中午趴桌子哪里能算是休息啊。” 他这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作为,说完自己也有些许后悔——苏照一向独来独往,也不跟人亲近,他们其实也算不上是好哥们,这么开玩笑,似乎有些逾越了。也不知苏照会不会嫌他管得宽。 可苏言笙态度就真的软和了下来,眉宇间也舒展开来:“那就打扰你们了。” 学校是有午睡的地方的,只是大多数走读生住得近,偶尔中午也会回家吃饭,不回家的为了争取学习时间也连中午都留在课室里自习,故而去休息室里休息的人实在是只能数出零星几个。那个地方苏照也不爱去,更多时候便还是留在课室里看书,累了便趴会儿。 其实,去看看也是不要紧的,权当提前熟悉环境了,沈盼明是好意,他不想拂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单纯,尤其沈盼明,简单得能从脸上看出情绪。见着苏言笙接受了自己好意,就差没蹦起来,欣然道:“那一会儿我们宿舍区门口见吧!” 苏言笙一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愕然:“你不去食堂?” 心里头顿时闪过了某个姑娘杂七杂八的手稿上各式各样的影子,据说穷苦出身的主角少年,长大后为了存钱省吃俭用,苏言笙顿时就脑补出了少年偷偷躲开同学,就着咸菜吃馒头的惨淡模样。 结果沈盼明比他诧异:“你去食堂?” 所以富家少爷不应该是早中晚都有家里准备好,不将就着吃食堂的粗鄙之物的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章 少年与英雄 一同生出的误会,相较之下倒是没那么尴尬了,两人结伴到了食堂,照顾着苏言笙,沈盼明也没同往常一般上演一出饿死鬼的夺命狂奔——横竖现在跑过去也抢不到前排,不如慢慢走。 路上沈盼明倒是活泼,喋喋不休地念叨饭堂里的菜,还问苏言笙有没有什么忌口,问完又表示有几个菜一定得尝一尝,接着自告奋勇表示请他吃饭。 看着苏言笙微讶,又嘚瑟地露出了一口白牙:“现在学校减免了我学费,我之前比赛打工多多少少还是存了一些的,请你吃顿食堂完全没问题!” 这一到食堂,沈盼明二话不说将苏言笙往空桌边上一塞,完成占座动作后乐颠颠去打饭了,还不忘回头冲苏言笙扬扬饭卡。 苏言笙朝他笑了笑,满是包容放纵。 孩子高兴就好。 这也就是饭点,不管小子姑娘都饿着,忙抢饭的忙抢饭,忙吃饭的忙吃饭,没心思去片刻不改地注意一个人,苏言笙笑容也收得快,转头又趁着沈盼明没在赶紧处理自己的事。 纵便笑容转瞬即逝,沈盼明也是看得真真切切,意识到对方在朝他笑时脑内是直接炸开了一大朵烟花。 从前有小姐姐给他塞过旧课本,课本里混了奇奇怪怪的小本子,本子上写着不大真实的话,可对方这么一笑,他忽然就明白了“恍若冰雪消融,明光乍现,周遭一切也不知该说是因这笑容有了生机、还是失了颜色”其实也不全是无稽之谈。 真好看啊。 超级好看的! 就该多笑笑才是,如果他多笑笑,落在罗晨身上的目光至少得少一半! 沈盼明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两个餐盘,都是糯米排骨与番茄炒蛋,他显然极为兴奋,一双眼里都要放出光来:“运气真好,我打到了最后两份糯米排骨!平时都早买完了的,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糯米排骨最好吃了……” 说着忽然就噤了声,原因无他,不过是苏言笙弯着一双眸子,笑意无声蔓延开来。 真好看!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沈姓同学忽然就结巴了,故而适时闭了嘴看着苏言笙从他手里接过一份饭,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递给了他一双筷子。 沈盼明下意识扒了好几口饭,才又抬起头看了看苏言笙,再次得到一个笑容之后,还是选择了闷头吃饭。 糯米排骨好吃,西红柿炒蛋也好吃,从前也不是没吃过,只是这一份仿佛格外好吃。 “言笙,你很开心。” 无言中,晏晏给出了定论。 苏言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子开心过了,上一次这样子是什么时候来着?仿佛是苏言笙与同袍一同进入森林探险,斩杀魔兽的路上,一群半大少年晓得开怀,一双双眼干净得好似被露水洗过。 后来,后来一起走着的人或是离开了,或是陨落了,唯独他背负着任务,站到了众人仰望的最顶峰,看着斗转星移间徒子徒孙一批批换过,等着任务完成的消息等到希望渺茫。 后来与后辈相处也不是不开心的,他喜欢与他们来往,愿意给出提点,愿意护着他们,只是终归还是有些不大一样的。 苏言笙没否认晏晏的判断,只细细吃着饭,回应道:“苏照也很开心。” 苏照也很开心,甚至要比他还开心。 这是苏言笙所感受到的躯体里的意识——就是换做一向被别人觉得拒人千里之外的苏照,也是会对沈盼明笑的。 只是他们高兴起来也含蓄除却一个旁人鲜少得到却也并不能算上稀罕的笑容,也没其余表现了。 只是沈盼明依旧是满足的,若不是被苏言笙笑得不知所措,他大抵还能说上一顿饭的功夫。结果是直到到了宿舍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吃饭时间晚,这会儿沈盼明舍友已经吃完饭回来坐在床上看书了。 听见门一声响动与沈盼明惯性的一句“小晨子,朕回来了”,少年抬起头,面容俊逸,神色阳光:“陛下今日怎么这般迟,忍心叫臣妾……”独守空闺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沈盼明不是自己回来的,他后面还站了个面带惊诧的苏照,显然是将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万人迷也学着沈盼明结巴了:“苏苏苏苏苏照同学。” 苏言笙已经将那点儿惊诧妥善地收好了,忽然对上个陌生同学,他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便点了点头:“罗晨同学。”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横竖任务也与罗晨有关,住一起,撮合起男女主不也就没那么突兀了么。 沈盼明对自己的舍友表示没眼看,而后揽过苏照往沈盼明床对面一指:“别理他,让他缓缓,这我的床,你先坐会儿,我收了衣服就进来。要去洗手间自便。” 苏言笙点头,果然是起身去洗手间了,给罗晨留了个相对良好的环境缓一缓,沈盼明又是给了个嫌弃的眼神让罗晨自己体会,抬脚就要出阳台收东西。 罗晨整个人恍恍惚惚,直到两个都回来了也还没好转。只眼睁睁看着沈盼明将苏言笙领到了空床前,而后喜闻乐见地傻了——这没床垫没被褂的,也亏得沈盼明想得出来带人回来睡午觉。 结果沈盼明一转,面带笑容看向了罗晨,笑不露齿那种,吓得罗晨满是警惕地盯着他,活像遭了调戏的良家女。沈盼明忽略了他那仿佛要被逼良为娼的控诉小眼神,笑吟吟道:“小晨子,要不……朕今日中午准你侍寝?” 罗晨冷哼一声,翘起个兰花指点着沈盼明:“用不着时弃如敝履,求个都仿佛要摁着人脑袋说句谢主隆恩帮忙,这便是陛下的诚意?” 苏言笙:“……” 画风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晏晏:“人类男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有意思。” 简直叫统摸不着头脑,难怪沈家小辈家的那只系统对了解人类情感以及“人性化”那么执着,现下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情。 苏言笙大概也明白沈盼明的意思了——他想跟罗晨挤一中午,然后把床让给苏言笙。 那边的罗晨也不过是戏瘾上身跟沈盼明对上一段,并非不乐意照顾一下同学,说完又是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手帕,侧头叹了口气:“罢了,陛下只不要忘了给臣妾的承诺便是。” 沈盼明咬牙:“朕必然不会辜负朕的小晨子。” 苏言笙:“……”贵舍真乱。 两位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他们飙戏还是因着个金贵的主儿,他们的未来舍友正看着他们,眼神放空,仿佛怀疑人生。 罗晨:“……我家崽子脑子不大好,没吓着你吧。” 天知道他说这话是用了十二分真诚。 沈盼明轻哼了一声,又去揽苏言笙:“人家见多识广,才不会跟你个没见识的一样。” 说完却也还是颇为紧张地看了苏言笙一眼,苏言笙还处于震惊之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感情好是好事。” 这话里不知怎么的就带出了一股欣慰的感觉,听得罗晨额角一抽,沈盼明倒是不在意,就拉着苏言笙往自己床边走:“你好好睡一觉,我跟罗晨凑合一下就好啦。” 苏言笙却还是摇头:“你还是睡自己床上。” 沈盼明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叫苏言笙忽然变得严厉的眼神慑住了:“你非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 。” 沈盼明不敢再坚持,试探道:“那你跟我凑合一下?”(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8章 少年与英雄 苏言笙其实有很长时间没跟人一块儿睡过了,成年后自己出来念书,后来变进了小世界这边实习,第一个小世界蹉跎了五百余年,最初尚且与同门同袍睡过大通铺,或野地里山洞里合衣而眠,到后来地位越来越高,也便再没人敢在他睡下时扰他清净了。 后来出来了,却也是一直躲在主系统这边,都是一个人住的。 其实睡一起,也不是不行。 苏言笙点了点头。 罗晨这还没搞清楚走向,就看着对面两个躺下了,反应了半天发现大概确实是没自己什么事了,便也就睡下了。 时候确实不早,在这么闹下去,也就不用睡了。 但事实证明,即便不闹,也没一个人睡好,罗晨是太过懵逼,苏言笙是睡眠不好,沈盼明则是激动到睡不着。 原本便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骨骼渐渐长开,这学校的床再怎么往宽敞里做也不够是张单人床,两个半大小子挤在一起,即便不面对面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量。沈盼明孤儿院里长大,原本倒是不在意这些的,只是想到跟自己睡一床上的居然是苏照,他便激动了。 是苏照诶,那个就连班里人都觉得他生人勿进的苏照,跟他躺一张床上! 嘿嘿嘿。 罗晨这一懵就懵带了下午回课室,眼见着沈盼明恋恋不舍地离开苏言笙的位置,路过他身边时,便将人一把拽下来,压低声音,从牙缝里蹦出了字:“你什么时候跟苏照走那么近了?” 苏照是人尽皆知的不好接近,就连特殊班的那群也只能是眼巴巴看着,他们这一帮虽说不至于那样,却也是尽量不往苏照身边凑——都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没谁不懂得趋利避害,苏照没主动找他们,他们何必上前去讨人嫌,就连讨论问题,也是挑了好说话的沈盼明。 他们这样的心理沈盼明自然是猜得到的,想起苏照那几个笑容,他不由觉得心酸,明明笑得那么好看,就只是有些腼腆而已啊。他们不乐意到苏照面前讨人嫌,落下个巴结的话柄吗,难道苏照就会这般突兀地走进他们之间吗? 都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的偏见,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沈盼明忽而就觉得有些郁闷,他看了罗晨一眼,轻声道:“他很好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声音不高,旁人听不清话语,却能看得见动作,原本在座位上做着课前准备的苏言笙忽地听见前面的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动静仿佛是硬生生压抑住了一声尖叫。他若有所感地抬头,便看见罗晨坐在座位上,伸手将沈盼明的脖子勾了下来,沈盼明迁就着他的动作弯腰,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咬牙切齿一个百依百顺,四目相对,忽然就有了某种既视感。 年轻男孩子关系好也正常,哪怕苏言笙要让剧情从正常轨道走下去,却也没想过要阻止沈盼明与罗晨成为好友,只是这情况看着也实在是有趣,苏言笙忽然就起了玩闹的心思,叫晏晏截了图,悄悄跟念叨:“现在的小孩真有趣,连沈家小子和齐家那小子都没他们腻歪。” 他从前一个人呆在主系统那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工作,苏清岚偶尔会给他带些看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夹带私货,久而久之,他看明白的也还真就不少。 晏晏随主,分析之后,从词汇库里抽出词,给这画面命名为“直男的友谊”。 人类,果然是神奇的物种。 它这头将图片分好类,回头就“咦”了一声,而后声音一变。 “触发隐藏任务‘苏照的心愿’,是否查看。” 苏言笙也是一愣,其实他对隐藏任务倒是不算陌生,从前第一个小世界里的五百年,他将主线任务做得七七八八却迟迟没收到任务完成的消息,之后好些年,只要偶然遇到一些契机,便会触发隐藏任务,隐藏任务的奖励向来不差,他当初多半也是靠着这一点发家致富的。 选了“是”之后,其余人看不见的蓝色光幕便又显现了出来。 隐藏任务——“苏照的心愿” 我想跟你们成为朋友 任务提示不多,却也算得上清楚明白了。苏言笙对此并不意外,顺手加载了原主的情感记忆包,摆了个认真看书的姿势,等待着记忆涌进来。 苏照自小体弱,不能同其他孩子一般跑跑跳跳,他家地位不低,在主家的时候,也有旁系或者附属家庭的小孩到老宅来玩,可那些孩子大抵是被叮嘱过了,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这赔不起的小少爷,就算是苏照拿了喜欢的玩具邀请他们,也是没人肯过来。 鲜少人喜欢病秧子,更没人愿意去招惹一个身份非同寻常的病秧子。 小小的孩子也是敏感的,意识到没人愿意同他玩之后,便就只会安安静静跟在父母身边,看着别的男孩女孩嬉戏打闹,童言稚语缘定终生。 渐渐地,他也不愿意再出来了,在旁人玩闹的时候,他便躲在屋子里看书。并非说自幼多么喜欢学习,只是书中的世界里,有着无数他无法接触的东西,他聪慧,学什么都快,也就这么放纵自己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 直到长大后身体相对而言好了些,不用成日提心吊胆,可还是没人会主动与他站在一起,后来到了这个班,同学都很好,在他生病回来后也都有慰问关心,也不会像儿时那般对他避之不及,可终究还是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苏照的印象里,他是不讨人喜欢的,故而当沈盼明流露出那么些善意的时候,他残留的意识才会叫苏言笙都留意到了那种开心。 就如同沈盼明所坚信的那样,他也是想交朋友的。 这对于苏言笙来说其实不难,不过是将暗地里要做的事搬到明面上,去克服旁人的质疑,迎着那些迷惑的目光,让他们相信苏照愿意同他们一起玩这件事就够了。 不会难的。 再怎么说,也总胜过了长长久久的孤身一人。(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9章 少年与英雄 这一日已经是星期五了,下午有体育课,苏照不是能随便运动的体质,此前一直都是申请了留在教室里学习,如今好了些,却也没有下楼的习惯。老师能体谅他,不会加以勉强,同学习惯了,没人多嘴去问,苏照本人也不大愿意下去就这么坐在边上。 太突兀了。 可这回,却是沈盼明在一群兴奋疯的男生闯出教室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座位面前:“你不下去吗?” 没等苏言笙答话,他又道:“就算不打球也可以下来看一看晒晒太阳嘛,而且也有一些没那么耗体力的活动的。” 说来苏言笙也是打算过下去的,毕竟他们班这节体育课与女主班级是撞上的,不好好看着他也不放心,这会儿沈盼明找过来,倒是还叫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了,他弯了弯眼睛,接受了沈盼明的邀约:“好啊。” 沈盼明原本其实也以为对方会拒绝,却不承想稍稍一提人家就同意了,心里的感觉顿时也变得怪异,左右就不是滋味。 哪怕是揣测,他也下意识忽略了苏照就是身体好了想去上课了的可能,觉得或许从前就是没人去邀请苏照,告诉他他们愿意同他一起玩,该是有多期盼,才叫一个人能毫不犹豫就这样答应一场邀约? 万幸,他们还没叫苏照彻底失望。 他还是可以努力一把,叫班里的同学都接纳苏照,叫苏照融入这一个大家庭。 不会难的,苏照好相处,班里的同学们性子也都和善,不过就是差了一个契机,他很荣幸去成为这样一个契机,叫同学们这高中三年,叫苏照这高中三年,叫自己这高中三年,不要去留下什么遗憾。 苏言笙显然是不知道他这丰富的心理活动的,只是注意到他表情忽然就变得有点深奥,之后又恢复了往昔灿烂,伸手便来揽他,如同对待自家兄弟:“走啦走啦人都走光了。” 作为教室里的最后一个人的罗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家兄弟这状态不太对,跟在苏言笙身边的样子,活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或者说哈士奇。 沈盼明这人,外貌看来阳光俊朗,非常好相处,而实际上也非常好相处,给颗糖都能被骗走,单纯得不像是一个从小自己长大的孤儿。罗晨也想过,是不是真的就是上天偏心,虽夺去了沈盼明享受正常家庭呵护的机会,却在别的方面半点儿没亏了他——大抵便是连心思多的人都没叫他遇见过。 倘若是被人骗过,又怎么可能还是如今这傻狍子模样呢? 这一点上,甚至于叫家庭美满的罗晨都羡慕不已 也正是这样,罗晨其实非常担心自家傻儿子被外人骗了去——这傻儿子什么都好,成绩好,长相好,性格好,可不能叫随随便便一个人伤了。既然是撞到了他面前,他也合该多关照着些。 体育课是先要列队慢跑,这也算不上过于剧烈的运动,苏言笙便没刻意站出来,在沈盼明叮嘱他若是不舒服便随时要跟老师讲之后,便混进了队伍里。原本他是打算掂量着苏照的身体状况稍稍活动活动,却没料沈盼明是抛弃了好基友罗晨,落后到他身边陪跑,还时刻叮嘱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苏言笙内心无语,却终究没办法拒绝这份关照。而心里那点儿不妥当也在看见罗晨扶起了李雪瑶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体育课里总会有那么些意外,譬如李雪瑶就这么“不小心”摔倒了,然后叫眼尖发现了状况的罗晨横穿了跑道中间的足球场,过去扶起了她,给她查看伤口。 哪怕是塑胶跑道,不留神摔得狠了,却还是容易擦去一块皮,或是跌破膝盖,而李雪瑶大抵就是运气不大好的,虽说她不至于像娇养着的姑娘一样当即哭出来,那片伤口却要还是显得过于触目惊心。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能跑下去,怜香惜玉的罗晨同学给老师打了个报告,自告奋勇送李雪瑶到医务室去。 这算是男女主的剧情点,而这一回沈盼明为了陪他,没阴差阳错掺和进去刷女主好感度,也留意不到那边旁人的小动作,按他的性情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么多小九九,这么个剧情点,算是蒙混过去了。 一时间,苏言笙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下来上课与跑步。 兴致一高,面上虽还是不动声色,暗地里也顺口叫晏晏转播男女主那边的情况,冷不防听沈盼明道:“脚下小心——刚才隔壁班就有个女生摔倒了——摔着了还是很疼的,如果累了就休息,不用跑完。” 苏言笙:“……” 苏言笙默默点头,然后继续跟沈盼明跑完剩下的半圈,期间自然是津津有味地看着晏晏的转播。 * 男女授受不亲,药也还是李雪瑶自己上的,从前她一个人过日子,也没少干这样的事,动作自然熟练。 酒精倒上去有点儿凉,刺得伤口生疼,原本也不是不能忍的,可叫罗晨站旁边这么皱眉看着,想上手却又不敢乱动的样子,叫李雪瑶心中没由来一阵酸涩——从没有人在她疼的时候心疼过她。 “是不是很疼啊?” 焦急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李雪瑶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而罗晨已经手忙脚乱地去找校医要纸巾了,校医年纪大,见到得也多了,看见这状况,倒没皱眉,只是递过了纸巾,蔼声道:“多漂亮一个小姑娘,受了委屈是要好好哄的。” 一句话,将两个人都说红了脸,只有老校医仍然是乐呵呵。 * “那么开心吗?” 沈盼明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苏照跑完步有点儿喘,却还是乐呵呵的,苏言笙也不能说他暗搓搓看男女主被调戏,只道:“好久没跑过了,感觉很好。” 说完又直起腰,认真地看着沈盼明,眉眼弯起的弧度柔和好看,声音正好跟直播里李雪瑶的声音重合:“谢谢你。” 沈盼明又炸了。 只不过是普通不过的一件事,面对着这么一声认真而郑重的“谢谢”,他居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道:“都是朋友,有什么好谢的——要集合了!” 明明晕头转向却还是要欲盖弥彰,苏言笙觉得,这孩子果然是很可爱,没事的时候,可以多逗逗。 是个好孩子啊。 除却跑步,男生这学年要训练的个人项目是篮球,这便是一向不太符合苏照身体情况的运动了,解散之后,苏言笙挑了沈盼明所在的球场旁边的树荫下坐下,冲沈盼明招了招手,沈盼明朝他出一个笑容,抬手便是一个投篮,三分。 这会儿罗晨也回来了,看着这个状态下的沈盼明咋舌,“孔雀开屏”四个大字猝不及防从眼前闪过,罗同学觉得,大抵还是挺贴切的。 而沈盼明动作确实帅气,就这么一下子,甚至还引来了别班女生的目光。 苏言笙接收到他“求夸奖”的眼神,自然是笑着比出了个大拇指。 却是忽然有人喊他:“苏照同学。” 苏言笙回头,便看到李雪瑶站在旁边,看着有点局促——她刚摔伤,自然不能继续运动,却不会到为什么没直接回教室。 苏言笙自然不至于给女主冷脸,却也一下子做不到像沈盼明和罗晨那样叫人一见如故或如沐春风,这么一看,便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高傲冷漠的苏少爷:“有什么事吗?” 李雪瑶小小地前进了一步,仿佛鼓足了勇气:“苏照同学,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章 少年与英雄 见苏言笙没什么反应,李雪瑶勇气其实也是消磨了不少,却还是不肯甘心就这么放弃——横竖都已经豁出去了,怎么能就这么退缩? 她看着苏言笙,又重复了一遍:“苏照同学,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苏照同学如果在的话,大概比苏言笙还懵。 素昧平生的一个妹子,忽然就来拜托自己补习,这是几个意思? “分析到女主情绪里有忐忑、期盼、自卑、倔强……情绪复杂,系统无法给出确切分析,根据数据库现有,女主对苏照并无爱慕之意,女主对罗晨有感激与亲近之意,好感度上升同时自卑程度亦有小幅度上升。” 晏晏声音起伏不大,它这边无法分析,可已有的材料却足以苏言笙判断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定然是李雪瑶对罗晨产生好感,但先前发生的事情却叫她认识到了自己与罗晨之间确实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所以便开始求助他人。 只是按理来说李雪瑶便是求助也该是直接去找罗晨,再不济也会选择比较好相处的沈盼明,怎么着就越过两个人直接找到他面前来了? 按她对这些事情的介意程度,顶着被以“倒贴”之名践踏自尊心的压力来找苏照才是最不可能的路,只是再怎么不可能,现在李雪瑶也站在了他面前。 这无疑又给任务带来了乱套的风险,苏言笙不敢答应,也有必要弄明白女主脑壳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为啥子但凡出现了别人,她就不乐意直接跟男主求助。 他抬头看着李雪瑶,声音平淡:“可以冒昧得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找我吗?” 少年生得清瘦白净,大抵是生过一场大病还没养好,叶缝里漏出的斑驳阳光落在小臂上,仿佛就能灼烧到透出来的青色血管。可便是如此,这人的气场也是不弱的,就如同他的家族,一向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哪怕带了病态的苍白也叫人觉得他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落下风。 ——就如同早上清清冷冷的一句话,就叫那些个欺负人的少年败兴而归。 现下这个少年看着她,因她冒昧而产生地诧异已经收敛干净,脸上没留下什么余的表情,只是就这么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并不算突兀的问题。少年声线也是极其干净的,没带情绪的时候听着偏冷,却也总还是算不上无礼。 她下意识咬了咬唇,声音小了不少:“我……因、因为你是年级第一……” 这确实也是一个可以成立的理由。 李雪瑶还在继续说:“然后你跟他们不一样……” 苏言笙十分的想挑眉,但也不太乐意就这么随意地崩人设,只能生生压住那种冲动,心里郁闷女主到底又是钻到那个牛角尖里去了。 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但能够忽悠得女主去找男主就最好不过了。 正打算回话,却冷不防有人从边上扶上了他肩膀,男孩子的气息带着热量笼罩过来,是苏言笙许久没经历过的亲近,与那种被罩着的感觉。沈盼明对着李雪瑶露出了那一口白牙:“苏照确实特别好,性格成绩都是,不过补课可能也不太合适。” 帅气的男孩子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他不适合太劳累,不过其实李同学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啊,我们班同学肯定都会同意的!要不然……” 苏言笙猛地提起一口气,生怕沈盼明就给来一句要不然我帮你吧。其实按沈盼明的热心肠与怜香惜玉的程度,他还真可能做出这么个选择,结果他就听见了沈盼明的下半句话。 “……让罗晨给你补吧,反正你跟他也熟不是吗?” 苏言笙:“!” 孺子可教也! 连晏晏都给甩出了一个“崽子大了会帮家长完成任务了”的欣慰表情,虽说不知道这表情包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不过晏晏懂的去找朋友玩了,也是一件十分叫人欣慰的事情。 话说这会儿功夫沈盼明已经顺手将过来查看情况的罗晨拽过来了:“晨儿,你愿意帮李同学补习的吧,她聪明好学,不会花太大力气的。” 苏言笙:“?” 你干了什么就知道别人聪明好学了? 果然还是年轻,一点儿不稳重,夸人的话张口就来,哪能叫人信服呢?而且这前头才说一个不适合劳累转头就跟罗晨表示教人不会花大力气,这是坑人呢还是坑人呢还是坑人呢? 结果人沈盼明跟罗晨哥俩好来了一下,冲他眨眨眼睛:“这可是你自己说过人家资质好的,既然是好苗子,带一下没关系吧~” 罗晨早熟悉了他德性,挥挥手叫他滚,就这么一来一去也明白李雪瑶时找苏照干什么了,他冲李雪瑶笑了笑:“雪瑶你是在找人帮你补习吗?” 他声音温和,哪怕李雪瑶还有些局促,却也叫他安抚下来:“是……” 说来,其实罗晨原本就是那个最能叫李雪瑶放松的人,她应完这一声,又仿佛重新找到了勇气,抬头看着罗晨,脸颊微红:“可以麻烦罗晨同学你吗?” 罗晨失笑,手握了握,苏言笙毫不怀疑他有可能是想摸李雪瑶的头,然后他顶着李雪瑶忐忑之下又带着希冀的额目光,笑了:“怎么就会麻烦了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就好啦,本身就不擅长跟人交往,没必要这么难为自己。” 说着看到沈盼明看了自己一眼,生生转了口:“虽然说苏照同学人特别好,但跟同学相处也讲究慢慢来,不用太勉强的。” 李雪瑶也叫罗晨说得笑了,少男少女这么站这,一个身后拖着万丈暖阳,驱散了另一个身上的阴霾。 其实还是很般配的。 按原本的剧情线,就该这样好好地走下去,走到一切尘埃落定,郎才女貌,终成良配。 多少任务者踌躇满志,除却追寻福利与未来,不也有人是没了这样的好吗? 男女主会好好的,沈盼明也会好好的,每一个人,都会好好的。 便就是这般猝不及防,明晃晃撞见了苏照笑容的人就又多了两个,那一眼的惊艳,直至很多年后,罗晨与李雪瑶结婚生子,也都没能忘记。(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章 少年与英雄 那节体育课的后来,苏言笙被沈盼明拉去了踢毽子,说是不那么剧烈的活动,可以大家一起玩,甚至还就找女生借了个毽子,就这么给苏言笙表演了一段,狠狠地将因为好奇而围观的女生震惊了一把。 男孩子长得高且帅,踢毽子时节奏把握得意外的稳,一上一下之间仿佛是计算好了的,从容优雅,赏心悦目。 忽而一个用力,毽子被踢得高了,男生一抬手,就将毽子稳稳接住,回头冲苏言笙一笑:“不难的。” 一群女生登时炸了。 “啊啊啊难死了好吗。” “踢毽子是不难,但踢成这样也不容易好吗!” “为什么盼明你连毽子都踢得那么好啊,长得好成绩好篮球打得好现在连毽子都提那么好,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沈盼明虽说平常也受欢迎,但被一群女孩子这么围着还是很少的,一时间他也有些慌,摸着后脑勺解释:“还好啦,可能就是熟吧,我小时候长得瘦小,男孩子不跟我玩,就有个小姐姐一直带我踢毽子,她踢得可好了。” 自然没人能想得出瘦瘦小小的沈盼明是个什么样子,只是都还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质问一些其他事情,倒是苏言笙皱了皱眉,敲了敲晏晏。晏晏跟他默契度高,从沈盼明话里出现些倪端的时候就已经将材料准备好了,苏言笙一提,它立刻就放了出来。 是这个世界过往的影像资料。 最初沈盼明甚至都不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他就是一个流浪儿,靠着好心人的施舍与运气好时捡到的“粮食”,及一顿饱一顿,风餐露宿,就这么延续着一条命。 被一个孤苦老人捡到的时候,是四岁的一个雨夜,他蜷缩在老人家的柴堆里,小小的一团,身上发着高烧,碰一下便直打颤。老人冒雨将他抱到了一里路外的卫生所里敲开了门,居然还真就拉住了他一条命。 他终于是有了遮雨的一片屋檐。 连同沈盼明这个名字,都是老人给他取的。 可大抵也是为了救他叫风雨伤了根骨,老人跌了一跤,没能起来。家里事再没有其他人了,他们祖孙两个过得苦,沈盼明瘦弱,没法子将人扶起来,着急地跑出去,眼泪合着鼻涕,也不知就这么跑了多久,好容易拉回来一个人,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沈盼明被送到了孤儿院里,依旧是瘦瘦小小的一个,性情孤僻,不讨人喜欢,不仅大人领养时不会率先考虑他,连孩子都不大愿意同他玩。 唯独一个瘸了一条腿的女孩子愿意同他玩。女孩不是天生的孤儿,她原本也有个美满的家庭,只是十岁那年一场意外,家里就只剩了她一个。,没几个人愿意领养这么大的孩子,她便只能留在孤儿院里,慢慢地,成了这里最大的孩子。 女孩会跳舞,也会拉小提琴,只是如今没有那个条件了。 沈盼明记得女孩搂着他,仿佛说小秘密一样哄着他:“等长大了,挣到了钱买小提琴,我就教你拉琴好不好?” 那个时候沈盼明什么都不懂,只是忽然就有了期盼。 后来学踢毽子也是一个偶然,不过是孤儿院里其他孩子都一起玩,唯独沈盼明和腿脚不便的女孩被留在了角落,女孩忽而对他道:“我教你踢毽子吧。” 然后真的就去要来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毽子。 女孩踢不了,只能口头教授,一连串“这样、这样、那样”下来,居然也叫沈盼明摸到了关窍,踢得愈发像样。女孩后来搂着沈盼明,直说:“我弟弟真聪明。” 沈盼明记得,那天下午,女孩分明是落了泪的。 待沈盼明好容易从女生堆里脱身并找他,兴致勃勃叫他踢毽子的时候,苏言笙对着他一双眼,不忍叫人失望,当然就是答应了。 结果就是沈盼明拉着罗晨与他三个大男生围成一圈踢毽子,很是抢眼。 但哪怕苏言笙收着,以沈盼明这么些年练出来的敏锐,又怎么至于真的就察觉不到他低落? 便是在回课室的路上,沈盼明没同前几次一般揽着他,沉默良久还是问了:“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累了?” 苏言笙摇头,忽道:“你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他是没将影像看完便被沈盼明拉了去的,可他所知道的沈盼明后来的人生轨迹里,并没有这样以为姑娘的存在。 沈盼明默了默,声音有些沉闷:“她生病,走了。” 是个并不怎么叫人意外的答案,却也不代表不会叫人难过的。 苏言笙除却一声“对不起”,也就说不出别的话了。 他其实也有疑惑,疑惑沈盼明怎么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当初帮他捡回一条命的老人走了,后来说要教他拉小提琴的小姐姐也走了,每一个人都不曾陪他太久,那沈盼明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依旧与人交好的呢。 他不会怕吗? 怕下一个人也就这么抛弃他离他而去,留他在这其实也并不温柔的人世间。有一有二,周而复始,他怎么还敢真心交付?怎么还愿意相信时间美好? 苏言笙这边还疑惑,沈盼明却是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之前姐姐也给我说过,各人有各人命。” “她说我是个好孩子,叫我主动跟别人交朋友,总不会真的就没人肯跟我玩的。” “我记住了,也努力了。你看她这不是没骗我吗?” 对每一个人伸出手,露出笑容,总不至于就真的没有回应的。 人心本善,抛去了顾虑,总就能轻轻松松回握那只伸出的手。 他可以等,也可以找。 况且这漫长的寻找途中,不也叫他学会了去稳稳拉住别人伸出的手么? 每一份善意,都值得被珍藏。 没有人骗过他,也没有人抛弃过他,终归不过是世事无常罢了。成日怨天尤人顾影自怜其实没有意义,带着那些个珍贵的善意,他就该好好活着好好笑着才是,闲暇时刻,也该将这样的事告诉别人的——笑久了,也就开心了。 冲苏言笙露出一个笑容之后便要回到座位上准备上最后一节课的沈盼明忽然叫一只手拉住了,手上力道不大,却是坚定得毫不犹豫。他一抬眼,便对上了苏言笙清澈的目光:“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家玩吧。” 沈盼明一愣。 苏言笙弯起了眸子:“虽然拉得不好,但我会拉小提琴。” 我也会拉小提琴,可以拉给你听。(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章 少年与英雄 这已经是周五了,不过是苏言笙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叫沈家司机恭恭敬敬将沈盼明一同接回了家,也是一声一个沈少爷,路上还细致地问了忌口,周到得叫人有些不知所措。 苏母也是知道儿子带了朋友回家,早早吩咐人收拾好了客房,自个儿也是提前回家等着,故而沈盼明颇为局促地跟着苏言笙回到家,开门时玄关处早已准备好了一双新拖鞋,进了屋便见一位优雅知性的女士端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书看,且在他们进来后放下书站了起来:“你就是小照提起的小沈吧,欢迎。” “不如小照先带小沈上楼看看房间?” 苏言笙全依着苏母的意思。 他们这是独栋的小别墅,边上倚的就是个公园,客房在二楼,与苏照原本的房间相邻,从窗户里望出去,正好可以瞧见一片湖光。 就像做梦一样。 虽说这一处不过是苏父苏母后来买下的,远比不上苏家本家与老宅,却也是好得叫习惯了逼仄环境的沈盼明手脚都不知该何处安放,苏母也是临时了解过沈盼明的情况,知道这孩子是苦大的,只道:“若是缺什么你跟人说就好了,小照这孩子也是,带人回家都不知道提前跟家里打声招呼……” 刚跟沈盼明交上朋友一天就顺手把人拐回了家的苏言笙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自己还是不用出声了。 大抵还是第一回被提到这样“贵客”的待遇,本身便受宠若惊的沈盼明忙道:“不不不不用麻烦了,这里特别好,谢谢伯母!” 苏母微微笑,又说了几句,便不再待在这儿给沈盼明增加压力,自个儿下楼去厨房看晚饭情况了。 沈盼明看向苏言笙,眼里还带着无措:“伯母人真好,长得也好看。” 苏言笙叫她逗乐了:“这种话你应该在她面前说。” 说完又环视了一遍房间,依旧是笑得柔和:“真没有什么缺的?不用拘谨的,你是客人,可不能怠慢了。” 说到后头便有了半开玩笑的意味,这么一闹,沈盼明倒是没最初拘谨了。苏言笙又道:“你房间没什么的话,不如来琴室看看?” 沈盼明眼前一亮,也就忘了剩下的那点儿不好意思,跟着苏言笙下了楼。 苏家的琴室,其实也不能够就这么称为琴室,只是在客厅旁边隔出了一块地,与餐厅对着,周遭用帘子隔开了,搭了个台子,上头摆的便是一架黑色钢琴。苏照小的时候,便是在这儿弹琴的。 倒是没见着小提琴,苏言笙瞧他四周看,倒是不难想明白他在找什么,笑道:“小提琴在我房间里,你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吗?” 沈盼明眼前一亮。 总体来说,苏照的房间可比客房大得多,也细致的多,桌椅书柜用的都不是隔板,而是上好的原木,都是素面,虽说不至于像那些雕花的家什一般细致到叫人眼花缭乱,却也是大气雅致,此外还多了一方小阳台,阳台上养着花,生得极好,看得出是用心打理过的。 苏照房间里看出去的也是那一片湖光山色,恰逢这会儿红日西斜,霞光染上天际,竟不是往常那看多了也嫌单调的橙红,而是几种颜色渐变上去,梦幻得好似学步时听到过的童话故事里的景致。 其实也不是没有看过的,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便听过小姐姐赞一声“好漂亮”。 也就记住了那样的漂亮。 后来没事时也爱看看天,毕竟总有那么多的美好,是被人错过的,纵然不能保证一丝不落,却也抓住一点是一点。罗晨倒是因此取笑过他,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多少是像他这样爱看天爱看花爱看草的,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十分实诚地在跟父母去到外地旅游时给他拍下了一场雪落长安。 如今在苏照家苏照房间里一抬眼,触目便是这漫天霞光。 苏言笙自然也看见了,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其实也不是看不见这些,科技发达,想造出什么会没有?况且就是最早时候,他做任务去到的那个修真世界里,灵山秀水,甚至还比机器模拟出来的景象强出百倍。 只是美就是美,不管看过多少回,重新见着的时候,也还是会惊艳的。 看着沈盼明也有野发愣,他顺势感叹了一声:“真漂亮。” 换来的是沈盼明灼灼的目光。 一个人看景,又与两个人看景是不一样的。 苏言笙朝他笑了笑,从架子上取下了琴盒,小心翼翼将里头的小提琴取出来,借着阳台玻璃门里透出的光,给琴弓擦过松香,试过音,便架在了脖子上。 陌生的旋律在暮色中流淌出来,跳跃在花间,仿若一只灵动的蝶,在花间停歇过后,却又轻盈跃起,扇动着翅膀继续找寻——找寻的便该是那沐浴在余晖下的少年。 眨眼之后,眼前的景象又仿佛是陷入了黑暗,音符在旋转,指引来路,终于又是看到了那点点白色荧光,柔弱,却是努力,孤单,依旧坚定。是一只白色蝴蝶,带着柔柔的光,破开黑暗,往一个方向前行攀登,叫人忍不住便要跟上去。 视线忽而变得开阔,又是那一片原野,风送花香,世间最美好的景致都在周边环绕,逃都逃不开去。 可又怎么忍心逃呢? 也是等到一曲终了,苏言笙羞涩一笑,放下琴与弓:“很久没有认真练,有点手生,见笑了。” 这个手生不算假,就算是苏照,近一年来反反复复的治疗,本身就十分伤神,他又要兼顾学习,哪里还能来经历拉琴,只是偶尔手痒了,才会忍不住碰上一碰。 苏言笙自己也是会拉小提琴的,这倒与他本身的出身有关了。虽说苏家上几代男子一直从戎,出来的姑娘也是刚强的形象,更别提嫁进苏家的姑娘几乎也都是成日与机甲一类打交道苏家男子的同学,苏言笙却是个异类——他自幼就表现出了对音乐非同寻常的天赋与喜爱。 也只有苏言笙自己才知道,这是他那位埋头研究医疗仓开发的母亲的爱好。 那个时代这些个古雅的乐器其实也不多见了,可苏言笙是家里的幺儿。他喜欢,他的父亲、爷爷、兄长都不介意将他往这样的方向培养——毕竟苏家这样多人有出息了,也就不差苏言笙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幺儿。 横竖都是护得住他的。 只是苏言笙也实在是一个怪胎,偏生就去闯了任务者这条在当时崛起不久且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遭人待见的路。 也就这么将自己坑了进来。 小提琴本来就不是最为熟悉的,倒是在做第一个任务时无聊得狠了,将那个时代的乐器或多或少学了些,又托着晏晏用几分换过一杆笛子,平日就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吹着玩。 只是那首曲子是苏照最为熟悉的,几乎在琴弓碰上琴弦时,左手边自动搭好了位置。 是苏照最喜欢的曲子。 沈盼明虽听不出水平,却能听明白其中情感,哪怕苏言笙自谦,他也还是由衷赞道:“好听。” 好听得眼底都忍不住要涌上一股热意。 有人替他弥补了一个已经不可能完成的承诺,这些人,其实都特别好。 仿佛是怕对方不相信,沈盼明没忍住又加了一句:“特别好听。”(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章 少年与英雄 苏言笙自然相信他是发自内心觉得好听,也许久没在人前拉过琴,不知算不算心血来潮,忽道:“要不然你有空就来我家,我教你?” 沈盼明一愣,一双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亮。 两个沈盼明其实都入神了,压根没留意在苏言笙拉琴的时候,房间外面其实有人来过,苏言笙得了晏晏提醒,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弯了弯眸子,琴弓下仍旧淌出一串流畅的音符。 也是有很长时间了,苏母并非没听过苏照拉琴,可像今天这样子,看见儿子站在余晖下,微微闭着眼,匀称漂亮的指节在琴弦上跳跃着,嘴角翘起了一点自己都未必知道的弧度。 这样儿子,恬静且沉稳,优雅得好似遗落凡间的王子。 她没打扰两个少年,在琴声停下来之后,听了一会儿,才又蹑手蹑脚地下去了。 晚饭时候,沈盼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苏母更热情的招待,只是热情,却也不至于叫人惶恐,反倒是苏母这些年对人际交往是早已纯熟,将度掌握得好,叫沈盼明宾至如归,故而一顿饭吃地算是相当舒服。 受宠若惊自然也还是有的,归根结底是这么多年,除去已故之人,鲜少有人对他这么好,像个长辈一样给他夹菜,与他拉家常。 分明是他想要拉苏照一把的,结果到头来,被暖到的是他自己。 晚饭之后,苏言笙给沈盼明交代过之后,先回了房间洗澡,之后果然是听到了晏晏的提示“苏母去敲任务对象的门了”。 天下父母心,一向孤僻的儿子忽然带回家一个好友,虽说资料都有,作为母亲的苏母却也不至于真的就这么快放心的。 苏言笙相信沈盼明,也相信苏母,也便不至于火燎火急。有些话总是要摊开了说,苏母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母亲,沈盼明也不是个打着歪主意靠近他的小人,沈盼明性情好,叫苏母知道了这一点,加上是自家儿子的好友,之后自然也会照顾着些。 这样的话,沈盼明的日子也会过得更轻松一点吧。 至于苏母背着儿子敲门找他谈话这件事,沈盼明也是不惊讶的,甚至在决定来苏家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被质疑被质问的准备。 人不可能相信一个陌生人,这一点,他完全理解,也没立场去怪罪。父母总是会关心孩子的,尤其是苏照这样明明什么都有,却还是简单到别人稍稍伸出手便愿意敞开心扉的孩子。 他没有歪心思,能想明白对方的立场,故而也就不怕难堪了。 谁料苏母开口说的却不是他曾经设想过的其他台词,这位母亲拉着他在小桌边坐下,开口仍是温和:“你是小照的朋友,我们相信小照,也相信你。” “小照这孩子其实一直比较内敛,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跟他玩,其实这孩子只要认定了什么,那就是长长久久的了。” “他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愿意跟他玩。” “所以,可以拜托你没事的时候常来家里玩吗?” 不过琐碎话语,却透着十成十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处叫沈盼明不舒心。 只是即便这样,她也依旧没能忍住提了一句长长久久。 沈盼明忽然就明白了这位母亲担心的是什么了——担心儿子一腔真心,只换来可有可无的玩闹,担心儿子的朋友在新鲜劲过后便不再搭理她这个因不善言辞而显得傲气的孩子。 原来被家里人宠着,是这样子的。 也不知为什么,沈盼明忽然就觉得有种卸了负担的感觉。其实别人也不盼着他如何,只是叫他不要轻易扔下那个孤独得太久的少年。 本来也不打算扔下的。 沈盼明终于是在苏家母亲面前笑出了那一口牙,真诚里多了几分叫人莫名心疼的坦率:“您放心,苏照不嫌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母也终于想起了面前这个少年是曾经出现在报纸上的励志人物,只是光鲜背后藏的是流离失所。 受过苦受过难的孩子,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去守住这份看着甚至有些傻气的坦率?而这又究竟是守下来的真诚还是过早磨炼出的世故圆滑? 这些苏母都不知道,但不管哪一样,却也都足够叫心中天平两段的分量重新均衡了。 饭后两个孩子又是跑到了房里拉琴,这一回更是大敞着门,琴声落到一楼,也较之前清晰了许多。 这一点沈盼明是没多在意的,只是这回却不是安安生生听完一只曲儿—— 中途便有清越琴声传入,仿若一把珍珠落入水面,带起一片莹润水珠,平白为这场景添了几分活泼的意味。 两种不相同的琴声交织攀援,倒也融入得相当好。 沈盼明再去看苏言笙,便是看见少年又翘起了嘴角,多了些欣然。 …… 难得出了兴致,苏言笙便又多拉了几支曲子,楼下的钢琴声却并没有一直跟下来,苏言笙对此也不意外,掂量着时间差不多,便收好了提琴,正巧苏母也来敲门了。 苏父出差在外,苏母也不能是总抛下工作陪他们,第二日一早也还是要回公司里坐镇,便只能事先嘱咐他们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起,起来了直接找阿姨做早餐便是,而后又仔仔细细得告诉她们若有什么需求便直接与司机说,想出门了也开开心心地去,只消注意安全便好。 他们俩都应了是,不忘叫苏母早些睡,莫要太过劳累。 随后沈盼明也回了自个儿房间。 这在兴头上,苏言笙也是不困的,听晏晏汇报说任务对象已经睡下了之后,先是笑了笑,而后又开始折腾别的。 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其实还没好好接触过这个世界的电子设备,学校里不兴带手机,他带着沈盼明回来这一晚上,沈盼明也是表现出了一副有琴有书万事足的模样,便也就用不着别的东西打发时间了——再者这会儿的沈盼明还没那个能耐买智能手机。 待到没什么事做,苏言笙便想起来他们还是有个班群的,只是他也不用劳动自己去翻手机找记录,想偷懒时只消躺在床上找晏晏。系统连转播相关人物现场的能耐都有,不过是调个聊天记录,也并不困难。 只是那些记录一出来,便叫苏言笙颇为讶异地瞪大了眼。(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章 少年与英雄 【高一一班天下无敌】 哪吒:啊啊啊你们是没看见沈沈那个眼神啊,讲真跟我家狗子看我哥的眼神没差别 小龙女:给条尾巴就能摇起来? 哪吒: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那叫什么来着,哎呀我咋找不到词了 纣王:友情提示一下那叫忠犬 纣王:我嘞个去这什么鬼匿名 申公豹:换一个 红拂女:心疼你三秒,其实不如不换,不过话说苏照笑起来超好看啊啊啊啊啊,我的少女心! 石矶:拉倒吧少女,人家可不是冲着你笑的 李靖:人家是冲沈沈笑的 小猪熊:完了我们晨哥正宫的地位要动摇了 太乙真人:啧啧啧,沈盼明这个大猪蹄子,居然抛弃晨哥学会去勾搭金大腿了 名字怪异,可经过晏晏提醒苏言笙也明白了这些名姓都是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且是许多年前一部颇为精彩的动画片演绎过的故事,而这情况他们现实世界里也有过,便是匿名聊天,不叫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这插科打诨没一会儿,便有人也顶着匿名发言了。 妲己:哎呦我的哥哥姐姐,盼明没账号就算了,人家苏照和罗晨还在这个群里呢! 可不是,人家还正窥屏呢。 苏言笙平日虽不露面,可与几个沈家小辈相处得久了,熟悉之后,也是叫沈家那个跟他并无亲缘关系的小表妹拉进了一个又一个的群聊,看一些话语看多了,倒也没多大诧异,只觉得年轻人真是活泼,且不管哪个时空的年轻人都很活泼,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正直的,倒有些小差异,不过只需细细一想,便不难知道这位老实人的身份。 “老实人”的马甲也很快就叫人扒了。 哪吒:哎呦这妲己是晨晨吧,抱抱晨晨晨晨不哭,沈沈不要你我们还要你呀 太乙真人:你们女生叫人的方式可真恶心,我晨哥魅力四射,沈哥又是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不过一时迷了心窍,给他一点时间,定然迷途知返 哪吒:哟原来你是男~孩~子~ 申公豹:恕我直言 红拂女:你们男孩子的友情 李靖:真有意思 妲己:【此人已死有事烧纸.jpg】 苏言笙的想法也跟申公豹红拂女不谋而合了,果然他不太懂现在的年轻男孩,说来沈盼明不接触网络,只是他在男孩子女孩子中人缘都不差,这些东西怕还是貌似懂得挺多的罗晨以及一干同学教的。 啧啧啧,男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主。 没再细心留神一干儿学生在聊天软件上的小打小闹,苏言笙吩咐晏晏关闭聊天记录,合眼便打算睡了,晏晏是熟悉他的,深知他须得室内留些微弱光亮才能睡安稳,不过说来这世界安逸得有些许过分了,如今月色正好,月光透过并不算厚重的窗帘,剩下柔柔一层亮芒,倒也是刚刚好。 宿主睡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这一份资料也叫晏晏保存下来,到时候打包好了再一起发到主系统那边去。 系统都有自己的规则,却并没说过不许回护自己的宿主,哪怕它不像沈家那位兄长家的系统一般傻,却也并不在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苏言笙争取些什么。 苏言笙愿意接任务,任务也不会影响苏言笙的个人状况,那让主系统那边闭嘴的最好方式,难道不就是它作为绑定系统给出的数值报告吗? 不过前提依旧是要完成任务的。 看着难得安睡的苏言笙,晏晏最终还是选择了等人起床了再说。 第二天苏言笙其实起的也早,洗漱完出来,去敲了沈盼明的门。 沈盼明不认床,也习惯了起早,倒是在苏言笙醒的时候晏晏便表示隔壁的沈盼明已经醒了,甚至都把被子叠的齐齐整整,把一些个无关要紧的小摆件看过了之后,又小心翼翼给放回原来位置——却是一直没出来。 沈盼明开门开得快,苏言笙一抬头,迎面而来就是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早上好。” 忽然就忘了自己本身想说什么的苏言笙也跟着他笑了:“早,一起下去吃早饭吧。” 他的话,沈盼明自然是欣然应允的。 生怕一会儿苏言笙与沈盼明玩开了又没功夫搭理自己,晏晏十分有先见之明地趁着早餐时候将该汇报的情况汇报了。 “言笙,虽说任务对象是沈盼明,但最主要的还是将故事掰回原本的轨道,让男女主安安生生在一起,其次才是把外来数据‘引渡’出来。” 苏言笙却是一脸无辜:“然而男女主根本就不需要我去撮合啊。” 剧情线足够强大,男女主之间就算没人加一把火,大概也是要从若即若离到如期似胶说完。就上一次差点脱轨的情况还是沈盼明助的攻,硬生生把剧情拉了回去,还加了一把火。 “所以说我只要防止沈盼明成为他们心里面跨不过的一道坎不就行了吗?” 只要沈盼明这个倒霉的外来炮灰不死在最后,那就没关系了,男女主必然是有能耐逢凶化吉的。 也不是一定就要将沈盼明与男女主远远隔开的,只要他看好沈盼明就可以了。 晏晏:“……那言笙你不要忘了跟同学们联络感情,友情提示接下来学校会举行春游,建议参加~” “虽然说言笙你不差钱,可是既然是送到眼前的积分,能拿还是建议拿一下的。” 苏言笙:“……” 什么叫做虽然不差钱,难不成他还会嫌弃钱多吗? 只不过哪怕是没有这么个交朋友的隐藏任务在,他也是会去参加春游的,毕竟连个体育课都能成为剧情节点,春有这么大件事,必然要发生些什么,尤其这还是女主转学过来之后的第一个春游,苏言笙就不信没人蹦跶。 况且沈盼明也是回去春游的,上回秋游班主任甚至有意帮他出钱,只是叫沈盼明自己拒绝了,如今他花销不大,从前攒下的一些钱与补助金以及比赛的奖金也是实打实放在那儿的,哪有叫老师出的道理。 结果就是校方出手,将他费用免了,权当是社会实践,只要求他回来交一篇文章做做样子。 这边与晏晏交代完,苏言笙与沈盼明吃得也差不多了,家中的阿姨是难得看见又客人来,本着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念头,真给他们蒸了不少南方出名的糕点,他们都吃了个肚子溜儿圆。 待沈盼明放下了筷子,苏言笙笑道:“今天想出去玩吗,都方便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章 少年与英雄 有那么一瞬间,沈盼明仿佛都过他看见了一个慈爱的老父亲。 只是面前的温润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叫人将他与满面褶子的慈祥老人联想到一块儿,沈盼明也只能是觉得自己脑洞太大——都是罗晨那个不靠谱的的锅。 其实出去玩也是极好的,自小到大,沈盼明还真就没几个机会是跟其他孩子一样好好在公园之类的地方玩耍的,小时候一心只知读书,等到大一点了,便有了挣钱的意识,后来孤儿院做不下去,别的孩子都有了安顿,沈盼明却拒绝了院长的援手,只用补助金租了一个能住人的小地方,一边上学一边在课余时间打工,勉强完成了自己的初中学业。 因着他小,没几个地方敢收童工,工作也便不好找了。他是什么都做过,去工厂以不存在的爷爷奶奶之名领了小手工回家,或是平时收集瓶子去卖,也遇到过好心人,愿意让他在自家小餐馆里帮帮忙,只是不能说是打工的,只能说是家里孩子出来帮忙。 到后来中考一举成名,以全市第一的好成绩被现在的中学破格录取,便开始有人找他给孩子补习,毕业的那个暑假与开学的第一个寒假,他都被富庶人家聘请过,管吃管住,也不是图他教得多好,只是他是个活榜样,要放家里撂了鞭策孩子。 开学后学校他申请了学期间在学校留宿,周末也有老师邀请他到家里看看,等放假了他才是又租个小房子,继续挣自己的钱。 哪还有功夫玩闹? 其实即便真的有功夫,他也是不大乐意跑到人群中去的,孤零零一个,像什么话? 只是这会儿苏言笙能陪他出去走走,他却有些挪不动步子了。好半晌,他终于是忍不住看向了对面:“你会不会弹钢琴呀?” 这问得还有几分扭捏,苏言笙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又笑开了,直接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沈盼明到了放那大家伙的小厅里,给沈盼明端了张凳子坐下,自己便去掀开了琴盖。 看见那些个排列的齐齐整整的黑白键时,倒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味道——家里面本来是有的,是父兄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只是,他有多长时间没回过家了来着? 其实也记不清晰了,只知晓他走的时候侄女还在念书,回来时却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再到如今,连侄女的大儿子都入行十多年,准备与心上人订婚了。 多少年,倒也不重要了。 手指触上琴键,而后用一种虽是轻巧却也依旧不容置疑的力度压了下去,随后左手接上,共舞的同时又依附着对方攀援向上,音律回转间描绘出的是一处触目空旷的原野。 有花,有草,有湖,有树,静谧得仿若梦境。 偶然也有兔子闯入草间或鸟儿飞掠过湖面,惊碎一池涟漪。本是误闯,却更添几分灵气。 本是想说一句“略懂,只是不如我母亲”,可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来了。 苏母是正儿八经世家出身,哪怕后来学的不是这块,从那样一个家族熏陶出来,过了她父辈的眼,又能差到哪儿去?可他苏言笙又何尝不是打小在父兄眼皮子底下磨练出来的技艺。若论技巧兴许敌,可若论情深…… 若论情深…… 也未必就是败了的。 不知不觉间,述说着温和静谧的琴声已经转了个调,自隐隐熟悉到全然陌生,却也不见沈盼明流露出诧异模样,只在苏言笙意犹未尽地终止之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得苏言笙都有了几分不自在:“晏晏,你能分析他心理活动吗?” “他这表情我有点慌啊!” 生怕剧情一不小心就往某个不可扭转的方向撒蹄狂奔而去。 晏晏不迭地接下了指令,开始分析沈盼明心里,沈盼明却是将话说出来了:“苏照,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并非不想学小提琴,而是更想学钢琴,想与你在同一处,为你伴奏,为你原本便绚烂无比的曲子增光添彩——与你站在一起的念想,早已压过了本来心愿。 苏言笙:“……” 晏晏:“言笙你放心,暂时没有过界的感情,只不过任务对象貌似是尤其亲近你,把你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根据情况来说并不是任务对象以前遇到的人的替身,他分得很清楚。” “需要随时监测任务对象情感状况吗?首次开通本服务需要五万积分,无限定时间,除特殊条件外皆可使用。” 这样的服务,大多数任务者是开通过的,只是最早时候苏言笙没这个资产,到后来他在那个世界里的实力也就强横到不需要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了,再者从一个外来人士混成了大半个本土人,也就没想过依赖什么,故而也就一直拖着。 如今晏晏提起,倒也不是不能开的,只是苏言笙还是拒绝了:“暂时不用,是我想多了。” 像沈盼明跟罗晨这种,一看就笔直笔直的。再加上沈盼明那么个经历,哪怕再信重一个人,也不可能说相熟起来的第二天就想着跟人家搞对象,这会儿多半是雏鸟情节,想护好又一次交到的朋友,倒是他想的太过龌龊了。 分明一把年纪,怎么就开始乱想人家根正苗红小少年了呢? 大概也还是与沈家那个小妮子相处久了。 他这边耽搁得久没回应,沈盼明蓦地变得不安,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只是想便是想,纵使错了,也不该不承认。 不管苏照答不答应,他不后悔提出要学。 等苏言笙回过神来,便看见沈盼明脸色居然没了方才激动出来的红晕,倒是比寻常时候还要白上不少,不由诧异:“晏晏,咋了?” 晏晏:“……怕你嫌弃他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苏言笙:“……” 好的,他的锅,他错了。 他迅速调整过自己的表情,将先前的小诧异与后头的空茫都收了,站起身去拉沈盼明,将沈盼明摁在琴凳上:“自然可以,可若是在我这儿学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沈盼明眼里熄下去的光登时重新亮起:“不会,多苦多累我都学。” 苏言笙脑中飞快闪过,见沈盼明答应得爽快,便继续道:“首先可得给你立规矩,学校里能练的时间终究也不多,那往后周末没什么事,你就都到我家里来练琴吧。” 女主因为家庭缘故,也是申请了学期间留校的,这会儿正好名正言顺地降低沈盼明跟女主建立私交的几率——沈盼明跟男主玩得好他都不管了,女主这边耍些小心机总不至于就过分了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6章 少年与英雄 苏言笙是个行动力强的,当即就去书柜上找了自己启蒙时的书出来,教着沈盼明先认谱,也不只是沈盼明开挂还是大孩子接受能力强,学得倒是不慢。 两个男孩子,就这么围着一架琴,玩了一整日,自然,也还是安排出了学习与写作业的时间的。 待晚上苏母回来陪他们吃饭,听说自家儿子就这么收了个学生,除去惊讶,也生出了考较功课的心思。 倒不是说她觉得沈盼明不会好好学,只是弹与教学是两回事,她儿子是她教出来的,具体水平她知道,可儿子有没有教人的能耐,会不会在一些小细节上误人子弟,这却是她不敢保证的。 苏言笙也庆幸苏母只是要看沈盼明的情况,要换了他,他可不大敢在苏母面前碰琴的——前头小提琴他不算熟,基本也就是依照着苏照的记忆复刻下来,若是钢琴,这一时半会他却无论如何都得担着泄露本身风格的风险。 太招人耳目了。 至于考较结果,苏母对沈盼明也是意外的满意,当下没说别的什么话,只是叫自家儿子好好教,可别误人子弟。 横竖是由得两个少年去闹腾,她当母亲的只要看着便是了。 住宿生周日下午便要回校,回校依旧是苏家的司机送,而到校之后,沈盼明还执意帮着苏言笙一同收拾了宿舍,倒是叫恰巧回来看见的罗晨啧啧称奇。 沈盼明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罗晨虽说早在苏言笙面前丢过脸了,可到底还不像沈盼明那样子放飞自我,便没拿这个挤兑沈盼明。 其实学生之间的友谊要建立起来并不困难,甭管是不是多心的人,横竖这儿这三位都不爱用恶意揣测旁人,不过搬到一起三两天,在沈盼明的带领下,罗晨跟苏言笙的关系也算得上突飞猛进,具体体现在沈盼明依旧日常拉着罗晨角色扮演,今日举案齐眉,明日父慈子孝,后日则是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戏精撑起一场古今中外融会贯通的一场好戏,剩下一个作为观众的老实人只看心情负责着灭火或是添柴,总之就是一家三口不知多少辈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真是看得来串门的同班同学一愣一愣的。 也就终于,一些时日相处下来,‘苏照其实很好相处’这句话不再是沈盼明的一面之词了。 沈盼明和罗晨都是班里人缘好的,一来二去,一周不到的时间,直接将苏照变成了班里的大宝贝,最开始同学们也就只是来向苏言笙请教问题,倒多亏有晏晏这么个外挂,苏言笙耐心也不差,都有好好教。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得知苏言笙虽说不能剧烈运动却可以做一些慢跑之类的事时,顺手来拉苏言笙一起跑个步垫个排球的男生也便多了。 沈盼明倒是挺哀怨的,只能默默地到点轰人,一边看着苏言笙跟隔壁宿舍同学讨论题目的罗晨比他还哀怨:“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苏苏不是合给雪瑶补习的么,怎么还双标啊。” 沈盼明的关注点明显是有些与众不同:“苏苏是什么鬼?” 罗晨看着他:“你不知道吗,我们班女生都是这么喊他的呀。” “啊啊啊苏苏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完了完了苏苏什么都会,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脸着地的小仙女活了!” 听着罗晨学女孩子的腔调,沈盼明忍不住抖了抖,满是嫌弃:“可别闹了,咱们班的小仙女这么喊是可爱,你也是小仙女。” 罗晨娇嗔:“死鬼,你昨个儿才说人家活泼可爱呢!” 一回头,苏言笙正看着他们,满是好奇,眼里都藏了笑意:“说说,咱们家小明又怎么欺负小罗了?我给你们主持公道。” 这闹剧三天两头上演,苏言笙无非随口调侃,也不是非要得出个所以然来,罗晨嘿嘿一笑:“你们讨论完啦。” 苏言笙看他的神情无奈又慈爱:“别说讨论,人家说再不回去午觉时间就得笑过去了。” 罗晨生无可恋,沈盼明却是面不改色:“也是,早点休息下午上课才有精神,苏照你也是,好好睡,下午还有体育课呢。” 又是周五,自然是有体育课的。 苏言笙点头:“我妈说这周要抽查,你没问题吧。” 沈盼明犹豫了一下表示应该没问题,旁边罗晨倒是挺好奇:“明明你现在每周都去苏照家呀?” 算起来也一个多月了,沈盼明跟苏言笙黏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有时候课外时间都找不到人外,连同沈盼明惯常留下的周末他都是欢欣鼓舞跟苏言笙坐上同一辆车,闹得罗晨还挺好奇。 倒也不是不知道沈盼明跟着苏言笙学琴,只是在罗晨潜意识里,像往他家跑他也觉得没什么,可苏言笙总是不一样的,他那样的家底,哪怕现在熟悉了,撂同学眼里也还是高不可攀无法企及打得存在,沈盼明每周都过去,难道不会觉得压力挺大么? 沈盼明还真是没觉得,也不是说最开始就不怕尴尬了,只是后来苏母找他聊过几次,一直都拜托他好好陪着自家儿子,后来更是看了大半个月觉得这孩子可以,收做了半个弟子,苏言笙对此表示:“学生住老师家里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你又不是白吃白喝,而且那么多我帮不上的事情,你不也有在帮忙吗?” 都是一片赤诚的好意,他倒是不好扭捏,只求更努力一点,做得更好一点,等能力足够了,再去回报这份善意。 毕竟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不至于自卑到觉得连当个朋友或学生都不配。 他笑而不语,看得罗晨又是一声鸡皮疙瘩,倒是苏言笙收拾好爬床的同时给他解释了:“现在我妈看盼明就像看儿子一样,我都要失宠了。” 罗晨目瞪口呆。 苏言笙补充:“你不信的话这周也可以过来玩啊,现场看一看。” 他说的也不算夸张,因着身体不好精神也差,苏照跟父母的关系也不算很亲,倒是沈盼明更会讨好长辈,在他的带领下,苏家的气氛热络了许多,不然苏母也不至于这么喜欢沈盼明。(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7章 少年与英雄 对于苏言笙的提议,罗晨还真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之后表示:“要不我回家看看我家明天出不出门,没什么事我就去找你们玩。” 罗晨家里统共三个孩子,关系一直都好,一家人也都不是什么忙死忙活的职业,周末惯常会一起出门走走,爬爬山逛逛公园看看电影什么的,故而还得先看看家里有没有安排。 苏言笙表示十分欢迎,并掀开被子躺好了。 沈盼明与罗晨也是爬了床,眼看都躺下了,罗晨却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那个春游不是说一宿舍为单位一起玩吗,你们介不介意多带一个。” 他没说带谁,苏言笙心里就有了答案,一般来说,小世界的文案工作者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男女主相处机会。 果不其然,苏言笙迟疑道:“就是雪瑶跟他们班同学相处得不太好,倒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苏言笙还没说话,便听到了沈盼明揶揄的声音:“哟,这不是才不乐意帮人家补习嘛~” 罗晨有些尴尬:“这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沈盼明:“诶你这就不对了啊,都是兄弟,苏照给她补习就亲了吗?” 出了语言漏洞的罗晨咬牙,心说苏照来给李雪瑶补习或跟李雪瑶走得近,别人怕还不会有什么旖旎心思,毕竟苏照这个人再怎么平和好相处,人家身世气质摆在那儿,无论如何都会给人一种“尔等凡夫俗子高攀不起”的感觉。 牙疼的罗同学选择了少说话:“人家苏照正人君子。” 沈盼明乐了:“你不是?” 罗晨有没有瞪沈盼明苏言笙是看不见了,只不过也不妨碍他听出罗晨话里隐隐带上的一点恼羞成怒:“小明你这是要造反?” 试问如果火药要炸了该做什么? 当然是浇油啦! 沈盼明显然是火上浇油一把好手,当下还做出了自己心虚要粉饰太平的样子:“没没没都是自家兄弟我怎么会觉得你不是君子呢?就是家里孩子终于学会拱白菜了,我欣慰。” 罗晨终于是憋出了压低声音后依然显得咬牙切齿的一声带威胁的低吼低吼:“沈、盼、明。” 被点名者打蛇随棍上:“爱妃息怒,朕还不想失去你~你要相信朕对你是真心哒~” 罗晨决定睡觉。 苏言笙憋了半天笑,终于等到了他们安静下来的当口,出声道:“谈恋爱也不是坏事,不影响学习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共同进步呢?” 【罗晨心中一梗,当即翻身起坐,一手捂着心口,一手颤巍巍指着苏言笙的方向,心道你小苏同学眉清目秀,怎么也学着沈盼明那不要脸的叛变了!】 读完这一段或许只存在于想象者心中的文字后,晏晏道出了再没说话的罗晨现在的状态:“言笙,他脸红了。” 脸红的罗晨表示不想理这两个不讲理的,横竖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苏言笙心情愉悦的同时还不忘关心任务情况:“就算他们真早恋也没关系吧。” 回答问题的是晏晏兴高采烈的声音:“只要最终结局没有偏离就没关系!” 苏言笙无奈:“我怎么觉得出来了一趟你也活泼了不少呢。” 晏晏陷入沉默,而苏言笙也不需要它的回答:“也是好事。” 当晚回到家,在苏言笙表示第二天可能好有另一个同学过来做客,并且那也是舍友的时候,苏母表示了十分欢迎。 罗晨第二天果然是来了,还是跟着苏言笙给的地址自己摸过来的,来到就表示想参观沈盼明的住宿环境,在剩了他们三个人的情况下依然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地转向了苏言笙:“少爷,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苏言笙笑而不语,沈盼明挑眉,上前一步挡在苏言笙面前:“晚了!” 罗晨可不管他,只陈恳对苏言笙道:“哎哟你可别老这么笑了,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弯好吗。” 沈盼明炸起:“滚滚滚你都有女粉丝了怎么还要染指我们家苏照!” 阿姨正好端着待客的茶水点心过来,也不知是看惯了什么情况,对此表示欣慰:“这样才对,沈少爷肯把这儿当家就好,夫人日日都念叨着这个呢——你们小男孩关系可真不错。” 罗晨在阿姨出去之后就蔫了,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对这个玄幻的世界表示绝望。 #急,我的沙雕舍友跟班上少爷成了一家人我是唯一一个状况外的,我该咋办# 答案是看着人家兄弟两个团结有爱。 在要求听沈盼明的钢琴并得到了同意之后的罗晨再次感受到了“人比人气死人”的绝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盼明:“真只学了一个月?” 他妹妹是有学钢琴的,故而他也了解一点,虽说现在沈盼明所弹奏的也不过是最基本的练习曲,左手部分也简单到没话说,可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多少人是甚至连左右手协调都做不到的,更别说稍稍提速了。 除却勤奋练习,自然也说明了沈盼明领悟能力实在不算差。 沈盼明对此当然是得意的,可见他满脸怜爱地看着罗晨:“我们高材生的世界,你不懂的。” 罗·一班的别人家孩子·高材生·名校预备役·晨面无表情:“在人家苏照面前说这句话,你真的好意思吗?” 众所周知,苏照,一座不管是从什么方面来说别人都无法跨越的高峰,高材生中的富n代,富n代中的战斗机。 沈盼明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一脸嘚瑟:“我兄弟当然厉害!” 罗晨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完全无法反驳。 只是打闹归打闹,沈盼明跟苏言笙关系好,在苏家过得好,他也是替沈盼明高兴的,这傻狍子大概已经轮不到他操心了,他还是多关照关照特殊班那姑娘吧。 罗晨没留到晚饭时间,晚上苏母回来,依然是问过了两个少年各自情况,并对下周旅游的事情提出了是否需要准备的疑问,得到否定回答后便让他们自己上楼玩了。 自然不能是一直玩闹的,有天赋的好学生也是靠着好好学习脱颖而出,虽说白天跟罗晨一起吃着苏家的小饼干自习过,也不代表晚上就能不看书,苏母不惯着他们,给他们定了一个月两篇读书笔记的要求,这要求也算不上过分,他们自然也要完成的。 只是书看到一半,沈盼明忽然出了声:“苏苏,你觉得罗晨跟李雪瑶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8章 少年与英雄 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合适的,不管是按家庭背景还是按现在所能看到的将来,他们都算不上相配。罗晨家庭温暖美满,自己上进,是市一中最好班级里的种子,将来必然也是光芒万丈,或许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事业,李雪瑶虽说孤苦出身,却忽然在中途冒出了个算得上腰缠万贯的舅舅,一转身麻雀变凤凰,靠着后门进入了特殊班,不管怎么说总还是不好听的。 就如同特殊班里那群少爷小姐,又有几个是真正瞧得起李雪瑶的呢?若是瞧得起,也不会潜意识里认为她“假清高”、攀附罗晨了。 大概连李雪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自卑吧。 ——可谁有说过将来是既定的呢? 在被书写好的那个未来里,李雪瑶就是在罗晨的带领下改头换面,叫特殊班同学刮目相看,一步一步走向光明未来的。 他看着沈盼明,没在笑,却是神色温和:“你要相信阿晨。” 相信罗晨的选择,也要相信罗晨能够处理好一切。 毕竟,他是男主啊。 心血来潮带着剧本装完逼逗完孩子后的苏言笙忽然想起了点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盼明一脸无辜:“苏苏,我听阿晨说女生都这么叫你,我也觉得这样好听。” 苏言笙:“……” 他自然知道班上女生对有好感的男生都有不同的昵称,譬如沈盼明的“沈沈”和罗晨的“晨晨”,甚至自从熟悉了之后在群里也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当面调侃,只是苏言笙只知道沈盼明没有智能机不上网,却忘了沈盼明身边还有个嘴没把的的罗晨。 说实在的,一把年纪了,“苏苏”这样的昵称,也实在是有点儿羞耻了,听着还像是口齿不清的“叔叔”。 只不过孩子开心,提供这么个乐子也不是不行,横竖,都不是带着恶意的。 他看了眼沈盼明,眉峰上挑,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问道:“那盼明你知道班里女同学是怎么叫你的嘛~” 沈盼明迟疑道:“小明?” 苏言笙笑了出来无声,那种愉悦却顺着他弯下来的眉眼满溢而出,方才那模样也端不住了,他纠正了沈盼明的错误:“她们叫你沈沈。” 沈盼明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看来女孩子喜欢叠词,不过沈沈比小明好听——他们怕不是叫我家小晨子罗罗吧。”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为难道:“听着有点像叫猪猡猡。” 为难,却没有丝毫同情的。 作为一个好舍友,苏言笙还是帮罗晨挽了挽尊:“没,他们叫他晨晨。” 于是好好的孩子说疯就疯,优秀学生未来栋梁把自己笑成了傻子,疑似罪魁祸首表示喜闻乐见,傻了正好,傻了就不用担心被赶超了。 这打打闹闹便过完了周末,回校正好是期中考,考完试后春游连着运动会,可以说是相当放松的一周。 到周三时候,果然是苏言笙三个加李雪瑶一个凑成了四人小组一同逛,横竖地方也就那么大,路途中倒不是没有遇上过特殊班的姑娘小子,只是对方也不知是慑于苏言笙的存在还是不打算刁难李雪瑶了,连冷嘲热讽都免去,就这么擦肩而过,权当没看见这么个人。 倒是一班的女生还热情,吃饭时纷纷邀请他们坐过去,倒也连带李雪瑶都没被冷落。 都是心思单纯的姑娘,也就不介意是不是本班,一班女生也是知道这妹子总爱找班上罗晨要题目要书单的,一来二去便多了不少好感,这会儿凑到一块,拉过去叽叽喳喳就聊了起来,倒是闹得李雪瑶有些不适应。 罗晨帮她解围,结果班上一姑娘笑着拍了他一记:“怎么着,就开始护崽啦!说不准分班后雪瑶就考进我们班了呢。” 李雪瑶很努力,这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高二分班,虽说难度高,但说不准就真的能进来了。 罗晨之前也忘了这样的可能性,顿时看向李雪瑶——也真不是不可能的。 李雪瑶却是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打算选文科。” 若是选文科,那倒是大概率不在一班了,只是各人有各人路,文科理科其实都一样,只是方向不同。不管哪条路,只要好好走,都值得被祝福。 这一点苏言笙倒是不意外,以他们最终一个读法一个读医且是在毕业后才在一起的状况来说,李雪瑶读文罗晨读理的概率很大。他只是终于想起来李雪瑶也确实并不是一直与富家子弟同班的,特殊班里的人,有人发愤图强,有人早早做好了出国的准备,有人则选择了研修艺术。 终究是分道扬镳。 这么说来,他大概还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按理说分道扬镳之后那群富家子弟也没这么无聊,那在沈盼明出现之后的故事之中,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连带毕业之后还被针对的,而又是哪个这么锲而不舍,居然连牵上小混混的线都要坑罗晨。 除此以外,应该还有什么是被忽略了的。 正想着,却是沈盼明又揽上了他肩膀:“苏苏是我家的,你们就羡慕吧。” 女生聚众嘘他。 当事人苏言笙一脸蒙圈。 等反应过来之后也是一脸轻松:“你们家沈沈也是我的,反正你们听不到他挨骂~” 女生哦哦哦,态度全然不像对待沈盼明那样。 倒是有个小机灵鬼思考之后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一语道破天机:“哎哟我去,苏苏沈沈就是叔叔婶婶谐音啊!你们一家子这不是在占我们便宜吗!” 另几个姑娘也是擦亮慧眼发现蛛丝马迹:“那晨晨是儿子?” “所以说攻受怎么定?” “低调低调,回去再讨论,别带坏小孩。” 罗晨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就殃及池鱼并且出现了一辆开向城市边缘的车。 总之就是总有人莫名其妙受到伤害之外,其余人都过得颇为欢乐,包括李雪瑶,也在一班女生的带领下笑到六亲不认。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里帖子【叔婶组吃不吃!】也飞快得盖起了楼,并在校运会之后扛起了一面大旗,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9章 少年与英雄 校运会,苏照这个设定,自然是不可能报名参加项目的,倒是沈盼明和罗晨都或多或少报了些,譬如男子三千米,便是两个都有报的。 这也就说明了他们不能一直在看台上陪着苏言笙。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唯一的意料之外便是李雪瑶居然报了女子一千五。从晏晏那儿得到这个消息时,苏言笙第一反应就是李雪瑶被坑了,可晏晏却否定了这个答案——没人在报名表上做手脚,这是她亲自站在她们班体委面前要求报名的。 同李雪瑶一起的也还有她们班另一个女生,只是这个女生曾经也是刁难过她的一员,哪怕后面没什么交集,苏言笙也还是觉得她们隔开了比较好。 而事实证明李雪瑶确实不是被强迫的,不知是天生还是从前经历,李雪瑶在体能与爆发力上都不弱,在最后半圈时,哪怕称不上一骑绝尘,也与不知哪个班的女生紧咬着争一二名。特殊班的姑娘居然也不甘示弱,与她们落下不远,正竭力追赶,至于第四名则是凄惨了点。 本身也便是冲线完事,只是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原本力争第一的李雪瑶忽然就这么摔倒了,整个个人扑到跑道上,一时间居然没能站起来,约莫是摔得不轻,不过一两米距离原本与她比肩的女生率先冲线,赢得一阵欢呼。 系统的警报嗡鸣,苏言笙看见终点那边多半是李雪瑶班上的同学,罗晨在操场另一端做跳高比赛赛前的检阅,唯独是沈盼明在比较近的位置,似乎正往那儿赶。 苏言笙当时脑中念头颇多,从“这么一解围李雪瑶怕不是要以身相许”到“救她的人不是罗晨她可别心灰意冷出了嫌隙”再到“要是这么一不小心折了那几个少爷的面子他们会不会记恨沈盼明”应有尽有。 只是再怎么他也不可能飞到终点扶起李雪瑶,沈盼明正在往那边去,而李雪瑶同班的另一个姑娘也快冲线了。 “言笙,陈雅云放慢速度了。” 突如其来的一个提醒,苏言笙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陈雅云是跑第三的李雪瑶同班姑娘,正常来说这会儿冲刺只该提速,她放慢速度,大概就是冲着李雪瑶去的。 她去做什么?嘲讽,还是补上一脚? 只是随即陈雅云就停在了李雪瑶身边,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还能动吗?” 她声音清淡,没有关怀也没有担忧,仿佛就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问完有用一样的语调道:“能的话至少把线过了。” 李雪瑶虽说搞不清状况,却在陈雅云说出第二句话之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四名依然在逼近,原本互看不上眼的两个姑娘,就这么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方的终点走去,那一刻也不知她们是什么样的想法,陈雅云没有抛下李雪瑶独自冲线,李雪瑶也没有推开陈雅云让她先保住第二名。 终究也还是第二名。 几乎是下一时刻,后面的同学冲刺,完成比赛。 只差一点点,就保不住这个名次了。 陈雅云没松开手,她淡定地看着不知道该不该围上来的自己班同学,出声道:“来个人,帮忙送她去医务室。” 看台上苏言笙沉默了片刻,问道:“晏晏,我是不是太狭隘了。” 晏晏没答话,只尽职尽责地给他转播着李雪瑶那边的情况。 李雪瑶其实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有点愣,等反应过来再看向陈雅云,则是带着不解了,陈雅云也依然没给她好脸色,只接过同学递的水,喝了一口之后依然是架起她:“先去医务室上药。” 同样是跑步摔了腿,同样是被同学扶到医务室,这一次却是摔得更重,陪她过来的同学也不再是罗晨,而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陈雅云是李雪瑶的舅舅的侄女,算是她表妹。” 原本其实也无关要紧的关系,这会儿却叫晏晏特地说了出来。 两个姑娘那边,陈雅云看着李雪瑶手忙脚乱上药,双氧水浇下去,明明看起来痛得要死却还是不吭声,只在擦掉了粉白色泡沫之后又用棉签涂上红药水。 等着李雪瑶将手上擦伤处理好了转向膝盖,陈雅云才开了尊口:“李雪瑶,有些事如果你自己都不承认,那别人凭什么承认。” “有个好舅舅,能够凭借家里能力走到一个更好的环境里,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难道就让你觉得很丢脸吗?” 李雪瑶手一抖,双氧水差点儿浇错地方,之后赶紧正回了位置,依旧是眼也不眨地就浇了下去。 她没回答陈雅云的话,心里却是没办法否认的。 确实是觉得丢脸的,明明不是自己该得到的东西,却叫别人捧到了自己的面前,名不正言不顺,活该遭人耻笑,被人排挤。 她没说出来,陈雅云却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只冷眼看着她:“如果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担不起这份‘厚爱’,那就让自己名正言顺。” “舅舅是你真舅舅,又不是你骗来了,机会都摆在了你面前,成日说什么配不配的压根就不是清高,是矫情。” 陈雅云说话是没留余地的,苏言笙只惊讶她会为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费口舌,而李雪瑶也有一样的疑惑。毕竟陈雅云的话纵然不好听,却也不能算是坏心的。 她继续着方才的动作,将药水涂好,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讽刺也好真心也罢,哪怕是单纯为她舅舅觉得不值,也没谁有义务说些肺腑之言。 该感激的。 陈雅云顿了顿,声音没有半分柔和:“况且,你报这个一千五百米,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李雪瑶时能拿第一的,一个堂堂正正的第一,只要她能站出来,那就不是一无是处。 她将药瓶收回小盒子里,用过的棉签包在一处,然后抬起了头。 ——她没哭,眼眶里却分明是有着水光的。 “是啊。” 李雪瑶看着陈雅云:“我想要那句名正言顺。” 想名正言顺,想让自己配得上自己得到的一切。 陈雅云与她对视,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你本来就名正言顺。” 如果你自己都不承认,那别人凭什么承认。 要叫别人相信一件事情,那首先,你自己就得坚定不移地去相信。(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0章 少年与英雄 故事走向忽然变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苏言笙也有点懵,按理说难道不该又是男主英雄救美,或者退一步来说是沈盼明英雄救美,这陈雅云怎么就冒出来了? “言笙,原故事里没有这一段。” 原故事里罗晨与李雪瑶也还没这么快走到现在的亲近程度,哪怕有帮忙,也没想现在这样几乎朝夕相对就差个名分,李雪瑶固然是要走出自卑的,却不该这么快。 “分析一下?” 被剧情走向搞懵的苏言笙将分析的任务推给了晏晏,他眼前旁人无法看见的蓝光浮起,数据飞快涌动,飞快计算着李雪瑶的心路历程。 原本是孤苦时的认真拼命,到被认回时的惊讶,再到到了新环境之后对自己定位的不甘,对被看不起的恐惧,本该是在罗晨终于意识到女孩的细腻心思后伸出援手,让女孩一步步走回到属于自己的路上,一切却因为苏言笙的一句话生出了改变。 “这么有精力,不如好好看书,等放学再去打打球,总比现在有意思。” 那个时候的苏照甚至没正眼看她,只是他也没正眼看任何人,就那一刻,李雪瑶明白了什么叫差距,她跟对方之间的距离,根本就是天堑。说什么担心别人看不起她走关系,有的人甚至都不需要看她一眼,看都不看,又哪里会看不起呢?而还会看不起她的人,又真的就值得她难过吗? 有精力,不如好好学习。 第二次看见苏照是当天中午,在食堂里,平日里被传成高岭之花、能够傲视一切的人,却是跟重点班那个同样是孤儿出身的男生勾肩搭背走着,笑起来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李雪瑶是知道沈盼明的,毕竟是那样的励志典型,想不知道都难。她其实也有点羡慕沈盼明,羡慕他的堂堂正正。之前那几个男生挤兑她的话其实也没错,归根结底她不够好,他们比不过苏照,她也确实不如沈盼明。 既然知道了比不上,难道不该更努力吗? 下午体育课,她摔了一跤,是罗晨送她去的校医室,老校医的一句话,击败了她所有的坚强。 还是有人对她好的,明明不过萍水相逢,可罗晨这个人就是好得有点过分了,愿意给她开书单,愿意鼓励她,甚至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横跨足球场来扶起她。 罗晨从来就没有看不起她。 可若要与这么好的人比肩,她得变得更好啊。至少,得和沈盼明一样,堂堂正正。 只有这样,班里的那些人才不会再说罗晨的闲话。 她没忍住又想起了并肩而立的沈盼明与苏言笙,原本看起来也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也还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没人能说上一个“不”字。 于是再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苏言笙坐在边上,就这么鼓起勇气走过去开了口:“苏同学,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苏照没同意,沈盼明笑嘻嘻地将罗晨推了出来,而罗晨没拒绝。 见面见得多了,罗晨也不是个全然不细致的人,加之他将李雪瑶稍微带进了一班女生的环境里,而女生又是绝对敏锐的。在了解过她在班里的情况之后,罗晨没说那些少爷小姐对不对,也没说她对不对,只沉默了片刻之后,看着她:“雪瑶,我跟你认识,所以我知道你特别好,肯吃苦,有上进心。” “你并不是没有能胜过他们的地方,那你为什么不展现出来,告诉别人你配得上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呢?” “譬如我吧,就这么看我肯定哪哪都比不过苏照,但到了校运会,他就只能给我递水。” 罗晨其实也不是个很会灌鸡汤的人了,举例都举得诡异,只是李雪瑶居然还真的听了他话,在校运会报了女子一千五,态度坚定,而后在体委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完了来龙去脉的苏言笙也是目瞪口呆,晏晏则是在诡异的沉默之后表示:“言笙你放心,就算故事因为你改变,女主也是不可能移情别恋喜欢你的,对于她来说,你就是那天上月、雪中莲,美好却又无比遥远……” 苏言笙:“你可闭嘴吧。” “……对比起高不可攀的言笙你,罗晨这样子温柔陪伴她成长的才是她的最佳择偶目标,还有男子三千米已经开始了,任务对象邻先。” 苏言笙赶紧是看向场中,沈盼明果然是邻先的,且一骑绝尘,快到苏言笙都担心他体力能否支撑。 “言笙放心,体育生跟普通学生不在一个比赛里,凭任务对象的体力与耐力,加上他的技巧,对付几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四百米的圈,三千米也就是七圈半,没过多久,便已经过半,到了第似圈,最初邻先的几个人已经被后来的有经验的人赶超了,譬如后来居上的罗晨,而沈盼明哪怕速度略微放慢,却还是遥遥领先,并持续与第二名拉开距离。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依旧领先。 苏言笙不再看跑道了,他拎了瓶水直接下了看台。趁着跑道上没人赶紧窜到对面,优哉游哉走到终点等人。 第一个冲刺的会是沈盼明,这已经是没有悬念的事情了,鉴于还有其他同学在跑,等待着接人的人都没站在跑道上,而是退到足球场里,等着好友即将冲线才招手。 但沈盼明是先看到苏言笙,老远便冲他一笑,到达终点后拐进了草坪。苏言笙正打算给他递水,却是忽然被人抱住了。沈盼明喘得厉害,却是迫不及待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第一!”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终于不是万年老二了。” 兴高采烈,摆明是高兴得过了头。 听着过于孩子气的话语,苏言笙不由失笑,轻轻拍他肩膀,哄这个大孩子:“是是是,我们沈沈最厉害了,名副其实的第一。” 他说完这话,却感觉沈盼明的呼吸停了一瞬,之后又恢复正常,松开他时表情没有任何不对:“我们先回看台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1章 少年与英雄 运动会之后的发展便有些偏离原本轨迹。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李雪瑶与陈雅云关系迅速和解,平常李雪瑶有什么问题都会找罗晨,如今却多了个能找的人,若说找罗晨还担忧着要不要避嫌,找陈雅云却是根本不需要避嫌了,等第一个学期结束,她们是一起坐李雪瑶舅舅的车回的家。 而从学期中到学期末的这段时间,罗晨依旧是有给李雪瑶补习的,此外在她的主动下,陈雅云也没拒她于千里之外,但凡有什么能帮上的方面,都顺手帮一把,态度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 李雪瑶也果真选了文科,分班考试时成绩恰恰搭上了重点班的线,陈雅云是艺术生,与另外几个文化课成绩尚可的同学一起跟在她们班听课,也是走的关系,这回李雪瑶坦坦荡荡地去看,终于发现了其实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这一点——最重要的依然是为人。 固然对方也不是会去讨人喜欢的性子,但到了艺术节之类,班级还是要倚仗她们这几个的,这么一下来,居然还都相处得不错。 如今李雪瑶假期也不住校了,她与陈雅云关系好,一个暑假下来也与她舅舅一家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如今周末她们也会凑到她舅舅家的小阅览室里,一个吹双簧管一个看书,其和谐程度不比苏家差。同时也苦了舅舅家的小儿子,不管是练琴还是念书,都有人盯。 偶尔,陈雅云见她闷得久了,也二话不说就将人拖出去逛街,便是这么个时候,遇到过罗晨与出来找他的沈盼明和苏言笙。 李雪瑶与罗晨倒也没有断了关系,只是如今变成了在网上聊,或是相遇时相视一笑,不亲不疏,不近不远。默契在于朋友之上,却是恋人未满。 至于那些个“偶遇”,也是苏言笙在意识到抢了男主一部分戏份,又眼睁睁看着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女配抢了剩下戏份之后,心虚之下创造出来的——虽说其实也未必就需要他创造了。 不过对于这么些个“偶遇”,沈盼明连同陈雅云都是喜闻乐见的,甚至于后来一同约个游乐场,也要使坏一样给他们俩创造独处机会,女孩的明目张胆叫旁观的沈盼明瞠目结舌,但陈雅云显然是对此不甚在意的。 面容姣好的女孩妆容精致,花枝招展地倚在栏杆上笑得狡黠:“不就是谈恋爱吗,不抓紧了,好男人可不好找。” “等被人抢了,遍地大猪蹄子,该上哪儿哭去。” 沈盼明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我也被骂进去了……” 陈雅云“嘁”了一声,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苏照也不是,但他不跟人处对象啊!” 突然被点名的苏言笙回以微笑,内心也是保持着个“微笑”的状态戳了戳晏晏:“她这算是踩人痛脚吗?” 作为一个算不清自己年纪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年轻,且确实是母胎单身的大龄男青年,这哪儿就是不乐意跟人处对象了,这是年龄差太大,去勾搭周边的未婚小姑娘实在是太罪恶了。 只是不管如何,气氛总还是欢欣的,陈雅云爱玩会玩能玩,在明目张胆支开那两位的同时,也企图拐留下来这两位去玩些项目,结果却是十个项目有八个遭到沈盼明的严肃拒绝,原因也过分得很:“苏苏不适合玩这个。” 也确实,苏照的体质,云霄飞车跳楼机海盗船是不可能了,玩个激流勇进也还得怕沾水受凉,上回运动会苏言笙其实是看着实心球手痒,愣是被晏晏摁住了——如今虽说也没什么,可事实摆在那儿,要是不小心伤者,可有罪受。 大半圈下来,陈雅云也是一脸崩溃,最后果断是强硬拍板,要死一起死。 三分钟后,两个大男生坐在旋转木马的南瓜车里生无可恋,漂亮的大姑娘坐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 这么个神奇的组合引得小孩子频频回头,然后又被父母笑吟吟地拉回去。 到最后两组人会合,陈雅云提议去坐摩天轮,肚子里自然没装好水,结果这次罗晨还犹豫了,李雪瑶也觉得不太好,陈雅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结果沈盼明给出了答案:“罗晨恐高。” 陈雅云目瞪口呆:“那你们刚才玩了什么?碰碰车吗?” 事实证明除了碰碰车还有旋转茶杯以及一系列儿童项目,4D电影看了两回,总之基本没离地。 得知了残酷真相的陈雅云又看了看自家理论上的表妹,发现对方笑得挺腼腆,遂表情放空,转向自己的两个同伴:“我错了,好歹我们还能玩个小飞机上个天。” 最后结果是沈盼明与苏言笙陪着内心崩溃的陈雅云去坐了一回摩天轮,期间只叫罗晨带着李雪瑶去喝点东西外带休息。最终地面上集合之后,陈雅云已经从脑子一片空白的状况里缓过来了,恶狠狠地盯着这几个:“鬼屋,谁都不许跑。” 说完又看着苏言笙,带着些凶狠的意味,语气阴森森的:“鬼屋能进吧。” 苏言笙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一声不,陈雅云会当场崩溃。 只不过,鬼屋也还真就没什么了,他本身是全然不怕的,只要情绪波动不大,那就没问题。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鬼屋在苏言笙这真的算不上刺激项目。 李雪瑶和罗晨也不敢再扫大小姐的兴,结果这回犹豫的又成了沈盼明,只不过也至死一小下,还没等苏言笙问,沈盼明就点头同意了。 鬼屋也是个人多的项目,队伍老长,好容易等到了,陈雅云果断从李雪瑶身边退开:“我走最后,罗晨你开路吧。” 按理说,最前最后的位置是最为刺激的,尤其在最后,你永远不知道你背后会有什么。至于叫罗晨开门…… 那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鬼屋嘛,通常比较黑,最适合牵个小手什么的了,到时候她在扯住前面这两个,又是一个二人世界! 陈大小姐默默给自己的机智比了个赞。 只不过,理想永远都只是理想。 原本苏言笙也是纵容着陈雅云撮合男女主的,沈盼明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是这走出去没多久,前面那对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苏言笙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侧头一看,没想到居然是沈盼明。 以表情来说,沈盼明是相当紧张的,苏言笙忽然就明白最开始沈盼明在犹豫什么了,他握了握沈盼明的手:“不适应的话我们先出去。” 沈盼明声音很轻,也还是泄出了些抖:“没事,我就是……有点怕黑。” 顿了顿又道:“其实也不是很怕,姐姐说过不用怕的。” 苏言笙一愣,晏晏马上就调出了资料:“沈盼明被捡到的时候是雷雨天,天很黑。” 就是那样一天,沈盼明差点死了。 若是普通的黑暗倒也不用怕,只是这鬼屋之中灯光明明灭灭,远处还偶尔传来尖叫,气氛不算差,落到沈盼明眼里可能就恐怖得过了头。 不难想象,幼年的孩子几乎丧命,自此对黑暗有了恐惧。后来遇到了那个姐姐,有人陪伴,也没再接触太刺激的东西,终于是被安抚,再后来,也便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恐惧。 苏言笙没什么反应,沈盼明又补了一句:“总不能一直怕下去,就当是脱敏吧。” 不是天生的缺陷,总也是要学会接受的,再说,从前不也有过不怕的时候? 苏言笙没开通心理测量的服务,此刻只能是凭借着经验猜测沈盼明的想法。沈盼明坚持想走完,故而在确定不会有事之后,他扯住了沈盼明打算松开的手:“别怕,我在。”(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2章 少年与英雄 游乐园一行以陈雅云信誓旦旦保证再也不会跟他们几个一起逛游乐园为结束圆满落幕。 高二的日子比高一过得更快,眨眼间又是一个学期过去,每一个人的情况都在稳步提升,沈盼明和苏言笙这两位不消多说,原本就是两个大佬凑到一堆里,沈盼明带着苏言笙与同学之间关系愈发融洽,而沈盼明的琴也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而李雪瑶之间的变化更突出,她在慢慢蜕变,变得自信大方,且在陈雅云的带领下学会了穿衣打扮,虽说不能全然融入将来那个名媛圈子,却也不再有人敢拿她的身份做文章了。毕竟从前还能说一句披上龙袍不像太子,如今那些会说这样的话的人都比不过她了,哪里还会这样自打脸给人递出个笑柄。 陈雅云是始终如一的自信,倒是罗晨一脸绝望:“你们咋都跑那么快。”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真的很难追啊喂。 对此苏言笙笑而不语,沈盼明则是摸摸他头,慈爱道:“好孩子,脑子不够勤奋来凑啊。” 罗晨:“……没有爱了!” 沈盼明微微一笑:“我的爱是给我家人的。” 说完还刻意朝苏言笙看了一眼,忽然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逆子,好吧,爸爸不爱你了。” 罗晨大怒,与沈盼明大战三百回合,一转头看见了班级后门口目瞪口呆的李雪瑶和一脸看破红尘的陈雅云,默默收回了把沈盼明往桌子上压的手。 看透一切的晏晏:“任务对象绝对是故意的,所以一个与网络世界基本隔绝的人为什么卖腐卖得那么熟练。” 两个大美女来串班,又是期末考考完的放假前夕,平日被紧张的学习压得喘不过气的一干儿精英自然是要起哄的,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苏言笙一面看着这群年轻的灵魂,一面跟晏晏交流:“晏晏,苏照的身体怎么样。” 苏照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个定时炸弹,高一之后做了那次手术,虽说休养之后也能正常活动,甚至于不那么剧烈的运动都可以接受,可中途也发生过几次哮喘,也一直随身带药。哪怕一直有惊无险,最初时候医生的苏家话却也是不敢忘的:“不复发还好,万一复发,就麻烦了。” 苏照是苏父苏母的独苗苗,自幼体弱,大病小病不断,对这方面自然是上心得很,连带着沈盼明也不敢不小心。 晏晏给出的答案是不容乐观。 这一刻苏言笙是活蹦乱跳,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下一刻就得住进ICU。 这也是苏言笙一直担忧的事情,沈盼明出事的时间节点还没过,虽说如今李雪瑶和罗晨也不见的有什么仇家,可万一呢,万一他嘎嘣一声脱离了世界,沈盼明还是被剧情线推着走上了老路,那怎么办? 此外,他私心里也觉得沈盼明这样的人,不该死于意外,他天生就该光芒万丈,就算是老天一时亏欠了他,他也能将自己当得的东西夺回来。 所以说,就算一定要走,他也希望是尘埃落定之后。 “所以,苏照是必须死吗?” 晏晏给出的答案算他意料之内:“苏照的存在不符合‘规则’,就算留下来也是终身离不开病床。” “如果言笙你真的想给他们留个念想的话,听说如今也可以将人冻起来……” “不了,”苏言笙拒绝了晏晏的提议,“说起来苏照应该在高考之前就没了,不然沈盼明的成绩不该是那样。” “可罗晨和李雪瑶是毕业后才正式在一起的,那如果苏照没了,那任务结果怎么算。” 这次晏晏答得极快:“主系统会顺推世界,由之前的线,走到一个最合理的结果。在任务者中途无过错被迫离开小世界的前提下,主系统会按最终顺推结果计算等级,所以言笙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苏言笙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恰巧寒假作业也下发下来了,之前苏母也通知了沈盼明寒假一起搬到苏家陪苏言笙,沈盼明自然是乐意的,可当听说苏母寒假期间要出一趟差,期间叫他帮忙看着苏言笙,他才忙不迭地应了。 放假依然是苏家派车来接人,沈盼明和苏言笙两个同车走。 家里阿姨做了好饭好菜对两位少爷表示欢迎,成绩还没下来,只不过这俩是完全不用操心的,苏母也就与他们拉了几句家长,就叫他们回去休息了。 倒是之后她还敲了苏言笙的门:“我瞧着盼明生日也快到了,过了这个生日就成年了吧。这孩子孤苦,倒不如我们做主替他办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与苏母单独相处,苏言笙也还是有些拘泥的,他微微笑着,应道:“我觉得挺好。” 沈盼明读书晚,过了这个生日,也确实是成年了,他原本也有帮沈盼明庆祝的意思,倒是叫苏母先提了出来。 苏母点头:“那到时候你帮忙联系一下看盼明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吧,其他方面我这边会找人筹办的了。” 苏言笙:“好。” 不过三言两语,便交代好了一切事情,苏母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果断走出房间:“要不我到时候还是留在家里陪你们……” 她儿子在一年一年长大,她也在一年一年变老,当初也是二十七八结婚,三十出头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如今将至知天命之年,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硬下心肠将儿子抛在国内自生自灭。 苏言笙看着这位母亲,发觉女人虽看着依旧是端庄优雅,眼尾却也添了细纹。 她曾经是个要强的闺秀,后来是个成功的女企业家,无论是家庭还是婚姻还是事业,都叫人艳羡,唯独这么个儿子,生来含着金钥匙,却似乎是没有那样深的福泽,好容易养到这么大…… 说白了,无论如何,她也是个母亲,与儿子血浓于水的母亲。 苏言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妈。” “我和盼明会好好在家等你回来的。” 苏母没在说什么,道了声早些休息,就退出了儿子的卧室。 良久,晏晏开口了:“言笙,其实你就是故意的吧。” 与谁都玩得来,却偏偏与苏母不亲近,明明若是苏言笙愿意,也总能将人哄开心的。 只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明白,若苏照无论如何都保不下来,最难过的也还会是这个女人。 “她是个好母亲,”苏言笙道:“我要睡了,晚安。” 就这么硬生生掐断了对话,晏晏没再出声,说要睡的苏言笙却是睁着眼,清醒得很。 苏母一直都是个明白人,明白自己的儿子随时都有可能被送去抢救,但也正因如此,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不愿意明明是自己担心,却反过来叫儿子担心她。 在她心里,她儿子首先是个独立的、该被尊重的个体,然后才是个将死之人。 苏照足够坚强,她不会刻意将他看得柔弱。(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3章 少年与英雄 小派对如期而至,就是在苏言笙住的这里办的,此前他俩被打发出去玩了几天,正好是掐着日子回到家。 凌晨的时候苏言笙便已经跟沈盼明说过生日快乐了,原本他们行程定在这一天回家也是因为苏母说了要与沈盼明一同吃顿晚饭,结果到了家里,看见了一溜儿熟悉的面孔和大有变化的摆设之后,沈盼明还是吓了一惊。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苏母特地给他们安排了这两天的旅游了。 玩了一遍 明晃晃地就是为了他这个外人。 本班同学与沈盼明关系是没有差的,外班譬如陈雅云与李雪瑶也是接到了邀请,人数多,自然就干脆是将东西摆在了后院里,就着湖光山色开茶话会,逮着沈盼明将幼时被排挤在外的“找朋友”、“老鹰捉小鸡”等游戏都玩了一遍。 苏言笙是不能加入这样游戏的,而陈雅云不大想跑,便干脆也站在他旁边看,看得久了带出乏味,便顺口道:“他们大概都不知道要成为苏家‘登堂入室’的客人得有多难得。” 苏言笙讪笑:“也不至于。” 陈雅云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又扯到了另一人身上:“沈盼明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不好,过完今天,外头也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子。” 苏言笙看了她一眼,女孩留意了一下苏母的方位,压低声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可是无聊得很,巴不得给沈盼明改个姓。” 苏家独子体弱也是众所周知的,苏家的傲也是众所周知的,如今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子登堂入室,据传还叫苏母指导过琴,哪怕不敢造谣苏家关系,凭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话打个擦边球,说是要养个外姓儿子送终的也不少。 ——事实上盼着苏照健康出息的人不多,盼着沈盼明一直优秀下去且成为苏家助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很多时候,太过得天独厚,在一部分人眼里也就是变相的不公了。而这样的情形,也不是头一回见了。 苏言笙挥散了眸间那点儿郁色,问道:“所以呢?” 那些人这么说,苏家就不会对沈盼明好了么?沈盼明就会因为被诋毁而看不见他们的赤忱与真心了么? 他说的陈雅云转瞬也明白了:“也是,毕竟是沈盼明。” 归根结底,沈盼明跟李雪瑶是不同的,譬如,沈盼明就不会因为苏言笙摆在那儿的身份就不敢跟他当朋友,也不会因为苏家对他太好了些便诚惶诚恐,他想做的只有回报,而不是去固执地拒绝一份好意。李雪瑶的自尊不是坏事,可沈盼明的通透又何尝不好,只是要养就这样的通透,想必也要背负更多。 苏言笙笑笑不说话,暗地里晏晏已经接到了指示,兴奋道:“言笙你放心,人是得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苏言笙没说别的,只由着晏晏去把握那个“度”。 虽说只会嚼舌根的人也注定没什么大出息,迟早要倒霉,他却不那么想等那个迟早。 毕竟是自家任务对象啊,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哪能叫人随意泼污水呢? 傍晚时候送走了同学,一整个家加上阿姨便又剩下了四人。 其实下午也是吃得差不多了,结果这帮着收拾过院子,回屋一看,沈盼明又是愣了神——苏母正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少有地笑得羞涩:“很久没动过手了,阿姨回去了,我们三个今晚就将就一下。” “手艺不好,盼明不要嫌弃。” 沈盼明哪里可能嫌弃,当即去帮着苏母端菜,急道:“就算阿姨不在,这些事我也能做,怎么好麻烦您。” 苏母不许他接手,笑道:“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长辈了,孩子生日,家里长辈做顿饭又怎么了?” 沈盼明心说您那双手上经过的数字可是寻常人在数学卷子上才见到过的,哪敢奢望教您亲自下厨给做顿饭啊。 真是,何其有幸啊。 苏母一看,乐了:“这么大个孩子,怎么还就红眼眶了呢?” 苏言笙过去接过苏母手中的菜,只微笑看着他们。 【曾经也不是没有过温情的,许是雨夜里一碗稀得见不到几颗米的粥,许是一双沁凉却硬是搓出了些许暖意、坚定地捂上他眼睛的手,又或许,是如今这惊喜之后并不能算太过丰盛的热腾腾的一顿饭。 也是家常菜,炒了个菜心,一碟子白灼虾,外加一叠家常小炒,普通得随处可见,却叫人忍不住要冒眼泪。 大抵实在是命好,才能叫他一直都遇上那么不错的人,才能叫他无论走到哪一处都有人能拉他一把。 沈盼明承认,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喊面前的女人一声“妈”。】 听着晏晏念完新生成的剧情点,苏言笙心里笑了笑:“他说他自己命好。” 晏晏没答,隔了一会,苏言笙才继续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补完了这句话:“大概确实是命好吧。” 若说不曾遇到过冷落与白眼,那是不可能的,沈盼明的童年并不能算美好,可在那不算美好的记忆里他遇到过人生中的微弱却好看的光,生成了如今这番模样,满心满眼只记住了别人的好,又何尝不是命好? 苏父虽然是依旧没有回来,却与沈盼明通了视频,礼物也是托着国内的人购置好了,先前已经送到了苏母手里——是一个智能手机,按着苏父的话来说,平常小孩都爱在网上玩,小沈也是个有自制力的人,没必要这么“与世隔绝”。 苏母则是送了块表,平常也能用着,苏言笙的礼物倒是更实在——他给沈盼明送了一个U盘的高考复习资料,由晏晏整理数据后再亲自挑选出来。 面对着诧异的沈盼明,苏言笙显然心情不错:“别装,我知道你已经自学完下个学期的内容了。” 说来也不知道沈盼明怎么做到的,哪怕平常该玩玩该睡睡一点儿不落下,甚至周末还多了练琴这么回事,他却偏偏能在一年半内将整个高三的内容学完,成绩还遥遥领先,果然学霸的世界他不是很懂,就如同齐如琛那种天骄的世界他也完全不能懂。 所以就只能以实际行动支持了。 甭管沈盼明最终是感动还是不敢动,他终归是看上去十分欣喜地收下了这些个精心挑选的礼物,并保证一定会好好利用。(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4章 少年与英雄 总体来说这一整天还算过得愉快,可到第二日苏言笙与沈盼明送了苏母去机场,回家一个练琴一个看书时,却还是出了个小插曲。 原本也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晏晏检测到女主情绪波动过大,逼近崩溃边缘,才惊得苏言笙开了转播。 这是过年前,女孩子爱逛街,哪怕过年的衣裳早买好了,却还是不嫌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李雪瑶被陈雅云硬拖了出来逛街。 便是在街上,遇着了个人。 吸烟烫头喝酒染发纹身,端的便是不了少女的架势,身后还跟着几个胳膊比猴还细的洗剪吹,单看这堆人眉宇间的狠戾与狭隘,说是个好女孩怕也没人肯信。 这会儿陈雅云恰巧不在跟前,独个儿进了附近一家网咖不知要取什么,叫她不想跟就在外头先走着,于是就李雪瑶一人落单,而这落单的片刻,便叫人堵了,对面来者不善,李雪瑶下意识想走,却是走不动路。 “怎么,才一年不见,连老同学都不认得了?” 对面的人李雪瑶是不可能不认得的,她皱着眉:“你还想怎样?” 话里带了颤音,显然是在害怕。 苏言笙若有所思:“晏晏,查看一下李雪瑶遇到罗晨以前的经历。” 李雪瑶对面的姑娘撩了撩头发:“李大小姐就这么担心掉身价么,连叙个旧都不愿意?” 李雪瑶手抖得愈发厉害了,却还是强撑着一丝硬气:“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叙的吗?” 对面笑了一声:“你真的不怕我把当初的东西说出来?” 李雪瑶猛地看向她。 “什么东西,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听一下?” 熟悉却又因过于轻佻而变得陌生的声音从李雪瑶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手随意地揽上了她肩膀,另一个人影跨过李雪瑶,走到姑娘面前,极好看的一双手,跳起了姑娘的下巴,声音温和,却没多少尊敬:“本身挺漂亮的一张脸,可惜了。” “小丫头,你不该动我兄弟的女人。” 男人收回了手,用洁白的手绢细致地擦干净了手指,又是将手绢随手一扔:“说吧,想怎么解决。” 望着转瞬间多出来的三个人,姑娘也有点懵,那个站在李雪瑶身边的少年穿的是白衬衫黑裤子,衬衫最上面纽扣松着,领子相当不整洁,叫人不难看出痞气,他旁边,一个高挑漂亮的少女抱臂站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而那个动手动脚的男人,则是端着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直教人不寒而栗。 “你……” 姑娘话还没说完,就叫身边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拉住了,其中一个看着还有点样子的人赶紧上前陪着笑:“陈少,是我们冒犯了,陈少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我们几个计较,我们给您赔不是了。” “陈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们:“怕不是该给我赔不是吧。” “不要他们道歉,”原本没有反应的李雪瑶却忽然抖了起来:“我不要她道歉,让她走。” “陈少”有些诧异,却还是让那几个赶紧滚了,眼看着人一走,原本装模作样的罗晨手底下一空,李雪瑶直接跪了下去。 之后便又是一场兵荒马乱,苏言笙却没空搭理了,他看着晏晏给出的资料上“校园霸凌”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又是校园霸凌,记得最初的任务剧情里,李雪瑶便站出来控诉过校园霸凌,所以到底是李雪瑶太过倒霉,还是这件事太过常见? 而同时,李雪瑶也终于说出了自己对转学产生抗拒的原因——无非就是被欺负多了,对新环境也产生了恐惧,经历造就的潜意识强调了她的“卑微”,她不愿意去接触一些生来便站在更高处却不肯拼尽全力的人。 另外,因为约见“网友”而同时出现在这里的罗晨和陈少爷,也被陈雅云训了一通,并以此为要挟在陈少爷处诓了点儿好处,转手送给了李雪瑶来哄姑娘开心。 经此一事三个人之间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些,这便与苏言笙跟沈盼明无关了——没人打算将李雪瑶的过往说出去。 之后开学,则是更为繁忙的时期,敞开心扉说话的李雪瑶状态比之前更好了,而与苏家一起过年且相处融洽的沈盼明身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虽说这变化小得叫人看不出来,可罗晨却知道,自家兄弟,也终于学会在遇到一些自己难以解决的事情时,去接受旁人的帮助了。 到高三一年,一群学生更是忙道没心思搞别的,总有人觉得艺术生轻松,可事实证明,陈雅云平日里练琴甚至是要练到三更半夜,文化课成绩也要尽量去跟上,辛苦得很。 若说有什么变故,便是苏言笙在开春时候晕了一次,并在苏母的要求下同意了放弃高考出国研修。 程序是一早就走好的,到那边的关系也是一早办好了,只是之前苏母看着儿子开心,才没阻止儿子继续在国内课程上用功。得知真相的苏言笙更是松了一口气,所以说,系统也可能有出错的时候,苏照也未必就是死了,说不准人家一辈子也没回国呢? 虽说依旧留在学校,可被各方面盯着不许在功课上花过多心思,苏言笙便干脆是将时间花在了观察沈盼明和男女主。 这一平静,就直接到了高考结束,高考结束后,苏母亲自来接了沈盼明,待遇之高,叫事后听说的陈雅云目瞪口呆:“这怕是只有对亲儿子这样了吧。” 苏言笙笑吟吟地给她回消息:“是啊,我妈打算收盼明为徒,过阵子带到外婆家看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相信盼明也是乐意的。” 回应给他的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忽略了陈雅云的激动,苏言笙直接提起了另一件事:“过两天我跟雪瑶他们几个最后聚一聚,你过来吗?” 原本高考后四个人的小聚会,倒成了送别苏言笙的一堆人的大聚会,提到这个,陈雅云倒是郁闷得很:“你说你怎么就不参加高考了呢,随便考考也没什么影响吧。” 苏言笙心说他可不想因为破坏世界线被提前逐出世界,虽说该破坏的世界线也破坏的差不多了,但总归是阴差阳错走回到了该有的路径上,高考这事,还真不好说。 最终拍板,陈雅云也是打算要过来的。 这会地方依旧是苏母帮忙找,为了照顾大多数同学,也实在没订在太贵重的地方,已然是寻了户外一处地方野餐。 位置稍嫌偏僻,是在苏言笙家那一块附近,算是十分适合养老及游玩的地方,只是转出来一处商业街的路口依然是需要有人指路,不然容易转错。 而罗晨毫无疑问是不知道第多少个转错的人,三年同宿的默契在支个时候仿若完全死机,沈盼明只差蹦起来招手,最后无可奈何选择了过马路把犹豫之后十分果断地南辕北辙的罗晨追回来。 同一时刻,晏晏的警报声响起:“任务对象即将偶遇小混混。” 苏言笙一怔,果断下了指令:“转接监控画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能弄那娘们,那就弄他对象,这小子根本没靠山,也没跟李家那妞在一起。” “她们不是毕业聚会吗,我就让他们聚不成。” 是之前那姑娘,陈年往事难以追溯,又不好将李雪瑶推到闪光灯面前逼着她回忆一次那些个不光彩的过往,最终便只能是找人稍稍教训过之后,不了了之。之前帮着那姑娘的几个不入流的小家族的不知道是私生子还是儿子也被陈雅云和陈家大哥吓住了,没再与那姑娘一起,那姑娘遭了折辱,好容易又找到了靠山,惦记着李雪瑶跟陈家人同进同出,不敢直接招惹李雪瑶,最后居然就将主意打到了确实没有靠山的罗晨身上。 所谓“因校园霸凌而生”中的“校园霸凌”,指的从来就不是后来特殊班里这一场孤立。 只是这会儿也不是苏言笙能思考这些的时候,眼见着那几个人即将要追上沈盼明,而沈盼明居然也因为这两年安逸得过了头,此刻也兴奋得过了头,加之街上人也不少,对身后的状况一无所知。 没再考虑苏照的身体状况,苏言笙避过几辆车,横冲直撞闯到那两人面前,伸手一拽,直接卸了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两人也叫他慑住了,下意识出手,却叫苏言笙挡了回去。 拳脚相加,都是实打实的力气,也是实打实的消耗,便就这么会儿功夫,苏言笙胸口一梗,一时间居然没能立刻提上气,对面寒光一闪,已然是亮了刀子。 苏言笙动作快,之前被惊扰的车辆这会儿开骂,也才发现街边是出了大事,沈盼明被动静惊道,下意识回头,看见的便是原本该在马路对面的身影捂着腹部摔倒在地,站在他旁边的人还欲加以拳打脚踢。 —— 脱离世界需要时间,但好歹也有痛觉屏蔽,苏言笙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沈盼明赤红着眼冲过来。 骤然回到自己的小空间,苏言笙也还有点儿懵,完全没料到这便当领得这么猝不及防。 晏晏已经加载出了任务结果,整个统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怂还是抑郁。 苏言笙看了一眼结果,还有点诧异。 【主线任务“那不是你的归宿”——完成 最终世界线判定正常,男女主喜结连理,且任务者提前扩大女主交际圈,锦上添花 任务评级:S 奖励积分:15000 附加任务“归途”——完成 外来数据已离开小世界,世界线大致恢复正常 奖励积分:50000 隐藏任务“苏照的心愿”——“完成” 评语:我的朋友遍天下 奖励积分:3000】 “任务者剧情中死亡一次,导致世界线出现动摇,扣除积分15000,本次任务结余积分53000。” 数额并不算小,但对于苏言笙来说也着实不能算什么,他看了眼最后那句“导致世界线出现动摇”,心情有点复杂,问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别给我看视频材料,你概括一下就行了。” 这会儿看视频,也着实有点糟心了。 按理说,既然世界线动摇了,那李雪瑶大概也是怀疑过如果自己没有跟罗晨玩到一处,那是不是就不用死人了,只是后来为什么又恢复到正常世界线了? 片刻之后,晏晏底气不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言笙你脱离了世界之后,李雪瑶也质疑过自己是不是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本来是坑了罗晨,最后还连累了你。” “后来沈盼明站出来说话了。” 【沈盼明看着前面梨花带雨的姑娘,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我遇到过很多好人,曾经有个老爷爷救了我的命,他死了;后来孤儿院里有个姐姐待我很好,教会我怎么做人,怎么讨人喜欢,她也死了;再后来我遇到了苏照,他给了我一切我无法想象的东西,现在,他也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更应该去死,毕竟每一个待我好的人,命都不太好。” 李雪瑶被他唬得连哭都忘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安慰,却是听沈盼明继续道:“你如果觉得对不起他,那你就好好地跟罗晨走下去,不要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一定不希望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后来李雪瑶跟罗晨在一起了,苏母还是收了沈盼明为徒,代替你继续教他钢琴,沈盼明在苏父苏母膝下尽孝,后来从苏家旁支过继了一个小孩子,终身未娶,为苏父苏母养老送终之后没过多少年,心衰死了。” 听着晏晏一口气将结果说完,苏言笙也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又提了一句:“附加任务为什么完成了?” 他记得他没有对沈盼明敲打这个问题,甚至走都走得仓促,其他任务还好说,连这个任务都完成了,也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对此,晏晏给出的答案是不清楚,毕竟主系统那边检测到的是外来数据已经离开,就判定任务完成了。 苏言笙表示了然,也没追问,只道:“准备传送下一个世界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5章 小先生 苏言笙第一次见到沈鹿鸣已经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后了,这会儿沈鹿鸣十四岁,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高挑俊秀,却又显得过于阴郁。 彼时他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挺讲究的管家,身后立着的是一座不小的别墅,漂亮是漂亮,却没有生气,若稍加装点,也不知是不是就能变成吸血鬼的古堡。 管家先生对着苏言笙笑得客气:“苏先生是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后挑选的老师,对苏先生的人品与学识,我们家老先生也是极其欣赏的,今后小少爷也便拜托苏先生了。” 分明是沈鹿鸣随手指出来的,到他们口中却成了深思熟虑,沈鹿鸣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苏言笙也是端着公式化的微笑:“您过誉了,蒙老先生厚爱,晚辈定然竭尽全力。” 与管家你来我往打了会儿机锋,看着管家终于被他真正的主子叫走办事,苏言笙终于是能够将目光投向少年了:“不带我进屋看看?” 他这一笑也是好看的,落在沈鹿鸣眼里却是与旁人一般无二的虚伪。少年没了先前管家在时的默然,阴霾也是一扫而空,脸上笑容天真灿烂到灼眼:“先生请。” 房子是好房子,家具摆件虽说不至于上了年头,却也都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分明也该是钱财堆积起的金尊玉贵的少爷,有些少爷的小毛病,也是无伤大雅。 不管怎么说,也好过亦真亦幻的鬼魅模样。放出去,是要将孩子吓哭的。 忽略了这富丽堂皇却死寂到好似一座坟墓的周遭环境,苏言笙往花梨木椅子上坐下,示意沈鹿鸣到自己对面。 沈鹿鸣从善如流,摆出的是一副老师都会喜欢的乖学生模样。苏言笙没打算戳穿他,只笑吟吟道:“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芩,今年二十二,暂时来说,是你的老师。” 沈鹿鸣笑容一僵,像个孩子那般发问了:“为什么是暂时?” 苏言笙眉眼弯弯:“因为如果我教得不好的话,沈少爷随时可以辞退我另请高明啊。” 沈家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没爹疼没娘爱,却因着偌大一个沈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没同其他孤儿一般流落在外。他得以留在父母的私宅,吃饱穿暖,安安心心长大。 原本也就是随手放养,只是这孩子聪慧得有点过分,小学时候沈家老爷子偶然得知他居然已经在看高中数学,惊异之下拉过来考较,才发觉这孩子是个天才,沈鹿鸣也就趁机提出要求——不去学校了。 横竖去了也没意义,不去也罢。沈老爷子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少年的请求,只是安排管家开始给少年物色家庭教师。可这孩子大概一个人过惯了,与谁都处不下去,眼见着他功课还能自己处理,找家教这件事也只能缓下来,同时依旧是给他推荐人。 谁也没料想沈鹿鸣会挑了个刚毕业的学生。但哪怕是惊异,也就随着他去了。 横竖沈家大抵也没几个是真心盼着沈鹿鸣出息的,挑个学生,也算他识相。 就譬如人前人后不加掩饰端出的两副面孔,或是阴郁寡言叛逆,或是阳光灿烂天真,叫人看不出哪副面孔才是真实,又或是两幅面孔都不真实,落在这样的年纪,分明就是个小怪物。 也正好,他苏言笙最喜欢的,便是与小怪物打交道了。 方才话说完之后稍许,沈鹿鸣终于是将笑容收干净了,尚且稚气的脸上端上了些看不出真假的郑重:“鹿鸣。” “你是先生,不该叫我少爷。” 苏言笙从善如流:“鹿鸣。” 便也都算自我介绍完了。 这才第一日,没什么要紧事,沈鹿鸣沈少爷带着他看过了这幢房子与他将要住卧室,便十分有礼貌地叫他先自己转上一转,至于沈鹿鸣本人则是回了书房看书。 虽说苏言笙也不需要就这么一间间看过去,只要说一声,晏晏自然会将一切呈现到他面前,只是苏言笙此刻却不介意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个少年的生活环境。 房子确实是大的,也静,除了沈鹿鸣,竟然连个打理的人都没有——自然也不至于真的就叫小少爷自己处理完一切,沈家那边帮忙的人每周固定时间会来一趟,除却打扫屋子大部分地方之外,也还会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草,而他们在的时间里,沈鹿鸣则是自己躲在阁楼上,不与任何人接触。 按沈家那边的说法,这小少爷,傲得很,跟当年没了的大少完全不一样。 连族谱都上不来的小子,倒也好意思来傲。 而整间屋子的风格,偏向于整洁利落,除却阁楼是管家耳提面命说不要轻易上去之外,别的地方苏言笙都粗略走了一回,客房、书房、餐厅,不管哪一处,都是工工整整,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男孩子住着的地方,沈家舍得砸钱,沈鹿鸣也不给他们省钱,一楼甚至还安排了一处健身室,据资料显示许多器材还是这两年间添进来的,其奢侈程度叫苏言笙瞠目结舌。 出了健身室,隔壁还有一处房间,苏言笙正打算进去,却听沈鹿鸣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先生,那一处可以留给我作为小秘密吗?” 少年倚在栏杆上,笑得狡黠:“只是音乐室而已,等哪天收拾好了,我再请先生进去看。” 确实只是个音乐室,孤零零一架钢琴,非常齐整干净。 苏言笙笑了笑,决定不去挑战少年的底线:“那我就等着你带我进去那一天。” 说完便上楼回房,沈鹿鸣依旧是看着他:“先生不打算上阁楼么?” 歪着脑袋的模样,还真是无害。 苏言笙笑意不减:“不打算。” 他这样的反应,不知算不算是在沈鹿鸣意料之外,横竖沈鹿鸣表情一僵,也不继续与他说话了,就这么转身回了房间。 苏言笙对空气耸了耸肩,默念一声小孩,也就这么回了隔壁自己房间。 其实也就是个客房,该有的一点儿不缺,不该有的也是基本没有,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自由发展,倒是窗台上一盆含苞待放的花打眼得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6章 小先生 “六月菊啊……” 认出了这么一盆花,苏言笙也只是笑,如同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忍不住就去撩晏晏:“我记得,六月菊的花语,是别离吧。” “这是才把我叫过来,就迫不及待地让我滚了吗?” 晏晏:“……也可能是因为颜色比较搭。” 这一个卧室都是暖色调,六月菊开花时候又是橙红色,说是搭也不为过,晏晏也不明白,怎么如今它宿主倒是又活泼得过分了,从前分明也不是这般模样的,莫非还能是憋两年憋坏了?从前憋了这么久倒也没出问题,况且这两年不也玩得挺开心么。 要说这六月菊,也确实是又敏感之处的。 沈鹿鸣没上沈家族谱,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子,他父亲沈知文是现下沈家老爷子的小儿子,跟他母亲双家大小姐双盈是娃娃亲,双方都是商场,而事实上商场如战场,加之人心向背,沈鹿鸣母亲那一边掌权者不干人事,哪怕是世交,这一来二去,沈家瞅见了机缘,又怕沾着些洗不干净的东西,便将沈鹿鸣母亲的家族吞并了。双小姐走投无路,在沈小少爷的坚持下依然是嫁进了沈家。 并非每个女子都必须有玉碎瓦全的贞烈,生命得来不易,又怎么能轻轻易易去求死?双盈从不否认她懦弱,她甚至不敢去死,却也不可能在家族毁在了对方家族手上之后依然喜笑颜开,毕竟沈家为的也不过是私欲。而沈小少爷显然也不是个良人,他记得幼时认得的恬静温婉的双家小姐,却不明白这双家小姐怎么着就变了个人。 他是被宠坏了的,一意孤行娶回家来的人,怎么肯看着对方不是自己心中的样子? 故而也就是一场鸡犬不宁,眼看家中因为这两口子乌烟瘴气,沈老爷子一气之下,逼这二人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他原本也盼着这小儿子出息,谁承想长大了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等双盈生下了沈鹿鸣,更是死都不肯让沈鹿鸣入沈家族谱,放话说若这孩子入了族谱,那她便掐死他,后来沈小少爷也同意了,老爷子便干脆不管他们,直至沈鹿鸣五岁,差些在两口子又一次不管不顾的扭打中丧命,沈老爷子才起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沈家老宅。 孩子哪有不依赖父母的,沈老爷子却不愿意沈鹿鸣再见到那两口子,大概是七八岁时候,沈鹿鸣有过一次在仆人的帮助下偷偷跑出来去找他母亲,看见的便是他母亲从自己栽种的六月菊上剪下了几枝花,就这么束成一束,交到他手里。他至今记得他母亲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不要再来了。” 之后不久,双盈病逝,沈小少爷被关进了疯人院。 自那时候,沈鹿鸣便变寡言,长兄长姊去找他玩,也是冷眼看着,神色阴郁怨毒,吓得稍小一点的孩子哇哇哭,甚至还开始刁难一个常去与他说话的沈家孙辈媳妇,再后来,沈老爷子便干脆将他也养在了外头。 其实一小孩子哪能懂这么多,只是沈鹿鸣早慧,他父母刚没的时候,他不知道哪一个姨姨照顾着他,见他一滴眼泪不掉,只说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冷血,又劝说说他母亲不是真不爱他,这之前送给他那束六月菊的意思便是别离了,她走之前,是说了的。她大抵没想明白沈鹿鸣记事太早,连同幼时她与双盈“姐妹情深”的往事都看在了眼里。 如今苏言笙对着这么一盆花,只感叹着豪门生活还真是不容易,算计着毁人都得从娃娃抓起,且被算计的还远不止沈鹿鸣一个。 两年前来到此处之后,苏言笙就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大致剧情了,沈鹿鸣依旧是个外来数据,世界原本的主角也姓沈,是个姑娘,叫沈之如,算是沈鹿鸣这一代的嫡长,有个同胞哥哥,长她四年,叫沈之然。这一双兄妹十五岁那年遭了设计出车祸,双双落崖,最后只找回一个沈之如。在此之前沈之如都叫沈之然护得很好,也是这之后才明白了人心险恶起来是个什么程度。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十五岁少女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也学会了伪装,同样是光明正大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沈老爷子面前,少女依旧是柔顺信赖倚仗,转过身面对别人的时候,却无一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强,从前哥哥要学习、要做到的东西,她青出于蓝,很快便成为了沈老爷子身边的得力助手。 背负着一腔仇恨怨怼的女孩子益发强大,开始一个个清扫当年动过手或是经过手的人,却始终能叫旁人相信她恨的只是那些人,而不是整个沈家。 只是沈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一直叫她瞒着?只不过是她做得不算过火,沈家又是后继无人的状态,沈老爷子才暂时没动她,到后来她将要踩线,原本设计好的事故却是叫一个莫名其妙的青年给阻了,之后,这个青年更是三分四次坏沈之如的事情,沈之如只把对方当做了普通追求者,虽深知对方为自己好,却依然警告“与你无关”。 青年没做什么表态,却依然插手沈之如的事情。 直至后来,沈之如彻底触怒沈家,几个旁支联络起来要一起除掉沈之如,那个青年才以一种不太科学的方式强行进入沈家,并摆明了身份——当年的沈之然分明是假死,而如今归来的沈之然已经得到了贵人帮助,即便是凭借着自身势力,也足以与沈家抗衡。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兄妹相认,恶人伏法,皆大欢喜。 但有了外来数据沈鹿鸣的加入,则是搅混了一池水,沈鹿鸣其人,对沈家没什么好感,也乐得给沈之如一些方便,尤其是在他还是个天才的情况下,两个人联手,更是将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在沈之然出手之前,便已经闹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最终,哥哥力挽狂澜,阻止了妹妹后悔终生,并弄死了煽风点火的沈鹿鸣,妹妹最终也没能避免锒铛入狱的结局。 任务也清楚明白。 【主线任务——“那不是你的归宿” 阻止外来数据作死,恢复正常世界线 附加任务——“归途” 劝说外来数据离开小世界,不再继续作乱】(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7章 小先生 提前两年到来自然有提前两年到来的好处,两年前沈鹿鸣十三,跟已然搬出来住了,也没再继续上学,沈老爷子不是没给他找过家教,只是处得不好,通通叫这少爷赶了出来,要么就是自个儿辞了职。 后来祖孙达成协议,总算是清净了两年,到这第三年,按沈鹿鸣自己的意思挑选家庭教师。 这个家教的位置,苏言笙是一早看上了的,原故事中,家教无疑是接触沈少爷机会最多的人,不管能否让沈鹿鸣信任他依赖他,能跟着,便能制衡。而沈少爷早打定了注意要挑个年轻的陪自己“玩”,大学毕业不谙世事的学生是再好不过了。 其次身家清白,且要好玩。 好玩这一条苏言笙是无压力的,毕竟这苏芩本身就是个神人,纯理科出身,考的原本是制药专业,半途转了汉语言,这考研更是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筋读了美学,这一点,原本就十分符合沈鹿鸣的标准了。 只要再叫晏晏动动手脚,将资料混入沈少爷亲自查到的那堆东西里,不愁他没兴趣。 且按照沈少爷曾经的选择来说,这也是个颜控。 颜控好啊,苏言笙不虚。 至于身价清白,根据苏言笙了解,这苏芩来头还真不小,要说上一回苏照的本家与他本身家世相当,这一回这个苏家却更是富贵逼人。 上几代满门忠烈不说,留下来的除了报效祖国之外,也有转战商场,以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开辟出了一片新天地。 而苏芩作为他这一代的嫡长,无疑就是小太子一样的存在。 苏家一直是干干净净,奈何子息不彰,苏老爷子老大年纪老大年纪才有了苏芩这根独苗苗,得了跟亲孙子三世同堂的机会,心疼得很,这瞧着前有狼后有虎,居然就一概从前刚硬,将这孩子养得低调。 外头只知晓苏家嫡出长孙了不得,却实在是不知道这皇太孙到底是哪一个,问旁支,却又通通一问三不知,齐心得过分。 紧接着一到成年,苏芩就活蹦乱跳跑出来读书了。 他生得好,一副乖巧模样,便也不是没人想过坑他,只是都被反坑了回去,叫最早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坑他的人打有打不过,玩又玩不过,下次迎面遇上只能老老实实绕着走。 苏芩的名气便就这么打了起来,这下可好,苏老爷子发现自己娇惯出了一朵奇葩之后,也只能选择放他自己玩了。 这么一遭下来,居然还真就没人能将苏芩跟苏家那个无比矜贵的小少爷联系起来了。 等苏言笙过来,苏芩就已经成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不畏强权跟谁交往只在意看谁顺眼的苏姓男神。 而苏言笙到来之后的两年,苏芩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只是若说知心好友,已然没人敢说自己当得上——这个人,对谁都不坏,却谁都不信,真正事到临头,也是一点儿情分不肯讲。 妥妥的一个怪物。 而怪物最喜欢的便是怪物。 任人摆布的不过是木偶,能一起玩的才有可能是同伴,所以沈鹿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挑了苏言笙。 当初晏晏这么给苏言笙分析时,哪怕苏言笙是早想好了的,且是自己出的主意自己执行,乍一听旁人这么明晃晃说出来,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合着您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晏晏愣是从颜文字里给他找出了一个微笑脸:“言笙你想多了。” 苏言笙表示呵呵,却没再反驳什么,其实也是不介意的,怪物又如何,他就从不觉得自己的过法是常态,怪物也不过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寻常而已。 他将窗台上那盆六月菊的位置摆正了一点,原本是想顺带通知晏晏用积分兑换一些小植物之类将房间填充一下,结果想起了这一类在商城里价格不低,便只能是作罢,改而换了些风格跟这座房子并不那么搭调的玩偶,随手往书柜、衣柜、书桌上都撂了几个。 至于植物,边看什么时候出门再去挑一些吧,横竖这会儿在沈家管吃管住还开工资,也没什么花销,不过是出门不大方便罢了。 六月菊,花语离别,这一点沈鹿鸣知道,苏芩却未必就知道了,沈少爷往这儿放这么一盆花,那就算他是顺手吧。 眼见着晚饭时间要到,苏言笙出了自己房间,正打算看看这里吃晚饭是个什么操作,是有人专门送过来,还是他这个家教兼职一下厨子,谁承想这一出门,隔着栏杆便看见沈鹿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沈鹿鸣也看见了他,弯着眼睛招呼:“先生。” 苏言笙心里称奇,跟晏晏交头接耳完也确认这饭菜却是就是沈鹿鸣的手笔,走下来一看,手艺还真算不上差的。 上一个世界里沈盼明也会做菜,且味道不差,只是那可以理解为迫于生计,到沈鹿鸣这儿居然是连摆盘都做得不错,又是个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形象,可见如今的外来数据也实在是多才多艺。 说来爱做饭的少爷也不是没有,他外甥女家的大儿子沈源就是十分会做饭的,只可惜成日在小世界里奔忙,到头来忙完了还得去齐家养活那群被齐家男人厨艺荼毒的倒霉孩子,自然就很难得专门来给他做饭。 沈鹿鸣瞧着他诧异不敢相信的模样,居然还带出了几分羞涩:“我不习惯在家里饭太多人,一般这些事情都会自己学,不过也就一些家常小菜,会的不多,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他这边话音落,晏晏那边就凉凉地开了腔:“他没害羞。” 虽说有的人害羞起来不会脸红,但沈鹿鸣就是没害羞,只不过是心情非常好罢了。 苏言笙不介意他心情好,也不介意陪他玩,斟酌着词语夸过他之后,随口道:“也不好一直麻烦你,这样,改天我来做饭吧。” 现下这顿是晚饭,沈鹿鸣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苏言笙也没有,故而就只能改天了。 沈鹿鸣依旧有些“害羞”,站在旁边歪着脑袋微微笑:“那怎么好麻烦先生,况且我这做学生的,孝敬先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苏言笙心说这时代早变了,这小子怕不是戏精上身,还先生学生,怎么看怎么像他那外甥女的侄女的套路。 果真他对这些个小辈是一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然怎么两个世界下来都像那不着调的姑娘的手笔? 不过沈鹿鸣的手艺也是真的好,一顿饭下来他都有些念念不忘。 饭后苏言笙十分自然地想去洗碗,谁知沈鹿鸣拦下他且振振有词:“先生哪能做这些活?” 被赶出厨房的苏言笙默默敲晏晏:“我都快忘了白天见到他时他的样子了。” 几乎就是一面一个样,全看少爷这会儿想演什么,请个私教当成祖宗,也全看他乐意,哪怕沈少爷下一刻搬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来给自己认个爹,苏言笙也不会表示诧异。 晏晏冷漠:“他就是被迫害妄想症。” 所以不要别人做饭,也不用别人洗碗,但凡跟自己有关的就都要自己经手。 苏言笙微笑:“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把我放进来?” 挑选一个“好玩”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可不符合一个怕死的人的心思。 苏言笙起身,正看见沈鹿鸣洗好碗从厨房出来,便笑道:“鹿鸣,我听沈管家说你晚上会有自己的事情,那我们的课程从明天开始,可以吗?” 吃过饭洗完碗的沈鹿鸣依然弯着眼睛:“那就麻烦先生了,家里的东西先生随意,不管是要健身还是要怎样都很方便的。” 苏言笙道了谢,看着沈鹿鸣就这么进了先前阻止他进入的音乐室。(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8章 小先生 苏言笙没留在楼下,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只是门留了逢,窗也开了,片刻之后,果不其然是听见了琴声。 沈鹿鸣估摸着也是自幼学习了,不论从哪个方面,苏言笙都挑不出太大的差错,甚至还觉得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所奏曲子也是苏言笙所陌生的,却不知为何还是能带出一些熟悉感。 琴键的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沉重,每一组和弦,都仿佛砸在心上。 是愤怒,是叩问,还是别的什么? 幽暗深渊之下,磅礴大雨之中,少年没有伞,也不曾学着旁人四处奔逃。他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着,额发被打湿,贴在脸上,水顺其淌下,却惊扰不了这少年。 没有武器,没有防护,却也没有畏惧。哪怕是仿若兽吼、恨不得毁天灭地的雷,也惊扰不了这鬼魅一般的少年。 重重叠叠的重音落下,旋律之下还带着另一串旋律,稳步行走之中,有人在高声呐喊,合着雨,合着雷,混杂其间,相互掩盖着,哪一方都是寸步不让。 苏言笙没来得及听清楚,旋律却是陡然一个转变,风雨骤然止歇,步履未停,终点未知,目光所及之处空余一片茫茫。 片刻之后又是回到起点,匆忙步履后,接踵而至的和弦狠狠砸落,恍若发泄,却又分明无处发泄。 幽深的,痛苦的,隐秘的,无可言语的,也是呐喊着的,哪怕声嘶力竭,哪怕刀锋割裂咽喉,也要和着鲜血呐喊的…… “晏晏,我听不见。” 听不见沈鹿鸣在喊什么,想不明白那样一个人会喊是么。 不是谩骂,不是怨怼,那剩下的,一片茫茫不可窥探之中隐匿着的,会是什么?又还能是什么? 苏言笙听不出来。 本不该听不出来的,可他确确实实,听不见沈鹿鸣在呐喊着什么。 因着第一个小世界硬生生逗留了五百年的缘故,在走上巅峰,成为他人无法企及的存在的同时,苏言笙也自诩是看尽悲欢的,回来后因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他便一向留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偶尔,也会去指点一下迷途当中的后辈。 看得透彻,有时候也只是因为看得多了,只是倚老卖老那么些年,苏言笙头一回发觉,自己看的大抵还不够多,譬如上一个小世界里,沈盼明作为一个孤儿,看惯冷暖遭尽白眼,心中却还艰信人心本善;又譬如现下,透过一支琴曲,他忽然就不明白沈鹿鸣的诉求是什么了。 晏晏还没能从好友发来的“如何安抚失意的宿主一百法”中挑选出适合自家宿主的条例,苏言笙便再一次走向了窗台处那一盆六月菊:“很有意思不是吗?” “每多走一步,都可以有新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 不管是自然,还是人性人心,亦或是别的一些什么,每多走一步,都可能会出现新的惊喜,所以啊,哪怕格格不入孤身一人,也忍不住要走下去。 每个人成为任务者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人是因为天生要吃这碗饭,有人是为了追随自己的光,有人是为了良好的福利,有的人则是希望能拯救小世界里那些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人。苏言笙自认并不伟大,他的出身也不需要他拼死拼活去谋求更多利益,他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好奇,因为想看见更多。 总有那么一些疯子,哪怕曾经不甚跌落深坑,哪怕差些一去无回,也不会愿意放弃那些个自己渴望着的山河湖海。 多好啊,不管下一秒是彩虹还是风雨,终归都是期待,而这些个期待,总要带来无限快意。 实在是,叫人兴奋。 到晚些时候,琴声停歇,苏言笙一看时间,确实也到了睡的时候,沈鹿鸣这孩子作息规律相当好,晚上不爱熬夜,早上也不睡懒觉,总爱早起锻炼。 苏言笙也是惯常不熬夜的,原本苏家家规便不算松,孩子的房间什么时候熄灯都有人管着等后来上学了苏言笙也一直是规规矩矩,再往后接第一个任务,节奏不算紧张,又是个远古背景的修真世界,天黑之后没什么事可干,除了打坐修炼便也只剩下睡觉了,上一个小世界里苏照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熬夜。 故而迄今为止,苏言笙,依旧是个没有夜生活的人。 如今到了这儿,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便干脆打算着换衣裳睡觉,谁料门却叫人敲响了——敲门的人,也只能是沈鹿鸣。 苏言笙带着一腔疑惑开门,果真看见了门外带着微笑的少年,少年身量不低,不过终归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如今还是要比苏言笙矮上些许。他笑容干净温和,声音也轻:“我先去休息了,先生晚安。” 特地过来敲门,就为了说一声晚安,可见“乖巧”这么个人设,沈鹿鸣在他面前还没玩腻。也是那么片刻,苏言笙福至心灵:“你等我一下。” 沈鹿鸣一愣,却见苏言笙快去快回,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到了他手中,脸上笑容摆着,叫沈鹿鸣一时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形容,只听他道:“算是迟来的见面礼,晚安好梦。” 沈鹿鸣下意识接了一句“好梦”,便带着手中的一团东西回了房间,到了房间才想起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结果一看便有点傻眼——拳头大小的松鼠娃娃,爪子里抱着颗榛子,一团大尾巴毛茸茸讨喜得很,整个看起来也算得上憨态可掬。 沈鹿鸣这会儿知道刚才没填上的形容词是什么了,他家小先生,笑得像个傻子。 怀着一种怪异的心情,沈鹿鸣将松鼠玩偶摆在了了床头柜上,看了看,又忍不住伸出手点了一下松鼠的头,忽然又露出了笑意,对空气低语:“我们大概能相处得不错,是吧。” 这一句话说完,便又笑开了,不加掩饰的笑意氤氲着蔓延到眼底,看着还真像个孩子。 看着实况转播的苏言笙十分满意,顺口道:“晏晏,再采购些公仔吧,要有毛的,你看着喜欢的就行,买双份,一份留着自己。”(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29章 小先生 事实证明沈鹿鸣也不知是不是扮演乖孩子扮上了瘾,一周下来,他们的相处也还真是相当和谐,纵然不管用父慈子孝还是兄友弟恭形容都不大妥当,但横竖就是那么个意思,白天苏言笙安排了时间给沈鹿鸣讲课,讲的便是苏言笙大学学习过的内容,偶尔也穿插一些其余东西,教材都是沈鹿鸣家里随意选取的,也有苏言笙自带的。 沈鹿鸣学得快,能举一反三,故而这方面花费的时间实在是不算多,能扩展的方面也就多了,剩下时间里,沈鹿鸣若遇到有兴趣的或是不大理解的,也会找苏言笙一同讨论,师生关系十分好。 苏言笙没自己的车,公交也不到这一片,一整周跟着沈鹿鸣住在郊区没离开过,到周末也也终于有了蹭沈鹿鸣车离开的机会——沈鹿鸣与沈家本家关系不亲近,若说寻常倒也罢了,只消节日去走个过场,这会儿却是因着苏言笙的到来,沈老爷子要求他们一同去一趟。 毕竟挑个毕业生已经算沈鹿鸣任性了,总得叫人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借机敲打一番。 周六早晨,也是当初将苏言笙送过来的司机来接人,这一天从早上开始,沈鹿鸣便不似往日精神,等沈管家来请他上车,他更是一言不发遵从指令,看着还真有那么点儿嚣张跋扈大少爷的意味。 管家对他这态度显然不在意——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沈鹿鸣的态度,确实不需要太在意——他只是侧身对苏言笙笑:“麻烦苏先生了。” 哪怕不是头一回见面,苏言笙也仍然是堂而皇之受了他这一句“苏先生”,笑道:“管家先生言过了,自己学生,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这边没说两句,沈鹿鸣便是又探出头来:“先生。” 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这声先生自然不可能是再喊沈管家的,他在催促苏言笙,也未必就不是拿苏言笙膈应沈管家。 既然是要去沈家老宅见沈老爷子,不可避免地便要遇见如今被养在沈老爷子身边的女主。女主的哥哥出事半年,这会儿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跟在爷爷身边低眉顺眼,谁也不爱搭理,却也没不长眼睛的敢去挑衅她。 沈老爷子对这个孙女也真的是纵容,连同与沈鹿鸣与苏言笙单独说话,也没叫沈之如回避,骤然见了生人,还是个与自家兄长差不多年纪的生人,沈之如给客人端茶时,不免多看了一眼。 凭着她这一眼,沈老爷子示意她不必忙活,又顺势道:“这是鹿鸣的老师,小苏先生。” 说完也没真打算叫沈之如与苏言笙打招呼认识,继续对苏言笙道:“你与鹿鸣相处得好我便放心了,不如午饭也留在我们家吃——比较鹿鸣也许久不回家吃饭了。” 沈老爷子出口的话,别人都不好拒绝,哪怕是沈鹿鸣,也不会直接起身说个不字。 又聊了几句,老爷子便道:“我还有些话要与之如说,鹿鸣你带人好好逛一逛,不能怠慢了。” 沈鹿鸣应了声是,没什么表情地领着苏言笙离开了会客室,之后果真是带人在沈家绕了一大圈,只是全程不带讲解,看起来是相当的不情不愿,且每当遇到其余沈家子弟,沈鹿鸣都是顺势转弯绕路,嫌弃之情明显得有些过分。 他有这么些小情绪,苏言笙自然是纵着,只是某一个片刻,,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回头分分钟又要叫面前这个不高兴,苏言笙便干脆跟着快步离开了。 但午饭时候人其实不少,苏言笙和沈鹿鸣被安排在一处,就在沈之如下首,对此自然是有人不满,只可惜,敢怒不敢言——老爷子的意思,谁能忤逆? 一顿饭到后头,老爷子也顺口提了一嘴:“鹿鸣和之如也都不小了,到了差不多改出来见人的年纪,鹿鸣那边没别人照应,还希望小苏你多看着些,不要叫些不三不四的人将鹿鸣坑了。” 苏言笙心说您老可别操心了,只有他坑别人的份没别人坑他的份,当然嘴上还是要说一半留一半的:“少爷聪慧,必不会轻易叫人骗了去。” 本是想说不会轻易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想了想原剧情里沈鹿鸣的作为,苏言笙还是硬生生将话憋回去了,别说有辱门风,沈鹿鸣怕是巴不得沈家跌进泥坑里爬不起来。 一顿饭看起来是宾主尽欢的,饭后仍是同一个司机送他们,之前苏言笙便说过要回趟自己之前住的地方拿些东西的,这一上车,沈鹿鸣便赶在他之前报出了一个地址,正是苏言笙之前住着的小公寓。 苏言笙似笑非笑看了这小孩一眼,没说话,倒是沈鹿鸣还有些不满,车还没开出沈家大门,便开始与他“算账”:“先生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不必称呼我为少爷。” 他对这一点倒是偏执得叫苏言笙觉得好笑,忙表师自己记住了。 苏言笙从前住得那套小公寓是落的苏芩名字,准确来说,那一整条街落的都是他名字,可以说算是他出来读书时苏老爷子赠给他的了,只不过这些事沈鹿鸣自然想不到要去查,而至于“房子是苏芩的”这件事沈鹿鸣也不大在意,倒是司机老陈从前顺嘴问过,苏言笙都是笑着回答:“家里长辈送的。” 也不知老陈是脑补到了什么地方,生生打住了话头没追问。 这回到了楼下,沈鹿鸣居然是跟着他一起下来了,并扭头对司机到道:“陈叔,你晚些时候再来接我们。” 老陈一愣,而后恍然:“少爷什么时候想回去再联系我就是了。” 苏言笙看着车子扬长而去,目瞪口呆,沈鹿鸣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恢复到了那种在家里人畜无害的状态:“难得出来,先生介意让我去您家坐一坐吗?” 晏晏:“言笙不虚,让他去,你吩咐的我都准备好了!” 苏言笙微笑:“我爸妈他们都不在这边,家里就我一个人,鹿鸣你可别嫌我无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0章 小先生 当初也是为个方便,横竖一个人住,苏芩便没要太大的房子,只选了这一室一厅,有配套的阳台和小厨房,说什么都够了。 其实就连小厨房也不过做做样子,苏言笙还真就没怎么动用过,哪怕动用也不过是最简单的下个面,不过正巧今日沈鹿鸣过来了,也可以履行一下第一天见面时说的话,给他做顿饭,只要沈小少爷不嫌弃便好了。 沈小少爷自然不嫌弃,他进了苏言笙房间,看到摆设的时候还真是有些许诧异,扭头道:“你会拉小提琴?” 苏言笙看了一眼书柜顶上的琴盒,笑了笑:“从前学过,如果鹿鸣你不介意的话,我把它也带过去。” 沈鹿鸣眸光微微闪烁:“这是先生的自由。” 苏言笙笑得更是灿烂了,粗略给沈鹿鸣介绍过了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便顺势道:“你先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有什么想看的书想看的东西只管动就好了,我去附近超市买些东西——我们晚上是在家里吃吧,我给你煮。” 沈鹿鸣当即起身:“我跟先生一起去。” 随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颇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很多年没有逛过街了,怪好奇的。” 这倒也不是假话,沈鹿鸣父母还在的时候,那个小家一团糟,哪里有时间带一个孩子逛街玩耍,等他父母不在了,更是没人想得起来这茬,他不提,便没人会主动去给自己找麻烦,不过便是有人乐意,沈鹿鸣怕是也不乐意跟沈家人一同逛的。 等到后来他搬了出来,就更是不愿意出门,如今他住的那幢别墅于他而言,反倒更像是一个金丝笼,他便安安分分在里面,不愁吃不愁穿,甚至巴不得没人搭理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不管是因着好奇还是因着心里那点儿怜惜,苏言笙都并不打算拒绝,只与他调笑:“万一人多,那你可跟好我了。” 沈鹿鸣乖巧点头,看得苏言笙都想顺手揉一把脑袋。 事实证明沈少爷对“逛街”这件事确实是不无好奇的,不管看见了什么,都是一副很新奇的模样,倒是到了买菜的地方还能算得心应手,不等苏言笙看便利落地挑了几样菜。 到头来还是苏言笙瞧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发愣,心里一合计,觉得大概实在不会做也没关系,大不了叫晏晏找了菜谱同声指导,他有挂他自豪,这份方便别人求不来。 实际上沈鹿鸣也只是在食材这一类放开,别处一些看着有意思的东西,他也没乱拿,跟故事里一般意义上首次逛街的富家少爷有些不大一样,苏言笙还当他是不敢拿,顺口提了一句,却看沈鹿鸣摇头道:“用不上的东西,买了也没意思。” 苏言笙恍然醒悟,这可不是寻常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哪怕是家族斗争之间产生的牺牲品,小怪物心里门儿可是清楚得很,有用的没用的,都有个谱,完全不必担心他一不小心混淆。 算来倒还是他想差了。 “言笙,时间差不多了。” 晏晏出言提醒的时候,苏言笙早已经带着东西结好了帐,顺手拆了随手放进来的一管水果糖,二话不说给沈鹿鸣递了一颗:“偶尔吃些甜,开开心心。” 沈鹿鸣一脸质疑地看着他半大少年并不是那么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么小女生的软糖,苏言笙却全然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了然道:“怕脏手的话就张嘴。” 水果软糖表面有一层砂糖,沈鹿鸣不愿意直接拿也是正常的。 而沈鹿鸣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他开口想拒绝,却发觉苏言笙糖已经递到嘴边了,只能咬了下去,仓皇将一颗糖据为己有。少年长了这么些年,一向自立自强,打有记忆起就没享受过被人喂东西的待遇,苏言笙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只叫他脸热,顾左右而言他:“我没嫌脏。” 苏言笙成功逗了人,心情好,对他的话百依百顺:“嗯,没嫌,我们回家做饭吃。” 这是计算好了时间,从他们购物的超市走回到苏言笙家门口,正好遇上对门邻居出来,对门邻居是个大婶,这会儿打扮好了拎了个扇子,看着像是要去跳舞,苏言笙跟对方也算是点头之交,当即笑道:“阿姨穿这么漂亮,要排舞呐。” 大婶见着苏言笙,也是眉开眼笑:“哟这不是小芩么,回来啦——哟这孩子生的真有灵气。” 这便是夸沈鹿鸣好看了,苏言笙笑着给她介绍:“我学生,害羞,不爱说话。” 他不指望沈鹿鸣能开口喊人,便干脆给他安了个设定,结果“害羞”的沈鹿鸣这回却是给了大婶面子,顺带打了苏言笙脸:“阿姨好。” 大婶全然不在意这样的小插曲,乐呵呵应了一声,又看向苏言笙:“小芩你上周放我这儿那几盆花我都给你小心翼翼养着呢,你看着是继续养我这儿还是领回去呐?” 苏言笙看了一眼沈鹿鸣,发觉沈鹿鸣表情没什么变化,便又重新转向大婶:“多谢阿姨,我这落脚点已经找好了,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将它们接回来。” 大婶点头:“要么现在吧,瞅你忙的,成日成日不着家,我看着现在就挺方便。” 再三确认过大婶确实是不赶时间,苏言笙才去将晏晏修改过无关故事线后多出的“道具”搬回了家。 是几个小盆栽,也无非就是风信子,含羞草,长春花一类,寻常得很,倒是沈鹿鸣多看了几眼:“先生好雅致。” 苏言笙也习惯了他这种唯独在他面前才出现的跟时代不大符合的语言方式,闻言微笑:“热闹些也好——家里也有养花,鹿鸣应当不介意我一并带回去吧?” 意料之中,沉迷扮演乖学生不可自拔的沈鹿鸣自然是不介意的。 这一回沈鹿鸣算客,便没跟苏言笙争夺厨房的掌控权,只是当东西端上了桌,尝过之后,沈鹿鸣是相当后悔自己这么“乖”。 世界上有种人,让他进厨房等于变相自杀,哪怕苏言笙还不到那种火候,也差不多了。 苏言笙也没料到会造成这样一场灾难,自己尝过之后更是劈手去抢沈鹿鸣筷子,沈鹿鸣经历了“苏氏安心晚餐”的洗礼,这会儿也有点笑不出来,看着一脸羞愧的苏言笙,只勉强牵了牵嘴角:“先生不必担忧,往后家里我做饭便是了。” 大不了就是往家里再放一个厨子,也不能叫这人接近厨房。 万幸食材还有剩,苏言笙揣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目送着沈鹿鸣去了厨房,用剩下的材料炒了两个小菜,并十分体贴地安慰:“至少米饭还是好的。” 苏言笙保证,这是他吃过最为漫长最为艰辛的一顿饭。 等回到家里,天色也不早了,沈鹿鸣依旧是去了琴室,苏言笙心里还郁闷,窝在房间里开了手机,却叫社交软件上弹出来的一串儿消息晃了眼。 过来骚扰的人算是他堂弟,之一,叫苏萚,是这一辈为数不多会粘他的人。大抵也是因为苏萚过于沙雕,当初苏芩才处于怜悯跟这位熟络些。 傻狍子:哥哥哥,我今天遇到了几个傻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1章 小先生 苏言笙心念一动,继续往下看去。 傻狍子:就听说沈爷爷打算叫沈家那个小孙女和没入族谱那位开始接触人,有几个大的就眼红了,说什么年纪太小 傻狍子:哦豁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他们说“苏芩不也没入社交圈”,他们以为他们能跟我哥比? 傻狍子:不露脸咋滴里哥你就算去外太空住两年也没人敢否认你在苏家的地位啊 傻狍子:所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陪我出来玩啊o(╥﹏╥)o 苏言笙不由失笑,这小子今年毕业,还没毕业被扔到了公司里干苦力认脸,寻常时候也不得不与各家走动走动,家里八成也是看上了他火一般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才让他出来接触人的。 毕竟与其让他祸害自家人,还不如让他祸害别人,毕竟傻也不是真傻,不至于就叫人欺负了去的,就算欺负,也得看对方有没有胆子。 不过,这几个月下来,也还真没有需要苏言笙出手给他找场子的地方。 看着苏萚最后一句里显然在卖萌的颜文字,想了想先前见过的一身正装人模人样的年轻人,苏言笙给他戳回去了几个字。 苏芩:宝贝儿加油(*^ω^*) 苏芩:外太空就不去了,不过爸妈应该不嫌弃我去他们那儿住两年(*^ω^*) 苏萚那边反应相当快。 傻狍子:哥哥哥我还以为你嫌我烦不理我了(≧ω≦) 傻狍子:话说今天我去沈家的时候好像看到个人好像你,不过肯定不是你 傻狍子:不过话说沈家那个不入族谱的小少爷也真是能刚,哇居然找了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当家教,这不是摆明了膈应人嘛 苏芩:是我 苏萚那一头显然有了好一会儿的停顿,苏言笙也不难想象这孩子眨着眼再三确认自己是不是眼瞎了的场景,之后那边才迟疑着发来了消息 傻狍子:什么是你 傻狍子:真是你?! 甚至于没给苏言笙回消息的时间,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来,苏言笙刚接通,就听到对面撕心裂肺一声:“哥!你闲着没事去沈家干什么!” 苏言笙跟他平惯了,顺嘴就是一句:“闲着没事,去给你找个嫂子。” 对面调子又拔高了一层:“哥?!” 紧接着又是急急的一串话:“哥你听我说,沈家那个大环境真的不是合你谈恋爱,不是说家世的问题,我知道我们家用不着跟别人联姻,年龄对那几个我都认得,就是真的不合适……” 苏萚顿了顿,再开口时变得郑重且小心:“哥,如果喜欢会让你痛苦让你为难,那你还愿意继续喜欢吗?” 苏言笙愣了愣,没料到苏萚会用这么个问法,只是逗孩子的心思已经起来了,自然没有那么快能收回去,他笑了一声:“如果我喜欢的话,那就不会为之痛苦为之为难,我会去解决问题。” 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为什么要去把有可能叫我痛苦叫我为难的东西放在心上呢?” 两边都是沉默,良久之后,苏萚率先开了口:“哥,我信你,所以你一定要开开心心。” “我先挂了,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苏言笙眉眼弯弯:“好,那就麻烦我们小老板结账了。” 挂掉电话,苏言笙起身踱到了门口,开门,看见少年的时候毫不意外,只是意外在少年手中餐盘上的牛奶和碟子里的三明治。 琴声是早就停了的,苏言笙甚至不需要问对方在这儿站了多久。 少年有些局促:“先生,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确实不是故意,不过是做了份宵夜,走上来敲门,却正好听见了里面的人那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把有可能叫我痛苦叫我为难的东西放在心上呢”听了进去,来不及转身,却没想到里面的人知道他在。 少年的黯然看着实在真实,苏言笙让开一步,将人放进了房间。这是沈鹿鸣第一回进苏言笙住着的客房,这客房的布置与他之前准备的时候没有过大变动,看着却是大不相同——除却多了不少可爱的小摆件,窗台上植物也排成一排,最早被他放着的六月菊也在其中,被照顾得很好,不知何时已经开了,神采奕奕。 苏言笙接过少年手中的餐盘撂下,给他拖过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笑问:“听见了多少?” 都没打算掩饰,少年看着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经的求知模样:“先生,那些不好的东西,当真能不放在心上吗。” 苏言笙把其中一杯牛奶摆到了沈鹿鸣面前,漫不经心道:“那你一定没听到我前面说的话。” 他抬头,看着少年:“在你过来之前,我还说了一句,如果我已经放在心上了,那我就不会去介意那些个不好——我拥有的,就是我眼中最好的。” 停顿了片刻,他看向了窗台上的六月菊:“每个生命都是独特的,就好像那些花,每一种花,都有属于自己的花语,就比如说六月菊,六月菊的花语是离别,可即便如此,难道它不美吗?” 他没选择问沈鹿鸣知不知道,只是干脆利略地将所有东西说了出来:“在我到来时它已经存在,我喜欢,所以其实也不必在意旁人眼中是好或不好了。” 沈鹿鸣点头,难得打趣一声:“那如若将来先生喜欢什么人,可千万要选个足够好的人,不然我都要替先生不值。” 说完也没给苏言笙开口的机会,“呀”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我担忧晚上吃得不够饱,便顺手做了点三明治,热了牛奶上来,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苏言笙脸上笑容一僵,并没有忘记导致这样状况的罪魁祸首是谁,看着沈鹿鸣不知有没有,戏谑成分的纯良笑容,只想着赶紧吃完将人轰走。 万幸沈鹿鸣也没有待下去的意思,走得十分利索,还将盘子顺走了,还真是“有事弟子服其劳”。 送走了沈鹿鸣,苏言笙施施然掏出手机,找出苏萚,给这现下心情复杂的孩子发去了真相。 苏芩:我没打算找对象,我是他们家小少爷亲自选出来的家教苏芩 苏芩:不许打电话过来,听着耳聋 事实证明苏言笙相当的有先见之明。 傻狍子:家教?什么沈少爷? 傻狍子:没入族谱那个?! 傻狍子:哥你缺钱直说啊!我给你打钱!你干什么就给别人当牛做马去了?! 傻狍子:那小子听说性格不太好,他没叫你受委屈吧?! 真是看着文字就能想象到那嗓门,苏言笙嫌弃地撇了撇嘴,给自己学生正名。 苏芩:没当牛做马,鹿鸣挺孝顺的,勤快又聪明,一点就透,做饭好吃,洗碗干净,弹琴还好听 苏芩:还有那是我学生了,你称呼上放尊重点,以后要是有机会遇见,也帮一把 傻狍子:?! 傻狍子:哥?! 苏芩:对了,他不知道我身份,挑我应该是因为我“好玩”,万一遇着了你可别给我露馅 苏芩的身份被藏着,苏萚的身份可没藏,且如今苏萚也算是苏家备受瞩目的少年英才了,又是放到明面上,与各家族都有来往的,哪怕足不出户,若沈鹿鸣有意了解那个圈子,便不可能不知道。 苏言笙可不打算这么快就掉马,这万一掉了马,难不成他要把沈鹿鸣绑回苏家么? 这也忒张扬了,所以说,不存在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2章 小先生 头天晚上苏言笙原本也是有其余打算的,谁想着叫苏萚一通电话给搅和了,沈鹿鸣早早歇下,苏言笙便也只能作罢,暗搓搓等到了第二日夜里,早早回房将小提琴取了出来,叫晏晏拉了会儿隔音试了音,待到夜晚。 如同每一个夜晚,琴声如期响起,落在夜色里,依旧讲述着那个被讲述过不知多少次的故事。 一成不变的坚定步履,永不停歇的电闪雷鸣。 哭着,笑着,追寻着,呐喊着…… 幽深的,痛苦的,隐秘的,无可言语的,阴暗奔涌而至,少年的呐喊却也不曾退避分毫,纵便声嘶力竭,血色蔓延。 轮回往复。 苏言笙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下一刻,陡然一个声音加入,分明是不一样的,却与原旋律交织——他依旧不知道少年在呐喊什么,只是有一种最为原始的本能,叫他沿此攀折而上。 也是这么一合,苏言笙才惊觉,沈鹿鸣的琴声,其实跟沈盼明的琴声很像,可分明两个不同的人,从境遇到性情都不曾有丝毫重合,琴声又怎么会像? 迷雾前隐隐有了光点,只是没等苏言笙成功将光点捕捉,前路却陡然出了变化——仿佛若有光。 是心的旋律插入,音符细碎,恍若星芒,在黑暗处铺出一条璀璨华贵的路来,这条路同向的依旧是雨,却是一片烟雨朦胧,轻幕之后的情形看不真切,叫人盼望着看真切,却又不忍看真切。 琴弓缓缓挑开雨幕,却终究依然是收去动作,依旧由着那雨一点一点打落。 似有人缓步踏来,纸伞轻轻割裂,有人抬手,拨开雨帘,珠玉相碰,声音清脆,指引着人心里那点儿悸动,这样的指引之下,琴弓不肯停留在原地。 得人相邀,哪能不和? 只是伸手搭上那一刻,却忽而触及到雨点的冰凉——眼前景象渐次清晰,周遭却依然是模糊,看得见相逢,却看不见将来;命运已然交织,却总归还是该有个主导。 发生的已然发生,那可有过那么一下的停顿迟疑,尚未退出,便还是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两种不同的声音共舞,总是美得叫人欲罢不能——欲罢不能,那便倾尽一腔情感去跟上,叫手底下的旋律,去与之共舞。 微雨绵绵染杏枝,正是初逢携手处,不过一瞥惊鸿,从此动乱浮生。 指尖上的第一支舞,美得惊了四座,也惊了彼此。 只是总不可能一直跳下去的。 直至最后愈发轻的几个收尾,哪怕最终认识戛然而止,看似无疾而终,却依然温柔得令人发指,却难免还是意难平。 人生最好是相逢,可相逢之后呢? 苏言笙没有等到那个之后,落下去的琴声没有再起来,片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敲门声,苏言笙一愣,将琴弓与琴拿在同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去开了门,看见的便是沈鹿鸣笑吟吟的一双眼:“没想到先生的琴拉得这样好,昨日原本想求先生拉一曲……不过今日倒是一饱耳福。” 话语间片刻停顿里的内容,苏言笙也知道是什么了,算起来大概也只能说是真的不巧。 看着沈鹿鸣没有离开的意思,苏言笙退了了半步,少年便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先生可以在拉一曲吗?” 苏言笙自然没打算拒绝。 上个世界里他待了两年有余,两年里哪怕练得不多,也一直没放下小提琴,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也偶尔拉一曲给自己解闷,技艺有所进步,这会儿既然沈鹿鸣都要求了,他自然不介意拉一曲。 这无端之下,演奏的人与听琴的人便掉了个个儿。 到也还是宾主俱欢,临回去之前,沈鹿鸣又回头:“先生之后若是想合奏,不妨直接吩咐我便是了,独奏合奏毕竟还是不同的。” 说完又笑了笑:“先生晚安。” 苏言笙差些叫他那一笑晃了眼睛,心说这小子私下也真是太爱笑了,这才十几岁,一笑,明晃晃地就将“乖巧”二字摆在了脸上,这还是演出来的,若放出去,不知得祸害多少母爱泛滥的小姐姐。 有了这么个开头,之后他们也便时常合作,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周末并不需要总到沈家去,沈家却还是给了司机沈鹿鸣差遣,沈鹿鸣从前是不爱出门的,可自打和苏言笙逛了一次街,也不知道是开启了什么古怪的按钮,每到周末必然要将苏言笙拉出去走走,各种家长带孩子玩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有时候甚至一人抱本书随意找个清净的咖啡厅坐上半天,完了在讨论讨论情节。 两个人是处得很不错的,惬意得叫苏言笙仿佛回到了上一个世界的日子,可沈鹿鸣终究不是沈盼明,尽管他们琴声不知为何总有种叫苏言笙难以不在意的相似之处,沈鹿鸣却依然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小怪物。 既然出了门,总是有遇见熟人的机会的,沈鹿鸣不是没在沈家宴席上出现过,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那位沈少爷和双小姐闹成那个样子,各家族的人难免多少都知道些,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喻户晓”了,故而那些个这一辈的少爷小姐也不可能不知道沈鹿鸣也不过是姓沈而已。 便是在这么个狭路相逢的境况下,苏言笙终于见识到了沈鹿鸣除却面对他的乖巧与面对沈家人的阴郁寡言外的另一面。 是两个小家族的人,小到苏萚都不必上心记下那种,他们能知道沈鹿鸣,也无非是因为姻亲。 惯常沈家人是高傲惯了的,如今遇着一个不上族谱、平常又不说话不指手画脚,且被自己有姻亲那一房所不喜欢的,便难免要多说几句。 起初也是佯装亲热,上来便是一句熟络的“鹿鸣”,见沈鹿鸣眼都不眨,一副不认得的迷茫模样,那点儿也不知道何处讨来的自尊便受不住了,瞅了一眼沈鹿鸣边上的苏言笙:“鹿鸣这是跟你们老师出来呢,一直都听说鹿鸣是个天才,连学校都不必去,苏老师这样年轻便能教他,可真是叫人惊讶。” 重音咬在“年轻”与“惊讶”上,也不知是在质疑谁。 沈鹿鸣却没有分毫恼怒,朝着对面那个不知道是哪家的青年笑了笑,笑容也不是面对苏言笙时的乖巧,而是带上了刻薄:“其实也无需惊讶,再怎么说我也是姓沈的,爷爷既然没干涉,便说明先生是实至名归。” “毕竟,人以群分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3章 小先生 人以群分,所以你们这些个想象不到这么年轻的人能有多大成就的人就不必浪费脑细胞了,想不明白的。 这会儿的沈鹿鸣,跋扈、嚣张,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是“沈家人”以及“智慧过人”的事实,仗势欺人之意明显不过。 对面的人自然不像他这样有余力,一时间就爆了:“沈鹿鸣你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根正苗红的沈家少爷,怎么就不能算是个角色了?”一道苏言笙颇为熟悉且听着头疼的声音横空插入,接下来撞入大家眼中的便是苏萚那张辨识度并不低的脸:“他不算个角色,难道你算么?” 在绝对的地位或实力的碾压下,这点儿程度,连轻蔑都算不上了,不过是实话实说。 对方脸色一变,却不得不赔笑:“苏少,您看这其中可能是有点儿误会,刚才……是我冲动了。” 苏萚“嚯”的一声:“那你们家还真是挺容易冲动的,昨个儿还听见那谁,你表亲在那儿说呢。” 对面脸色已经变得不大好了,苏萚却没打算饶人,笑了一声,继续用那种“大伙儿都懂”的语调:“不就是嫉妒人家小孩出来得早么,嫉妒害人,你瞧这一嫉妒起来脑子都不清醒了,口不择言,连我哥都拿出来当例子——我哥那是不出来么,他要是想,别说十五岁,就是五岁,爷爷也不至于不肯带他认人。” 归根结底,有的人是不想,有的人则是没资格,不想出来的与没资格出来的,能相提并论么? 几个人一个没吱声,就他一张嘴在那叭叭,完了苏萚还总结陈词:“闲着没事不如反思自个儿为啥不会投胎,为难人家小孩做什么。也转告你们家人,有本事编排我哥,不如直接上我们家来说。” 说完转向沈鹿鸣又是春风拂面:“难得遇上,我今个儿是还有事,改天再请小沈少爷吃饭。” 他这边来去匆匆,人转眼就没影了,沈鹿鸣看了他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抬眼看回了惊疑不定那位,语气平得掀不起一点儿浪花:“苏家人讲道理,可我就是个小孩,爱冲动,有不巧什么都学过些,也就是记得自己姓什么,不能现眼。” “别的我不管,如果说在让我听见你们诋毁我家先生,我姓什么便也不重要了。” 这话哪哪都不对,也没听出多少真心实意,却居然还真将人唬住了,闹得苏言笙都不有担心这位作为炮灰的智商。 沈鹿鸣却是真的对他没兴趣,转过来看苏言笙的时候又是低眉顺眼的乖巧:“先生,我们回家吧。” 苏言笙哭笑不得:这会儿记起来装乖了,刚才放狠话怎么就没想起来回避呢? 这孩子,依旧是巴不得别人知晓自己两面三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横竖沈老爷子也真的就不会管这些。 苏萚那句“空了请你吃饭”其实也就真的只是一句客套话,先前苏萚横插一脚也完全就是为了维护他家大哥苏芩,话语间跟沈鹿鸣关系不大,那句沈少爷也完全就是看在苏言笙面子上——苏家未来的希望质疑总不能无端向着个小孩。 不过插曲,没能造成任何改变,倒是后来无端挑衅的人多了,沈之如看不下去,沈老爷子看在孙女的份上发了话,这才消停了不少。 苏言笙其实也是有假期的,便是中秋节不回家,春节或是祭祖时候,连他父母都要赶回来,他一个被老爷子认定的太子爷,总不好也不露面。但其实也是家中聚上一聚,除了世交,其余家族的来人,老爷子是不要求小辈见的。 苏言笙其实也还是怕这些场面,故而见过了几个世叔世伯,也是早早躲了,作为“外交大使”的苏萚可没这样好运,整日整日的忙成狗,每每一回来必然要哀怨地将苏言笙看上许久,看得苏言笙一过初三,麻溜儿收拾包袱滚了。 老爷子给大孙子的自由其实足够,苏芩十六七岁,老爷子便将他带在身边,或多或少教了些东西,纵便他大学没学那么个专业,老爷子也是分了点儿股份叫他自己哗啦。苏芩天赋是真不差,就这么哗啦,还真搞出了名堂,按实力来说,打磨几年直接接老爷子衣钵也不是不可能,苏言笙来了之后,也是继续弄得有模有样,哪怕一直没出过面,等同阶级里却没人不晓得苏少爷后生可畏。 如此一来,老爷子更是放心叫他浪,这会儿也没问他做什么,就让他继续捣鼓。 其实沈家跟苏家也有走动,只是不亲,都不过小辈来问候老人,只要苏言笙不下楼,那都是见不到的,故此其实也省事。 话说这年节间见过了一些个不得不见的生面孔,骤然对回沈鹿鸣这张脸,苏言笙还真觉得亲切非常,笑吟吟递出了一个红封,厚厚一叠塞到对方手里:“新年快乐,祝我们鹿鸣新一年里开开心心、高高兴兴!” 沈鹿鸣虽说诧异,却也接了他红包,下意识道:“祝先生事业有成,万事如意。” 这也是最客套的句式了,苏言笙听得直乐,顺口打趣:“我事业顺利可还得倚仗鹿鸣你了,对了,不拆开看看么?” 沈鹿鸣迟疑了一下,还是照着他意思拆开了——钱是有的,数额不大,权当是个好意头,叫这红封显得厚的,却是一份其实还挺粗糙的乐谱。 只是哪怕粗糙,却仍然叫沈鹿鸣眼前一亮。 沈盼明笑得吊儿郎当:“小少爷赏个脸呗。” 沈鹿鸣点了点头,却还是道:“等晚上。” 苏言笙对此没有意见,他倒是更好以沈鹿鸣现在的人设为什么还没拿出给他的新年礼物——之前分明还好好收拾过给他家人的新年礼物,按沈鹿鸣这性子,应当会给他做一份更为别出心裁的。 这个疑惑在晚饭时便被解开了,依旧是沈鹿鸣的手艺,菜式却比平时繁复,分量不多,样式却不少,分明是一桌袖珍版的年夜饭,甚至要比过苏家厨子。 非要说的话,这份礼物也确实是算得上别出心裁了,至少,除了沈鹿鸣大抵也没谁能想得出这样一份礼物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4章 小先生 沈之如是在第三年夏天拜访沈鹿鸣的,那会儿正是高二升高三的关键时候,他俩都十七,也都是最好的年纪。 可这拜访毫无疑问是无关什么美好的年纪或美好的情愫的,如今的沈鹿鸣与沈之如,在最好的年纪里,谁都不比谁天真,且是按沈姑娘如今那一腔玲珑心思,真与人对上了,被玩死的也指不定是谁。 两个人,一个明着两面三刀,一个按理推波助澜,未相见前便该英雄惜英雄。哪怕沈鹿鸣不会上赶着撩拨,这会儿别人撩拨到了头上,开门见山要给沈家整事儿,沈鹿鸣也不介意就给个方便,当即将不知哪一房大哥包养小男孩、往公司里放不该放的人的消息透给了沈之如,就当是个见面礼。 沈之如来这儿也是经过了沈家老爷子同意的,无非是沈鹿鸣跟苏言笙两年处下来“懂事”了不少,哪怕任然与家里不亲,总算是会听人话了,要他回家或是见什么人只需通知一声苏言笙,保准将人带来。 苏言笙也是真才实学见识广博,将在苏家时学过的一些个东西掺进来,不多时便取得了7老爷子欢心,正巧沈之如说是想来住一阵子方便请教老师,掂量着这两年很多时候一些场合还是这两位一同撑着,沈鹿鸣哪怕桀骜些也没真惹出事,也没叫人落了沈家的面子,中间多半也有苏言笙的功劳。再一想自家这个如今心思不知晓落在哪一处的孙女,沈老爷子居然还真就同意了。 其实都到了这么个岁数,哪怕糊涂,也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并非没有思量过苏言笙的来历,也就是个沈鹿鸣与他家族置气时挑出的不大按规矩走的毕业生,看专业是放浪不羁的例子,到头来年纪轻轻博闻广识,揣的是真才实学,走到富贵人家里不卑不亢,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学生,这样的人,家教必也是不差的。 家庭背景看着倒也简单,自然不会是鸡窝窝里出的凤凰,父母都是高知,国外任职,一年到头不着家,给儿子扔了套房便安安心心往外飞,祖上倒未曾了解,说到底不过找个私人教师,没必要同盘查户口一般,真那样子,不尊重,也没意思。 况且,他那孙子都会查的事,哪轮得着他来费心——事实上他孙子当时还真没想着这么多,少年人不过就是要找个好玩的,只要看着符合了条件,祖上是天王老子都跟他没关系。 毕竟也不是谁随手一挑便能挑中个苏家小少爷的。 两年接触下来,苏言笙也没可以藏拙——普通人教不了沈鹿鸣这么个怪物——苏言笙看着又实在太明白,沈老爷子便打上了主意。 若苏言笙当真是普通家庭出来的,稍加培养,将来争取过来给沈之如当个助力也并非不好,甭管出身如何,横竖是个聪明人,十分明白要如何老实安分,将来叫他进了沈家做事,严格意义上当个家臣,护着些沈之如也好。 哪怕苏言笙不乐意这样,以这孩子的能耐性子,只要给他个跳板,将来必有大造化,叫沈之如与他打好关系,必然不会太坏。 若苏言笙不是普通家庭出身,那沈老爷子还真的只能想到一家人,沈苏两家并非没有过来往,晚辈之间也是有走动的,譬如苏萚,也偶尔会来走一趟,只是苏芩这名字实在陌生,哪怕真是苏家人,也不至于是什么备受青睐的,甚至还可能得是边缘人,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来当个家教。 若说是第二种情况,干脆将人拉拢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这么个借住就成了顺理成章,沈鹿鸣给沈之如清出一个离他们最远的客房之后还满脸的正直:“先生是师长,不能叫他委屈,这会儿采光最好的也就是这个房间了。” 沈之如自然表示不在意。 她倒也没别的什么要求,只是在沈家时候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学得也都是些大小姐该学的东西,到晚饭时候亲眼看见沈鹿鸣洗手作羹汤,乖乖巧巧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端出来,又规规矩矩给苏言笙盛上饭之后,还真有些大跌眼镜。 更别提吃完饭人还主动去洗碗了。 沈之如原本倒还想着帮个忙,结果人家沈鹿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你不会。” 沈之如:“……” 她总觉得她从沈鹿鸣眼神里看出了嫌弃。 说来这么一对比她也颇为脸热,分明一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沈鹿鸣就过得这么居家?想的同时也忍不住瞥向苏言笙,心说真是人可以改变人,沈鹿鸣这态度,不说孝子贤孙,就是老婆也没他这么贤惠细致了。 其实苏言笙何尝又不脸热,平常就他与沈鹿鸣两个人,他那厨艺就是祸害,就是想练,也叫沈鹿鸣委婉地表示不要祸害厨房,至于洗碗,自打他手滑打碎过一只碟子之后,沈鹿鸣就没叫他再进过厨房,连话也说得冠冕堂皇,“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会儿叫个外人看着,他也自我反省怎么同样是独居,沈鹿鸣就能过得这么细致? 而晚间是没有什么活动的,一般就是苏言笙上楼,沈鹿鸣弹琴,偶尔也合一曲,合完依旧各练各的。 都有安排,便打发了沈之如自由活动,沈之如没苏言笙那么大自由,沈鹿鸣没说过允许她随意看,家里几次接触她也明白沈鹿鸣十分在意这些,便干脆回了房,并在互相撩拨的琴声中沉思了一个晚上。 次日一早,沈家管家又来了一趟,送来的是把大提琴,沈之如对他们粲然一笑,坦诚相告:“晚上太无聊了。” 沈鹿鸣面无表情:“我可以给你安排个画室。” 沈之如眨眼:“才不~” 上扬的语气叫苏言笙忍不住要怀疑那个沈老爷子身边沉稳安静有算计的姑娘才是个假象,又或是这所房子有毒,不然怎么好好一个孩子来到之后无师自通变得活泼。 不过倒也不是不好,十七岁的孩子,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的。 沈之如算准了沈鹿鸣不是真介意她带把琴过来,一面抖着活泼邀请苏言笙有空合奏,一面掂量着该把这大家伙放哪儿,谁料沈鹿鸣居然开了口:“放音乐室里吧。” 这回苏言笙比沈之如还要诧异,却听沈鹿鸣继续道:“不过进了音乐室就好好练琴,不要相互干扰。” 沈之如自然说好。(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5章 小先生 三人行的日子里,不能算是全然和谐,也不能算是全然不和谐,沈之如算是暂住,暑假过去之后还是要回到本家,只是这么一趟过来,少女有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将沈鹿鸣家里她认为最有趣的事情给沈老爷子汇报了,老爷子心血来潮,八月末开学前,又叫他们一同参加了一回家宴,之后对沈鹿鸣的关照也多了不少,还问沈鹿鸣有没有往这方面钻研的心思。 沈鹿鸣只推说没这个心思,晚上回家倒是又做了宵夜,顶着苏言笙意味深长的笑意,显露出几分轻松:“总算将人送走了。” 开学后沈之如高三,大抵不会这么有空。 家里终于又剩下了两个人,苏言笙没有先发话,沈鹿鸣便继续说道:“我跟沈之如没有断联系,先生会怪我吗?” 苏言笙略略诧异:“年轻人之间关系好也不错,我为什么要怪你?” 沈鹿鸣拌了拌手底下的面,笑得像是个什么都不知晓不明白的孩子:“先生应当知道我在信息方面有天赋,沈之如想要毁了一些人,我可以帮她,甚至于,就算她想毁掉整一个沈家,我都可以将她想要的找出来、或是制造出来给她,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交易。” 他倒是实诚地将所有事情和牌托出,仿佛做的不是什么坏事,连那句“制造出来”里面的暗示都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不知是对老师敬重得过了头还是轻视得过了头,连这样的话这样的心思,沈鹿鸣都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两年来并非没尝试过潜移默化,可事实证明,苏言笙无法改变沈鹿鸣,这孩子的心性,很早的时候,甚至于在遇见苏言笙之前,就已经定了。 苏言笙笑了笑:“我怪你,你就不会做了吗?” 这孩子有能耐,从不盼着沈家好,定然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放弃落井下石。虽说两年来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在坚持着什么,非要待他恭恭敬敬,可说到底,若哪天沈鹿鸣不想玩这个“先生与学生”的游戏了,苏言笙好不怀疑沈鹿鸣会直接判定他出局。 两年不短,却也实在不长,莫说沈鹿鸣是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维持了现下的态度,就说这么个孩子用了两年全然信任他,苏言笙也是不信的。这两年,与其说是个私教,他倒更像是个能教东西的玩伴。 他这句话明明白白说出来,沈鹿鸣歪了歪头,明明也是十七岁的大孩子了,却比从前更喜欢撒娇卖萌,也更爱装出个天真无邪的模样:“先生的话,我又怎么会不听呢?” 所以那天不想听话了,也就可以不要先生了。 苏言笙勾唇,眼神宠溺,语气里却带了郑重:“鹿鸣,很多事情你没有告诉过我,所以你们家的事我不能插手。归根结底我只是你先生,作为先生,我不希望我的学生为了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将自己折进去。” “值得不值得不由别人判定,但你值得好好活着,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要开心才好。” 他说完这话,沈鹿鸣就忍不住笑了,温温和和,也不冒犯,笑过忽然又收起了所有笑意,看着苏言笙:“之前没同先生说过,我小时候有一回去找我母亲,她给了我一束六月菊,大抵是叫我滚的意思——我那一回过去,其实就是想问父亲,能不能与爷爷说一声,叫我学钢琴。” 沈鹿鸣抬了抬头,仿佛是在追忆往昔,也确实是在追忆往昔:“在那不久之前,就是大哥还在的时候,他带我和沈之如去过一趟苏家拜年,苏老爷爷特别和蔼,我听见了楼上有琴声,苏爷爷说是他大孙子在拉琴,特别好听,那个时候有人在给他伴奏,我当时就想着,我也要给这么好听的琴声伴奏。” “其实真的,之前名单上多看先生一眼,不只是因为先生有趣——有趣的人比比皆是,但先生也姓苏。” “上次爷爷问我要不要往这方面进修,我给拒绝了,其实也从来没想过走这条路,只不过是一开始有了念想,后来便当做了解闷的执念,不过我可能够不上资格给苏家那位少爷伴奏,但先生实在是给了我很大惊喜,有机会的话,我们合奏吧。” 一个故事,听得苏言笙提心吊胆,更别说沈鹿鸣讲到后来还一直看着他,有那么一刻,苏言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看穿了他身份,可自然不会是的。 像沈家苏家这样的家庭,对孩子的艺术陶冶方面自然不会松懈,虽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就譬如沈之如,琴与画都不错,字虽说当不起夸奖,可看过去也是赏心悦目,再譬如苏萚,一手工笔画在苏家也无人能当其二,叫老爷子赞不绝口,钢琴也是拿得出手的,当初苏芩便是与他一同合奏,没想到正好叫沈鹿鸣听见了。 只是“我想给你伴奏”这句话对苏言笙来说也实在有些戳心窝,当初也有过一个孩子对他说了这句话,也是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叫他一瞬间无所适从。 最终他只道:“总会有机会的。” 毕竟苏家那位少爷这两年跟你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每天吃着你做的饭听着你弹的琴,生生占了两年便宜,那天真掉了马或是主动脱了马甲,只要沈鹿鸣还肯来往,合奏算什么? 沈鹿鸣没接茬,只把他这句话当安慰,事实上不管都是心知肚明,旁人还好说,这苏芩对鲜少出面,苏老爷子也没逼过他,都猜着这人将来大概是打算在幕后操纵,明面上只培养像苏萚一样的左臂右膀。 在这话题没再持续下去,再不吃,宵夜也就凉了,怎么说也是沈鹿鸣亲手做的美味,浪费了可惜。 等到饭桌上下来,各自回房的时候,苏言笙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又一次叫住沈鹿鸣:“过些日子我爷爷过寿,我提前回去,可能要请以一个月的假。” 这是苏言笙头一回请假,请假的日子却实在算不上短。沈鹿鸣愣了愣,自然说好,他会和沈管家说明情况的,并忐忑地表示自己可不可以随个礼。 苏言笙没拒绝,只说心意到了便好。 等回了自己屋,苏言笙顺手给苏萚发过去消息,没一会儿苏萚也回了。 傻狍子: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出来见人,到时候沈家肯定来人,你还没给沈鹿鸣说吗? 原本也是个坎,这回叫苏萚直愣愣摆到明面上,苏言笙不免头疼。 那头晏晏有些迟疑:“言笙,不能就再拖一下吗,爷爷宠你,肯定不在意这么多。” 苏言笙给苏萚回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消息,又沉默良久,才道:“爷爷年纪大了,苏芩是他亲孙子。” 八十大寿,哪怕老爷子身子硬朗,一生又还能又几个大寿? 当初是为了保护,后来是尊重孩子意见,可老爷子何尝又不盼着去看自家孩子明明白白站在最高处发光,去自豪地说一声“这个,我大孙子”。(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6章 小先生 一个月的假不短,苏言笙问过之后却是很快就批下来了,毕竟谁家还没个事情,该尽孝的时候,没人会硬拦着不许去,且这段时间里沈老爷子也是想着叫沈鹿鸣回沈宅住上一阵子,算来也是正好错开时间。 苏言笙也确实是太没在苏家常住,那的说了要回来,且是提前大半个月回来帮忙,苏萚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将手上工作交出去了不少,苏言笙也惯着他,连写邀请函这事也是推不过担下了——好歹设计赶工的还是苏萚,其余很多事也还需要苏萚出面走动打点,邀请函写起来累手,能帮也就帮着吧。 苏家嫡长孙亲手书写的邀请函,算来也实在是够庄重了,不然难道还指望着苏老爷子亲自写? 写不是问题,但是不晓得有几人受得起。 这会儿也没人知晓,不久后沈老爷子果真是亲自写了一回请帖,除了为最疼爱的嫡长孙,也为了另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孩子。 打打闹闹的日子过得快,说是要为寿宴的事情忙碌,说白了偌大一个苏家,也不可能就光叫两个孩子累死累活,到了周末,好不容易扒拉上哥哥的苏萚就要拐了苏言笙出去放松,也以“像哥哥请教”之名推了不少不想赴的邀约。 自然不会是真的像哥哥请教,没谁请教会请教到酒吧里,况且这么个地儿,苏言笙还真是理论上勉强算能开挂,实际上一窍不通。 苏萚倒也不是要拉他做些什么新鲜事,只是将他拎过来喝酒,以及看热闹。 按照苏萚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走向,酒量是必须练的,总不能一上桌不消一会儿就叫人撂倒了。 这国度有种文化叫酒桌文化,小酌也增进感情,真要打成一片,长期滴酒不沾难免叫人觉得太傲。苏芩可以傲到连面都不见,那唱红脸搞交际的苏萚便不可能落下装模作样的把柄。 不过他也是真的爱酒,有的男人嗜车如命,苏萚则是恨不得泡进酒缸子里过活,甭管红的白的,都有自己一套道理,闲了除却调酒还爱捣鼓药酒,叫人诧异这苏家出来的两个好苗子果真没一个正的——说好的上位者不轻易叫人知晓喜好呢?好好的继承人成天不见影子,推出来的这一个管明面的倒是厉害,人情做得不差,只是好好一个年轻人沉迷泡酒是要闹哪样?提前养生? 对此,苏萚表示:老子爱咋咋滴,爷爷都没说话轮得着您在这睿智? 事实上他们这类人玩什么的都有,玩车玩女人玩男人,闲着没事拿钱打个水漂也不算太过奇异,苏萚只是没事买些药材捣鼓着泡酒,还不是完全瞎搞,那就能算出格了呢? 谁规定过世家子弟必须就得按他们印象里长了,霸道总裁还有怂到暗恋十年不开口时候呢。 到酒吧里,喝酒是一项,自然也不能光喝酒。 苏萚带他来的这酒吧消费不低,却也不算人少,只是听闻背后主人家来头不小,都没人敢在这儿撒野闹事。 事实证明主人家来头确实不小,这不就正坐在苏芩旁边陪他喝酒么。 同样坐在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看着也是二十出头,该是刚毕业的时候,跟苏萚年龄相仿,苏言笙看着面善,却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一处见过。 年轻人也生得一副好相貌,走得是清润类型,往这一座端的是特立独行,可偏生这不大对头的气场,还真的没就太突兀——这人看着该是坐在写字楼顶层办公桌后掌管大权的,自带了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稳重,跟苏萚站一块儿简直就不晓得是谁压谁。 看着就该是极其正直干净不染纤尘的,结果往这红尘纷扰里一座,居然也能融入其中,自带控场光芒。 这想法要叫苏萚知晓,苏萚保不准还得为人叫屈,说您苏芩苏少爷才该是不食人间烟火那一挂的,换身白袍子找个依山伴水的真桃源,抱把古琴仿佛生来如此,可别折腾咱这些个红尘客了。 事实证明苏言笙数百年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即便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依旧保持了某种直觉。 这眉目温润的青年是这酒吧的挂名主人,平日也会出来调调酒,更多时候还是在外头学习,他跟苏萚倒是一年多前就认识了,当时苏萚与他聊得来,交了朋友,资助他开了这酒吧,平常有什么策划的也不介意与他聊。 苏萚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给他介绍:“哥,柳然也是真厉害,国外读的大学,两年就修完了学分提前毕业回来,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还是要继续研读,比你也不差了。” 苏言笙面带微笑,心说这哪是不差,小孩子还真把哥哥当神了,比谁都好。 面前这么个人,要不是出了事故,也真是不得了,两年多前生死不知的沈之然,故事主角么。就算如今“沦落”到这样地步,将来也是不得了的。 他笑着朝沈之然伸出手:“柳先生,幸会。” 从前只知道沈之然攀上了后台才能那么快掰倒发了疯的沈之如,却没想到,这过于坚硬的后台,居然就是本家。 可见沈老爷子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这一代子孙出来,个顶个的妖孽,活该鸡犬不宁。对比之下,沈家其他那些个做事不过脑子的到还真是可爱得过分。 他先伸的手,沈之然不可能还摆架子,况且不管什么时候,沈之然都没资格跟苏家的嫡长孙摆谱。他很快握上了那只手,笑意盈盈仿若春风拂面,看的人心里舒畅:“不敢当,久仰苏少大名,今日叫我这无名小辈见着了,也不知该羡煞多少人。” 话说完,已经是双双松开了手,相视一笑也不知该不该算心照不宣,横竖各自都有思量。 这头他们已经完成了一轮交锋,苏萚还在旁边乐:“柳然你可别这样,我哥他最不爱这些奉承了,他要是爱,也不至于谁都见不上他。” 沈之然只笑,苏言笙怜爱地看了一眼傻弟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甭管沈之然跟苏萚交好是抱了什么心思,总归还算不上利用,哪怕剧情后头也应当是沈之然自动表明的身份,毕竟按苏萚的性子若是被欺瞒了,也不可能说到后面连个重点剧情都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弟弟有交好的朋友,就让他们玩儿去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7章 小先生 两边都是苏萚的熟人,这又是苏萚的地盘,主导话题的自然还得是苏萚。另两个倒也不是单独聊就聊不起来了,只是初次见面,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大乐意就这么透了自己的底儿,便不约而同选择了让苏萚做这个主,时候一长苏言笙就琢磨出了些许不对头——怎么这会儿闹得好像他俩惯着苏萚一个一样? 不过细想来也没什么不妥,便由着这情况去了。 这酒吧里也是有人跳舞的,人事沈之然出面挑的,却完全是符合苏萚的审美,甭管姑娘汉子,终归是该有的都不缺,一支舞下来酣畅淋漓,跳得人热血沸腾。 苏萚一面跟着鼓掌起哄,一面扭头跟微笑着的苏言笙扯掰:“哥你应该不常看这些,不过我觉得么,都是艺术,没什么区别,大道理我不会说,美就是美,花园里的玫瑰和田边的黄花菜,其实也就没啥区别,都是人捧的。” “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常来坐坐——不过话可说明白了,不喜欢也别劝我。” 苏言笙叫他闹得哭笑不得,断定这孩子是兴奋过度,没喝酒就上了头,沈之然是个有眼力见的的,管人要了杯冰水往苏萚脸上一贴,将企图站到沙发上的人给按下来:“你不晓得别人喜不喜欢就敢把人带来啊。” 苏萚拍开他手,却还是接过冰水抿了一口,说话半分不含糊:“那不一样,你以为我哥是别人啊,要是普通人我就不介绍给你了,我哥他啊,其实就是咱这一辈里最离经叛道的。” “什么喜欢不喜欢登不登大雅之堂,你只要不害人、对得起自个儿,那他就半个字不会说。” 这回把人按下来的成了苏言笙:“酒还没喝就说醉话,你当心我给爷爷告状。” 苏萚一听乐了:“哥你这状告得没诚意——爷爷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孙子再怎么离经叛道,还不是纵出来的。苏老爷子不爱管事,带了几个孩子几个孙子,只教了这么一句话——行得正走得直,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世故圆滑可以在摸爬滚打中慢慢学,苏家孩子不缺这机会,只是你得先学会问心无愧,别到头来叫人戳了脊梁骨,自个儿也站不直。 这话题带过不提,三个人聊完舞蹈聊音乐,完了苏萚临阵有事先告辞,沈之然跟着他起身,却在转身时候一顿,苏言笙若有所感瞧过去,直直看见沈之如跟沈鹿鸣走进来。 一瞬间苏言笙还有点懵:兔崽子可出息了,未成年人做什么领着个姑娘到处乱跑。 虽说事实上也应当是姑娘领着他。 灯光昏暗,这会儿有隔了些障碍,少年初次进这样的地方,未免有些紧张,没留意到他。 他这边有动静,苏萚也留意到了,当即“嚯”了一声,不忘给自家哥哥解围:“这小孩儿怎么还什么地方都跑了呢,阿然你是主人,可得管管。” 沈之然也回过神来了,有些无奈,却没多问——生怕把自个儿也牵扯出来,他看着苏萚:“阿萚你是关怀后辈,但我就这么把人请出去么?” 他说的也并非不在理,哪怕未成年,偷偷来玩闹也是有的,只要不出格,他们也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这些少爷小姐也未必是好性子的,作为柳然的沈之然可不能管这么宽。 苏萚一想也是,当即起身:“怎么说我也算个能管他们的前辈是吧。” 说完也不等苏言笙给反应,就这么走了出去,走到刚坐下的沈之如和沈鹿鸣跟前:“真巧。” 首次出入这样场合就被长辈抓包,说是尴尬也不过如此了。 出来前哪怕想到有人会多管闲事也没想到会是这位,可两个小孩都是不动声色,还有余力笑吟吟回苏萚一句“真巧”。 看着面前分明要比自己小个好几岁气场却丝毫不弱、完全看不出心虚的姑娘,苏萚也有些咋舌,他往两个身上看了看,问道:“我记得你们都还没成年吧。” 沈之如微笑:“十七。” 苏萚:“……” 总觉得跟这姑娘说话叫人不太愉快。 姑娘却善解人意,笑吟吟再次开口:“我跟鹿鸣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环境回去写观察报告,没有打算喝酒的,苏大哥放心。” 这是沈家老爷子作为长辈当面与苏萚说过提携沈之如的,这会儿沈之如喊声大哥无可厚非,也正好给了苏萚多管闲事的台阶。 新晋苏大哥撑着笑脸点了点头:“那你们也注意着些,这是你们还小,再过个两年,大哥带你们玩——要喝什么,橙汁可以吗?” 沈之如甜甜一笑:“可以,谢谢苏大哥。” 苏萚冲着吧台那头吩咐一声,砖头说了声还有事,叫他们自己先观察就掉头回了原本桌,跟苏言笙说了情况之后只叫他跟沈之然好好聊,自己先去处理事情。 苏萚一走,苏言笙便看向了沈之然,正巧沈之然也在看他,坐姿较之前更端了些,看这边不像是来玩的。 他道:“苏先生。” 语气郑重,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看着也是个爱给自己加戏的,苏言笙心里一乐:“晏晏啊,你说我是戳穿他呢,还是不戳穿他呢。”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横竖不管如何,这都会在苏萚背后达成某个约定,心照便行,无关宣不宣。 苏言笙微笑,随手将之前还未动过的酒挪到了自己跟前:“柳先生不必紧张,小萚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明白得很,他的事,也轮不着我来插手。” “我们苏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只图问心无愧。” 苏萚自然问心无愧,沈之然有愧无愧便得看他自己了。 不知有愧无愧的人闻言果真是放松了不少,也随口要了杯酒,朝苏言笙扬了扬:“多谢苏先生,今天不大方便,往后苏先生若是有空过来,我给苏先生调酒。” 苏言笙也不管他是想明白了什么才转变态度,摊牌是没摊牌的。他回头便见沈之如已经自己离开了,眼看着沈鹿鸣也要离开,还没问,晏晏便自动播报了消息:“沈之如被人叫走了,目标任务现在出去,正好会遇上为难过他的人。” 酒吧是个公共地方,谁也不晓得会有谁的朋友在这儿,沈鹿鸣这两年出来的次数多,虽说没怎么正面吃过亏,得罪的人却向来不会少,今年与沈之如一熟悉,苏老爷子跟前也有沈之如三言两语帮衬,更是眼热得难受。 虽说也不担忧沈鹿鸣吃亏,苏言笙心头却无由来一突,接着便听晏晏道:“他们错过去了,那些人没直接找沈鹿鸣茬,沈鹿鸣也没理他们。” “隔一条街的地方有人在看沈鹿鸣。” “沈鹿鸣再往一个没什么人的死胡同去。” 苏言笙豁然起身,沈之然一愣,只听苏言笙道:“今个儿有事,改天再跟柳先生喝酒。” 他其实也喝了几杯,只是看不出情况,这会儿沉下脸,难得有了几分冰冷的气质,叫沈之然也忍不住心念一动——这苏家少爷果真生来人上人,冷起来确实是凌驾于旁人之上。 他苏少爷这会儿有点着急,大抵也有点酒精上头,无由来感到了生气,顺上了酒吧门口做装饰用的挂在公仔身上的绳子,就闷头往晏晏指出的方向赶,脸色愈发阴沉。 —— 沈鹿鸣是知道有人跟着自己的,沈之如无缘无故被几个堂妹叫走,路上遇到那几个连看都不看他,加上背后那些个阴测测的视线…… 他倒是不怕,这么些年了,没谁护着他,也没谁会护着他,他一早便知道,只有足够强大,才没人敢欺负自己,或是动自己的东西。 他一向骄横,家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会儿居然连这么个招数都想出来了,大抵也真是什么都没调查过,不然不可能不知晓他防身的手段。 他是特地挑了人少地方的,不然打起来难免要闹大,等站定在了那个死角,他转身,果然见到了几个满脸心术不正的混子。 沈少爷是不按套路来的,他就这么插兜站在那儿,拽的要命:“是先打还是先说道?” 一个词形容就是找抽。 苏言笙赶到就正好是看见几个人甩着棍子朝沈鹿鸣扑过去的样子,冷汗出了一背,想也不想便扑上前去。 其实苏言笙不是不能打,都说苏言笙出身的老苏家几代从戎,就是小时候的长辈也不乏进修机甲控制的,苏言笙是年纪不大辈分大,几个小的爱跟他玩,同辈的也将他当儿子宠,一来二去,教了不少硬货,上个世界也就是苏照身子实在差,运动会都不敢参加,没办法施展。 这会儿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三四个人已经捆好了,苏言笙站起身,走到了沈鹿鸣跟前,面色依旧阴沉:“沈鹿鸣,你是不是真就觉得自己这条命不要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8章 小先生 “沈鹿鸣,你是不是真就觉得自己这条命不要紧?” 一句话第二遍重复,其中的意味已经有了变化若说头一回是激动之下暗藏暴怒的质问,第二回苏言笙已经冷静下来了,毕竟也不是小孩子,见的事儿不少,就说第一回任务里他的徒子徒孙,是沈鹿鸣年纪的几倍,也不乏热血上头要去给人送人头的。 到底年轻。 怒还是怒,却怒得不那么分明。 可就这么冷静下来的语调,无异乎兜头一捧冷水,将两个人都浇清醒了。沈鹿鸣也终于从苏言笙突然出现直接控局,以及自己居然被平常看着温温和和柔柔弱弱的家教先生“英雄救美”的事实中冷静了下来,看向苏言笙的目光中多了点儿复杂。 苏言笙摆明不打算问第三回——事不过三,任务者也有任务者的面子,万一问了第三回沈鹿鸣还没答,那他是转身就就还是咋地? 沈鹿鸣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刚才他家先生好像问了点什么,回忆起那是个关心则乱的问题后,沈鹿鸣终于慢悠悠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团东西,苏言笙在看着面前的少年将中间连着细金属链的几截棍子连上之后,表情终于是绷不住了。 少年的声音依旧是平常那般温温和和的,可中间仿佛又有些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小时候爷爷担心我受欺负,就同意了叫我去学些防身的东西,这东西是我想着万一遇上带管制刀具的,赤手空拳不好才带着的……” 苏言笙还就呵呵了,哪个正常人会闲着没事担忧别人带管制刀具袭击自个儿?只是沈鹿鸣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未必真的就全然是他自己的错,有人是天生多疑,可也并非每个被迫害妄想症都生来如此,况且不管沈鹿鸣是不是个与生俱来的小怪物,他有一个这样的家庭,也是事实。 说到底,还是无可厚非。 不过是个小孩儿,怕极了,才在羽翼未丰时候就想着要努力让自个儿不必担惊受怕。 苏言笙正想着宽慰两句再叮嘱沈鹿鸣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却见沈鹿鸣忽地抬头看定了他:“先生姓苏。” 苏言笙下意识一点头,才反应过来沈鹿鸣说的是哪个苏,还没决定解释不解释,便听小孩继续道:“您的琴声,您的学识,以及今天您展示出的身手——不管哪一方面,都像是名师教养。” 说着,沈鹿鸣又垂了眼睛,继续将话说完:“更逞论有一些应当是家族底蕴熏陶下来的东西,所有这些加起来,实在不像是普通人家能负担起的教育,而您姓苏。” 其实姓苏也未必就是那个苏家了,毕竟偌大一座城,再加上苏言笙的父母并非在国内发展,所以一切也没个准数。苏言笙没有找借口的打算,却忽地想起了一个不能忽略的细节,他猛地抬头:“您先前说请假一个月,是说要回家准备帮爷爷过寿。” “八十大寿,对吗?” 若不是至亲至重,又哪里轮得到他抛开其余一切专心准备?苏言笙叹了口气:“所以,沈少爷是想以隐瞒之名开除我么?” 这恶人先告状告得沈鹿鸣一懵,只见苏言笙又勾起了嘴角,眼里不再是惯常的温柔纵容:“不就是没把你没查到的说出来,怎么连先生都不肯叫了——怎么你都把我几乎查了个底儿掉,我还有自报家门的必要么。” “况且,我可没用假名。” 再没有欺瞒,不曾被提及的真相直接搬倒了台面上,逼着双方直面现实。 按沈鹿鸣的性子,其实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由着他这会儿离开,接下来怕是得老死不相往来——况且这还是个不畏强权的。 也就只能他先表态。 他这儿戏是上来了,方才沈鹿鸣已经在不叫先生的同时将乖学生这一层皮撕掉,一连数个“您”闹得生疏又咄咄逼人,这会儿自然不打算重新披上。结果这人把头一垂,直接给委屈上了:“我还能称您为先生么。” 话里话外都是自嘲。 一个是沈家不受重视、连族谱都上不了的孤儿,一个是苏家的天骄,沈鹿鸣这也不算是问了。趁着有样学样倒打一耙唬住苏言笙这会儿,沈鹿鸣抬眼看苏言笙,满目盛的都是黯然:“从前是我不懂事,还希望您……” “希望我什么?” 小兔崽子演戏演得乐呵,苏言笙自然不肯按他剧本走,这一句话拿出来打断,本该是咬牙切齿的,他却硬生生笑了出来:“只要你一天不辞退我,我就还是你的老师。” “怎么,沈少爷终于觉得苏某人教得不好,想另请高明了,当第一个叫我失业的人了?” ——“我叫苏芩,今年二十二,暂时来说,是你的老师。” ——“为什么是暂时?” ——“因为如果我教得不好的话,沈少爷随时可以辞退我另请高明啊。” 初次见面时的情形历历在目,沈鹿鸣却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选择苏芩,便是因为这人看着好玩,也没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必像应付那些个沈老爷子找来的老师那样应付。他也确实从苏言笙这儿学得到东西,而每晚听着对方的琴声——也确实是安心的。 ——我当时就想着,我也要给这么好听的琴声伴奏。 ——总会有机会的。 自己说过的话恍若惊雷,忽而炸响在耳畔。那时候句句都是真心,却没想到对面人的话也不只是宽慰,曾经惊鸿一瞥、仰慕过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站在面前,问他“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沈鹿鸣忽然就慌了。 他是想赶苏芩走吗? 纵然有过被隐瞒的不悦,可那是苏芩。 旁人高攀不起的人,是他家先生。 几乎就是那片刻,沈鹿鸣脱口而出:“我没有!” 说完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猛然红了眼圈——之前是装委屈,这会儿却是真有些委屈。 怎么,处处都是苏芩对呢? 他低头,声音也变得沉闷:“先生,我错了。” 苏言笙张张嘴,却忽而听见一阵动静,一个转身,正巧跟接到消息之后带着人赶过来的苏萚面面相觑。 …… 等带着稀里糊涂被苏言笙一句“干脆来我家吃饭吧”的沈鹿鸣坐上了回苏家的车,苏言笙才找着了机会继续开口:“乖,道歉了就没事了。不过要记着,就算身手不差吃不了亏,往后不许莽撞逞能,出了事,长辈在找长辈,长辈不在找警察,这万一对方穷凶恶极呢?” 重新回到了学生角色的沈鹿鸣看着苏言笙,却没从前那般乖巧:“先生说我莽撞,可先生是赤手空拳冲过来的。” 了解到哥哥已经掉马的苏萚乐了:“就是,就算哥你一个打十个没问题,也不能赤手空拳啊,万一对方有管制刀具呢?你想表演一个空手接白刃?” 苏言笙看着他微笑:“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带人来,是大家斗殴呢,鹿鸣未成年不懂事,你这都奔着三十而立去了吧?” 二十三的苏萚觉得很冤,但还是决定闭嘴。 苏言笙这才重新看向沈鹿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当着司机和苏萚的面揉头发:“鹿鸣,你是我学生。” “你喊了我两年先生,我得当得起这么一句先生,先生护着学生,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39章 小先生 很多年后,沈鹿鸣都觉得,如果有哪一刻是叫自己一直无法忘记“苏芩”这个人的,那一刻应该就是本该是双方最尴尬记忆的那一天最后,苏言笙的笑容。 “别怕,先生护着你。” 最后这一句话苏言笙说得很轻,听在耳里却很重。沈鹿鸣隐隐觉得,苏言笙指的不只是这么一次,更是方方面面——如果是苏芩,那也确实是又能耐护着他。 边上被遗忘的苏萚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插话的机会,拍着胸脯表现自我:“就是,你是我哥的学生,不只是我哥,今后我也罩着你!” “我们苏家的人,出来可不能叫乱七八糟的人欺负!” 彼时沈鹿鸣还纳闷自己怎么就成“苏家的人”了,结果晚上见了苏老爷子,老人看过他之后,也没别的什么表现,只是吩咐人去收拾客房,并叫厨房多添一双筷子。 分明没有表现出更多善意了,却还是叫沈鹿鸣感受到了一种在沈老爷子身边都感受不到的亲切。 苏萚见他纳闷,便也悄悄给他解释:“你是大哥的学生,大哥看重你,将你带回家吃饭,爷爷自然喜欢你。” 有些事到不是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说明就能叫人明白的,譬如沈鹿鸣也实在不知道苏言笙为什么要看重他,更不明白这么个大少爷纵容他两年陪他演了两年的戏是图个啥,难不成还能是图他做的饭好吃? 也不怪沈鹿鸣会想到厨艺上,毕竟除了这样,沈鹿鸣还真想不清楚自个儿有哪些展现出来的方面是比苏言笙强的。 吃完饭后苏老爷子破天荒又拉了沈鹿鸣讲话,问的都是苏言笙待他如何,相处如何,沈鹿鸣自然是要夸苏言笙,夸了半天也不见苏老爷子喜怒表现,便更搞不明白这家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直到临了苏言笙上来催老爷子睡觉,老爷子才示意他们都安静,而后看了沈鹿鸣许久:“鹿鸣是个好孩子。” “你们当了两年师生,对对方应当也了解。鹿鸣,阿芩能教你的,远不止现在这些。” 这一点沈鹿鸣自然清楚,若说当初喊苏言笙一声先生是贪玩,到了后来,这声“先生”里面便有了真情实感,更别说今天还得了苏言笙那一句“先生护着你”。他点了点头,低声回应苏老爷子的话:“知道。” 苏老爷子看了眼苏言笙:“阿芩带你两年,愿意教你的,肯定也不止这些。” 上一秒还在问沈鹿鸣,这一秒问题就抛给了苏言笙,可苏言笙也不得不承认苏老爷子果真是见多识广,对人心也有自己一番见解,他跟沈鹿鸣两年师生,想教给沈鹿鸣的确实不只是沈鹿鸣需要的学识,只是当初身份不合适。 除却学识,他想教沈鹿鸣懂得自爱,教沈鹿鸣去热爱生命,而不要因着贪玩、唯恐天下不乱,而将自己的命搭进去。沈鹿鸣可以是个小怪物,但他想着带这个小怪物学着去规避人间祸事,如果沈鹿鸣不愿意学,那就他来护着他,阻止他去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 原本任务便是阻止外来数据作死,恢复本来世界线,从一开始了解沈鹿鸣这个角色,苏言笙就没指望过沈鹿鸣能真的“听话”,可按如今这样,在沈鹿鸣茫然动摇的时候趁热打铁,将这是师生名分落实,能动的地方也就多了许多。 至少好过从现在开始分道扬镳,将来扶持沈家,与沈鹿鸣不死不休。 不过是要恢复本来世界线罢了,方法有很多,包括直接将沈鹿鸣架空,断了他搞事的“手足”,或是给他寻出另一个目标,打压的方式很多,总比感化简单。可故事也不该是这样的,并不是说这孩子天生一副玲珑心窍、将真实藏在了不知有没有路的迷宫里,他就该被放弃。 兴许这样的想法过于圣母,可见面的时候,沈鹿鸣终究是个孩子,一个手中未曾沾上任何污秽的孩子,错也只是错在造成一切的人的身上。也是接下来两年相处,叫苏言笙明白,哪怕是个后天变态,沈鹿鸣也有着与平常人一样的面孔。 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 况且,苏老爷子的这个问题,没有否定答案。 看着苏言笙也点了头,苏老爷子才重新看向沈鹿鸣:“虽然说现在时代也变了,我们苏家拜师却还是个庄重事,假如鹿鸣你愿意,过段时间便将这师生名分过个明路,我跟你爷爷说一声,叫你来这边跟着小萚他们一块儿学。” 苏家苏老爷子身边的资源,可就比沈鹿鸣那个小家强得多。沈家不会重视的、不会给他的资源,在当了苏言笙的学生之后,苏家都会提供给他,甚至于,可以跟着苏萚出去见世面。 可对比起这些,却还有更吸引沈鹿鸣的东西。 他看着苏老爷子,眼底笑意忽然化开:“先生一直都是先生,从两年前开始就是了。” …… 当晚,住在客房的苏萚就抱着枕头闯了苏言笙房间:“哥,你真要收沈鹿鸣当学生啊?!” “这名分一定下来,往后不管沈鹿鸣做了什么,你就都脱不了关系了。” 师徒名分一定,沈鹿鸣就算半个苏家人,其实万一沈鹿鸣真做出了些不体面的事,何止是苏言笙脱不了干系,这甚至于,对整个苏家的风评都是牵连。 之前苏萚虽说口快用过了“我们苏家人”这样的词来说沈鹿鸣,可老爷子发话过明面,却还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沈鹿鸣几次,也在得知苏言笙是沈鹿鸣的家教之后关注过这孩子,得出的结论,从来都不是那么乐观的。 都说关心则乱,苏言笙瞥了一眼门口,之后才是无奈道:“爷爷生日的时候我是要跟你一起招待客人的。” 除非现在就断了瓜葛,不然也就脱不开关系了,毕竟,不管有没有名分,教过便是教过。 “况且,我们难道不该相信鹿鸣吗?” 选择性忽略了不久前才跟沈鹿鸣相互摊过牌、沈鹿鸣帮着沈之如搅混水的事,睁眼说瞎话的苏言笙又补了一句:“鹿鸣这两年,一直都很乖。” 敲门声终于响起,苏言笙毫不意外地在门口捡到了一只沈鹿鸣。 少年脸上全是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话没说完,就叫苏言笙打断了:“该说对不起的也不是你。” 沈鹿鸣自然知道他说谁,也没真打算叫苏萚道歉。他抬头,看向苏言笙,一双眸子透彻得仿佛可以直接看到底。这会儿不知道是遭了刺激还是如何,沈鹿鸣面对外人那股子张扬又活了。 他没避开苏萚,只看着苏言笙,问道:“那万一,我就做错了事呢?” 落旁人眼里已经是开始错了,再否认也不过自欺欺人,苏言笙回视他,比他还傲:“错了,就不能改么?” 只要没真正走到最后那一步,便不算是一错到底。(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0章 小先生 其实也不过借住一晚,回去之后沈家居然也真的就没人问他这一晚上是上哪儿去了其实也是,只要不动用沈家司机,沈鹿鸣家里又没个别人,他是不是夜不归宿,有没有在家里做些不该做的事,也真就是没人知道的。 一宿之后回去,没人管的沈少爷仍然是没人管的沈少爷,连带着沈之如都不知道他确切动向,甚至只要他不说,动手的人不说,沈之如连他遭了刁难都不用知道。 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沈老爷子这边的态度则更是模糊,也没提几天之后寿宴的事情,更没打算跟沈老爷子说一声两家孙子的事情。除却沈鹿鸣离开之后拉着苏言笙问了问是不是已经见过沈家那边的长辈了,便不再做赘言,摆明了只打算到时候通知一番,直接把事情定下来。 倒是看得苏萚啧啧称奇,私下趁着苏言笙还在准备最后的事情,一边帮忙一边嘀咕:“爷爷看起来真的是挺喜欢沈鹿鸣啊,这样下去等寿宴上你直接出来,不就是给沈家老爷子没脸吗?要是沈鹿鸣也不跟他爷爷说,到时候恐怕是要遭——也不知道沈鹿鸣会不会过来。” 要是过来了,当场彼此相识,却唯独一家长辈蒙在鼓里,可就有意思了。 拿着晏晏给的确切信息,知晓沈鹿鸣会参加寿宴的苏言笙耸肩:“这轮不找我们管,而且鹿鸣不在意这个。” 小孩一门心思唯恐天下不乱,既然没打算过讨好沈老爷子,自然也不会担忧被嫌恶,况且,这事定下来了,沈鹿鸣就是半个苏家人了,沈家刁难他又如何,又不是没别的前程出路。 他这边个顶个的坦然无所谓,苏萚深觉自己这真是皇帝不急那什么急,也就干脆闭嘴不提了,只是心里仍然要纳闷自家爷爷怎么忽然就看上了沈家那小崽子。 其实这事苏言笙也觉得稀奇,这会儿叫他去猜苏老爷子的心思他也真就是猜不出,毕竟沈鹿鸣这么个条件这么个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讨苏老爷子这样的长辈喜欢的——那点儿乖巧的伪装连苏萚的眼都遮不住,更别提要糊弄苏老爷子了——可这会儿他再不明白也不能直接上去问一句“他心术不正您咋还这么看重他呢”,只能是暗搓搓认为苏老爷子心疼沈鹿鸣的遭遇,觉得沈家做事不体面不厚道。 这猜测也不完全没道理,毕竟苏家是重子孙的,父母之过不及儿女,怎么就能任凭着好好一个孩子独自一人在外长成心理扭曲呢? 这么一算,苏家的幻觉,也确实要比沈家好上太多。 先前请帖已经发出去了,老爷子寿宴钉在了周六晚,但凡是有些交情的家族都得了苏家一份请帖,包括一些个外出闯荡的晚辈得了消息之后也是特地空出时间赶回来,这其中,就不乏有沈老爷子的学生。 可见对师生情的看重,也是苏家一直以来的传承。 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也都算是苏言笙和苏萚的前辈了,有人特地空出了时间提前过来看老爷子,苏言笙和苏萚自然还是要陪着的,也亏得了这是他原生家庭要求过的能耐,便是时隔久远,也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些年独自一人也并非因为那个出世里蹉跎太久完全忘了如何待人接物,而是不愿意以寻常待人接物的方式去面对家人。 哪怕不经常用到,招待外人,或是与晚辈打成一片,可向来是苏言笙最擅长的。 更别提身边还有个苏萚了。 也是到了真正寿宴那一日,提前到来的几个老爷子的学生已然对苏言笙赞不绝口,寿宴上帮着他们老师招待客人时,但凡有人注意到了苏言笙,必然也是好言好语提携几句——其实也算不上提携,毕竟那是他们老师一手调教出的亲孙子兼继承人,实在是轮不到他们来提携,顶多就是倚仗着如今也算金光闪闪的身份对晚辈帮衬一二,稍微关照。 苏言笙自然要承这些情,等缓过来时候,也给他们递水,叫他们先去休息或是陪老爷子。 这回苏言笙是直接以苏家少爷的身份站在了大门口,来往间游刃有余,不少人没接近时都打听是不是苏老爷子又收了徒弟,不知在提携哪家孩子。 这次寿宴是包下了会场,一切都是自助形式,不至于死板,也方便旁人走动。 苏老爷子作为寿宴主角,早早坐在了楼下,叫苏萚陪着应付一些来贺寿的人,也抓着往昔学生聊两句,偶尔看向苏言笙,更是满心满眼的满意。 沈家与苏家关系不亲近,可终归是过年有走动的关系,沈老爷子得了请帖,思索过后自然不至于是亲自带着沈之如与沈鹿鸣过来走动,但带沈之如与沈鹿鸣过来的也是族中最出息的晚辈了。 他们也是苏言笙接待的,接到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人惊讶,毕竟沈鹿鸣心里门儿清,沈之如若是在这些小事上都能惊讶失态,之后也大概没那样的能耐将沈家搅得天翻地覆。至于那最出息的晚辈,则是沈老爷子的小儿子,沈之如与沈之然的小叔叔,与苏萚管的都是待人接物,不至于看人都看不准,如今在苏家看见苏言笙,也是恍然。 ——却都不过只当是苏家刚受了重视的小辈,没一人想到苏言笙能与那传说中的人扯上关系。 等着人到的差不多,各自祝过寿并也开始与其他家族的代表联络感情,苏老爷子才终于表现出了有话要说的态度。 他是这一回的主角,且一直都是中心,他要说话,旁人自然是安静下来看他。 只见老人朝着场中转来转去替代了往常苏萚工作的青年招了招手,将人招过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小芩如今也不小了,之前在外头读书,回来不久,这会儿趁着这机会,也出来与大家认识一下。” “年轻人不懂事故,还请大家看在我这老头子面子上,多担待着些了。” 这话一出来,惊的不是一个两个。 ——老爷子七十大寿时苏芩还不过十几岁,老爷子没打算将他推到最贵重的位子上出风头,没资格吸引这样多的注意,如今隔了十年,忽然来这么一出,自然是惊了四座。 苏家大孙子向来活在人们交口相传之中,如今一看,竟是个面目柔和礼数周全的青年,与传闻中雷厉风行的人全然接不上关系。(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1章 小先生 若说前半场的中心是苏老爷子,这后半场的焦点,则成了苏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苏言笙。 能到这次宴会的,除却至亲,也都是人精了,哪怕这位苏少爷传闻中眼高于顶看起来平易近人,打交道却也还是要小心的,有人去找苏萚试口风,苏萚对内对外态度相当一致,都是“我哥天下无双清纯不做作凡事只求问心无愧”,喜好经历什么的是一应打听不出来。 清纯不做作的苏少爷这会儿正分心观察自己的学生和学生的家人——学生的妹妹正被长辈带着跟苏老爷子打招呼,基本算是对答如流,毫不怯场,也恰好没压了自己的小叔的风头。 一个小姑娘有现下的魄力与细致,也足够叫人刮目相看了。 也是对答中途,苏言笙留意到沈之如往某个方向多看了一眼,下意识看过去,则是一惊——未承想苏萚对沈之然的偏向已经足以叫他将一介白身带到这样的场合来。 纵然苏老爷子早知晓苏言笙有个带了两年的学生而苏萚有个认识了一年多的至交好友,后来也表示过欢迎苏萚将好友带来玩,苏言笙也实在想不到沈之然有这样大的胆子。 纵然这次寿宴上的交际能叫任何一个人羡慕,可沈之然也必然不可能想不到沈家会来人,以且沈之如的风头,这来的人必然会有沈之如一个。这沈之然是太自信不会被人认出还是全然不介意被认出? 而这也暂且轮不到苏言笙管,他只是好奇沈之然那天到底听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凡沈之然在意苏萚这个朋友,都不该赴这么一场宴。 苏老爷子八十大寿,他出了任何差池,都是在打苏萚的脸。 这一点,苏言笙就不信沈之然想不明白。 他这边还没整出个主意,苏老爷子那边又叫他了。瞧见站在苏老爷子面前的沈鹿鸣,苏言笙心里也是了然,赶忙是快步走过去,挨个打招呼:“爷爷,沈先生,之如鹿鸣。” 都是熟面孔,这会儿没必要装傻。 周遭都在等苏老爷子开口,没人敢越过这个面子。苏老爷子也不是为了刁难人的,只拍了拍苏言笙,看向沈家小叔:“年轻人玩心重,自个儿还没学明白,一声不吭就跑去给人当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老爷子纡尊降贵说这么一声“添麻烦”,作为小辈的沈家小叔自然只能接着:“不敢不敢,小苏教得很好,鹿鸣也一直都很尊敬他的老师。” 苏老爷子也是等这话,顺势一点头,笑得慈祥和蔼,却生生叫沈家小叔心里发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说下去:“我瞧着也是,都是好孩子,小芩也难得遇着合意的学生。” “我问过小芩了,鹿鸣资质好,心性也好,是个知恩的,他也有意收了当个正经学生的,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们苏家,不如改日就过个明路,叫鹿鸣跟过来好好学,我苏家必然不会将他耽搁了。” 苏老爷子金口玉言,明明白白的“资质好”、“心性好”与“若是信任”摆着,但凡沈家小叔拒绝,都算是不给苏家好脸面,传出去,便是明晃晃的不识抬举。好比皇帝挑中了你家一个不上族谱的小角色进御书房伴读,你这不乐意,是想上天还是咋滴? 只要是苏老爷子开口,便是将沈鹿鸣要去给苏言笙当养子,沈家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说本家看重是没用的,本家看重就该好好养着,而不是毁人一样放养,主动想不起来,临了轮到个苏家人插手才后知后觉。 沈家小叔也还真怀疑,若不是苏少爷年纪轻,苏老爷子怕还真不介意叫苏少爷收个义子。 可年纪轻也不能作为回绝的理由——苏萚年纪还轻,不照例是杀人不见血? 这原本便不需要双方同意的事情便这样皆大欢喜地落下了帷幕,所谓谈话也就真的只是通知而已,事情说完,苏老爷子大抵心情好,也多看了两眼从事不关己那一刻开始便乖巧懂事的沈之如,语气里不无唏嘘:“我瞧着,就这孩子最像沈群。” 沈群便是沈老爷子名姓,而苏老爷子这话也不知能不能算夸赞,横竖绝对不算客气,但不管是不是夸赞可不客气,沈之如也只能照单全收。她小小地讶异了一下,只轻声道:“我比不上爷爷。” 苏老爷子笑了一声:“不至于,你比沈群,只会青出于蓝,沈群看着你该是极其欣慰。” 哪怕这一通谈话里着实没自己什么事,光这么顶着压力也真是累人,好容易脱出身的苏言笙又在场中转了一圈,四下一环顾,没找着苏萚,想起来一会儿花园中也有安排,苏萚必然是去确保万无一失了,他不好叫苏萚一个人忙活,便也要去看看场地。 外头的灯是早挂上了的,花开的正好,月色与火光下,影影绰绰的朦胧美感扑面而来,这会儿没换场,小径上还静着,没见到苏萚的身影,苏言笙便想当然地认为苏萚在检查蛋糕与酒的拜访,打算去花园中心问问苏萚情况。 哪知苏萚确实在花园中心,在花园中心的却不止苏萚。 “阿萚。” 一嗓子不算大声,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却明显得突兀。 是沈之然的声音,他大抵挑准了时间,料定苏萚这会儿是独处着的,苏萚却诧异:“你怎么跟出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就看一看,马上回去。” 分明是静寂的夜,花园中心的灯却亮得太过分明,叫苏言笙看清楚了沈之然脸上的表情变化。 有惊讶,也有愧疚。 苏言笙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沈之然要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在苏萚几乎忍不住要再问一声怎么了之前,沈之然开口了,声音偏低,也意味不明:“阿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我……” “哥!”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沈之然的剖白,少女在另一条路上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小高跟磕在石径上,仓促得叫人心慌。 沈之如停在了两个人面前,一张漂亮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不难猜测主人公心中正百味杂陈。她定定地看着沈之然:“哥,真的是你!”(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2章 小先生 突如其来一声哥,可以说是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而事实上这也不能怪沈之如刻意搅局,不管她是怎么突然发现并追了出来,这姑娘最早时候,就是为兄长之死而疯。纵然贸然叫哥有些莽撞,却也不过是姑娘激动得过了头,算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沈之然却是懵了,这会儿沈之如还在隐忍阶段,不曾真正从明面上对上,自然也就没几个人会觉得一个小姑娘能对几年前一起事故怀恨于心,连同沈之然对自己这个妹妹的印象也停留在了小时候的腼腆乖觉,先前看见沈之如进酒吧也才会诧异,而在今日看见这个落落大方渐成气象的姑娘,除却诧异,更多的也是欣慰。 他也没想到沈之如能一眼找到他,还独自跑了出来。 女孩也确实是冲动的,不过一抹剪影,便叫她顾不上自家小叔和沈鹿鸣,甚至直接抛下了攀谈着的人追出来。 虽说也不过三年的时间,沈之然的变化确实是大,大到但凡是换一个人,都不敢笃定地认出来。 但那是他哥,他哥喊苏家少爷“阿萚”两次,用了两个不同的语调,都分明是从前最熟悉的,从前的沈之然也是这样,喊她一声“小如”。 沈之如从不认为当初的灾祸是意外,也因此怨上了沈家,笃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可如今见到哥哥,却是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了一腔委屈:“哥,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沈之然自然不能跟她说因为回来了就不能在暗处继续追查沈家的事情,且容易继续拉着沈之如在明面上吸引火力。 他只记得妹妹乖顺,却不知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妹妹也开始变得光芒四射,牢牢站在了沈老爷子面前,正如从前的他。 尽在不言中的心情,也不过是一瞬,心念百转间,沈之如就猜中了,她看着沈之然,也不继续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这边人多,往东拐有个小亭子,那边安静,你们需要的话,可以先过去平复一下情绪。” 寂静之中,自然有人要先出声,苏萚说完之后,深深看了沈之然一眼,也没再说别的,只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过去,摆明了是要通知众人进入下一环节。 有人越过了苏言笙,不那么知情识趣地停在了一双兄妹面前,只当没看见沈之然:“之如,再不回去,小叔要找了。” 沈之如执拗地看着沈之然,与她一样,沈鹿鸣也狠了心要把沈之然当成空气。良久,沈之然手动了动,最终却没像他打算地那样摸一摸自家妹妹的头发,只道:“去吧。” 沈之如一咬牙,转身就走,连沈鹿鸣都没等。 这会儿沈鹿鸣才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沈之然,依旧是没发话,眼神里的怜悯却明显得就要溢出来。 沈鹿鸣快步追上沈之如,不忘回头冲苏言笙眨眨眼。 沈之然自然也是看见了苏言笙的,他走过来,忽而扯出一个苦笑,苏言笙看着他:“不解释?” 他指的自然是苏萚,哪怕苏萚方才的表现最够理解足够体贴,他语速却还是比寻常提了不少的,可见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沈之然摇了摇头:“现在不合适。” 苏言笙也没搞明白他来找自己做什么,但仍是为了应景问道:“聊聊?” 沈之然却还是摇头:“今天不合适。” 两个问句,得到的都是不合适,只是当事人本身情绪也不大对头,苏言笙便没再火上浇油,只贴心地表示:“一会儿人就过来了。” 沈之然点头:“谢谢。” 干巴巴的对话,其实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苏言笙还要见其他人,此外更担忧苏萚的状况,也不放心叫沈鹿鸣离开自己视线太久,这头只能是扔下沈之然,赶紧回到宴会厅内做回自己的分内事,别叫苏萚太累着。 其实也是累一点好,累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 等着大部队转移了阵地继续交流,苏言笙逮着几乎赶紧去拉苏萚,苏萚却是比他还诧异:“哥?” 俨然是忘了自己不久前似乎还失态过。 等苏言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苏萚才恍然大悟:“啊,其实是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就猜过。” “只不过是时机不太对罢了。” 从沈之然忽然说有话要说的时候苏萚就有过预感了,他甚至想好了要给出什么反应——唯独没料到会中途杀出个沈之如。 苏萚心照不宣,沈之然主动坦白,可比旁人当面叫破效果差得太多,起码,后者不是那么好圆场的,至少,当面不行。 这对于苏萚来说也算是飞来横祸,他不过是交个朋友,甚至体贴地为朋友留好了空间,只等着朋友愿意坦白那一天,结果叫沈之如猝不及防一声“哥”打断,但凡处理得不好,连朋友都不知道有没有得做。 只是苏萚心里有数,苏言笙也不好插手太多,后半场他也是一直观察着沈之如和沈鹿鸣,万幸这两位都不再有什么出格举动,只是沈之如偶尔还是要环视全场——毫无疑问是不会再看到她要找的人了。 这一晚上也不知能不能算是有惊无险,横竖最后是皆大欢喜,等送走了来祝寿的人,夜也已经深了,苏萚大抵是送人还没回来,苏言笙便先伺候着苏老爷子休息——也就是催睡觉。 晚上这点儿小插曲苏言笙和苏萚自然都没和老爷子说的,都不是小孩子,没必要将感情问题拿来麻烦老人,谁知老爷子却是将苏萚那点儿波动都看在了心上,临关灯前又叫住了苏言笙:“你跟你弟弟说,问心无愧就好。” “年纪轻轻,别学着啥都往身上扛。” 苏言笙一叠声应是,熄了灯之后回房,也是等着苏萚回来,打算与苏萚好好谈一谈。 结果,苏萚彻夜未归。 过了十二点,苏言笙疑心上来,找晏晏,得出的却是“无法追踪”的结论。苏言笙不由皱了眉,系统无法追踪,要么是规则影响,要么是现在的情况不合适追踪。 不管是哪一样,都不算乐观。 而与苏言笙心情一样不平静的,是沈家的气氛,沈鹿鸣被苏芩收去当了学生,这本身就不能算小事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3章 小先生 检测不到苏萚现下状况,晏晏却还是能监控苏萚生命情况的,得知苏萚生命值没有任何波动,生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苏言笙也便安心了许多,只在客厅里等着,同时也有心思挂心其他事情了:“晏晏,如果剧情线出现变动,会怎样?” 这话苏言笙上一个世界回来时便想问了,按上一个世界,虽说最终结局大体没变,他离开之后剧情走向也一切正常,只是男女主青少年时期的变动却是大了不少,几乎是在打早恋的擦边球。至于这个世界,男女主提前相见,剧情更是说不好就要歪到哪里去。 现下状况是女主情绪维持到沈家就崩了,被沈老爷子喊到书房长谈,书房隔音好,听不清话语,却依旧能得知里面的人在争吵,自沈之然出事到如今,这还是沈之如头一回与沈老爷子叫板,平常安安静静八面玲珑的姑娘,凶起来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略略关心过沈家的状况,苏言笙十分担忧万一沈之然就这么被捅出来了可如何是好,本该在实力足够时趁着沈老爷子病重返回沈家,快刀斩乱麻一举夺回本该属于自己并报仇的青年如今不过是个酒吧老板,未必就能算羽翼丰满,万一被人回去了,未必就不是送人头。 然而对比起苏言笙的担忧,作为系统的晏晏对一切变故泰然处之:“言笙你只要把沈鹿鸣摘出来就好了,他是唯一的不定因素,至于其他人,只要你不把重要人物弄死就好。” “剧情等于规则,言笙你要相信规则的力量,也要相信主系统。” 纵然任务者这一职业的出现是因为剧情变动,更多情况下任务者也是为了处理小世界自然运转中生出的问题而存在,世界规则却也不是摆设——不然哪天遇上个奇思妙想的来当主角,小世界岂不是一言不合就要崩盘? 简而言之,只要你没把重要人物弄死,剧情都能给你掰回它本应有的模样。 安下心的苏言笙昏昏欲睡,居然就这么歪在了沙发上睡过去了。 也是没盖被子仍有凉意,以及他一向觉浅后半夜将近天明时候,他才叫开门声惊醒。茫然地揉着眼睛,黑暗之中一抬头,正好与苏萚四目相对。 苏萚身上穿的依旧是昨晚的衣裳,却没昨晚招待客人时那般规整,就算说是一团糟也不为过,且隔着还有短距离,苏言笙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出声时因着诧异语调上扬,却无论如何都藏不住里头的沙哑:“哥?” 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端端,只是苏言笙明白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点了点头:“回来了就赶紧洗个澡换衣服,早点休息,别明天起来头疼。” 他说完,无比自然地起身就要往楼上走,才走到楼梯口,却又叫苏萚叫住了:“哥。” 你不问吗? 为什么晚归,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你都不打算问吗? 苏言笙确实不打算问,他安抚性对苏萚一笑:“听话,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我困了。” 是改天而不是明天,等哪天你平复了心情,觉得确确实实能说出来了再说。 苏萚原本还有话,却是没能说出口,好半天,他才回了苏言笙一个笑容:“好,哥你也赶紧休息吧。” “谢谢你等我回来。” 待回到自己房间,晏晏才开口:“言笙,我要去查行车记录仪吗?” 哪怕不能直接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能通过电子设备追踪苏萚的去向,从而更好地推断情况。 哪知苏言笙却否决了晏晏的提议:“不用。” 苏言笙坐在床上,盯着拉上的窗纱:“我等他自己告诉我,他愿意说,我就知道,他不说,那就是没事发生过。” 纵然苏言笙是头一回这么明确地说出这句话,晏晏却忽而觉得熟悉得过分——传闻业界又一传奇,也是不到特殊情况便不爱借助系统功能开挂,完全去等待当事人自己说出来的,而事实上系统这一功能,便是要方便任务者更好地去掌控全局。 那位是被称作“天生的任务者”的,在很多事情上也不知是足够幸运还是足够敏感,完成任务的方式向来成迷。 而适用于一个人的方式,并非适用于所有人,哪怕苏言笙在才与的第一个任务的后期也放弃了这一功能,那次情况却是特殊的,苏言笙从前也不在意这些,这会儿忽然拒绝了晏晏提议,却叫晏晏明明作为系统,却凭空有了一种类似于人类的“不安”的情绪。 它正打算劝,却是听苏言笙笑了:“小萚又不是任务目标。” “他是我弟弟啊。” 听那语气,却分明是在说“这是我家孩子”。 恍然间,晏晏又仿佛回到了最初时候那一片苍茫里,青年坐在梅树下,也不似旁的人一样好酒,只守着一壶茶一局棋,自斟自饮。那会儿以青年的能耐,分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知一切,可当已经不是小徒弟的徒弟遇了难以启齿的事,他却没逼问没怪罪,也没容许晏晏使用快捷方式直接给出前因后果,只是耐心地等着徒弟心绪平复,将一切徐徐道来,再去引导着徒弟解决。 后来终于回到了正常世界里,苏言笙恢复过一段时间之后,便忘了当初的仙风道骨与长辈的循循善诱,成了一个十分活泼好相处的“前辈”,偶尔为老不尊,却也不会叫晚辈尴尬。 可事实上,眼前看着年纪并不大的青年,是一早就成了个值得依靠的长辈的。 他就站在那儿,是一座足够强大也足够温柔的靠山。 苏萚起得不早,大抵是前一天实在喝得太多,精神有些颓靡,到了下午依旧是强打着精神跟着苏言笙继续忙沈鹿鸣拜师的事情,结果却是叫苏老爷子双双轰出书房,表示这事他来主持。 才被嘱咐了要慢慢接手家中事务却转眼被扔出来的苏言笙看着苏萚:“弹琴吗?” 不想说的话,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 苏萚没拒绝他的提议。 两兄弟也是很久没合作了,苏言笙跟苏萚合作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可这妨碍不了他听出苏萚琴声里的乱。 乱的是琴声,也是心。 是苏萚自己停了下来,看着苏言笙,苏言笙也看着他:“没关系。” “还要继续吗?” 这话问出来,苏萚身上的时间却仿佛停滞,他也不回答,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 可苏言笙也有耐心,他陪着苏萚一动不动,只等着苏萚给出一个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 “哥,”也不知到底是隔了多久,苏萚终于动了,说出的话不乏低落:“我跟他说清楚了,他没打算利用我报仇,也没想利用苏家。” 再无下文。 苏言笙点头:“嗯。” 苏萚:“哥你忙吧,我没事。” 苏言笙再次点头:“好。” 他出了琴房,将空间留给了情绪不大好的苏萚,听到了关门声音之后,苏萚手握成拳,一转身狠狠捶下——却终究是停在了那黑白键上方。 比方才更为狂乱的琴声流溢而出,却无论如何算不上扰民,躁动的,也不过是情绪,带着情绪的琴声替苏萚说着未能挑明的话。 他没打算利用我报仇,也没想利用苏家,他别有所求。(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4章 小先生 这一日的事情,苏言笙和苏萚谁都没再主动提起过,之后不久,苏老爷子亲自写帖子邀请沈老爷子和沈鹿鸣吃饭,顺理成章地将沈鹿鸣拜师一事解决,沈鹿鸣住进苏家。 不久后,沈家也生了大事,当初事故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沈大少沈之然带着查来的旁人害他的证据强势回归,沈老爷子盛怒之下直接给气进了医院,醒来后直接分给沈之然实权,让他整顿沈家,一时间沈家举家上下人人自危,都不敢触沈大少的霉头。 这一切都叫沈鹿鸣避开了,他原本归属感就不强,这会儿自然表现得漠不关心,而沈家出了乱子,苏萚也不再到沈家走动,两家仿佛各不相干。 倒是几周之后沈之如约了沈鹿鸣吃火锅,说着热闹,还想拉上苏萚和苏言笙,只是苏萚推说忙碌,没肯露脸,只开了车将兄长跟师侄送到地方,车都没下。 横竖在包厢里瞧见沈之然那一刻,苏言笙也不知道自个儿是该诧异还是不该诧异了。 虽说身份变了场合也变了,沈之然态度倒是无比自然,一声一个“苏公子”,俨然要按社交规矩来,沈之如倒是敛去了从前的那一分锐气,只坐在哥哥身边温温和和地笑,吃她哥给她捞上来的东西之余也问沈鹿鸣近况。 浑身刺没了,沈之如就不过是个有个好家庭的端庄大气的漂亮姑娘,在哥哥面前还会露出些小女儿神态。 光看起来,她确确实实是找沈鹿鸣来联络感情的。 等吃得差不多,沈之如约了沈鹿鸣出去说话,沈鹿鸣没直接答应,却是回头看向苏言笙,等苏言笙朝他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沈之如出去。沈之然将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开玩笑一般感叹:“苏公子人格魅力果然是厉害,连鹿鸣这样的孩子都对你言听计从。” 苏言笙微笑:“沈先生言过了,鹿鸣一向乖,也热心肠,哪怕偶尔有些贪玩,也没犯过什么实质性错误。” 连自己都知道在扯淡的话,沈之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他都能提前将沈家扳倒,自然不至于不知道沈鹿鸣帮沈之如做过什么,原故事里沈之如走到无路可退,沈之然对沈鹿鸣这个“帮凶”可是没留半分情面,沈鹿鸣最终惨死也未必没有沈之然功劳。 这会儿一切扼杀在了摇篮里,只是不知道沈之然还要不要找沈鹿鸣兴师问罪。 而不管要不要,苏言笙都不敢冒险叫沈之然挑逗起沈鹿鸣那根不甚安分且指向“天下大乱”的神经,毕竟这回的任务,是维护原剧情且保住沈鹿鸣。 如今哪怕不能全然抹除沈鹿鸣心中那些个阴暗面,却至少还是放在自己身边,自然要好好看着。 沈之然听到他为沈鹿鸣说话,先是一愣,而后了然:“苏家人果然都是重情重义的,苏公子你放心,鹿鸣还小,你是他老师,他的教育我自然没资格插手。” “况且,鹿鸣前途无量,将来沈家大抵还是要仰仗他的。” 苏言笙硬生生听了他一连三声“苏公子”,这会儿见他松口,深知只要沈鹿鸣不越界,作为第一主角的沈之然是不会再为难这个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的弟弟,后一句话甚至还带上了带着沈鹿鸣一起搞事的意思——但至少沈大少没沈小姐那么疯,苏言笙也不必担忧他带着沈鹿鸣做什么不该做的——于是他终于将那标准的微笑收敛了些,提出了要求:“沈先生还是别叫我‘苏公子’,听起来怪异,我们同辈,喊名字便好。” 沈之然从善如流:“苏大哥也叫我之然就好,‘沈先生’什么的太过生疏了。” 苏言笙:“……” 大哥是你叫的吗,我没你这个弟弟。 然而沈之然这会儿仿佛又不会看脸色了,帮他将水倒满,又道:“实不相瞒,我这回怂恿着小如将苏大哥约出来,就是想问些事情——有阵子没见到阿……苏总了,他最近很忙吗?” 苏言笙听了这句话,也不急着回答,只看向沈之然,沈之然坦然与他对视,笑容也说不清楚还能坚持多久。 苏萚最近确实很忙,而且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那种忙,而按从前苏萚对沈之然的推崇与如今连酒吧都不去的态度,他在躲谁也就不难猜了。 但即便猜出来了,这也算苏萚的私事,苏言笙并不打算多插手。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遇着什么事都找家长,况且苏萚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不肯讲话说明白,且躲着沈之然,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故而苏言笙笑了笑:“小萚一向用功,如今事多,也不肯不上心。” “他拼命,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心疼,好在他懂事明白,自个儿有分寸,爷爷便没太拦着他。” 这不是苏言笙头一回用“明白”两个字提点沈之然了,苏萚是个明白人,所以很多时候,许多事情完全不必那么麻烦,苏言笙认为沈之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是如何闹到了如今连苏萚都要躲人的地步,苏言笙也有点想不明白。 但无需千言万语了,几句话,构建出一个“好自为之”送给沈之然,也算他对主角仁至义尽。 沈之然也没有再追问,只点头:“多谢,那还麻烦苏大哥代我向苏总问好了。” 没叫他带话,也没要他从中斡旋,只让他代为问好,倒确实是个明白人。 只是不知道明白人到底是对苏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才怂成这样。 哪怕好奇,苏言笙也并不想旁敲侧击地去问,只与沈之然道过别,出门叫上了跟沈之如聊完的沈鹿鸣一同回家,一路上也猜测任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完成——如今时间线提前,沈之然已经回到了沈家,只要管理好沈鹿鸣这么个变数,一切应当会按剧情走,至于沈鹿鸣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安定,苏言笙却是不能确定的。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沈鹿鸣之外,苏萚也出了幺蛾子。 按苏萚的原话,便是“姑姑那边有些忙不过来,我想着家里现在有大哥坐镇,就打算去姑姑那边住半年,顺带跟着大伯学一学,说起来鹿鸣也可以一起过去,叫姑姑也听一听他的琴”。 苏家姑姑算是苏萚的钢琴老师,长辈忙不过来,召唤苏萚去帮忙,也算得上有理有据,况且苏老爷子也提起过让沈鹿鸣在各方面提升,本来想着让苏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再听,如今顺路带出去,也是不错,而苏萚的大伯正是苏芩的父亲,那边有人看着,苏言笙也是非常放心。 在沈家没能尘埃落定时顺理成章将人送出去,少了个定时炸弹,真是再好不过了,况且沈鹿鸣的意思也是“听凭先生安排”。 况且苏萚主动提出来,也是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想出去散心了。 一面跟苏萚确定着行程,苏言笙也在内心感叹:沈之然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就把人逼出去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5章 小先生 他们这头主意敲定得顺利,利索地将签证办了机票定了,等沈之然那边回过神发觉人四处没露面,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萚都已经在姑姑家住几天了。 苏言笙也是一脸茫然:“你怎么有我号码?” 沈之然:“……找我爷爷问的,所以苏萚这几天怎么都没去公司,他出什么事了吗?” 这一着急,还直接喊上了名字,不是从前的阿萚也不是后来的苏总,直接就是苏萚。 苏言笙眼皮一跳,把手机拉到面前,见鬼似地看了一眼通话中的界面,好半天才重新拉近耳边,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震惊:“你找人跟踪他?” 虽说从苏萚的反应里就能猜出两人闹得不愉快,但苏言笙是真想不到一向信奉光明磊落的主角居然会找人跟踪监视苏萚,这不是小事。他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便是沈之然看不见,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不管你们之间是闹了什么矛盾,打架什么的我都不管,但有一点我有必要提一下,沈少爷最好不要触碰某些底线。” “我是苏萚哥哥,总比外人了解他——不过你们认识时间也不短,想必沈少爷也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今天这事换了苏萚,哪怕敌对,他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你。” “这是对他的侮辱。” 他这段话说得义正辞严,沈之然懵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仿佛有什么不对了。也是苏言笙还没有放完话就挂电话的习惯,算是给他留了解释的机会。于是苏言笙就听到了对面慌乱的声音:“不是,我没有找人跟踪他,也没有跟他闹矛盾……” 一句话辩解玩,沈之然又卡了一小会,声音放轻:“苏大哥,阿萚不肯出来见我,所以我才每天下班时候偷偷去等他。我错了。” 苏言笙目瞪口呆。 “跟朋友吵架了朋友不肯出来见我所以我每天偷偷藏起来看朋友上下班等待朋友回心转意”这种操作,怎么听起来那么诡异呢?果然沈家这一辈能看的人就没一个是脑回路正常的吗? 沈之然说完,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阿萚工作认真,就算困扰,也没因为我不上班,所以他出什么事了?” 感情苏萚还是知情的。 苏言笙忽然有点理解苏萚干脆跑出国的举动了,这感情就是摊上了个神经病啊。 因心情过于复杂而感受到心累的苏言笙并不同情跟小朋友闹矛盾的沈之然,不带感情色彩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小萚出国去给姑姑帮忙了,带着鹿鸣一起走的,没出意外。” 所以您老别跟了,也别指望让沈之如约沈鹿鸣然后找老子面谈,老子不管小孩子闹矛盾的问题。 得到了答案的沈之然依旧没挂电话,好半天终于又开了腔:“我跟苏萚真的没闹矛盾,苏萚性格好,不会跟人吵架,只会委屈自己。” 苏言笙内心“呵呵”表面冷静:“我弟弟我自然知道,既然问题不在他身上,你找我也没用。” 虽然是大哥,但不打算劝架,尤其是这种苏萚很有可能是属于吃亏那一方的情况下,哪怕不是真的亲生弟弟,家传护短本性的苏言笙没直接给他找回场子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结果人沈之然仿佛是个聋子,该听的全没听进去,光是在愧疚之中自我陶醉:“我那天提早离场之后回了酒吧,后来他还来找我解释,说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吧,我们之间就当没事发生过。” “他当时是说得好淡定——可是如果没事发生过,那我们之间怎么办,他的朋友是柳然,不是沈之然,就当没事发生过,那我们之间也就没关系了。” 苏言笙心说你非常有自知之明,想事情也想得明白。 沈之然继续絮絮叨叨,仿佛是个被怨妇附身的假主角:“他真的很好,还陪我喝酒,借酒消愁,说等一觉醒来这事就过去了——可是我舍不得啊,我那么喜欢他,当初要是没遇着他,我可能就会跟小如一样不择手段,管他什么仁义道德,那个乱七八糟的家直接弄乱算了。” “可是我喜欢他,他那么好,我想站在他身边……” 苏言笙再次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之然知道沈之如不择手段,沈之然想过和沈之如一样的处理方式,沈之然因为苏萚放弃了最初的想法,选择用比较光明磊落的方式爬回去,并且没有殃及无辜,同时为被殃及的无辜逃回了公道…… 故事并不算一波三折,但着实超出了苏言笙的认知面,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喝酒了?” 一定是喝上头了,要不然怎么突然找他出柜?! 虽说他对出柜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见,换在他那会儿这事都合法了,但沈之然是这个故事里原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主角,突然跑到他面前出柜,说喜欢他弟,这还真是有些刺激。 联想到那天晚上晏晏的“无法追踪”和凌晨苏萚回来时的形容,苏言笙忽然就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 而沈之然也不知是真喝酒了还是真脑壳子进水了,听完他的疑问之后依然牛头不对马嘴:“啊?啊,是啊,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就没忍住,苏萚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当时让我清醒点没冲动,我居然没听进去……我对不起他……” 话没说完,苏言笙就挂了电话。 他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完全不敢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也庆幸自己没有莽撞地去问些什么,不然得多刺激人啊。 良久,他终于镇定了下来,敲了敲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晏晏:“沈之然是不是喝酒了。” 这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找他,要么是忙到现在,要么是心血来潮,如果说是心血来潮脑子不太清楚,倒是有说胡话的可能。 片刻之后,晏晏给了回信:“他今晚去应酬了,确实喝了酒。” 苏言笙一个头两个大,过了很久,才摸出手机给沈之如打了个电话:“之如你去给你哥煮个醒酒汤,让他别丢人。” 他语气不能算好,沈之如居然没问,只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看着再次黑下来的手机屏幕,苏言笙几乎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明天还得跟沈鹿鸣以及苏萚视频,他这是该问还是不该问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6章 小先生 时间并不容许苏大少好好地想清楚,视频邀请是重新沉迷好学生角色的沈鹿鸣发过来的。 这会儿沈鹿鸣也已经见过苏家姑姑了,苏家姑姑虽说看着年轻,事实上也已经是四十出头,却是一直独身,但她在苏老爷子的儿女里排行最小,又一直在国外,即便任性些,也没人敢说三道四。沈鹿鸣对这个姑姑感觉却是十分良好,提起来的时候玩着眉眼,眸子里却是闪着光。 不管他这是真心还是演戏,横竖这两年苏言笙从未见沈鹿鸣用这样的神情提起过别人,况且按小少爷那性子,是从来不畏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哪怕是对苏萚都没这样好的脸色,算起来实在没必要在他面前装着喜欢一个人。 神奇的是在苏萚的描述里,苏家姑姑对沈鹿鸣的评价也很高,直夸他有灵性,要不是苏言笙捷足先登收了学生,沈鹿鸣怕是要叫人留到国外回不来了。 对此苏言笙只能微笑,倒是苏萚对沈鹿鸣的观感好了不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老爷子和姑姑都觉得这小子好,难不成我看人还能比他们明白么”,可以算死对长辈的盲目信任了,拿着剧本的苏言笙面带微笑,只要沈鹿鸣不干出格的事就绝不说沈鹿鸣半句不是。 国内正午吃饭时候,正好是沈鹿鸣那一处的傍晚,两边通着视频,展示着各自食物,苏萚热泪盈眶地表示将沈鹿鸣带出国果然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而后他看着苏言笙手里的盒饭露出了笑容——工作时候苏言笙并不会住在苏家,以他的手艺,对比起糟蹋完厨房然后整出些不知能不能吃的东西,倒还不如吃盒饭保险。 那头苏萚就着一碟子番茄炖牛腩得意洋洋,沈鹿鸣则是一如既往地乖巧:“苏姨忙,只能提前做好了放进饭盒里保温,很多东西又不好保鲜,就只能是等她回来再做。” 苏言笙瞬间明白,这殷勤是献给苏家姑姑的,苏萚就是个饭搭子,给他饭吃是因为饿死主人家的侄子也实在不合适。 这么一想,苏言笙瞬间平衡了,结果人沈鹿鸣继续开口:“要不先生您还是请个人做饭吧,成日吃饭盒也不好。” 苏言笙:“……” 两年相处,向来是厨房明示“苏芩不得入内”,沈鹿鸣对他了解得过了头,这分居两地还没几天,人也没那么可爱了。 那头吃完饭还是沈鹿鸣主动洗碗,乖得不行,倒是苏萚还委屈上了:“真不是我奴役未成年,你学生自打经历过了你的洗礼,对我们苏家人出于及不信任状态,都不太乐意叫我进厨房。” 苏言笙:“……所以你就顺理成章犯懒是吧。” 苏萚十分实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姑姑外出的时候他们才愿意叫我做饭。” 苏言笙:“……” 这还是分工合理完全不能委屈长辈的胃哦,以及这个“他们”苏姑姑不把沈鹿鸣当外人的状况又是个怎么回事? 苏言笙一面无语,一面心里还要天人交战,一人一句瞎扯淡纠结了半天看着沈鹿鸣都洗完碗出来,终于是忍不住道:“行了你跪安吧,手机给鹿鸣,一会儿再召见你。” 苏萚控诉:“有了弟子不要弟弟,你偏心!” 但也还是从善如流将手机给了沈鹿鸣,麻溜儿滚了。 沈鹿鸣是习惯了这两兄弟的状态的,每回都只笑笑不说话,坐下来后面不改色给苏言笙汇报学习生活情况,完了之后领了新任务,也打算跪安,却听苏言笙问:“你萚哥最近心情怎样?” 虽说他跟沈鹿鸣是师生关系,可事实上年龄差也不过六岁,沈鹿鸣跟苏萚年龄差也不过四岁出头,要叫人真叫师叔,这也说不过去,故而沈鹿鸣对苏家人的称呼也还是按照寻常来,喊苏姑姑姨,喊苏萚哥。 沈鹿鸣听了他这问题,没表现出诧异,只想了一下,如实道:“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总觉得没从前潇洒,苏姨经常叫他四处走动。” 隔了一会,沈鹿鸣却是出了个问句:“是因为沈之然吗?” 苏言笙一口水给噎了个正着,多亏经验丰富,才没在学生面前咳个惊天动地,形象全毁,罪魁祸首倒是淡然得很:“上回吃饭沈之如问我能不能约上萚哥,我就觉得奇怪,诈了一诈,然后她就把一些事情主动告诉我了。” “沈之然从一开始就不了解萚哥为人,真心跟一个人相交,不信任是没有好结果的——萚哥信他,就算知道他身份也没怎么样,他不信萚哥,将好好的朋友推开了,所以自作孽。” 少年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不动声色地将在苏言笙面前惯有的乖顺收敛了,挑起的眉除却不赞同,还带了对沈之然做法的讽刺——那感情明显到叫苏言笙忍不住认为他是在含沙射影。 总之是引起不适的。 心里有鬼的苏言笙赶紧换了个话题,笑着问跟苏萚其实没处几天的沈鹿鸣:“你那么了解你萚哥呀。” 沈鹿鸣微笑:“我说实话,先生不许怪我。” 这还约法三章了,苏言笙不知道沈鹿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从善如流:“嗯,你说实话。” 沈鹿鸣眼睛弯了弯,也不追究他是真不怪还是哄人,一股脑将自个儿想法倒了出来:“萚哥其实比先生看得明白——倒不是说先生不如萚哥磊落,只是先生有时候会叫自己绕进去。但对比起来,沈之然也没你们明白。” “不过我自己也不是个明白人,哪有资格评价沈之然呢。说起来先生还要找萚哥吧,那我就先挂了,一会儿还要练琴呢。” 沈鹿鸣说着说着就又笑开了,到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是如往常一般的乖巧,叫苏言笙原本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却找不出来倪端。 说来沈鹿鸣对沈家也是果真没好感,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对苏萚是一口一个哥叫得心甘情愿,对沈之然却是从始至终直呼其名。 挂了与沈鹿鸣的视频,苏言笙对着手机发了半天愣,终于重新给苏萚发了视频邀请,那头苏萚笑得灿烂:“怎么,找我了解你学生的作业情况啊。” 苏言笙却实在收拾不出心情与他调笑,直接道:“昨天晚上,沈之然喝醉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萚那边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之后,笑意一点点消失,维持了许多天的伪装也终于一点一点剥落,苏萚抹了一把脸,几乎挂不住的最后一点儿笑容里带着苦涩:“他跟你说了什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7章 小先生 一时间苏言笙也不知是该感叹苏萚太了解沈之然还是该心疼憔悴的弟弟。 其实沈鹿鸣说得也没错,在某些方面,苏萚确实要比他强,他二十多岁那会儿,未必能有苏萚现下的坦荡。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好半天,终究只是憋出了一句:“你要是不开心,就在那边多玩会儿,家里有我呢。” 离开叫人伤心的环境总是好的,况且还有沈鹿鸣在那边顾着,那孩子足够细腻,哪怕当面嫌弃,也是一口一句萚哥,算是认了苏萚,看起来倒还比与他一块更亲近些——到这会儿,苏言笙才惊觉,一向被他当作定时炸弹防备着关注着的沈鹿鸣,原来也是值得依靠,可以成为主心骨的。 再过多半年,那个少年也要成年了。 他这一句“家里有我呢”温柔得太过,叫苏萚猝不及防红了眼圈,心里愧疚上涌,一时间无处遁形:“哥,我错了……” 苏言笙耐心开解:“怎么能算是你错呢?这是又不是你能决定的,要问责也不该是问你……” “哥!” 正是义愤填膺时候,好容易带动了情绪想将沈之然千刀万剐,却叫苏萚一声“哥”打断,苏言笙看向苏萚,神色没有丝毫缓和,板起脸就要劝苏萚做人别太善良,没必要什么都为别人开脱,却叫苏萚下一句话将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苏萚抬头,眼睛发红,看着隐隐约约是要崩溃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句句清楚明白:“哥,要不是那天晚上实在喝得太多,我就错上加错了。” 苏言笙:“……” 苏言笙差点把手机砸了。 他如苏萚所料震惊了,却并没有如苏萚所想是因为弟弟差些做出了十分禽兽的事情而震惊。隔了好半天,他才维持着有些空白的表情,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你差点,把沈之然那什么了?” 震惊过度怀疑自己幻听也是没毛病的,既然说了出来,苏萚就没想过逃避,他低头错开视线:“嗯,如果不是喝太多,我就把他上了。” “他还年轻,在这些事上容易冲动,我怎么就也没把持住呢?” “我从来没想过我是个这么龌龊的人,居然对兄弟有那样的心思……” 苏言笙:“……” 苏言笙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现在也不知道是想拎着谁的领子死晃,只能是双目无神地看着视频里的弟弟。 原本以为是沈之然占了苏萚便宜,结果到头来是苏萚差点占了人便宜,虽说这主导者肯定是沈之然,他弟弟也因为这个“差点”和“对自己兄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而远渡重洋。 呵呵。 你们咋喝那么多呢,要是没喝那么多,生米煮成熟饭该多好,至少真出了什么事苏萚就不该掂量着划清界限而是惦记着怎么负责了。 以及什么叫“他还年轻”,你两个是同龄人好吗?沈之然貌似还要比你大上一点点吧! 苏言笙满怀恶意地想,这俩怎么就没成呢?兴许人家沈之然还遗憾不该把苏萚灌那么醉吧。 真是浪费感情,谁乐意管这幺蛾子啊! 然而弟弟还是弟弟,总不能听完八卦就不管了的,苏言笙努力挤出了个看着不那么狰狞的笑容,也叫自己预期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小萚,你喜欢沈之然吗?” 苏言笙发誓,如果苏萚说喜欢,他就不管这事了,爱折腾就折腾去吧。 但苏萚没说喜欢,他只是满心纠结:“我一直把他当朋友,以前从来都没动过那样的心思……” 苏言笙:“……” 苏言笙冷漠。 哦,能这么纠结也就是还是动了心思的,成吧,你们自个儿纠结去,老子不……能不奉陪啊! 也不是没见过这么折腾的,甚至比这还折腾的也见过不少,可一旦成了旁边看着的那个相关NPC,还真就是急死个人。他也不想劝了,只平铺直叙地将事实铺陈道:“我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沈之然也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他昨晚找我也就是为了问问为什么你这几天没去公司,是不是生病了。” “你们这事我不好说,都是成年人了,该懂的都得懂,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还是那句话,家里有我,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乐意回来了再回来。” 至于是想明白了要跟沈之然处对象还是想明白了一刀两断,那就犯不着叫他来关心了。 他讲道理,苏萚倒是愈愧疚:“哥,我错了,我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了,你跟他说我没事,就是出国散心了,叫他别每天特地去等我,多累啊。” 苏言笙:“……行吧。” 行吧,你们爱咋地咋地。 苏言笙还就不明白了,怎么每次良心发现关心一下小辈,或说心血来潮多管一下闲事,都会被气到胃疼呢? 好容易挂了电话,还得带着郁卒去上班,招得来汇报工作的主管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精神不好要不要休息,结果熬到了下班,又是在公司门口看见了一辆似曾相识的车——车窗打开,露出了沈之然的脸:“苏大哥赏脸吃个饭吗?” 穿得还人模人样,苏言笙一想,没毛病,这人作为沈老爷子大力栽培的继承人,大抵是刚见完人呢。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不吃饭,送我回家,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完也没等喘口气:“我中午跟小萚视频了,他没生你气,国外散心,想开了就回来,叫你别傻等,以及我不想帮你们传话,有本事自己去追。” 沈之然顺着他的意思发动车子离开了公司,而后叫他一连串话打得一懵,片刻之后笑了:“这些小萚中午跟我说过了,谢谢大哥。” 苏言笙:“……好好看路,注意安全。” 苏言笙:“还有这不是我家的方向。” 还有谁特喵是你大哥。 沈之然大概是心情太好,强接了苏言笙几句没有感情没有起伏的话也还是满心愉悦:“我知道,我就是想请苏大哥你吃个饭,就当为我的贸然打扰赔罪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人请吃饭总还是比叫外卖舒适,如今沈之然也不算是必须打死的敌人,他跟苏萚那点儿事苏言笙完全不打算插手,所以么,吃个饭,也还可以。 之后沈之然也没再缠着苏言笙说苏萚的事,真的就是请他吃个饭赔礼道歉,吃完将人送回家,整个过程相当友好。 此前苏言笙也将话说明白了,“有本事你自己追去”,他原本还以为沈之然真会自己追到大洋彼岸去,结果却是直到苏萚与沈鹿鸣回国都没有丝毫动静,倒是他在沈氏的地位拔节直上,继承人的椅子也坐得更稳固了。 如今的沈之然,并不比当初的苏萚差。 而时隔大半年,苏萚也终于带着各方面提升了不少的沈鹿鸣回国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8章 小先生 他们回来时候可巧赶上苏言笙飞外地交接工作,不能亲自给他们接风洗尘,隔了两天时差都倒过来了,苏言笙才终于完成交接,忙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看学生,和弟弟。 纵然这大半年来天天视频,到真正看见机场出口处那个高挑少年的时候,苏言笙才惊觉,沈鹿鸣确实是变了挺多。少年的青涩与懵懂渐渐褪去,剩下的是锋芒毕露的帅气,张扬得很。在沈鹿鸣顺理成章接过苏言笙的行李的时候,甚至还有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却接不住沈鹿鸣一个眼神,面红耳赤地叫同伴拖走。 “先生。” 苏言笙侧头,见沈鹿鸣正问问垂首看着他,声音不大,低沉地响在耳畔,仿佛是擦着耳根过去的——这样的感觉叫苏言笙忍不住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已经比他高的少年。 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叫有些许变化却依旧熟悉的声音用不熟悉的语调说出来,竟陌生至此,叫人无由来生出了些心慌。 罪魁祸首却不自知,依旧在他耳边笑着,声音大小依旧控制得刚刚好,叫苏言笙无所适从:“先生瘦了,是因为伙食不够好吗?” 苏言笙:“……” 在沈鹿鸣的声音与话语里的调笑意味的夹击之下,苏言笙现下十分先原地爆炸。他已经开始怀疑让苏萚将沈鹿鸣打包出去的选择究竟对不对了,怎么好好一孩子,原本装聋作哑四舍五入之下也能算上根正苗红,大半年之后回就画风突变了呢? 他记得沈鹿鸣去的并不是一个以浪漫着称的国度啊! 为了防止沈鹿鸣继续展现他的新面貌,苏言笙赶忙接下话头,转移话题:“你也瘦了,说起来你萚哥也回来了,现在是在家里吗?” 回来两天都不骚扰他,也实在不是苏萚的作风,原本也是为了绕开话题顺口一问,结果的出的答案还真叫苏言笙吃了一惊。沈鹿鸣看着他,眼神微变,怎么看都有点儿意味深长:“萚哥回来那天就跟沈之然出去了。” 说完还不忘给沈之然上眼药:“沈之然来机场堵人,不然萚哥不会去找他。” 苏言笙:“……” 所以这是打落地起两天没见着人的意思…… 大概是苏言笙表情太过明显,沈鹿鸣又补了一句:“我问过萚哥,萚哥说他没事,到时候自己会回来。” 苏言笙已经不大想说话了,只能呆滞着应声,沈鹿鸣倒是一脸坦然:“先生,爷爷还在家里等呢。” 一句“先生”,苏言笙几乎就要给他跪了,原本听着多顺耳的称呼,怎么隔了大半年再听味儿就不对了呢?他没忍住摸了摸耳朵,又偏头离沈鹿鸣远了点儿:“鹿鸣,你这称呼听着有点渗人啊……” 沈鹿鸣满脸天真无辜:“是吗?” 看着少年一脸跟外貌不相符的稚嫩拼凑出的“恶意卖萌”四个大字,苏言笙还真就……不能拿他怎么办了,只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你在那边都怎么称呼人的?” 某沈姓少年沉默片刻,犹豫道:“Darling?” 苏言笙:“……” 语气亲昵而自然,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功夫,但撂这时间地点依然不对味。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绝望的苏言笙再度忏悔自己为规避麻烦将沈鹿鸣送出国的行为,而后无奈道:“算了,当我没问过。” 画风不对的沈鹿鸣也没忘了乖巧,苏言笙表示当他没问就果真不再提,依旧是一口一句先生叫得欢快,自动帮苏言笙将行李扛进后尾箱里一起回家。 苏老爷子是记挂着沈鹿鸣的,之前也问过沈鹿鸣几次,到沈鹿鸣回来了却没急着叫他聊,只让他好好休息倒时差,到这会儿苏言笙也回来了,才两个一起喊到书房里,挨个端详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带了心疼的叹息:“鹿鸣瘦了,不过这样也好看。” 苏言笙:“……” 合着谁才是您亲孙子啊?! 看苏老爷子的态度倒是巴不得将沈鹿鸣也认了当亲孙子,只可惜找不到个各方面合适的儿子。 瘦了这话向来是不好回答的,沈鹿鸣也只能乖巧微笑,叫他撒个娇讨老爷子欢心也是为难人,只是整个微笑过程中态度算起来也是对苏老爷子足够敬重。 苏老爷子对这反应也满意,之后仍然是揪着沈鹿鸣关怀,问了半天之后叹道:“你成人那会儿原本是想叫你回来或是让小芩过去,只是你姨说你不乐意,才没敢劳师动众。” 这也是实话,这大半年里,沈鹿鸣在异国他乡,由面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苏家姑姑和苏萚陪着度过了十八岁生日,过得相当简陋,当晚饭都是沈鹿鸣自个儿做到的。 蛋糕则是苏萚和苏家姑姑的手笔,没有漂亮的裱花,也没有别致的点缀,甚至连蜡烛都没有,还是苏家姑姑临急找出来的香薰蜡烛。 只是图片上沈鹿鸣却笑得开怀,三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却叫人看出了家的感觉。 这也是最叫苏言笙诧异的。 苏老爷子提起来这事,沈鹿鸣也是笑,愈发夺目的眉眼在老人面前变得柔和:“我从前不喜欢热闹,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先生前两年都陪我过过,鹿鸣觉得就不必大动干戈。” “拂了爷爷和先生好意,爷爷可以不怪我吗?” 没有那样的习惯也不过能代表从前没人会这样给他过生日,却不能代表他没有期盼过,且一个小孩子,大抵不是天生不爱热闹的,只是看得多了,明白这热闹不属于自己,便干脆眼不见为净。 苏言笙遇见的沈鹿鸣确实不大爱过生日,因为那会儿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出身压根就不被期盼,故而苏言笙也不敢张扬,只是会在当天准备一点儿小惊喜,算作礼物,只是没想到今年沈鹿鸣不愿意与他一同过了。 他叫苏老爷子不要怪他不识抬举,可事实上就这一句话,就叫人不忍心去怪他了。 沈家有关沈鹿鸣那点儿事苏老爷子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会儿也不愿再提及,只顺势转了话头:“你没做错事,谈什么怪不怪,今后在苏家,年年有人陪你过,热闹清净都行——这半年在靖亭那边都还适应吧。” 苏靖亭便是苏家那位姑姑,名字要么是被当成男孩子,要么是被错写成靖婷,苏老爷子不提,苏言笙倒是记不下来这个名字。 提起苏靖亭,沈鹿鸣反应也不大,笑容淡淡的,却柔和得叫人心悸:“苏姨特别好。” 苏言笙亏见了这抹拨云见日一般的清淡笑容,又看见沈鹿鸣愈发成熟清朗的侧脸,不有有些恍惚,不过大半年未见,沈鹿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却都变得陌生。 当初那个站在别墅面前的阴鸷少年,如今已经被藏得滴水不漏。 苏言笙忽然便猜不透,那个少年是离开了,还是如同从前一般,被主人好好地收起来,只在面对心怀恶意者时才放出。(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49章 小先生 之后的时日里沈鹿鸣依旧扮演着他在苏家该是的那个好学生,甚至在苏言笙回公司忙的时候,苏老爷子便将他带在身边——就如同先前沈老爷子带沈之如一样。 区别便在于沈鹿鸣动摇不了苏言笙在苏家的地位。 先前苏老爷子倒是问过他有没有意向跟在苏言笙身边,毕竟他是苏言笙的学生,也算半个苏家人了,放到苏言笙身边做事也全然没毛病,沈鹿鸣给出的答复是他不姓苏。 这话落到有心人耳里,自然又要出来一番风言风语,有说他是自知之明,也有骂他不识好歹,但苏老爷子只是点了点头,后来便让沈鹿鸣跟着自己,有人拜访时也叫他露露脸。 没人知道苏老爷子究竟看上了沈鹿鸣哪一点,算来这待遇居然比亲孙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后来苏靖亭知晓了,也不过笑着说一声果然,倒叫更多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除这双父女心照不宣之外,连同沈鹿鸣自个儿也不明白苏老爷子为何待他如此亲厚,等沈之如又将他约出来玩的时候调笑起来,也是给不出个缘故,倒是沈之如笑完之后又正色:“这样也挺好的,你也别总将自己当外人,横竖你不喜欢沈家,本来也不跟我们一路人。” 对于姑娘的肺腑之言,沈鹿鸣不置可否,一笑而过——如今他成年了,若是想喝酒苏言笙自然也不会妨碍他,到的酒吧也仍旧是最初时候苏萚帮沈之然盘下的这家,只是他依然是叫了一杯果汁,在不动声色为沈之如挡去某些觊觎着漂亮姑娘的烂桃花之余只安安分分等他家先生。 这是苏言笙回来的第二天,苏萚终于露了面,也不直接回家,反倒将苏言笙约到这一处,沈之然没跟着,倒叫苏言笙松了好大一口气,毕竟他可不保证现下还能不能以平常心对待沈之然一声“大哥”。 苏萚也没点酒,只表示自己已经大半年没碰过酒了。点了与沈鹿鸣一样的两杯果汁,两边坐下来之后,见苏言笙没有发问的意思,苏萚摊了摊手:“这两天我都在沈之然那儿,不是沈家,是他在外面的住处。” 苏言笙对此并不意外,只挑了挑眉:“所以你们是决定要在一起了?” 有过先前那次视频电话的洗礼,这事对苏言笙的冲击约等于零。对于苏言笙坦荡无比的反问,苏萚不置可否,喝了口果汁,才继续往下说:“鹿鸣应该跟你说了吧,我回来那天他来了机场,说想跟我聊一下,也是在这儿聊的,没喝酒。” 苏言笙表情没变,默默猜测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结果苏萚却是无奈一笑:“哥你别那么看我,我是那种人么?” 苏言笙没说话,苏萚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我们没喝酒,然后,我对他确实有那个意思,这段时间,应该先处着吧。” “哥,你会不会生我气?” 苏言笙一脸懵逼,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事情生气,毕竟他对这方面接受程度极高,苏萚跟谁谈恋爱他也不打算管,反正苏萚自己有分寸,按沈之然所描述的对苏萚的喜欢,如果说将来在一起,沈之然也只能是行的正走的直。 要说谁接受不了,苏萚大抵得更担心他自己的父母和苏老爷子。 只不过苏萚居然是表示先处着而不是别的什么,倒叫苏言笙有点在意,毕竟这人之前说的话也含含糊糊,所以没喝酒的晚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呢?但看着苏萚的状况也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良久之后,苏言笙只能是憋出一句:“哥相信你。” 苏萚点头:“我问心无愧,等时候到了,我会亲自告诉爷爷的。” 也就是让苏言笙不要与苏老爷子透露,至于苏老爷子会不会提前知道并不重要,苏萚想自己说。 苏言笙自然是没意见,只道:“想明白了就好。” 苏萚点头:“嗯,问心无愧。” “我也是,”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苏言笙和苏萚同时看过去,便看见了眉目含笑的沈之然,沈之然走过来,径自在苏萚身边坐下,看着苏言笙:“谢谢大哥成全。” 苏言笙:“……” 沈之然微笑:“大哥也放心,阿萚严于律己,婚前绝不会出现逾越行为,所以大哥不必担心我拿这方面赖着他……” 话没说完就叫苏萚拍了一下手臂:“不许这么跟哥说话。” 沈之然:“大哥我错了。” 苏言笙:“……” 告辞。 这孩子沉默了半年,果然是没在沉默中灭亡而在沉默中变态了。 并不想跟满面春风的沈之然扯犊子,苏言笙便托辞时候不早要离开,沈之然乖巧微笑:“也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见鹿鸣了,他跟之如干坐着,有些兴致缺缺。” 说完又粘苏萚:“对了阿萚,我记得鹿鸣成年了吧,大半年不见变化也真是大,帅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他没找女朋友吗?” 苏言笙:“……” 总觉得这个话题对于作为老光棍的他的灵魂而言非常非常不友好,而且这个沈之然简直像是被人夺舍了,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么。 倒是苏萚叫他绕进去了,一本正经道:“鹿鸣确实受欢迎,姑姑都夸他风趣绅士,倒是不少女孩子喜欢他,不过他对人家没什么意思,话说你打听这些干什么,鹿鸣现在也是我苏家孩子了啊,别想包办婚姻!” 沈之然举手投降以示清白:“没没没我就顺口一问!” 他不搭这个岔还好,一打岔苏言笙又头疼了,算来按沈鹿鸣这个状况还真不好处对象,要是谈上了什么高门贵女,沈家那头必然要膈应,但要是真为了避嫌将就,苏言笙也得替沈鹿鸣不值,其实原本苏家人也不该思索这些,苏家子弟基本不用惦记联姻,配不配的上也是自家人说了算,可沈鹿鸣自己也说过,他不姓苏。 除此外还有沈之然,哪怕沈老爷子不在意沈鹿鸣娶何方神圣,沈之然作为继承人,一举一动总是叫人盯着的,这也注定了他与苏萚的路不会是坦途,只是不知道原故事里的沈之然后来怎么样了,只能空着急。 带着一腔凌乱思绪,苏言笙没打算继续为面前这两位伤脑筋辣眼睛,果断领了自家学生回家去。(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0章 小先生 完了当晚苏萚还给苏言笙发了消息,大意是沈之然告诉他如今沈老爷子精神不太好,叫沈鹿鸣哪天有空且心情好也记得来看一眼,且看之前喊上沈之如,别自己过来吃亏。 其实就算是自己过去,沈鹿鸣大抵还真就不至于吃亏了,只是如果带上沈之如,旁人怕是也没底气直接在沈之如面前给沈鹿鸣添堵,毕竟沈之如不是个好相与的,她那个大难不死睚眦必报的哥哥更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也算是相当的胳膊肘往外拐了,沈家这一辈最出息的,没一个是向着家里的,叫外人看了,也忍不住要说一声作孽,顺带同情一番沈老爷子。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同情,但凡他尚有余力时将这个家管得好些,又哪里至于出那么多是是非非,将好好一头家闹成一盘散沙,说到底,不过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好歹如今沈之然并没有一门心思要搞垮沈家,不过想着洗洗牌,百年后基业依旧姓沈,只是要多长时间才能重整河山便不好说了。 如今沈鹿鸣大了,苏言笙便不避忌着他,也与他聊过这些话,问过沈鹿鸣将来要不要跟着沈之然干——既然是因为不姓苏而避嫌不管苏家事务,那给沈之然帮忙倒是名正言顺。 沈鹿鸣却是收敛了笑意,一双极好看的眸子就这么看进苏言笙眼里:“先生是不要我了吗?” 回来后相处时日愈长,苏言笙愈能感觉到沈鹿鸣的变化,倒也不是说他不如从前尊敬,只是不管是正经时候还是不正经时候,沈鹿鸣都爱与他调笑两句,只是忽而便又疏离了,看着算是反复无常。 这会儿苏言笙也正惆怅,听见敲门声,开门便见沈鹿鸣端着宵夜:“先生,聊聊吗?” 苏言笙自然不至于拒绝,况且几年下来他也算是明白了,但凡沈鹿鸣端着宵夜敲门,那十有八九是有事情。 确实是有事情,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与苏言笙汇报一声,说是打算明日回一趟沈家,看一眼沈老爷子,这种事情苏言笙也不可能不批准,只问他与沈之如说过没有,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一想,顺口道:“我陪你去?” 沈鹿鸣断然拒绝:“先生要相信我一次。” 恍然间又有了年少任性的模样。 苏言笙心头一跳,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便下意识点了头。 【沈之如是早早到了苏言笙住处来等沈鹿鸣的,出乎意料的是沈之然在这一天充当他们的司机,用沈之然的话来说便是:“阿萚看重鹿鸣,我有哪敢叫鹿鸣受委屈。” 于是到沈家一路到看到沈老爷子,果真没人敢给沈鹿鸣脸色看,沈家那些个子弟有的拉不下脸来打招呼,便也只是将头埋下快步走过,只当没看见。 而沈鹿鸣与沈老爷子这次见面也是出乎意料的平淡,老人在这一年里瘦了不少,隐隐约约有了些风烛残年的意思,只是今日精神尚且不错,看见沈鹿鸣之后沉默了半晌,伸出手:“长大了。” 长辈对你伸手,意思多半就是“过来叫爷爷好好看看”,沈之如原本都想到怎么打圆场了,结果却是见沈鹿鸣走过去,蹲下来,将手放进了沈老爷子手里,目光清凌凌地,直直跟沈老爷子对视。 就恍若所有的苏家人一般,问心无愧,无所畏惧。 “爷爷。” 他道:“我来看您了。” 沈老爷子叫他一声唤恍了神,仿若很多年前一次生病,也有人曾站在他面前,轻声道:“沈叔叔,我来看您了。” 当初那是个单薄的姑娘,却是低着头,没肯看他,如今面前的少年长大了,面上倒也有了几分那个姑娘的影子。 人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心软的,说到底,当初也是沈家亏欠了双盈,将原本好端端一个姑娘给活生生逼疯了,连累得孩子也没个正经童年,如今对于沈鹿鸣到了苏家,沈老爷也算是有些欣慰——毕竟他也是疼过自家小儿子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子孙,难道就乐意沈鹿鸣一直受委屈? 老人拉着沈鹿鸣的手,万千情绪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你这些个兄弟姐妹都是靠不住的,难得苏家人待你好是好事,你也要知恩,将来好好过,沈家这头,就不要管了。” 到底还是私心,总怕着沈鹿鸣报复。 沈鹿鸣也觉得好笑,却总好不至于跟一个迟暮老人争口舌之快,只道:“苏家人都很好。” 沈老爷子也没多留他,之后只让沈之如兄妹继续陪着,沈之如原本打算送他出去,却叫沈鹿鸣拒绝了。便是有人找茬,那又如何呢,那些人终归是奈何不了他,不过添个堵,况且,要给他添堵,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事实证明他也高看沈家的某些人了,当初找过他麻烦的人如今甚至不敢与他正面对上,只恨恨地看着他背影,说出话的音量也不知是盼着他听见还是听不见:“都攀上了苏家的高枝,还回来做什么!” 沈鹿鸣也懒得与他们争辩,连正面刚都不敢的人,也实在是入不了他眼,甚至于都轮不到沈之然亲手来解决。 他就这么在各怀心思的目光中,走出了并不能算熟悉的沈家宅子。 外头是阳光,是湛蓝的天。 走出了这一步,那些被抛在身后的东西,便结束了。】 系统的语音播报戛然而止,苏言笙抬头,笑吟吟对上了沈鹿鸣的眼。 青年站在树冠之下,阳光透过叶缝化作斑驳铜钱,落在青年身上。青年脸上带笑,朝门里走出来的少年伸出手:“鹿鸣,我来接你回家。” 过往种种如尘烟散去,今朝便是将来。 少年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给了青年一个拥抱,头埋在青年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却不是难过:“先生,他们欺负我。” 脖子处被沈鹿鸣的头发蹭得有些发痒,苏言笙强忍着不习惯,没躲开,手下给他拍背:“没事,改天我们欺负回去。” “不要。” “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眼不见为净。” 苏言笙听见他这一句“眼不见为净”几乎就要笑出声来,正打算再说两句,却见沈鹿鸣站直,微微低头看着他:“先生,回家之后有空的话,我们合奏吧。” 沈鹿鸣在国外待了大半年,回来之后也一直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算来,也确实很久没合奏了。 想起当初少年剖白心迹时那“想给苏芩伴奏”的想法,苏言笙不由又笑了,对少年的提议自然是赞许:“好。”(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1章 小先生 沈鹿鸣挥别过往,表现释然,苏言笙的任务却依旧是没有动静。 他与晏晏凑着分析了一下,觉得问题应当是出在沈之然还没掌控沈家大局上,可按理来说,即便现下还没掌控,按如今状况下去,沈老爷子日暮西山,沈家大梁基本上没人能越过沈之然来挑,加之她有沈之如助力,又是个有主角光环笼罩的,算下去也是八九不离十。 思索过后,苏言笙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慌张的感觉,如今又是到了没事可做却接不到任务完成的通知的情况,当初在第一次任务的小世界里,有好几年他都是处于这样的不安之中,日日疑惑为何主系统那边没有通知,只是等得久了,就麻木了,一次次一声声的“快了”,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仅仅出于习惯。 但哪怕是情景重现,一回生二回熟,也总还不至于像头一回那般惶惑的。 再者这就是个寻常世界,就算真的错过了什么关键问题没能完成任务,他也能是继续慢慢找寻,最多不过等着各个角色寿终正寝,再确定任务失败。 不过百年,根本就不难等。 总胜过了从前拥有着过于漫长的寿数,只能日复一日重复着不知有没有尽头的等待…… “先生看起来不高兴。” 沈鹿鸣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苏言笙一个激灵,硬生生叫他从思虑中拉了出来,少年倚在二楼栏杆上,笑吟吟看下来:“如果是抽查的话,先生大可不必担心,先生的琴声一向很好,苏姨不会挑刺的。” 不用等他解释自己的神游,沈鹿鸣就已经给他找好了退路,苏言笙笑了笑,其中的一点点牵强也不指望能瞒过沈鹿鸣,但好在这个学生一向学得好,只要放下了刻意带着的那身刺,便将人际交往中的知情识趣表现得淋漓尽致。 ——却也不能叫苏言笙开心。 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状态不好,苏言笙也是讶然,从前的那些事,对他的影响倒比他想象中更为深刻,哪怕面上说都过去了,阴影却还是在的,这也难怪连那几个小辈都不放心叫他来继续做任务。 毕竟有些事若是再发生一次,他却不保证真的就能靠着经验一笑而过,重蹈覆辙这四个字看着轻巧,有时候对一个人来说却说不准就是毁灭性打击。 “也不能再坏了”什么的,从来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如今既然回神了,自然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既然沈鹿鸣已经给他找好了台阶,他便顺口道:“你也记得好好练琴,她对你寄予厚望的。” 苏靖亭要回来看看,也不算什么小事,苏家苏言笙这一辈好几个孩子的音乐都是她启蒙的,后来她定居国外,剩下的才终于逃过一劫,可大一些的却忘不了苏靖亭的威名。沈鹿鸣听苏萚说起过当时小时候的事情,对苏靖亭的事迹略有耳闻,哪怕想象不出那个温和优雅的姑娘到底是怎么让一群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却不妨碍他拿这话来打趣苏言笙。 而自打回了国,他的乐趣之一变成打趣苏言笙,原本年纪差别就不算大,气氛融洽,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包括苏言笙自己,也不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就得师慈徒孝,如今的相处方式哪怕还是有些别扭,却也不可谓不舒适。 假以时日,若是能成为朋友,其实也不错。 苏靖亭的归期是半个月之后,到时家里肯定是要聚的,此外苏萚本来也提议了组织一个趴,叫年轻人之间闹一闹,却叫苏靖亭自己否决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同小姑娘混一块儿,害臊不害臊”。 事实上,苏小姐大抵只是对作为此年龄的少数未成家的人而去被指指点点表示抗拒,都是阿姨辈的人了,她真没打算趁机跟小辈谈情说爱。 故而那顿家庭聚餐成了她唯一必须出席的活动,其实也算不上活动,至于见不见其他人,看苏小姐自个儿乐意。 至于家庭聚餐,沈鹿鸣作为苏言笙的学生和被苏靖亭颇为喜欢的小辈,自然是允许在场的,青年甚至还在苏老爷子那儿获得了下厨的准许,全权负责当天的晚餐,而为了这事,沈鹿鸣也是提前半个月开始琢磨,上心程度看得苏言笙都有点儿吃味。 可见沈鹿鸣果真是很喜欢苏靖亭的。 苏靖亭回国那一天,苏老爷子将沈鹿鸣留在家里,只叫了苏言笙和苏萚去接人。 从接机口看见迎面走来的人的时候,苏言笙其实还是有点儿震惊的。 他从苏芩二十岁的时候开始接手苏芩的人生轨迹,那会儿苏靖亭已经定居国外了,节假时候也因为工作无法归来,故而面对面还是头一回。并不能算是十分高挑的女子踩着细高跟,脊背笔直,身上白底旗袍水墨晕染开,叫人很难不想起多少故事里如诗如画的江南烟雨,只是苏靖亭的气质却不似江南烟雨那般温和。 长发挽起,耳垂上璀璨的石头点缀着,与头上珠光正好配成一套,一眼过去贵气逼人,却是人比行头贵气。 一时间苏言笙很难形容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若要拿他所见识过最长时间的东西比拟,换上戎装,这可以是个叱咤风云的女将军,不管多重的担子都压不弯她脊梁,若是改做红妆,却也能是国色天香,华与媚入骨,说不准是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还是冠宠六宫的绝色妖妃,又或是二者原本便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叫那个不靠谱的沈家姑娘在这儿,说不好真要惊叫出声。 人间的美,其实也压根就没有界限。 便在他发愣这会儿,苏萚已经朝对方扬了扬手:“姑姑!” 苏靖亭朝他一点头,不慌不忙走过来,身上依旧聚集了大量视线。她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叫苏萚接过手中行李箱,声音恍若山间清泉,干干净净:“走吧。” 苏萚乐颠颠去取车了,剩下苏言笙跟苏靖亭在这儿站着,苏靖亭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长大了。” 果真是每一个许久不见的长辈都爱说的话。 苏言笙只能微笑:“姑姑倒是没有多大变化,更漂亮了。” 他这是奉承,没有姑娘不喜欢被夸赞,苏靖亭脸色果然有了些许变化,笑容淡得仿佛不曾存在,紧接着,她道:“如果你不要那孩子,给我。” 苏言笙一愣,半晌后才反应过“那孩子”指的就是沈鹿鸣,他心里疑惑,可苏靖亭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已经大步往出口走了。 姑娘的背影也依旧是漂亮的,若说看正面不过是艳压,看背影却是冠绝——是一个,叫人只敢跟在后头而不敢有分毫逾越的姑娘啊。 苏靖亭这身气势,对上第一个世界里站于中山之巅的他,也未必就会输了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2章 小先生 苏老爷子对苏靖亭是真的疼爱,饭桌上有了苏靖亭,几乎也就没怎么看其他人,而苏靖亭在苏老爷子面前也是收敛了周身气势,看着不过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儿,自然,不过吃下第一口菜,吃了大半年沈鹿鸣手艺的苏靖亭就已经认出了沈鹿鸣的手笔,顺口又将沈鹿鸣夸了一边,叫其他苏家子孙满心羡慕嫉妒,又无话可说。 一顿饭吃完,苏老爷子将苏靖亭单独喊去了吃饭,其余人原地解散。 之后谁也没问苏靖亭打算什么时候离国,只由着这姑奶奶高兴,配合着被她点名去串门,姑奶奶对沈之如感兴趣,自然也点了苏萚带她去看。至于为什么是苏萚而不是沈鹿鸣,自然就是因为苏萚是苏家的交际花,沈鹿鸣如今跟沈家算是断了关系,没事总约见沈家人也是平白尴尬,倒是苏萚有着和沈之然一层关系,跟沈之如熟了不少。 见面那会儿沈之然也在,小狐狸跟不少人斗过法,其中不乏老油条,可苏靖亭这一身正气摆出来,便是他也要跪。后来沈之然也是心有余悸给苏言笙发消息吐槽过:你们家姑姑真是厉害。 当真见过面的人也没人会说苏靖亭不厉害,甚至于换做苏萚父亲那一辈与她相熟的人便更是知晓,苏靖亭是最像苏老爷子的人。这会儿苏言笙也明白苏靖亭为什么要孤生一个姑娘在国外了,这设定过于强悍,要是留在苏家,也就没苏芩什么事了。 毕竟也是作为苏家小辈心理阴影的女人啊,说实在苏言笙也有点想不明白世界规则之下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这么个人物,按照原剧情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状况,这也不该是负责这个小世界文案的人安排的。 存在即合理,既然苏靖亭这会儿回国,那定然有她回国的道理,说不准就是跟任务未完成的状况有关。 这头苏言笙还在无意识中琢磨这任务未完成的缘故与苏靖亭身上能下手的地方,那头沈鹿鸣已经找过来了:“先生。” 时隔一个多月,苏言笙终于再次想起了与沈鹿鸣合奏的约定,正巧这会儿心烦意乱,再想下去也未必能出个所以然,沈鹿鸣找他合奏,苏言笙便干脆同意了,带着自己的琴与他进了琴房。 琴谱是沈鹿鸣准备的,看状况应该也不是短期内做出来的。 苏言笙粗略翻了一遍,压下心中那点儿不对头的感觉,朝沈鹿鸣点了点头。 手抬起,分别落在C4与C5上,故事由钢琴的吟唱打开,旋律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恍若阶梯排列,引着人缓缓走进,去看那背后的故事。 也不过是最初四个小节,琴键并未遭到并未重击,也不过是多出一个音的嗡鸣,却叫苏言笙一颗心猛然沉下。 他看着沈鹿鸣,沈鹿鸣却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黑白交错的琴键,骨节分明的漂亮双手跳跃着,跑动着,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愿。 旋律终于出来,落在高音部,单音之后是八度,双手起落愈发张扬,琴声砸落,恍若叩问——却没了曾经的声嘶力竭。 当初在暴风雨中呐喊着的少年如今依旧站在深渊之中,周遭幽暗,他却平静。 没了从前的落魄惶然,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少年如竹子一般拔节生长,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该成为一个挺拔的、有担当的沉稳青年。青年不会大喊大叫了,他只是站在那里,问上一句:为什么。 过往种种如尘烟散去,今朝便是将来。 这个将来里不包括的,大抵不只是沈家。 可苏言笙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那样一个答案。 琴声戛然而止,沈鹿鸣终于看他了,那双眼里,只有坦然。 他不再是孩子了,做出的决定,也从来都不是因为冲动。 良久,沈鹿鸣嘴角微微挑起,声音里是并不大真诚的疑惑:“先生怎么不加入?” 仿佛他确实不知晓怎么回事一般。 如果说确实是二十岁出头,苏言笙可能会炸,可能会情绪失控,但他不是,事实上他甚至都不是沈鹿鸣的一辈人的,故而表面平静得以维持,无声对峙之后,苏言笙还能笑着问出要问的话:“为什么?” 沈鹿鸣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无奈:“因为先生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啊。” “我哪里……” 反驳的话语卡在了喉间,苏言笙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反驳,不是因为找不到理由,而是他压根就不知道沈鹿鸣是在说什么。沈鹿鸣说他没信过他,他却不记得他跟沈鹿鸣之间什么时候还牵扯上过信任问题。 对于他这样的反应,沈鹿鸣也并不意外,平静也还是平静的,哪怕这样的平静落在现下的气氛里实在是叫人难受得过了头。 他说:“先生不用想了,我给您解释。” “先生先前说不管我要做什么,要开心才好,不把自个儿折进去便行。先生的关爱我知晓,也感激。” “可为什么先生从一开始便要认定我不会瘦瘦呢?” “我知晓先生一直知道我爱演,千人千面,千面俱是假面,这算是我自作孽,可是两年来,先生难道就没想过,我或许,也就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哪怕天资高于常人,哪怕心里住着个戏精,哪怕一开始便露出了恶劣的一面,两年相处,您难道就没想过平日里的温情乖顺或许并不全是假的? 养条狗养两年都还能出感情,笃定地去分辨一句我家孩子不会无故咬人,您怎么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这该是条恶犬? 两年情分,到如今沈鹿鸣也终归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大孩子,佯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出了裂缝,他撇过头,平复着胸中激荡。 “我自知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百无聊赖之时也确实有过一些叛逆的念头,所作所为也在长辈眼里也总是出格甚至恶劣的,可您是我的老师,我喊了您两年先生,但凡是您说的话,我会听的。” 沈鹿鸣转回来,定定地望着他,忽而笑了:“或许现在来说也迟了,就是沈之如来找我那一回,我帮她给沈家人添堵,却从未想过帮她祸及无辜,后来我主动跟你提,只要你说一句‘这不对’我便不会继续——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都过去了。” 他站起身,面上笑容淡了不少,却是已然在笑:“我不敢信誓旦旦说什么要如何如何,但至少,我会做一个对社会无害的人,不会有将自己搭进去的风险,这样一来,先生往后也不用再为我担惊受怕了。” 笑着将话说完,沈鹿鸣站定,朝着苏言笙鞠了一躬,之后笑容渐渐灿烂,最终恢复到了平常相处中最习惯的弧度,温和乖巧,与他这将近一个月来表现出的风格大相径庭:“其实说这些真的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觉得先生错了,只是有些事情说清楚了更好些,先生是我长辈,如我父母,我瞒着先生,是我的不对。” “两年来多谢先生照顾,今后也请先生多多指教。” “先生还是先生,先生一辈子都是先生。” “我一直,都很喜欢您啊。” 说完,也不管苏言笙是否有回应的意思,径直往门边走去,手搭在门把手将将要开门的那一刹,却又回了头:“先生,其实我真的很羡慕沈之然。” 说完也没了下文,门一开一合,琴房里只剩了苏言笙一人。(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3章 小先生 良久,苏言笙抬头,对着空气轻声道:“晏晏,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难受吧。” 从一开始,他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沈鹿鸣是个小怪物,心里哪怕没有对沈家的恨意,必然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毕竟原剧情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最后得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他认定了沈鹿鸣心理扭曲,狠了心要搅混水。 沈鹿鸣也几乎没叫他失望,千人千面,面对不同的人,沈鹿鸣也总是摆出不同的面孔,阴晴不定,所以他也真的就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沈鹿鸣也是个寻常孩子,所作所为或许也不过真的是无聊的太过——没有父母疼爱,从小生活在那样一个冷漠扭曲的环境里,这难道就真的是沈鹿鸣的错么。 兴许只要有了温情,就能将人套牢呢? 可苏言笙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是对沈鹿鸣说:哪怕你是个怪物,我也不嫌弃你。 可沈鹿鸣不是,也从来就不该被嫌弃。 【我那么喜欢他,当初要是没遇着他,我可能就会跟小如一样不择手段,管他什么仁义道德,那个乱七八糟的家直接弄乱算了。】 【先生,其实我真的很羡慕沈之然。】 沈之然酒后的话语,与沈鹿鸣最后一句话重合,激得苏言笙猛然一抖。 苏萚从来都是相信沈之然的,不管是被隐瞒,还是如何,他都给了沈之然说明白的机会。 可他呢?他与沈鹿鸣分明相识地更久,却只是一直自以为是地去给出一些对方并不需要的可笑的“包容”,甚至还为此有过那么一些自我感动的时候。 【先生的话,我又怎么会不听呢?】 【归根结底我只是你先生,作为先生,我不希望我的学生为了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将自己折进去。值得不值得不由别人判定,但你值得好好活着,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要开心才好。】 其实也不是没感觉,就算是那两年了,沈鹿鸣试探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不管是最初为了一束花,还是后来与沈之如的约定,亦或是酒吧之外仓促掉马后沈鹿鸣的态度,算上今日,他交给沈鹿鸣的答卷,已经不是不够好了,而是差到极致。 ——我拥有的,就是我眼中最好的。 当初信誓旦旦说出这样一句话,可他却从来没做到过,甚至从一开始,他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了一个孩子。 铺天盖地的恶意化作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原本还有着失去的惶惶然,却叫沈鹿鸣最后几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先生还是先生,先生一辈子都是先生。】 哪怕您对我多有误解,可因着您曾经带来的温情,带来的我不曾拥有过的长辈的关怀,哪怕有些个包容不合时宜,我也一直,会当您是我的先生。 苏言笙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晏晏,我是不是错了。” 不该那样自负,不该就这么笃定地接了一个业绩再好的任务者也未必能做好的任务。 晏晏觉察出宿主情绪确实是十分低落,沉默了一会儿,回话也回得小心翼翼:“言笙,任务完成了……” 苏言笙一愣,紧接着,被晏晏推迟的任务完成的通知播放出来,系统让他选择是否继续逗留。 一切都显得不大真实,苏言笙懵了好一会儿,只听晏晏劝道:“言笙,我们回家吧,任务完成了,已经没有事了……” 苏言笙却是摇了摇头,忽略晏晏的回护u,起身开门走出了音乐室。 他选择了暂时逗留,而接下来的几天,他也终于明白先前有过那么一丝丝疑惑的“苏靖亭突然回国”的缘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老爷子同意将沈鹿鸣过继到苏靖亭膝下,苏老爷子想过之后依旧叫他从了苏言笙这一辈,更名苏从萱。 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如今少年长成了大人,心中已经容不下那些个愤懑去占据位置,老爷子一向当他是好孩子,心疼他过往,只盼他自此忘忧,只当个快快乐乐的小辈。 ——如果你不要那孩子,给我。 当初机场那句话的意思也已经明了,苏言笙没办法提出任何不同意见。 苏靖亭也暂且没急着出国,而是带着沈鹿鸣在苏家住下,后来苏老爷子百年,第八天,他们一同登上了离国的飞机。 苏言笙是去了送机的,少年帮苏靖亭拿着包,过安检口的时候回头朝他笑了笑:“先生,有缘再见。” 终有一天拨云见日,深渊中步履坚定的少年走向万丈光芒,身后幽暗,与他在不相干。 * 回到了系统空间的苏言笙情绪说不上是好是坏,晏晏只能是兢兢战战给他看任务结算。 【主线任务“那不是你的归宿”——完成 世界线正常,主要角色各得其所,四舍五入大团圆 任务评级:A 奖励积分:5000 附加任务“归途”——完成 外来数据已离开小世界,世界线大致恢复正常 奖励积分:50000】 这一回主线任务完成的完成的判定条件是“外来数据不再作乱”,而这一是有沈鹿鸣亲口承认,在说开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了条件,而沈老爷子过世后,沈家由沈之然接手,沈之然虽说年轻,却有魄力,将沈家整顿了一回,整个沈氏虽说元气大伤,但也终于是能够开始走上坡路了。 而苏萚与沈之然的事情,苏老爷子并没有反对,只是后来约谈了两个年轻人,问他们是否都想清楚想明白了,得到苏萚的肯定答案与沈之然诚恳的保证之后,苏老爷子笑了一声:“你们沈家这一辈,也是出了几个好孩子的。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至于沈之如,她在沈之然的庇佑下终于是做了个普通的大小姐,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抹去,可未来却不是定数,至少她这一生,要比原剧情里过得好得多。 沈鹿鸣更名苏从萱,跟着苏靖亭离开,虽说年纪大,却依然得了苏靖亭的培养,在音乐方面发展,后来成了“大器晚成”的代名词,而他与苏芩也真真正正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后来哪怕有见面,也不过是笑着打个招呼——哪怕他说过苏言笙是他一辈子的先生,苏靖亭却还是以不能乱了辈分为名叫他将称呼改了过来。 若说光看生活与成就,确实也能算是皆大欢喜,而排除掉他与沈鹿鸣,四舍五入确实也是个大团圆的结局。 至于他分明没能找到立场开口劝,长期任务却还是完成了这一点,晏晏给出的解释依旧是外来数据主动脱离了小世界,将来沈鹿鸣这个角色或许还会一直在,但将由主系统那边自动生成的世界数据来继承。 “言笙你也别难过,你后来,不是给任务对象留了一束花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4章 小先生 那是一束苏言笙亲手制作的风信子干花,就连风信子,也是他曾经为试探沈鹿鸣托晏晏走后门所留下的那一盆,晏晏查到的资料里,这个世界有一个说法是这样的,因为风信子的花期过后,若要再开花,需要剪掉之前奄奄一息的花朵。 故而在那个世界里,风信子也代表着忘记过去的悲伤,开始崭新的爱。 这是他送给沈鹿鸣的祝福,盼着沈鹿鸣能在跟随着苏靖亭离开之后,如他所说的那样,忘掉过往一切悲伤,开始新的人生。 在后来的故事里,沈鹿鸣并没有将那束花扔掉,而是将其放进了苏靖亭提供的防尘罩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一直被摆在沈鹿鸣的书房里。 后来沈鹿鸣也有了自己的学生,自然有人见过这束花,也夸赞过,沈鹿鸣倒没什么避忌,笑着告诉自己的得意门生是他的先生送给他的礼物。 过往种种如尘烟散去,今朝便是将来。 后来,问起那束花的学生在出师时如若足够优秀,也会得到老师亲手制作的一束干花,自然总会是不同的花,带着不同的寓意,送去不同的祝福。而送花人一身不曾寻找伴侣,自然不曾送出过象征着爱情的花,只是在临终时,特地嘱咐一个学生给他买了一束白玫瑰。 苏言笙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鹿鸣会留下那束并不能算起眼的干花,被好好存放的东西总是有着特定意义的,在沈鹿鸣心里,或许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太倚仗旁人去相信或是别的什么,但也有可能如晏晏所说的一般,只不过是为了纪念。 可即便是后者,哪怕那束花能叫沈鹿鸣好受一些,这便够了吗? 苏言笙心里自然有着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他关了界面,没急着继续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而是在思索后向列表里某个人发出了通讯请求。 原本还担忧对方正在忙,结果却是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这是在空间里,限制小,他便直接叫晏晏将视频投影出来,那头那张跟他侄女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诧异:“二舅姥爷?” 迎面而来的称呼叫苏言笙一呛,对面沈源似乎也觉得对着这么一张脸喊二舅姥爷有点叫不出口,咳了一声之后将称呼改了:“前辈。” 说来苏言笙在沈源面前端了许久老前辈的架子,有好一阵子沈源还以为他真的是个糟老头子,后来面对面谈过之后,又与沈家几个小辈混熟了,真是威风一去不复返,加上这回任务的关系,连同面对小辈他也没什么底气。 可如今这事,除了沈源两口子,他也想不出来该找谁。 那头沈源忽然回头,对着苏言笙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个手势,不消一会儿,投影里又多了一张脸,正是在他在上一个世界里时过来劝过他,但事实上仿佛是站在他这边的齐如琛。 两口子站在一块儿,且他们的关系是苏言笙一路看着过来的,落在苏言笙眼里自然极其登对——只不过也不代表苏言笙同时看见两个人的心情是愉悦的。 他挑眉看了一眼齐如琛:“哟,任务狂和齐三少不用出任务?” 一个休假就算了,怎么他运气就这么好撞见两个一同——说来也是他忘了,这俩如今出双入对,接任务也因为接触世界的特殊性实行双人合作,同进同出,且这一方案还是他推行,面前两人也是被他拉进来做实验的。 齐如琛假装没听出他的思维逻辑,只笑道:“之前不是与前辈说过了么,如今我跟阿源在忙着婚礼的事情,就没太常接任务——前辈答应过要来看看,可不能忘了。” 苏言笙:“……” 苏言笙有点想食言。 到底他是长辈,且是沈源的母亲的长辈,外加齐如琛跟沈源的媒人之一,玩笑归玩笑,秀恩爱归秀恩爱,不能闹过了头欺负长辈。齐如琛打完招呼,相当的知情识趣:“你们聊,我去找小荨聊聊她最近接手的故事。” 苏言笙一愣:“沈荨在你们这儿?” 沈荨便是沈源的表妹,因着跟随他外甥女苏清岚一同做小世界文案设计的工作,算是与他比较亲近的小辈,只是沈荨虽说惯常没个正形,对工作是极其认真的,一年到头四处采风,这会儿怎么就有空来找她哥哥哥夫了? 察觉到他的疑惑,沈源道:“听说是她之前经手的几份文案世界线出了问题,在评判下来之前暂且离职,她闲不住,就过来住两天,也陪嫂子玩。” 听到是文案出了问题,苏言笙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听沈源继续道:“前辈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言笙这才想起了自个儿的事,赶紧道:“如琛要是不着急的话也留一下吧。” 原本齐如琛也是为了避嫌,这会儿他开口,自然是顺理成章留下来听。 其实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面前两个都是优秀员工行中标杆典范,苏言笙一把年纪,也不至于说矫情到觉得丢人不肯叫多一个人听了去——况且找后辈解决问题本身就够丢人了。 他将这次任务大体说了一遍,憋了一腔话,譬如“我是不是太自负了”、“我是不是错了”之类。 到头来却没能说出来。 这些话是不用问别人的,就他自己都能给出答案,故事最后走成那个模样,也无非是他仗着自个儿一开始就有剧本,太过刚愎自用,却没想过剧本所写的不过是大致剧情,许多细节却不是一定的。甚至他从前做任务也不是没遇到过隐藏任务,而隐藏任务的存在多半是为了完善人物形象,这回居然就这么给忽略了。 算来哪怕入行第一个世界里因为出了意外呆得足够久,自以为看过了许多不同的人,却还是不够的——那个世界里的后来,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出尘角色,很多人甚至连接近他都尚且做不到,更逞论要推心置腹。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看着沈源:“你一向是最会关照人的,大概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到底还是看得太少了。 从他讲故事将到后面,沈源就一直是保持着严肃神色,与平常见到的那个被周遭长辈小辈打趣后无奈地看着一群顽童和老顽童犯浑的温柔青年不同,事关工作,沈源总是严肃些的。 苏言笙忽然觉得,大抵,真的是封闭太久了,连外甥女的儿子、当初看着长大的少年都已经那么优秀了,他却还是止步不前。 “前辈不必妄自菲薄。” 忽然有人出声,却是站在沈源身边的齐如琛,他说完之后温柔地看向了沈源:“阿源,前辈在等。” 沈源猛然惊醒,原本严肃的表情一瞬间不见踪影,换上的是颇为常见的茫然:“啊?啊,抱歉。” 他笑着歪了歪头,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无奈:“前辈为什么会那么想呢?人性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啊。” “477,也就是我家系统,它总闹着要做到人性化,每一次任务都会努力去研究人的想法,甚至自己一个统的时候还会尝试去找书看,但哪有那么简单啊。” “即便是作为人的我跟如琛,也不敢说是完全了解人。” 说着,他侧头朝齐如琛笑了笑,刹那对视中交换的故事依旧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入行十年,走过的世界应该也不能算少,遇到的人也更多,但很多时候,到了一个新世界,却还是会有新的惊喜。” “在有一个世界的时候,477问我为什么人可以那么坏,可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善恶之间从来都没有明确的界限,一句话哪里说得清。人那么复杂,哪里就是能够区区几行字写明白的?” 话没说完,沈源却忽然没了声音,紧接着是疑惑地看向了齐如琛,齐如琛朝他笑了笑,继而转向苏言笙:“前辈完全不必想那么多,您从来没有坏心,起源也是好的,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无非是过于笃定,可谁就没个自负的时候呢。” “况且,您的学生也有错。有问题的时候就该摊开来明明白白地说,猜来猜去,哪里就能怪别人猜不出心思了?” 最终不过是各打一棒子,交流不到位导致的悲剧,总不能将错处都归到同一个人身上去,也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担着。 听明白了两个小辈的意思,苏言笙心里那点儿别扭到还真是散干净了,其实也就是跟人相处的少了,一向自诩会带孩子,却反过来要叫两个小辈开导,也真是不像话。 瞧着他终于有了笑容,齐如琛便道:“我和阿源还有事,就不打扰前辈了,前辈记得回来。” 这话也不是第一回重复了,苏言笙叫他闹得哭笑不得,笑应:“自然不会短了你们随礼。” 哪怕知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苏言笙却还是下意识选了最为熟悉的方式结束了这段对话,归根结底,对于一些事情他还是有些抗拒,但既然答应过了,还是要去的。 挂了通讯,苏言笙喊了声晏晏,哪怕迟疑,却还是问出了口:“沈鹿鸣有没有……” “有的!” 他是在空间里接的通讯,具体内容晏晏自然是知道的,这会儿找到了方向,没等他问完,就急急地从一堆数据里筛选出了一句话。 “你们有什么事,就该明明白白说出来。永远别去试探人性,在试探的同时,你就已经选择了不相信,那怎么就会有好结果呢?” 这是沈鹿鸣晚年时候,自知时日无多,叫身边一个跟着他学音乐的小孩买来了一束白玫瑰,看着年轻人说出的话。 那是个小姑娘,十几岁的年纪,有问题就直愣愣问出了口:“老师是有什么遗憾吗?” 小孩天真,总觉得有什么说开了就好。沈鹿鸣却是摇了摇头,继续闭目养神了。 “言笙……” 苏言笙笑了笑:“晏晏,设个定时,我得及时回来参加那两个小子的婚礼。”(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5章 晓梦 苏言笙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懵,这回并不似从前那般传送到了独立的房间里,周遭不仅不安静,还能算得上嘈杂,人生之中他捕捉到了一道旋律,声音不能算大,却明明白白是压过了其余声音,直至撞进他耳中。 恍若风扫落叶,就这么卷过去,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 “先生?” 苏言笙回神,才发觉自己跟前站了几个青年,看着装应当都是富庶子弟,打头的人倒是温和:“先生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若有需要,不妨让我为您找人带路。” 边上一个看着年纪稍小的却没他这样好耐心,这会儿早咋呼上了:“他不说话,哥你又何必浪费时间,直接叫人将他请出去就是了……” 为首青年警告般看了他一眼,之后对苏言笙歉意一笑:“家弟顽劣,见笑。” 苏言笙摇摇头,正打算说些什么,那琴声却是戛然而止,苏言笙一愣,他面前那几个青年却是忽然安静,甚至有人已经忍不住回了头。 不消一会儿,有一道高挑身影排众而出。来人倒也不过是与周遭人一样穿着寻常正装,却是生生闹出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最打眼的是对方的一头长发,用丝带束者着,竟也有种复古的感觉。 方才被瞪的青年反应最快,咋咋呼呼蹦出来:“沈哥,你怎么出来了?” 沈氏青年往这边望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这边声音挺大,我过来看看。” 都没人说话,毛躁青年正打算继续,却叫他哥一眼堵住了话头:“是这样,有位先生走错了场子。” 沈氏青年闻言看了苏言笙一眼,忽而粲然一笑,笑得苏言笙几乎没忍住就是一个激灵,只听对方道:“来者是客,怎么就将人堵在门口了呢?” 说完,他往周遭看了一圈,顺手从身边假花里抽出一枝递到苏言笙跟前:“都说相逢是缘,能与先生偶遇,想来应是沈某人三生有幸,这支花就当做是见面礼吧。” 苏言笙看了一眼花,晏晏当即报出名字:红天竺葵。 对方生了一双笑眼,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恍若眼里只有对方。被这样一个人盯着,苏言笙又向来不是不给人面子的人,只能是将花接过,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却见对方顺理成章伸出了刚空出来的手:“对了,我叫沈念。” “言笙,沈念就是任务对象!” 晏晏话音刚落,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小叔!” 随着晏晏“是你侄子”的提示,苏言笙侧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青年正焦急地往这边走,周边人自动给青年让开路,甚至几乎都下意识一点头算作打招呼。青年很快停在了苏言笙身边,松了口气,却又在看见周围人的时候皱起了眉:“小叔,这是怎么回事。”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方才还毛毛躁躁的青年在苏家侄子出现之后甚至默默地退了一步,倒是最初温温和和的青年还能保持淡定:“苏先生找不到位置。” 余的是一句话不多说,也不说什么我正打算送他过去的话邀功,连语气都比方才慎重了许多。苏家侄子对这样的情况仿佛也是习惯了,大抵同一个层级的人总是要相互了解的,他对对方一笑:“叨唠了。” 而后又转向苏言笙:“小叔,我们的位置在另一边,我带您过去。” 苏言笙这会儿也大概明白是什么状况了,无非是走错了场子,家人来找,且这家人还是个相当厉害的主。他朝天上掉下来的大侄子点了点头,转头见沈念的手还伸着,全然不受大侄子的影响。 他自然没忘了晏晏的话,点完头也不急着跟大侄子走,而是握上了沈念的手,飞快扫了一眼晏晏给出的提示:“苏遥,有缘再见。” 手握了一下便松开,他看着大侄子:“走吧。” 大侄子点头,却没想到方才自己算是不着痕迹一皱眉早已落进了苏言笙与沈念眼中。 沈念还在笑,收回的手在身侧捻了捻,仿若回味,苏言笙走得稍稍远了,才听见身后再次躁动起来,隐隐约约听见有人道:“沈哥,他可是那位,你怎么就……” 之后的话苏言笙听不见了,而他自个儿这边有个晚宴,哪怕很多时候大侄子已经将一切处理周到不用他来应付,他却还是要抓紧时间看这个世界的相关数据,压根就分不出心思关注沈念他们现下的情况。 在这一次的小世界里,他现下叫苏遥,是苏家现下掌权人苏忱的小叔,此前一直留洋海外,近期归来,这次苏家牵头的晚宴原本也有引荐他的意思。这个世界里的苏家的地位依旧是极高的,苏忱虽说也是跟之前见到的那群年轻人一样的年纪,过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日子——自幼接受精英教育,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在同等家境的同龄人只会吃喝玩乐不必操心太多的时候,他已经在苏氏有了威名,算是个叫纨绔不敢招惹的人物。 而苏遥作为苏忱的小叔,则一直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别人家的孩子,说出来的威慑力也不比旁人弱了。 至于这一回的任务对象沈念,他与苏忱是两个世界的人,几乎可以组成完美的对照组。放浪形骸、玩世不恭,这一类的词语,往沈念身上基本是一套一个准,苏忱是皇太子,在经济、法学、哲学各方面都要有所涉猎,沈念却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只需会吃喝玩乐便够了。 沈小王爷则是跟权利中心基本不搭边,身份不是最贵重,能力不是最强,一生追求艺术,且是个享受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体,闲来无事便喜欢东撩撩西闹闹,祸害过的俊男美女一条街站不完,算是浪子中的真典范,纨绔中的战斗机。 沈家人也就只指望他当个二世祖交际花,不惹事已经是最强。 多数人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心上进的就当看不见他,喜欢玩耍的奉他为上,而二十多岁的一群年轻人,又正是最爱玩没收心的年纪,故而沈念在圈里也算是出名。倒是沈家还有一人与沈念是不对眼的。 那是个姑娘,叫沈秋晗,只比沈念小一天,生得也像,算是沈念的本家妹妹。沈秋晗是个认真上进的,小时候因着实在是像且生日就在前后的缘故,经常被人拿来跟沈念比较,而沈念小时候也是个要强的,跟沈秋晗站一块儿真是诠释了什么叫芝兰玉树。 两个从小是被放在一块儿夸的,后来有一天,沈念堕落了,相互衬托的人如今成了反面教材,别人笑一笑便过了,沈秋晗却是介意得很,自此看沈念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不过她是单方面刁难沈念,沈念却是圈子里最会怜香惜玉的,处处都让着这个堂妹,沈秋晗拳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这梁子便结上了。 而这一回的故事主线则还是围绕女主进行,简而言之,是个复仇虐渣的故事。 女主沈秋晗与重要角色苏忱之间有着父母定下的娃娃亲,两个人之间虽说没什么感情基础,甚至连交集都不多,但落在旁人眼里,就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偶然相识之后,两个人也确实处得不错,互相欣赏,但其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旖旎的情感——沈秋晗比苏忱大了整整三岁,就算外头说女大三抱金砖,沈秋晗也真的没想过找个被自己当成弟弟的男生。 至于苏忱,人压根没长恋爱这根筋。 后来,沈秋晗认识了男主顾举,并且被顾举所表现出的温柔打动了,而一向不太管沈秋晗的沈念开始从中作梗,最后被顾举陷害,不得善终。 后来连苏忱也发现了不对,沈秋晗一向观众沈念,哪怕这些年与沈念,沈念忽而暴毙,沈秋晗也不可能不上心,一来二去,便发现了倪端,而后两人联手查证…… 剧情忽然便没有了。 苏言笙一愣,接下来便听到了晏晏的解释“这个世界跟之前的有点不一样,后来的剧情不知道为什么,崩了……”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初步检测与任务对象有关!” 先前两个小世界里,外来数据都是真真正正的中途插入的角色,无论如何都不会像现在一样,是个原生人物,且其生死还要影响到小世界的存亡。 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苏言笙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大对头,分神问道:“为什么会崩,难道这个小世界就没有正常运行过吗,原本的那个沈念呢?” 晏晏飞快浏览过资料,斩钉截铁道:“没有,这个小世界本来还只是生成的初始状态,这一次就是测试,外来数据跑进来了,还直接占了主要角色,所以我们才会遇到那么个世界。” 苏言笙皱眉:“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主系统已经不稳定到能让人夺舍了吗?” 挤掉普通小角色还好说,毕竟任务者进来做任务的时候除却自动填补角色,也能是占用一些不那么重要但又与任务对象相关联的角色,但重要角色被外来数据挤掉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寻常来说,充当重要角色的数据都会比较特殊,而这些角色又是为要来小世界里体验生活的主顾准备的,就好比说你花钱买了车票,结果位置叫人顶替了,这不是小纰漏,且重要角色与任务剧情息息相关,绝对不能成为不稳定因子。 这样的情况出来,有很多人分分钟是要被问责的。 晏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样的状况也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 于是这第二个史无前例就又落到了苏言笙头上,上一回的“史无前例”,可是叫他硬生生在小世界中蹉跎了五百年,现实世界中失联十年呢。 大概有些人是天生运气不好吧,苏言笙撇了撇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看任务吧。” 晏晏求之不得,立马给他切了页面。 【主线任务——“真相” 让世界完成运转,找出被掩盖的真相 附加任务——“归途” 诱导外来数据离开小世界】 苏言笙盯着界面看了片刻,心里投了计较,没猜错的话,真相就是崩掉的剧情。 虽说小世界的剧情有人负责,但其实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完完全全的拥有全套剧情的定制世界,而另一种则是给出人设背景,以及一部分限定条件,之后由主系统这边试运行,推出一个合理的结局,这之后再开放给游客。 他这一回碰见的,怕是后者。 说白了两眼一抹黑,您自个儿续写剧情。 可不管怎么说,总也比当初第一个世界强。 大致心里有数之后,大方向其实也能确定,晏晏说世界崩塌的原因在沈念身上,那自然就要从沈念身上下手。 别的暂且不管,沈念是不能死的。 可巧,他如今大概也还是算各有身份地位的人,且开了挂,要护一个人,大抵也真的不是那么的难。 说来也神奇,这都是这次长期任务里的第三个世界了,他的角色依然姓苏,且都是高门大户世家子弟,任务对象也一直姓沈。 要说是巧合,也实在是太巧了点,要说不是巧合,苏言笙也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就不是巧合了。 等他这边解决得差不多,晚宴也到了尾声。 苏遥这会回来是要定居,提前叫苏忱买好了房子,只是如今刚装修好,还不适合入住,在苏忱的提议下,苏遥决定先在苏忱家住一阵子,而苏遥没有国内驾照,交通方面暂时来说自然还是得仰仗苏忱。 苏忱是极其尊敬自己这个小叔的,原本都想过要将主卧让出来,被苏遥否决了。客房也是早早收拾好了,一切以舒适为主,后面看着苏言笙确实是觉得环境合适,才终于要放心地离开。 结果走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犹豫之后看了一眼先前被苏言笙放在桌面上的那火红的花,又重新看向苏言笙,表情没什么变化,苏言笙却不难看出表面平静下那些个蹦跶着的小心思。 都是可爱的晚辈啊。 可爱的晚辈道:“小叔,那个沈念,不是什么良人。” 苏言笙:“?” 等等,不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6章 晓梦 苏忱自知失言,话说出来了不好收回,却不敢再说一遍,故而只能尴尬一笑:“我自然相信小叔,只是沈念这人风评确实不大好,十分会哄人……” 沈念风评不好,这一点苏言笙已经大概了解过了,只是经历了上一回沈鹿鸣的状况,他不免要想得多些,况且不管沈念风评好不好,那都是他任务对象。苏忱年轻,说这话也是担忧他不明就里叫人骗了,晚辈的心意,苏言笙不爱轻易打击,可自个儿刚犯了错,眼下看着苏忱一个晚辈,一向顺风顺水,便下意识要关照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这孩子从前也是个十分优秀的。” 苏忱一愣,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愧色:“谢谢小叔,是我偏听了。” 出人头地的年轻人,身上总少不了优秀品质,这到了苏忱身上,敢作敢当便是其中之一。因着几乎算是不搭边的两个世界的人,他跟沈念接触少,很多时候对于沈念的观感都来源于道途听说,固然他也不大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的人,但架不住沈念实在太出名,罕有的几次见面里言语也确实轻佻得有些过分。加上后来他结识了沈秋晗,对沈念自然也有了些意见。 但也改变不了这是偏听偏信的事实。 他从前也不是没听过有人因着某些缘故不能施展抱负,甚至于身边就有这样子的朋友,可他却从没将沈念往这上面靠过,哪怕偶尔还是会听见长辈惋惜沈念的堕落,他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叫苏言笙一提,才忽然想起,在过去其实也不算很久的从前里,沈念,似乎是个与沈秋晗一样优秀的人。 哪怕不至于立刻改观,先入为主的认知却也足够叫苏忱羞赧了。 苏言笙原本以为苏忱这样的年纪能挑大梁,心里必然是事事计较得清楚明白,倒没料到苏忱是这么个实心眼,心里只叹到底是年轻人,同时也生怕这孩子往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跑偏下去,赶忙补救:“别人的事是别人的事,我们心里明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话原本是废话,但到底也算是长辈的关怀,苏忱又是个实心眼,这会儿意识到苏念怎么过日子确实是不关他事,自然也不可能说有那么一点儿猜测就跑到人家面前蹦跶,权当不知道便是了。他笑得乖巧:“小叔的教导我记下了,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看着这么个年轻识趣的稳重后辈,苏言笙心情也好,目送苏忱离开之后,默默戳了戳晏晏:“苏忱的结局应该会不错吧。” 世界意志以女主沈秋晗为主,苏忱算是沈秋晗的友人,天生条件不差,只要不被设置成炮灰,那应当结局都不会差。 只是猜测的事情向来不是百分百准确,晏晏也给不了答复,只敏锐地检测到了自家宿主情绪较往常不同:“言笙你好像特别开心。” 苏言笙与它相处时间久了,见他提,也不会瞒,况且这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他笑了笑:“就是,刚才想到了一些东西。” 晏晏回顾了一下数据:“是关于苏忱的吗,您后面那句话跟前面接起来其实挺突兀的,您为什么不希望苏忱管沈念啊?” 苏言笙笑:“聪明。” “晏晏你想啊,苏忱跟沈念应该是那种各自久仰对方大名但其实完全没有交集的那种,要是苏忱真的一个激动去问沈念,这里面的发展空间可就大了。” 托沈家姑娘的福,看多了小本子的他从苏忱一个表情里直接脑补出了青年贸然质问不打不相识然后相见恨晚惺惺相惜最终成功携手的故事。而晏晏根据他给出的信息,终于从庞大的数据库里筛选出一系列符合描述的资料之后,整个统都卡顿了。 晏晏突然消声,大致猜到了缘故的苏言笙乐不可支——从前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无聊时候他也喜欢逗他家晏晏,而晏晏的反应数百年如一日,可爱得很。 等笑够了,晏晏也终于将资料清了出去,声音不变,却叫苏言笙听出些艰难:“是沈小姐吗?” 沈荨自来熟,认得苏言笙之后也时常找他,故而晏晏对这姑娘也有着一定的了解。苏言笙还在乐:“是她,你大概还不太适应吧。” 晏晏却给出了否定答案:“477很喜欢她,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隔了一会儿又道:“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沈荨跟苏言笙性子相投,算是忘年交,若是往常,来往是没有断过的。 苏言笙终于收了笑意:“她最近在离职接受调查,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我应该会去看她。” 晏晏“啊”了一声,没有再往这方面聊,苏言笙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只将苏忱的话搬了出来:“很晚了,休息吧。” 于是顺理成章止了话头。 苏家自然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人刚回来便赶着人去工作,苏言笙还有一定时间可以熟悉自己的干工作,况且苏忱作为现在的大半个当家人,坚决表示要尊重小叔意见,哪怕是小叔只想当个吉祥物,他也能供着——自然也只是想想,实心眼的苏忱可不会觉得作为自己偶像的小叔会这么选——所以说苏遥拥有着股份,苏言笙想负责哪方面工作,则完全可以自己选择,哪怕幕后不出面,都可以。 而在交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回老宅看看长辈之外,便是要四处逛一逛继续熟悉这座城市,以及大致看一下向苏忱要过来的资料。 苏忱倒是十分乐意陪着逛,只是手头上事情多得令人发指,白天陪逛,晚上却不得不挑灯完成一些必须由他本人完成的工作。 才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这工作量看得苏言笙就算不去担心他是否会猝死,也无法不关心他的发际线。故而第二天,苏言笙就将他按在了家里,带着地图讲解导航多位一体万能系统小晏晏出了门。 自然,坐的地铁。 原本他还寻思着要怎么去偶遇沈念,哪想到沈念是自己撞上门来的。 伴着晏晏义愤填膺的“他小弟在这附近看见你之后通知了他”的提醒,苏言笙觉得这也确实是足够巧的,他想找沈念,而沈念也想找他。 男人停在他面前,诧异得真情实感:“苏先生,好巧。” 二十几岁的青年人,哪怕是寻常一件毛衣长裤,往那儿一站也是气质出群,整个儿仿佛会发光。沈念这回没伸手了,只笑道:“这么有缘,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面子请动苏先生喝杯茶?” 苏言笙心情比他还雀跃,也弯了眸子:“那还要麻烦你带路了。” 沈念粲然:“我的荣幸。” 也不知沈念是怎么想的,按理来说这样的纨绔应当是一辆拉风跑车横在路边,主角倚着车拉风无比,沈念倒好,只说地方不远干脆步行。 只是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沈念停了下来,示意苏言笙等一等,自个儿进了店,不消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枝双色郁金香。 鉴于第一次见面沈念就给他送了一枝红天竺葵,苏言笙十分怀疑这孩子又要送花,但沈念只是笑着说了句“走吧”,就没了下文。 他们的目的地离花店并不远,是一家看着十分有格调的茶餐厅,在沈念停下来给他拉门的时候,苏言笙甚至以为自己又到了一家花店——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甚至比花店还花店。 苏言笙抬头一看,哦,人名字就叫梦里花开。 店里也是姹紫嫣红环绕,真真假假都是一等一的好颜色。负责迎客的小姐姐看着与沈念熟悉,笑吟吟招呼:“沈少。” 沈念朝她点点头:“你不用理我们。” 姑娘果然就不理他们了,只任凭沈念将苏言笙带进去。苏言笙心里还纳闷这店里的人怎么这么随意,就已经叫沈念带到了一张桌子面前,且帮他拉开了凳子。 这店里面积大,桌椅其实不多,桌子与桌子间的屏障基本也是花架或花蔓构成的帘,私密性有,却也不至于叫人觉得逼仄或孤单。 沈念拉他坐下的地方临着落地窗,靠墙一侧有手工制作的花蔓垂落,缀在书架之上,另一侧则是有蔓草攀着设计好的菱格形成一道看着十分天然的屏障。 桌上靠窗一侧的花是真花,淡粉色樱花草洋溢着勃勃生机,沐浴在阳光下欣喜得叫人心生喜爱。 落地窗外是大团大团的绣球,可爱又浪漫,而往里看,则是正好落在了另一个角落里的钢琴上,钢琴旁边一张镂空花纹的小桌上堆放着乐谱。 沈念在苏言笙对面坐下了,那枝双色郁金香被他放在手边,人依旧是笑着的:“小遥想吃什么?” 苏言笙一愣,没发现桌上有菜单,等一眼撞进了明亮的笑意里,才后知后觉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他放空了片刻,怀疑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念微笑,撑着头看他:“这位先生您想吃些什么呢?” 苏言笙:“……” 伴着晏晏咬牙切齿的“言笙你没听错”,苏言笙哪里不知道沈念这是改了口。只是改口不改口给他的感觉却是分毫未变的,于是苏言笙决定按套路来。 沈念开屏开得欢快,他便也勾起嘴角,极尽纵容:“小沈有什么推荐吗。” 沈念也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闹得一懵,表情空白片刻,终于哑然失笑:“你可别喊我小沈,辈分对不上。” 那一刻苏言笙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恶趣味——他居然觉得沈念这表情挺好玩。故而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沈念,完全忽略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这一事实,笑道:“世侄这是在占我便宜?” 沈念跟苏忱一辈,沈家从前受苏家提携,两家世交,沈念也确实能算是苏遥的世侄了。 不出苏言笙所料,沈念表情又是一僵,之后苦笑:“小遥叔叔你可饶了我吧,我请你试一试镇店之宝行不行?” 苏言笙玩心上来了哪能那么容易放弃,他看着沈念:“难道我不逗你你就不请了么?况且你这不是还有还手之力吗。” 年纪本来也没差多少,这声“叔叔”能随口喊出来,苏言笙也是佩服沈念。 而沈念没成功逗着苏言笙,心里遗憾,但原本便没太大指望,便只配合这流露出懊恼神色:“想不到您也是这么好玩的人。” 看对面人的模样,俨然是个被欺负了的美人,苏言笙笑容不改:“怎么,失望了?” 在传说里,苏忱的小叔苏遥,原本也该是个与苏忱一样厉害的人物,圈子里的年轻人,早把他定位成了个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长辈。 沈念摇摇头,迅速收了懊恼,笑容扩大:“不,反倒是更喜欢您了。” 说完他起身,将那双色郁金香也顺手拿起,笑道:“我去准备我们的下午茶,还要劳烦小遥叔叔耐心等一等。” 苏言笙一怔:“怎么要你亲自动手?” 沈念莞尔:“邀请贵客用餐,自然得拿出最好的。” 沈念没有停留,只留了苏言笙一人不明就里,最终只能是认了这状况,继续观察周遭,隔了一会儿,原本在门口的姑娘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桌上,而后在旁边站定,笑意盈盈:“沈少说,若是苏先生对我们店有什么疑惑,可以由我来回答一部分。” 姑娘看着面嫩,一眼过去仿佛就是个小孩子,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姑娘微笑解释:“半工半读。” 苏言笙了然,想到姑娘是被沈念支过来解惑的,而且还只是一部分,不由觉得有意思:“你们店主就是沈念吧,怎么就想起来弄这么一家店了。” 姑娘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而后一板一眼地给他解释:“沈少说,花是会说话的,况且确实很漂亮,不是吗?” 姑娘稚气未退,说起这家店眼睛简直会发光,倒是笑容还一直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不失活泼却不又不至于叫人觉得天真过头,行止不卑不亢,简直就不像是还在学校里温养着的年轻学生。 既然话都开了头,苏言笙也就不介意多问了,他想了想,道:“你们沈少平常也会亲自给人做菜么?” 姑娘微笑:“这要看来的是什么人,但沈少的手艺确实是这儿最好的。” 苏言笙心说果然姓沈的在做饭这方面大抵都是得天独厚的,现实中沈源跟沈源弟弟,小世界里沈盼明沈鹿鸣,就没一个是手艺差的,如今据面前的小姑娘称,沈念的手艺也是店里最好的。 大抵是因为提到了沈念,又是沈念授意过她解惑的,小姑娘的话忽然多了起来:“不过若是客人运气好,遇上沈少心情好的时候,也能一饱口福,甚至还能听沈少弹琴。” 苏言笙一愣:“弹琴?” 姑娘笑:“嗯,就是我们店里的琴,不经过沈少许可是不许碰的,平日要么是放碟,要么就是安安静静的。” “其实沈少弹琴也好听。” 苏言笙需要沈念的消息,小姑娘在这方面也肯打开话匣子,三句话里有三句都是夸沈念,俨然就是一个脑残粉,可她夸归夸,却不至于叫人觉得厌烦,搭上那闪闪发亮的眼神,叫人觉得“她夸的人确实特别好”。 而小姑娘口中的沈念与旁人口中又是不一样的,温柔,细致,懂情趣,好脾气好教养认真负责。 等气氛融洽了许多,苏言笙笑吟吟逗小姑娘:“这些都是沈念教你说的?” 小姑娘摇头:“沈少才不会在意旁人怎么说他怎么看他呢!” 这信誓旦旦的护主模样叫苏言笙心情也好了不不少,顺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也不怕生,脆生生答了上来:“我叫顾清。” 苏言笙示意自己记下了,之后又表示这边没什么想问,叫顾清自个儿玩去,顾清大大方方笑,也没缠着继续夸沈念,只表示墙上的书都是可以随意看的。 而沈念也没真叫苏言笙等太久,这厢苏言笙与顾清聊没多久,沈念就端着个圆托盘出来了。 先上的是两杯热可可,气味香醇,沈念道了声稍等,不会儿又端出了两个碟子,白瓷碟上盛着一小团意面,精致也是真精致,叫人看一眼,就得出了“贵”的结论。 苏言笙看着沈念:“摆盘不错,分量有趣。” 沈念一脸无辜:“寻常人来我这儿的也不是光为了吃饱吧。” 苏言笙无法反驳要是有什么人特地选了这么一家餐厅,有很大几率却是不是为了吃饱的。 沈念再次在他对面坐下,继续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大份的,只是过不了多久就是饭点,吃太多也不好。” 苏言笙不接他这话,只看向自己碟子里多出的那抹颜色——是剪了半截茎的那朵双色郁金香——又回视沈念眼睛:“怎么说?” 沈念也正等着他这话,答得迅速:“这朵花送给你,庆贺我们再次相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7章 晓梦 沈念自称自己的手艺是“店里最好的”也确实不是无稽之谈,甚至于对比起沈鹿鸣,沈念对用料的掌控还要更精准些,且在摆盘上,沈念显然是耗费了更多心思,虽说或许会叫很多人抨击不实用,但也确实是,非常合适。 苏言笙也说不清楚是跟什么合适,爱摆盘的其实不少,哪怕是家里人吃的家常菜,也乐意去调整一下造型,看着更顺心,按照沈源的话来说,就图个开心。 毕竟生活也不止是家长里短,沈念这样的人,就合该是哪怕孤身一人也能过得浪漫雅致的人。 虽说传闻中他也并不是孤身一人。 但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如今少年正看着他笑,眉梢那点儿明媚是写不尽的风流。作为一个孤身过久年龄沉迷的大龄单身汉,苏言笙内心很难确切感受到沈念要传达的东西,也难以对沈念释放出来的魅力给出对方足够满意的反应——毕竟对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但这却不妨碍他欣赏美。 底子好的人难得,底子好且懂的展示自己的人更难得,换沈念这种,一张脸便叫多少靠脸吃饭的人扼腕说老天爷赏饭吃,身高身材往人群中一杵就是鹤立鸡群,天生衣服架子,更别提他身后还有偌大一个沈家,哪怕不是拔尖,二十几年贵气熏陶,出来也必然足够叫人称赞一句气质不俗。 也确实是得天独厚了。 单单投胎一向,就幸运得叫人嫉妒。 “小遥叔叔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思绪叫沈念的声音拉回,苏言笙才发觉自己一个不经意间又对着人的脸走了神,这会儿如何反应都是尴尬,便干脆不反应了,对着某个从晏晏的数据库里看到过的某个段子一时口快:“看你好看。” 话说出口便自个儿僵住了,之后瞬间觉得这回复貌似也不错,毕竟沈念好看是事实,便释然了。而沈念也叫他脱口而出这句话闹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错过了他这表情变化,等回神之后笑逐颜开:“不及小遥叔叔分毫。” 苏言笙乐,正打算说“别闹”,抬头却撞上了满布眼底点缀成光的真挚,话没到嘴边便消了音,可沈念仿佛已经觉察了他的意图,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不是奉承,那天人群中能一眼看见您,便是因为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苏言笙:“……” 这话没法子接,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有分毫否定的意思,沈念下一刻就能将他夸得天花乱坠。至于顺着沈念的话头接下这赞誉…… 恕他实在没有这么大的脸。 好在沈念也没真想着要一直逗他,闹够了本便收:“说来,小遥叔叔还没评价我手艺呢。” 期待的眼神直白而热烈,像个笃定了自己会从长辈那儿的到赞誉的孩子。 而沈念的手艺也确实配得上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苏言笙微笑着放下叉子:“名不虚传。” 沈念一愣,有些没太明白这名不虚传的“名”是打哪儿出现的,苏言笙笑着给他解释:“你不是说了吗,招待贵客,自然得拿出最好的,顾清也说你是这儿手艺最好的。” “能成为叫沈少亲自动手的那个贵客,我很荣幸。” 被人夸了,自然得钻着空子夸回去,只可惜沈念对这赞誉没太大反应,只笑吟吟道:“小遥叔叔到哪儿都合该是贵客,倒是我这小店有了您光临,蓬荜生辉。” 这人奉承话不用打草稿,虽说苏言笙不至于招架不住,却也不打算跟沈念在这儿互吹,倒是沈念还觉得有些许遗憾:“原本是想叫您品鉴一番我们镇店之宝的,只是工序稍长,便只能作罢。” 他这一提,苏言笙自然以为是繁琐得过分或是材料不足,一时间便起了好奇心:“怎么说?” “不想让您等太久,”沈念眨了眨眼,漂亮的笑容里掺入了些无辜:“小遥叔叔初次光临,我不敢怠慢。” 苏言笙:“……” 这孩子这嘴,怎么叫人这么想封起来呢? 而沈念大概是是熟练得很,再一次见好就收:“若是小遥叔叔觉得我这手艺过得去,乐意再来,下回我一定提前准备好了恭候您大驾。” 忽略了嘀嘀咕咕对沈念愈发不满的晏晏,苏言笙眉眼弯弯:“那还真是叫人期待呢。” 气氛终于冷回了一个正常的温度里,苏言笙余光瞥见墙角那台钢琴,忽而想到一个叫人十分在意的问题:“听顾清说,你在钢琴方面颇有造诣。” 仿佛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又仿佛是小孩被说中了内心所喜,眸中光华一瞬间迸溅出来,亮得发烫。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似表现出的这般热烈:“她夸大了,原本也是家学渊源。” 说着又看了一眼苏言笙,笑容灿烂若朝阳:“况且必然也是不及您的。” 他们这样的家境出来的孩子,要学的东西总是无端多上了许多,故而哪怕沈念如今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也改变不了他幼时跟苏遥苏忱沈秋晗等人一样,被礼仪课老师音乐老师等各类老师荼毒过的事实。 而沈念曾经又是个极其优秀的,只要家里给安排了,就必然会好好学,更别提后来他在这方面有兴趣,没事也爱练习,如此一来,功底自然丢不了。 只是苏言笙倒没想到苏遥也在这方面有下功夫——自然,也有可能是沈念信口奉承。 毕竟男人口里跑火车也不是出奇事,连“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信口胡说对沈念来说想必也不是难事。 不管沈念是哪个意思,这会儿苏言笙的意愿也绝对不是将话题重新绕到自己身上,故而他对沈念那句话不置可否,只笑道:“顾清说,遇上沈少心情好的时候,也能一饱口福,甚至还能听沈少弹琴。我已经尝过沈少手艺了,不知能不能更幸运一些?” “能得听众如此,幸运的人是我才对。” 沈念起身,走到琴前坐下,打开琴盖,调整好椅子位置,又回头看苏言笙:“不知小遥叔叔想听什么。” 苏言笙换了个姿势,使自己能更舒适地看见沈念:“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沈念没再继续问,而是转回身去,沉思片刻,指节搭上了琴键,顷刻后,旋律流淌而出。 是轻快柔和的一段旋律,恍若盛夏之时与家人外出度假,光着膀子仰躺在沙滩之上,手背落在眼睛之上,放松地接受着阳光的沐浴。耳边是海浪拍落的“沙沙”声,与周遭各式各样的笑语,舒适又惬意,叫人一时间想忘了所有工作,抛下一切飞到海边,享受一个慵懒的假期。 从头到尾,都是苏念式的浪漫。 叫人听出了向往。 接下来曲调陡然一转,却是来到了山林之前,仿若有年轻的姑娘小子携手走过,拨开绿叶与迷茫,踏向更深处的未知世界。 没有惧怕,没有迟疑,每一步都洋溢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纯真好奇。 同样也是浪漫的,是带着探究,发现全新美妙的浪漫。 苏言笙所经历的这三个小世界,每一个小世界里的任务对象都碰巧会弹琴,每一个人的琴声却又是不尽相同,譬如沈念与沈鹿鸣之间更是相去甚远。 就沈念所展示出来的这冰山一角,每一处都洒满的阳光,世界广阔,叫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喜悦。 所以就连不经意间的忧伤都是明媚的。 明媚得,就好像是坐在琴前的那个人一样。 分明也是豪门公子,却仿佛抛下了世间一切,忘了那些个豪门里也许会有的恩怨情仇,一家店,一架琴,过得喜乐全由心意。 而这样的人,也无疑是在讨人欢心方面极其又优势的,哪怕只是相处那么短的时间,他也能浑身发光地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叫人情不自禁地就被吸引了目光。 自然,只要他想。 也难怪声名不好,这样的人,实在是遭人嫉妒。 感叹之余苏言笙也隐隐觉得有些头疼——贵公子圈里的这些个人都知道苏忱不好惹,对传闻中比苏忱还要厉害的苏忱家小叔更是敬而远之,结果沈念还是说撩就撩,哪怕其中有他鼓励的成分在,沈念也太不怕死了些。 就这一点,苏言笙从沈念身上看见了沈鹿鸣的影子。 若是沈鹿鸣,也是向来不看人脸色的——他只在乎他乐意在乎的人。 撂沈念身上,他比沈鹿鸣自由,也就更是肆无忌惮,叫乐意奉承他的人夸赞不已,也叫一部分人气得牙痒痒。 但归根结底,都干不掉他。 至于这方面,苏言笙也说不好是自己心里更堵还是其他人心里更堵了,总之沈念是过得挺乐呵的。 他这边走神走得厉害,导致沈念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青年生得好,坐得也端,身上的气质是一应的平和,平和得仿若在无数岁月里沉淀过,寻常事情都不能在这样的平和里激起波澜。 恍然间就仿佛是一幅画,画上男子不该属于凡世,而是只在画间。 低眉浅笑,古井无波。 可这样的人,又分明是个会笑会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无比鲜活。 这样的苏遥,也叫他更加好奇了。 这头苏言笙正走着神,琴声却停了,定睛一看,沈念也正朝着自己笑。苏言笙一愣:“怎么了?” 沈念侧头微微笑,牛头不对马嘴:“小遥叔叔笑得好看,一时间便忘了继续。” 前两回任务对象都是小孩子,这会突然来了个二十几的成年大美人,大美人会打扮还爱笑,且是个爱夸人的,若换个年轻的跟沈念处着,指不定就飘飘然了。 也是忽然意识到了苏遥跟沈念年龄即便有差距也不至于是叫叔叔,苏言笙便道:“说来你这称呼也不太对吧。” 沈念坦然:“我与苏忱是一辈人。” 苏遥是苏忱小叔,苏忱与沈秋晗一辈,沈念与沈秋晗是兄妹,故而哪怕再怎么年轻,苏遥也算是沈念父亲那辈的人。 “况且,不是小遥叔叔先这么说的么?” 发生在不久前的是,苏言笙自然还不至于就忘了,起因是他开玩笑的一声小沈,一句世侄,换来了沈念打死不改的一句“小遥叔叔”。虽说打祖先时候起辈分就是个十分玄妙的东西,他在原本世界里甚至还年纪轻轻当了舅老爷,但叔叔也就罢了,小遥是什么鬼? 但沈念显然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也不想改口,笑意盈盈就转了话题:“说起来我前几天头一次见到小遥叔叔便觉得您面善,就仿佛……梦里见过一般。” 话说完,沈念又转了回去,沉吟片刻,指尖落下,琴声连成一片,出来的旋律却叫苏言笙瞳孔猛地一缩。 是一段相遇,落在了江南烟雨里。 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在竹制伞柄上,遮了漫天微雨,遮不住伞下一抹恍然一般的温润笑意。 是似曾相识的一瞥惊鸿,动乱浮生。 可却又不尽相同——该是一场荒谬的重逢,景非旧景,人非故人。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错认。 不过片刻,苏言笙就收起了全部的震惊。 沈念的琴合该是这样明快的,同样是落雨,落在沈念眼里却是珠光迸溅,片刻后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晴天雨天,都是好时候,遇见了,也没什么顾虑犹疑。 归根结底,他有放肆的资本。 假使沈鹿鸣也是如此,会不会活得更好一些? ——其实也不至于假设了,后来的沈鹿鸣放弃了一切,放下了一切,释然之后,大抵也并非是不潇洒,只是那已经与他无关罢了。 如今的沈念,或许也是沈鹿鸣后来可以有的模样,随意一站便是光华四射,无惧无悔。 不论真假,总是耀眼的。 眼前人,也是耀眼的。 忽地,苏言笙手指便有些痒了,遗憾此刻没有趁手的乐器,也庆幸此刻没有趁手的乐器,若不然,怕是要叫一时兴起,贸然惊了故事里的人——顾清说了,沈念不喜欢旁人碰他的琴。 而音乐也是太过私密的东西,这才第二次见面,总是不着急的。 他对着沈念微笑,心中默念:来日方长。(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8章 晓梦 也是直到沈念提醒说时候不早该回家之后,苏言笙跟着他出了店,见他落了锁,才发觉顾顾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沈念倒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就叫她先回去了,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他不提苏言笙还想不起来,这一提他也有些诧异:“平时也是这样么?” 其实哪怕贵些,也不至于真的就没人吧,若是在他那个时代以这样的主题布置一家餐厅,兴许就真的预约都要提前不晓得多久了。 沈念歪头:“谁知道呢,反正也不是为了做生意。” 苏言笙哭笑不得:“开店不是为了做生意,那是为了什么?” 沈念想了一会儿,半是认真半是迟疑:“高兴?” 大少爷为了开心,特地开了一家不易做生意为目的的餐厅,满足了自己在布置、厨艺、琴艺等多方面的需求,有理有据,感觉完全没毛病,苏言笙无法反驳。 毫无疑问若是叫人将这话听了去,说不准得心理失衡。 只是苏言笙也没想到就在各回各家前夕还能另生枝节,这才出大门,在沈念将苏言笙送去地铁站的路上,遇着了熟人。 原本沈念还有些诧异,但看见亲亲热热挽着女人的沈秋晗的时候也就明白了。与此同时,晏晏也准确说出了两个人的身份:“那是沈念的母亲和沈秋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念的母亲就是当初的沈家大小姐,沈枝,从前还抱过苏遥。” 苏言笙这才明白沈念居然还是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沈大小姐的儿子,至于他父亲是谁,从没有人敢过问,而沈枝也没提过,这自然就成了不解之谜。 毕竟也是规规整整能当母亲的年纪,沈枝即便瞧着年轻,身上一些个风韵也是年轻女孩赶不上的,其次便是,沈秋晗与沈念确实生得太像了,便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沈念带着苏言笙停下来,当着母亲的面不敢放肆,态度倒还是坦荡荡的:“母亲,秋晗。” 沈枝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苏言笙身上,有些意外,却还是端着了:“这是……小遥?” 若只是“小时候抱过”的交情,大概也不至于说到现在还能认出来。晏晏那边运作得飞快,迅速罗列出了沈枝与苏遥之间有过交集的时间段——幼时与少年,后来沈枝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成了个谁也不敢接近的女强人,再后来沈念出生,沈枝与苏家来往就更少了,最后一次见面便是苏遥出国之前,距今已有十年之久。掌握了大致信息,苏言笙笑了笑,难得有些拘谨:“沈枝姐还是那么漂亮。” 女人爱听好话,况且这句漂亮不违心,夸一夸总是没坏处的。沈枝果真也受用,登时笑了:“小没良心的到学会了贫嘴,回国也不知道来姐姐这儿打个招呼。” 这佯怒归佯怒,怒完又将沈秋晗拉过来介绍:“秋晗,这是你小遥叔叔。” 沈秋晗一向乖得中规中矩,当即道:“叔叔好。” 突然又多了个年纪略大的世侄的苏言笙只能微笑着受了这一声叔叔。 大概是年纪大了总爱念旧,沈枝此刻也流露出了追忆往昔的神情:“打小就是最聪明最优秀的,什么都比别人学得好,后来要不是他出去了,我还想着叫你父亲把他请过来给你们补课。” 沈念卡着点笑了一声,相识没憋住,成功接收到沈枝女士的一瞪:“你没怠慢你小遥叔叔吧。” 沈念笑得灿烂——连称呼都歪打正着,要不是就在沈枝跟前,也不知他得乐成个什么样子,只不过这当口还是人模人样:“母亲放心,您儿子是那种连长辈都欺负的人么,若不放心也可以问小遥叔叔。” 他一本正经,沈枝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最好是,小遥你也别偏袒他,我养大的孩子是什么样子我晓得。” 苏言笙心说您这一点儿不像嫌弃的样子,反而像缠着一股淡淡的骄傲,仿佛养大的是别人家孩子中的典范苏忱,而不是面前这个花名在外的沈公子。 但苏言笙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损少年的,哪怕少年的一些言语确实是相当的不规矩,每每跃跃欲试地去挑战长辈的底线,但苏言笙也只捡了能说的说:“小念是个好孩子,琴练得不错,而且我也没想到咱们这样人家出来的男孩子居然会有这样好的厨艺。” 没有母亲是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的,更何况沈枝对沈念是真的宠,听着苏言笙提起沈念的厨艺也是笑:“这孩子也就厨艺拿得出手了。” 说着眉间忽然染上了点儿郁色:“我也不指望他多出息,自家孩子嘛,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 “妈……” 沈念这一开口就又叫沈枝打断了:“你别插嘴,你倒是出息一个叫人瞧瞧。” 成功地叫沈念将一点动容憋了回去。 沈枝变脸变得快,可之前的未必就不是真情实感。 说是长辈之间讨论孩子,有褒有贬,但苏言笙总觉得沈枝这些个话就是说给沈念听的。边上喊了一声“叔叔”之后就没再出声的沈秋晗倒是与苏言笙有同感,她不着痕迹撇了撇嘴,却是无论如何都没资格插嘴姑姑与表哥的家事——说来苏言笙从前因着姓氏还以为沈念与沈秋晗是堂兄妹,既然沈念是从母姓,事实上应当是表兄妹才对。 想到这儿苏言笙又不由想得更多了些,说来他与他外甥女苏清岚都是苏家人,本身不该是小叔与侄女的关系么,怎么就成了舅舅与外甥女了? 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明白,多半是那会儿对这些事情看得都淡了,自然就叫混了不少,总归一家人的关系不是假的。 没动静的沈秋晗这会儿倒是忽然站了出来提议道:“沈念,不如你送姑姑回家吧,我来送小遥叔叔就好了。” 沈秋晗的提议苏言笙其实也能理解,一方面沈念遇着了自己的母亲,总该多陪陪,另一方面沈秋晗对沈念有敌意,苏言笙总觉得这姑娘不希望自己跟沈念单独待太久。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成年姑娘,沈秋晗也只是个姑娘,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叫一个大姑娘送回家什么的,听着总有些诡异,沈枝看着也不大赞同这个提议,可却叫沈念抢了先。 “没大没小的,叫哥。” 数落完沈秋晗,沈念上前一步,这会儿倒是敢嬉皮笑脸揽住沈枝了:“妈,秋晗都多大个人了,况且小遥叔叔如今暂时还是跟苏忱住一处,您也别不放心,一会儿苏忱肯定得亲自把咱们家姑娘送回来,您信不过沈秋晗,总得信得过苏忱吧。” 大抵也是太久不曾这样亲近过,沈枝也有些不大自在,推了一把沈念,没推动,便睨他:“还说你妹妹没大没小,这谁没大没小呢,松手,多大个人了。” 沈念脸皮够厚,就是揽着沈枝不乐意松手:“您是我妈,还不许我跟您撒娇呐。” “言笙,这里有个问题,沈念在十四岁之后一直都是喊是在母亲的,只有极少数时候会喊妈,这些年分得开,这种亲近时候更少。” 系统特地说出来的,多半都是线索,苏言笙记下了之后再看沈念,沈念已经尝试着揽着沈枝走了,还不忘朝苏言笙笑:“小遥叔叔,今个儿就先怠慢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哄我妈呢。” 他笑容没心没肺纤尘不染,引得苏言笙也忍不住要跟着笑,心里久违地想起了当初一个少年的笑容——也是这样的灿烂,尘世间摸爬滚打十数年,吃过苦受过累,却不沾惹上任何杂质。可惜,那样子的笑容永远地消失在了他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想起这件事苏言笙也歉疚,原本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虽说,他也不知道如何才是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又一次好友的离去,对沈盼明来说也确实太不公平了,说不准得怎么难受。 “遥叔。” 沈秋晗忽然出声,将苏言笙的思绪拉回。他看向了这个长相与沈念神似的姑娘,忽然发觉这姑娘的神色其实更像印象中的另一个人,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出来是像谁。 沈秋晗停住了脚步,看着他,眼神堪称固执,其中却又有挣扎。 可苏言笙却不明白她执着着什么,又为什么而挣扎。 他只能等姑娘开口。 沈秋晗也没打算一直就这么盯着他,更没企图开发某种类似眼神交流或脑电波交流的技能,她忽然朝苏言笙鞠了一躬。 苏言笙差点儿没被她吓得蹦起来。 这会儿功夫沈秋晗已经直起了腰,认真道:“对不起。” “如果沈念下午的时候对您有所冒犯,我代他道歉,希望您不要怪他——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呢?” 苏言笙打断了姑娘纠结着说不出口的话,却依旧用了较为温和的语调去问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沈念太过轻佻,没定性没分寸,所以担心他冒犯了我?” 沈秋晗想到了苏言笙很多种应对方式,譬如敷衍,譬如说教,可她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故而当场愣住了,等回过神来时,苏言笙已经问出了下一句:“你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代他道歉说明呢?” 苏言笙自然不是没听说过有人会特地用这些方式来上眼药,可沈秋晗的神态语却都不像是来落井下石的。哪怕心里不那么痛快,苏言笙也觉得这姑娘的脑回路大概跟别人不在一条线上。 分明是跟沈念不对付,不喜欢这个人,可明明可以选择老死不相往来眼不见为净,沈念也绝不会主动到她跟前给她添堵,沈秋晗又何必自己跑到沈念面前蹦跶,还特地为他鞠躬道歉。 苏言笙这些个问题对于沈秋晗来说并不好答,甚至于,其实她自己也没太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好半天,姑娘憋得脸都白了,才憋出一句:“他是我哥哥……” 当面连哥哥都不愿意叫,其实心里还是有着这么个哥哥的,有着一个,本也该站在一起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受着赞誉,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惋惜,被阴阳怪气地拿出来说事。她不在意沈念丢不丢沈家脸,她只是恨其不争。 这本该,是个光芒四射的人。 也就这么片刻时间,姑娘居然被自己两个问题逼出了泪光,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执拗地看着他,咬紧了牙不肯低头。 本来是个那么好的人,是个该接受别人仰视的人,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呢? 她讨厌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有错么?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姑娘的声音有点闷,里头憋了浓浓的委屈。 承受了沈秋晗莫名其妙的委屈的苏言笙也觉得很委屈,他哪里料到这姑娘情绪波动能这么大,而且你有本事你找沈念说啊,找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算怎么回事?! 可事实上总有些话是必须到了某个时候才能说出口的,苏言笙是长辈,又很不巧问到了点子上,沈秋晗思维一发散,自然委屈得不行。 苏言笙无奈归无奈,这会儿也不太想应和沈秋晗的话。他取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又将语气放缓了些:“他是你哥哥,可他也是沈念啊。沈念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想过怎么样的日子,其实也是他自己说了算吧。” “说到底,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纵然百般不情愿,沈秋晗还是接过了苏言笙的纸巾。方才不过是情绪爆发口不择言,这会儿缓过来了,自然不能破罐破摔。 只是不该说的都说过了,限制也没了那么多,沈秋晗抹了一把眼睛,忽而笑了:“谢谢您,其实道理我明白。” “可您不觉得,沈念这个人,生来就该站是在最高处闪闪发光的吗?” 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而他这句话,苏言笙其实也赞同,那个青年,会发光。 他也笑了,看着姑娘:“难道,他现在不是在发光吗?” “言笙。”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叫苏言笙一愣,紧接着晏晏便播报了新接到的任务:“触发隐藏任务‘至亲’,请任务者在主线任务结束前修复沈秋晗与沈念的关系。”(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59章 晓梦 最终到苏忱将沈秋晗送回沈家为止,苏言笙也没与沈秋晗说明白,但事实上这种事压根不可能说急在一时,沈秋晗陷进一个思维模式里好几年,总不能说掰歪就掰歪。 且问题当然不能全在一个人身上,仅一人退避迁就也毫无意义。 隐藏任务凭机缘出现,但归根结底,苏言笙能接到这样的任务就说明任务有完成的可能,沈秋晗与沈念也有着“和好”的期盼。 只是这其中缘由到底还不清楚,不止在沈秋晗这边没能搞清楚她为什么想与沈念重修于好,沈念那头更是毫无头绪——一个不在意旁人看法,也同样没被沈秋晗看法影响过的特立独行的人,一个不需要与任何人为伍的男人,跟沈秋晗之间又到底能有什么羁绊呢? 苏言笙目光落在了“至亲”二字上。 两个都算独生子女,生辰仅隔一日,甚至不足一日,除却父母之外,打的也确实当得上这“至亲”二字了。 更何况这两人自幼养在一处,十四岁以前的沈念与沈秋晗并无区别,同样是天骄,又是一双兄妹,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倒是那会儿他们之间关系也不算太亲近,沈秋晗那时候还是个寡言的,沈念也没如今活泼,说是一家出来的表兄妹,更多时候不过相互竞争。 后来,沈念便变了,变得不服管教,张扬跋扈,至少书还是好好念完了,学历单独拿出来不输沈秋晗,只是事迹压过了成绩,得了证书之后又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沈枝也管不了他,当面他兴许还会收敛,等到了沈枝没盯着的地方却还是变本加厉。 而也同一部分人一样,沈念身边的人开始变化,走马灯似的,记都记不过来,再往后苏忱等新一批崛起,本该同样站在顶峰的沈念彻底泯然众人,留下的名只剩花名,而“沈念”这个名字,也成了长辈口中的“可惜”与一些平辈眼中的反面教材。 晏晏也说不出沈念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毕竟能够解密的那部分剧情发生在了世界崩溃之后,如今苏言笙也只能猜测是发生了什么,而沈念既然没耽搁学业,那也说明不是全然自暴自弃,又或许,真的就只是追求不同呢? 之与沈秋晗那边,慢慢来吧,至少先试着能不能给这妹子洗洗脑,既然沈秋晗是认为沈念该发光的那便只要让他明白沈念不管在哪儿都会发光就好了。 大致将思路捋了捋,苏忱也将已经沈秋晗安全送了回去并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跟苏言笙来了个对脸懵逼。 苏言笙:“爱心晚餐?” 苏忱:“……给您的。” 等叔侄洗好手面对面坐到了餐桌边上,苏言笙都将碗碟端出了厨房,苏忱才满脸纠结地问出了想问的话:“小叔您下午去见沈念了呀……” 语气之犹豫,神态之纠结,宛如一个受了欺负还不敢明说的小媳妇,但这确实是那个叫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年轻企业家,只是到了长辈面前,顾忌难免就多了些。见着苏言笙没立即答话,苏忱生怕小叔是觉得自己管得宽了,连忙补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在沈家遇着了沈念,枝姨留我吃饭,我说着要回来,沈念就提议说横竖做得有些多,不如叫我带一些回来,省得还要做饭。” 保温桶看着不大,里头菜其实不少,且是个叠了几层的,最底下还盛了汤,不管怎么说都贴心得过了头。之前苏忱震惊得过了头,苏言笙也不好忽悠着倒霉孩子去煮饭,联想到自己的手艺,生怕煮饭时出些幺蛾子,后来便跟苏忱商量着说简简单单下个面。 苏忱没回神,说了声好就要动手,苏言笙见他恍恍惚惚,哪里还敢让他来,便只让他将保温桶里的菜用碟子装出来放好,自己麻溜儿煮好了两把面给端出去。 听完苏忱的描述,苏言笙也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毕竟是沈枝先开的口,沈念大概也不过是顺理成章,况且苏忱名义上还是老沈家的相给沈秋晗的对象,这又是他将沈秋晗送回去,沈家人待他亲切些也寻常,总不能连这还非得分出个动机来。 倒是苏忱比他想得还要多些,夹起一筷子面打算晾凉些好入口,嘴也没停:“不过沈念回了沈家倒也是稀奇,难怪枝姨心情好,小叔您是不是给沈念说了些什么啊。” 苏言笙跟他一样晾着面条,闻言果断否认:“没,就是后来遇上了,沈念其实也是个孝顺孩子,主动提了要回去给枝姐做饭吃。” 总之遇上了谁都先夸一夸沈念,苏忱和沈秋晗这样都是讲道理会听人话的,先叫他们去看到沈念一些未曾隐藏无法反驳的闪光点。如果可以叫他们的关系缓和下来,等将来对上了顾举,情况也不至于真的就一边倒。 苏忱之前是好好反思过自己偏听的,端正态度后哪怕不会说立刻就改观,至少不会去用恶意揣测,闻言也不过觉得一些人一味的贬低确实有失偏颇,之后看面条晾得差不多了,一口咬下去—— 然后顿住了。 苏言笙心里头咯噔一声,随后便见苏忱咬断了面条,一脸纠结地看着他:“小叔,虽说吃太咸了对身体不好,您也不能直接不放盐啊……” 他一提苏言笙便想起来了,上个世界被沈鹿鸣好吃好喝养了两年,回苏家之后也不用他下厨,加之他本身便对厨房不熟悉,对用料自然也掌握不了。原本是想着问清楚了哪罐是盐再放,这看着苏忱久久没能回神,想的事情一多,便也就忘了。 忘掉的下场就是面里没放盐。 但没放盐的面条其实也不是不能吃的,苏言笙心里愧疚,便给苏忱夹了一筷子菜,心想这是沈念的手笔,总没问题的——潜意识里他对沈念的手艺十分放心,却忘了中餐西餐做法总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事实上也不用多想,沈念的手艺确实只能用一个好字来形容。 感受到这一点的苏忱是震惊的,对于他的震惊,苏言笙其实能理解,毕竟么,这样的家庭里出来,多半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况且还是沈念这么个给人以风流不羁玩世不恭印象的,叫苏忱接受沈念并非如传闻中那么不堪这个事实不难,但叫他接受沈念其实可以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居家好男人这个设定却有些难为人了。 苏言笙原本还想着说句什么来打个圆场,结果人家苏忱是自己开发出了新脑回路,惭愧道:“是我狭隘了,至少在这方面上,我就远比不上他。” 苏言笙:“……” 他现在的精力暂且只够绷住表情,毕竟哪怕是走了两个背景差不多的世界,他还是有些跟不上这些个天骄的脑回路。 ——不过也不能算出奇,毕竟小世界算是人造世界,人物性情可以设定,其余未设定的才是系统自动补全,故而脑回路神奇的未必就苏忱了,也有可能是设定出苏忱的那位仁兄。 一顿饭因着有了沈念提供的爱心晚餐,总算不至于完全是索然无味的。 饭后洗碗的功夫自然不用分配了,突然点亮了奇怪的人生方向的苏忱同学选择了叫长辈好好休息,自己去与碗筷奋战。 考虑到哪怕是叫人食不知味的面条,这顿饭也得算是自己煮的,这分工其实并没有什么毛病。 倒是上楼时又看见了小厅里的钢琴,想起今个儿下午店里的状况,苏言笙有点儿忍不住了,扬声问了一句,得到了苏忱“您随意”的答复之后,等苏言笙回过神,自己已经是坐在了琴前。 简直鬼使神差。 这琴自然不是摆设,先前也提到过了,像是苏忱沈念这样的家庭,孩子多半在幼时会上些陶冶情操的课,苏忱也是个认真的,既然学了,也没打算真的就扔下,只是他不是走这方面的路,最擅长的也并非钢琴,便只是放了架练习琴,等有了空闲心血来潮,或是家里来了朋友才会用到。 可苏遥不同。 沈枝说,不管哪一样,苏遥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沈念也说过,“必然也是不及您的”。 “晏晏,我想听一听苏遥的琴。” 晏晏那边默了片刻,却没给出视频或音频,只道:“言笙,苏遥的琴声就是你的琴声。” “你这个角色是后来生成的,原本的苏遥一辈子都不会回国定居,甚至是根本就不存在苏遥这个人。” “你就是他。” 意外是必然的,只不过片刻之后,苏言笙就笑了:“也是,倒是我忘了。” 听夸苏遥的人多了,下意识便想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人,却忘了小世界里如若合适,任务者其实也有可能是系统自主生成的角色,一心只好奇这个“苏遥”的琴声是什么样子的,如今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许多。 每个人的琴声是不同的,但苏遥的琴声,就是他的琴声。 指尖落下,撩起的是一段曾听过的旋律,苏言笙也不知为何是这一段,可事实上就是这一段,最初的那一场相逢,相逢在江南小镇烟雨里,带着迟疑,带着对看不清未来的慌张。 有山有水,有杏花微雨,有雅舍青檐,有人泛舟微波之上,看好雨作跳珠,嬉戏逗鱼儿…… 琴声骤然停止,苏言笙整个人都有些发愣,边上听得正入神的苏忱也叫他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没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这间隔不长,苏言笙很快就将旋律接了回去,曲调未曾变动,有些曾经看到的东西却是真真切切变了的。 微雨绵绵染杏枝,正是初逢携手处,不过一瞥惊鸿,从此动乱浮生。 指尖上的第一支舞,美得惊了四座,也惊了彼此。 曾以为这支舞是不可能一直跳下去的,却没想到最后减弱的几个音从来都不是戛然而止无疾而终,这场故事里,伸出手的人依然温柔得令人发指,其中却从未有过意难平。 人生最好是相逢,好聚好散,谁又在意将来? 至少沈鹿鸣是不在意的,他所讲述的故事里,从来都没有迟疑,哪怕断定了无法书写出好的结局,沈鹿鸣也从未因此退缩。沈源说得不错,他与沈鹿鸣之间的问题是双方的,沈鹿鸣说他从未相信过自己,可沈鹿鸣又何尝真正相信过他? 都笃定了故事结尾会与最坏的打算重合,又哪里还会去全力争取。 就如同现在的沈念,任凭沈秋晗如何看待,他自无动于衷。 既然后来的沈念会插手沈秋晗和顾举的问题,直接与顾举站到对立面上,那就说明沈念不是全然将沈秋晗视而不见,也并非不在意这个妹妹,如今不在意,大抵是因为自己也信了旁人不会看好自己这一虚假事实。 沈念从来都没盼着沈秋晗以自己为傲。 而苏忱也闹不明白自家小叔怎么弹个琴就将自己弹得失魂落魄情绪忽起忽落,而且他一来没个能剧透的系统,而来没通过脑电波转译出旁人脑中故事的能耐,这会儿自然只能懵,懵了许久之后迟疑道:“小叔?” 苏言笙回神,朝他笑了笑,随口道:“太久没练,都生疏了。” 苏忱简直想给他跪了,面上依然只能挂上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倒是觉得小叔弹得好,这曲子听着,挺豁达的。” 苏言笙点头:“确实豁达。” 不信凡人不信神,任他千般艰难万般无奈也只管及时行乐,倒也勉强能算是豁达的一种。 他起身,合上琴盖:“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标准的长辈关照小辈的话语。 苏忱接受到小叔“爱的嘱咐”,当然不会有别的反应:“小叔也早些休息!” 各回各屋。 回屋之后,苏言笙掂量着面都见过了聊也聊过了,是不是也该想办法找到对方联系方式把聊天软件里的好友加起来,结果这一开手机看软件,便看到了有个新的好友申请。 【念念:小遥叔叔通过一下验证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0章 晓梦 任是知道如今年轻人脑子里不知晓装了些什么,苏言笙也还是叫沈念的昵称雷得不轻。这外头还立着个风流不羁的人设呢,怎么倒社交账号昵称忽然就软萌少女心了?您老人家就没想两者合二为一很容易叫人把账号主人误认为是怪叔叔? 不过纵使心里头万般别扭,苏言笙也还是通过了好友验证,顺手也将备注改成了沈念,想了想,还是取消了更改。 沈念没有回,但也是正常,毕竟上个世界里苏言笙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苏萚那种明明忙的要死的总裁是怎么做到长期秒回的。 沈念没回,苏言笙便也干脆是做些别的打发时间,譬如看看这些人的朋友圈。 说起来苏遥长期不在国内,与家里关系也不算亲近,过往与苏忱交流也都是发邮件,这社交账号是苏忱帮着申请的,苏遥多半是想起来才看一眼,想起来了就发张照片,迄今为止昵称也一直还是苏遥本名,头像也是苏忱在他过往发回去的照片里挑的,一颗覆雪的松。 整个儿看上去就是个中老年人的账号。 天可怜见,苏遥的年纪不到三十五,四舍五入一下也还是男人三十一枝花的年纪,别说没当爹,如今是连个小女朋友都没有,要才华有才华要学历有学历要脸有脸,算上名下动产不动产,就是个正儿八经的钻石王老五,圈内多少名花的梦中情人。 只是苏言笙也不想改什么了,看着像中老年就中老年吧,别说他想不找名字,就是想到了沈念那样的,三十几岁一个人叫“遥遥”听起来总是不大稳重,况且年轻人也有这样走精简风格的,沈源那账号不也是长期长草呢么。 脑回路终于绕完了一圈的苏言笙开始心安理得翻沈念的资料卡与朋友圈。 依旧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状况,沈念的朋友圈甚至比他的还要干净些,他好歹还有自己拍的图,配上简短的讲解文字,沈念倒好,虽说不至于是一片空白,却都是零零星星一些图片,这几天倒是发得勤快,最新的就是今天,照片上是一朵小小的花——淡粉色的樱花草于暖暖阳光之下,躺在干干净净的书页上,温柔得叫人想与其融化到一处。 再往上翻,便是几天前的,一捧开得极其热烈的红色天竺葵。 再往上,时间间隔也便长些,倒是没有规律,花卉也是各色各样,有成片的花田,也有这样单独放出来的,甚至于,还有绘于白纸之上的一朵黑色蔷薇,阴郁沉闷的色彩混入书桌稳重安心的红木色彩间,叫人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没等苏言笙一一看完,沈念的消息就已经回过来了。 念念:抱歉刚刚在练琴没看消息 念念:小遥叔叔? 苏言笙差些没忍住给他回一串省略号过去,到头还是换了个友好一点儿的方式。 苏遥:你们年轻人现在很流行卖萌? 沈念那头默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几回,新消息才发了回来。 念念:我这个念念不是名字里的,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念念,应该不能算是卖萌。而且小遥叔叔您也不老啊,也还是年轻人呢 苏遥:……称呼能改吗 沈念那头没动静,隔了一会儿发过来一条语音,苏遥点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声音,片刻之后,一声低沉的,带着点儿沙哑的“叔”响起,尾音微微上挑,像把小勾子,不轻不重地往苏言笙耳朵挠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边似乎留给了苏言笙一点儿安静炸裂的时间,隔了一会儿,才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这次倒是长些,前面依旧有片刻的空白,之后是伴着一声轻笑,男人的声音依旧清晰:“算了,我还是喊您小遥叔叔吧,显年轻。” 苏言笙直接给他刷了一屏幕的省略号。 那边沈念没在意他的态度,回了个笑脸之后,隔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小遥叔叔还要继续熟悉环境吗?正巧我最近没事,本地导游不考虑一下吗? 苏遥:你店呢? 念念:有顾清呢 苏遥:…… 念念:你放心,肯定不止顾清一个,我有朋友帮忙看着,一般他都会在店里的 苏遥:白天怎么没见着? 这回沈念那头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消息回过来,理由也极其敷衍,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其中虚伪。 念念:大概,是他偷摸着出去玩了吧,不像话,居然把顾清一个小姑娘留在店里 苏言笙心说我就不信你反应那么迟钝,白天的事直到晚上才想明白过来。不过既然是沈念说有人会去店里看着,苏言笙也信他,毕竟顾清这么信任沈念,看顾清的情况,也是在店里做了许久的,沈念也总不可能真的每天都在店里待着。 况且沈念这是主动提出带他玩,增加了接触熟悉的机会,算是打哈欠就有人递枕头,何必非得拒绝? 想明白之后的苏言笙给沈念发过去了一句话:那就拜托沈导了,不知怎么收费? 沈念那边顿了一小会儿,也回了过来:帮我试菜? 念念:不行的话也可以换成陪练,我想听听您的琴 对于这两个要求,苏言笙都是诧异的,毕竟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甚至于还是他占便宜——虽说从一开始苏言笙也没觉得沈念会提出什么叫他为难的要求,毕竟这会儿明面上要撩人的可是沈念。 故而他甚至没犹豫就给了答复:有沈少爷指路,不如两个都算作工钱吧 一场交易就这么敲定,交易的双方心满意足道了晚安,各干各的去了。 沈念那边如何尚且不知晓,苏言笙这边倒是有晏晏忧心忡忡。 “言笙,你想好怎么完成任务了吗?” 因着最早那次任务导致了他们之间关系与其他的任务者跟系统不大相同,如同伙伴一般,相处得久了,甚至有过相依为命的日子,对彼此的了解也深了很多,哪怕搭档次数不及沈源那样子的十年老员工,晏晏在任务上却也还是愿意多听苏言笙自己的看法,譬如上两个世界都没多问。 倒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晏晏焦躁了不少,对沈念每每是不悦的。说到底晏晏不过是个系统,单纯得很,也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苏言笙对于晏晏这样排斥沈念倒是也很好奇,便道:“你好像不太喜欢沈念。” 晏晏的回复更为斩钉截铁:“我不喜欢他。” 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苏言笙觉得好笑,却也为晏晏难得有了这样真实的“情绪”而欣喜,大约是天生喜欢小孩子,所以之前才沉迷于观察后辈,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对养孩子有了种奇怪的执念,这会儿晏晏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便学着家长循循善诱:“为什么呢?” 哪怕是检测到宿主情绪莫名高涨,晏晏也不能猜到苏言笙是个什么想法,只顺着他的提问回答:“因为他对言笙不怀好意!” 所谓的不怀好意,大概就是打他主意的意思。 这一点苏言笙那里可能感觉不到,沈念原本就是个花花公子的人设,见他之后百般殷勤,又是送花又是夸赞又是上赶着做饭当导游,说他没那个意思,鬼都不信。况且沈念最早那个眼神和那束花,可是露骨到连苏忱都特地跟他说不要里沈念太近。 这会儿连晏晏都提出来了,苏言笙也是哭笑不得,外加其实也心虚——明知对方有那个意思,自己还上赶着陪对方演戏——只是沈念那态度一看就是做不得真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不靠谱到见色起意连别人家长辈都撩。 而且这还不是别的什么人的长辈,是走丢之后苏忱都要亲自来接的长辈。 哪怕有人会认为沈念就是那种猪油蒙了心见色起意的人,苏言笙也不认为沈念会犯这个蠢——他如今也二十七了,玩了那么多年玩到现在没翻车,大概也不止是“沈家少爷”这个身份的作用。 但对于晏晏的态度,苏言笙没打算忽悠过去。晏晏是与他一起做任务的系统,哪怕不是人,哪怕晏晏不可能因为喜好而影响工作,苏言笙也不希望晏晏一直这么纠结。他笑了笑,将方才的想法跟晏晏细细地解释了一回,之后又话题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他是任务对象,现在任务基本上就是保住他一条命,我自然得接近他。” “况且,就是个小辈,你还担心我应付不来吗?” 晏晏不吭声,却是没什么话能反驳。 哪怕沈念真的有意,只要苏言笙不松口,沈念定然占不到苏言笙便宜,这一点自信晏晏还是有的,至于万一苏言笙松了口——这貌似也不是坏事? 骤然学会了人类的纠结的晏晏闹不出个所以然,被打算睡觉的苏言笙哄去休眠了。 与沈念是约在了第二日一早,沈念来了门前接人,依旧没开车。 早上给他开门的是苏忱,苏言笙几乎可以想象什么到苏忱上演了一个“脸色瞬间扭曲”,只是其实是别扭更多些。 而沈念向来不在意旁人眼光,苏忱也是人,在不会被在意的范围里面,故而他得了沈念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及一声“早上好”。 苏言笙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沈念问:“小遥叔叔起了吗?” 然后赶在苏忱表情从别扭变成扭曲之前拉开了苏忱,心里念叨着沈念你再这么闹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明面上却还得安抚苏言笙:“我昨日叫了小念带我四处逛逛,总比我一个漫无目的强,说起来小念家的饭盒还在厨房里,小忱你能帮忙拿出来吗?” 苏忱进了厨房,等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控制好了,虽然说不上友好,可至少也是苏总一贯的面瘫脸,跟职业微笑一样都是反映,看着不算太过突兀,他绕过苏言笙,亲手将保温桶递给沈念:“谢谢你的晚饭,小叔今天就拜托你了。” 后一句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怪异,下意识皱了皱眉,抿了抿唇,还是没有继续说话。 沈念接过保温桶,也没在意他将苏言笙微微往后挡这样的小动作,依旧是言笑晏晏:“言重,我肯定是不会把小遥叔叔卖了的。” 苏言笙:“……”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两个大孩子结束了交锋,并没有改变苏言笙要跟沈念一起走的既定结局,在目送着苏忱带着一身低气压去上班之后,沈念对苏忱笑了笑:“小遥叔叔,走呗。” 苏言笙适应能力不弱,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两回大概也能对沈念免疫了。只是走到了路上,他还是忍不住纳闷:“你是不是没考驾照啊?” 除了没考驾照之外,苏言笙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缘故能叫沈念这样的大少爷坚持步行和挤地铁了。 沈念却是笑了笑,侧头看他,眼底属于星光的位置叫人的倒影占去了大半:“我只是觉得难得约上小遥叔叔这样的人,怎么能舍得叫原本就不长的路变得更短?” 苏言笙:“……” 他就不该问。 结果沈念还没完,他停了下来,看着苏言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若是小遥叔叔觉得累了,我可以背您,放心,我体力很好的。” 最后一句莫名有些意味深长,听得晏晏又炸了,苏言笙自个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结果沈念又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若是小遥叔叔觉得走路累,我可以拜托沈家的司机过来。” 心里依旧觉得怪异,却还是只能强压下去,苏言笙摇了摇头:“不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累。”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线,沈念之后一直没怎么皮,只是安安分分给苏言笙介绍市中心这一处主要的几个地方,以及最为方便的交通线路。 对地方熟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对交通线路都游刃有余也实在是太不符合大少爷的身份。沈念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平常也有人接的,记这些完全只是因为记性好。” 苏言笙:“……” 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得都对。 只是原本计划好要到别处去,路走了一半,沈念却是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变了脸色。(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1章 晓梦 那边也不只是说了些什么,沈念的反应倒是听着淡定,每次都不过是简短的一个“嗯”,唯独在关电话之前加了一句“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只是这样子的反应落在沈念身上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淡定的,毕竟沈念在寻常情况下合该是那种说话带笑、尾音都带着说不清的温柔长情的人。 挂了电话,沈念转向苏言笙,脸上凝重还没散完,连微笑都显得牵强,愣是笑得苦巴巴的。他道:“小遥叔叔,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店里出事了,想找个镇场子的。” 不知沈念是从哪儿来的自信,看他的态度,苏言笙就觉得他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拒绝,虽说他确实不会拒绝。 他问:“出了什么事,需要找别的人吗?” 沈念苦笑:“就是店里来了个小流氓,我这不是不靠谱么,只能带个靠谱的去讲道理了。” 这样的答复听得苏言笙一头雾水,只是等到了地方,听晏晏辨识出了在场任务中的一个,苏言笙顿时明白了是个什么状况。 顾清一直朝着门口张望,看见沈念回来了赶紧拉开门,又在见着苏言笙的时候愣了愣,小声道:“沈少,苏先生,许哥在里面呢。” 沈念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这会儿他表情已经管理得很好了,朝着顾清安抚一笑:“没事,你去厨房吧,让阿湛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对于他的意思,顾清是向来不会忤逆的,而对他的判断,顾清也是百分百信任,接了任务之后就往店里面走,在经过某一桌的时候却是下意识要往远处靠。苏言笙看了一眼,是沈秋晗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顾举。” 晏晏声音一出来,苏言笙就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念,正正赶上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往店里走去,苏言笙赶忙跟上。 迎面有个年轻人从厨房方向快步走出来,停在沈念跟前,看着有些迟疑:“沈哥……” 沈念用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若无其事笑了笑:“没事,你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去,店里人不多,有我跟小清就行了。” “况且,我还特地找了帮手。” 许湛虽说迟疑,却也明白沈念是不希望自己在这里的,这一处地方是沈念的主场,沈念有他自己的意思,许湛也不会忤逆,听沈念说自己找了帮手,许湛下意识看向了沈念身边的苏言笙。 苏言笙朝他点了点头,却没多说话,毕竟沈念有自己的打算,他没搞清楚情况,往往是说多错多,许湛却是一下子放了心,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居然是眼前一亮,没等苏言笙反应过来就换了个表情:“那就拜托您了!” 苏言笙还在状况之外,就见沈念横了一眼许湛:“晚点要是有空,记得过来接小清。” 许湛自然乐意,接了任务便溜了。 店门一开一合,沈念才重新将目光投到顾举身上。他们动静大,自然也惊动了顾举跟沈秋晗,沈秋晗看见沈念,毫无意外地皱了皱眉,倒是顾举站起身,朝着沈念伸出手:“好巧啊阿念,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你。” 态度不能说是不好的,沈念却是没接他话也没与他握手,只转向了沈秋晗:“出来玩?” 沈秋晗眉皱得更紧了,那边顾举却是不在意尴尬,依旧笑着解释:“我跟秋晗有个项目合作,一来二去发现共同语言挺多,就成了朋友,最近听说有个店很有意思,就约了她出来,没想到能遇着阿念你,算来也是无巧不成书。” 沈念瞥了他一眼,却没再晾着人,态度倒是难得的高高在上:“不巧,这是我的店。” 说着他又勾了勾唇:“我以为,这一块没人不知道这店姓沈。” 这话才出,沈秋晗脸色跟着一变,直愣愣就看向了沈念,看着有些阴郁。而同一时刻,有所觉察的沈念避开她目光,顾举语气却是轻松了不少:“先前一直忙项目的事情,是先前想着请秋晗吃饭当做谢礼才找人问了,这么说来,倒是我孤陋寡闻,不关心沈哥了。” 这话说得诡异,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动听,苏言笙看了眼按着怒意隐忍不发的沈念,又看了眼同样脸色不好的沈秋晗,心念百转,给晏晏下了个指令。 顾举还在给自个儿加戏,看着苏言笙流露出诧异:“这位是……苏先生?” “久仰苏先生大名,没想到今个儿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苏言笙微笑,一句话不多说,也不顺着顾举意思问顾举名姓:“不敢当。” 沈秋晗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看见了苏言笙,补道:“遥叔。” 她这一声很是平淡,想来是心情不佳,苏言笙对她点了点头,微笑:“好巧。” 沈念对苏言笙的反应显然挺满意,当下被顺了毛,语气也好了不少,对着沈秋晗道:“小遥叔叔说好奇这儿的厨房,我就陪他回来一趟,没想到你刚好跟同事过来。” 沈秋晗没答话,在一片寂静之中,一道铃声突兀响起,沈秋晗皱眉,说了声抱歉之后接起了电话。 之后沈秋晗脸色忽而变得严肃,看了看苏言笙,等挂了电话,她起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沈念这会儿有机会体贴了,赶在顾举之前朝沈秋晗露出了个笑容:“秋晗要是有事尽管去忙,至于新菜品——你是我妹,什么时候想吃,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沈秋晗自然不是因为区区一口吃的不想走,只是这会儿事情看着急,她只能是朝着顾举歉意一笑:“苏忱有事找我,挺急的……” 不管顾举心里什么感受,沈秋晗有正事要忙,找她的还是苏忱,如今顾举暂且还是打着朋友的旗号,身份地位不逼苏忱,便是咬碎一口牙也只能点头。 “言笙,苏忱给你回信息说搞定了。” “帮我谢谢他。” 跟晏晏交流完,苏言笙也是对着沈秋晗笑:“需要我回去帮忙吗?” 沈秋晗连忙摇头:“叔您忙,我跟苏忱能解决的。” 苏言笙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沈秋晗道过谢,也没继续客气了,只与他说出了问题一定找他,就匆匆忙忙去找苏忱了。她这边状况来得突然,可以说是除了苏言笙和晏晏其实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顾举哪怕表面依旧是叫沈秋晗尽管去忙自己的事情,等沈秋晗真的走了,脸上的笑也几乎挂不住。 店里除了顾举之外还有两个姑娘,看着是结伴过来的,沈念扫了一眼顾举,走到那两个早已暗搓搓往这头看了无数眼的姑娘面前,掏出名片签了个字递过去,端的是温文尔雅:“二位姑娘十分抱歉,因着要处理一些私事,小店不得已提前关门,这顿算在我账上。以及为了表达对打扰你们用餐的歉意,改日有空可以过来,届时我将以小店新品作为弥补。” 两姑娘原本也是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沈念态度好,笑容也灿烂,配上那一张脸,面前姑娘几乎都要捂心口,忙道没事,收下卡片后小姐妹两个拉着手跑了。沈念看了眼桌上作为装饰的花,笑了一声:“粉白蔷薇啊。” 等他再转向顾举,余光扫过桌上作为装饰的花,那些个别的小情绪一扫而空,哪怕是还挂着笑,剩的却只有嘲讽与居高临下的傲然:“姬金鱼草?这么敢想,你以为她看得懂?” 苏言笙没料到沈念是开门见山,又不大听得懂他的话,便只能托晏晏去了解一下是个什么意思,晏晏速度快,不消一会儿就给出了答复:“这个世界的古代的某个国度里,每一种花草果实都有自己的含义,花语沿用至今,姬金鱼草的花语是‘请察觉我的爱意’。” 停顿了片刻,晏晏又做了个补充:“刚才那两个女孩桌上的粉白蔷薇的花语是爱的誓言。” 苏言笙:“……” 他总算是名白沈念搞个花店一样的餐厅是图个啥了,确实是个主题餐厅,只是这种浪漫恕他一开始也实在没想明白。 只是现场气氛也由不得苏言笙继续吐槽或放空,他听见沈念笑了一声:“说起来你也没什么不敢想的,但,你以为凭你,会配得上她吗?” 顾举却仿佛是个了解沈念的,对沈念干脆利落直接发难的态度并不诧异,反倒是笑开了,比沈念更肆意:“阿念自然觉得我配不上秋晗,可惜了,她不像你,对家庭地位都不看重。” 能同意与顾举单独出来吃饭,沈秋晗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这一点沈念无法反驳,偏偏顾举还抓紧了这一点咄咄逼人:“阿念,你知道为什么秋晗会烦你吗?”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妹妹是个不识好歹的,被你忽悠得连亲哥都不肯认,可秋晗是个有主见的,她知道谁对她好。” 苏言笙一愣,下意识想起了顾清——顾清也姓顾。 可眼见着沈念脸色愈发差,苏言笙也没心思多想,他后知后觉发现顾举句句是意有所指——他依旧是坚持将沈念放在了“有罪”那一方。 而顾举的下一个目标果真转向了苏言笙:“苏先生,阿念大概连我跟他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没有告诉你吧,你是归国人才,大伙儿都敬重你,何必为着区区一个人情陪着沈念黑?” 话音刚落,沈念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叫旁观的苏言笙也是胆战心惊,生怕沈念下一刻直接动手。 他这样的猜测没有变成事实,苏言笙见他五指揉成拳,盯着顾举没了表情:“顾举,我话撂在这儿了,离我妹妹远点。” 一句话说完,沈念深吸一口气:“现在,滚吧。” 反应都在顾举的意料之中,他依旧是一张笑脸,在沈念说了那声“滚”之后从容不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这顿饭,便多谢阿念你请客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自沈念身边经过的时候非但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还回头看了沈念一眼,笑得挑衅:“沈念,你这样的人,就活该烂在泥里。” 沈念无动于衷,只任他离开了。 事情完成得猝不及防,原本沈念开门见山那会儿,苏言笙还以为这会有一场恶战,哪想到沈念竟然是直接让顾举滚了,甚至,连多余的刁难都没有。他下意识看向沈念,却见沈念脸色表情很复杂,其中隐忍又占了大部分。 分明不该是会出现在一个肆意妄为的大少爷脸上的表情,更何况顾举的身份对沈念来说并没有丝毫威胁,什么都不去顾忌的沈念,更不该顾忌如今还是个无名小卒的顾举。 隔了不知道多久,沈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向苏言笙:“抱歉,今天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解释,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待会送你回苏忱那里。” 分明是他将人拉入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境地里,这会儿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没办法解释,换了个性子正常的,怕是要直接拂袖而去。可惜苏言笙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别的东西他或许是没有的,耐心他却不缺。 故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任然能够感觉到沈念没藏干净那点儿焦躁。其实解释也好不解释也罢,哪怕沈念真的就是个凭个人喜好棒打鸳鸯的恶人,苏言笙也不可能去坐视不理,想起上一个世界的教训,他伸手拉住了沈念手腕,换来沈念一个带着惊诧的回眸。 “沈念,你不信我,又何必喊我过来?” 他问得认真,也确实是心底里想问的,沈念先前只说了要他帮忙镇场子,却没说清楚是个什么状况,结果到头来除了让苏忱将沈秋晗支开之外什么都没做,就这一项,还是沈念意愿之外的。 沈念停了片刻,忽而笑了:“因为沈秋晗信你啊,不管怎么说,你这么体贴的人,肯定会顾忌着沈秋晗,帮忙打圆场的,不过也是碰巧,苏忱把沈秋晗叫走了,也就不需要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我欠你一次。” 若教苏言笙来描述这样的感觉,苏言笙其实也说不清楚,沈念分明不信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却也笃定了他会帮他做这个表面功夫。是一种挂在明面上的利用,甚至不屑于去掩饰。 被这样子对待,心里实在是很难好受的。 或许是他看沈念看太久了,沈念脸色忽而有了些异样:“苏忱找沈秋晗的时机那么巧,怕不是你……” 声音戛然而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2章 晓梦 沈念的话落在苏言笙耳里其实无异于是一个晴天霹雳,要知道虽说苏忱这事确实是他做的手脚,但从进门到结束这段时间里,他压根就没拿出过手机,更没有接触任何能联系外界的东西。所以沈念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是他动的手,他又凭什么东西来通知苏忱,脑电波吗? 惊讶的同时,苏言笙也有了个不得了的猜测,当即吩咐晏晏:“仔细查一查沈念到底是哪里来的。” 哪怕是想象力丰富得过了头,突然想出这样的事情,总也是要有依据的。 沈念那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揉了揉额角,脸上显现出几分疲倦:“抱歉,做梦做得多,一时间没分清楚。” 做梦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毕竟梦里出现什么都不会稀奇,哪怕以凡人之躯上天入地,在梦里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情。 苏言笙也不想跟沈念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手下依旧拽着沈念的手腕不松手,许念自然觉得意外,挣了一下之后发觉没挣脱,便没了动作,只静静地等着苏言笙解释,苏言笙看了他半晌,确定这人不会有别的表现了,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无力。 这一刻,他或许是该颓然松手的,包括心中的想法也是如此,可他却没这么做,手依然扣在沈念的手腕上,只是撤去了力道。 他直视着沈念双眼,一字一句,只求说清楚:“沈念,你不信我没关系,不信我会信你也没关系。”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不管我是赞同你的做法,或是反对你的做法,我会站在你这边,一直都是。” 沈念僵住了。 这也是苏言笙意料之中的反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起码还是沈鹿鸣的老师,可如今,他跟沈念之间什么都不是——哪怕一个爱撩一个配合,可他们之间所谓的“友情”也不过是刚建立起来的第二天,随便什么,都可以轻易将这点儿情谊摧毁。 所谓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的话,听起来就是个笑话。 沈念看着苏言笙出了神,苏言笙也没避开他视线,就这么跟他互瞪。 之后苏言笙也果真笑了。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声音很轻,将苏言笙从又一次险些出神的境况里拽了回来,却又轻得仿佛幻觉,他下意识道:“什么?” 沈念却又摆起了无辜脸,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所以苏先生可以先放开我吗,我去看看小清。” 这回苏言笙松了手。 毕竟如果在不松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念。 沈念又笑了,恍若春风拂面,驱散了方才的一切不愉快,开怀得很。 苏言笙目送着他进了厨房,终于将心思分给了炸过之后忽而低落装死的晏晏:“晏晏,我感觉你情绪丰富了不少,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原本分明是一只安安静静成熟稳重有作为有担当的统,怎么现在倒是越来越活泼,甚至于还有活泼得过了头的趋势,大概就是那个词——暴露本性。 只是这么多年了,原来晏晏的本性竟然是这样子的么? 忽然感受到了宿主嫌弃情绪的晏晏一秒安静,之后迅速在苏言笙面前展开了蓝色光幕:“言笙,沈念的数据很奇怪,有些地方我计算不出来,要上报给主系统吗?” 苏言笙先前虽然是叫了晏晏去查,但也没想着沈念的数据是真的有问题,原本不过是串外来数据,结果居然是晏晏无法计算出来的数据。他蹙眉,问道:“开放所有权限也不行吗?” 这些年苏言笙过得并不穷苦,给系统升级的积分自然还是有的,所以晏晏的性能虽说不是最好,但查资料之类的也不可能出问题,但外来数据里不乏有自主生成的,自主生成的数据不按规矩来也不稀奇,可如今晏晏却认为沈念的数据需要上报给主系统,那里头的问题可能就大了——这说明这串数据可能会超出任务者与系统的控制范围。 苏言笙蹙眉:“主系统的工作效率……算了,先上报。” 晏晏应了,也还有些迟疑:“言笙,要强制退出吗?” 任务者并非不能强制解除任务,只是在任务轨迹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强行离开,对小世界却难免造成动荡,且为了防止任务者不负责任,主系统也有一系列的惩罚机制。哪怕是在第一个任务里,迟迟等不到任务结束的通知,苏言笙也没动过强制退出的念头,知道后面晏晏与主系统断了联系,才不得已也放弃了这个选择。 如今也不过是猜测,意料之外的状况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倒霉惯了的苏言笙否决了这个提议:“先走着吧。” 哪怕只是数据组成的世界,那也是个真真切切的世界,哪里就能轻易放弃? 晏晏也了解苏言笙,被否决之后便没有再劝,接到指令之后收了光幕,老老实实去给主系统上报情况了。 苏言笙这边也终于等到了顾清跟沈念出来。 小姑娘脸色不大好,眼眶还有些红,苏言笙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顾清线下的情绪是与顾举有关的,鉴于这个世界的数据有一部分处于损坏情况,苏言笙也无法直接从晏晏那儿弄清楚顾清跟顾举的过往,但凭着顾清的反应和顾举那句话,这之间定然不是平静无波的就对了。 他没打算问顾清,毕竟先前沈念也明明白白地说了不能解释。谁都有秘密,不能解释,他便不提。 哪料到顾清却是看了看沈念,之后走向了他——这一刻,连沈念都有些惊讶,但那惊讶转瞬即逝,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顾清,眼里的情绪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仿佛是犹豫,又仿佛带了欣慰。 小姑娘停在了苏言笙面前,声音很轻:“苏先生,今天的事情是因为我……” 她抬了头,带着祈求:“沈少是个好人,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误会他。”(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3章 晓梦 直到沈念将苏言笙送到了苏忱家门口,他们俩也没再提起今天的事。一个不问,一个不解释,先前顾清只说了事情是因为她,顺带给沈念塞了张好人卡,其余是一个字没提。倒不是说她不愿意提,只是每每开口,却又是咬紧牙关,小姑娘难受,苏言笙也干脆叫她说不出来就不用说。 沈念将人送到了家,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再次说了声抱歉,之后便叫苏言笙好好休息,便没了后文。 只是苏忱下班回来时却是抱了一盆花,深紫色的花开得热烈,争先恐后将苏忱扑了个满怀,配上苏忱那一脸茫然神色,看着竟也有趣。莫名其妙被塞了盆花,回来还被小叔笑话,苏忱心情也是非常不美丽了。 苏言笙一懵,下意识问晏晏:“什么意思?” 晏晏也是因着白天的事有了条件反射,这花怎么看都不是苏忱本人的手笔,这会儿苏言笙一问,它就给出了答案:“风铃草,花语有点多,这会儿应该是感谢吧。” 苏忱没放下花盆,就捧着这一怀抱的灿烂走向苏言笙:“小叔,我今天跟秋晗谈完出来,就被沈念堵了。” 苏忱神色郁闷,艰难地将剩下的话说完:“他往我怀里塞了盆风铃草……” 苏言笙咳得惊天动地。 苏忱郁结,却也不难理解苏言笙这反应,毕竟先前他跟沈秋晗并肩走出来,猝不及防被沈念塞了一盆花,沈秋晗在边上也是难得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甚至连面前的是沈念这件事都给忽略了,沈念倒是坦然,只笑着拜托他把花带回去。 即便是郁闷得过了头,苏忱也没问沈念为什么不亲自去,毕竟他从潜意识里就不想从沈念那张嘴里听到跟自家小叔有关的话,这会儿更是生怕沈念一脸娇羞地给他冒出一句“你懂的”。 他还是个孩子,比沈秋晗还年轻三岁,至于复杂的大人的世界,他什么都不想懂。 苏言笙好容易笑完缓过气来,也没明白孩子原本好好郁闷着怎么忽然就变成惊恐脸了。惊恐的苏忱心里还有些生无可恋,手上的花也仿佛是个烫手山芋:“小叔,这花是给你的。” 并不意外的答案,毕竟如果这花真是送给苏忱的,苏言笙才会觉得惊恐,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苏忱,对他托着花认认真真往前举的动作并不能理解:“所以你不把它放在院子里,是因为觉得养在屋子里面更好吗?” 苏忱:“……” 苏忱找了个地方把花放下,扭头看苏言笙:“小叔觉得这里可以吗?” 苏言笙没有异议。 晚上的饭是苏忱请的阿姨回家前做好的,两叔侄自然也就免去了做饭的麻烦,而饭桌上,也正好是聊天的时候。原本苏言笙是没想着说什么,他心里只惦记着院子里那盆风铃草,结果苏忱忽然停了动作:“小叔,你中午的时候让我把秋晗支走,是因为沈念那边出事吧。” 苏言笙早上是跟沈念一块儿出去的,能跟沈秋晗牵扯到一块的,也就是沈念了。 青年人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倒是没了那叫大多数人闻风丧胆的总裁气质——其实许多东西也不过以讹传讹,左右不过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毕业两三年,哪里就至于积威至此,只是他姓苏,一旦成了管事的人,苏家这一庞然大物多年的威严,就直直压在了青年人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小孩,小孩在长辈面前,也总是会有着这样那样的顾虑的。苏忱看了看苏言笙,哪怕迟疑,却也还是选了实话实说:“她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跟她实话实说了。” 苏言笙:“……” 这孩子在自己人面前未免实诚得过了头,真担忧他做生意会不会被坑,但既然是公认的继承人,应该,还是靠谱的吧…… 他没说话,苏忱便觉得自己是自作主张,没兼顾后果,一时间有点儿抬不起头,只絮絮叨叨交代情况:“其实秋晗姐一直都很好说话的,她知道你们不希望她继续在场,听我说其实没事就是把她片出来之后也没生气,就是跟我问了一些您的事情,我就给她说了。” 这一着急,向来喊的是秋晗,如今连最早是胡的称呼都带出来了,听得苏言笙也无奈:“你平时也这么喊沈秋晗?” 他可没忘了,这两个是有婚约的,没有姑娘会不在乎自己年龄,哪怕这俩都没把婚约当真,沈秋晗也未必就乐意叫苏少爷一口一个姐姐。苏忱也是之后才反应过来,道:“从前是这么叫的,后来才改了。” 改的缘故,自然是沈秋晗不喜欢,说都是朋友,一直叫姐别扭。 苏忱偶尔被人叫哥也觉得别扭,多半时候觉得自己诶那个资历当不起这声“苏哥”,故而在沈秋晗提出来之后也是顺理成章把称呼改成了“秋晗”,毕竟平辈人之间,叫名字倒也没什么毛病。 只不过这么经苏言笙一提,他才想起来自个儿从前叫沈秋晗一声姐,除却沈秋晗年纪确实比他大之外,也有敬重的缘故——他却没叫过比沈秋晗还大一天的沈念沈哥。 突然想明白过来,大概又免不了忏悔自个儿势利。 苏言笙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小侄子是个内心戏丰富的,不比苏萚简单直白,看着他这么会儿时间里表情又变了几回,忍不住问道:“小忱,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问题的答案往往就是最简单的那个。” 不管想着了什么,想太多却都未必是好事,这些个弯弯绕绕,绕多了反倒容易将自己绕进去,都是血泪史,有缘撞成一家人,怎么也该提一句。 苏忱倒也反应得快,不由失笑:“小叔,您放心。” 值得七扭八歪想太多的,也不过都是亲朋,若说随随便便一个人,还真就不值得他为之劳心费神。 等吃完饭,依旧是苏忱洗的碗,苏言笙拗不过他,只能暂时与他说好了一人一回——其实原本也可以是泡好了等阿姨明天过来解决,只是苏忱自幼没有这些少爷习性,苏言笙又是经年独居惯了,都没这样的念头。 等晚上回了房间洗漱之后,苏言笙也终于想起来了看手机,原本以为沈念会对那盆花有所表示,没想到却是安安静静地没动静,只是朋友圈又更新了,这回也是一张画稿,画的是姬金鱼草。 苏言笙也闹不明白沈念是个什么意思,想到自个儿才刚叫苏忱别没事总想复杂了,便也不猜测什么,退出了朋友圈去找沈念。 苏遥:花是什么意思? 沈念那边大概碰巧是在用手机,回得很快。 念念:你就当我是在表达谢意吧。 与晏晏说的一般无二,苏言笙牵了牵嘴角,往手机上敲了敲,也很快给他回了过去。 苏遥:花很漂亮,谢谢 苏遥:但你就不怕我养不活吗? 说起来苏言笙还真没有什么养花的经历,就上一个世界带回来的几盆小花还是沈鹿鸣照料的,后来一并带回了苏家也不归他来管,最开始他屋里那盆六月菊则是真好养活,平常他也只管着浇水。 沈念那头“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段时间,苏言笙猜测着他是打了删删了打还是干脆把养花守则发了过来,好半天,终于是有新消息发了过来,发的却是一条语音。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话语里带了笑,温和又撩人。 其实苏言笙也不知道沈念是个什么毛病,明明也不是多长的话,打起来也不算麻烦,却非得删删改改还是发了语音。 哪怕是想要的结果,却终究还是不大适应,想起了沈念之前生过的事以及那个清流一般的朋友圈,苏言笙还是忍不住找了晏晏:“你把这个世界有关花语的东西都备份一下,有什么相关的就提醒我一下。” 晏晏领了工作去忙了,兴致却不高。 苏言笙这会儿分不出太多心思,原本沈念今天下午那个态度,他还担忧沈念破罐破摔干脆不理人,就当没事发生过——万一这样,他还得琢磨着要怎么去接近沈念,若是方法太过激进会不会刺激着苏忱。 想到苏忱,他便又想起了一件事。 苏遥:你今天吓到小忱了 苏遥: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是,没必要弯弯绕绕,我说了,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你那边 隔了很久,沈念那边才回过来一个好字,跟着好字之后还有一句别的话。 念念:你现在方便开语音吗? 苏言笙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就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上个世界里苏萚带着沈鹿鸣出国那会儿经常视频,都习惯了。 只是沈念拒绝了视频请求,苏言笙还纳闷他是个什么态度,对面就发了个语音请求过来,苏言笙赶紧是通过了。 那边没人说话,苏言笙迟疑着问了一声,得来一句稍等。 一声响动,仿佛是手机磕碰到了什么东西上,之后,流畅的琴声涌出,隔着手机,夹了丝丝电流声,有些失真,也因着网络延后而有些卡顿,却还是好听的。 沈念那边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状况,弹了一会儿,才忽然停了下来,没等苏言笙反应过来,语音通话已经掐断了,隔了一会儿,又是沈念发过来的语音,声音有点闷:“太卡了,效果不好。” “家里没设备,录了效果也不好。” 他是在懊恼,苏言笙听着却是忽然乐了,先前有着的一点儿纠结此刻一扫而空,将输入界面切换到了语音输入:“有机会的话,我现场听你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很好听。” 沈念那边没了动静,隔了好久,苏言笙才看见他发过来一个字。 念念:好 念念:不过可能最近都不行,我手头上有些事情,处理完了再找你 念念:不会太久的,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念念:先下了,你早些休息 最后一句“晚安”,依然是发的语音,苏言笙笑了笑,也给他回了一句晚安。 等放下了手机,一个抬头却是惊了,面前好好的灯,愣是给浮现出一张怨念的脸,简直像在讲鬼故事。被吓了一跳的苏言笙深呼吸平复了情绪,终于想起了一直都没有什么干劲的自家系统,登时有些无奈:“晏晏?” 晏晏不满足于语音交流了,它直接放出投影给苏言笙甩各种颜文字。 依然不知道自家系统到底跟谁学来了这些的苏言笙好气又好笑:“还是不喜欢沈念啊。” 晏晏闷闷不乐:“沈念不安好心。” 苏言笙无奈:“他就是个小辈,年纪小难免爱玩些,再说了,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晏晏给了个闭眼捶桌的表情:“他就是对你不安好心。” 之后生怕苏言笙不明白似的,忧心忡忡:“言笙你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不了解,沈念他根本就是在玩你!” 苏言笙:“……” 有时候,话是不需要说那么清楚的。 他倒是知道沈念一直在撩他,配上沈念的人设,是个明眼人都会往那方面想,唯独苏言笙觉得沈念这人怪,说他撩他确实是在撩,可有时候又撩得忒没诚意,说白了就是我撩你,但确实没打算跟你处对象。苏言笙也承认自己光棍太久搞不懂小年轻谈恋爱的心理,多数时候还是把沈念当小孩看,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晏晏作为一个系统,能那么笃定沈念是哪个意思。 思来想去,也就有可能是最早接到的花的问题了。 他问了出来,哪怕晏晏闹别扭,也还是给他解释了,最早一次见面,沈念送的是一枝红天竺葵,花语是“你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苏言笙:“……真肉麻。” 苏言笙:“但这也没必要当真啊,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挥之不去了,难道苏遥先前跟沈念还有交集?” 晏晏的回复是一句生硬的“没有”。 系统不会对任务者说谎,只能选择沉默,可晏晏是从来不会对他沉默的,没有就是没有,他也不必担心扯出别的什么线来,归根结底,让晏晏不开心的,大概就是先前要上报给主系统的“未知”吧。 大概顺清楚了关系,苏言笙安抚了几句晏晏,看着时间不早,便也休息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4章 晓梦 沈念下一次联系苏言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而没见面这几天里,沈念整个人仿佛失踪,根据晏晏反映,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走了一趟,也没见什么人,就是走了一圈,四处停留了一下,之后便拖着行李箱坐车回来了。 沈念原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浪漫主义,拖着行李箱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一点也算是符合人设,并不能叫苏言笙惊奇,毕竟先前被顾举败坏了心情,出去散心也正常,只是沈念会选择坐车这一点倒是真叫苏言笙疑惑。 说来他还真没在小世界中见过任务对象开车,沈盼明那是没成年,沈鹿鸣后来跟着苏靖亭,一直是司机接送,具体会不会开车苏言笙倒是没探究过,至于沈念,见面的时候这位就已经是二十七了,这样的年纪,又是这样的家庭出来,还是个爱玩的,不会开车什么的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要晓得苏言笙在原本的世界里是十几岁就会开了,在小世界里没点亮这个技能主要也是太多年不接触,也就没想起来看看这些车的构造。 况且也很不巧,算下来这是他第十个世界,第一个世界里压根没有车这玩意儿,第二个世界年纪小,第三个世界没考驾照,到了这个世界,不管苏遥在回国之前会开车不会开车,这驾照都是国内不能用的。 故而沈念这么个年纪了,又是个爱风骚爱浪漫的,怎么就没跟他圈里的其余好友一样闹辆拉风点的车呢,哪怕这方面不感冒,一个大少爷熟门熟路跑去挤大巴也总是没道理的。 可这方面资料却依然是缺失状态,仿佛沈念不开车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来解释——倒也确实正常,世界上不开车的人比比皆是,怎么就不能有一个沈念了,说不准坐大巴也就是人家的爱好之一呢? 沈念约他是约在了梦里花开,说是补先前说好的“镇店之宝”,因着要提前准备,也就没特地过来接他。去过两回的地方,就算苏言笙不认路,晏晏也都认路了,故而对自信前往这件事,苏言笙并没有什么异议。 只是出门前忽然接到苏忱信息叫他下楼,下楼后还看见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就有些微妙了——先前沈念站过的树荫之下停了辆车,边上站的人样貌与沈念一般无二,只是长发烫成了卷,且穿的是裙装。 “秋晗?” 沈秋晗朝他点头:“遥叔。”原本也不是多话的人,最近也不知是为什么事烦心,好好一个美人,愣是给整得郁郁寡欢。苏言笙猜不到她能有什么事找自己,思来想去觉得只能跟沈念有关,便问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秋晗还没回答,却见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里头露出了一张熟悉得过了头的脸——日日一个屋檐下、晚上睡前早上起来后都能见着的一张脸,正正就是他侄子苏忱。 苏言笙更懵了:“你们要出去?” 所以出去就出去怎么还特地打招呼啊,就算孤男寡女那也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关系了啊。 他懵的过于真情实感,苏忱也跟着他懵了。毕竟是亲叔侄关系,苏忱的五官与苏遥还是有那么点儿相似,即便苏言笙过来之后苏遥的相貌会更偏向于他本身,这会儿却还能能从苏忱脸上看到那么点儿影子。 看着两个有脸面有身份的人对脸懵逼,沈秋晗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些了,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是这样的,沈念说他不方便过来,就让我和苏忱一起接您过去。” ——原来不是单单邀请了他一个人。 虽说不明白沈念是个什么打算,苏言笙没没对沈秋晗问出来,只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道了声谢。 苏忱还没说话,都是沈秋晗给接口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疏离。” 一路上因着沈秋晗兴致不高,苏忱开车专心,一路都是安安静静,苏言笙虽说觉得气氛不对,却也想不出该问些什么,总不能正像寻常长辈一样,关心孩子的终身大事——面前这两位,一位沉迷工作无心恋爱,一位欣赏的人是他打算协助沈念弄死的人,万一真聊起来了,说什么都不合适。 更要命的是这两位身上还有着婚约,哪怕不是人尽皆知,也是彼此都知晓了。说来苏言笙也佩服他们,明知跟对方是娃娃亲,却还是能毫无芥蒂相处,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都不带尴尬的,也不知是该说他们够磊落还是够心大。 等到了店里,苏言笙才发觉今天的人还不少,餐厅没对外开放,却是由沈念做主邀请了一些人过来,除了苏言笙和苏忱沈秋晗,还有先前与顾举起冲突那一日那双姑娘,而许湛与顾清也没在厨房帮忙或是照顾客人,反倒被安排在了一张桌那儿坐着。 隔了一会儿沈念出来,全副武装,看着是在厨房正准备得如火如荼,他看见苏言笙,先是笑了笑,而后走到一张桌子边上拉开了一边椅子:“秋晗,小忱,你们先坐,还得等一会儿,阿湛来厨房帮一下忙。” 吩咐完他才走到苏言笙跟前,笑容更灿烂了些:“小遥叔叔可以帮我个忙吗?” 苏言笙在瞬间炸裂的晏晏的数据乱流中点了点头:“你说。” 沈念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笑容甜得连电视剧里的傻白甜女主都自愧不如,怎么看怎么傻,偏偏傻成这样了还是反复全身笼了一层柔光,叫人移不开眼。他看着苏言笙:“小遥叔叔如果不介意的话,在出菜之前弹弹琴吧。” 苏言笙应了,等他在除了两个仿佛乱入的妹子之外的其余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坐上琴凳的时候,晏晏终于缓过来了,几乎是立时开始嘤嘤嘤。 “言笙!沈念他就是算计好的!那一对情侣桌上的是红色风信子,让人感动的爱,这个是真的就算了,许湛和顾清桌上的是白铃兰,意思是幸福即将到来,还有他居然往苏忱和沈秋晗桌上放了郁金香!他怎么可以这样拉郎配!” 苏言笙:“……你怎么连拉郎配这个词都学会了,你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 拜沈源他表妹沈荨所赐,苏言笙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可晏晏又是打哪儿接触的这个词啊?以及晏晏的话里还有别的东西叫他很难不在意:“所以苏忱和沈秋晗真的不可能是一对吗?” 许湛和顾清的事情他管不着,苏忱和沈秋晗却是他比较好奇的。 原世界线里说是苏忱无心恋爱沈秋晗又没打算找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婚约在身他们也是当真不在意,可在沈秋晗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婚约可以解除,如果说,沈秋晗没有喜欢顾举呢?联姻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坏事,而沈秋晗与苏忱又实在是算得上契合,如果彼此都没有喜欢其他人,那他们会不会走在一起呢? 晏晏回答不出来,反应过来话题偏了之后登时又给绕了回去:“宿主!另一处摆好了位置的桌子上摆着的是粉红天竺葵,意思是很高兴能陪在你身边!他就是对你心怀不轨!” 这话晏晏说过不止一次了,这回更是激动得连一贯的称呼都忘了,直接喊了宿主。 先前苏言笙也并非没有试过与它交流,可效果一直不太好,每次都是以“时间到了该睡觉了”为借口中止,晏晏对于沈念的敌意依然是来得莫名其妙的。 这会儿苏言笙并不想在这方面纠缠,毕竟一个问题重复久了,换了谁都难免不喜欢,他随手翻了翻琴上的乐谱,又给合上了。摸上琴键的时候,他偏了偏头:“我要弹琴,再吵就只能暂时屏蔽你了。” 因为系统有着自己的自主意识,不同系统会有不同的性格,哪怕这样的性格都是新生系统与任务者长期磨合之后形成的,也难免会有任务者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屏蔽”这一选择应运而生。 其实搭档这么久,苏言笙还真没有屏蔽过晏晏,最早是因为漫长岁月里,他自个儿蹲在一座鸟不拉屎的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苏言笙没想着要逼疯自己,自然就不会将唯一会出声的晏晏屏蔽了。 到了后来着几个世界,他与晏晏之间也一直有着默契,并不会出现打扰的情况,只是这个世界里晏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发闹腾,苏言笙掂量着是不是不小心招了病毒,等任务结束了兴许可以趁着有时间,叫晏晏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毕竟有些时候若是不慎重,系统也是会报废的。 当下他给出了“屏蔽”的威胁之后,晏晏果真安静了,只是委委屈屈悬在钢琴上方刷屏,连聊天框都不敢放太大。 真是…… 眼见着自己就要心软,苏言笙赶紧将注意力收了回来,指尖压下,再一次演绎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旋律。 原本觉得有点不自在的苏忱猝然抬头,对面沈秋晗向他投来诧异目光,他只能是抱歉一笑,转而看向了坐在琴前的苏言笙。 旋律对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完全陌生。就在几天前,他家小叔问他自己能不能用琴,然后,就弹了这首曲子。之后几天小叔练琴时没再出现这曲子,他还觉得有些小遗憾,没想到在这样的时间场合下还能听见。 其实也是正好合适的。 故事有关邂逅,有关最美的相遇,旁人的故事他不清楚,可头一回进到来这家传说中的沈念经营着的店里,看见呵呵笑的小青年和对面有些许害羞的女孩子,看到了另一桌不知说了什么之后相视而笑的两个少女,看到这店里叫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的氛围,看到沈念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微笑,他忽然就觉得,外头对沈念这个人恐怕有着很大的误解。 或许确实是太过不羁,也或许确实是长辈口中的不务正业,可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是不学无术的,甚至于连不务正业都不恰当,每一个人的“正业”,其实都不尽相同。 确实是一场很美好的相遇,包括他与沈秋晗之间,哪怕说中间确实有着一层他们都并不当真的婚约,他们却还是正儿八经相识相知相互欣赏的朋友。 都是该感激的。 这一回的琴声很流畅,没有像上次听那般在中途戛然而止,甚至于,其中的一些原本也并不明显的小犹豫小慌张都被剔除,留下的只是干干净净的感激。 于是连最终的那点儿遗憾都不至于叫人意难平了。 好好地相遇,好好地走过,不管将来如何,都是一场无愧于心的情谊。 原本以为曲子就要终结,旋律却忽然落进了高音部,接上来的音符跳跃着,演绎的分明是与最初相同的旋律,感觉却也还是不一样了。 指尖轻轻跳跃,恍若一场舞蹈,曲终之时,演员挽着手一点一点淡出舞台,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还会继续跳下去,长长久久地,演绎着这一出并不需要随时随地被观看着的戏剧。 这,才是真正的一曲终了,大概连苏言笙也意识不到,自己脸上早已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是祝福啊。 看见小叔笑容的苏忱猛然醒悟。 是祝福,祝福着有幸相逢的每一个人,亲情、友情、爱情,一切美好的情谊,都终将迎来那一声地久天长。 他睡眠的沈秋晗也很诧异,直愣愣地看着坐在琴凳上的青年。那是苏忱的小叔,一个在传说中光芒万丈,真正相处这些天却叫人觉得普通得过了头的男人——温和寡言,甚至于还盲目信任她那个不靠谱的堂哥——可如今,那男人就这么坐着,带着浅浅的笑容,整个人身上都仿佛镀了一层光,明亮,却不刺眼。 苏言笙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从厨房里出来、正倚在墙边看着他的沈念,展颜一笑。 沈念对上那一双泛着清亮光芒的眸子,也是粲然。 “诸位久等了,接下来,便请大家品尝我们店里的新品。” 他走到苏言笙面前,满眼都只装了一个人:“这位弹琴先生,请问我是否有那样的荣幸,来邀请您共进午餐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5章 晓梦 不管是苏忱还是沈秋晗,亦或是苏言笙本身,这一顿饭吃得都算是心不在焉,包括许湛跟顾清都是各自心里有事,白白浪费了沈念的好手艺,算下来真正能够享用到这顿美味午餐的,反倒是被补偿一顿饭的那双姑娘。 只是沈念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组织这顿饭的目的也还有待考究。 等真正的客人告辞了,许湛与顾清也揽下了收拾东西的活。沈念朝着苏言笙打了个手势,起身看向沈秋晗那一桌:“苏少方便先送小遥叔叔回去吗?我需要跟秋晗单独聊聊。” 沈念要与沈秋晗单独聊聊,也就是家事了苏忱原本以为这顿饭是冲着他小叔去的,哪想到居然是冲着沈秋晗。只是别人家事,他还真没什么立场去管,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秋晗,得到沈秋晗的一个点头之后,才把视线转回来。 人家一家人的事情,苏言笙也是没立场插手的,当下只能是跟沈念一起离开了。 好歹晏晏没忘了自己的本职,苏言笙才坐上车,便听它问:“言笙,要转播现场吗?” 自然是要的,毕竟这一段怎么看都像是重要剧情,万一错过了关键线索,他往哪儿哭去? * 顾清跟许湛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沈秋晗跟沈念两个人,对坐着,相对无言,气氛也绝对不算好。 顾清有些忐忑地走过去:“沈少……” 她想问其他人去哪里了,苏少爷和苏先生呢?只是沈念却没同往常一般耐心,直接看向了许湛:“阿湛,你先送小清回去,店里今天就不开张了。” 许湛一愣,一句“为什么”几乎就要出口,却叫沈念的眼神制止了。 ——什么都不要问。 从沈念的眼神里,他明明白白看见了这几个字,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一笑,改口道:“那感情好,就麻烦沈哥关门了。” 顾清也是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只看了看沈念,就跟着许湛离开了。 店里终于完全清场,沈念也终于认真地看向了沈秋晗:“秋晗,我们谈谈。” 沈秋晗最初也是不知道沈念要做什么,只是他叫她来吃饭,她来了,闹这么久,原本心情也已经有了缓和,结果一顿饭吃完,冷不防叫沈念单独留下来,说奥谈谈,结果这遗留下来就是好长一段时间的大眼瞪小眼,沈念一言不发,就跟她对瞪。 这会儿沈念终于开口,沈秋晗也是耗尽了耐心,只是表面上还是尽力压抑着,语气没什么起伏:“谈什么?” 不管沈念的目的是谈什么,她其实也是愿意好好谈一谈的。 只是很巧,沈念想跟她谈的,却不是她想谈的。 “你跟苏忱其实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要说先前心里还有些许期待,这会儿沈秋晗是直接炸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沈念你什么意思。” 沈念没跟她对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听说,现在是你在主动接近顾举。” “是又怎么样?” 沈秋晗看着沈念,脸色阴沉:“我二十七了,难得遇见合适的,打算找个人定下来,有什么不要对吗?” 她闭了闭眼,接下来的话堪称恶毒:“难不成我也该像你,日日勾三搭四,连长辈都不放过?遥叔也是好涵养——你真当他不明就里?人就是把你当小孩才不跟你计较。” “沈念,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你以为姑姑这些年过得容易吗,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沈秋晗压根就没给彼此留余地——也放肆得不像平常寡言却依旧温顺有礼的姑娘。 但也只是在沈念相关的事情上,沈秋晗才会如这般失了体面。 只是沈念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姑娘当即要拎包走人,拒绝交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是在桌上扣了两下。 这只手搭在琴键上的时候是极其漂亮的,随着指尖游走,出来的音乐也是极其漂亮的,苏言笙记得那双手下出来的音符,干净利落,轻重有度,手指自然是有力的,每一刻的力度都能控制得分明,也正如此刻,里倒不算重,落在桌上那沉闷的声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秋晗,”沈念声音很平静,却叫沈秋晗整个人僵在了当场:“坐下。” “我们聊的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分明是不讲道理的一句话,也能让人找出无数个反驳的角度,可沈秋晗却鬼使神差坐下了,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那一刻,她那个不成器的兄长此刻的眼神语气,哪怕不是凶神恶煞,也叫人不能渗出忤逆的心思。 所以她照做了。 沈念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笑,整个人气势顷刻间柔和下来:“也确实该安定下来了,所以我先前才问你啊,你跟苏忱其实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这两种情绪明明白白写在了沈秋晗脸上,她看沈念的眼神就宛如在看一个疯子:“沈念,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念仿佛确实听不懂人话,他依然是那副神情,坦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不过是在聊着“今天吃什么”,说出的话依然是牛头不对马嘴:“你是觉得苏忱小吗?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苏家都不在意这些事,而且苏忱年纪虽然小,总归还是成熟稳重的,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靠谱多了。” “沈念!” 沈秋晗的声音又提了一次,隐隐已经有些变调,听着有了尖锐刺耳的苗头。 沈念也终于收了这副吊儿郎当评头论足的姿态,说出了句稍微正经些的话:“不管是谁,总强过了你找的那位。” 他笑了一声,带着些讽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走眼的,但那小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理由,”或许是方才刺激得太过,叫沈秋晗缓过来了,这会儿她居然还能保持平静,只看着沈念:“你说他不是好人,那给我一个理由。” 沈念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印象里,在这种情况下,沈秋晗早该第二次拍桌了,况且他这是在诋毁她有好感的人,这对沈秋晗来说是绝对不能忍的。可沈秋晗没有暴怒,她只是让他给她一个理由。 理由么…… 沈念嗤笑一声,目光也不知道是落到了什么地方:“没有理由。” “人渣之所以为生为人渣,难道还非得有个理由吗?” “沈念,”沈秋晗忽然就感觉到了疲惫,她看着沈念,眼中最后的光也黯淡了下去:“你这样子,有意思吗?” “我不管你跟顾举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让你断定了他不是好人,可你现在的样子,就算你站出去,直白地说他就是个人渣,你觉得有人会真心信你吗?” 沈秋晗笑了,笑容里莫名带了一股凄厉的味道:“一个是努力奋斗出人头地的青年才俊,一个是游手好闲的少爷,你这个样子,叫别人怎么信你?” “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重,到头来连声音都软了下来,仿佛是小姑娘撒娇的力道,却叫人听出了其中的灰心。沈秋晗再次起身,也没再看沈念了,直接转身走出了这家花团锦簇的店。 这一回,沈念没再留她,只是目送着她离开。 门一开一合,店里终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满室灿烂的灿烂的花。 而姑娘在走出餐厅,在门掩上那一刻,一身硬撑出来的气愣是一瞬间消耗殆尽,掩面扶墙,几乎站不稳。 * “小忱,我们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沈念,刚才忘了。” 这会儿还没到家,苏言笙是突然出声,用的还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苏忱一惊,下意识就答了声好,等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余光里看见苏言笙的神色,又不敢多口,只能战战兢兢等下一个路口掉头往回赶。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在餐厅门前捡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沈秋晗。姑娘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没逞强独自离开,只是站在这门口,一站,就是二十分钟。苏忱和苏言笙到的时候,她倚着墙,仰头,眼眶泛红,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天。 等苏忱和苏言笙都站到了她跟前,她才反应过来,愣了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声音偏哑,还带了些鼻音。她问完,苏忱下意识就看向了苏言笙,毕竟回来时苏言笙提出的,苏忱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苏言笙心说自然是回来接人家妹子,不然往这儿再放一会,分分钟能再出现个顾举把姑娘叼走好吗? 而且,就算顾举不会碰巧出现,或是沈秋晗不会特地把顾举喊出来,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搭上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梨花带雨的,直接扔在街上也实在不合适。 他笑了笑:“我想起有些事忘了跟你哥讲,就让小忱载我回来。” 顿了顿,又带着长辈的关怀问道:“秋晗这是怎么了,跟你哥闹矛盾了吗?他不讲究,叔帮你说他。” 苏忱见鬼一样看着苏言笙,完全不明白自家小叔画风怎么就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只是大概是情绪过于低落,沈秋晗居然就没觉察出这点不对,只在苏言笙的两声“你哥”和关怀里忽然就憋不住委屈了,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此刻只能一个劲儿摇头,愣是说不出话来。 苏忱是直接吓懵了。 认识这么段时间,沈秋晗一直都是理性的、平和的,也一直塑造了一个很好的姐姐的形象,这会儿猝不及防哭成这样,倒叫苏忱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偏偏苏言笙还不肯体谅他那在对手面前唇枪舌剑自己人面前老实得不行的本性,给沈秋晗递了一张纸巾之后就转向了他:“这样把,秋晗情绪不好,小忱你先带她去其他地方坐一坐,缓一下,我到时候自己回去就好了。” 苏言笙的安排苏忱自然理解,毕竟不能将姑娘一个人扔在这,而沈秋晗又是跟沈念闹了矛盾,苏忱作为朋友,理应照顾一下的。 等苏忱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时候,他小叔已经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只能看向副驾驶上头一回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的姑娘,试探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回家,”沈秋晗吸了一下鼻子,目光垂落:“去酒吧。” 苏忱大惊,隔了一会儿道:“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沈秋晗看着他,大约是因为哭过,一双眼被泪水洗得发亮,目光清凌凌的:“去酒吧。” 话语直白,语气像是颐指气使,却又像是难得的小女孩的任性。苏忱开始冒汗了:“不好吧……” 沈秋晗依然盯着他,并不打算让步:“我不回家,你要么陪我去喝酒,要么放我下去。” 苏忱跟她对视着,居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么狼狈的模样,沈秋晗是不肯轻易回家的,而如今心烦意乱,她大概也是想借酒消愁。 或许是等得太久不耐烦,那双漂亮的眉毛蹙了蹙,主人终于是大发慈悲留下了一句别的话:“有你看着我,不会出事的。” * 苏言笙无暇顾及苏忱那边的情况,他拉开餐厅的门,就听见了里面流淌出来的琴声,万分流畅,重音渐次砸落,疾风骤雨一般,仿佛宣泄。 宣泄之中却终归还是有着条理,他走进去,站在琴的旁边,只看见一双手飞快跑动着,控制着这场不知道筹备了多久的雨。 原本以为沈念没心思搭理他,谁料琴声却是戛然而止——那一场嘈杂得过了头的的故事也仿佛在这一刻无疾而终。 苏言笙皱眉。 只见沈念转过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来了。” 没等苏言笙咀嚼出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沈念就站了起来,一点一点靠近他,超越了叫他比较自在的安全距离,一点一点逼近。 苏言笙想后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挪动脚步——事实上他也没得退了,他身后就是桌子。 沈念停在了他面前,忽而伸出双手,擦过他两侧,撑在了他身后的桌上。 苏言笙微微后仰,却因为他下一句话僵在了原处。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6章 晓梦 苏言笙脑子里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空白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吧”。 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撂在这儿好比天方夜谭,可就是这么一个笑话一般的猜测,自出现那一刻起,居然就在脑中徘徊不去——沈念绝对知道些什么,比如说,知道他能通过某种手段监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 【苏忱找沈秋晗的时机那么巧,怕不是你……】 原本没多放在心上的一句话骤然被记起,惊得苏言笙头皮发麻,他往后仰着,尽量拉开自己与沈念的距离,另外也好歹还记得要镇定,只问道:“知道什么?” 沈念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将安全距离还给了他。而后,沈念笑了一声,又走回钢琴那一处,扶着琴坐下,指尖轻轻滑过一列白色琴键,未曾弄出声音。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沈念出声了,视线却还是落在琴键上,忽而一使力,扣出一串行云流水一般的琶音。 “在那些梦里,我有时候是个没背景的孤儿,有时候是个养在锦衣玉食里的孤儿——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总归都是没人要的。” “那个没什么背景的孤儿后来很努力,凭借着实力考到了最好的中学里,阳光向上,热情开朗,是最会讨人喜欢的,只可惜是个傻子。诶你别反驳我,说来他遇见了一个病秧子少爷,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是没人陪,居然就起了恻隐之心,觉得对方也是个小可怜,需要帮着融入集体——这可不是个傻子么?” “不过很巧,那少爷也是个傻的,居然就这么陪着个傻子玩过家家,上赶着待别人好,什么好东西都塞过去,还教傻子弹琴,把傻子捧成了少爷。” “最后甚至替了傻子去死。” 话音落,沈念手上又有了动作,左右手搭配着,撩出了一串流畅的音符——是最初时候锻炼双手的练习曲,因着晦涩枯燥,成了许多琴童的心理阴影,可架不住有个少年会乐在其中,练每一支曲,都真诚得仿佛朝圣。 苏言笙闭了闭眼,眼中又闪过了那个十几岁少年的脸,青春洋溢的年级里,沈盼明从来都拥有着最灿烂的笑容吧,不管过往如何,都总是心怀感激,日复一日,笑得像个傻子。 沈念仿佛是有些烦躁了,在一个不该是重音的重音之后,猛地将双手从键盘上抽离,转过来看苏言笙:“还想听另一个孤儿的故事吗?” “先生。” 苏言笙骤然睁眼,死死盯着沈念脸上恶劣的笑容。 调笑一般,是沈念惯用的语调,先前,沈念也一向是用这样的语气喊他“小遥叔叔”,可这一声先生,却与沈鹿鸣国外归来时的那一声重合了。 一样的轻佻,一样的故作天真。 沈念笑了一声,只当他要继续听下去:“另一个孤儿啊,倒是出身于大家族,只可惜也是个脑子有坑的,分明是个傻白甜,却偏把自己演成个神经病,就这德行,还盼着人透过现象看本质——后来倒是想明白了,只可惜明白得太晚。” “傻白甜后来因着跟家里妥协,给自己找了个教书先生,没想到这先生来头还挺大,硬生生瞒了两年,等知道的时候,傻白甜又舍不得走了——其实也不难理解么,小孩子,孤苦伶仃的,难得遇上个合拍的,难免有些依赖——但这小子不争气,后来居然还跟着另一只鸵鸟逃到了国外,回来后,直接就是逃了一辈子。” “也是个傻的,别人或许都没上心的一朵花,他给记了一辈子。” 时间过得长,苏言笙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他站直了身子,出了声:“沈念。” 沈念闭了嘴,示意他先说。 苏言笙声音很平静,叙述着一个他心里的事实:“盼明不傻,鹿鸣也不是傻白甜,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对社会有用的人。” 苏言笙闭了闭眼,接下来一句话音量不高,却是掷地有声:“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这样的反应,也就是坐实了沈念梦境的真实性。沈念默了片刻,伸出手,拍了几下,喝彩也喝得敷衍:“喔,明白了,都是你眼里的好孩子。” “一个是您朋友一个是您学生,却都不过是我梦中人,您肯定比我了解他们。不过,您难道不想知道一些您不知道的东西吗。” “比如说,他们对您,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苏言笙看着他,没说话。他不敢说自己确定这两位对自己是什么看法,只知道当初自己的离开方式肯定是给沈盼明造成了伤害,对此他很愧疚,至于沈鹿鸣,大抵是对他很失望吧,不然也不至于就这么跟着苏靖亭远走他乡。 沈念笑了笑,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就这么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是傻子遇到的第三个对他好的人,前两个一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结果搭上了自己一条命,一个又是红颜薄命,成了傻子心中永远的最好的姐姐,倒是第三个,陪他走过了两年半,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屋檐,弥补了他的缺憾,还给了他创造后来的成就的机会……” “终身不娶,你以为真的就只是害怕身边人离开吗?” 望着苏言笙渐渐僵住的表情,沈念似乎很满意,继续道:“至于傻白甜,你知道他为什么后来跟别人跑了吗?我提示一下,这也是个终身不娶的。” 苏言笙:“……” 别说苏言笙了,这会儿连晏晏都噤若寒蝉,没一个想往沈念引导的方向上去猜。 沈念笑了一声:“傻白甜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叫学生买了一束洛丽玛丝玫瑰,来祭奠他的先生。” “其实吧,在跟着另一只鸵鸟出国之前,傻白甜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你当他回国后机场的那声‘先生’,含的是哪一种意思?” 先生,可以指老师,可以指自己尊敬的人,可以指普通男士,可以是对一些行业的人的敬称,可除此之外,却也还可以是另一个意思,只不过,用做那个意思时,“先生”之前通常会带定语罢了。 我家先生。 ——先生还是先生,先生一辈子都是先生。 ——我一直,都很喜欢您啊。 还有最后那一句。 ——先生,其实我真的很羡慕沈之然。 一瞬间,醍醐灌顶。 却也无比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沈念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的自我安慰钉死在了脑子里。 沈念说:“小遥叔叔,你知道吗,他们两个,可都梦见过你啊。不过算起来还是傻白甜心理素质好,起来淡淡定定解决完了还能若无其事给你做早餐,之后照样跟你谈笑风生。不像傻子,人都死了才反应过来想跟别人过一辈子。” 苏言笙看着他,心里想着晏晏到现在还没动静怕是卡机了。 出奇的平静,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自个儿也卡机了。 毕竟,带了两年,当儿子看的学生,居然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他一向知道沈鹿鸣能演,真演起来普通人看不出问题,他也看不出问题,可这算起来也是两件事,能对沈鹿鸣的戏精接受良好,却也不代表能对沈鹿鸣喜欢他这件事接受良好。 导致他思维卡顿的罪魁祸首却是依然淡定,朝他摊了摊手:“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能理解,我一般是喜欢了就直接上的,不会像他们两个这么躲着不敢说。哦也不是全躲着,傻白甜躲了一辈子,傻子是压根就没机会说挑明。”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有什么好喜欢的,毕竟你接近他们其实本身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这一点沈念无法反驳,他救沈盼明,接近沈鹿鸣,其实都是为了任务,如果不是鬼迷心窍接了那个名为【归途】的长期任务,他现在应该安安生生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待着,继续看晚辈们蹦跶,而不是跑出来跟这一群神经病打交道。 只是他真的想不到是这么个状况。 沈念说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其实苏言笙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沈盼明那儿还容易解释些,但落在沈鹿鸣这儿,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自己、一开始就把自己当做恶人的人,值得用一辈子去喜欢吗?甚至还在明白了自己心思,深思熟虑觉得对方不可能跟自己在一起之后选择了远走他乡,之后一辈子都没给对方带去过困扰。 值得吗? 不值得吧。 沈念看了他半晌,忽而到:“其实我也有点明白他们的心情了。” “任何一个人,孤孤单单久了,遇到了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哪怕这个人对自己有着不得了的误会,但也是无法拒绝的吧。” 沈念笑了笑,再次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也挺喜欢你的,毕竟你长得实在是符合我审美,而且,也确实是个好人。” 苏言笙宛如被雷劈,僵在原地,依然出不了声,连同晏晏也是出于卡机状态,安安静静。 沈念摊了摊手:“不过你放心,我跟那两个傻子不一样。我也说了,我不会躲着,我是喜欢就追,不过我不喜欢不平等的感情,既然你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所以放轻松,撩你也只是撩你,真心想撩,但也真心是不想处对象。” 苏言笙:“……” 恕他无言以对。 而晏晏仿佛也终于熬过了卡机,登时要怒,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人的脑回路,半天只憋出一句:“他有病啊?” 苏言笙内心趋于麻木,起不了波澜:“大概吧,神经病。” 道理他都懂,但不妨碍他觉得沈念脑子有坑。 对比起来沈鹿鸣简直就是个稀世小可爱。 沈念当然是不知道苏言笙内心的想法的,说了这半天,他也渴了,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还顺手给苏言笙也递了一杯,脸上玩味的表情换了下去,角色转换自如:“好了说正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是由现实情况看来,你确实是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的。” “不管我是善是恶,是阳光上进还是混吃等死,你都会支持我。” 苏言笙:“……” 被你发现了哦,你是任务对象你最大,就算你是反派我也只能为虎作伥咯。 他猜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安详。 而沈念的某一处想法也与他不谋而合。他道:“你放心,我虽然不务正业了点儿,但确实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一句话说完,他眯了眯眼:“我是,但有人不是,我会整顾举,不顾一切代价地整他。” 苏言笙内心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意料之中的事,但原故事里这祖宗是被顾举整死了的。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于是他看着沈念,将从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管我是赞同你的做法,或是反对你的做法,我会站在你这边,一直都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害你。” 沈念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起伏:“我信。” “所以,合作吧。” 稀里糊涂把合作的事实定了下来,等回到家,苏忱和沈秋晗还没有回来,这倒是没什么,苏忱办事,苏言笙还是放心的。原本也是心里烦躁,苏言笙到了家就直接去了放钢琴的小厅,一面弹琴一面平复心情。隔了一会,他骤然停了动作,终于意识到了仿佛有什么不对:“晏晏?” 晏晏没动静。 这并不是正常状况,寻常喊一声晏晏,晏晏总是很快答的,这会儿怕不是又卡住了。 疑惑之下,苏言笙也没喊第二声,直接是回来自己房间,挑了个合适的姿势闭眼躺下,直接进入了系统的临时小空间。 然后看见了满天飞窜的数据流,以及被飞窜的数据流穿过来穿过去的沈念的投影——原来在漫长的寂寞无聊只能逛论坛的日子里,晏晏还是学会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譬如说,扎小人。(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7章 晓梦 对晏晏平常也有五花八门的打发时间消除郁闷的方式这件事,苏言笙也不知道自个儿是该欣慰还是该咋地。算来倒也是可惜,今个儿叫人惊讶的事太多,到头来居然连看见晏晏扎沈念小人都不觉得诧异了,倒是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欣慰。 只是正事还是要做的,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晏晏,你有没有比对过沈盼明、沈鹿鸣和沈念的数据?” 一瞬间,沈念的投影和乱窜的数据流通通消失不见,蓝色光屏亮起,临时空间也成了苏言笙空间里那副简洁明了的模样。 “按理说不同世界流动数据的重复概率有,但三回都遇上同一组数据……” 忽然的卡顿。 片刻之后,晏晏道:“我现在就去比对。” 原本流动数据便不算多,除却特殊任务,外来任务者更是不可能说在同一个世界里遇上,只是这个长期任务,只有苏言笙一个人接了,长期任务的目的是引渡外来数据或异生数据,前两回外来数据虽说都离开了原本的小世界,可也不排除“逃逸”的情况,所以说,万一遇上,也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思想到这一块,还是因为沈念的梦。 若是毫不相干的三串数据,没道理说沈念能梦见沈盼明和沈鹿鸣,况且以沈念的描述与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沈念怕还是以第一人称视觉做的梦。 本来就不是常规的事情,苏言笙自然不能往常规的方向去想,先前也是叫沈念唬住了,一时间居然没想到这个方面来。 片刻之后,晏晏比对完数据回来,结果也在它和苏言笙的意料之外。 “沈盼明和沈鹿鸣的数据都有问题,只是我们之前没有生疑——它们很像,但并不完全相同,具体是不是同一组数据我并不能确定,但即便不是,出处也会是一样的。”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要上报给主系统。” 苏言笙对那句“上报给主系统”没有立时给出反应,只是表情也依然凝重,他道:“事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晏晏没有回答,苏言笙便换了个方向问:“你能不能分析出他们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晏晏那边又陷入了沉默,只是如今是在晏晏的临时空间里面,苏言笙能看见四周飞掠而过的数量庞大的数据乱流,有些几乎要显现出实体,恍若狂风挂乱一池静水——而这也正是晏晏正在进行大量计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况。 片刻之后,乱流消失,晏晏声音再次响起,带来的俨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是自主意识。” 苏言笙愣住了。 数据出现自主意识,原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任务者的存在本身也与这件事有关。毕竟一个小世界运转千百回,一组数据在其中无限轮回着,且一般来说,数据所代表的角色是固定的,就此天长日久,生出来一些自主意识,也有助于小世界进化。 正常情况下,拥有了自主意识的小世界与数据都会根据合理情况进行调整,使一个世界变得更加真实,但在这样的自主意识的调控之下,也难免有数据的进化方向发生错误,都说滴水穿石,即便是小小的偏差,日积月累下来也足以叫一个世界崩坏。 而小世界的存在原本是由技术创造出来的,完完全全由数据组成的世界,一个世界崩坏,虽说在正常情况下与其余世界无关,但那些已经有了自主意识的数据散落,万一落入了其余世界,却容易对其余世界造成影响。届时,主系统便需要生成新的世界,去收纳,或者说“监禁”这些被抛弃的数据,以防止其余小世界受影响崩坏得更快。 ——这也就如同水果堆里,一个果子腐烂之后,若不及时隔离,其余果子也必然要受到影响。 但小世界有其存在的意义,且造价不菲,主系统那头的工作人员自然不希望看见小世界轻易崩坏,更何况有些世界对于定做这个小世界的人来说还有着不同的意义。要保护小世界,便不能任由着那些往偏差处生长的数据去造成什么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后果。 但主世界一般又是不会抹杀拥有自主意识的数据的,故而为了防止小世界崩坏,便有了任务者这一职业的存在。 “但这三组数据,看上去都像是自主意识衍生出来的。” 原本不明白自主意识有什么问题的苏言笙恍然大悟,却也是在一天的麻木之后再一次有了类似于“震惊”的情绪。 数据衍生出自主意识是一回事,由自主意识衍生出数据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假使沈念只是另一个小世界崩溃之后散落出来的、未来得及被“回收”的拥有自主意识的数据,那也至多不过是一个刺头,算是正常事件;但如果说,沈念、沈鹿鸣和沈盼明,不管是同一组数据还是相似数据,如果他们都是由别人的自主意识衍生出来的数据,并被投入到了小世界之中,那这事就不能是小事了。 苏言笙沉吟半晌,问出了晏晏算出来的可能性最高的推测:“你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人为的吗?” 如果是人为,那做这件事的人,确实担得起一句居心叵测。 小世界存在的理由有许多,最初时候是为了方便一些有钱有权没时间的人去体验不同的人生,后来也慢慢开始在医疗方面投入使用。一组不稳定的外来数据对世界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但因为是不可控的因素,谁也说不好这伤害是大还是小。 轻则扰乱世界轨迹,重则直接导致世界崩溃。 万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万一,有人进入了这个世界,意识沉在里面,而这个小世界崩溃了…… 这对一个人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故而每一个小世界才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测试,即便无人进入也要继续运转总结数据存入主系统的文件库里。 “晏晏,这件事,加急上报给主系统后台,申请彻查。” 苏言笙自个儿也是世家子弟,虽说苏家的重心一直都是落在战备上,且他也一直不曾接触其他方面的东西,但苏家总是要与其他家族来往的,经年耳濡目染之下,也不难知晓一些商场上争斗中的龌龊。 小世界虽说看着像是自成一个体系,最早却也诞生与商机,且是由首都星权力中心牵头组建的,如今占大头的也依然是长期作为皇室左臂右膀的齐家。而维持小世界的经费虽说巨大,但在其家长子齐渐掌权之后,小世界的作用有了开拓,背后的利益也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利益当前,有人去觊觎,苏言笙并不觉得奇怪。 可这样的方式,无疑是要将无辜人推到刀尖上。 而除了商场博弈之外,也并非不可能是针对。 万一小世界这边出了大事,占了大头的齐家绝对脱不了干系,哪怕齐渐的母亲是帝国尊贵的公主,也是不可能护住这个儿子的,齐家屹立不倒太久了,有人盼着这巨物倒塌,也依然不算稀奇,只是朝齐家动手不是易事,若要动摇齐家根基,那代价必然重大——假使推测成立,重大的代价也被摊在了一些进小世界的无辜旅人或病人身上。 亦或是,并不是什么人的算计,而是那个拥有这样技术的人,本身就有着反社会人格。 再或者,以上都是他阴谋论,一切不过是意外——哪怕无论如何都叫人联想不到意外上。 可不管是哪一种,代价都太大了。 想到了齐家正是自己外甥女的大儿子沈源的婆家,苏言笙的心思也活络了些,又加了一句:“出去之后提醒我跟齐如琛说一声。” 说不准走后门还要比走程序快上一些。 晏晏应了,片刻之后,问道:“那这个任务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这是晏晏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苏言笙却还是摇了摇头:“别的暂且不管,先稳住沈念,争取时间。” 晏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争取时间多接触沈念,也许就能得到更多关于这组数据的信息——说到底,他还是相信晏晏的能耐的。 而晏晏作为一个冰冷冷的系统,此刻居然有些优柔寡断:“但这些其实不用你来管。” 苏言笙哑然失笑:“宝贝儿,你是个系统,怎么能消极怠工呢?” 正常来说,系统除了辅助任务者完成任务之外,也还肩负着敦促任务者完成任务、监督任务者维护小世界的责任,故而一开始也又一些消极怠工的任务者会与自己的系统产生矛盾。 晏晏倒好,一个劲儿劝他别做任务了回家歇着去。 其实晏晏的状况他也明白,他的选择,晏晏一向是支持的,不然也就不会有最初接下【归途】的时候那声“欢迎回来”了,如今一而再劝他申请退出,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苏言笙感激,可每个人毕竟有每个人的路,事情还在掌控范围之内,且不会轻易脱离轨道,他没想着退。 说白了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坚持。 要有始有终的。 他笑了笑:“先不说了,一会儿苏忱回来要是看见我这么早睡了,怕是不太好。” 以苏忱那孩子的脑回路,要么就是觉得他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觉得他跟沈念闹矛盾了心里不舒服,都不是什么好情况。 苏言笙有自己的坚持,晏晏作为系统,也不可能说真的就不叫自家宿主做任务了。 结果这出来之后,苏言笙随手抄了张纸将关系图画了画,好半天看了看钟,才发觉时候不早。 苏忱仍未归来。 毕竟是自家侄子,该关心还是得关心,苏言笙正打算打个电话问问苏忱是不是不回来吃饭,就听着电话响了。 接起来,正好是苏忱的声音,听着有些急:“小叔,你还跟沈念在一处吗?我没有他联系方式,你联系一下他?” 电话那头隐隐能听见沈秋晗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不要叫他”,而另外似乎也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就是听不真切。苏言笙抱着疑惑,当即问道:“你们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苏忱那边有磕碰的响声,紧接着苏言笙听见苏忱喊了一声“诶诶诶姐姐你淡定点,算我求你行不行”,声音较远,想来不是对他说的。 苏言笙心里登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之后又是一阵动静,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苏忱重新凑近了话筒:“不好意思啊,秋晗喝醉了,您能不能帮忙叫沈念来接她一下。” 苏言笙下意识问道:“你也喝酒了?” 苏忱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有,就……算了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再看看吧。” 他说得迟疑,也有些为难,原本苏言笙也是纳闷,只是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那点迟疑背后意味着什么——沈秋晗喝醉了,苏忱和她都是成年人,都到了能嫁娶的年纪,平常正常来往的话旁人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是苏忱送着烂醉如泥的沈秋晗回沈宅,难免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哪怕沈秋晗跟苏忱都坦荡,不在意这些,男未婚女未嫁,却终究不是那么合适。 况且,沈秋晗也明确表示了再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不想回家,她又没有别的住处,苏忱总不能把一个喝醉的姑娘就这么拉回自己家里。 所以苏忱才会想着找沈念来处理。 “不麻烦,”眼见着苏忱打算继续头疼,苏言笙赶紧开口:“你位置在哪里,我打电话给沈念说一声。” 苏忱一愣,之后迅速报过来了一个地址,之后又补了一句谢谢。 苏言笙无奈:“一家人,说什么谢,你先等着,我这就找沈念。” 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他和苏忱就都这么笃定沈念不会丢下沈秋晗一个人不管,哪怕沈秋晗是因为跟沈念闹了矛盾才出来喝酒,哪怕沈念跟她怄着气,也绝不会丢下。 沈念也果真不会丢下沈秋晗不管,他接到电话先是有些诧异,听明白了苏言笙的来意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命一般,问道:“在哪里?”(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8章 晓梦 苏言笙其实也说不好自己是抱得什么样的心思,说不准其实也就是单纯的不放心。在通知完沈念之后,他自个儿也是叫了一辆车,往苏忱所说的地址赶去。 事实也证明他叫车而非去等地铁等公交的选择是明智的,几乎是前脚刚到,后脚便看见了沈念,沈念见着他先是一愣,之后就点了点头:“小遥叔叔。” “我有些担心小忱,就也过来了。” 解释的话出了口,苏言笙才发现确实多余,可既然沈念没给出反应,纠缠下去也没意思。苏忱先前发的地址里是带了包间房号的,说来也是因着沈秋晗状态实在太差,苏忱怕直接在外头喝多了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刻意开了包间,清清静静。 苏言笙跟沈念进门的时候沈秋晗已经睡过去了,苏忱离他远远的,坐在另一侧,看见他们开门进来的时候神情就像一条受了委屈的大狗,看见苏言笙那一刻眼睛都亮了。而苏言笙则是看见沈念额角抽了抽,看向苏忱的眼神简直是一言难尽。 确实也是挺一言难尽的,如今婚约没取消,沈秋晗依旧是苏忱名义上的未来媳妇,这很不得离个十万八千里的状态,实在是叫人难以直视——更何况这俩还是朋友。 苏忱却全然没有感觉,看见沈念就仿佛看见了救星,脱口道:“哥你可算是来了!” 沈念与苏言笙齐齐看向他。 苏忱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过了头,嘴瓢了,连忙救道:“不是,就是沈哥,秋晗她一直在找你。” 苏言笙将信将疑看着他,印象中电话里沈秋晗的意思分明是不要找沈念。可苏忱没有多余的解释,沈念也已经快步走向睡得其实并不安稳的沈秋晗,站在那沙发边上,问道:“还能走吗?” 沈秋晗猛然睁开眼坐起,动作之快叫苏言笙吓了一跳,不知是经历了多少次惊吓的苏忱倒是接受良好,只心有余悸地跟在苏言笙身边。 沈秋晗也不知道是醒了没醒,盯了沈念好半晌,忽然出了声:“沈念?” 还能认人,看来还没把脑子喝坏。 结果下一刻沈秋晗音调猛然拔高:“你来干什么?”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这反映,将苏言笙吓得一愣一愣的,倒是苏忱无奈苦笑,闹得苏言笙都想上前摸摸头给这倒霉孩子一个安慰。 沈念却仿佛没受影响,等着沈念喊完,语气如常,问道:“认得出我么?” 沈秋晗红着眼睛瞪他:“你是谁啊,你不就是沈念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就是沈念吗,你是沈念,是……我哥啊……” “哥……” 最后一个“哥”,带上了颤音,猝不及防的,泪水就这般决堤,之后沈秋晗就没了声息,只静静地看着沈念,任眼泪淌下。 沈念看了她好一会儿,伸出手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结果却被沈秋晗一把拽住了手:“哥。” “哥……” “哥,你为什么么才来啊,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凄凄切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来得不明所以,若是不知道的人听了,怕得觉得是她自幼感情深厚的哥哥升天了。但沈念就这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被她拽着手,看着她。 任她哭到了安安静静再一次睡着,沈念才抽回了自己的手,脱下外衣披到她身上,而后弯腰,直接将人抱起,转头看向苏忱:“给你添麻烦了,我带她回去了。” “今天的事,谢谢。” 苏忱跟苏言笙杵着看了全过程,这会儿都有点没能缓过神,苏忱被点名,反应过来之后忙道:“没事没事,沈大哥您路上小心。” 沈念却没离开,迟疑地看了苏忱一眼,苏忱忙道:“啊,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等等,”沈念开了口;“咳,小忱你,方便送我一程吗?” 见苏忱一脸茫然,他又补了一句:“我是打车过来的,这会儿……不太方便。” 说到底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苏忱对沈念不了解,这会儿听沈念说自己没开车过来,心里疑惑,却没直接点名,跟苏言笙对视一眼之后,应允道:“方便的,您慢慢来。” 沈念道了谢,抱着睡过去的沈秋晗,跟着苏忱到了停车场。 沈念带着沈秋晗在后座坐好,扶着她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对司机位的苏忱点了点头:“不用去沈家了,就去我的住处吧,我跟你们住的是一个小区。” 苏言笙愣住,看了看沈念,沈念却只笑了笑,坦然报出了自己的门牌号。 这会儿沈秋晗这个状态,送回沈家确实容易吓着老人,又不能说随便扔在外头,沈念怎么说也是个少爷,还是沈秋晗一一起长大的哥哥,到他家去也确实无可厚非。 苏忱其实也诧异,诧异的却是沈念的住处,他当初买房的时候原本看中的也是沈念那一块,只是那边都买干净了,虽然有屋子是闲置着,主人却没有卖出去的意思,便只能是选了后来的位置,倒没想到沈念居然住在那儿。 或许是苏忱惊奇得太过真情实感,沈念自动想歪了,也没掩饰什么,直接道:“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成人礼。” 苏忱回过神来,明白沈念这是在解释房子的来路,登时就感觉到有些窘迫,他慌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位置,挺好的。” 沈念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礼貌而疏离:“嗯,清净。” 一时间,苏忱也不知道是从这个微笑中感受到了什么,只觉得这个人大概真的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也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一直没出声的小叔发了话:“专心开车。” 他只能是闭了嘴,也避免了更多的尴尬。 苏言笙只觉得头疼,怎么这个大侄子就这么像个傻白甜呢,沈念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不管说什么其实都只会越来越尴尬吧。 但事实证明这大侄子确实有点儿死心眼,送到了位置之后,沈念将沈秋晗抱下了车,道了谢之后,大约也是出于礼貌,问苏言笙与苏忱要不要进屋坐一坐。 思及他还要照顾醉酒的沈秋晗,苏言笙和苏忱自然都是拒绝,沈念对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也没多挽留,只再次道了谢,邀请他们有空再来坐。 结果眼见着沈念都要进院子了,苏忱这愣头青却是一嗓子将人喊住,迎着沈念诧异的神色开了腔:“沈大哥,从前对你有过误会,对不起。” 沈念笑了笑,张张嘴,显然是想说不用将这些放在心上。 对他有误解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横竖他是个皮厚骨头硬的,被误解也掉不了一块肉,何必在意? 故而也不需要别人那一声道歉了。 可苏忱却是抢在他面前继续开了腔:“其实秋晗一直都很在意您这个哥哥的。” 这一句显然在沈念意料之外,他愣了愣,随后又笑了,这笑容却不似先前,恍若冰雪消融,是真心实意的一个笑,落在沈念那张原本就能算上绝色的面孔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说:“我知道,谢谢你。”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改天要是有空,就来我家坐坐,店里也可以,给你们做蛋糕吃。” 这一回的邀请,也是真心实意。 目送着沈念进了院子,门合上,苏忱才回过神来,看向了苏言笙,苏言笙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苏忱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然关上的门,迟疑道:“沈大哥笑得真好看?” 苏言笙:“!” 他心里是警铃大作,心说别啊,好好一个孩子怕不是被沈念一个笑给掰弯了吧,哦不,苏忱他应该是直的吧。先前只知道沈念生得好看,可万万没想到这好看还能祸国殃民啊! 结果苏忱下一句就叫他的心落回了实处:“如果他们兄妹之间说开了的话,秋晗大概也能笑得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开。” 这说得便有些惆怅了,苏言笙一头雾水,略过了“苏忱夸完沈念好看之后直接想到了沈秋晗”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重点的重点,问道:“是秋晗跟你说了什么?” 看情况,也只能是沈秋晗酒后吐真言,坦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苏忱却是摇了摇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小叔吃饭了吗?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如今沈念已经认清了事实,他一向觉得吃饭时享受人生的一种方式,而自己的手艺无疑会直接剥夺这个过程里的享受,至于苏言笙的手艺,那可就厉害了,说他是毁灭都算谦虚。最近家里帮忙的阿姨孩子生病,苏忱干脆给她放了假,吃饭多半是在外头解决,这会儿他也实在是不不想自己下厨荼毒自己,更不想让自家小叔下厨来个自杀式袭击,想了想,便干脆出去吃。 苏言笙对这一提议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对于某些人明明能够凭厨艺摧毁一个人的味觉系统,偏还不自知,热爱给媳妇做饭送爱心的行为,苏言笙非常不齿,也发誓绝不会成为这种人,就算媳妇宠着,再难吃也愿意吃也不行! 至于苏忱不是他媳妇这个事——他不想虐待小辈,更不想亏待自个儿。 家里吃饭这件事,还是等阿姨回来再说吧。 其实苏言笙也惆怅,从前他没这么挑剔的,独居的日子不短,总也不可能真的就没自己做过饭,甚至做饭养活自己的日子也不算短——毕竟第一个世界里那五百年,后来的几百年他可也是独居——尽管做得比做饭机器人还寡淡无味,吃着也就是吃着了,吃久了都会惯的。 毕竟当初星际战争的时候,苏家上了战场的先祖靠着营养剂过日子不也是这么过着? 说来大概也因着他是小儿子,便格外娇惯些,他可听闻过,苏家其他孩子小时候,为了磨练意志,那日常训练也是朝着军队看齐,甚至有段时间三餐也要叫营养剂替代。 他原本不用受这样的苦,却也因为好奇偷偷尝过,印象里那味道,确实是反人类。 可如今怕是叫沈鹿鸣的手艺惯坏了,吃自己做的东西,也觉得却是就是摧残。 说到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除却偶尔惆怅今后继续独居该怎么过之外,苏言笙还是对着状况接受良好的,毕竟么,好吃好住,即便是任务对象麻烦些,还有什么能不满意的呢? 对比起苏言笙这头叔侄一拍即合按部就班其乐融融,沈念那头的情况可没这么乐观。 话说沈念将睡过去的沈秋晗暂时安置在了沙发上之后,担心她宿醉之后第二天头疼,便先去给她熬了醒酒汤,结果出来的时候沈秋晗又醒了,发觉自己倒了陌生环境,先是茫然,看了一圈之后扶着沙发摇摇晃晃站起来,跌跌撞撞就要有动静的地方走,正巧与端着醒酒汤的沈念打了个照面,脑子里断断续续回想起断片之前的事情,脸色一白,脱口道:“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沈念面不改色,一面往她身边走,一面解释:“你喝醉了,苏忱怕你不想回苏家,就喊我去接你。至于你站的这个地方,是我家。” 沈念脸色更差了,沈念却浑然不觉一样,把手里的碗递过去:“醒酒汤,你先……”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应激反应,沈念碗递到一半,沈秋晗猛地伸出手推拒,还冒着热气的汤洒了沈念一手臂与一地,瓷碗破碎的声音在骤然出现的一片寂静之中尤为刺耳。 沈秋晗瞪大了眼,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我……对不起……” 沈念甩了甩手,没什么表情:“没事,你先别动。” 说着他转身,去杂物间里找出了工具,将破碎的瓷碗扫起来装好,打了结放在垃圾桶旁边,有将一地脏污拖了拖,才再次看向沈秋晗:“剩下的就暂时不管了,明天再处理,我先上去换身衣服,你住楼上第二间房间,床单被单都是新的,锅里还有醒酒汤,你愿意喝就自己去盛,冰箱里有菜,饿了自己热,头晕的话就叫我来,走路小心点,一定穿好鞋。” 说完,也不等沈秋晗给出反应,径直就上了楼。 经了这么一遭,沈秋晗的酒其实也醒得差不多了,只是听了沈念的话,她依然是感觉到一阵眩晕,只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看着沈念就这么上了楼,走到某个房间门前,门一开一关,隔绝了所有视线。 她缓缓蹲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中泄出了一声呜咽。(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69章 晓梦 第二天沈秋晗你起来的时候,沈念已经出了门,客厅里都收拾干净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在沈秋晗房门上留了纸条,说是早餐温在了锅里,叫她自便。 沈秋晗洗漱完出来,果真在厨房找到了一碗温着的粥和一张蛋饼,粥是南瓜粥,米香里沁了几分清甜,蛋饼也不油腻,味道偏于寡淡,放在早餐却是刚刚好的。而做好了这一切的人,也拥有着一个很漂亮的厨房,干净整洁,有条有理。 沈秋晗就在厨房里将早餐吃完了,,洗好了盘子给他放回去,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将来若是谁跟了沈念,那确实是极其有口福的。 也不晓得沈念知不知道,她先前同沈念闹,其实也是自个儿意难平,兴许苏家小叔说得没错处,每个人想要的生活方式不尽相同,沈念的人生,总归是轮不着她来操心的。 可就是不甘心啊。 沈念那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供人仰望,而非如现在这般被一些忘了当初且自己为是的人指指点点——有些话她无法昧着良心去反驳,心里也知晓当初本不过是当初,恨不了那些嚼舌根的,不能将他们咒得最烂,她便只能在这儿恨沈念不成器,平白活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沈念都不在意了,她又凭什么去越庖代厨,平白无故给沈念增添烦恼。 其实,她也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哥哥吧,甚至于,连他住在哪里,他家是什么样子的,都才是第一回知晓。 说来这会儿沈念不在家,也是免去了许多尴尬,毕竟昨天那个状况,也是她所始料未及的,想来沈念也是不想再提。 不过这会儿沈念不在家,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去好好看一看沈念的这个“家”——虽说按沈念的态度大概也不在意这些,但凡她开口,沈念怕是会直接带着她转一转给她好好介绍。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来,她承认自己小家子气,不似沈念心宽,故而只能是趁着这样的机会粗略看过。 也是家里头经年来的教导,她明白自个儿是客,没打算乱走,只是客厅是能看的,沈念家的布局甚至于是叫这所房子的一层做到了一目了然—— 作为一个独居男人,沈念家实在是干净得过了头,四处齐整,连盆栽也一副规矩模样。 出了厨房便是会客的小厅,干干净净一套红木椅,上头雕的似乎是海棠,一小朵一小朵地开着,雅致之余多了些俏丽活泼。客厅另一面看着仿佛是餐厅,也是简简单单一套桌椅,桌上摆了个小盆栽,沈秋晗没这方面兴趣,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出名字。 穿过了小厅,则是束起来的半透明珠帘,本该被隔开的是一架纯黑的钢琴,稳稳立在那儿,安稳得似是什么都动摇不了,叫人看着,就静了。 很多年以前,沈秋晗还是听到过沈念琴声的,那会儿他们一块学琴,沈念总是所有人中学得最好的那一个,哪怕是要叫长辈看,其余孩子慌慌张张,沈念也总是稳如泰山,不说一点儿不错,就气势而言便是自成一派。 跟其他小朋友一看就不一样。 只是后来,沈念读了大学,搬出来自己住,她就再也没见过沈念弹琴了,可不难想象,青年也一定是坦然而潇洒的,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个模样一般。 就这么突然的,沈秋晗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想听沈念弹琴了。 * 沈念只收到了一个自加上之后从不曾与他有过互动的账号发来的一条没头没尾的谢谢,他笑了笑,将手机收好,转头看了看依旧是空无一人的餐厅,回过头来,又在琴键上敲下了另一串音符。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向要强的沈秋晗差些就第二次在这件屋子里流下了眼泪。 倒是苏言笙在晏晏的播报下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原本也只是担心沈秋晗与沈念再吵起来,没想到居然是难得的温情,一时间苏言笙也感觉到了欣慰。 可他到底高兴得太早了些。 如今他开始慢慢接手苏家这边的工作,便不能每一日都想方设法与沈念凑到一块,见面的机会少了,却知道沈念那边不安静。 这回倒不是通过晏晏,是沈念直接找的他。 念念:小遥叔叔,能麻烦你个事不 看见消息那会儿苏言笙也有些诧异,实在想不明白沈念还有什么事能麻烦他,可既然是沈念说出口的话,他便不会去拒绝,毕竟如今他们之间也能算是“合作”关系。 他回应了之后,沈念那边反应得很快,隔了没一会儿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念念:可以拜托你跟苏忱多照看着点秋晗吗,或者就是占用她时间,不要让她有机会跟那个人接触 苏言笙想了一会儿,大概是猜出了那个人指的是“顾举”。 沈念与顾举有矛盾,顾举不是好人,沈念不希望沈秋晗接近顾举。这些不难理解,可沈念的处理方式却叫人无法理解,原本苏言笙也以为经过那一个晚上之后,沈秋晗和沈念之间的关系或许会缓和,可没料想这新矛盾居然又要出现了。 其实也说不上就是新矛盾,毕竟沈秋晗跟顾举牵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连沈秋晗醉酒也是因为这个事情。而沈念在这其中,自然是一直扮演着从中作梗的角色。 或许沈念确实是为了沈秋晗好,苏言笙却依然不认为他这做法是恰当的。 隔了片刻,他才给沈念回过去消息:是顾举骚扰秋晗吗? 沈念那边沉默的时间比他更久,等消息终于回过来了,也是并不叫人意外的否定答案。 现钱吵架的时候便已经是因为沈秋晗在主动向顾举示好了,若只是顾举单方面骚扰沈秋晗,那沈秋晗完全可以不理他,能叫沈念插手,只能是因为沈秋晗也在接近顾举。 过了一会儿,苏言笙还是选择了拨通沈念的电话,等那头接了,便是开门见山:“沈念,我不认为你这样的做法合适,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沈秋晗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懂事也讲道理,你这么做,她不会接受的。” 沈念那边沉默了一会了,道:“我解释不了。” “你们可以不告诉她,等时间长了,该消失的人消失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听见这样的话,苏言笙几乎是想笑,他承认自己也有算不明白的糊涂账,有些时候太过自以为是,可沈念这态度也未免可笑。他缓了口气,终于是在沈念面前端起了长辈该有的严肃架子:“沈念,你是把沈秋晗当成傻子了吗?你真当她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如果你还想着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最好不要用这样的方式。”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回头的,哪怕是出自好意,你就不怕沈秋晗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这回沈念答得很快,语气也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她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苏遥,你说过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只这一回,帮我拖住她。” “谢谢你。” 他语气实在是诚恳,也头一回直接喊了苏言笙如今的名字,算来倒是严肃得过了头,叫苏言笙想不起来该怎么去拒绝——总觉得叫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态度说出的话,绝不能是儿戏。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问出了口:“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解决顾举?” 拖住沈秋晗,到该消失的人消失,那该消失的人要怎么消失,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却也是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们总不可能一直欺骗沈秋晗,况且沈秋晗也不是个好骗的。 沈念那头再次出现了寂静,良久之后,他开了口,语气却不再是一贯的天下在握的淡然,而是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我会尽快解决的。” 没说解决方式,也没给出时限,只说了尽快解决,就如同每一次的“我不能解释”、“我解释不了”一样,再怎么诚恳,听着都仿佛敷衍,叫人无法安下心来。 苏言笙也不知道自己是与沈念对峙了多久,他没说话,沈念也没挂电话,像是固执地去等着他的一个回应。 终于,苏言笙叹了口气:“我也尽量。” “但还是建议你,尽早跟沈秋晗说清楚,你是个好孩子,她也是,有些事情不解释清楚,其实对双方都是伤害。” 感情之中,最怕的就是自以为是的隐瞒,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未必是能够叫人接受的,苏言笙算是看出来了,沈念重视这个妹妹,沈秋晗何尝又不重视这个哥哥。 沈念觉得沈秋晗恨他,所以不介意沈秋晗更恨他,可若是没有最深切的爱与依赖,有哪能莫名巧妙就生出恨来? 沈念没有接他这句话,只又说了一声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苏言笙敲了敲晏晏:“确定你这里不能拿出顾举的完整档案是吗?” 晏晏给出了肯定回复,之后又是一声带着失落的抱歉。 但这错其实也根本不在晏晏身上,苏言笙安抚了几句,给它找了几个沈家姑娘写的小故事,鼓励他多找其它系统玩之后,又想到了苏忱。 系统不能掌控的剧情,也就只说明了没有捷径可走,但发生过的事情便是发生过的,苏家的背景在这儿,真要查起来,其实也不难。 而苏忱在这方面门路又显然会比苏遥多一些。 苏忱跟自个儿小叔一块吃饭,听小叔说的时候也还有些懵,等明白了苏言笙的意思,便皱了眉:“顾举?现在在给沈家做事那个?” 苏言笙点头:“是他,你有没有办法查一查他的过去。” 苏忱想了想,斟酌着语气道:“可是能给沈家办事,还能跟秋晗保持良好关系,那他的履历不可能不干净。” 沈家人不是瞎子,沈秋晗也不是傻子。 这道理苏忱懂,苏言笙也懂。可沈念的态度做不了假,苏言笙不相信沈念会平白无故针对顾举,况且到如今为止,沈念甚至没说过他的名字,一直都用“那个人”、“该消失的人”之类的词替代。 他想了想,道:“沈念跟他之间应该有过什么……” 话没说完就见苏忱表情变得古怪,苏言笙也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连忙补救:“沈念跟他有过矛盾,现在他接近秋晗,沈念怕他是报复……” 这话说得含糊,也有编的成分在里头,可沈念毕竟从没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反感顾举,根据沈念透露过的那么一星半点儿态度,思维发散之后大概也只能想到“报复”这么一个缘故了。 苏忱听完也严肃了不少,沉吟半晌之后,道:“行,我到时候让人去查,不过你之前说的拖延秋晗这一个,我觉得搞不定。” 提到这儿,苏忱也无奈:“我骗不了她。” 苏言笙:“……” 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既然苏忱决定了去查顾举,也就说明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他跟沈秋晗即便做不了夫妻也终究是朋友,甚至于有发展为挚友的倾向,对待至交,苏忱必然也会上心些,哪怕直接说出口去叫沈秋晗防着些顾举,也总比没有强。 苏言笙相信沈秋晗是个听得明白道理的人,也相信对比起沈念,她可能更能把苏忱的劝听进去。 大不了他这边再叫晏晏特别关照一下沈秋晗,毕竟原故事里沈秋晗是没出任何问题的,甚至于还好好地活到了看明白问题并跟苏忱合计着查顾举的时候。 说到底沈秋晗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世界主角的光环有多重苏言笙也不是没领教过,总归该属于主角的东西,旁人是夺不走的,先前那次模拟运行测试,若不是沈念的生死关乎世界的存亡,想必最终结局也应该是沈秋晗亲手弄死顾举。 不过如今这样也好,保下沈念,沈秋晗也就不至于沾染仇恨了——苏言笙可不盼着沈秋晗长成上一个世界里沈之如差点儿成为的那个模样,如今这样,也是挺好的。 而苏忱那边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没多久就带回来了消息,说话的时候他们是在家里,苏忱神色看着极为凝重,他将一张纸递给了苏言笙:“暂时来说能查到的就是这些,更细致的东西被人抹掉了。” “以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查他。” “是沈秋晗的人。”(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0章 晓梦 沈秋晗,在调查顾举。 若是换了其余任何一个人调查顾举,苏言笙都不会觉得这么奇怪,可调查顾举的人是沈秋晗,联系到沈念上次与沈秋晗单独谈话时提到过的“是你在主动接近顾举”。 那是苏言笙唯独一回从沈念口中听到顾举的名字。 在沈念警告过之后,是沈秋晗在接近顾举,也是沈秋晗在查顾举。这两个条件在苏言笙脑中连成了一条线,直接指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他看着苏忱,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脱口而出:“不能够吧!” 苏忱看着他,心情大抵与他相差无几,看表情也显然是想到了一个方向上。对视之后,苏忱干脆拿起了手机:“是不是,直接问就好了。” 沈念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苏忱就已经拨通了沈秋晗的电话,同时开了免提,那边说不准是在等着,接得挺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猜到你会找我。” 苏忱的人既然能知道沈秋晗的人也在查顾举,那就说明双方的人是遇上了,而以沈秋晗与苏忱的默契及她对苏忱的了解,能猜到这一通电话也不足为奇。苏忱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接道:“你在查顾举,为什么?” 苏言笙听见沈秋晗笑了一声:“遥叔在你旁边吧,这个‘为什么’你不如拿来问问他,我跟他的意思大概是一样的。” 姑娘确实不是傻子,猜中了查顾举是苏言笙的意思,更猜中了现下苏忱是一脸茫然,笑得更欢快了:“有什么难猜的,按你那状况,要不是我提得多,那你怕是连‘沈念’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更何况就是个初初崭露头角的人。” 话说完,沈秋晗也终于是收去了调笑的心思,语气陡然变得平静,里头掺了一点冷:“遥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念不肯说,不肯解释,所以我自己来查,就这么简单一个事,就算不问我,你也能想到吧。” 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个出发点,沈念不解释为什么顾举不是好人,他们就自己查。苏忱也知道这会儿实在是不关自己事了,没必要贸然插口,便只看向了苏言笙。沈秋晗说苏言笙想得到,苏言笙也确实想得到,他想不明白的是沈秋晗接近顾举这件事。 堂堂沈家大小姐,合该行的正走的直,这会儿抛却其余去接近一个压根配不上自己的人,何必? 便是要舍身饲狼,也轮不着她来以身犯险。 是了,沈秋晗还不知道是险。 他对那边开了口:“你查顾举就查顾举,何必要接近他?沈念说过他不是好人,你就不怕着了他的道吗?” “啊,”沈秋晗淡淡地应了一声,听语气是又要笑:“遥叔也觉得我会吗?” 便是个姑娘,也是大家族里好生教养出来的姑娘,她不是十七岁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二十七了,人世间摸爬滚打过数年,不敢说看尽天底下龌龊腌臜,可便是被护得再好,也总不会真的就是生存在父母长辈建造而成的伊甸园里。 “就算是娇惯,我也总有一天得自己面对一切,谁要他瞎操心了?” 同样被打入瞎操心行列的苏言笙觉得自己该闭嘴,偏生苏忱这会儿还接了茬:“秋晗,你这么说,对他不公平。” 沈秋晗那边没出声,苏忱顿了顿,继续把话说完:“你是他妹妹,他不可能不操心你。” 苏言笙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忱,他也不晓得苏忱究竟是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本来自个儿都闹不清楚的一个小孩,居然能说出“他是你哥哥,所以不可能不操心”这样的话。结果人家话还没说完,又出了一句:“假如我有一个妹妹,我也不会希望有乱七八糟的人接近她,更不希望我家姑娘会因为世界上一些阴暗面伤心难过。沈哥不告诉你,一定有他的原因在。” 苏言笙看着苏忱,总觉得眼前这景象叫人叹为观止,所以他还是不明白,他家大侄子到底是怎么被沈念策反了的,这两个人之间难道还能再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吗?不能够吧!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电话那头的沈秋晗,毕竟与苏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她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天能从苏忱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故而那头缓了半天,才道:“可是你没有妹妹。” 苏忱:“……” 这话没法接,要不要这么无情地指出事实啊。 别说是没有妹妹了,苏家没几个姑娘,每一辈人里大部分都是男丁,偶尔出个姑娘都是比男孩子还狠的角色,在照顾小姑娘情绪这方面,苏忱无疑是后天导致的欠缺,哪怕再怎么遗憾,也没人去改变不了他没有妹妹的事实。 看着苏忱忽而沉默下来,一副好气哦但无法反驳的模样,苏言笙也有点心疼这孩子了,他似乎听他外甥女说过,沈家那大小子自小就希望有个妹妹,偏生家里小的那个也是带把的,虽说小时候还能一直将弟弟当成妹妹宠着,可忽然有一天,家里“妹妹”就长得比他还高还壮了,为此他还难过了好久。 鉴这一点上,苏言笙是无论如何理解不了他们的心情了,可这么看着,还是怪好玩的。 沈秋晗虽说是无情地戳了苏忱痛处,到底还是没忘了正事,甚至就连方才那句话也没打断她自己的情绪,隔了一会儿,她再次出声:“而且,他也是我哥哥,你说哥哥会操心妹妹天经地义,那妹妹想了解哥哥难道就有什么不对吗?” 头一回于清醒状态下在旁人面前承认沈念这个哥哥,沈秋晗已经是近乎破罐破摔:“就像你说的那样,哥哥会顾着妹妹,可妹妹呢,妹妹甚至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开店、住在哪里。” “但你也从来没问过他。” 说出这话一出来,苏言笙几乎要捂脸,不知道苏忱知不知道,就算是高富帅,不好好说话也是会找不到老婆的。 但苏忱显然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他一向认真,故而哪怕是在这样子的问题上,面对一个情绪不大稳定的姑娘,他也还是选择了就事论事,明明白白地将现实摊开在对方面前:“沈哥不愿意跟你说顾举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中间有隐情,至于开店和搬家,你一向不喜欢他,也没掩饰过这种情绪,难道还指望他去跟一个明白这讨厌自己的人说自己生活中的琐事吗?” 苏言笙:“……” 他现在真怕沈秋晗挂电话。 但沈秋晗没有挂电话,她很显然是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苏忱给气笑的:“啊,是啊。” 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过激反应,却叫苏言笙提着的一颗心无法放下来。接着,她道:“,现在连你都站在他那一边了。” 苏忱:“……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秋晗还是轻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就是我不懂事,平白无故叫人操心还不是好歹。我都知道的,这些年跟沈念不对付,千错万错在我,是我无理取闹。” 依旧是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 这会儿苏言笙忽然觉得沈秋晗跟沈念果然是兄妹,在某一些方面,真是相像得有些过分,譬如说这语气,不就是沈念对待一些事情时候一贯的态度么,叫人着急,急起来由着她去则不甘心,想插手,却又不知道该在哪儿使劲。 而苏忱也终于皱了眉:“秋晗……”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但也显然知道继续讲道理说不通。 边上看着的苏言笙接过了他话茬:“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这话题转得过分生硬,不止苏忱,连电话里的沈秋晗也瞬间被打散了情绪,一口气没接上来,小小地打了个嗝,苏忱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哭了?” 他能有这点儿敏锐,苏言笙还是感到了惊奇的,毕竟沈秋晗从头到尾语气都挺平静,时不时还笑一声,笑得人头皮发麻。 结果沈秋晗那头还真是再哭,她愣了一会儿,有笑了:“没事,没在哭。” 苏忱更肯定了,可既然沈秋晗说了没哭,他便问不再问,只道:“要陪你去喝酒吗?” “苏忱,”沈秋晗这回是真气笑了:“你这是要怂恿着我出丑呢?!” 便是气笑,那也终归是笑了,语气里也有了点儿雨过天晴的味道,整个人都活络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不跟苏忱就这个纠缠,直接回答了苏言笙的话:“也没查到什么,顾举的档案被动过手脚,我越不过去,先前请的人也不愿意接这个活,你们查到的应该比我多。” 查不到,也就说明了当年掩盖这些事实的人手里头的势力要比沈秋晗大,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沈秋晗看着不过是个有能力有家世的普通人,这会儿居然能动用手里的资源查顾举,也是叫苏言笙瞒意外的。 而苏忱怎么说也是慢慢接手苏家的人,在这方面显然会比沈秋晗在行。 接下来沈秋晗的话却叫苏言笙下意识看向了那份资料。 她说:“不过顾举有个妹妹,现在跟在沈念身边。” 资料上家属一栏里,妹妹是顾清。 这一点苏言笙也是知道的,先前与顾举第一次见面,支开了沈秋晗之后,顾举亲口说过这件事,而顾清那天的状态也是非常不好,沈念不肯说的秘密,也很可能与她有关。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问道:“确定不是同名吗?” 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分明知道不是同名,却还是想着要往另一个方向上去引导。查是一回事,牵扯到别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忽然就有点担心,担心沈秋晗知道了之后会不管不顾地去问顾清。 不愿提的事情其实可以不提的,没谁有义务为了别人去面对不愿面对的事情。 沈秋晗道:“确定。” “顾清跟家里关系不好,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里,我偷偷去过他家,说是顾清朋友,他爸对顾清态度很不好,骂她白眼狼,说她是不要脸的……” 说到这儿,沈秋晗卡了一下,没把那个词说出来,她继续道:“他们说顾举是因为顾清得罪了人,不得已背井离乡,而顾清……不自爱,小小年纪学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尽他们家脸面。” “他说沈念包养了顾清,你信吗?顾清就是个年轻女孩子。” 最后句里头带了嘲讽,似乎是怒火终于掩盖不住倾泻而出,沈秋晗又笑了:“我不会查下去了,没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退出。” 最后三个字又回归了平淡,分明是苏言笙和沈念都想得到的结局可苏言笙作为亲耳听到这三个字的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觉得轻松。 为什么会突然退出,为什么在查到了顾清之后突然退出。 其实也不难解释,在沈秋晗的描述里,那样一个荒诞的家庭,亲眼看过之后,也难免会心灰意冷。 顾清就是一个年轻女孩子,遇着沈念的时候才十几岁,还是在读书的年纪,沈念便是再怎么浪,也不可能对一个未成年有什么心思,沈念是亲口跟苏言笙说过不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而沈念也是沈家人,哪怕沈秋晗对他有再大的意见,也一起相伴着长大,沈念是个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外头的人说沈念不思进取不学无术,她无法反驳,可沈念跟顾清之间的关系哪怕不是那么的简单,也绝不可能是那家人抹黑的那样。 就那日吃饭,她也分明看见顾清跟另一个年轻人被安排在了一起,看着郎有情妾有意,而这座位还是沈念亲自安排的。 其实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若不是信沈念,她也不会去查顾举,从一开始她就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面对顾举。 顾举的父亲说顾举因为顾清得罪了大人物,这个大人物无疑就是沈念,沈念护着顾清,哪怕是帮着顾清从那个家庭里逃出来,那必然也会是占理的那一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被说成了那个样子,很难叫人不气。 而在那双父母眼里“冰清玉洁”的顾举,又到底该有着怎么样的本来面目呢?平常摆出那副礼让有风度的面孔,到底是因为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因为太会装了呢? 她不想查了,她想退出了。 “秋晗,”一片寂静之中,苏忱沉声开了口:“你在家吗?在的话就等一等,我一会儿去接你。”(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1章 晓梦 苏言笙也还没回过神来,对面沈秋晗说了声“好”,就给挂了电话。 苏忱站起身,顺手给拿起了挂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苏言笙才意识到方才苏忱叫沈秋晗等他,然后这会儿苏忱要出去。他一脸震惊:“太阳快下山了。” 苏忱道:“我知道,但我不太放心秋晗,小叔,我出去一趟,要是没回来您也别等着,给我留个门就好了。” 顿了顿,又道:“您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是去看看她。” 苏言笙没话说了,他自然相信苏忱有分寸,可问题在于苏忱跟沈秋晗的关系对比他所想的大概是亲近了不止一点两点,难过了要苏忱陪着喝酒,隔着电话哭都叫苏忱发觉,如今一句话更是叫苏忱顶着个要落山的太阳就要往外跑。 苏言笙再一次对晏晏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他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 晏晏这回没立刻否定,而是沉默了很久,苏言笙有道理怀疑它是去搜索什么类似于“男女朋友相处的一百个小默契”什么的来帮助鉴定了,但不管互动中间默契如何,不是就是不是,作为一个严谨的系统,晏晏取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他们是有娃娃亲的未婚夫妻。” 苏言笙:“……你赢了。” 有理有据,不服不行。 但现下无疑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苏忱去安慰顾清了,顾举的资料还在手边,沈念到底因着什么对顾举看不上也还未可知,但以当初沈念与他说的“会搞顾举”和“不会违法乱纪”看来,顾举必然要有把柄抓在沈念手里,但沈念也必然有不能直接交恶的缘由,而这个缘由,也很可能与顾清有关。 而有人掩盖了顾举的过往,如若说有谁不想曾经发生的事情叫人知道,这个人也很可能就是沈念本人。 理顺了思路,故事的指向却不是那么的友好了。 这个世界其实一直都对女孩子不公平,若真是沈念帮顾清隐瞒这什么,以顾清的反应来看,那被隐瞒的事情大约是足以摧毁一个女孩的。沈秋晗忽而熄了彻查的念头,大约也是因为猜测出了大致方向,不愿意再去揭开别人藏起的伤疤。 资料被重新扔到了茶几上,连同苏言笙自个儿其实也是在纠结,道理他也懂,人都有些难以启齿的过往也不足为奇,沈秋晗选择了尊重或是逃避也不难理解,只是这应当会是任务里极其重要的一环,苏言笙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继续追查。 若是追查,真牵扯出了什么,连累了顾清,苏言笙自个儿也会过意不去,可若是不查,也就只能是相信沈念,叫系统顾着他人身安全,等沈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顾举处理掉。 其实,也不是不行的。 这头苏言笙还没真正给出个确定的做法,手机却是响了,是沈念。 沈秋晗联系完苏忱,沈念电话就打进来,苏言笙挑了挑眉,接了电话,沈念也是开门见山:“让苏忱不要再查顾举了,可以吗?” 心里的猜测基本落到了实处,苏言笙听自己问道:“是你改了他的档案,对吗。” 沈念那头承认得极为爽快:“是。” 隔了一会儿,他又道:“我真的有分寸,会将这事处理好,您信我一回,成吗?” 【因为先生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啊。】 当初给以重击的话再一次响在了苏言笙耳畔。 其实不是不信的,他一直都信着沈念,可有些事,明知道被瞒着,很难不去想着要追根究底。苏言笙沉默了,也确实是想过不再去查的,但在意还是会在意,只是还没等他说出那一声好,沈念那头便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们出来谈。” “就在我店里。” 苏言笙诧异:“还开着?” 沈念:“嗯,今晚小清没课,留在店里自习,就开得晚一些,许湛在那里陪她,所以不用担心。” 苏言笙只能是干笑,他也确实想问顾清孤身一个姑娘在那儿会不会不好,尤其是在这种顾举也知道顾清在那儿的情况下,没料想人顾清有个护花使者。沈念也是猜到了他想法,进一步解释:“顾举不敢找他闹事,他敢的话,我就可以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这会儿若是苏言笙在沈念对面,就必然能看见沈念沉下来,眼中寒芒闪过。 可他看不见,只能寻了个由头结束话题:“那过一会儿店里见。” 沈念语气柔和了些:“叔,咱们住一个小区。” 苏言笙:“……不好意思我忘了。” 住一个小区,所以根本就不用一会儿见,他听见沈念笑了笑:“你先等着,我到了就叫你,一会儿一起过去。” 苏言笙正因为自己居然把刚发生不久的事给忘了、在沈念面前闹了个笑话而郁闷,这会儿就直接应了:“嗯,你也别着急,慢慢走。” 沈念低笑着说了声是,终于舍得挂了电话。 事实证明沈念确实是听了他话的,来得不快也不慢,一路是用正常速度走,稳到挑不出刺来。他们两个都不会开车,居然就心照不宣地一起到了小区旁边的公交站候车。 小区的保安也是见怪不怪,毕竟有钱人么,谁没两个怪癖,能有偏爱吃隔夜饭菜的,便也能有不爱豪车爱公交的——公交可也不便宜呢!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保安那丰富的内心戏,倒也不是说都爱坐公交,只是这会儿居然就纷纷忘了还有打车这一选项,就在公交站干等着,期间沈念拿出手机给人发了条信息,之后便没动静了。 苏言笙有些好奇,只是也压抑住了没问——毕竟要是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可不是平白尴尬。 但这并不属于不该问的,在沈念又一次看了手机之后,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店里有客呢?” 苏言笙一脸疑惑看着他,他解释:“我发了消息给顾清,顾清没回,估摸着是去厨房了。” 苏言笙:“许湛呢?不过话说你找顾清做什么?” 沈念摊了摊手:“让她先做个点心,她手艺也不错——总不能说让你去店里却没东西招待。” 说完他皱着眉,当着苏言笙的面将许湛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帮我办个事,准备点东西,就四号,我一会儿带人过去。 许湛那头倒是反应快。 姓许的:好嘞沈哥 姓许的:沈哥你可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话说你带人过来,就不怕苏先生生气吗?被苏先生知道了你还在撩拨别人怕是要凉啊!您要不三思一下再做决定? 苏言笙沉默着,又眼睁睁看着沈念回过去一句“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然后干净利落再次把许湛拉黑了。 ……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许湛要躺在黑名单里了。 沈念也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他私底下就这个样子,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追不到小清。” 除了表示服气,苏言笙也不能怎么样了。 而店里,许湛看着再一次发不出去的消息,也是一脸绝望,他被沈念拉黑的可不只是网络社交账号,连带着号码也在拉黑的范围之内。他看了眼正被一位稀客拉着问东问西脱不了身的顾清,内心中仿佛被无数羊驼踩过,下意识就开始考虑要不要去跟另一位稀客说一声,他家老板要过来了。 这会儿也是顾清脱不了身,没人告诉许小朋友,店里还有一件东西,叫座机,是沈念不可能拉黑的东西。 他只能是一面纠结,一面出了门,去办沈念交代的事,毕竟要是事没办好,接下来可能就更可怕了,只盼着老板能够看在有人共进宵夜甚至共同度夜的份上,能饶了他这个“被”知情不报的可怜孩子。 而在他办完了是继续纠结的时候,苏言笙跟沈念也到了。 这会儿天全黑了,大晚上的,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站在柔柔晚风中融融灯光下瑟瑟发抖,而在他终于看清楚了跟在沈念身边的人的时候,却是无端松了口气,脱口道:“苏先生,您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沈念正眯着眼看他,登时又出了一身白毛汗。倒是苏言笙虽然对他的反应感到了意外,却还挂心着其他事,顺口道:“站在门口干什么,先进去吧。” 那一刻,许湛几乎是要热泪盈眶。 苏家小叔,救我狗命,此刻无以为报,来日必当肝脑涂地…… “挡门了。” 沈念相当不给面子地打断了他的脑补,许湛大惊,这苏家小叔还看着呢,他沈哥怎么就摆出了这么个不温柔的态度? 他沈哥微笑:“你给我发消息那会儿,小遥叔叔站在我旁边。” 所以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你的形象也不用挽救了。 许湛无语凝噎,只能是给自家老板和善良的苏家小叔开了门:“您请进。” 沈念没再搭理他,只让苏言笙先走了进去,而后才自己跟上。 许湛一面以“没事苏先生还是靠谱的”安慰自己,一面跟进去,结果就发现他老板跟苏先生停在一处不走了,两个人齐齐看着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里,苏忱和沈秋晗顾清也终于觉察了不对,转过脸来,六个人六双眼隔空对上,真是好不尴尬。 苏言笙是知道苏忱去了找沈秋晗的,但他没想到这俩还能跑到这里,看刚才的架势,顾清搬了张椅子坐在沈秋晗身边,似乎在跟沈秋晗说着些什么,脸上表情跟最初给苏言笙讲沈念跟这家店的时候一般无二。 苏言笙停了下来,沈念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便就这样了。 到底是苏忱反应最快,他站起身来,带着笑脸开了口:“叔,沈哥。” 原本开始走向僵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过来,沈念也冲他笑了笑:“来吃东西?” 苏忱点头:“嗯,这里环境好。” 半句不敢提沈秋晗,只怕这双兄妹当场怼起来。 沈念也知道他想法,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可巧,不过其实也不巧,今天我跟你叔有事要谈,就不能逮着你试菜了,改天有空给我面子,过来前跟我说一声,让你满意这海口我可先夸下了。” 苏忱笑着说好,双方完成了和平友好的交涉,沈念转向苏言笙:“这边。” 苏言笙这会儿也是懵,没想明白苏忱怎么着就学会了跟沈念对戏了,这孩子现下难道不是该一脸懵逼然后心里抓狂着想他跟沈念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吗? 事实上苏忱没心思想这些,他是生怕沈秋晗跟沈念吵起来,这会儿看到苏言笙跟沈念出来,也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两个大概是为了正事。 这两个也确实是为了正事,但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为了正事。 他们坐的位置是前两回的位置,苏言笙原本以为沈念提前通知了许湛是为了叫许湛准备些吃食,没想到如今桌上孤零零摆了一簇紫罗兰。 他看向沈念:“什么意思?” 话说出来的同时,晏晏也已经飞快地给他播报了查出来的紫罗兰的花语:“请相信我,永恒的美,无尽的爱。” 苏言笙了然,而沈念也是笑着,声音偏轻,温柔,听起来颇有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您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一声脆响,沈秋晗那头叉子磕上了碟子——她是喊了点儿吃的,这会儿心里应当不淡定。 沈念不动如山,苏言笙的位置则是影影约约能看见沈秋晗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们桌子离沈念那一桌不远,沈念声音便是轻,也能叫她听见,且苏言笙有道理认为沈念这话应当也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毕竟沈念能知道他跟苏忱在查顾举,也必然能知道沈秋晗在查顾举。 ——只是沈秋晗理解的意思怕并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晏晏凉凉道:“大侄子也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转身。” 连顾清和许湛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出声,心里大概十分希望自己不在这里,不在这个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变成修罗场的人间地狱里。 苏言笙无奈:“你好好说话,别吓着别人。” 沈念笑得眉眼弯弯:“我认真的。” “您能不能信我一次,有些事情虽然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但我绝不会让您失望,好不好?” 语气依旧是那样的语气,眼里却没有分毫玩笑的意思。 沈念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柔得仿佛在哄一个孩子:“好不好?”(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2章 晓梦 在看透了沈念貌似确实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纵然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苏言笙也还是配合着调笑:“看你表现了。” 话题就此揭过,沈念直接将苏言笙约去了溜冰,将店里的空间留给了苏忱和沈秋晗。 结果没隔一会儿,苏言笙就收到了苏忱的消息,一句话干净利落。 ——叔,你今晚还回不回家。 沈念在他身边看着,似笑非笑:“小遥叔叔要留宿吗,随时欢迎。” 苏言笙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回了五个字:小忱,你变了。 中间洋溢着的冷漠与不满,希望苏小忱能够体会到。 沈念在一旁倒是直乐:“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餐饮配乐一条龙服务。” 从两人之间的气氛看来,仿佛就是普通朋友,一个拜托了另一个做事,一个配合着另一个演戏,彼此之间都是我心赤诚可昭日月,一同托着坦荡荡的友谊——至少,沈念现在给苏言笙的感觉,就是这般模样。 当晚苏言笙回家,看见的是坐在大厅里等着的苏忱,这孩子笑得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小叔回来啦。” 苏言笙微笑:“小忱不也回来了。” 苏忱干笑,气氛倒是好了不少,叔侄俩的相处也总算在恭敬礼让的客气之外多了些融洽,看着,倒更像一个家了。 年轻人么,总是活泼一下点儿好,像苏忱惯常那个样子,便是中规中矩且优秀得过分,叫人看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倒是更像个人了。 打这一日之后,沈秋晗果真没再追查什么,只是出来的时间多了,有事没事便爱往沈念店里头跑,且还缠上了顾清,也不为别的什么,一半奔着沈念一半奔着做姐妹。不过其实算清楚了也还是为了沈念,她跟顾清亲近的同时也不忘了向许湛示好,端出一副大姐姐模样,在诸多方面也乐意指点一二,闹得许湛和顾清没多久都改口喊了“秋晗姐”。 说来许湛跟苏忱其实同年,但沈秋晗没同纠正苏忱一般纠正他这声“姐”,就这样受着了。 苏言笙从苏忱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且重点还不是沈秋晗性情大变开始主动了解沈念,而是沈秋晗居然是特地休了长假跑出来交友的——她原本的工作由沈枝代替了。 人沈枝的态度也明白,年纪轻轻的姑娘,没必要整天整天把心思丢在工作上,该工作的时候得工作,该玩的时候也得玩,好容易孩子想明白了,想放松了,那就叫她好好放松一回,多交几个朋友,别总孤零零一个人,玩够了再回来也是不着急的。 苏言笙听完想了很久,然后看向了苏忱:“要不然你也休个假一起出去玩,反正最近没什么要紧的合作,我手头上也不忙,不要紧的事就先帮你处理着,你出去玩十天半个月,公司也是不会出乱子的。” 毕竟苏忱能知道沈秋晗的状况也是因为沈秋晗没事的时候会约他一块儿去吃完饭,连平常去沈念店里坐着也爱带他,只是苏忱很多时候走不开,便不能够时时都约上,苏言笙同样也是作为长辈的,这会儿定然想着自家孩子也是要交朋友处对象,便自动揽了活,只是苏忱没立刻同意,看着苏言笙,仿佛是认真思考了一阵子,还是摇了头。 算来也是不大好意思,毕竟苏忱便是那样的性子,不会安心将事情全部推给长辈——不过沈秋晗那头其实也是因为沈枝坚持,而她自个儿状态也算不得好,便是不查了,也总惦记着沈念那一边,一来二去怕耽误事,才是不得已之下同意了。 这样一来,倒是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平衡,偶尔在沈念店里遇上,沈秋晗不说淡淡定定跟他点个头,至少也不会开口就是怼了。 只是突如其来的平静,却无法叫苏言笙心安,这两兄妹忽然有这样的变动,顾举那头不可能没有感觉,如果说顾举害不了沈念了,就这么继续去祸害其余人,那世界线还算不算成立? 只是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了,大抵也是晚上,苏忱有应酬,苏言笙便干脆约了沈念,打的也是打听打听状况的主意。而这其实也算不上突兀,原本这些天他跟沈念之间便也又见面,依然是从前的相处方式,一个撩拨一个配合着对方演戏,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原本也不是每一回都到沈念自家店里去,沈念好歹是担了个纨绔的名头,城里玩闹的地方总还是会知道几个,第二天是周末,沈念便提议了一同去远处山里泡温泉——沈念在这方面也不能算是没经验,毕竟做任务的头一个世界是个修真世界,那时候的甚至还是纯天然的,只是也是许久没泡过,去一去也无妨,况且沈念这段时间大抵一直在为顾举的事情糟心,能叫他一同出去放松放松倒也是不错的。 只是没料得还能遇见旁人,跟沈秋晗与顾清在那温泉别庄的餐厅打照面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些愣,只是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毕竟这温泉别庄是沈家名下的,沈秋晗带人来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一行人打过了招呼,沈念便看着沈秋晗:“刚过来?” 沈秋晗点头:“是,大概明天中午就走,跟小清去其他地方玩。” 沈念眼神扫过两个姑娘,倒是没见着有别的什么意识,只嘱咐道:“你多带小清玩一玩也好,只是两个女孩子出来,要注意安全。” 这一点便是他不提,沈秋晗也必然知道的,哪怕他们之间早已经偃旗息鼓,沈秋晗也不再对沈念横眉冷对,当真面对面,一时间就要好好说话也是会别扭的,沈秋晗看了看沈念,依旧是没多亲近的语气:“劳您费心,明天周末,许湛跟苏忱会一起过来,到时候一起去露营。” 这也是苏言笙猜不到的,虽说苏忱自己是老板,能给自己放假,但哪怕是周末,他也没真见过苏忱不管工作,这会儿会跟两个姑娘出来玩,也实在是令人诧异。 双方最后也没多聊几句,就打算各自散了——毕竟这儿离他们住处可不算近,苏言笙和沈念是不用自己开车,沈秋晗却是实打实的带着顾清自驾游,顾清驾照刚拿到,沈秋晗也不可能说真的叫她来开,故而一天劳累,肯定是累了的。 可就是这最后离开餐厅的时候,他们跟另一个人打了照面。 几乎是出于本能,顾清瑟缩了一下,总算是克制着没直接躲到沈秋晗身后。 顾举没管她,也干脆忽视了同样皱起眉的沈秋晗,直直看向沈念:“沈哥,好巧。” 简简单单几个字被说得意味深长,连同顾举脸上的那个笑容都显得刺眼,苏言笙心说这可一点儿都不巧,沈念现在怕还是一心要把你弄死。可没等沈念开口,拐角处就又拐出来一个年轻人,大抵是跟苏忱一样的年纪,看起来却冒冒失失的。冒冒失失的青年先是喊顾举:“顾哥,怎么不走了,这儿你随意找位置坐就是了……” 说道一般卡了壳,在出口时语调都变了:“表哥……秋晗姐?” 大抵是认识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震惊。 冲着那一声表哥,年轻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大概就是沈家的那一个子弟,跟沈念同辈。这会儿沈念原本就要皱起来的眉头,叫这沈家小弟一打岔,又落了回去,干脆便没答话,结果沈家小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自顾自继续道:“刚才吓死我了,我没想到你跟秋晗姐还有能和平相处的一天……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一家人嘛。” 他这一说苏言笙大概也猜到了,这孩子大概是挺喜欢沈念的,不然这会儿怕是免不了阴阳怪气。 沈念也冲他笑了笑:“是,你带朋友来了?” 朋友两个字咬得挺重,一听就叫人觉得不是什么正常语气,可青年仿佛听不出来一样,满是兴奋:“是啊,表哥我跟你说,顾哥可厉害了,好多东西他都懂……” “嗯,”沈念打断了他:“好好玩,我跟你秋晗姐就先带我们的朋友去休息了。” 青年终于恍然:“是了是了你们去玩吧,缘见呀~” 是极为欢脱的一个孩子,可这会儿苏言笙也知道不好多问,赶紧是跟着沈念出去了。 走到了室外,晚风没了遮挡,直直迎着人面门击过来,叫毫无防备的苏言笙冷不防打了个激灵,沈念登时侧过头来:“冷?” 苏言笙摇头,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沈念就展开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直接披到了他身上。 “欸,不用。” 苏言笙下意识就要还回去,结果沈念早有防备,一双手按在了他肩上:“天黑了山里冷,你就先披着,一回回了房间再还给我。” 苏言笙看着他身上的看着颇为单薄的衣裳,道:“你也冷。” 沈念笑了笑:“我的话,热血上头,冻一下也挺好,至少能冷静些。” 苏言笙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在说顾举,这会儿她也知道衣服是还不回去了,只道:“那还是赶紧回去,省得冻着了。” 沈念笑着应了,果然是加快了脚步。 餐厅离住处不进,他们就这样一路加速,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到了住处居然还出了一层稀罕,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宛如两个傻子。 等终于笑够了,沈念缓了口气,开口道:“刚才那个是我一个表弟,算旁支的吧,傻是傻些,但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提到这个他眉宇间不由又要积起阴郁,只是片刻就抹得干干净净:“这座温泉别庄最早的时候是太爷爷送给太奶奶的结婚礼物,每年在他们纪念日那天,也就是明天,沈家的子孙都会来这里,很多时候也会带上自己的朋友。” “或是爱人。” 苏言笙笑:“聚一聚,挺好的。” 原本也是想调笑一句,问沈念自个儿是得算在哪一拨里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叫他换了内容——自打沈念那日在店里与他摊牌,他对沈念的感觉便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实在是不容易,一方面也多了些慌张,平常玩笑还好,这会儿蹲在个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生怕闹出些什么尴尬的事情来。 沈念也明明确确说了,即便喜欢,也是不可能与他处对象的。 虽说天黑了,可这会儿也确确实实不能算晚,温泉别庄的灯光做得好,这两天更是因为纪念日,为了方便沈家这些孩子,处处都有安排吃喝。沈念与苏言笙说完,忽而看了眼窗外:“泡温泉吗?” 来都来了,自然不可能不下水的。 两人一拍即合,纷纷换了泳裤,裹着个浴袍便再次闯入了晚风之中。 其实这些天白天还不算凉,倒是水里泡着还要嫌热,这会儿的温度倒是刚刚好,而夜景与白天景象更是不相同,都不应当错过。 沈秋晗与顾清也出来玩了,顾清是头一回出来玩,沈秋晗则是头一回跟朋友出来玩,苏言笙看见她们的时候,两个姑娘都在笑,泡在水里说着小话,看上去倒是轻松——如果不是再一次遇见了顾举的话。 顾举倒是坦然,他原本也没有乱走,只是跟着沈家表弟,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偶遇,沈念便是要动火气,也不肯当着顾清和表弟的面。倒是沈秋晗率先站了起来,拿了浴巾递给顾清:“温泉不能泡太久,会头晕,我们换地方吧。” 语气清冷,是在陈述事实。 顾清自然不可能是有异议的,叫沈秋晗强势挽着,随意挑了条道便走了。但凡不是对上沈念,沈秋晗心理素质其实也不差,这会儿还能淡淡定定跟顾清说哪儿比较适合姑娘哪儿一定要泡一回,仿佛真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剩下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其中还有一个是状况外,看见了沈念跟苏言笙也只是高兴。顾举也不心虚,再次笑道:“好巧。” 沈念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苏言笙开始思考万一这两个打起来了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让沈家表弟留下心理阴影的时候,沈念动了,他起身,带起了“哗”一声水声,随后浴袍被递到了苏言笙面前,随之而来的是沈念冷冰冰的声音:“不巧,叔,我们去别处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3章 晓梦 这么一打岔,其实都没什么情绪了,可沈念不说,只是坚持着,带苏言笙把今晚原本要走的池子走了个遍。 等终于回到了住处,沈念进了洗浴间,苏言笙才终于松了口气——其实也不能算松口气,哪怕是这时候,也还是风雨欲来,只是好歹,应当能安安心心再过一晚上。 说来这儿本来也就是旅游地点之一,只是每年纪念日前后有那么几天要专门腾出地方给沈家人办聚会,故而这住处的安排还是与寻常的酒店较为相似,沈念想着只有他跟苏言笙两个,一开始便也没要多大的房子,苏言笙因着任务的关系,也乐意跟在沈念身边盯着,对沈念的做法并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两个大男人,又都是知礼守法的正常人,并非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大概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看这样一来,洗澡边只能是排队等候了。 沈念进了洗浴间没多久,他手机便响了,只是没响几声便又没了动静,沈念心想着大概就是个诈骗电话,没太管,等沈念出来了才道:“刚才有人找你,不知道认不认识。” 沈念单手擦着头发,另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记录,脸色却是微变。苏言笙也感觉到了不对,脱口道:“谁?” 问出口后其实也觉得不大妥当,只是还没想出来怎么打圆场,沈念手机便又响了,沈念脸色更差,却还是接了起来,一开口,声音也沉得可怕:“顾举,你这是找死。” 苏言笙唰一声转过头看向他,不动了。 那头顾举的声音漏出来,在晏晏的补充下清晰得有点过分。 他是在笑:“弄死我?就怕你不舍得啊,不然怎么至于折腾那么久?” 沈念声音森冷:“你什么意思?” 说完也看了一眼苏言笙,苏言笙登时会意,直接进了浴室,关门开了花洒,水声掩去了一切,可有晏晏在这儿,一切杂音对苏言笙来说都相当于没有。 大概是听见了这边动静,顾举声音也翻开了不少,肆无忌惮之下,倒是自以为无辜:“我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走投无路了,不然我也不乐意联系是沈大少您啊。” 沈念冷笑:“你不该死吗?” 顾举也没叫他激怒:“可该死的人嘛,总会是不想死的。”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们车钥匙都让这边负责人保管着呢吧?别装,我知道你会开车,谁都知道沈大少爷不动车,可动不动跟开不开可不是一回事。” “你去拿了沈秋晗的车钥匙,开她的车离开,不然的话,等她明天自己开车跟顾清走,我可就不敢保证你会一下子失去几个看重的人了。” 到这会儿沈念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他问:“什么意思?” 顾举也不叫他态度影响,多半是在自我陶醉:“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在车上放了个小东西,想着给你们这纪念日添一朵小烟花庆祝庆祝。” 苏言笙眉头一跳,克制着没直接夺门而出。 那头顾举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也别想着这会儿找人拆弹了,搞不好一座山头炸成火海,到时沈家得有多少长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忍心吗?” “顾举,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里的咬牙切齿是显而易见的,可沈念甚至也压低了声音,生怕叫浴室里的苏言笙听见一般——他这状态,就叫苏言笙心里咯噔一声。 可不是有病吗?顾举又笑了笑:“有病,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差一点就算死了,也有一群精英陪葬,总比被沈哥你活生生玩死要强吧 。” “所以说啊,你那么圣母的一个人,为了素昧平生一个丫头都甘愿吃亏,被妹妹骂称那个样子都还能忍声吞气装聋作哑,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你这样的人,真是活该烂在泥里啊。 到这时候,苏言笙才终于明白顾举当初那个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很显然,沈念没动他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有顾虑,怕他鱼死网破。沈念自己或许不怕死,可他却怕身边的人出事。 顾举就是个神经病,他什么都干得出来。面对神经病,其实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沈念那头安静了许久,终于道:“你这样子,有意思吗?” “我死了,难道你就能逃脱罪责?” 自然是不能,但倒是届时真相大白,一切矛头都将指向顾举,按如今状况,没了沈念护着,沈秋晗和苏忱联手,必然会将顾举的过往扒个底朝天,届时顾举便不是被整那么简单了,按沈秋晗对沈念的重视程度,她也绝对会叫顾举生不如死。 只是如果走到那样的地步,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会崩坏第二次。 顾举那头依然在笑:“不能啊,你们沈家人虽然嫌你,但还是将你看得重,你死了,等我暴露出去,他们大概能活撕了我。可是我想你去死呢,毕竟有人陪葬,也总比没有强呢。” “啊,不说了,你们家小朋友洗完澡了,祝沈哥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话说完,也不等沈念反应,直接将电话挂了,留沈念一个人站在床边,看着电话阴晴不定。 其实这个局也不是死局,但如若顾举果真是个疯子,果真是在这一处动了手脚,放火烧山,那伤亡必定是少不了的,甚至于,沈家表弟还在他身边,那孩子应当感觉不出什么问题,甚至还与顾举颇为亲近,哪怕是沈念喊他出来,顾举只要稍微诈一诈,怕也留不住秘密。 苏言笙干脆走出来,直接站到了他面前。沈念也不意外:“你都听到了吧。” 横竖沈念在梦里已接经当他全知全能,他当时没反应过来,也就默认了,这会儿他观察沈念情绪,发现对方看着其实挺冷静,端着张无喜无悲的脸,就这么拽着手机。 “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摊手:“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做出他所说的事情。” 苏言笙看着他,他才把下一句补全:“但不排除他真的是个疯子。” “所以说,最稳的方式是我开车离开——这点你放心,我会开车。” 如果当初也是一样的情形,不难看出沈念是怎么选的,原剧情里他甚至还没有跟沈秋晗冰释前嫌,按照当时的情况,带顾举来这里的甚至就是沈秋晗本人,那个状态下的沈秋晗,就算是沈念告诉她不要开自己的车,也必然是不会听的,甚至于叫沈念一激,照她一见沈念理智归零的状态,当场离开也说不准。 而后来,沈念死了。 不管顾举有没有在车上动手脚,沈念死了。 冲着这么个结局,苏言就不打算叫沈念单独跟顾举对上,毕竟沈念是个正常人,他站在沈念面前,盯着沈念:“别去。” “我信你,但我不信顾举,所以,你信不信我?”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沈念哪一个点,沈念忽而便笑了:“你解释,我信你。” 苏言笙嗤笑一声:“那也就是不信了。” 有一刻,连晏晏都没跟上他这逻辑,什么叫做要解释才信就是不信?而且苏言笙什么时候对小辈是这个态度过,哪怕平常戏耍玩闹也是不会计较什么的吧! 其实就连苏言笙都对自己一刹那的反应感到了惊诧,只是不过片刻他便顺势将话圆了下去:“不管你信或是不信,你今晚别想着一个人走出这扇门。” 看着沈念脸上那点儿犹疑,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动手的话,你也可以试试。” 完全没想到话题怎么就绕到了动手上,沈念只感觉到额角跳了跳,最终举起了手机,在苏言笙并不像在开玩笑的目光中妥协了:“行吧,我跟沈秋晗说一声。” 他倒也实诚,消息是直接当着苏言笙的面发的,就一句话:让沈秋睿去你那儿一趟,有事。 沈秋晗那边应当是正在看手机,聊天框上“正在输入中”显示了片刻,没了下文。 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沈念皱了皱眉,也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机看向苏言笙,苏言笙这会儿已经叫晏晏开始观察了,也不顾别的,直接道:“她没事。” 沈秋晗确实没事,现下她跟顾清好好地待在屋里吹头发,两人手机就这么撂在床头,消息过来的时候都下意识看了一眼,自然没错过跳出来的那一条信息。以及在那一条信息之上的,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发过来的一句一闪而过便被沈念的消息掩过了的“有空出来吃个宵夜”。 发信人是顾举。 沈秋晗其实没留意到顾举那一条,她这会儿心思全在沈念的消息上。 其实对沈念为什么突然给他下这个个指令她也是有些奇怪的,虽然能才道必然与顾举有关,但却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横了心想着问一问,可又怕打字说不清楚,打电话又顾忌着顾清的精神状态,便想着直接去沈念房间。 知会沈念的消息才打到了一半,一只脚还没踩到地上,她手腕就叫人拽住了,拽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在抖,她抬头,看见了顾清煞白的脸色,一愣,关切的话还没问出口,便听到顾清抖着声音道:“姐,你不要去找顾举。” “他是个强|奸犯。” 沈秋晗手一抖,手机直接落在了床上,埋进了被子里。 那头苏言笙听着晏晏的同声传播,也是无预兆地一颤,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直接就看向了沈念。 晏晏的传播在那一句话结束那一刹就断了,系统是属于智能,时间长了也会生出自主意识来,而系统所经历的一切,大抵也是所绑定的任务者在小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故而晏晏走过的世界不过,而许多时候,许多事情连苏言笙也不过是听闻,哪里会像亲眼所见的这般激烈。 别说是它,就连苏言笙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都不是没经历过事情的人,冲着那样一句话在顾清口中说出,以及顾清面对顾举时的态度,沈念对事情处理的选择…… 也实在不难想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的来说,苏言笙所生活的环境其实还算是干净的,哪怕年岁长些,有些事骤然听见,也会感觉冷到刻骨——总不可能因为类似事情见过或见得多了便习惯。 震惊得太过,以至于沈念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动静。 直至沈念手机铃声响起来。 沈念瞅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看了眼苏言笙,接后按了免提,里头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以及沈秋晗冷得不像话的声音:“小清都跟我说了,我已经通知了警局,秋睿那边也已经发了消息,让他稳住顾举。” “小清情绪不稳定,我就不过去了,你们看着办。” 顿了顿,又道:“沈念,你得学着相信别人。” 仿若通知一般,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念的脸色黑得能滴墨,握着手机的手却不自觉开始抖了。 他调出了一个号码,按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拨出去,紧接着,手却叫另一人拉住。 苏言笙看着他:“没事的,秋晗叫你相信你弟弟,至于顾举会不会找帮手——他现在联系不了外面。” 就在刚才,晏晏已经屏蔽了顾举能与外界联系的一切信号,而沈秋晗叫沈念学着相信别人,这个“别人”里,必然也会包括被沈念当成个傻小子的沈秋睿,如果沈秋睿值得相信,那有了“稳住顾举”这一个信号,行事必然也会稳重些。 同一时刻,沈秋睿那边发过来了消息:哥,他在洗澡,还在哼歌。 甚至没有多余的问题。 苏言笙也不知道沈秋晗是怎么跟沈秋睿说的,这会儿除了相信沈秋睿,他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他与沈念对视一眼:“先去制住顾举。” 一切都还没发生,也代表一切都还来得及,横竖沈秋晗那边已经是先斩后奏,如果顾举还未觉察到变故那自然是好机会,如果顾举觉察了,那也依然是越快越好。 沈念也明白这个道理,给沈秋睿发了一条“去找你姐,顾好自己”之后,一面跟苏言笙飞奔往沈秋睿住处,一面打电话通知别庄的安保队员警戒。 通往每一处小木屋的都是单独一条道,隐隐约约看见了木屋的时候,沈秋睿才跑了过来,因着紧张有些语无伦次:“我怕他发现,不敢先出来,现在门反锁了。” “哥,他真的是逃犯吗。” 沈念没有理他,绕过他跑向木屋,苏言笙动作甚至比他还快,赶在他之前直接一脚踢在了锁上,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样的力道,竟直接破开了木门,直接迎上了站在门口凶相毕露的顾举。 顾举仿若没看见苏言笙,死死盯着他背后的沈念,咬牙切齿:“你还真敢!” 四周围也有人开始聚拢,手电筒灯光不住扫过木屋,顾举神经质一般笑了一声,隐隐又要开口,沈念青筋一条,可苏言笙动作依然比他要快——哪怕家里不曾要求,他是跟着几个后来修了机甲战斗系的兄弟练过的,后来修真世界里也锻炼过意识,哪里会容忍顾举继续废话。 便是在顾举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话没说出来,只觉得小腹被重重一击,紧接着有一只手扶上了他下巴,一声轻响,他下巴已然脱臼。 甚至都不容他又反抗的余地,下一刻,他双手被钳住,极为狼狈地跪倒了地上,只能艰难地侧仰头,看向那个动手的青年。 苏言笙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回头冲目瞪口呆沈秋睿道:“房里有没有绳子。”(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4章 晓梦 原本好端端一个纪念日,最终却是闹得人心惶惶。 但这事也实在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连沈念也没想过顾举居然能忽悠沈秋睿带他过来。说来这对沈秋睿而言也是无妄之灾,哪怕是配合了表哥跟堂姐,甚至还给苏言笙递了绳子,到最后其余人到场的时候,沈秋睿也还是懵的。 他倒是有意问,可每一个知情人都是冷着脸,没肯回答他问题。 而苏忱难得出来玩一次,行程也因为这突发事件毁于一旦,只是他倒是没觉得怎样,只是难免有些后怕,确认过无人受伤,并且自家小叔确实是以压倒性优势制服了顾举之后,他马上便投入到了对顾举的调查之中——不说别的,在被沈念整了之后还有胆量继续到沈念眼皮子底下蹦跶,还三番四次得到接近沈家人的机会,这顾举必然不可能真的是单枪匹马。 说起来当初那事发生时,顾清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她跟顾举是同父异母的,顾举的母亲与顾父离异之后曾带着小孩嫁入豪门,后来守了寡,一大一小直接便被逐出家门,兜来转去又与多了个拖油瓶的前夫复合。据顾清称,那时候她不过是十四五岁,亲生母亲早早过世,只剩下一个不管她的爸,后来多了个妈,还带回来一个二十岁的哥。 而当初顾举的母亲带着拖油瓶既然能叫一个少爷对她死心塌地,也确实是有着一副好相貌,连带着顾举生得也周正。只是母亲其实不是个正经的,后爹也是个不出息的,哪怕顾举受着豪门教育,瞧着人模人样能力不差,骨子里却是不盼着这样规规矩矩成长。比起沈念这样直接当个纨绔的,他自知寄人篱下,表面功夫做得不差,背地里却不过是披着人皮装人。 到后来被扫地出门,回到原来那个家里更是没人管教,一些恶习也是改不去,玩不起其他,瞧着妹妹畏畏缩缩乖乖巧巧,居然也是下了手。 顾清是在十六岁那年遇见的沈念,当时沈念也是跟着狐朋狗友出来玩,单独一人出来散心时偶然遇上,顺手来了个英雄救美,当时顾清还是个孩子,却仿佛已经麻木,任凭后来过了多少年,沈念也忘不了当初见着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身上还带着痕迹,一张秀气的面孔蒙了尘,上头还挂着泪痕,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却是拽着他袖子:“哥哥,他们不会管的。” 不是第一回了,小姑娘早早就知道父母根本不会管,甚至在头一回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继母直接扇了她一耳光,叫她小小年纪不要往外头学些不检点的话,之后更是接连几天不许她出门,连饭都不能吃饱,而顾举就只是站在那儿阴沉沉看着她笑。 小姑娘瞥了一眼倒在地上骂骂咧咧爬不起来的顾举,又飞快推了推沈念,满眼都是忧愁:“大哥哥你快走吧,不关你事的,等人来了他们会找你麻烦……” 那会儿沈念也是轻狂的年纪,哪怕平常再怎么闹,也没想过世上还能有这等事,可他也明白名声对于这样环境生存下的女孩子来说代表着什么,哪怕他不顾忌顾举,却不得不估计女孩。顾清没与他说过家里人的态度,他便直接带着顾清找上了门,并且叫上了自己的朋友。 可这一回的事实告诉了一直以来作为大少爷的沈念,世界并没有他从前所见识到的那么美好。因着顾举从前是学过一些东西的,他对顾清的侵犯没做到最后一步,甚至于只要顾举拒不承认,他们找不道证据来证明,那家人也是一味袒护着儿子,只说这是家事,妹妹不懂事,哥哥有管教妹妹的权利。 在那样一个背景下,有陌生男人为顾清除了头,反倒是对顾清不利,不等她继母出口维护儿子,顾清的生父便抄起了桌上一碟子瓜子,劈头盖脸就砸向了顾清。 “赔钱货,什么都不学,净学会了勾引男人,跟你那不要脸的妈一个德行,什么东西……” 他没能说下去,以沈念为首的一干富家子弟直接动了手。 后来也都立了案,在唯一证人吓傻了不敢出声,父母一个座位斗殴受害者一个撒泼打滚说自己苦命的状况下,最后只做了“斗殴”处理。 经此一事,沈念也意识到如若将顾清留在这里,只会把这个小姑娘害死,他没管同行人“不要多管闲事惹出一身骚”的劝阻,又喊人来将顾举打了一道,威胁了这家人,直接取走了顾清的证件,摊在了女孩的面前。 “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或是跟着我离开。我有办法叫他们闭嘴,也可以负担你读书生活的费用。” 顾清一脸茫然,倒是沈念的朋友里又耐心好的,顾清洗完了脸又是个漂亮姑娘,那狐朋狗友好说歹说将小姑娘安抚好了,又仔细地跟顾清说明白了厉害。 “事情到了这样,我们可以让你的家人闭嘴,但万一我们离开了,他们还会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是很难时刻注意着的,而如果你跟沈少离开,那沈少可以继续供你读书生活,直到你成年。说起来你现在应该读高中了吧,现在几岁?”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摇摇头:“十六,没在读书了。” 十五岁读完初中,家里认定她是女孩,是赔钱货,就不肯叫她再读——从前初中时候也是这样,只是当时她的老师是个好心肠的,想方设法将她留在了学校里,甚至到了假期也让她到自己家里去,可那老师因为生育问题,已经调离了这座小城,顾清便辍学在家了。 沈念他们都是富贵人家出来,哪里会见过这样的事,也都是年轻人,这会儿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便只剩下了义愤填膺,纷纷让顾清狠下心逃离这样的生活。可顾清仿佛还是犹疑不决,沈念左思右想,只当她是不敢到陌生的地方去,只问:“你是舍不得你爸妈吗?” 另一个青年当即要跳起来:“那样的爸妈有什么好省不得的!” 姑娘只含泪摇了摇头,死死咬着自己下嘴唇,一句话不肯多说。 等一行人以为这姑娘是打定主意要cos哑巴,正打算继续劝,却见姑娘开了口:“我跟你们走。” 眼泪就这么淌了下来。 后来,沈念托了关系,将顾清户口移了出去,顾清便与这户人家没关系了。 不久后,沈念也终于明白顾清当初为什么会犹豫——她老家流言四起,说着小妮子往外头寻了野男人,为了成为豪门太太是忘恩负义,丢尽了老顾家脸面。 当时顾清找过沈念,只一直说对不起,在她心里头,就是自己连累了沈念的名声。 就连当初,也是怕拖累,顾清才不敢立刻答应跟沈念离开。 沈念没说什么,只是给顾清办了转学手续,将她从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的学校里转出来,直接扔进了一所接触不到这些的学习阿里学校里,顾清老家那头沈念也叫人去警告了,直接便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即便做得仗势欺人,在圈子里也遭了非议,家长跑来过问,他也是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直接一句“有仇”给揭了过去。 倒是顾清自个儿坐不住,满心忐忑来找沈念,沈念当时对着她笑:“你不用管别的,反正我就是这么个人了,倒是你自己,外头有人传我们传得不好听,你介不介意。” 当时顾清咬着牙摇头:“清者自清。” 沈念听见这句话,更乐了:“对,就是清者自清,你也别觉得亏欠我,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你现在就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学校,来给我打工,用工资来慢慢还钱就是了。” 当时他们就达成了这样一个约定,顾清在新环境里生活得不错,除却整个人依旧是太过内向太过腼腆之外,任何人都瞧不出她当初经历过什么,她跟普通女孩其实本来就没什么两样。 后来,顾举便出现了。 见到顾举的第一天,沈念就去查了,查到了顾举背后确实有人,可那人藏得好,且即便不藏,也未必是他斗得过的。当时他没直接与顾举起冲突,因为他身上虽然有着顾举的把柄,可事实上这么多年了,那些事怕是也奈何不了顾举,而顾举知道的事情反倒是对顾清伤害更大,他们之间,便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他在搜索着能扳倒顾举和他身后势力的方式,顾举也在为他身后的人做着事,隔三差五还要跑出来膈应他。 沈念也不是没想过,顾举接近沈秋晗,或许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可他跟沈秋晗之间关系闹得僵,他说了什么,沈秋晗非但未必肯听,还很有可能直接站到顾举那一面去。 好在,还有苏言笙。 其实哪怕沈秋晗后来没远了顾举,沈念也是没想过要将顾清牵扯出来的——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了,他知道顾清一点点从阴影里走出来有多难,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顾清一辈子不必去回忆那些过往,更不要说当着旁人的面自揭伤疤。 可这会儿顾清却是在沈秋晗的陪同下,到了警局里做着笔录。 沈念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挫败也定然是有的,毕竟原本他并不希望任何人被牵扯进来,可如今不仅牵扯了许多人,甚至还牵扯到了别家——苏忱去查的事情也查出来了,因着他手头能动的势力其实还是要比沈念多的,加之又苏言笙保驾护航,有些事情变就这么一并揪了出来。 站在顾举背后的人其实也是沈家旁支的人,只是早些年已经跟沈家本家断了关系,帮着顾举,为的就是用他手上的把柄对付沈念。更多的,苏忱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沈念听完了之后也只是点头,之后沈枝那边来消息,表示自己会全权处理这件事情——若说顾清的事情不能够置他们于死地,故事线打开之后,在晏晏帮忙之下调出来的一些“证据”,哪怕不能以“蓄意谋杀”的罪名来对付顾举,却也还有别的。 只是沈念忽然便不急了,单独与沈秋晗聊过之后,让其余人先回去,自己与沈枝留下。 苏言笙再一次见到沈念的时候,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 那个沈家旁支的人被彻底除名,并且因着苏忱查出来的东西,光是他现在所经营的公司方面的东西就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顾举进了精神病院,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沈念说的时候挺平淡,也没顾忌着顾清,当面就说了,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托人好好‘照看’他的。” 某种意义上,顾举确实给自己留足了退路,顾清那事如今难以考证,靠这个难以将他按死,而他给沈念的那个电话确实只是恐吓,压根就没什么炸弹,而另一个计划也未曾实施,他手上甚至还没沾上血,开脱的方式很多,即便一时间没人捞他,却也不能保证他过些年出来继续作妖——毕竟在某种意义上,一个聪明的亡命之徒,确实是受某些人欢迎的。 顾清对此没发表意见,这会儿苏忱等人都在场,包括许湛。 自打那一日之后,许湛对顾清的态度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不敢主动说话,却也打死不肯离开,找遍借口就在顾清身边晃,这会儿晃得沈念眼晕,叫沈念干脆连许湛带顾清给扔出去了,迎上沈秋晗的目光,沈念也坦然:“你别小看她,她没事,别的事情她也能处理好。” “你有空关心她,不如跟小忱多出去走走。” 沈秋晗:“……” 沈秋晗面无表情走到苏忱面前,不由分说拉起苏忱:“我们走。” 被拽走的苏忱内心也很绝望,他认为沈念就是为了跟自家小叔单独说话,特地激怒沈秋晗支开他们,可这会儿他也不敢反驳沈秋晗,这姑娘也算是在沈念和他面前暴露了原型,将之前收敛得相当好的少女骄纵完全给展现了出来,他这会儿要是插话,保不准沈秋晗会对他做些什么。 ——而事实上人家沈秋晗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便不用说那么清楚了。 清场完毕,苏言笙也有些好笑:“现在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了。” 沈念笑了笑,也没与他卖关子,直接道:“我不是我母亲亲生的。” “我跟秋晗,才是亲兄妹。”(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5章 晓梦 其实也就是个挺老套的故事,无非是旁支的人觊觎主家财产,见嫡出子病重,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三番四次搞事,嫡出女儿与人正面对抗,保护住了自己哥哥的妻子,也与那旁系人交了恶,后来正统沈沈大少怕自己一病不起,便将刚怀孕的媳妇托付给了沈枝,三人商量好了届时孩子便养在沈枝名下,沈枝是个不婚主义者,一生念想原本也就是护好兄嫂。 沈枝带着沈夫人离开,戏做了全套,同一时间进的产房,回来的时候分别带了一儿一女,儿子比女儿大一天,跟了沈枝,也从了沈枝姓,起名沈念,女儿依旧养在沈夫人那儿,成了沈家爷爷的心肝。这事沈家爷爷也并非不知道,只是沈大少早在私下说过了妹妹不成家没关系,届时他与沈夫人过继一个孩子给沈枝养老便是了。如今也不用过继,沈念打出生起便担了沈枝私生子的名号,只有母亲,家里也没人敢提起有关他父亲的事情。 后来沈大少身体终于好些了,能管事了,便干脆同那旁支闹翻了,那旁支搬出了这座城,他们也终于不必成日为孩子的事情担惊受怕。 只是这之后,沈念的“叛逆期”便到了 说来两兄妹一向生得相似,也都是一般无二的优秀,小时候倒是没人觉得有什么,可等到大了些,还是生得像,哪怕他们父母本身也是亲兄妹,外人也难免会多想些,沈枝也不知道当时只有十几岁的沈念是怎么猜出来的,当时她正帮着哥哥,与那从前蹦跶得欢快的旁支斗得厉害,一时不查,居然叫一个小孩子套了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念小大人似的,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绝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完了又万分忐忑:“所以秋晗就是我双胞胎妹妹了,是吗?” 沈枝叫他闹得哭笑不得,这孩子是自己想得开,没等沈枝回答就自己给了答案,小大人一般跟沈枝拍胸脯:“不过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我小妹。” 他没说什么保护好小妹之类的话,可往后,却就这么走进了“叛逆期”,除了沈枝,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长歪了。或许就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旁个对这事都只是叹气,沈秋晗却跟沈念犟上了,打沈念不规矩起,就看他百般不顺眼,可又因着是姑姑家的孩子,有些话她不肯直说,便只表现出了排斥。 原本看着两兄妹关系被沈秋晗单方面越来越僵,沈枝也是担心,问沈念,沈念沉思片刻,只说了两个字。 也好。 这样也好,完完全全活成两个世界的人,甚至于针锋相对,旁人见了他们,便不会联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 沈枝其实也劝过他,但少年沈念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沈大少的身体虽说比从前好了,甚至都能撑着料理掉旁支,可归根结底,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再垮下来,哪怕是麻烦一点的事情都需要沈枝来出面,而当初沈老爷子还健在的时候便有人不消停,如今沈老爷子驾鹤西去,觊觎家主之位的又哪里会只有一个? 沈念不希望沈枝成为靶子,也不认为这会儿他跟沈秋晗太过亲密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好处——在足够强大之前,他的存在,只会给一些人带来危机感,如今他不过是沈家一个女儿的儿子,哪怕姓了沈,也是上不了族谱的外人,威胁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沈秋晗,而沈秋晗么,归根结底,是个姑娘。 在某些竞争上,女人有着先前的劣势,哪怕这个女人最够强大,往往也会为人诟病,沈秋晗一双父母都是温良性子,他们可不认为沈秋晗能掀出什么浪来。 而等沈秋晗真正成长到他们坐不住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沈秋晗背后有沈念,也有苏忱——当然这是后话。 后来搞事情的旁支,便是不知从哪儿查到了沈念跟沈秋晗的关系,旁的不说,便想着先把无名无分的沈念弄死。 这会儿听沈念如实交代玩,苏言笙也是心情复杂,毕竟狸猫换太子这种事么,说新鲜其实也不新鲜,但也绝对不可能是常见的,能叫自己撞上,也说明了搞出这个小世界的人也实在是爱好特殊。他看着沈念:“你打算告诉她吗?” 因着是双胞胎,对彼此总有着天生的亲近感,甚至于这种亲近感还强过了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弟。而沈念对沈秋晗,也是真的在意。只是沈念这会儿摇了摇头,笑道:“现在这样子就挺好的。” 也就是不打算告诉的意思了。 苏言笙对这样的决定不置可否,毕竟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沈念的生死他必须管,其余事情却仿佛确实没有立场去管。 沈念也不在意他这片刻出神,只径直走到了钢琴前坐下,回头仍朝着他笑:“我妈挺好的,秋晗那边有她也够了——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将彼此分得太清。” “说起来,您当时不许我单独去解决,是因为我会死吗?” 这个问题,苏言笙依然没办法回答,原世界的结局在故事扭转的那一刻就已经由系统推出来了,当时沈秋晗与沈念并未和解,而沈秋晗与顾举一直有这来往,甚至于顾举是沈秋晗亲自带进别庄的。 那个情况下的顾举拥有着更多的筹码,哪怕沈秋晗不信任他,他也知道如何在沈念面前控制沈秋晗的行动。 先是暗示过沈念,紧接着沈念与沈秋晗偶遇,直接发生冲突,那样的情况下,但凡沈念有点儿过激言论,一贯爱与他对着干的沈秋晗,都有可能当场驾车离开。 可哪怕是那一点点的风险,沈念都不希望沈秋晗来承担。 故而忍声吞气,等沈秋晗回了房,他才单独去了帮忙管理车库的人那里,声称借到了沈秋晗的车,连夜离开了别庄。 车上没有炸弹,而沈念死于车祸。 沈念确实会开车,但这么些年不曾动过车,便也足以说明问题了,半夜三更,心神不宁,不过是对面一道车灯打过,一时慌乱,刹车踩成了油门,直接从盘山路冲了出去。 如今尘埃落定,说这些其实也没有意思,苏言笙没有说,沈念便当他默认,也没好奇自己的死状,只和和气气地笑,又仿若心血来潮一般,将手指搭上了琴键:“小遥叔叔我给你弹琴啊。” 没等苏言笙拒绝,陌生的旋律便已经落了下来。 恍若是雪夜里,戴着帽子围巾的情侣手牵手走过长街,将彼此的手拽在手心之中,藏进了不知谁的外衣口袋里,细雪融融,和暖灯光映照着来路,也指引着将来。 雪天,温情却不减和煦日光下。 是一首温和得过了头的曲子,叫人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忍起了眼眸。 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沈念也冲着他笑:“过完这阵子,等那边安排好了,我就跟我妈一起离开——秋晗有小忱帮着,小弟也很快就能长大,再不济,秋睿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沈家人多,家里的事情完全不用我来操心。” 就沈秋晗的小弟,也不知是照着谁长的,反倒是愈发一丝不苟,跟家里头谁也不向偏偏像了苏忱,进来苏忱跟沈秋晗走得近,最高兴的约莫就是沈家小弟了。 他站起身,依旧是看着苏言笙,却迟迟没有言语。 隔了一会儿,有人拉响了店里的铃——那铃也是复古的样式,寻常没怎么用到过,挂着仿佛装饰,可确实是拉得响的。 踩着“叮铃叮铃”的铃声,沈念冲苏言笙笑了笑,往门口去了一趟,回来时怀里抱了一捧雏菊。 “可能是最后一次送花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喜欢你。” 雏菊的意义很多,又愉快、幸福、离别、纯洁、天真、和平、希望等,以及,深埋心底的爱。 指尖相接,停顿片刻之后,苏言笙终于如金梦一般收回了手,脸上笑容甚是真诚:“祝你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沈念一愣,也跟着他笑:“也祝遥叔事事顺利,幸福美满。” 分明没有人在弹琴,苏言笙却在恍惚间听到了琴声,柔情,温馨。 在这样氛围的催动下,他看着沈念,没忍住张了口:“如果……” 如若梦境就是前世,那也实在太过困苦。 如果我能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一个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受委屈的地方,你会不会愿意离开? 可他没有说完,因为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太过突兀。 沈念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隔了一会儿,笑问:“如果什么?” 苏言笙看着他,对着眼前人解脱之后的一腔真诚,苏言笙忽然就心软了,其实也没什么突兀不突兀的,终归那也是任务,总是要说的。他定了定神,问道:“如果从前的一切能够不发生……” “已经发生了,”沈念骤然打断他的话:“从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 而后,仿若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沈念微笑着打断他所有话头:“而且,如果从前的一切不发生,那就遇不到你了。” “如果说沈盼明没有遇见苏照,沈鹿鸣没有遇见苏芩,我没有遇见苏遥,一切会更加糟糕,可因为你来了,至少,那些已经发生的糟糕里还能留下一些可圈可点的美好,你改变了原来的世界。” 苏言笙完全跟不上他节奏,被他说得一怔一怔的。沈念的话其实不能算是错的,毕竟就是因为小世界出了问题,他才会再次接任务,可以说,他就是因为外来数据而出现的,四舍五入,苏遥为沈念而生。 可总觉得有什么问题没搞清楚。 一时半会儿愣是搞不清楚究竟有什么没搞清楚的苏言笙干脆绕开了这个问题:“如果说,你可以再不用经历这些呢?” 沈念看着他:“可我想遇见你,哪怕不能在一起,也是回忆。” 苏言笙:“?” 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这段谈话的终结,依旧是落在了沈念的一句“我还是很喜欢你”上。 * 又一个任务告一段落,沈念与沈枝出国,只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沈秋晗与苏忱的关系也越发亲近,到后来,苏忱求婚,沈秋晗应下,原本只是老一辈为了护着沈秋晗而定下的婚约,如今倒是顺理成章作了数。后来他们与沈念关系也算好,曾打算过继一个孩子给沈念养老,叫沈念拒绝了。 沈秋晗结婚之后,沈家的一些事务慢慢由沈家小弟去学习接手,而沈秋睿则成为了沈家小弟的帮手,至于后来在沈秋晗与苏忱二人的教导下以铁血手腕肃清了沈家内部,也算是不负众望。 沈念在国内的店直接留给了顾清,而许湛帮助着顾清经营这家店,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及从前,就仿若普通朋友,然后,是许湛按部就班地去表白、交往、求婚,一切都是循序渐进,本来便没有罪过的人得到了自己该得的正常生活。 大抵,也能算上是不错的结局了,唯独不算美满的,便是沈念如同沈盼明跟沈鹿鸣一样,都孤苦了一辈子,直到离开,也还是孤身一人,但至少,还有沈秋晗帮他处理后事。 苏言笙坐在小空间里,翻看着屏幕上关于这一次任务的结算。 【主线任务“真相”——完成 补全故事线与人物经历 任务评级:S 奖励积分:15000 附加任务“归途”——完成 外来数据离开小世界 奖励积分:50000 隐藏任务“至亲”——完成 任务对象身世明了,沈念与沈秋晗关系成功修复 奖励积分:5000】 “以及检测到任务【归途】所关联小世界与任务数据皆存在问题,相关小世界暂时关闭,任务数据已离开,去向不可考。” 晏晏播报完情况,又道:“言笙,在主系统那边数据比对出来之前,你还是不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吧。” 毕竟苏言笙的中奖率实在是有目共睹,基本上他上哪儿哪儿就出事,如今原本接的就是有问题的任务,结果里头还能添出新问题来,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颇有自知之明的苏言笙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而此时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头疼——譬如说,先前答应过的,沈源和齐如琛两口子的订婚宴。(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6章 若素 也是许久不曾回到过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如今骤然就要回去,心里头也有点儿近乡情怯的意味。 或者说,其实苏言笙也还是没做好要回苏家本家的意思,纵然知道家里那头有人牵挂,却终究是怕极了最初时候那种尴尬,故而他只打算寻个其余地方先住下,参加完那俩小子的订婚宴就离开,说来沈源毕竟是他外甥女苏清岚的亲儿子,故而他回去这事苏清岚也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只是纵然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她只能意思意思问问二舅要不要回家一趟,得到了二舅支支吾吾的答复之后,毫不意外地回家报告去了。 说到这,苏言笙依然是觉得苏家的人小心得有些过了头,其实原本也没那么重要的事,他是近乡情怯,苏家是生怕他心里不舒服,谁都没肯多提,只表示无条件支持他的想法。倒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叫他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原本他是打算随意找个住处,譬如说齐家名下的酒店什么的,只是苏清岚的小儿子沈溟也不知是自个儿有想法还是有人授意,隔天就来问他要不要干脆住在自己家里。 沈溟家也就是苏清岚家了,只是苏清岚长时间不着家,这回大儿子的婚事又要与沈家本家那头有牵扯,她得以沈家人的名义与齐家那头办事,自然也还不是住在这个小家里,家里便只剩下了任务回来暂时不接其余任务的沈溟,以及不清楚究竟犯了什么事、但需要停职接受调查的苏清岚的侄女儿沈荨。 这俩凑一块,那是分分钟吵到将屋顶掀了的。 说起来沈溟跟沈荨其实关系不差,只是长大后因着一些小问题彼此间不对付,而这小问题还有关他们俩的大哥沈源——倒也不是说就嫌弃对方跟自己争宠,若非得将他们的矛盾点追根溯源一番,那便是站的CP不同。 据说在沈源跟齐如琛还没搞上、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那会儿,沈大小姐就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站了这一对,并且成为了坐拥着圈内产出半壁江山的大手子,她的一部分作品苏言笙无聊时候还翻阅过,总结起来就是两个词:画风清奇、脑子有坑。 还通通都是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用来打发时间也还成。 只不过沈溟画风比她还清奇,他站的是他自己跟他哥的组合,誓死追随的太太是他亲妈——虽说自打苏清岚马甲暴露之后就没再写了。 后来沈源跟齐如琛公开了,沈荨一方得到了胜利,沈溟也没机会再说对方“邪教”,矛盾点没了,嘴上却依旧不对付,经常要在群上闹个鸡飞狗跳,按照沈源的解释,那就是兄妹之间表达亲近的方式之一,苏清岚也认为孩子这是活泼亲近,挺好的。 所以大概老沈家一家人加起来,就只有沈源一个稳重人吧。 不过不管稳重不稳重,苏言笙与这两个孩子关系其实相当不差,若说要跟他们住在一块,倒也不能说是全然不能接受的——至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还能够聊聊沈荨脑子里的坑。 其实这些也是不必要担心的,苏言笙出事的时候这俩都还小,哪怕是沈源也与他相识在一切安定之后,沈源尚且听过他的故事并为此唏嘘,沈荨跟他没有亲缘关系,沈溟从前又不干这行,顶多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二舅姥爷,在真正认识之后却很难将他与故事里的人关联起来。故而他们对苏言笙也就真的是像对待一个有趣的前辈一般,像沈荨,干脆能将那令人尴尬的辈分抛了,把忘年交发展成了与兄弟姐妹差不多的关系。 这也便是为何苏言笙挺喜欢这小姑娘了。 起初都安排好了,剩下的自然是传送回真实世界。 离开小空间传送到首都星的落点的时候,苏言笙还有些怔愣。 眼前的景象是完全陌生的,可在记忆的最深处,却分明也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影子。 这是他最早时候的卧房里的衣帽间,这落点还是二十出头的时候的他选的,这么选的理由便是方便换衣服,听起来或许好笑,可她当时便是认认真真这么认为的。 衣帽间空间不能算小,空余的位置却也着实不多,毕竟成为孤家寡人之前,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世家少爷,除却用得着的适合各种不同场合各个季节的装扮之外,其中一面,却也收藏了些十分有纪念意义的衣裳,譬如满月时的小鞋子,又譬如成人礼上他兄嫂特地为他定制的一身礼服。 都是回忆。 走出了衣帽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因离开太久而同样显得陌生的卧室。 因着没人居住,隔开床与外头小厅的那扇屏风没拉上,故而也是个一目了然的状态,大抵是时常有人来打扫,一切看着都干干净净,东西的摆放位置却依旧是最熟悉的。 回来也不是为了怀念,甚至于如若早知道会发生这么些事,苏言笙不会将落点设在家中,可谁都不会知道未来能发生些什么,作为普通人的苏言笙只是与大多数人一样,将传送点设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地方。而苏家人也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苏言笙在小世界里断了联系的第八年甚至第十年之后,档案上状态都转成了死亡,他们也依旧没有想过要将这传送点毁去。 大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苏言笙出了门。大致也是苏清岚提前与家里说过了,苏言笙出来的时候没见着任何人,只剩下了空旷的大厅与忙碌着的家务机器人。 他不确定是家中没人还是在家的人刻意回避了,横竖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出现任何能叫他紧张或是难堪的人。 也不知是什么心态,苏言笙竟觉得松了一口气,如若果真是苏清岚提前说过了,他还得感激家人的体贴。,毕竟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十分好面对的。 可下楼露过某一处空间的时候,他却又没忍住停了脚步——是一台钢琴,一种,在这个时代已经并不常见的乐器,当初,他的家人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给他找到的生日礼物。如今大概成了摆设,却也没人叫它落灰。他的一切,他的家人都照看得很好,就剩下他一个,居然迟迟不能归来。 最终依旧是没忍住,他走到了琴前,轻轻抬起了琴盖,不过敲下一个音,便能知晓家人将琴保养得很好。 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便已经坐了下来,手指抚上了琴键,仿若许多年前曾一遍又一遍重复地那般,,怀揣着爱与感激,去奏响这份心意。 曲调也是熟悉的,是上一个世界里,沈念描绘过的那一个雪夜,柔软、温馨。 雪夜里,有人相拥取暖,一路相伴着走向暖灯照耀着的将来,却也有人狂奔而过,脸埋在被风揭开了些许的围巾里,衣摆在风中扬起,却无人管顾。 快一点,再快一点。 暖黄灯光之下,该是有人候着的,不知是等了多久,也不知是否曾经中途离开又折回。 奔跑着的人只想着要再快一点,去到等候的人身边,去将等候的人拢到怀中,叫那固执地站立在明灯之下的人不必再忍受寒风。 苏言笙也不知道自个儿是哪来的这样的念想,兴许一直都有,可在这一刻,这样的念想显得尤为迫切,迫切到,打乱了他的琴音。 十指离了琴键,他忽然就觉得有些恍惚,就如同当初终于离开了第一个小世界,在小空间里醒来,可仔细算来,感觉上却还是不尽相同的。 同的是都恍如隔世,不同之处,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将手放下时,他笑得有些无奈,分明一把年纪了,却总还是看不透,便是旁人不来笑话,自己也是看不过眼的。 也是随着记忆里的动作,他抬了头,在看见楼梯扶手背后的身影时,尚未收回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状况,每每在家中练完琴,他总是要抬头看上一看,然后,目光会与扶手背后看着他的一双夫妇相遇,彼此的笑容都源于真心。 如今大抵也是一样的场景,只是那双夫妇面容逐渐老去。事实上在如今这样的年代里,随着医疗技术与其余各方面技术发展,人类寿命大幅度延长,两百来岁也不过壮年,夫妇的年纪分明还不算老,双鬓却也染上了斑白。 他们没与记忆里一般面带笑容,女人将头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掩面落了泪,男人也没笑,就这么看着他,表情万分复杂,兴许是惊讶,也兴许是难过,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多种情绪杂糅之下,显现出了恍惚。 原也不该是一别两宽的状况,不明不白分开这么些年,缺掉的时光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补回来的? 也不知是对视了多久,苏言笙猛然起身,几乎要带倒身后的椅子。 响动自然是惊到了女人,她抬头,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见苏言笙仿佛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也多了慌乱:“笙笙!” 苏言笙僵在了原地。 很多年了,也唯独是他嫂子还会叫他笙笙,就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眉眼弯弯一腔壮志的少年。 他本也没打算走的,只是确实是太过突兀,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恼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动琴呢?如若不动,也不至于将兄嫂惊下来了。 只是这会儿事情已成定局,人也已经见面,总没有当即落荒而逃的道理,他站定了,强迫着自己看向一双青春不负的兄嫂,硬生生挤出了个笑容,却是笑得牵强:“杭哥,姐姐。” 也是习惯了,他幼时一直是苏夫人言笺照顾,算来对比起大哥苏杭,倒与言笺更亲近些,儿时不懂事,对言笺一向是喊着姐姐,也没人去纠正他,长大了便也没改口。 言笺仓皇抹了一把泪,声音依旧发急:“笙笙你别走,我不过去,我就在这儿看看你。” 当初刚回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模样,哭了一场,看见了苏言笙便想将人抱到怀里,可那时候正是苏言笙精神不大好的时候,虽没第一时间推开,却给不出任何回应。到后来整个人不似这般呆滞了,却开始抗拒旁人接近,每每看着原本的亲人小心翼翼去迁就他,心里便会没由来地生起一股暴躁。 后来,大概也是不堪忍受,苏言笙离开了家,回到小空间里进行身体上的调养与心理上的疏导,然后便是一连数十年都没再回过家。 言笺是怕了,怕他二话不说又要“逃离”这么个叫他难受的地方,所以哪怕想着,也只敢远远地看。 也还是小心翼翼,小心久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况且苏言笙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前那副模样,自然是将他们都吓坏了。 而如今的苏言笙早已不会因为份小心而暴躁了,他只是觉得难受,仿佛有只手,紧紧地拽着他的心一提,一抽一抽地疼。 其实他的兄嫂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成为任务者是他自个儿的选择,出事也是他自个儿倒霉,倒是牵连了兄嫂,叫人陪着他一起难过,为他惶惶不可终日。 是他的错。 本该由他来走向他们的,怎么着,也不该想如今这般渐行渐远,相见也不敢接近。 可他却迈不开脚。 迈不开腿,没办法前进。 没办法,走向那一双落在他记忆深处的夫妻 “言笙,”大概是缓过了劲儿,言笺也终于挤出了个笑容:“没有事的,这里一直都是你家,你不用觉得……慌张。” 她笑了笑,生怕苏言笙不适似的,飞快转了话题:“我听清岚说你暂时住到小溟那儿,认得路吗?要不要我跟你哥送你一程?” 苏言笙摇了摇头,原本十分简单的动作在这一刻做起来居然有些艰难。 “不了,”他听见自己说:“我先前跟沈溟说了,他来接我。” 刚出传送点他就已经给沈溟发了讯息,毕竟他确实是没有去过沈溟家,许多年前那次回来,他甚至连苏家大门口都没有出过——毕竟在那样的精神状态下,他那儿还有心思去串门呢? 言笺愣了愣,呐呐道:“也好,你们要玩得开心。” 苏言笙点了点头,再出口的话依旧是说得艰涩:“那我先走了,也祝你们开心。” 言笺也点头,再没说出什么话来。 再一次离开这里,哪怕努力做到步履平稳,却依旧是如同落荒而逃。 逃出了大门,闯过前庭花园,逃出了这一座他长大的宅子,苏言笙抬了头。 阳光刺眼,那滚烫温度有如一双手,扼住了人的咽喉,掐得人喘不过气来。 宛若离了水的鱼,连泪,都要蒸干。(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7章 若素 沈溟接到苏言笙的时候,苏言笙已经是一切如常了,沈荨是跟他一道过来的,倒也都不急着走,毕竟沈溟不常回苏家,来都来了,难免要进去与外公外婆打个招呼。沈荨小时候跟着苏清岚来过,言笺也挺喜欢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是很长时候没见过,这会儿难得过来,作为晚辈,自然也要去问候一下长辈。 苏言笙也不跟他们进去,只说自己在外头等他们。 沈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进去了。 到回家路上,两个年轻人都把这插曲忘得差不多了,聊了会儿即将成为泼出去的水的大哥,想到了大哥的对象又是咬牙切齿,干脆揭过这话题,欢欣鼓舞地谈起了这几天该怎么过。 沈荨作为被娇惯的小妹,向来是最多主意的,她跟沈家兄弟亲,许多旁人不敢问的话,她都敢讲:“诶沈小溟,要不然你把李家姐妹喊过来一起玩啊,反正家里没什么人,到时候也是要见面的。” 沈溟瞥了她一眼:“一天到晚没大没小,我是你哥。” 沈荨从善如流:“哎,哥。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整个嫂子回来?别是跟大哥一样原计划退休再谈恋爱吧!” 沈溟:“……滚。” 沈荨瞪大了一双眼:“这么凶做什么,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想想,大哥嫁出去了,岚姨跟大伯又经常不在家,难道你还真打算养只机械狗?” 一直沉默着听他们说话的苏言笙这回可算是憋不住了:“机械狗?” 没等沈溟接话:“言笙你不知道,先前不是我大哥搬过去跟齐三少一起住吗,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岚姨就说养其他他也养不活,不如干脆找只养不死的作伴,别一天到晚孤苦伶仃惨兮兮。” 姑娘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如当初小世界里看到的少年少女一般神采飞扬,叫人见了,便觉得心里舒畅。她也一向是对苏言笙直呼其名的——不等同于沈家兄弟与苏言笙之间除了亲缘还有前后辈关系,沈荨跟他是十分纯粹的忘年交,别的称呼一概不顺口,颠来倒去私下还是喊了名。 苏言笙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由着小姑娘去了,毕竟年龄这事,也不是非得强调的,沈荨能将他当朋友,他也高兴。 倒是隐隐被嫌弃了的沈溟不大乐意,咬牙切齿回沈荨的话:“沈小荨你知道你这撂古话里叫什么吗?” “你这叫五十步笑百步!” 沈荨可不吃他这套,只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整个人几乎要歪到苏言笙身上。苏言笙将人给扶正了,打死不加入这样的话题——且不说他是个不爱逼婚的好长辈,他自个儿也还是个大龄单身汉,并不想跟两个小辈讨论有关对象的问题。 不过年轻人思维转得快,也没在这一个话题上纠缠太久,日行一闹之后,便又很快转了话题,聊到了其余方面,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想了起来,聊到了星网动态,沈荨便问了:“言笙你开通星博了吗?我关注你一下啊!就之前跟你说过的几个有意思的故事,我都有推的!” 说来沈荨跟苏言笙其实一直是在群里交流,苏言笙从前看故事也是直接顺着沈荨给的链接或标题去星际论坛上找的,至于星博,也不是没有,就是许久没上过了,如今跟他们小年轻一起玩玩也未尝不可。想着苏言笙便打开了智脑,然后,直接停在了那里。 沈荨见他长久没有动作,也是十分关心:“怎么了,是没有账号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呀。” 瞧着沈荨一副就要付诸行动的架势,苏言笙连忙阻止:“别,马上就好。” 只是因为恍惚,才会突然没了动静。 原本,这星博账号也是言笺帮他注册的,从前在念书的时候,他也有玩过,只是后来出了任务,归来之后物非人也非,他有过刻意远离过往的念头,便也没再管过,再往后,社交圈里几乎没了人,便更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存在了。 等页面打开,苏言笙自个儿看着用户名里那一串【言笙笙笙笙】,心里也是无奈,当初这名字是“童心未泯”的言笺给定的,那会儿他还是个娃,顺从了,到后来年纪大一点,觉得能博姐姐千金一笑,这名字也不构成什么问题了。 瞧着他终于有了动静,片刻之后说了声“好了”,沈荨便坐不住了,直接也打开智脑调出了光屏,三下二除五打开了自己星博的个人页面,乐呵呵看着苏言笙:“言笙,就是这一个,话说你叫什么来着?” 名字不太能说出口,沈念干脆也学着沈荨的样子直接将光屏调到了可视状态,呈到沈荨面前,顺带去看沈荨的用户名:“我是一枚小钱钱……你们的名字挺有意思啊,荨荨。”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荨荨两个字正好与“钱钱”谐音,念出来倒是与面前一向活泼的姑娘相称得很。谁料沈荨一把捂住了耳朵:“啊啊啊啊啊言笙你不要这么喊我啦,太苏了忍要不住拉!” 苏言笙一脸茫然,倒是沈溟对沈荨这状态万分嫌弃:“前辈别理她,她就是在夸你声音好听,对了我昵称叫龙游溟中,顺带加个好友吧~” 有了他的解释,苏言笙恍然大悟,操作着把两个人都加了关注,而后又顺手翻看两个人的动态,结果就看见沈荨这一连几条说得似乎是一样的事情。 譬如说这最新的一条吧,还是刚发不久的—— 【我是一枚小钱钱:还是那句话,姓q的没一个好东西@龙游溟中:极度赞同!@我是一枚小钱钱:姓q的各位,都是辣鸡。】 上一条沈溟转发点赞了,这一条沈溟也转发点赞了,联系苏言笙所能想到的这两个人的社交圈,这个不是好东西的q,很可能就是齐。 能同时得罪两个兄控的齐家人,大抵就只能是齐如琛了。 对于这两个的小孩子心思,苏言笙也是哭笑不得:“你们这样子,就不怕想象力丰富的网友猜出了你们骂谁啊。” 沈荨纠正:“他们知道沈溟,但我不像沈溟他们肯定不知道我是哪个,就算联想,也顶多是自己猜着玩,没有证据。” 沈溟成为任务者之前是走演艺道路的,转行转得那么顺利,多半也是因为他从齐家人的企业转到了其家人的企业,背后有个哥夫罩着,而他这星博是一直在用的,就算是现在也会偶尔发一些小世界里不需要保密的趣闻,估摸着这么长年累月练下去,也能点亮编故事的技能。 但沈荨从一开始不是站在闪光灯下的,“我是一枚小钱钱”这个账号也是她当初用来写沈源跟齐如琛的故事的时候用的,她不提,粉丝也就多半去不关心她现实里的生活,这会儿有了这样的互动,顶多也就是有人感叹“沈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沈溟”,并不至于额外掀起什么浪。 苏言笙无奈,转向了另一个问题:“话说齐如琛人不错啊,怎么就得罪你们了?” 沈荨微笑:“第一句可不是在说他,我基友,沈溟的兄弟,叫他一个堂兄弟拐走了,也姓其。” “这两个十年前就开始打我基友跟大哥的主意了。” 苏言笙目瞪口呆,这齐家人也是挺可以的,怎么个个都爱暗恋十来年的。 沈荨那头还在说:“这也就算了,齐疏他还算计我,我本来是吃过杨大哥跟我大哥CP的,他直接把我骗进了他跟杨大哥的坑里,要我知道他心怀不诡,我就不写了!他现在还跑来跟我嘚瑟,有对象了不起啊?” 沈溟“呵呵”一声:“你可拉倒吧,你这不是吃得挺欢快的吗。” 求生欲使得苏言笙拒绝加入这个话题,他看向沈溟:“那你呢,齐家人怎么着你了。” 沈溟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突然就委屈了:“我哥重色轻友。” “我妈叫我买只机械狗作伴,他还说这主意不错——有对象了不起啊?” 苏言笙:“……” 他就不该问。 偏偏沈荨不跟他一致对外,在边上凉凉道:“当然了不起,这不是把你气到跳脚了吗,成熟稳重的沈二哥。” 沈溟:“……” 仿佛窒息。 小打小闹之后,依旧是要和平共处的,时间还早,沈溟便干脆问一声要不要在外面逛一逛顺带吃了东西再回去——横竖家里头就他们三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有门禁,加上有苏言笙这么个长辈在场,也不用顾忌着什么,确实可以好好走一走。 结果沈荨就抢了答:“回家做饭吧,言笙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沈溟虽然说手艺不及大哥,但还是比普通机器人的手艺强多了。” 沈溟瞪她:“我做饭,你洗碗吗?” 沈荨看他仿佛在看个傻子:“沈小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用洗碗。” 苏言笙直接笑出了声。 沈溟再次沉默。 他确实是忘了,毕竟不是每个时代都不用洗碗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根本不懂得古代人民在天寒地冻时候任然要坚持洗碗的痛苦。 但除了嘲笑他的沈荨,还有一个大概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的二舅姥爷,可怜的沈溟并不能理直气壮地开怼。倒是苏言笙缓了过来没忘了帮他说话:“很多小世界里都是要自己洗碗的,小溟工作认真,难免会太投入。” 沈溟幼小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安抚,这会儿冲着苏言笙笑:“前辈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会的就我做,我不会的大概沈荨也能做——虽然比不上我哥全才,但您放心说就是了。” 沈源的手艺苏言笙是试过的,当时便是惊为天人,而沈溟的手艺也是受到了沈源认可的,这会儿他倒是没料到连沈荨在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并且得到了沈溟的认可——分明是想吃什么都只需要通知人工智能的年代,他们有都不是穷苦家庭出身,怎么仿佛在做饭方面都点亮了不得了的技能呢? 这一会儿苏言笙没忍住又想到了前几个任务对象,沈盼明就算了,沈鹿鸣跟沈念那样的,怎么都能这么擅长做菜。于是他就忍不住好奇了,好奇之中又有些羡慕:“你们沈家人都那么会做菜的吗?” 沈溟一愣,随即笑道:“是吧,我爸跟我叔的手艺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据说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娶到的我妈——说起来您可千万不要尝试我妈的手艺。” “别人做菜要钱,她做菜要命。” 苏言笙:“……” 听起来跟他自己是半斤八两。 他这边没回答,沈荨却忽然笑出了声:“二哥哥,我录音了哟~” 沈溟懒得跟她争:“录就录吧,你是没见过我哥直接倒掉我妈做的菜,仿佛是个冷血的杀手。” 沈荨捂脸:“一定很帅!” 一路就是这么打打闹闹,苏言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年轻人么,还是活泼一点好。 到了沈溟家之后沈源还发了消息过来问候:前辈都还住得习惯吗?就这几天想去哪里玩直接叫沈溟带路就好了,省得他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烦人。 苏言笙下意识就往厨房看了一眼,而沈溟很显然是注意不到这边动静的——就算是注意到了,苏言笙没将光屏放出来,沈溟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只是还是莫名有些许心虚,毕竟这回是亲眼看着这倒霉孩子被挤兑,竟然,莫名有些心疼。 鉴于沈荨也在厨房帮忙,不可能知道这边的动静,苏言笙默默收回了视线,悄悄回了沈源消息,只说一切都好,两个孩子都很乖,还主动给人做饭。 沈源那边小小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惊讶,之后依然表示:不用跟他客气,能使唤就使唤。 面对着这样子的塑料兄弟情,苏言笙无话可说,为防止沈源继续说出些什么叫沈溟“伤透心”的话来,只表示自己知道了,让沈源不必多挂心。 其实也不是感情不好,反倒就是因为兄弟感情好,才能这样子闹腾,沈源这人他熟,虽说多数时候耿直了点儿,待家人也还是不错的,就连沈荨也跟他分外亲近。(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8章 若素 原本也是经年未归,难得偷闲,如今看着两个小辈兴致勃勃,苏言笙便也乐意跟他们一块儿闹腾,毕竟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想过要像如今这般——走几个世界,休息期约上三五好友吃饭聊天,日子自然又惬意。 如今带着两个忘年交,其实也是没差的。 他两个忘年交也非常乐意给他当导游,沈溟还总喜欢将他带到一些个自己欣赏的菜馆里,有人工智能制作也有主人亲自掌厨——横竖都是偏向于新颖的,甚至有些时候还叫人觉得主人家未免有些过于异想天开。 而现如今首都星没有战乱,许多人过得过于安逸,倒还真不介意寻求这样的“刺激”。 苏言笙也调侃他说沈家自家专门做个菜馆,也定然会极受欢迎的。沈溟非但没否认,还背后指责自家哥哥太有上进心,不乐意过这样太平的生活,非要跑到小世界里累死累活——毕竟沈溟自个儿后来也在苏言笙的引导下接触了小世界,并通过考核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任务者。 说到这苏言笙也是笑:“你当初找到我那会儿也是这样说的,怎么着?想转行可还来得及,任务者是没有强制工作的。” 其实是因着许多人在加入之前都将任务者的工作过于理想化了,只觉得确实福利好,甚至工作如同旅行。而有一部分人运气好,在后期接受培训和考核时过得太过平和,看见的东西也太过美好——可事实上有光明便会有阴暗,任务者或许能接到一些自己所向往的任务,去做不违背自己内心的事,可世上无绝对,谁又敢说反派便不需要拯救呢? 他跟沈溟提这个其实没有恶意,即便沈溟是他坑进来的,人到底是他后辈,是他看好的晚辈的弟弟,许多事情不能强求,如若不适合小世界,却强行去融入的话,很容易将人逼疯,这也便是主系统这边常驻的任务者基数并不大的缘故。 哪怕迄今为止沈溟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合小世界工作的兆头,苏言笙也仍然觉得自己该说一句。 可谈到了工作,沈溟却正色,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转行,只想着跟我哥一样,做到做不了为止。” 因着长期穿越在各个小世界里,时差关系也会影响到任务者本身,故而任务者确实是有着被主系统强制退休的情况——一旦主系统鉴定此人不适宜再继续接任务,那该任务者便会失去搜索与接受任务的资格,而工作年限看个人而定,十年二十年,都有。 从前看着哥哥说什么不愿意转行的话,沈溟是不能理解的,尤其在看见有人因为任务崩溃,以及听过了苏言笙的事情后,他便一直担忧着。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也成为了与他哥哥一样的人,他就越明白当初哥哥为什么不愿意转行。 看着前面欲言又止的前辈,沈溟笑了笑:“有时候确实挺辛苦的,古时候不是有人说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么,我从前是个演戏的,不过因为长相一直没怎么接触过负面角色——可我打心底儿好奇,也想尝试。” “当个任务者其实也要演戏,走的世界多了,尝试的角色也就更多了,而且,往往出事的都会是些不那么正面的角色,跟他们一起,被质疑、被责备、甚至被追杀,有些人其实就是不问青红皂白地去跟风,多好的一个孩子,流言一出来,就容易被打成十恶不赦,有时候看着他们分明是掏心掏肺对别人好,结果被骂成狼心狗肺,或者有人是试探着去给别人示好,却也还要被说成没安好心,也真的挺难受的。” “演戏的时候也有反派或炮灰,但那是戏,是别人写的故事。到了小世界里,哪怕知道也是别人手底下的故事,我还是容易忘记真假,况且本来也不是假的,一些无端生出的恶意,就这么实打实落在自己身边人身上,有时候我甚至想着,就让那孩子当个坏人算了,没有良心的话,至少不会痛——养好了一个孩子,却还要后悔,你说憋屈不憋屈?” 说着,沈溟视线便没了落点,仿佛看着某个不在此处的远方,他嘴角挂着笑,却不似平常阳光,里头始终带着怅然:“前辈,当初那个孩子,就这么扑在我怀里哭,连声都出不了……我就想,我可能干不下去了……” 他自嘲般笑了笑,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当时就想着,算了,爱谁谁吧,我不管了,眼不见为净,反正原本便不是这样的志向,凭啥在一些时候还得选择憋屈。” 苏言笙看着沈溟,没有立刻出声。 沈溟说的事情,他应当是能理解的。 且不说最近这三个世界,就最早时候,他获得正式执行任务的资格之后走过的第一个世界,因为当时的世界的特殊性,其实他没有一个固定的任务对象,那可以说是一个“乱世”,旁的小世界崩溃之后散落的数据在机缘巧合下集中在了一处,没有既定轨道,只带着一切迷茫坚定猜忌良善甚至于恨意,落地生根,群魔乱舞之中,他的任务是在乱世里开辟出新的规则,等于是要凭借一己之力,凭空构建出一个有着自身故事轨迹的小世界。 他没有任务对象,可小世界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是他的任务对象。 也正是那样一个大环境里,他看见了许许多多需要修补的东西,而那样一个狼奔豸突的环境下,人的恶意与恐惧被放到了最大。 他被困在那一处,面对着一团乱麻,面对着接触过的人一个个偶然一个瞬间便满溢而出的负面情绪,面对着看不清楚的未来,也曾想过算了,爱谁谁吧。 哪怕是多年后的今天,哪怕就是自己所经历的往事,他也仍旧觉得,那样一个环境,对一个二十几岁刚毕业的人来说,太过残忍了。他甚至连自己都扯掰不清楚,就要去负担起“救世”的责任,这不公平。 可最终,他坚持下来了,甚至后来被困在那个小世界里五百年,也不曾真正埋怨过那个世界。 他看着沈溟,忽而便有点想笑——并非要取笑什么,只是情绪到了,便想笑了:“小溟,所以你为什么就坚持下来了呢?” 为什么要坚持下来呢? 他自己说不清楚,故而却是有些好奇沈溟的答案。 沈溟抬头,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看到他们能笑,高兴吧。” 每一回,看到任务对象的笑容,或是接到了随便一个人哪怕是路边采下的一朵野花,心中满溢的雀跃与温情,却掩过了所有负面情绪。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这样的景致,总能叫人一时记不起风雨肆虐时的埋怨。 “别说我自恋,真的,要是我们都不要他们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原本就那么可怜了,如若连“为他们而生”的任务者都知难而退,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所以就这么“任劳任怨”地干了下去。 苏言笙看着沈溟脸上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浅淡笑容,也跟着笑。 该怎么办呢?就如同他当初遇见的那个世界一样,“没人要”的数据集中在了一起,再由愿意救他们的人来救,如今沈源和齐如琛不就是专门负责这一方面么? 总不至于真的就没人要的。 可也太难过了。 苏言笙莞尔:“你跟你哥哥很像。” 突如其来的一声感叹,硬生生叫沈溟听成了至高无上的夸奖,他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比不上哥哥,这些也是他教给我的。” 苏言笙也不与他争这个问题,只又笑着夸了一句:“后生可畏。” 这句也是真心,沈家兄弟两个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这两兄弟有时候说是天真也不为过,都是心性纯粹。沈源从前被认作“天生的任务者”,多半也是因为这份纯粹,有些知道情况的人都说他完成任务完成得太过轻巧,简直就像开挂,可在小世界里,任务对象便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志,当感觉到那样存粹那样坚定的“好”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去回应? 有些时候,倒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绕过弯子来。 又聊了几句关于工作的事情,沈溟却忽而看着一个方向顿住了,苏言笙顺着他目光回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沈荨今日打算逛街买些东西,便没与他们一块走,可这会儿跟个陌生男人一起进来的不是沈荨又是哪个? * 这事得从上一回苏言笙看见的沈荨发的那条星博说起了,原本沈荨也只是意思意思嫌弃一下,哪承想几天之后,热评里头多了个诡异的身影。 我是一枚小钱钱:还是那句话,姓q的没一个好东西@龙游溟中:极度赞同!@我是一枚小钱钱:姓q的各位,都是辣鸡。 【评论区】 秦衍:? 沈荨:“!!!” 秒怂的沈荨几乎是下意识就把光屏关上了,而后又打开确认了几次自己有没有眼花,甚至颤巍巍点进了对方个人资料里,默默祈祷是同名同姓。可事实证明她非但没有眼花,而且连同名同姓都不是,这个秦衍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秦衍,那个作为成功人士接受过星际小报采访的秦衍。 沈荨差点儿当场崩溃。 不是说到了不通网的偏远地方开荒吗?!这位哥哥什么时候回的首都星?!又是什么时候翻出了她账号?! 呸,不对,这种天骄也会闲到看一个沉迷拉郎拉娘的小写手的星博动态吗?还计较这么些事,无聊到自己往别人家萝卜的坑里跳?这画风不对吧?! 一爪子不小心挠错人还挠成了个不得了的对头的沈家妹妹登时仰天长叹:“天要亡我!” 叹过之后倒也飞快地冷静了下来,通网,也未必就是回了首都星,哪怕是回来了,首都星那么大,难不成还能偶遇吗? 故作镇定的沈小姐很快就被打了脸。 沈荨也想不明白,原本就是一个十分正常的风和日丽的午后,沈溟不乐意陪她逛街,并美其名曰“拯救无知青年”顺手拐走了她忘年交,她跑不过他们,就只能是自己逛,结果这一逛,就偶遇了老校友。 看见秦衍那张脸的时候沈荨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瞧着对方停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愣了愣,只当是自己挡住了对方,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要往边上让,结果对方却是笑了:“若素。” 听到这两个字,沈荨有些恍惚——其实也是往事了,如果不是有人喊出来,她都要忘记,自己其实还有个曾用名。 而能喊出这个名字的,定然是故人。 她这才认出了秦衍,可这会儿却无暇多想,只勉强笑了笑:“秦师兄。” “我改名了,现在叫沈荨。” 秦衍也愣了愣,之后依然是笑:“好久不见,有空叙个旧吗?” 原本便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且沈荨这会儿心里是方寸大乱,强撑着不肯叫人看出端倪,生怕秦衍问出一句为什么,便就这么恍恍惚惚应了,由着秦衍带她进了家店,连里头坐着熟人都没觉察,所有心思只花在了克制上。 秦衍倒不在意她这态度,给她点了饮料,便问:“说起来你现在名字是哪个字来着。” 沈荨答:“沈荨,草寻荨。” 秦衍正打算修改备注的手顿了顿,皱了眉:“我还是觉得你从前名字好些,说来你们当初……” 话音戛然而止,秦衍看着对面猝然站起的姑娘,满是诧异:“沈若素?” 沈荨的脸又白了几分,声音中微微带着颤,语速却快得仿佛发慌:“抱歉我还有事情,可能要先失陪了,有机会再聊吧,我要走了。” 秦衍心中疑惑,看着沈荨这样子也是有些着急,伸手就要去拉沈荨:“沈若素你怎么回事?” 他没能拉到沈荨,有人抢先一步挡住了他。 “荨荨,怎么这么久?” 沈荨侧头,只见沈溟一脸足以以假乱真的着急与关切,她看着这个明显与平常不一样的哥哥,也没在意他的称呼,只木然点头:“抱歉,让你久等了。” 沈溟笑了笑,带着些歉意:“赶得及,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看向秦衍:“抱歉,我妹妹一会儿还要去跟大哥说事,可能不能跟您继续聊了。” 固然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沈溟将沈荨牢牢护着的姿态却叫秦衍心情不大愉快——但不管如何,沈荨状态不好,这确实做不了假。 沈溟他是知道的,毕竟也是个风云人物,可他也没想过沈溟居然是沈荨的哥哥,这会儿沈溟这样护着沈荨,怕是误会了什么。 可没等他解释,沈溟边上又多了个人,这回是生面孔,眉眼间却叫秦衍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 新面孔也是笑着:“荨荨怎么了?是遇着朋友了吗?要不然你们也别急,我与小源说一声,晚点过去便是了。” 沈荨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不用。” 眼见着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秦衍也不想继续纠缠,只顺着沈荨的话道:“你们有事便先忙,改天再约也是一样的——说来其实也是我打搅了。” 苏言笙依旧温温和和地笑,说了声“多谢理解”。 之后他领着沈荨先出去,沈溟深深看了眼秦衍,依旧带着笑:“荨荨已经改名了,不管怎么说,希望您能尊重她个人的选择。” 说完也不等秦衍反应,直接是转身跟上了苏言笙跟沈荨。 毕竟他对秦衍说的这话可不是什么请求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79章 若素 原本他们倒是没有去找沈源的意思,苏言笙那句也不过是顺着沈溟的话说了下去,谁想将沈荨拎出来了之后,沈溟却是直接联系了沈源,叫他看看能不能回来一趟。 沈源也是不明所以,但听沈溟说是沈荨遇到了一个故人,现在情绪不太好,便迅速同意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沈源也已经在家里了,这回倒是没跟齐如琛一块儿行动。 沈荨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不少,劳累大哥亲自走一遭,心里也有点过不去,结果沈源也没说别的什么,只摸了摸她头:“要不这两天你还是暂时住在我们这边,这几天大哥大嫂也忙,你过来,正好也可以陪囡囡。” 说来苏言笙上一回联系沈源的时候沈荨就是暂住在齐家,后来搬出来多半也是因为不大好意思总借住,等沈溟结束任务回来了,就干脆跟苏清岚说了一声,同沈溟住在一起。这会儿几乎也还是无根无由的,沈荨没多想便摇了头:“不去。” 虽说也是沈源意料之中的答案了,他却还打算再劝,结果沈荨迅速就站到了苏言笙身后:“不去,沈溟说好了要带我出去玩的,而且言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还打算跟他多请教请教呢。” 其实就明摆着是借口了,毕竟若是跟着沈源去,沈源跟齐如琛在谈恋爱之前都是工作狂,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教她,甚至于这两位走过的小世界也不知是苏言笙的多少倍,怎么还非得要苏言笙来教了。 可这依然也是沈荨的意愿,沈源看向沈溟,没言语,沈溟却点了点头:“哥,没事。” 苏言笙还没闹明白是怎么个回事,这两兄弟便已经完成了交流,之后沈源也没留着沈荨多说什么,没像苏言笙想象中一样单独叫去谈心或是开导,只让她如果想的话可以随时过去帮忙带孩子,然后,就被沈荨无情地拒绝了。 至于沈溟,送走沈源之后他也是什么都没说,见沈荨状态没什么问题了,便干脆揭过不提,依旧同往常一样进厨房做饭,顺带召唤沈荨打下手。 ——这会儿他倒是想起来家里本来还有个更擅长做饭的,只是人已经被放走了,他便只能哀叹:“我该让哥做完饭再走的!都好久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沈荨冷笑:“你可拉倒吧,你觉得大哥会放心留在这里做饭,然后让他大嫂接受齐家男儿手艺的荼毒?” 苏言笙诧异:“齐如琛手艺很差吗?” 这事他从前便略有耳闻了,只是实在好奇能差到什么程度,能叫人如临大敌。 沈溟欲言又止,沈荨倒是没什么顾忌,只似笑非笑看着他:“能吃下他们家人做的饭菜的,都是真爱,不信你可以问大哥。” 沈溟在那边搭腔:“其实也不用问,改天你跟他们出去玩一阵子,你是长辈,我哥夫肯定会亲手做饭孝敬您,反正也吃不死人,您只要让我大哥别阻止他就成了。” 苏言笙:“……” 想想还是算了,没必要的。 一餐饭吃得与往常并无差别,依旧和乐融融,可吃完饭等沈荨回了房,沈溟便摸到了苏苏言笙的房间里,一脸严肃:“前辈,你应该也好奇为什么我跟哥都不提今天的事了——说起来你也千万不要去安慰沈荨。” 苏言笙被他这要求弄得懵了,毕竟都是见着妹子受委屈,他们俩作为兄长也是关照妹子的,怎么还叫人不要去安慰了?再怎么要强的姑娘,也不该是这么个养法吧。 沈溟看了眼紧紧关着的房门,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她现在这样子其实挺好的,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根本没必要想起来,您能明白吗?” 苏言笙一愣,便听沈溟继续解释:“今天她遇到那个应该是她以前同学,沈若素是她本名,这个名字里面,有些不太好的记忆,具体情况有机会我再跟您说,现在如果我呆太久,她可能会想多。” 除此以外,沈溟就没再多说其余什么了,只是其实大概也就够了,只要知道了那些东西是沈荨不盼着记起来的,苏言笙便不会去踩那个点。 生活便就这样,一切正常,第二天一早,依旧是沈荨早起做的早餐,就如同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吃完早餐她便开始粘苏言笙,问工作上的事。 先前沈源也跟苏言笙提过了,说是沈荨负责了剧情的几个小世界都出了问题,如今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沈荨本人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为什么她负责的小世界会出现问题,主系统那边依然是在调查着,但凡经过了沈荨手的小世界都被筛选出来比对,沈荨本人也暂时不复职。 鉴于苏言笙原本也在主系统那头工作过,沈荨便顺口问了一声他的看法,但这方面苏言笙其实也无能为力:“我主要是负责观察任务者的,不太了解这些,但这个情况从前其实也没听说出现过……就先等一等吧,好在你工作时间不算长,负责过的小世界不多,到时候主系统应该会让一些资格老且稳重的任务者去走一遭——本来倒很可能是你大哥去,不过他大概要给自己休个假,现在也不确定究竟让谁来,到时候如果有消息了我再帮你问问。” 沈荨道了谢,便没再追问了。 如此,他们几个也还是跟先前一样,有沈溟带着四处逛,沈荨也没再提要单独逛街的事,只跟着他们趁着这几天往城市边缘跑了一趟,倒也算得上陪沈荨采风,毕竟这会儿虽说停职休息了,写故事却也还是爱好,况且四舍五入,也就是旅游了。 而等他们回来,也正正是踩在了沈源与齐如琛订婚的时候,这回除了沈源这一对,齐家那位堂兄与沈源好友也是一块儿办了,因着齐家显赫,这一回基本又是给儿子伴侣确定名分的,邀请的人自然不算少,苏言笙还冲着沈溟跟沈荨感叹了一句:“订婚都这样了,那婚礼得多隆重啊。” 也就是纯粹的感叹,毕竟齐家闹得起,他们器重他看好的晚辈,苏言笙心里也为沈源高兴。 结果他这刚说完,沈溟的面容就扭曲了一下:“……我听我哥说,他们没打算在这里大办婚宴。” 苏言笙:“啊?” 边上沈荨没什么表情:“他们打算领了证两家人吃一顿饭就继续接任务了。” 苏言笙:“哈?” 沈溟继续:“我哥说,小世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他们现在接的任务也方便,到时候在小世界里多办几场就是了。” “然后如琛哥觉得在小世界里人们更淳朴一点,而且他跟哥的差距也更小一点,所以小世界里办更好。” 沈荨接茬:“然后大哥夫他堂哥听说之后,就问我可以可以征用我从前的故事去申请一个小世界,带他对象去旅游。” 说到后面,两个都成了放空状态,对视一眼之后,沈溟率先开口:“讲真,我有点心疼他们的任务对象。” 本来作为任务对象,生活恐怕就不那么如意,结果还得看他们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这不是扎心吗? 苏言笙微笑着没插话。 其实吧,他作为负责任务者的工作人员,且身为“搭档任务”的提出者,沈源跟齐如琛定情那一路他都是看着过来的,旁人或许心酸些,任务对象却都是全心全意觉得他们过得好就行,心酸的分明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 不过这也不必多说了,况且沈源跟齐如琛如今的任务便是跟他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一样,书写世界规则,为游离数据构建一个全新的小世界,他们大抵是要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的爱情。 年轻人啊,浪漫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因着宴会人不少,主要目的也不是吃,齐家安排的订婚宴用的便是自助形式,大多数人像两对有情人表达完自己的祝贺之后,便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愿意吃的便吃,愿意找人结交的便四处走着。沈溟是个爱四处逛的,可很不巧,因着从前的职业,他这张脸也勉强算是家喻户晓,一言不合便容易遇到来要签名的,故而便自己往人少的地方躲。 苏言笙与沈溟情况不同,他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却也不好就跟沈溟一样一起躲,万一遇见个认得沈溟的,看见沈溟身边一个新面孔,少不得又要多问几句,凭着苏言笙跟苏家的关系,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解释清楚。而沈荨陪着他一块,随意往人堆里一扎,倒也不显眼。 说来沈荨虽然是沈源的妹妹,却一向养在家里,成年之后也跟着苏清岚四处采风,没怎么出现过在公众面前,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会注意,两个没什么人注意的生面孔凑到一块,真是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 作为沈源的外公外婆,苏杭跟言笺其实也到了,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年龄,便不会像年轻人一样四处走,不过是露一下脸,便找了个位置自个儿亲近。他们其实是看见了苏言笙的,但大概也是怕难堪,或不想给苏言笙带来麻烦,便没在人前打招呼。苏言笙也没去找他们,可到底,心里头也不是味儿。 沈荨状态也不比他好多少,毕竟齐家是将有身份的人都请了,秦衍也在其中。 这会儿沈荨是带着苏言笙避着秦衍走,显然不大乐意与秦衍碰面。苏言笙也没多问,就顺着她的意思,甚至于还给她打掩护。 只是秦衍仿佛是早知道了沈荨会来,在他们周边晃了不知几回,也不知是不是试图要叫沈荨注意自己。 注意到沈荨越来越焦躁,苏言笙给沈溟去了一条消息,而后轻声问:“小溟在花园里,要陪你过去吗?” 沈荨当即点头。 苏言笙没再说什么,只问了沈溟具体地方,便带着沈荨绕开客人往外走,结果一直不过徘徊的秦衍居然跟了上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沈若素。” 沈荨脚步一顿,而后走得更快了,秦衍比她还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绕过苏言笙就拉住了沈荨的手:“沈若素,就算你真的不想见我,那也得告诉我理由。”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沈荨直接打开了他的手,冲口道:“我说了我不叫那个名字!” “啪”一声响,不大,却清晰得过分,连沈荨自个儿也愣住了,好一会缓过神,却忽然又慌了:“我……你……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因为然上了哭腔,已然变了调。 秦衍也叫她这反应给吓住了,片刻之后,才放缓了语调:“不是,若素,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为……” “打扰……” “秦先生。” 苏言笙原本是要说话了,却有突如其来的一道温和嗓音,掐断了秦衍接下来的话,这一场订婚宴的主角之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边上,沈源笑得客气:“舍妹已经改名了,希望您能尊重她的意愿。” 说完他又走到沈荨旁边,将沈荨护到怀里,又转头看秦衍:“我有些事要与舍妹谈一谈,还请秦先生行个方便。” 齐如琛挪了个位置,挡住了秦衍视线,笑容也是无懈可击:“秦先生请便。” 这会儿是在别人地盘上冒犯了别人妹妹,秦衍的本意也不是现下这般,看着沈源是这样的态度,齐如琛又护着他,秦衍便只能是挤出一个笑容:“冒犯了沈小姐,秦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今日不方便,那秦某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完朝着齐如琛点了点头,撤了。 齐如琛看向沈源:“先上楼吧。” 没人有异议。 苏沈源对苏言笙笑了笑:“前辈也一起过来吧。” * 他们是上了二楼的休息室,门一关,沈荨便忍不住了,眼泪“唰”一声就淌了下来。 沈源也没慌,把人抱在怀里摸头,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没事了,不哭好不好?” 沈荨在他怀里抽抽噎噎,连话都断成了碎片:“对不起……哥,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故意在今天闹得这样难看,也不是故意隔了这么久,也还没走出当初的阴影。 沈源给她拍背,一如苏言笙所见过的在小世界里的温柔:“傻孩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不哭了,乖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80章 若素 沈荨这动静闹得不小,没一会儿,连苏清岚都过来了,沈荨见着苏清岚,当即连沈源都不要,就去扑苏清岚:“岚姨,不要跟我爸妈说。” 大抵母子安抚人的方式是一脉相承的,苏清岚也是将沈荨抱着,一下一下给她顺头发:“好,我们不告诉他们,不难过了,我们先去洗洗脸好不好?” 隔了这么长时候,沈荨终于是笑了:“岚姨,你们怎么都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苏清岚面不改色:“因为你是我跟你哥哥们的大宝贝。” 这话并不能作假,苏家人都喜欢女孩,苏清岚自己生了两个都是小子,当初还将沈溟当姑娘养过,后来有了沈荨这么个侄女儿才放过的沈溟,欢欢喜喜地宠着家里唯一的女孩儿,连带着沈家两兄弟也是将这个妹妹放到了掌心里。 苏清岚与沈荨负责的工作其实是一部分,甚至带沈荨的人就是苏清岚,故而沈荨最初才有机会在苏言笙面前露脸,这会儿看着她们这样的关系,倒也不觉得突兀。 齐如琛那头则是一早准备好了,与沈源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苏清岚笑道:“妈,我先带你们过去洗一洗吧。” 于是休息室里就剩下了沈源跟苏言笙,人都走光了,沈源的视线也便落在了苏言笙脸上,叫苏言笙当即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沈源开口了:“前辈可能没问过沈荨的名字。” 苏言笙确实是没问过,毕竟也不知是有什么好问的,哪怕如今许多人依旧喜欢起个好听的命,闹些讨人喜欢的寓意,而“荨”字实际上并不能算在这些个“好”里头,可名字么,总是有自己意思的,也实在,没什么好问。 对于他这反应,沈源是丝毫没觉得意外,他笑了笑:“她从前叫沈若素,从前有个词叫安之若素,伯父伯母便是期望她能在对待任何事情都保有一颗平常心。” 苏言笙点头:“她不错。” 除了这一回,沈荨在多数时候都是乐观开朗活泼的,不管遇着什么,隔一会儿总是能便会乐呵呵的模样,甚至于都没怎么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过负面情绪,而长时以来的相处,苏言笙也不难感觉到这孩子心里那种坦荡——天真烂漫兴许是因为生来如此,兴许因为无后顾之忧,横竖与这姑娘相处着,多数时候还是比较自在的。 沈源显然也是觉得这妹妹好,可是这会儿他也不是为了夸赞沈荨,隔了片刻,他继续道:“她肯定也没说过她还有一个哥哥。” 沈源说得笃定,说完顿了一下:“双胞胎,她哥哥叫沈安之,他们关系很好。” 安之若素,双生儿,哥哥叫沈安之,妹妹叫沈若素,其中寄托了父母对一双新生儿的期盼,不求孩子如何出人头地,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过活,不要有忧愁,也不要为无关要紧的事情去劳心费神。 关系很好,可沈荨确实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些,甚至连苏清岚介绍时都没说过还有这么个孩子。 苏言笙骇然,直愣愣看向沈源:“那个孩子……” 沈源苦笑:“他们十六岁的时候出了意外,只有她出来了。” “当时伯父伯母都没在,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醒了之后一直都不肯跟人说话,一听到安之的名字就哭,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会尖叫,在家里养了很久才重新回到学校里,之后成年就自己提交了改名申请。” 苏言笙不知道那个“出来”代表着什么,可这足以说明这对双胞胎是一起出的意外,结果,只有妹妹出来了,那哥哥怎么样就不言而喻了。 他登时就明白了沈荨在听到从前那个名字时候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兄妹,连名字都是成双成对,猝不及防少了一个,也不怪沈荨不愿意再用从前的名字。 姑娘从不曾辜负父母给自己起名的期望,可唯独这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泰然处之。 提起往事,沈源话也说得艰涩:“安之其实比我跟小溟都出息,招人喜欢,又自小宠她,后来我们几个也尽力待她好,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苏言笙:“沈荨的‘荨’字其实就是一种植物,叫荨麻,抛却本身价值不谈,因为碰到了会产生刺痛的感觉,在一些时候,不太招人喜欢……” “若素一向觉得是自己害了安之。” 说这话的时候沈源也无奈,秦衍不喜欢这个名字并不稀奇,毕竟他们对沈荨改名这件事心里也是不大舒服的,改名本身没有问题,可但凡想起当初,因许久不见光而变得苍白瘦弱的妹妹笑着说“我想提醒自己坚强一点”,他作为哥哥,心里也不好受。 后来改了名,沈荨没再提过这件事,回到了学校里,人一天天变得阳光开朗,后来甚至给自己弄了个谐音的小名,一堆人“钱钱”“钱钱”地叫着,倒还是有几分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意味在里头。 一切都那么好,仿佛从来都没发生过什么,“沈安之”只是他们臆想中的人物,而“沈若素”也不过存在于梦境里。 仿佛沈荨一直都是沈荨,自出生到现在无忧无虑,,是她父母亲人还有两个哥哥的掌上明珠。 如若不是忽然遇见了秦衍,误打误撞之下旧事重提,这往事大概就算是烂在了过去。 纵然谁都知晓这不是解决方法,可当往事过于沉重,他们也还是愿意继续粉饰太平。 苏言笙没立刻言语,因为这会儿说什么仿佛都不是对的。 齐如琛等人走了就没有回来,大概,原本就是刻意留出空间叫他们说话的。 也不知是隔了多久,苏言笙开了口:“所以,你们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沈荨十六岁那会儿,应当正好是他刚从小世界里回来恍恍惚惚人事不知的那段时间,到如今时候也不短了,哪怕沈荨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就好似生活里从没有过“沈安之”这么个人,甚至于叫他这么长时间里都不知道沈荨居然曾经有个十分亲厚的哥哥。 仿若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可若当真不介意了,如今也不至于听到一个名字便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说苏言笙,连沈源都难以想象,这些年,沈荨是怎么做到心无芥蒂地去喊他跟沈溟一声“哥”的。 她原本有个更亲近的哥哥啊。 苏言笙想不明白,沈源也想不明白,面对着苏言笙的问题,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无可奈何:“人死不能复生。” “况且,我们连当初发生了什么都无法确定。” 沈荨不提,他们哪怕明知当初那血淋淋的伤口也许就已经化脓腐烂,却也不敢一意孤行地去揭开,当初女孩的眼泪与尖叫,其实也已经成为了他们心里头的阴影。 他们不敢推,生怕轻轻一推,女孩便会义无反顾地跃入万丈深渊。 如今只能是等沈荨自己走出来。 可联系到她如今的反应,谁知道她究竟要到那一天才能真正释怀? 看着发愁的晚辈,苏言笙也只能是叹了口气:“慢慢来吧,说不定……这也是好事呢?” 顺口一声安慰,其实连苏言笙自己都不能相信,固然如今医疗条件发达,如果愿意配合,心病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可问题就在于沈荨不愿意,非但不愿意配合,她甚至将往事捂着,任期发酵,化作更深的痛楚来惩罚自己。 当初只当她记不清了或是走出来了,谁知她在独自辗转反侧的深夜之中,可曾备受煎熬。 直到宴会结束,他们也没能再提起什么兴致,沈荨没跟着他们回去,叫苏清岚直接领走了,说是带出去散心。苏言笙跟沈溟回家的时候,一打照面,便知道沈溟也因为这事烦恼。 可他无从安慰。 沈溟一直没出声问什么,到了夜里,该要睡了,他却没立刻关上房门,转头对苏言笙道:“前辈,您是明天回去吗?” 苏言笙点头。 他这回回来原本就是因为答应了沈源,如今订婚宴结束了,再留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况且主系统那边发来了消息,说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也得回去看看。 沈溟应了一声:“那我明天送您回去,您早点休息,晚安。” 眼见着沈溟就要关上门,苏言笙鬼使神差一般叫住了他,隔了片刻,才道:“沈荨的事……你们别太有负担,她也不希望你们这样的。” 其实他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心里头觉得,沈荨大概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到第二天回到那个不知是家人有意为之还是碰巧、横竖再次空无一人的苏家的时候,苏言笙便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句话。 其实前一天晚上散场之前,他兄嫂还是与他说了话的,那句话与沈溟问的差不多,是“我听小溟说,你是明天回去”。 当时他点头,尽力微笑:“是,工作忙。” 而言笺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好照顾自己。” 一场对话,便就这么在双方的欲言又止里无疾而终。 夜里他做了梦,梦见许多年前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时候,被他喊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一脸不舍,却没说什么别的,只让他累了就回家,让苏杭给他做爱吃的菜。 他忽然就知道那欲言又止背后是什么,知道言笺没说出的话是什么了。 就如同沈荨的亲人小心翼翼不敢去触碰她的伤口,他的家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那么小心,小心到连一声“不多留几天吗”都不敢说,连一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敢问出口,生怕他为此痛苦。 都一样的,每个人都在尽力粉饰太平。 不知沈荨可曾跟他一样因为自己的不识好歹而惶惶不可终日过。 必然有过的吧,分明是自己的过错,却连累得家人一同难过。 不应当的。 而他们看着这样的家人,心里也是难过,难过到甚至就选择了逃避——不管沈荨又没有桃,他自己,他苏言笙,是选择了逃避的。 所以这样的难过,是不是他活该呢? 苏言笙不敢再想了,他忽然无比感激自己的不那么好的运气,因为这运气至少还给他带来了更多的不能拖延的工作,让他没时间再去纠结这些。 他回到个人空间的时候,晏晏已经准备好了,打过招呼之后,便道:“言笙,主系统那边说那串数据,有可能是个人。” 苏言笙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晏晏说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人?” “是的,主系统那边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开始调查失踪人口了。” 联系相关部门调查,也就说明不是主系统这边登记在册的人——毕竟这么些年了,主系统记录内真正出过问题的也就只有苏言笙这么个倒霉鬼,而如果是外来人不小心流落到小世界里,那哪里有那么好查? 晏晏却好似知道苏言笙想法一般,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主系统那边还发现,言笙你之前走的三个小世界,设计者里都有一个人……” 晏晏这话一出来,苏言笙心里咯噔一下,而后便听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那个人是沈荨。” 苏言笙心里当下就有了个不大可能的想法。 晏晏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因为推测这串……个人可能与沈小姐有关,所以主系统那边也已经提议邀请沈小姐协助调查。此外他们问您是否愿意继续在沈小姐参与设计的世界中执行任务,看看能否验证这样的推测。” “其实您可以……” “我去,”苏言笙打断了晏晏的话,笑了笑:“我去吧。” 其实走一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对方是谁,这样子什么都不知道地困在小世界里,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并排挤着自己的地方,也实在是不容易。 孤身一人,多难过啊。 如果真的是人,那就算不能把对方弄出来,也至少能有陪伴。 毕竟,从前三个世界任务对象的心性看来,那应该是个很好的孩子。 好孩子不该受委屈。 苏言笙笑着,对晏晏又重复了一遍:“我去就好,反正,也总是要有人去的。” 如果,如果真的是人,如果他能拉一把,就再好不过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1章 所爱之人 【2014.8.17 人生如戏,有许多困扰不过因为入戏太深。很多时候的困苦,也不过是站错了位。 其实我与沈菀也不过是戏中人与戏中影,可别忘了自己位置。】 少年将日记摊开在这一页,伸手虚点了点那个“戏中人与戏中影”,道:“当初我只当她是那种爱而不得所以把一切当成了戏,不过如果换一个方向,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苏言笙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也出了声:“可是如果是影子的话,是谁的影子?总不能……是日记主人自己的吧。” 说完二人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愕然。片刻之后,少年又开始翻日记本了,之后停在了一页,示意苏言笙去看日记本。 【2014.9.10 你又想到了什么?有没有想清楚,沈菀她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有时候,别想太多,日子要过的,你得说到做到。】 “我当时以为,是日记主人开窍的心路历程……” 他这样想也确实没什么毛病,毕竟“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之类的话,也实在是像在正式某一段关系。 而少年还要往后翻,又一段日记被摊在了苏言笙眼前。 【2015.2.13115 新学期,已经不再是新开始了,亲爱的,为了远方,你得飞了,其实我一直都相信,若信念与愿望足够强烈,你可以成为想成为的任何不是吗? 阿菀她还在你身边,此外,你还有家人,还有尚未谋面的朋友们,所以你别怕,要放手去搏。 你也懂,你心有神,你之奉神,不为求取,但求无过,所以,听天命,尽人事,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这将是你接下来的信仰。 不要抱怨,也不要后悔,你跟阿菀承诺过的,你得记好了。】 “从这一篇开始,日记主人对沈菀的称呼正式成了‘阿菀’,两片中间倒是没有很多话,大部分都是记录当天的一日三餐与当天一些重点之类的。” 少年让开位置,让苏言笙自行翻阅前面的东西,自个儿在边上继续道:“因为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内容,所以感情上有一点跳,中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就弄不清楚了。” 苏言笙点头,手下动作也没停,情况果然跟少年说的一样,中间几个月里,好长一段,日记里甚至连个心情都没有,此外,在这之前也还空出了一些日期,他正打算问,便听少年道:“是寒假。” “这个时候的日记主人,应该还跟若素一样,是个学生。” 苏言笙了然,而后指着日期后面多出的数字:“这个是什么?” 他方才往后翻了几页,发觉从某一天开始,日期后面便多了一个数字,数字随日期渐次缩小,似乎是个什么倒计时。 少年道:“统考的倒计时,如果放到这个世界的情况里,应该算是高考。” 说完少年又去往后翻,落到了某一页上:“这里,快到尾声了,中间那一段是每天的作业完成情况还有背书进度,以及一些类似于自我约束的东西。” 【2015.5.2711 昂首处,碧空万顷,低眉时,繁花满树。如此美景,何言不幸? 愿来日,或仍与阿菀比肩,或孑然,笑看一场花开成海。 也愿恪守初心,此生无怨无悔。】 苏言笙顺着他的手看完这一页,又往中间翻了翻,发觉情况确实就如同少年说的这样,中间那几个月,全是每日计划,每一条计划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括号,或是打钩或是打叉,此外一日三餐也有记录,偶尔末尾接一两句,都是“阿菀说”、“你别忘了阿菀说过”开头。 少年时看完过整本日记的,对这些的了解自然还要比苏言笙多些:“在这个时候,沈菀已经变成了对于日记主人来说十分重要的存在了。” 苏言笙听完,沉吟片刻,却忽然伸手将日记往前翻,翻回到了上一回停留的哪页,将其中一句低声念了出来:“你也懂,你心有神,你之奉神,不为求取,但求无过。” 他停在了某一句上:“但求无过。” 这中间记录着的,可不就是一个学生的“功过”吗? 少年也回过神来,看着苏言笙,说出了心中的答案:“沈菀是日记主人的‘神’。” 苏言笙纠正:“沈菀是日记主人的‘信仰’。” “写成神,应该只是因为听起来顺口。”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者的意义,是一样的,在这个阶段里,“沈菀”于日记主人而言,就是一个类似于“监视者”的角色。 苏言笙又翻到了先前看过的一页,似乎是在“过”比较多的一天,且接连几天日记主人都犯了些旁人看来无伤大雅的过错,下头也难得多了日记主人自我调侃一样的话,苏言笙也一并将这话念了出来:“你看看你自己,也亏得阿菀动不了手,这万一阿菀有实体,还不上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不过,如果是真的,大概也不错。” 少年看了他一眼,说出了重点:“沈菀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若真实存在,也就不存在有没有实体这一出了,毕竟,总不能是个鬼吧。 苏言笙接道:“一个臆想出来的,陪伴且监督者自己的存在。” 少年抬头:“所以,我们这是找到了日记主人的爱人了吗?” 苏言笙沉默片刻,看着毫无动静的人物界面,摇了摇头:“没有。” “我们可能,还是遗漏了些什么。” 少年没再出声了,只是还继续翻着日记本。说到底,好容易得出答案,却被告知不是正确答案,多少还是有些懊恼的。苏言笙拍了拍少年的肩,柔声道:“没事,总能知道是缺了什么的,我们先下楼吧,你不是说带我去看看厨房?” 经他一提,少年也想起了这茬,眼见着当下便是干着急也未必就能急出个一二三四五,换个地方清醒清醒,说不准还能明白些。故而他笑了笑,只将人往外领,却发觉身后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不由大惊——之间苏言笙虽还站着,却是目光涣散,连神都要没有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却又猛然顿住了。 不知打哪儿来的一个声音,直直钻入了他脑海之中。 “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 苏言笙一个恍神,便发觉自己似乎已经不在屋子里了,眼前场景却也不完全算不熟悉,毕竟接下这个长期任务之后的最常见的一个场景,也是似如今这般的。 高中课室,且是最紧张的那一年,黑板上倒计时高高悬着,仿佛压迫在每一名考生的头顶之上。 鲜红的数字,每减小一个数,都好似是血淋淋的。 苏言笙注意到了班里头的一个女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班里头唯一一个看得清脸的人。 这会儿大抵是下课时间,似乎每个班级都是差不多的,下课时候,总是要趴倒一片,当初也是,甚至老师还吆喝着叫同学多出去玩,也说出过“吃点东西也比睡觉好”之类的句子。 压力都大,怕就怕哪个学生一不留神将自个儿压垮了,白费两三年苦读。 只是苏言笙看见的姑娘没趴着,她坐着,面前摊着本书,手里拽着根笔,掌下压了几页活页纸,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字。 只是她没动作,只是就这么出神,隔了好一会儿,却又忽然动了,挺直了背,往活页纸上刷刷写着,在这样一个课室里格外打眼。 ——她看似很认真地抄着笔记,将那些内容写了一遍又一遍,但其实,她什么都不会,甚至于心不在焉。 ——那是一种只能感动自己的努力,或许,连自己都打动不了。 明明没人说,苏言笙却仿佛是知道了女生内心的想法,乃至能感觉到女生心中的焦躁。 奋笔疾书,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这样的焦躁,为了强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 之后,上课铃响了,不时是如聆天书的状态,却还必须是认真听着,片刻出神之后,还要强行将自己的心思拉扯回来,继续听那些其实对自己来说实在有些难度的题目。 “阿菀,我该怎么办……” 细细小小的声音,叫苏言笙猛地一怔,回过神来却发觉女生还在用心听讲,周遭旁人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刚才那声不过是苏言笙幻听。 可苏言笙知道不是,他能笃定,那是女生的声音,方才在突然掉到这里来之前,他也听见过女生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一节课四十分钟,其实并不能算漫长,高中总是要争分夺秒的,原本便不足十分钟的下课时间被占去了一半,堪堪给学生留下个足够上洗手间的时间,下一节课的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看着又趴倒了一大片,皱着眉:“别总睡觉啊,出去走走吹吹风,窗边的同学把窗打开。” 也是熟悉不过的话语了,只是响应的学生并不多。 女生看了看时间,皱着眉,似乎有些纠结,手在书箱上方停了片刻之后,还是抽了回来,取出了下一节课的课本和卷子,又开始瞪着课本发愣。 下一节课也是一样的状况,有走神的时候,却必须尽快回神,毕竟那些个公式数据看得人云里雾里,捡一块橡皮的功夫,再抬头,兴许就又跟不上了。 紧张又惶然,生怕自己真的走投无路,到时候也是自个儿作的,尽数都是活该。 没别的出路,只能学啊,若是连学都学不好,还能做什么? 等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大约是下课前五分钟的时候,学生们便开始坐不住了,一个个在桌子底下偷偷展开文件袋,将自个儿中午要用的作业与笔记往里头塞,同时注意着老师动向,又将桌面上的笔偷偷扒拉下来,暗度陈仓。 老师简直要叫他们气笑,只是都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了,大抵也犯不着同一群学生计较,有老师偏爱拖个几分钟,急死他们,有老师却大方,看着时候差不多,横竖讲不完下一题,大手一挥,不讲了:“走了饿死鬼们。” 听完这话苏言笙忍不住要笑,老师给学生的“爱称”总是多的,老师也多是风趣幽默,想他当初做任务那会儿,当过猪,当过饿死鬼,脑子里装过浆糊,灌了一海的水养过鲸鱼,生活也算是多姿多彩,各行各业都有涉猎,怪叫人怀念的。 高中生涯,最幸福的大抵两件事,吃饭睡觉。 这会儿到了饭店,一个班的学生在老师一声令下迅速放好椅子崩出教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食堂里飞去,而苏言笙能看见脸的女孩也在这群人里。不过说起来也是氛围,爱跑的班级总是那几个,倒是也有人慢慢悠悠跟在后头,不跟饿鬼抢食。 不过那些人苏言笙便管不着了,他只需看着能看见那位便好。 那位似乎是个独行的,可细看却又不像,见着人总能笑着打招呼,似乎人缘不差,可到了吃饭时候,却又未免看着有些孤苦伶仃——她吃饭不慢,三下二除五吃完,放好了餐具,抱着文件袋蹦跶蹦跶上楼,将东西往床上一扔,洗完手处理完个人问题,又吱呀吱呀架好桌子,往床上坐好了,动作别提多麻利。 可这都归了位,苏言笙本还以为她要开始学习,却见她是有对着书犯了癔症。 分明是没说话的,苏言笙却仿佛听见了声音。 “阿菀。” ——我在。 “阿菀。” ——我一直在。 “阿菀,我害怕。” ——别怕,我在呢。 “阿菀,我将来咋办啊……” ——你看着办。 几句对话一直重复,也不知打哪儿出来的声音,却是真真切切地,徘徊在苏言笙脑海里。 之后,门边忽然有了动静,姑娘如梦初醒,赶紧是提起了笔,终于将心思放在了练习册上。 回来的也是宿舍里的姑娘,简单的对话之后,一个是埋头写作业,另一个也是十分麻利地做好一切,上床学习。 大抵每人对自己能用的时间和做题的速度都有估量,或者是做这样一题原本便只能用这样长的时间,女生这回带回来的是本练习册,是单独的题目的训练,做好了订正完答案眼看着一点出头,便取出了另一个本子——这本子苏言笙认得,正是先前那本日记。 她摊开日记本,里头早已经写好了每日任务,而后,她在其中一项后面画了个小勾,忽而笑了笑,满意地合上了本子。 再接着,便是抽出一页纸,开始做错题的笔记。(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2章 所爱之人 高三备考学生的生活,多数时候也总是千篇一律的,下午的课仍同上午差不多,除却课程安排不同,也实在没什么差别了,每到课间,依旧是趴倒一大片。 而苏言笙也终于从一张发下来的随堂测上看见了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名字,这个女生,名叫陈愔。 陈愔在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出了教室一回,大概是为了扔垃圾,跟着陈愔路过隔壁班的当口,苏言笙又领略了一回高中生那千奇百怪的放松方式——栏杆上靠了一群小子,排成一排墙,面向着走廊,看人来人往。 不过这也不稀奇了,毕竟从前他还见过拿根长橡皮筋绑个网球甩下来调戏楼下学弟学妹的,到最后叫人连球带橡皮筋绑在了栏杆上,不得不下来解。 下午有段时间苏言笙是进不去女生宿舍的,只是其实也就是十几分钟时间,便陆陆续续有女生从楼里跑下来,头发上水还没干透,星星点点扬了一路。 到教室后,陈愔倒是没急着继续写作业,而是不知打哪儿又翻出了几页纸,上头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迹,苏言笙扫了一眼,凭着与沈荨混出来的功底,认出来那应该是个故事。 陈愔翻看过前两页,而后拿着笔,接着写了下去,每写几段,总要抬头看一眼时间,到差不多六点钟的时候,便将纸收起,取出了试卷和练习册,随意摊开一本,取出中间的纸,开始继续着先前没能完成的错题笔记。 晚自习也是安排好的时间,晚自习结束之后有老师拿了二十分钟进行小测,再往后是自主留下复习,到十一点便都必须回宿舍。 陈愔没留到最后,大概在十点多的时候,她便收拾好东西下楼回宿舍。 回宿舍之后也依然还是要学的,洗漱不过是那么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再次坐到床上,陈愔没再如中午一样架起小桌子,只是挂上耳机,将带回来的错题看过一遍,到十一点半生活老师催着关灯,宿舍人也到齐,熄灯之后,宿舍姐妹说几句话,也便安静了——第二天还有课,寻常情况,谁都不会闹得太晚。 他分明没看见,却知道陈愔将耳机里的声音调小了,然后,在三首歌之后,关了MP3,就这样睡了过去。 苏言笙想起来今天在日记本上看见的日期,四月底,高考已经很近了。 第二天的情况依旧是跟这一天一样,上课,下课,吃饭,午休,上课,下颚,吃饭,洗澡,晚自习,休息。 日复一日,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 白天忙碌,晚上睡前听三首歌。她偶尔会将声音放得很大,那时候,便是宿舍里同学聊天的时候,她便挂着耳机,拿着错题集或练习册,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阿菀”。 太过孤僻,太过不合群。 其实她也不是个孤僻的人,白日里看着人缘也不差,可有时候,却总不愿意跟人在一起。 直到有一日,也不知道她是听的什么歌,手上捧着的是什么书,就有那么一刻,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然后被人飞快抹去。 书被合上,歌曲也被切换,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也在日记本上写下过“我不孤独”。 看着不对,可苏言笙却莫名能知道这是真的,陈愔,真的从来没感觉到过孤独。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此刻,心里也有慌张。 陈愔没有孤独感。 【2016.5.1325 我从没觉得孤独,毕竟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不是吗,秦观的《鹊桥仙》不也写了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况且,还有阿菀,阿菀与我时刻相伴。 别人会走,但阿菀不会的。 阿菀永远不会离开。】 “除非我开口。” 最后一句话陈愔没写出来,苏言笙却听见了她的心音。 “阿菀,你怎可以么那么狠啊?我也是个人。” “不过也是,求着你陪我这一年,用完就扔,是谁更狠呢。” “可是啊,这都五月中旬了,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真的……有点舍不得啊。” 【从前也曾收到过同学的纸条,问我为什么还是形单影只,叫我早些找个伴。 可我怎么会没伴呢,我有阿菀了啊。】 心理活动极为丰富,陈愔却是全程都不带表情的。 或许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 “我不后悔……也不会改!” 走到如今地步所凭借着的东西,用心为自己立下的信念,自己造出那么个念想,奉若神祗,如今胜利近在眼前,又怎么肯放弃? 况且也没有害人,有没有错,凭什么要改呢? 【哪怕是相看两生厌,阿菀也不会离开,而至少现在,我也不会叫阿菀离开。 我们会在一起,哪怕是相看两生厌。 亲爱的,生日快乐。】 一时间多种情绪同时进入苏言笙脑中,叫苏言笙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愔已经睡下了,睡得的极其安稳。 日子依旧一日一日地过,苏言笙能感觉到陈愔益发焦躁的心情,可日记本上的记录却益发阳光向上,类似于“相信你自己”的话也重复得越来越多,沈菀也从原本冷硬的检查者的风格,变得柔和,开始鼓励陈愔。 “阿菀,我难受。” ——难受便受着。 “阿菀,我快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受着。 “阿菀,我不累。” ——你别硬撑,要注意休息。 “没关系,就快了。” “阿菀,我会带你看一场花开无害,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 “都说好了的。” 眨眼便成到了高考的日子。这一日的篇章,是在出发之前便写下的,苏言笙看见陈愔对着日记本被摊开在桌面上,跟着那满堆的复习资料落在一块儿。 陈愔对着本子笑了笑,带着文件袋跟水杯出了门,站进了门口的队伍里。 一年备考,学生们将在今日,赴这最后一战。 这一回,再没有力量带着苏言笙跟上陈愔,他看见了日记本上的字。 【2016.6.70 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会笑着出来。 阿菀,我还欠你一场花开如海。】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阿菀是真真切切陪过我的人,她跟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属于陈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却与苏言笙这段时间以来听见的陈愔的声音有所不同。 是那个最早时候的,仿佛讲述一般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笑意,又将那个名字念了一遍:“阿菀啊……” 6月8号,是高考结束的日子,也是大部分考生,狂欢的日子。 有人自打走出校门那一刻起便已经疯了,苏言笙看见陈愔也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却是在即将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一顿。 便扬起了一个笑容。 ——我会笑着出来。 “你看,我做到了。” 周边景象逐渐模糊,一瞬过后,苏言笙再次置身虚空之中,周遭一片茫茫,有人自虚空中走出,是一张带着笑意的面孔,与陈愔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陈愔惯有的茫然与阴霾。 那是一张比陈愔漂亮太多的脸。 对方站在了苏言笙面前,笑盈盈开了口:“我是陈愔,我也不是陈愔,陈愔还是陈愔,我却不再是陈愔。” 苏言笙:“……抱歉,我不明白。” “陈愔”又笑了两声,歪歪头:“不明白也正常,毕竟,也没人明白过啊。” 无由来地,苏言笙觉得这话有些怪,仿佛带了悲伤,却又仿佛不过单纯的自嘲。 “陈愔”没给他机会慢慢想清楚,她仰头看着苏言笙,有些感慨:“都长那么高了啊……”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那就把一切听完吧,毕竟,我也不知道能说给谁听了。” “就如同你所看见的那样,阿菀不存于世,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想象——用正常方式来解释,应该就是这样子的。” “可是她对我来说是真实存在的啊。她陪着我,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当年,某一天眨眼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我知道她和从前的不是同一个或许她不温柔也不体贴,还老逼着我去做一些必须做的事情,不许我发牢骚不许我犯错,一犯错就骂我,骂得比谁都难听……可她陪了我那么久啊。” 陈愔嘴角依然挂着笑:“那之后,她没有消失,不过啊,日子越来越长,我就有点儿看不见她了,甚至于有时候,还会忘了她的存在。” “环境太放松,就开始随心所欲,不能记着她,从前那些个惩罚制度就很难作数,真的是应了那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但真的,从前有人夸我,说我有天赋,肯坚持,有什么什么样的美好品质。” “都是扯淡。” 说到这儿,陈愔笑容忽然就消失了。 苏言笙有点发愣,从陈愔说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的时候就开始觉得奇怪了,他没听说过“陈愔”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应该听说过,可陈愔这么说了,总有这么说的道理在的。 既然不是毫无缘故,那这缘故是什么? 陈愔话还没说完,这会儿深吸一口气,继续了:“从来都没有那些美好品质,没有阿菀么就什么都没有啊,我不过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罢了。” “从前觉得梦想大过天,后来才发现,都是扯的,我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我也,不再配得上阿菀了。” ——我怕我不再配得上你。 苏言笙猛地一僵,抬头看着陈愔,脱口道:“如果你不放弃沈菀,那你怎么会配不上。” 陈愔却仿佛没听见一样,转眼间又扬起了笑容:“倒是说得偏了,你能来到这里,应当是为了寻找我的‘爱人’,那个‘爱人’,便是阿菀。并非情爱之爱,我跟阿菀之间是不同的,我爱她,我单方面爱着她,我们之间的这种爱,无人能取代。” “这样的话,说出去,别人都只会当成笑话。是我放弃了阿菀,但我却很怕我将来也将她彻底忘了,所以,我才想着要将这个故事封存下来。” “因为曾经也为小世界系统这边工作过,如今退出,员工退休福利也还是有的,要定制一个小世界,也就方便地多——既然是打定主意洗手不干了,我便没有自己设计,而是选了一个年轻女孩子。” “那个女孩,将来也是要吃这碗饭的,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这行,不过从她最早时候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该带她。或许她不是最优秀的,比不得她的长辈的成就,但那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一个叫我骄傲的晚辈。我希望她能够走出从前的阴影,曾为那一个本该快乐无忧的她自己。” “至于其他——既然有任务者过来,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的秘密已经被别人发现了,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请不要怀疑,这是一份礼物。” “我甘愿,献祭我的才情、我的梦想、我曾经拥有过的灵气,去塑造这个世界,也愿每一个有缘进入到这里的人,都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心。” “请不要自我怀疑,你想要的,你都能有,假如哪一天不想要了,放手,也该放得洒脱。”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所有你想要的答案。” “祝君好运。” 最后一句说完,陈愔的影象开始消散,连带着周遭也都开始变化,从虚空,变回了真实。 苏言笙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发愣。 晏晏的声音响了起来:“言笙,任务条件达成了!只要跟任务对象说清楚,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苏言笙看着少年,回复晏晏:“不着急,这里的秘密,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他大概想起来了,陈愔这个名字确实陌生,但系统那边确实是有过一段记录,有一名设计者中途退出,苏清岚正是为了接手她的工作才跟主系统签订协议的。 而这一位设计者虽说未必是最出色的,但有一手绘笔定山河的绝活,以画传情,以画记事。传说,她笔下的世界,不论悲喜,都是最有灵性的——也是最不受寻常任务者喜欢的。 因为,太有灵性的话,变数总是太多。(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3章 所爱之人 他抬头看向少年,弯了弯眸子:“安之?” 少年回神,但说到底还是有些恍惚:“我刚刚……看见了日记主人。” “她说,这间房子里,只有看见的,才是真实的。” 说完这一句,少年站正了,看着苏言笙:“我们去看看吧。” 看看那所谓的真实。 两人一拍即合,不约而同不再提方才看见了什么,而是如先前说好的一样,去看厨房了,倒是路途之中晏晏悄悄问苏言笙:“言笙。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言笙捡着要紧的点跟晏晏讲了讲,最后总结道:“大概就是这样子,沈菀就是日记主人想象出来的一个人。” 而这样的信息量晏晏显然不能立刻消化,隔了好一会儿,晏晏问道:“这也行?” 任务者,因着可能得遇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状况,故而接受能力一般都是不差的,如今苏言笙已然接受,回答也没多解释,只道:“为什么不行呢?人可以喜欢男人,可以喜欢女人,可以喜欢猫猫狗狗,可以喜欢各样的器物,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自己呢?” 陈愔喜欢着沈菀,其实也是在喜欢着唯有沈菀在时的那个自己吧,况且…… 他笑了笑:“我从前也说过,万物有灵,‘沈菀’既然出现了,不管对旁人而言如何,她对陈……她对日记主人而言,那都是真实存在的,真实存在的人,为什么不能被喜欢呢?” 晏晏没再说话了,但苏言笙明白,它是接受了的。 系统生来有着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标准之外的东西,则是由绑定的任务者带领着来“学习”的,苏言笙打心底接受的东西,晏晏不可能不接受。 换句话来说,任务者就好似是系统的父母,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父母的价值观极其重要,他们以父母为天。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厨房里了,虽说沈若素如今独居,厨房里却是琳琅满目,看着不像是一个独居中学生家里的厨房。 似乎是猜到了苏言笙心里的疑惑,少年拿起了一个番茄往手上抛了抛:“这个厨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若素看不见我们,也看不见我们能动的东西,就比如说这个厨房,哪怕是一样的厨房,我们这边拿了东西,或是在厨房里做了饭,在若素那边,都是完全不会有动静的——她会看见的厨房,依旧是那个从来没被动过的厨房。” “就好像,我们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件屋子里的一样。” 苏言笙听完他描述,有些发怔,当即便想到了一个可能:“平行世界?” 不能看见他们,也不能知悉他们的动静,虽说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似乎各不相干,如果说是空间折叠形成的平行世界,那也并非不能说得通。 可随后苏言笙便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平行世界,那么我们也不应当能看见她。” 如果是平行世界,那这些看不见不知道不应当是单向的,哪怕苏言笙有可能因为任务的问题不受影响,少年却不是任务者,这里面必然还有其他问题。 听着他提出猜测又立刻自我否定,少年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抽出了一块案板,将番茄撂了上去,走到灶台面前,侧过头来看苏言笙:“不说那些了,我给你做顿饭吧。” 他熟练地将锅放到了灶台之上,歪头笑了笑:“其实我做饭也是不错的,可惜若素吃不到,倒是便宜你了。” 说完看着苏言笙可以称之为空白的表情,顿时有些不满:“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平常都不开灶的,今个儿心情好,再这样你信不信我给你投毒啊?!” 看着少年佯怒的模样,苏言笙只觉得有趣,难得起了玩心:“好啊,反正你又毒不死我,投毒就当是调味了。” 沈安之瞥了他一眼,过分熟悉的动作却没因苏言笙的插科打诨停下来:“可拉倒吧,咱们都是鬼,上哪儿被毒死去?额,说起来,鬼有味觉的吧。” 话还是这么说,脸上表情却不大诚恳,苏言笙笑了笑:“日记主人不是跟你说了,所见即是真实,你能看见我,我能看见你,我们又都没死,怎么可能会是鬼呢?” 少年看着他,还是在笑:“鬼,就一定是不存在的吗?” 一个问题,居然就叫苏言笙动摇了。 他无法笃定地去给出否定答案。 鬼怪当真不存在吗?这也,实在是未必的。 眼见着他又变得恍恍惚惚,少年看着依然烧沸的水,将番茄扔了下去,继续道:“你或许有笃定自己没死的理由,可我没有啊。” 当前手上没有工作,他看着苏言笙,满面坦然:“我没有确定自己没死的理由,从一开始,在我的意识里,我就已经死了啊。” 苏言笙一愣,显然明白不过来,只是这会儿功夫,番茄也已经灼好了,苏言笙看着少年转回去,将两个番茄捞起来,过了一趟冷水,放在案板上,极其轻松地就剥了皮,又顺手从边上刀架上抄了把刀,啪嚓一下,将其中一个番茄剁成了两半:“像这样子在番茄表皮上划两刀,再用清水焯一下,剥起皮来就会轻松很多,后面也不用直接就剁碎了,不然汁水流失,到时候下了锅,还是能用锅铲处理这些问题的。” “每个人做法不同,我习惯的做法,是热了油之后,先下番茄,就像这样,对了,你能帮我打两个蛋吗?” 苏言笙虽然没明白少年怎么做起菜来还自带讲解,可听到少年要他做的事,却是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少年的指示找到了碗跟鸡蛋,按照少年的要求打好了蛋液递给少年。少年揭开锅盖,往锅里洒了一把白糖,接过碗,冲他笑了笑:“谢谢,时机刚刚好呢。” “我啊,比较喜欢吃甜,所以总习惯多放些糖,你以后自己做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味。” 说着,他将蛋液倒到锅里,等了一会儿,开始翻动锅铲:“你看,就像这样子,等差不多好了的时候,在加点盐,那就差不多啦——吃葱的话还可以自行加入葱蒜。” 说话的当口,少年也将菜做好了:“看,现在就可以起锅了。” 这顿饭也就只有番茄炒蛋一个菜,但鉴于似乎自打来到这儿之后苏言笙就没进过食,难得吃上了东西,难免是有些开心激动的,而吃饭时候少年也不消停,一面将不小心落进去的一些蛋壳挑出来,一面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言笙你厨艺似乎不太好,不过除非天赋实在不行,别的情况,也定然是教的人没教好,不如今后我教你做饭吧,不过,作为交换么……” 苏言笙:“……你直说吧。” 现在的苏言笙十分怀疑少年对于先前几个世界总是有隐隐约约记忆的,不然哪里至于就知道他厨艺“不太好”,而且实际情况也不是教的人没教好,而是从没有人想过要去教。不过现下少年不顾他是否乐意学就提出这么个条件,还提到了“作为交换”,那就说明少年有想要的东西。 有想要的东西的话,给他也无妨。 所以苏言笙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还麻烦安之,倾囊相授了。” 少年微笑:“当然。” 苏言笙看着少年:“所以,安之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呢?” 少年看着他,满是认真:“言笙你,其实会用日记主人房里的那个乐器的吧。” “我有点好奇。” 这样的回答,也是苏言笙意料之外的,纵然他确实在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少年会对什么感兴趣,但这日记主人房里的筝,却是从没被他列入到考虑范围之内的。 然而少年说,他有点好奇。 事实上,苏言笙还真不能算完全不懂,不过因着从前不过是在那个修真世界里接触过,他对此也不过是能算上略懂。 但既然少年好奇…… 他点了点头,又给自己添了一勺子番茄炒蛋:“好啊,不过到时候你先听着,如果觉得喜欢,觉得我水平还可以,那我也教你。” “你教我做饭,我教你弹琴,算是扯平了。” 少年喜笑颜开:“一言为定。” + 这一日沈若素仍然是在同样时间回到这个只有她的家里的。 说起来也奇怪,很多东西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叫沈若素,现在住在家里,每天都要上学,其实她也曾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大对劲儿,譬如她每天都要做饭吃,可从没买过东西,厨房里的东西却似乎也从来都没减少过,又比如,她似乎从来都不用写作业。 可是每当细细思索,又总觉得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对。 纵然有些东西记不清,她知道自己是沈若素,是个学生,住在自己家里,喜欢画画。 此外她不太喜欢离开家,因为,她好像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回家。 她曾经无数次梦到过那样一个人,可却从没看见过脸,每一回每一回,她都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被滔天火光吞噬。 那是她的哥哥。 然后忽然有一天,她就不做这个梦了,她梦见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本日记,她分明是不好奇的,可却忍不住要朝那儿靠近。 当她想打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喊住了她:“若素,不要碰那个。” 声音是没有听过的声音,可却又熟悉的过分,她愕然回头,看见的是一个人逆着光冲过来,除了一双手,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连那双手都被光芒吞噬。 “哥哥!” 她从梦里惊醒,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和从前千千万万个梦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哪怕第二天还有课,那一夜,她没有再睡下去,而是爬起来,打开灯,画了一幅画,画上没有风景没有人,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被光团吞没。 然后,她没有将这幅画放出来,而是夹进了一个本子里。那个本子,将会成为属于她自己的日记本。 等合上本子,也已然天明,是上学的时候了。 有的梦境是很容易忘掉的,可前一晚上的梦却并不属于那个范畴,那只手总要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沈若素脑海里,梦里的一切也都历历在目,搅得她一整日不得安宁。 好容易熬到能回家,沈若素一刻也等不住,立即回家。 她打开了那扇梦里出现过的、她从未想过要接近的房间的门,看见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都没有,没有梦里的摆设,也没有梦里那本日记。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 她甩甩头,只当自己压力太大,出了幻觉。 冷静下来之后,她去了厨房,只觉得这儿似乎和平时有什么不太一样,却又没什么不太一样,便只当自己又是想多了。 而自那一天之后,她没再做过梦。 后来的日子也都是按部就班的,有时候沈若素会觉得家里仿佛是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会温柔地看着她,在她做饭的时候看着她,在她画画的时候看着她,在她睡觉的时候看着她…… 就只么看着她,分明是个叫寻常人毛骨悚然的状况,却是让她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安心,一种,自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仿佛是什么东西找到了。 可生活确实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所以后来,她就多了个和屋子招手说再见的习惯——她不得不承认,从那一天开始,她有点喜欢这间屋子了。 也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如果离开了这里,那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东西,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而这一天也如同往常一样,到了回家的时间,沈若素带着愉悦的心情推着自行车走进了院里,并盘算着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在家歇一天,不用离开这里半步,可进了家门之后,却有什么东西不同了——这一回不是幻觉。 她听见了一丝,本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叮叮咚咚的,不算悦耳,却也不难听。 是拨弦声,从那一间空房间里面传出来的拨弦声。 心里头有疑惑,却没有慌张,这并不正常。 可沈若素却忍不住要朝那间房子靠近。 越笨并不动听的不成旋律的拨弦声停顿了片刻之后,变了。 听起来应当是从同一样东西上发出的,这一回的声音却与方才的大不相同,行云流水,拨云见日,自有一番气象。 沈若素愣住了,颤抖着手搭上门把,然后一口气将门拉开。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依旧是空荡荡的,方才那声音也戛然而止,可中间似乎多了个光团。 有鼻子,有眼,正愕然看着她。 沈若素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死死盯着那光团,嘴唇抖动了几回,终于是抖出了两个字:“哥哥……”(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4章 所爱之人 少年为沈若素掖好了被角,终于站了起来,与苏言笙对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先前苏言笙正给少年弹琴,结果不知怎么的,放学回来的沈若素居然就拉开了这个房间的门,并且直接就看向了少年所在的方向。不知怎的,苏言笙总觉得沈若素在那个时候确实是看见了少年的,毕竟沈若素脸上那个表情,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有愕然,更多的却是可能连少女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 她甚至还哭了。 寻常情况下,没有一个正常女孩会无端这么看着一团空气,沈若素必然是看到了什么的。 可这种情况也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就那么电光火石之间,沈若素直接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苏言笙让晏晏给她检查过,检测出这人不过是睡着了,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波动,他们两个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是先将沈若素安顿回了房间。 这会儿少年心里也是一团乱,正打算拉着苏言笙出去细聊,哪想到手腕一下子便被人抓住了,他转过头,只见少女脸上又挂上了新的泪痕,睡得很不安稳,似乎在说梦话。 这梦话细听是能够听见的,她再喊哥哥。 沈若素拽着少年的手,说:“哥哥,你不要走。” 少年僵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苏言笙,脸色也变得古怪至极:“我之前没注意,今天以前,她都是碰不到我的,我也……碰不到她。” 方才他们能将沈若素带回自己的房间,原本便是不太正常的情况,毕竟按少年说的,他们或许能碰这间房子里的东西,但与沈若素这个人,是完完全全不可能有实际接触的。 与此同时,被苏清岚带到了某个偏远星球散心外加采风的沈荨也从睡梦中惊醒,脸上带着茫然,看向也在同一时候醒来并且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的自家婶婶:“苏姨,我好像梦见他们了。” “我好像梦见了哥哥,还有另一个人……” * 苏言笙这边的情况持续到了白天,太阳出来以后,沈若素的手便松了——却不是因为放了手,而是她与少年之间的触碰消失,故而手指穿过了少年,现在只能虚虚地握着,少年想将这只手掖回被子里,却也是失败了。 沈若素不再能触碰少年,他们也不再能触碰沈若素。 两批人之间,便又回到了各不相干的状态。 苏言笙和少年都以为会回到各不相干的状态,哪承想沈若素醒了之后不过是恍惚了片刻,衣服都还没换就往外头跑,冒冒失失地拉开了日记主人从前的空房间,一无所获之后,又转身下了楼,每一间房子,画室、厨房,沈若素都一一看过,却依旧是一无所获,最终,她站在最后一间房子门前,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言笙猜测,沈若素哭了。 少年往前跨了一步。 因为哪怕是碰不到,他也想抱一抱他妹妹,他想告诉沈若素别哭。 哪怕沈若素感受不到,他也想这么做。 可没等他走进,沈若素却突然出声了。 声音里头夹杂着哽咽:“我知道你在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不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 “你一直都在的,是不是啊。” “哥哥……” 苏言笙颇为忧心地看着少年,结果发觉少年并没有想象中那些个痛彻心扉的表情。 皆着,沈若素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分明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苏言笙却恍惚有种她看见了他们的错觉。 她说:“也没关系,看不见,那就看不见吧。” “哥哥,我求求你,能不能一直看着我。” “在我画画的时候看着我,在我吃饭的时候看着我,在我睡觉的时候看着我,你看看我,我会一直很乖的,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少年凝视着她的眼睛,又走上前一步,却忽然手腕一重,是苏言笙拽住了他。 他愣了愣,结果便错过了这一次的回答机会——纵然即便是回答了,沈若素也听不见。 注定不可能得到回应,故而沈若素也没怎么样,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就算不能一直看着……也没有关系的,你可不可以,在还愿意陪着我的时候,每天弹弹琴,让我知道你还在。” “这样子,就很好啦。” 或许是因为沈若素的笑容太过……苏言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感觉,横竖在沈若素露出了那个笑容之后,他松了手。 少年,或者说沈安之,他走到了沈若素面前,看着自己的妹妹,沈若素也若有所感一样,微微抬头。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沈安之说:“我答应你。” “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长大成人,有人代替我去看着你,去护着你,也不会离开。” “我们说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沈安之说出那声“我们说好了”之后,苏言笙感觉他跟沈若素身上闪了一下。 而对比起自家二舅的不明所以,苏清岚此刻是焦头烂额。 先是侄女莫名其妙惊梦,梦见的是这么些年来再没提起过的哥哥还有一个侄女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很重要的人,到后来她开导了几句,侄女若无其事睡下了,谁料想后半夜居然会烧起来,且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面对着这异常的高温,苏清岚当机立断将人送入了当地医院,后来温度倒是没有再升,却是沈荨益发难受,甚至还如同叫梦魇住了一般,开始说胡话。 再往后折腾,则是没动静了,连意识都连带着没有了。 这边检查不出来问题,苏清岚便表示先将人转回首都星治疗,并且通知了沈荨父母以及自家两个儿子。 好在他们家人脉广,将沈荨送回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但机器也检测不出沈荨是个什么状况,后来高烧退了,人却没有醒过来,连带着意识也没恢复。 没病没灾,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连要治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下手。 沈家大哥倒是还能保持淡定,安抚完了老婆又来安抚弟媳,可看着这人这一日下来的憔悴速度,苏清岚也知道对方心里难过,毕竟十来年前折了个儿子,如今连仅剩的闺女也莫名其妙出了事,这原本便不是什么“将来再生一个”便能解决的问题。 沈源跟齐如琛因着这事赶了回来,这会儿倒也成了主心骨,一面帮忙应付不知道打哪儿得到了消息一早就过来探病的秦衍,一面也要去稳住自家长辈,寻找门路。 结果“不速之客”除了秦衍之外,倒还多了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物,齐如琛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便愣了:“季夫人,您怎么来了?” 季夫人也没与他寒暄,直接道:“我来看看我学生——你跟你婆婆说一声,她知道我。” 能说出苏清岚名号的,齐如琛不敢怠慢,他一面将人往里面领,一面叫沈源去找苏清岚:“你就说陈先生陈诚那位季夫人就好。” 沈源应下了,可当他去找苏清岚,恍惚间也认出了来人——这人从前他见过,那会儿对方还不是如今这个模样,而是一个与苏清岚很像的,张扬大胆的女人,而不是如今这个雍容华贵中规中矩的模样。 且她当时,也还不是什么“季夫人”,而是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陈愔?” 苏清岚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 季夫人走上前,道:“我来看看素素。” “以及跟你聊聊。还有,我如今不姓陈了。” 苏清岚看着她,忽道:“出嫁从夫,陈家的大少奶奶,怎么就不能姓陈了呢?” 季夫人不与她争执,只是苦笑了一下:“我们先去看她,看完之后,再聊一聊——可以叫上你大儿子。” 沈源才回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登时也懵了。 但季夫人指名要他,也必然是有道理的,加之苏清岚也没拒绝,就只是带着人进了沈荨病房。 冰冷的机器之中,姑娘睡得很安稳,对比起先前闹起来时候的折腾,这会儿,就好像真的只是睡过去了一样。 季夫人什么都没说,摸了摸沈荨的脸,然后看着苏清岚跟沈源,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她选定的地点是附近一家咖啡馆,环境僻静,也适合说话。 点了三杯热牛奶之后,季夫人歉意地冲沈源笑了笑:“很抱歉打扰了,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曾经是个小世界的设计者,算是素素的……老师。” 苏言笙这才注意到了季夫人对沈荨的称呼:“素素?” 季夫人点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叫沈若素,是个画画的好苗子。” “我是教她画画的人,也是引导她我接触小世界的人。” “大概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吧,我曾拜托她参与设计一个小世界,在那之后,她成了主系统那边最年轻的任务设计者,天才之名,甚至在你之上。” 沈源十八进小世界,此前未曾接受任何相关训练,是主系统选定的“天生的任务者”,而此后,也从不曾试过任务失败。可沈荨进入到这个系统的年纪,甚至要比沈源还早。 季夫人说:“或许她记不得了,但是我把她推进去的,从设计成功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沈荨了。” 如果不是最早时候的那个委托,或许沈荨未必会成为设计者,或者哪怕是成为,也不会在还在读书的年纪里就接触任务设计。当初那个小世界的设计方式是“造梦”,也只是因为沈荨暂且还没有能力去独自设计一个小世界,也是这一场造梦,叫当初还不是季夫人的陈愔肯定了沈荨的天资。 因为苏清岚和沈荨的工作关系,沈源也对设计者略有了解,这会儿大概明白过来,看了季夫人一会儿,却也只是苦笑:“可是这会儿追究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季夫人却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当年不管我有没有找她,素素都注定会走上这条路。我提起这个,是因为别的事情——世侄,你知道那位这一回去的小世界是哪一个吗?” 沈源一愣。 季夫人道:“就是这一个。” “我找你们出来,就是想说一下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 这会儿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就是在看见季夫人这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沈源却下意识握了拳,连苏清岚也忽然变得严肃:“十七岁便一举设计出一个难以超越的,却不配被称为世界的的小世界……陈愔,你当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季夫人道:“我请她,参与了一个小世界的设计。她的第一个小世界,我的最后一个小世界,主题是童话世界。” “在那个地方,你觉得什么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可以找到任何你想找的东西,除非,无欲无求。” “从一开始的时候,素素就把一些东西落在了里头,这些年,里头的那位,一直在代替她找着她要找的东西。前几天小世界里的秘密被那位发现了,我也知道素素把什么留在了里面——她留在里面的,就是从前那个‘沈若素’,出来的人,是沈荨。” “沈若素想找的东西,你们一定知道是什么吧。” 若说是在一年前,或许没人知道沈荨最想找的东西是什么,可这时候,但凡知道沈荨曾经有过另一个名字,有过一个双生哥哥的人,大概都知道,沈荨最想找回来的,就是她哥哥沈安之。 这点不难想到,可即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沈源却也还有不能明白的事情:“那也是从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小荨也没事啊。” 季夫人看着他,反问:“是真的没事吗?就在当年我找她做这个委托的时候,她也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 沈源瞳孔一缩:“可她在成功登记成为设计者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沈荨了,一个拥有了新生的沈荨。” 沈荨从未提及沈安之,就仿佛不存在沈安之这个人。 因为那些记忆,只属于沈若素,沈安之是沈若素的哥哥。 季夫人点了点头:“从前或许还好,这些年来素素没有出问题,是因为她分得很清楚,从没真的将虚幻当真,沈若素没能找到沈安之,沈荨这个不相干的人,自然就不受影响。” 苏清岚猛地站起身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从没把虚幻当真。” 季夫人道:“我的意思是,这么些年,素素一直分得很清楚,所以即便‘沈若素’被遗留在那个小世界里,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但现在她这个样子,就一定是小世界那边有什么东西让她承认了。” “那里有一个能让她分不出真假的沈安之,而这个沈安之,也必然是允诺了她什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5章 所爱之人 沈源那边懵,苏言笙这边其实比他还懵,这几日的情况其实是连也看不明白。自打那一日阴差阳错由沈安之单方面许下的承诺之后,沈若素跟沈安之之间仿佛就达成了什么诡异的共识,哪怕沈若素依旧看不见沈安之,却就真当有着这么一个人在,除却惯有的上学之前挥手说再见,回到家之后但凡做些什么,便爱对着旁边一团空气说话。 也亏得这屋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这但凡还有个其他人,则必然是要当她得了失心疯。 但沈若素乐在其中。 而沈安之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也是配合得极为入戏,每每沈若素说了些什么,沈安之便会应上一声,也说不好这两个人是心有灵犀还是如何,沈安之也便罢了,一问一答之间,沈若素居然也能将是将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快了也不至于慢了,仿佛两个人就真的是在对话,其乐融融。 此外沈安之也履行了自己单方面的承诺,跟着苏言笙,一直有好好学琴——唯独琴声,是沈若素能听见的。 最早那天沈安之弹琴,沈若素开了门,结果状况还是跟最早那天一样,不明不白便睡过去了,结果他们就摸出了规律,这个房间里的琴响起来的时候,沈若素可以听见,但却不能尝试着去打开那个房间的门,只是苏言笙也还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只能继续摸索着去了解这些事情。 哪料想没过几天他就再次收到了来自外界的通信——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第一回的时候是特殊情况,他哥哥姐姐头一回以权谋私,齐渐给了他们这个面子,可是一下子出现第二回,哪怕是以权谋私,也谋得太过了。 况且,先前已经见过苏杭跟言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说直到现在也要想起来把他喊回去。 只是这一回虽说请求通话的仍然是齐如琛,他却只见到了沈源一人。 苏言笙愕然:“就算你跟未来老板娘也差不多了,这总是走后门也不合适吧。” 沈源愣了愣,一本正经给他解释:“……如琛不会继承这边,岑姐才是老板娘。” 这一点苏言笙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是想逗沈源一逗,可惜沈源向来是个逗起来不好玩的,不管什么玩笑,他都能给出个一本正经的答复。瞧着不好玩,苏言笙也便不玩了,问道:“别又是来劝我的吧。” 沈源却摇摇头:“前辈,你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叫沈若素?” 听到了这句话,苏言笙表情总算是严肃了起来,一面应声,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姐居然把外头的人惊动到这个地步。 沈源听闻了是之后也没有惊讶,继续问道:“那最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说……遇见了什么人?” “如果是的话,你们尽快出来,这个世界里有古怪,它真正的创造者说,这是一个可以‘心想事成’的童话世界,如果真的在里面圆了心愿,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先前听到过的话与沈源这话加起来,苏言笙也大概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而至于叫沈源大动干戈进来找人的,那麻烦的事情就只能是一种状况—— “小源,你直接说,是不是沈荨出问题了?” 沈源本身也就没有多隐瞒的意思,见苏言笙直接猜了出来,便道:“是。其实原本也不至于这样,但我们都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梦,甘愿放弃真实。” “她这些年,一直都很好。所以……是我们疏忽了。” “前辈,拜托您,一定把她带回来好吗?要不然,她可能得一辈子困在那里。” 这样的结论,其实连苏言笙都觉得可怕,毕竟先前沈源说会发生麻烦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这麻烦居然会让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放弃真实。 “不对,”他忽然看向沈源:“她没有因为一个梦放弃你们。” 并不是因为一个梦放弃了真实的亲人,因为在梦里的亲人,也是真实的。 “她遇见的那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人,所以她并没有因为虚幻放弃真实。沈荨不会那么傻,她其实分得清楚。” 虽说自己也不能确信的话,说得却是万分笃定。 他面对的也是个实诚人,原本便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妹妹,这会儿听苏言笙说了,也是迅速转移立场:“我也觉得……等等,什么叫做,‘也是真实的’?小荨要找的不会是别人,可是安之他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苏言笙打断她的话:“你们都说沈安之死了,但我现在手头上接管的这个人,这个被系统鉴定为极有可能是个活人的衍生的任务对象,被沈若素认成了她哥哥,而我任务对象从一开始,也将沈若素当成了他妹妹。” “你说的沈荨出现问题的那个时间点,应该就是我任务对象承诺会一直陪着沈若素的那个时候。” “虽然我自己也不敢信,但我觉得,那就是沈安之。” 沈源也不敢信,可这当口,他宁愿对方就是沈安之,至少,如果万一真的是沈安之,那就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他看着苏言笙:“可如果是安之的话,他为什么不回来?小荨和我们这些年一直都……等等,你刚才说,他是你的任务对象?” 一个人心头被事占着,苏言笙遇见的事情信息量也实在太大,故而再怎么有条理的人,这么卡顿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苏言笙点头:“是,这个说来话长,说起来这也就是个猜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还一度因为沈若素被扔下而极度厌恶沈若素的‘哥哥’。” ——会让妹妹哭成那样的哥哥,才不配当哥哥呢。 ——可是若素……应当是有个哥哥的。 ——可别问我为什么要拿这个指环,我只知道如果叫若素拿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她会哭的……” 他这么骤然陷入了一种茫然状态,连沈源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突然听见苏言笙呢喃,联想到苏言笙从前的状况,更是惊疑不定:“什么?” “前辈,您要不先缓一缓,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就先出来,小荨那边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眼见着沈源开始担忧,苏言笙摆摆手:“我没事,你别想太多。” “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不聊了,沈荨这边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别太担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世界对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我在这里应该比你们占优势,所以你们跟如琛也不要轻举妄动。” 他粲然:“喊了我那么久前辈,总要相信前辈一回吧。” 沈源又愣了——若他没记错,他从没见过他的前辈以这副面容,笑成这个模样。 可他也有一种感觉,这才该是苏言笙最本来的模样,灿烂,温柔。 叫人忍不住,便要去相信他。 苏言笙还看着沈源:“小源?” 沈源回过神,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那就拜托前辈了。” 通讯关闭,关闭前,沈源似乎也从那投影里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闪而过,只是脑中信息量太大,一时没能给那个影子分出心思,便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齐如琛早等在了房门外,问道:“怎么样?” 沈源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前辈,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再走一趟,总归不会有事的,前辈跟小荨关系好,一定会护着她。” 齐如琛倒也对此不意外,意外的是沈源的笑容,他问:“你仿佛很高兴?” 沈源转向他,面上确实是有喜色的:“沈荨会没事,而且,前辈他,仿佛遇到了一个故人。” 哪怕是一厢情愿,但凡有那么一丝希望,他们也都盼着亲人会还活着。 谁会不喜欢大团圆结局呢? * 苏言笙那边刚与沈源说完话,要挂通讯,沈安之便走了进来:“言笙,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那么久?” 他问得也寻常,苏言笙只笑了笑:“没什么,已经处理好了。” 说完心里也遗憾,若是知道沈安之会过来,他便不那么早跟沈源断掉通讯了,他不认得沈安之,沈源总是能认出自己家弟弟的,也不知道这个通讯能不能看见小世界里的人,如今挂掉了,别说他不能在任务期间随意联系外界,就算能,特地将沈安之叫过来,叫人面对着一片空气,也实在是过于诡异,纵然沈安之未必会因为起疑而与他生嫌隙,解释起来也麻烦。 确定他没事,沈安之也没多管,只表示自己要下去看妹妹了,便转身要离开。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了,毕竟在沈安之眼里,谁都不会比他妹妹更重要,苏言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谁料沈安之忽然转了回来:“言笙不跟我一起下去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若是放在平常苏言笙自然会欣然答应,只是如今他脑子里还有一团乱麻需要理顺,便直接拒绝了。沈安之倒没说什么,只是难免有些失落——也不知为什么,苏言笙就是从他身上看出了失落。 于是他道:“我过一会儿就下去,你不是还要教我做饭呢么?” 这些日子沈安之纵使有了妹妹,也没忘了履行约定里的承诺——他叫苏言笙做饭,苏言笙教他弹琴,公平交易,谁也不占谁便宜。 果然苏言笙这话一出来,沈安之连眼神都亮了:“那好,你记得下来。” 苏言笙:“……好。” 说来也诡异,自打任务完成,沈安之似乎也越来越粘人了,不过粘人也好,毕竟如今出了沈荨这么个问题,要沈安之当真眼里只剩下了沈若素,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将人带出去。 好歹如今沈安之应当还信他。 等沈安之心满意足出去了,苏言笙也终于能空出心思来好好捋顺先前某个一闪而过的思路。 记得最早的时候,沈安之说过如果叫沈若素拿了那个作为日记主人的信物的指环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那是不是说明,沈安之,或者说沈若素,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所感知。 按理说沈安之不会,但沈若素却说不定,毕竟她才是这个小世界的设计者,纵然陈愔才是主导者,可沈荨不可能真的就对这个小世界一无所知。 指环代表着约定,说起来,自日记主人所爱之人水落石出之后,沈安之似乎也没再读过日记,虽说苏言笙没问,这会儿想起来,也猜测大概就是因为约定中止了,约定中止的条件是找出日记主人的“爱人”,找出了日记主人的爱人,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而如果拿到了指环,也就意味着沈若素最终也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 知道,这是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 知道所见之处及真实,而梦境里的真实,却确实不是真正的真实。 而小世界里的沈若素居然能够牵连到小世界之外的沈荨,如果说,叫沈荨骤然经历一场那种“所爱之物不过虚妄,再也找不回”的绝望,沈荨会不会崩溃? 沈荨之后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苏言笙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沈荨一定会哭。 毕竟,那个女孩子就连听到自己从前的名字,都会表现得痛不欲生。 少年说,她会哭的。 逻辑与现实对上了号,不管是否就是现实,但总算是,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查出真相的是沈若素,得知在这个世界里就算等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兄长,那也不会是真的。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哭。 然而如今她似乎还是等到了,在不知道那个真相的情况下,等到了一个兄长,一个也许是她真正兄长的,兄长。 这是福是祸,连苏言笙也说并不清楚。 对于沈若素来说,离开这个世界,变成沈荨,那就意味着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哥哥,就没有了。 沈荨选了沈安之。 那些个“她没有为了不真实而放弃真实”也不过是安抚的话罢了。 沈荨还是选了沈安之。(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6章 所爱之人 而沈安之也选了沈若素。 直到此刻,苏言笙也不能确定沈安之是否知道了沈若素真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可在沈若素说出那一声“哥哥”的时候,他大概就已经认了。 连续这么些天,沈安之仿若忘了自己从前说过的话,忘了自己说过要找到那个在远方等着自己的人。 “言笙不慌,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们就公事公办,也省心省力。” 晏晏所提及的公事公办,便关系到任务者的权限。因着这一次长期任务情况特殊,为了方便任务者,苏言笙这方面的权限解禁了——在任务对象不配合并且危害到小世界存在的情况下,任务者可以使用权限将任务对象和小世界强制分离,被分离出来的任务对象也会被清档,方便任务者下一次任务。 如今有关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就算是将任务对象跟小世界强制分离,那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长期任务那头的奖励拿不到,可事实上,苏言笙到现在,也实在是不会再去在意那点奖励了。 只是他依然不想这么做,这一点可以成为后路,故而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快将压箱底的技能拿出来。 不着急的,他还有时间,小世界里头的时间流速与真实世界那边不同,沈荨的情况必然能稳住,纵然影响不了沈若素,他只要尽快,叫沈安之认清事实便好了。只要认清事实,知道自家妹妹在外头还有着生命上的威胁,可能会为了他而放弃正常生活,沈安之不可能就固执地不肯去放手。 毕竟沈荨才是他真正的妹妹,纵然现在恐怕要难过一些,到时候也是能够皆大欢喜。 只要他真的是沈安之就好了。 如今已经有极大可能,苏言笙也不介意四舍五入一下,就将面前的少年当成是那个未曾谋面的沈安之——也用不着四舍五入了,少年就是沈安之,应当,不会认错的。 大概打定主意之后,苏言笙问晏晏:“晏晏,我记得系统商城里面有一个道具,可以影响任务对象的梦境,以我现在的权限,我有资格去购买那个道具吗?” 晏晏飞快回答:“有的,道具‘织梦’,仿设计者能力‘造梦’而生,档案上无污点且评级较高任务者可开启购买权限,价格是五万积分——言笙确定要买吗?” 开启权限的条件对于苏言笙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对于污点,沈安之做任务一向走心,虽说运气不好总是遇上些史无前例的事故,也不至于倒霉到跟某位后辈一样直接被主系统记过惩罚,故而污点什么的暂时来说还是不存在的。 至于评级,他走过的小世界不多,纵观这几个小世界,评级也都不算低,甚至连一些任务者长期处于的B等级都没有拿到过。 比较叫苏言笙惊讶的是这个道具的价格,比较权限这方面对于一部任务者着而言都并不是问题,但五万积分,确实不算一个小数目,他走的世界积分奖励都算是丰厚,若是差一点的,五万积分几乎能顶一个任务者大半年甚至于一年的收入——但这个数目也还不至于叫苏言笙放在眼里。 别的不好说,苏言笙最不可能缺的便是积分,除却在第一个世界里待的时间太长,意外补偿积分数额不小以及后来那么多年为主系统工作一直有领工资之外,他原本本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念头接下的长期任务,也一直都有着丰厚的报酬,每一次,都是五万积分。 所以苏言笙确实是个有钱人。 他真打算说那就买吧,就听晏晏补充道:“道具有使用限定次数,次数是一。” 苏言笙:“?!” 贵不是问题,但这么贵还是个一次性道具就有点坑了哦。 这回晏晏倒是帮主系统那边的规矩开口解释了:“其实主系统也是为了防止任务者滥用这个道具,所以第一次购买,道具只能使用一次,等到下一次购买,价格有所提升,道具使用次数限制也会提升,等到任务者真正通过了主系统的考验之后,这个道具就会成为任务者的技能,等那时候就不要钱了。” 苏言笙:“……” 所以换句话来说,平时做好也不行,还得用钱买信任吗? 难怪很少听说有人用这个道具哦。 晏晏明显是感受到了自家宿主的怨念,纵然宿主不缺钱,但主系统这方面做得……也确实是直接导致了一个颇为好用的道具变成了纯粹摆设。底气不足的晏晏难得第二次为主系统发生:“主系统……也是为了维护小世界安定啦。” ‘织梦’,这样的能耐,用得巧了,则是能够改变许多东西的,甚至于,能叫一个掌握了这样能耐的人为所欲为,故而主系统设下重重障碍,仿佛不希望任务者去用这个道具,也是为了小世界,毕竟小世界出了问题,遭殃的也还是别的任务者。 苏言笙能理解,所以他点了点头:“买吧,反正,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积分虽不能与外来货币流通,可若用于从系统商城兑换东西,则是比外头要实惠得多,有人算过,再怎么不济的任务者,做上那么个几年十几年,到不得不退的时候,也足够保自己半生温饱——这也是一部分人投身任务者这个职业的缘故。 且商城里珍品不少,很多人哪怕不是为了积分,到往常放假探望亲朋好友的时候,也总是能挑出满意的手信。 但苏言笙这个人,即便到了现实世界里,他也是不缺钱的,而他从前甚至都不敢有“回去”的念头,故而就算是金山银山一样的积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摆设,如今正好有能用上的地方,他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晏晏对他的爽快也是毫不意外的,毕竟合作了那么些年,它一面去办事,一面乐呵呵道:“我从前在系统内个论坛那边看到过,有人说主系统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检测一个人,最后一道关卡是积分,就是因为一个人如果通过了之前的考验,还能视金钱如粪土,那那个人也定然不会是特别坏的人。” “而还要好多次才能得到这样的技能,便是为了能及时止损……” 听着晏晏侃侃而谈,苏言笙也是笑。 其实不难理解的。 小世界是人类智慧的产物,主系统为小世界而生的人工智能,对于人类而言这一切都是一条又一条冰冷的代码,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主系统也生出了自我意识,在配合着主系统那边的工作人员工作的同时,主系统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就譬如小世界都是由它操控运行,那也就是说小世界都是它的子民,就算是一个系统,也会希望能护着自己的“子民”。 就好像,一个系统也会知道护着自己的宿主一样。 给晏晏又打去了一些积分供晏晏玩乐之后,苏言笙便开始研究道具的用法。 结果一看更气了——“织梦”的运用规矩极多,条条框框来自各门各类,其中一条便是不允许打量篡改真实,也不允许过度引导。除此外使用的限制也极其严格,梦境的生成还是基于被造梦者的本身意识,也就是说即便是使用这个道具的任务者,也不可能成为故事的主导者。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便是梦境中被造梦者所受到的伤害,会以一定的倍数应在道具使用者身上,道具使用者一旦与被织梦者发生冲突,就很有可能会被“请”出被织梦者的梦境。 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 如今才知道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晏晏也忧心忡忡:“言笙,这个道具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处,要么我们还是公事公办吧……” 苏言笙:“……买都买了,试一试,其实也没什么。” 他微笑:“况且,要不踩雷也不难,顶多就是道具不起作用而已,不是吗?” “至于那个伤害的问题,我不会伤他,且会护着他,其实也不会让他受伤的是吧。” “要相信你家宿主啊,小晏晏。” 这话一出口,苏言笙便愣住了,连带着晏晏也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 ——要不然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如今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叫名字,也总比叫编号亲近些。对了,我前几日见到一个小孩练字的时候写了一个字,上为日,下为安,单用时有安定、安乐之意,叠用之时作温柔和悦,跟你很是相称,从今往后,我就叫你晏晏吧。 ——晏晏,温柔和悦,日日安然。 那是一座被白雪覆盖着的山峦,青年白衣乌发,仙姿卓然,独身坐于山巅之上,仪态闲适,分明是对着口气自语,却也自有一番温柔缱绻。 晏晏彼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系统,任务早已完成,系统不见动静,它比它的宿主还要着急,慌乱之下,却也有人安抚。 那时候它还什么都不懂,听了那么一大段话,其实也不明不白,本着好奇与学习的欲望去看过了那些个不好听明白的词之后,只觉得,明明它的宿主才是天底下一等一温柔和悦的人物。 或许它不是第一个得到属于自己名字的系统,但它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晏晏。 ——你要相信你家宿主啊,小晏晏。 ——我们能回去的,很快了。 那又是多年之后,同样的冰天雪地,同样的孤独无依。 那座山上并非常年飘雪,可但凡下起学来,总是特别的了呢,能冷到人骨子离里去。 但它的宿主仍是笑着的,明明被困着、与亲人隔绝失联的人是他,他却仍在鼓励着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那是晏晏头一回觉得,它跟它的宿主,晏晏跟苏言笙之间是不一样的。 不只是系统与宿主的关系,更是伙伴。 他们曾共同抵御寒冬。 想起这么一段,苏言笙心里也是恍惚的,那时候其实他也慌,可是再怎么慌张,他们联系不上主系统,寻死觅活也无济于事,强行离开,却有可能叫这一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新秩序、成为一个真正世界的小世界崩塌。 非但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那些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数据,从此又要颠沛流离。 他不忍。 那会儿也是因为有着晏晏,至少还有个人能说话,日子变得好熬了许多,至少他还有系统,如果系统都没了,那他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遍又一遍的“快了”看似在安抚系统,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 就好像多念上那么几遍,就真的能离开了。 他回过神来,对着空气笑了笑:“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纵使那一个“快了”迟到了数百年,终究,他们也是出来了的。 晏晏无法反驳,隔了一会儿,只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言笙笑嘻嘻:“知道啦,你不是跟着我一起进吗?” 晏晏还是不放心:“可是说明上也说了,到时候被织梦者在梦里收到的伤害,都会成倍返还在织梦者身上,而被织梦者跟织梦者之间如果发生冲突,也是对织梦者不利的。” 晏晏的担忧苏言笙也明白,他歪了歪头:“冲突那个尚且不提,毕竟安之总不至于到现在还惦记着弄死我吧?我跟他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至于伤害,我先前不也说了吗,只要是正常情况,我不可能去伤害沈安之,而由我看着,沈安之也不可能就受伤了的,况且之梦这又不是完全没有权限,只要不踩雷,那就是完全没事的。” 晏晏不吭声了,不吭声,也就意味着不需要继续做思想工作,苏言笙松了口气,终于是如约下了楼。 沈安之这会儿早在厨房里等着了,原本不知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看见他下来则是立即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纵然他什么都没说,却也给了苏言笙一种“幸好你下来了”的感觉,他顿觉愧疚,解释道:“抱歉,刚才在想事情,耽搁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沈安之笑着摇摇头,将要用的食材放进了水槽里洗:“没事,反正你一定会下来的。” 这句话苏言笙没接,默默接过了沈安之手里的食材。 同时心里也冒出了一种想法:沈安之方才的表情,可不像是相信他一定会下来的样子。 只是话题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意义,两个人相安无事。 到了晚上,看着沈安之确实睡下了,苏言笙便走到了少年身边,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似乎也不那么平静的脸,轻声道:“晏晏,开始吧。” 他闭上眼,安安心心等待道具起作用。 而等到系统提示道具“织梦”使用成功,在睁开眼那一刻,看见面前冲天的火光时,苏言笙整个人都懵了。 讲道理,怎么他偶遇小概率事件的体质到这儿也会管用哦?!(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7章 所爱之人 “言笙,任务对象生命数值在波动啊你快点找他啊!” 苏言笙:“?!” 讲道理?! 然而就算命运这玩意儿不讲道理,苏言笙也没时间去跟谁讲道理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梦都不能梦个好的倒霉孩子,不然按着梦里要死的设定,出去之后分分钟玩完的可是他自己! 苏言笙不想玩命,时下便只能凭着晏晏的指引往一个方向奔去,就在这短暂的过程中的认真观察周围状况——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个居住地,各处的布置虽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华贵类型,却也是极其用心,结合目测出来的大小,看起来应当是个和美温馨的富裕之家。 可这会儿这家却是叫火烧了,火势也在往这头蔓延,具体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 他原本是站在庭院里,这一回跑进去可还得走门,当下急得紧,生怕一个赶不及对方小命就没了。 哪知将将要冲进火里头时,却瞅见了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跑出来,呛咳着一头撞进苏言笙怀里,脸上泪水沾了火灰,花得不成样子。 可却依稀能辨出那确实是沈荨的脸。 小姑娘拉着她就好似拉住了救星,也不管来人是谁出现在这儿可不科学,只急道:“大哥哥,求求你快去救我哥哥,我哥哥还在里面!” 苏言笙:“?!” “她她她她碰得到我?!” 晏晏对他的惊讶并不能理解:“言笙,如果里面的人见不到你碰不到你,你打算怎么影响他们的梦境?靠意念吗?” “你放心,他们不仅能看到你,还能把你的存在当做理所当然。毕竟主系统……也不是真的就不讲道理的。” 得到消息的苏言笙默默赞同了晏晏的看法,手上动作也没停,将小姑娘扶着站好,语速飞快:“你往外跑,以及快些找长辈回来,我进去找你哥哥。” 说完也不等小姑娘有反应,转身就冲进了火里。 火焰之中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一个人站在火中,看着沈荨跑出去的背影,笑容清淡,那面容,俨然就是这段时日以来朝夕相处的少年,就是沈安之。 然后,沈安之回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火里。 跟随着他的脚步,苏言笙脑中也一点点变得空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速度,当下的意识也只有一个,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距离足够近,眼见着沈安之要彻底投身刺目火光之中,苏言笙一脚蹬地,张着手飞扑出去…… 爆炸声掩过了一切,光芒也吞没了一切。 苏言笙手臂收拢,最终,什么也没能捞着。 * 苏言笙再睁眼的时候,先是有那么片刻的恍惚搞不清那个状况,紧接着猛地坐起来,差点儿出口的过激的语气词被他险险压了回去,之后他赶紧是问晏晏:“什么情况?” 晏晏也直白:“我们还在梦境里面。” 还在梦境里面,那也就是梦境里面的沈安之也没死。 苏言笙松了口气,之后又诧异:“刚才那是爆炸吧,就那样的情况,沈安之居然没死?” 说着他又愣了。 先前沈源就说过,沈安之兄妹二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出了意外,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场,发生了什么没别人知道,即便是监控,在那时候也被炸的粉碎。如今看来,这一场火与爆炸,也极有可能就是当初那场意外。 他又补道:“晏晏,那时候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晏晏道:“当时是发生了爆炸,言笙你因为是织梦者,本质上不属于梦境,所以受到的影响不大。按理来说,沈安之在那样的情况下必死无疑,只是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连系统都没能检测到他的去处,但是那个时候,我检测到了很奇怪的共鸣,十分若,并且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 “然后我们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晏晏必定知无不言,很多东西再问也没结果,苏言笙应了一声,道:“那现在呢?沈安之在哪里。” 有了这样一个梦境,沈安之的身份也能算是坐实了。 晏晏迟疑了片刻,道:“他……在你身后。” 苏言笙:“?” 他转身,看见的便是神色自然的沈安之。刚才还火光里要死要活,这会儿突然就大变活人,苏言笙作为一个正常人,一时半会也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能,但人沈安之跟个没事人似的,只看着他:“言笙你怎么又出神了?” 口气也随意得与平常别无二样,苏言笙往四周一看,才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屋子里头,要不是晏晏先前说了他们还在梦境里没出来,他简直要当沈安之已经醒了,且他这花费五万积分埋下的道具也就在这会儿直接打了水漂。 既然还是在梦境里,那这剧情也还是要走的,不过苏言笙实在看不明白剧情走向了,当下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 沈安之方才是问了他话的,他既然记得,自然就不能假装没事给糊弄过去,于是他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沈安之微笑,直接走到窗边,逆光看着他:“是以前的事情吗?说起来我也做了个梦,梦见我死了。” 苏言笙心里咯噔一下,当下便想起了梦境里的那些状况——按照寻常情况,沈安之应当是要死了的,可晏晏却说,沈安之消失了,既然消失了,那是不是,也就躲过这一劫了? 但沈安之似乎却是不知道自己梦里躲过了一劫的,他说,他梦见自己死了。 苏言笙搞不明白状况,当下得要谨慎,只能按着平常习惯应声:“梦而已,你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沈安之也点头:“是啊,不过是梦而已,我梦里头可还有许多别的东西,现在想来都是假的。” “若素好好地在这儿,我也好好地在这儿,怎么就会阴阳相隔了呢?” “我可不能让我家若素哭得那么伤心。” 苏言笙:“!” 要完,这剧情咋还能这么走?这要是沈安之认定了梦里是假的如今这状况是真的,那沈荨咋办?! 他着急,晏晏也着急,一溜儿词条窜的比他脑内吐槽还快,在这同时苏言笙也赶紧找着法子去解决眼前的问题,眼见着沈安之似乎就要将这个话题带过,苏言笙忙道:“说起来你从前不是说要找很重要的人吗?若素在这儿,那你将来……” “那个人就是若素啊,”沈安之看着苏言笙,又有些诧异:“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难过了,所以居然是若素到了我面前都没能认出来。” 苏言笙懵了。 他真没料想这沈安之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自圆其说,而且人沈安之也一点儿没说错,他要找的确实是他妹妹,而他妹妹也确实就是沈若素。哪怕沈若素不能代表沈荨,沈荨也似乎不再是沈若素,但沈若素是沈安之妹妹,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这是一个能实现人念想的世界,沈若素被留在这里,也是代表了她与沈安之的过往,沈若素在等沈安之,沈安之在找沈若素,如今这个小世界里的一切,也确实是皆大欢喜的。 前提是沈荨不受影响。 况且若方才的梦境就是当初意外的真相,晏晏说沈安之消失了,那有没有可能,沈安之确实没死,只是生活在了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就如同他自己说得那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只能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在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苦苦回忆着自己的过往,找寻着自己的亲人。 就如同当初的他一样,还好好地活着,只是被世界遗忘在了某一个角落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安之也不该属于这里,他们都该有更好的结局,而不是在一个并不能算真实的小世界里头将就着走完一生。 苏言笙心一横,决定是豁出去了,横竖他有积分,大不了,这个道具浪费了也便浪费了,再买就是。 他看着沈安之,道:“说起来你刚才说梦见自己出事了,是为什么出的事啊?你妹妹也在吗?” 沈安之当即愣了:“你怎么知道我也梦见了若素?” 苏言笙看他这反应,发觉他更多的也只是惊愕,并没有类似于警惕之类的情绪产生,也放心了许多,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刚才我说完话,你就提起了若素,我便猜测那场意外跟你们两个都有关系,不过也只是个猜测而已。” 沈安之似乎也没疑心,只笑了笑:“跟她没什么关系,也是我坑了她。” 自打和解之后沈安之对他便没什么戒心,他原本也是个活泼明朗的性子,爱说话,也愿意同人说话,这会儿可能又是叫一个梦影响得厉害,吓得够呛,起了倾诉欲,居然就拉着他说了起来:“我从前,似乎有过一个特别特别崇拜的人,他工作比较特殊,我后来也就一直想往那个方向发展,想站在他身边,然后就向他工作的单位提交了一个设想和入职申请。” “单位那边对我的设想感兴趣,就表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我能够用我设想里的那个方式去到我崇拜的那个人身边,单位那边就会破格通过我的入职申请,我那天……原本是想叫若素来见证奇迹的,结果倒是坑了她——也幸好只是个梦。” 他这样说着,说得轻巧,仿若只是在讲一个笑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言笙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什么叫做‘破格通过’。” 苏言笙微笑:“我未成年啊,十六岁原本是不被允许接触那个世界的——况且正常人进入的年纪,都是二十二以上。” “世界”这个词无端刺了苏言笙一下,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沈安之说得工作单位,其实只是主系统这边,而主系统这边规矩确实严格,当年沈源十八岁入小世界都已经是破格招收,正常的任务者,也确实都是在二十二周岁以上才开始参加测试的。 这会儿再怎么想着要稳,他也难免有些失态:“你说的那个工作单位里面的工作人员的任务,是拯救世界吗?” 沈安之诧异:“你怎么连这都能猜到?” “不过准确来说也不是拯救世界,他们去是为了拯救一些人,防止这些人脱轨之后毁灭世界——所以说是拯救世界其实也是没有错的。” 这便对了。 如果说当时沈安之是带沈若素去见证他第一次传送,结果中途出了问题,他帮沈若素离开之后,直接进入了传送点并且传送成功,那也确实是有可能避开这一次爆炸的,然后传送点被炸毁,沈安之没了回来的方式,那也就真的,丝毫都不奇怪。 至于主系统那边没有登记沈安之这个人的信息,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那会儿沈安之还没有正式注册。而以一人之力建立传送点并且传送成功这一点,尽管听着不太符合规矩,却也确实够资格叫主系统那头破格录取。 可这其中也还有问题,如果是传送成功了,那么沈安之也应当是出现在主系统那边的空间里,在匹配系统之后才能正式接任务,沈安之没有登记,那显然就没有走过这个流程,为什么会就进到了小世界?另外,他既然能够将沈若素送出来,那为什么自己不跑出来? ——我想站在他身边。 十几岁的少年,确实有可能做出些疯狂的事情,纵然是天纵奇才,也总是要付出心血的,想保护自己的心血的这份心情,其实……也并不难理解。 而沈安之说的那个崇拜的人,应当就是沈源吧,从档案上看,沈源确实就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且成为了那个“天生的任务者”。沈家孩子瞧着关系都好,沈安之会崇拜沈源,倒也不是什么叫人太意外的事情,也不是现在应当关心的事情。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问道:“我猜到这些,其实是因为在我来的那个地方,也有这样一个职业。” 沈安之愕然:“等等,难道你不是日记主人的指环里的守护灵?”(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8章 所爱之人 论原本打算扒别人马甲结果不小心把自个儿的马甲给忘了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苏言笙认为自己现在非常有发言权,他整个儿都是懵的,想必现下的表情落尽沈安之眼里也是相当的滑稽可笑,不过沈安之却也没有任何恶意,仿佛只是这么顺口一提,提完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也不需要劳动他自己解释,只笑道:“其实我也有预感的,觉得你应该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状况——所以平行世界是确实存在的吧。” 苏言笙恍然。 从前他与沈安之聊天时候太过自然,很多东西说完了似乎也没什么毛病,结果到这会儿沈安之一提,他才发觉,原来他们在很久之前的谈话里就已经默认自己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只是既然都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儿,沈安之又怎么会忽然就认定了这里,给沈若素那么一个承诺? 这一点苏言笙是没搞明白的,晏晏却是莫名说出了重点:“他要找沈若素,他找到了,所以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其实就已经不重要了。” 苏言笙恍然,结果人沈安之又给绕回了最初的话题上:“你刚才说,你所在的地方,也有那么一个职业,让我猜猜,其实你就是这个职业的吧。” 苏言笙:“……” 无话可说,小孩子没事不要乱猜,不然大人是会很困扰的。 沈安之看他这反应,也明白自己是猜中了,随即给他解释:“其实相处了这么些时间,我也隐隐约约觉得你像是一个人,这会儿这么聊开,也并不难猜。” 苏言笙:“……所以说我们还是老乡呢。” 沈安之却摇头:“也未必,再说那也不过只是个梦而已。” 苏言笙又被他给噎住了,登时心里也生起一阵无名火。他感觉着沈安之心里其实是门儿清的,只是不知道是在逗他玩还是怎么着,一而再再而三非要避开正确答案。 觉察到自己心里有火的时候他也诧异,毕竟这么些年心如止水,也不明白怎么就会跟一个小辈发火,不过这会儿火还没发出来,也是可以克制的,只当没事发生过,跟这小兔崽子好好讲道理。只不过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干了,不想跟这小子这么耗下去,毕竟对方歪理不少,甚至只要咬死他马前失蹄那一句“不过是个梦,不能代表什么”就可以推翻他一切论证。 他不想费过多口舌去跟沈安之走些弯弯绕绕的方向,况且先前也已经激进一回了,这回就当是破罐破摔:“沈安之,一个梦而已,你能记得那么清楚,甚至还能说出自己在梦里面的曾经——说来你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沈安之一愣,他便没给沈安之用回答堵他的机会,继续道:“我从前跟你说过吧,我有个故人,故人有个曾用名,也叫沈若素,是我没说完。” “故人有个哥哥,死在了十六岁那年,我故人为此万般难受,最终为了摆脱这些,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不过也只是别人当她忘了,前不久有个人喊了她一声沈若素,她当场崩溃。” “当场崩溃”四个字咬得重,又宛如一剂猛药,将沈安之先前的笑容钉在了原地。 听着晏晏“梦境不稳定了”的提醒,苏言笙加快了语速:“她一直在念着她哥哥,不久前我得到消息,她无缘无故陷入昏迷,意识也没了——有人说,那是因为她在梦里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不想回来了。” “她为了一个梦,连自己都放弃了。” …… 看着紧皱眉头且似乎依然陷在噩梦里的沈安之,苏言笙忽然笑了:“果然还是被扔出来了吗?” 晏晏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苏言笙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所以其实他都明白,所以他到底在逃避些什么啊……” 在他念这句的时候沈安之也醒了,醒的时候难得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场白也很熟悉:“我做了一个梦……” 沈安之心说我知道你做了个梦,我还知道你做了个梦中梦,梦见自己死了,然后我跟你说事实你还把我扔了出来。 沈安之看着他:“言笙,我记得你有个故人,那个故人……最近怎么样了?” 听见他果然要关心沈荨的情况,苏言笙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大概是走对了。他也不急,只是摇摇头:“我这边不能总跟那边联系,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前不久她哥哥联系我,说她生了一场急病,情况不太好——不过她自小不怎么生病,偶尔生一次也难免难受些。” “这会儿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好了吧,毕竟她家以前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可不能再叫她出事。” 苏言笙若无其事将这些说出来,沈安之听着却无论如何不可能跟他一样泰然自若。他问道:“她……哥哥?” 苏言笙一愣:“哦,我是说她堂哥,她其实也有个亲哥……如今也没了,不过说来她忽然生这么场病,大抵也是因为想她亲哥想得过了。” 他依然轻描淡写,沈安之心里却惊骇得厉害——梦境与现实重合度高,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苏言笙在梦里做了手脚。 聊到这儿,其实也都差不多了,沈安之竭力扯出个笑容:“天该亮了,我下楼看看若素。” 说完要往门口走,苏言笙也没拦他,结果沈安之是自己转了回来:“你那个故人的哥哥……叫什么?” 苏言笙也不隐瞒:“沈安之,我故人的哥哥,也叫沈安之。” 沈安之对此似乎并不诧异,又问:“你说她改了名,她后来的名字……叫什么?” 苏言笙答道:“沈荨,她叫沈荨。” 沈安之出去了,穿得墙。 这一日,如果不计算沈安之的穿墙次数和走神以及错音次数的话,与平常也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到了晚上,眼见着沈安之做菜堪比剁手,苏言笙赶紧是将人拎回了日记主人从前的房间,避免继续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这到了晚上,或许就是情绪波动更大了,沈安之也终于再次提起了先前聊过的事情:“所以,你是觉得,我就是你故人的哥哥吗?” 这个问题足够直白,苏言笙却只是笑而不语。 沈安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沈若素就是沈荨,那她选择了这里,在那个世界就会……至少是会成为一个植物人,是吗?” 苏言笙看着他:“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不管先前日记主人给你说了什么,你也肯定是知道这方面事情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淡定,不是吗? 沈安之无法反驳,隔了一会儿,他又问:“所以,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自己还拥有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苏言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但她真的很想她哥哥,所以,如果她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吧。” 沈安之却是看着他:“不值得。” 怎么可能值得呢?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说什么了,苏言笙也不追问,只等着他自己继续回来提这个问题。 这一等,便是一夜,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沈安之忽问:“在我那个梦里,你说,我跟你是一个故乡。” “安之,如果我放弃这里,放若素走,你能不能……带我回去?” 苏言笙看着他,微微笑:“我说过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家。” 沈安之有了那么片刻的恍惚,但终究,也还是笑了:“那说好了,言笙,你要带我回家。” “就算我接下来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要带我回家。” 苏言笙郑重点头:“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到你来时的地方。” 先前或许不过是安抚,但如今,确认了对方是个人,确认了对方是个沈安之,确认了沈安之可能还真的活在某一个角落,那苏言笙就更不可能将他扔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当年是这样,明白这有多困苦,他不忍看着谁再如这般流落在外,当初接下这个长期任务的初衷也是如此,不是吗? “言笙!归途的那个界面亮了!” 任务未曾宣告完成,任务界面却亮了,这又是头一回。 但苏言笙这会儿也没心思管这些,他跟着沈安之,走到了日记主人房间的那台筝面前。 头一回,在白天,在沈若素还没出来的时候,沈安之拨响了琴弦。 只一个音,他转身,缓缓走到了门口。 门外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或许也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他们走出去,看见的是门口瞪大眼睛的沈若素,她甚至是赤着脚跑上来的。 他们就这样在一方不明了的情况下对视着。 沈安之笑了笑,没说话,却是沈若素慌慌张张地出了声:“你是不是要走了?” 苏言笙有些惊讶,沈安之却仿佛猜到了沈若素的反应,只是看着他面前的姑娘。 姑娘又出声了:“被困在这里,其实你也很难过吧,毕竟除了我之外,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我不该那么贪心,只为了自己的想念,要哥哥在这个地方陪着我……” “哥哥,谢……” “若素。” 沈若素的声音在沈安之开口的那一刹骤然停住,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了迷茫,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只这么定定地看着沈安之。 沈安之却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你说得对,你还有其他家人,不能为了一个梦,就连自己都放弃了。” “你回家好不好,你先回家,哥哥会继续找你,会回到我们的家,到时候,我们再一家团圆。” “听话,好不好?” 他话音没落,沈若素脸上泪水夺冠而出,很快便是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周遭景致也开始发光,泪水愈汹涌,光芒愈盛,大有要将一切吞没之势。 * “醒了,荨荨醒了!” 沈荨家很少聚集那么多人,先前季夫人来过与沈源说了那些话,确认了沈荨身体上没问题之后,沈若素的父母最终还是将沈若素接回到了她长大的地方——既然有可能是申请啊要放弃,那将她接回到她原本长大的地方,是不是就能让她至少少还对这人世有些留恋? 沈源那边已经让他们安心等待,说沈荨一定会醒过来,哪怕他没明说为什么,但他从来都不是会放空话的人,既然敢说得这么笃定,那沈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也愿意沈荨不会真的就那么狠心,狠到连父母亲人都不要了的。 这回一众人守了一阵子,正打算让其余人先回去,那料想沈荨居然真的醒了,还醒得那么快。 沈荨睁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纵然她很久没回来过这个地平常回来也轻易不敢细看方,却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毕竟是她跟沈安之长大的地方啊。 惊诧过后,她马上便是想起了梦里头的内容。 这是她做过的最为真实的一个梦,甚至还真的就有过“永远也不要醒来”的念头。 这时看见了这么多人,恍恍惚惚又有着昏沉时候对外界的感应,她一时是百感交集,猝不及防看见了脸上说不好是欣慰还是什么表情的沈源,一时间就找到了主心骨,直接扑了过去,嚎啕大哭:“大哥,我梦见我哥哥了。” * 这会儿苏言笙也已经顺利回到了小世界里,连任务情况也来不及看,直接联系了沈源,等视频被接通,那头却还出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愔看着他,笑了笑:“你好。” 先前倒还不没那么浓的感觉,只是这个任务出来,知道了那个小世界的“真相”之后,苏言笙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女人。 那个世界里头,对于他们而言,屋子之外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沈若素每天去“上学”,其实也只是为了满足中学生这么个设定,事实上,屋子之外都不是真实,根本没有什么学校,自然也不存在上学,而沈若素没有朋友什么的也就说得通了。 至于沈若素,她在里头困了那么多年,对这个世界其实也是比他们更了解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09章 逐光 那是一个特殊的小世界,也确实,是足够特殊了。 听完他对任务的描述,陈愔笑了笑:“是啊,只有看见的,才是真实的。” “对于我来说,真实的是那本日记,对于素素来说,真实的,可能就是有哥哥在的那段时光吧。” 所以沈若素的梦境里会是那样一幢房子。 不过也或许,对于沈若素来说,她所盼望的真实,就是有沈安之在的地方,所以沈安之进入到了那个世界之后就自动到了沈若素身边,沈若素一开始开不见沈安之,就是因为她分得很清楚,可就是那么的不巧,沈安之就是沈安之,就是她找了那么久的哥哥。 苏言笙笑了笑,没接话,只听陈愔继续将没有讲的话讲完:“你们也不用问了,那一个世界,就是我送给阿菀的。” “我留下的那段意识你应该见到了,可是除了那些东西,那个小世界里面最直接的支柱,就是阿菀本人。” ——我愿意奉献出我的才情我的抱负我的梦想,去成就这样一个小世界,去给我所爱之人一个安居之处。 ——但最早被献祭出去的,其实也就是我所爱之人。 那是属于沈菀的世界。 苏言笙又想起来一切完成,沈安之离开沈若素沉睡之后他所看见的世界本像。 根本就没有什么房子,也没有其余的任何。 哪里只有一座山,一棵树,姑娘在树下拨弦,动作闲散,似乎就这样,能走到地老天荒。 那是真正的世界。 其余的也不必多解释了,陈愔与苏言笙相视一笑,陈愔道:“今后我就不管这方面了,只是素素心病不除的话,但凡将来还有人进入到那个小世界,或是与素素有那么一点关系的,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重现。” 可即便重现,她也不可能再过来了。 因为陈愔早就已经被放弃,留下来的是季夫人,是那个豪门之中,典雅端庄的女主人。 就如同当年,沈若素被放弃,留下来的是沈荨。 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都不想这样,但事实就是发生,在世之人也只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去改善结局。 等季夫人离开之后,沈源沉默了片刻,道:“小荨醒了。” “她说,她梦到了她哥哥。” 苏言笙看着沈源,看得极其认真:“如果我说,沈安之可能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里,你们信吗?” 信不信也不用说了,沈源那满目惊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他看着苏言笙,脸上表情空白,仿佛觉得苏言笙是开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玩笑,可他却一点儿也不想将这个玩笑戳穿——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沈荨甚至愿遗留在梦里头了。 说起来,他跟沈安之关系也是不差的,小时候,沈安之总是喜欢与他混在一处,为此还遭至沈溟不满,懂事之前没少欺负他,到后来他进了小世界,假期都泡在小世界里,见面少了,沈安之又似乎沉迷些别的什么东西,才没继续形影不离。 再后来,便是他出了次任务回来,便听说沈安之出事了。 当时沈若素难过,他又何尝不难过? 沈荨做梦都盼着沈安之能活着,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就信了? 苏言笙却是说得认真:“我没逗你,我在小世界里,遇见他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状况,但我接下来会继续找他。” “你也别觉得奇怪,我在小世界里用了一次‘织梦’,如无意外的话……我大概能猜到他当年出事的原因,如果沈荨能接受的话,你也可以帮忙问问她,问问她当年沈安之是不是在研究小世界的东西。” 沈源原本还恍惚,结果听见苏言笙提起了“小世界”,却是骤然清醒。纵然他不明白当初年仅十六的沈安之是怎么就跟小世界扯上了关系,但如果是小世界的话,就算是那样的爆炸,也是有可能躲过的。他定了定神,回视苏言笙:“前辈,当年我不在现场,但是也能知道是家里不知怎么就爆炸了,小荨被找到的时候是昏迷的,没受太重的伤,但意识却又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清楚,一听到‘沈安之’这个名字就会哭,或者尖叫。” “我们不敢刺激她,所以一直都没能问出当年的真相。而当时,安之的房间是整个都炸毁了的,什么都没能剩下来……” 甚至,连尸体都没能找到 虽说小世界的传送阵总是会有一些痕迹,只是沈安之才十六,但凡是个脑回路正常的,都不会想着去查看当初那间房间里是否有过传送阵的痕迹。 后来沈若素改名沈荨,沈荨便开始不着家了,哪怕家里已经是翻修过一遍,她却也不忍看。 苏言笙看着视频里神色阴郁的青年人,安抚道:“如果说确实是进到了小世界里面,那还活着也的几率便很大——我当年不也被下了定论说死了么?” 有过一个例子,那便可能存在第二个例子,他继续道:“传送阵被炸毁,他回不来,而且爆炸对人的冲击也过大,很多事情不好说——或许他也在找你们呢?” 谁料得沈源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我当年……该好好注意他的。” 如果沈安之确实是那样一个年龄接触了小世界,苏言笙例子在前,苏清岚又是苏家人,受过影响,沈家长辈也都难免对小世界膈应,沈安之才十六,少年心性,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梦想被阻止被“玷污”,所以不叫他们知道,倒也没什么稀奇。 倒是家里作为任务者,对传送阵最熟悉的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源,”苏言笙温声打断他思绪:“这不能怪你,他才十六岁,不是吗?”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接触小世界呢?除非沈源得了失心疯,不然他做什么要往这个方向想。 他宽慰了几句,沈源也没钻这方面的牛角尖,只是问道:“前辈,您之前说,要继续找他?” 苏言笙点头:“是,现在他跟数据一样,在各个世界穿梭,我之前接那个长期任务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他,后来确定之后主系统也在他身上做了标定,接下来我会去他去的每一个世界,直到能把他带出来。” 其实说得轻巧,但谁也不知道沈安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又没有记忆,要怎么让他主动离开小世界,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也还是个难事。 沈源哪怕不知道这么多,也能猜到苏言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头的不容易。 苏言笙有心带开话题,便又对他笑了笑:“先前也是我疏忽了,小荨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他每一回都去小荨参与设计的世界,我居然也没往这个方面想,不过既然都找到了,也总有办法的。” 沈源看着他,忽道:“前辈,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苏言笙:“?!” 虽然沈源这个想法算是情理之中,但也实在是意料之外了,毕竟沈源是个有伴侣有搭档的人,而且哪怕被沈荨出事打断,他跟齐如琛本来也还是在“蜜月旅游”期间吧,就这么扔了齐如琛跟他跑了真的好吗? 况且,沈安之也是个定时炸弹啊…… 骤然想起前几个世界里沈安之对他做过的事,苏言笙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让自己哥哥看见自己在撩哥哥家长辈,还是长了两辈那种,沈安之将来可还怎么做人啊。 五个世界以来,这是苏言笙头一回对沈安之的示爱表示困扰。 而落在沈源眼里,则是苏言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便僵硬了。 他试探道:“前辈?” 苏言笙回神,呵呵一声缓解自个儿的尴尬,又道:“那什么,我不太习惯跟别人搭档……” 沈源了然:“是我冒昧了,我相信前辈。” 苏言笙:“……” 行吧,误会就误会,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话都说到这份了,未免要向沈源了解一些沈安之从前的事情——毕竟他申请视频的最初目的就是这个。 沈源这会儿心绪不宁,得知自己兄弟大概还活着,也是知无不言,甚至还问苏言笙缺不缺积分要不要他友情赞助一些。 结束视频之后,他回到系统空间里头,长出了一口气,又跟晏晏聊了几句,正打算前往下一个世界,却听到了晏晏有些古怪的声音:“言笙……任务对象这次走的世界,不是沈荨参与设计的。” 苏言笙一愣,没明白过来是个什么状况:“不是沈荨参与设计的?那我们接下来是继续走沈荨参与设计的世界还是怎么着?沈荨参与设计的世界先让沈源或者沈溟来吧,毕竟最坑的应该也已经过了,他们又不是我这种体质,我们就先……” “言笙,”晏晏打断他:“任务对象所在的世界,是我们第一次去的那个世界。” 苏言笙愕然。 刚才晏晏仿佛说,沈安之去的是他们第一次去的世界,那一个,后来几乎成为了苏言笙噩梦的世界。 提起这个世界,晏晏声音也有点抖:“言笙……要不然,就让沈源跟齐如琛去吧,当初不也说了,这种世界是归他们两个管的?” 这会儿苏言笙也重新冷静了下来,否决了晏晏的提议:“归他们两个管,却不是都要他们两个来。” “况且,对于那个世界,难道还有谁能比我更熟悉吗?” 不管哪一个人去,都不可能比他更有优势的。 故而还是该他去的。 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晏晏自知劝不来,况且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宿主去做任务,主系统也是要找它的,它不怕主系统发难,却怕主系统那边那群人当它故障,不能再帮到它家言笙,把它回收,然后再给苏言笙派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过去。 况且苏言笙说的原本也没有任何错处,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五百年,有谁,还能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 一个人一个系统达成共识之后,苏言笙便直接开始了传送。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苏言笙却是懵了。 他没在离开时的那座荒无人烟的山上,也没在任何一个熟悉的地方,周遭嘈杂无比,俨然就是大街之上,普通人依旧要忙碌着柴米油盐,天上却是飞过了一群又一群的御剑修士,看穿着俨然还该是他的徒子徒孙们。 苏言笙有点懵,看着徒子徒孙行色匆匆,下意识就拉了个人:“那浮玉门是出了什么事吗?” 被拉住的是个凡人,一摆手:“嗨,他们仙家的事情咱们老百姓哪里就知道了,不过也应当是大事吧——大事也不要紧,那可是浮玉门。” “不过小先生若是有事,不妨找仙门中人打听,他们知晓的定然要比我们多些” 瞅着对方大大方方的模样,苏言笙也是欣慰,毕竟能叫老百姓以这样亲善的语气说出,那他的徒子徒孙们,也必然不会是作恶多端的。 毕竟若不是积德行善的人,可得不了百姓信重。 不过归根结底,他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对方说的不无道理,这些事老百姓不晓得,直接找浮玉门的人打听倒是还要方便些——如今浮玉门的人既然未能认出他,那大抵,他是换了个身份的。 结果这回运气是难得的好,没走几步,便瞧见了一个穿着浮玉门校服的人站在一个小摊面前,他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小兄弟,你知道——” 话没说完便顿住了——对方转过头来,俨然生着一张沈安之的脸。 结果便是这么一愣,还没来得及与晏晏确认情况,他听到了身后一声怒喝:“把你的手从安之身上拿开!” 纵然还是少年音色,却也带了丝丝威严,接着,剑光紧随而至,所携剑气不强,但贵在精准,凭借着苏言笙数百年经验,假日时日,这小少年必然能在剑术修行这一道上登峰造极。 他这思绪飘了出去,一时半刻自然没对少年的话给出反应,少年似乎叫他惹恼了,语气更重:“我说了,将你的手从安之身上拿开!”(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0章 逐光 苏言笙愕然看着身上穿着浮玉门月白色校服的人,一时间没搞明白是什么状况。 不过沈安之算是找到了。 片刻之后,他们坐在一家茶馆里头面面相觑,沈安之帮着打圆场:“我瞧着这位公子面善,自然也不可能是奸细。” 原本拦苏言笙的人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安之你心善,可你得记着,这世上人的善恶,可是看脸看不出来的。”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说出这样故作老成的话来,叫苏言笙听着只觉得实在有趣,但这会儿也实在不敢笑出来,毕竟这半大少年实在是个暴脾气,瞧着便该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故而苏言笙笑了笑:“我没有恶意,只是此番出来寻友,见着浮玉门诸位道友行色匆匆,心中担忧,才随意找了个人问,唐突之处,小友见谅。” 少年这会儿神色才缓和一些:“所以说,你是想打听浮玉门的事情,才将安之拦了?” 苏言笙点头:“正是如此。” 沈安之笑道:“你也不用这么护着我,毕竟总不能人人都是来害我的。” 少年撇撇嘴:“可安之你修为不高,我不小心些,你叫人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沈安之只能赔笑。 倒是有寒暄了几句,苏言笙发觉这少年年纪虽小,却不好忽悠,直接谈话是不可能得了,不管他引到什么地方,少年都能八面不动地继续夸浮玉门,从老祖夸到弟子,甚至还道:“我瞧着这位小友骨骼惊奇,是修炼一把好料子,若是进了浮玉门,也必然能与我做师兄弟……” 苏言笙微笑,心说可不敢,毕竟我从前是你那个老祖。不过画室不能这么说的,他只能道:“我倒是想,只是浮玉门是大派,又怎么可能随意一个人都肯收?” 哪知少年却是瞪大了眼:“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浮玉门既是大派,又哪里会像某些门派一味看重门槛?师尊说了,但凡心性上佳之人,我浮玉门都是不弃的!” 听了这话,苏言笙只笑了笑,到底是对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更放心了些,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一人阴阳怪气道:“哟,慕长庚,你这话好有意思——可你们浮玉门不就是有个叱咤风云的老祖才站稳了脚跟吗?你可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急匆匆出来,就是因为老祖不见了。” 说完那人又看向苏言笙:“这位朋友,你可别听他胡扯,这浮玉门没了老祖,撑不了几日,你去他们那儿,还不如来我们这里。” 苏言笙自然不至于叫这些话影响,他看了一眼对方,却发觉对方跟少年生得有那么几分相似,看着比少年年长一些,可惜原本好好的一副相貌,偏生多了些尖酸刻薄,再一眼看过去,也便不再相像了。 而少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也不管沈安之要拦,当即拍桌而起:“你胡说八道!” 纵然有再大的怒气,少年人气势不够,这话本身也是没多大杀伤力的。而对方也显然不吃这套,看着少年憋红的脸,心情不错:“哟,你可别当你是掌门首徒我便不敢动你——倒是你,慕长庚,你敢当众斗殴吗?” 少年怒气上头,直接就要奔出去,结果却是有一只手将他拉住,竟叫他一瞬间不能动弹:“浮玉门门规有一条不得当众斗殴,是不是?” 少年先是惊讶自己竟会叫对方拿住,不过想起对方刚见面的时候就避开了自己一剑,倒也不惊讶,接着听见苏言笙问这话,只闷闷道:“不得当众斗殴,不得损害他人财物,不得于斗殴之时误伤无辜……” 这也便说明为什么对方明明修为不如少年这会儿敢挑衅少年了,别说少年不被容许当众斗殴,便是少年不管不顾,这里是茶馆,人满为患,浮玉门里头根深蒂固的教育,也会使得少年束手束脚受人牵制。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场公平的比斗。 苏言笙沉吟片刻,忽道:“要不然这样,我虽说没什么能耐,但区区一个结界我还是能开的,要不然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你们堂堂正正比一场,我担保不会波及别处,如何?” 对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指着苏言笙:“你!” 哪料少年却是笑了:“那便劳烦先生了。” 对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是站不住了,直接拂袖而去,连个借口都没找。 少年先是笑了一阵,才转向苏言笙:“你真的能开结界?” 苏言笙眨眨眼,微笑:“你猜?” 就在刚才,他跟晏晏确定过,这还是他从前用的那具身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了,还闹成了如今这个状况。至于修为,虽说现下也并不是天下无敌的巅峰状态,可开个结界,应当也还是足够的。 所以收拾个狂妄小辈也完全不是问题。 少年看着也是有些失望:“也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大概也不会跟我讲道理了,不过你身手是真的好诶,居然能直接躲开我一剑。” 苏言笙:“……” 这小少年思想不行。 什么叫做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大概就不会跟他讲道理了?厉害的人也是会讲道理的好吗?直接打服虽然方便,但也总是要讲道理的好吗! 况且,他总不能说他现在不能很好地控制力量,怕一出手出人命,所以才只能躲开吧! 有苦不能言的滋味,苏言笙算是明白了。 结果就在这当口,又听有人冷声道:“长庚。” 少年整个人一僵,缓缓看向门边,而后瞬间怂了:“师尊?!” 眨眼间,苏言笙已经不在茶馆里了。 眼前的景象他也认得,真是浮玉门山门,当初那上头的字也还是他提的。山门边洒扫的弟子已经站好了,冲这边一躬身:“恭迎掌门。” 浮玉掌门点点头,让他们各忙各的去了,而后,又是一眨眼功夫,他么已经到了大殿上。 浮玉掌门没管可怜巴巴站着的徒弟,倒是朝苏言笙点了点头:“多谢道友照看小徒。” 苏言笙也依稀认出了掌门是哪位——看眉眼,应当是他徒孙的那个徒弟裴歌,名字看着风流,为人却是严肃板正,言行举止可称典范,在苏言笙还在的时候,也从没听见过他有过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整个人就是规矩里的规矩。 倒也是适合当掌门的。 看着晚辈长大成人独当一面,苏言笙难免欣慰,当下还礼道:“掌门客气了,今日纵然没有我,贵徒也是不至于闹出事来的。” 裴歌对这话不置可否,但也终于是想起来了自家这么个倒霉徒弟,便转向慕长庚:“你可知错。” 慕长庚耷拉着脑袋:“知。” 裴歌看着他,神态清冷:“错在何处?” 慕长庚道:“不当冲动,不当拍桌,不当受人激将。” 裴歌表情没变,沈安之一脸无奈,苏言笙则是仿若见鬼。 什么时候门规都严成这个样子了?还讲不讲道理啊? 然而裴歌仿佛是想用实力告诉他如今不需要讲道理,又道:“还有呢?” 这回苏言笙更懵,完全想不出来还能有些什么,结果少年继续道:“不当当街与人出剑。” 他这么一说苏言笙倒是想起来了,刚见面这少年便对自己出了一剑,当时他还在心里头夸少年来着。 裴歌似乎也终于满意了,一点头:“知错了便好,如今该如何。” 慕长庚道:“回房思过,这段时日不得轻易出门。” 裴歌没再说话,看意思大概是同意放少年走了。 慕长庚领了命,黏答答离开了大殿,掌门看着剩余的两个人,也不顾忌着沈安之在场,直接对苏言笙道:“长庚是妖身。”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言笙却是恍然大悟。 如若说是妖,那也难怪裴歌如此苛刻,并非针对此人,而是世人认定妖族顽劣,养不熟,若是人犯了错,会有人为其说情,但若是妖犯了错,大多数人都觉得“异族便是如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有人就合该去死,没资格在这世上继续苟且。 慕长庚看着似是天纵奇才,实则也与他血脉有关,但这一点,也叫更多人对他恨之入骨——毕竟一个妖,竟然抢去了浮玉门掌门首徒之位,这难免叫人不满。 只是身为浮玉掌门的裴歌认定这小妖心性纯善可堪大用,实力当前,别人不敢放肆,却是都等着这小少年出丑,毕竟只要慕长庚做错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是,放别人身上是无关要紧,落在他身上却也足够见人说一声“果然如此”了。 裴歌待慕长庚苛刻,一点错都不能容,其实皆因人世不公。 而这些也听得苏言笙心里发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规矩他是懂的,刚刚来到这儿的时候,这个小世界还不能称之为小世界,充其量不过是错乱的时空,群魔乱舞,弱肉强食,人类早恨透了妖魔,到后来他开辟出天地新规则,好歹是压着这下头和平相处了一阵,只是没想到,如今欺压别族的倒是成了人类。 兴许也不能就说做欺压,毕竟也不是从前一般光凭一声弱肉强食——人类先天不及妖魔,甚至修炼速度也未必能赶上,因着不能完全控制,故而生了恐惧,恐惧之下又是生恨,恨不得对方从未存在。 因此也巴不得能将那些个天生强大的异族扼杀在尚且弱小的时候。 纵然猛兽不曾伤人,也总有人想要拔了他们的牙,叫他们不再有与人抗衡的能力。 这就叫“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苏言笙觉得冷,沈安之却是微微笑着开了口:“也不尽然,不还有掌门这样的明理人么?” “世上哪样多人,也不至于是人人都不讲道理的,既然有主战派,那就必然有主和派——试问大千世界百姓无数,一日战起,必然是劳民伤财民不聊生,试问寻常百姓谁不盼着天下太平呢?有了这太平,再加教化,和平相处也不是不可能的。” “况且,如今是妖惧人,而非人惧妖。” 裴歌看着同样还跟自家徒弟一样是个少年的沈安之,不赞同,也没呵斥,半晌只道:“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若是人类主了和,谁又敢说妖族不会得寸进尺? 沈安之却似乎是洞悉了他想法,又道:“议和,却并非是说示弱,有如当年老祖在时,天下无战,也依旧没人敢造次——我们若有充足实力,便也不会再惧了。” 归根结底,一味瞻前顾后,一味想着不能叫对方有能力来迫害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不够强罢了。 强弱不均本就是定居,这一点无法改变,只有叫足够强大且心里明白的人站在巅峰之处,做出个表态来,人能为自己的命运说话,也就不至于成日喊打喊杀了——纵然还有执迷不悟的,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也只能够闭嘴。 他微笑:“掌门也说过长庚心性纯善,长庚也知掌门苦心,假以时日,也必能证明掌门是对的。” “掌门要对长庚有信心。” 裴歌终于是缓了缓神色:“你说的是。” 完了又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带贵客下去休息,待到明日天亮,我再送贵客下山。” 沈安之应了,裴歌又看向苏言笙:“今日惊扰了先生,是我冲动了,望先生海涵。” 苏言笙微笑:“掌门一片丹心,关爱徒弟,苏某佩服。” 惊扰是不至于的,以及您把我当贵客我也感激,所以就不能多住几日?等下了山他可往那儿找沈安之去? 但掌门显然还要为别的事情操心,苏言笙便叫沈安之带走了。 这会儿剩了他们两个,沈安之倒是活泼了不少,笑道:“你别在意,掌门对贯玉的事情一向上心,轻易不敢让贯玉下山,那些人逼贯玉逼得紧,这会儿也是真急了才会这般。” 苏言笙一愣:“轻易不让他下山,可如今山下这么乱,怎么忽然就许他下山了?” 听苏言笙这么问,沈安之也觉得有些尴尬:“倒不是掌门允许——长庚今日,是偷跑出来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1章 苏言笙震惊:“那你不拦着他?” 沈安之苦笑:“我可拦不住他。” 苏言笙:“……” 成吧,拦不住也正常。 沈安之继续道:“长庚是听了传闻,心里激动,我拦不住他,怕出事,只能先跟着,等掌门将他带回来了,再去找人处理那两个嚼舌根的弟子。” 这话听得苏言笙又是心里一寒,不知怎的就有点儿心疼慕长庚和那两个嚼舌根的弟子。沈安之虽说实力似乎不行,可这一手小报告还真是打得够熟练,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沈安之却没觉得这就怎样了,三言两语间已经带着苏言笙走到了一处小院,看小院的规格,可还真不是普通弟子能住的,万万没想到沈安之混得这样好,他一时间便没能缠住自己的震惊。谁料人沈安之一本正经给他解释:“我还不是浮玉门的弟子,如今算是长庚的客人,故而借住在长庚的院子里,因着也不方便安排到别处,故而今日怕是要委屈先生你同我们一起住。” 苏言笙:“……客人?” 比起那一声久违的先生,苏言笙更在意这个“客人”的形容。 从沈安之跟裴歌的对话看来,他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客人,若不过单纯一个客人,可不至于受这等礼待,且掌门看起来也颇为看重他。 沈安之微笑:“长庚纯善,至于掌门,一开始他将我留在这儿,大抵是因为我是‘异世之人’。” 没等苏言笙问,他继续道:“我来这儿,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我很崇拜浮玉门那位老祖,故而想来见一见,可惜不太巧。” 苏言笙:“?!” 苏言笙是完全懵了,他知道沈安之有个崇拜的人,对方从事小世界这边的工作,但沈安之崇拜的那位难道不是他大哥沈源吗?怎么就成了浮玉老祖了? 而且如果说苏言笙崇拜的是浮玉老祖的话,那岂不就是说沈安之崇拜的是他?这关系,他可想不明白啊。 毕竟沈安之能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玄乎的了,面都没见过,他那段时间里又几乎就是个失败者的缩影,命都差些被自己弄没,沈安之到底崇拜他些什么? 可这会儿两个人还不熟悉,有些话也不大方便问出口,他便只能自己在心里头疑惑,并且带着这些疑惑听沈安之道:“这样,我先去看看长庚,等过些时候再回来与你细说。” 苏言笙:“?” 等等,细说什么,大兄弟说话不能只说一半啊! 然而沈安之已经走出去了,毕竟这会儿苏言笙对他来说只是个客,慕长庚倒是与沈安之更亲近些,况且苏言笙也不能就这么蹦上去跟别人说“我就是你崇拜的人,而且我们之前已经相处了几个世界,所以我们先把我们之间的问题扯掰清楚”。 等沈安之走了,慕长庚自个儿给倒了杯茶,喝了些凉水冷静了一下,仔细一想,忽然就对沈安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有了个猜测。 既然沈安之知道自己是异世之人,知道自己找的人是浮玉老祖,那很大可能,沈安之找的人就是他苏言笙,而先前那个梦里头,沈安之说过那么一句话——我想站在他身边。 也许沈安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去跟沈源一样成为一个任务者,而是去找他。但这似乎也并不能说通,毕竟沈安之提交那个设想的时候也十几岁了,他那会儿已经离开了这个小世界,就算是找他,也不至于说就是要到小世界里来,可他在空间里确确实实不曾收到过类似于进入请求之类的东西,沈安之这期间又到哪里去了呢? 而且,他怎么就忽然流落到别的小世界里,干脆成了个孤魂野鬼? 这些都是苏言笙想不明白的,或许,也只有沈安之本人可以解答。 但沈安之这会儿无疑并不能给他解答,甚至搞好关系之前沈安之都未必会跟他细说这些。 “言笙你也别太悲观,这才第一天,他就帮你说话,还把自己是异世之人这样子的大消息告诉你,说不定他心里对你其实余情未了,所以要成为好朋友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言笙:“……余情未了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个沈安之,似乎是有记忆的沈安之,而我在他面前似乎不是苏言笙了。” 小世界里的规则,如若是在不存在记忆的情况下,一个人心里头的喜恶会相对性放大不少,并且能够凭本能认出自己亲善的人,并且凭本能去接近,但如今沈安之有了记忆,纵然这个状态下的沈安之并不像一个成年人,但他也不是个婴孩了,有着自己的判断力与是非观,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心,都会影响他的评判,这便是先入为主。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齐如琛抹去记忆进入到小世界里跟沈源搭档的时候热情奔放放飞自我,但每每回到现实世界中却瞻前顾后止步不前,因为现实世界中的他,更理智,也有着更多的顾虑。 先前的小世界里头沈安之莫名信任他,可能就是因为那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崇拜,但这会儿面前的似乎是个完完整整的沈安之,纵然心中有好感,他也该会认认真真审视这份好感的。 人类的这些东西,晏晏其实还是搞不太明白,听了苏言笙的解释,它沉默了片刻,道:“那我们先看看这个世界的状况吧,至少也能做到知己知彼啊。” 这一点苏言笙还是赞同的,趁着没人在,他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状况——同时也不忘将与系统的交流设置成隐私情况,免得叫上个小世界里那种尴尬的状况重新上演。 光幕打出来的那一刻,苏言笙还有些诧异——上头没有任何剧本,只是告诫任务者不要逆天而行。 不过说来也是,这样的小世界算是比较特殊的,因着是自成的一个世界,不属于他人定制范围,故而这一小世界其实没有什么轮回的说法,而是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哪怕是作为世界规矩制定者的苏言笙,也不知道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换句话来说,从它独立的那一刻起,它就有了生命。 这样的小世界不会千百遍重复同一件事,里头人物也不会千百世重复一模一样的命运,故而便不像别的小世界那样容易出现脱轨情况,但一旦脱轨,却也比那些个世界凶险许多。 至于任务,这倒是这段时间以来苏言笙头一回觉得主系统挺人性化,这一回的任务倒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只是要求任务者不要随意打乱世界规则,顺带照看一下这个小世界。 这事苏言笙做得熟练,毕竟他照看这个小世界照看了几百年,如今有缘再来,稍微照看一下也是应当的。 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什么了。 关了界面,苏言笙思索了一下,又让晏晏调出了一块板,在上头直接写下来“慕长庚”三个字,又画了个圈。 晏晏有些疑惑,并不能明白苏言笙咋在做什么,苏言笙意味深长:“晏晏小宝贝儿,你不觉得慕长庚这个设定,很像主角吗?” 妖族出身,先天条件好,被很厉害的人护着,被所有人针对,还有个不知怎么回事的似乎有宿怨的别派“熟人”。 晏晏自然是没想到这方面来的,默了片刻才出声:“……说起来言笙你对我的称呼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苏言笙一怔,才发觉自个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偶尔也喜欢顺口喊晏晏一声小宝贝或宝贝儿了,但确实是顺口。他笑了笑:“表示亲近的,你是我……系统,所以我喊你小宝贝儿。” 天晓得他刚才差点儿就说成了你是我家崽儿,不过其实也没错,晏晏可不就是他家崽儿吗? 晏晏对于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横竖也还是过了一会儿才答话:“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言笙你这样子特别好。我说不出来哪里好,但就是特别好。” 苏言笙失笑,大概也就是,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曾用这种顺其自然的方式去跟别人表示亲近了,那种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感觉,其实也是不错的。 想清楚之后他笑了笑:“我也觉得不错。” 说完看了一眼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想了想,又给擦了:“宝贝儿,今天见过的人,你都有资料吗?” “没有资料,但是可以查他们的过往——言笙你找这些做什么?我们不是要把沈安之带出去而已吗?” 苏言笙摇摇头,没细说,只道:“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也可能是想多了。” 毕竟就算是一个普通小世界,这样子的种族歧视排挤存在也正常,无故被针对的人也不少,就连孩子也能凭借着大人的“喜恶”来区分“好坏”呢,就算这么打起来,也并不至于就毁掉一个世界的。 只是慕长庚给他的感觉总有哪儿不对,潜意识里便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不过就算这只是个错觉,如今沈安之跟他是好朋友,照顾一下家里小朋友的好朋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慕长庚这小孩,他确实是挺喜欢的。 这么打定了主意,他便开始看晏晏给过来的资料。 因为没有写好的剧本,所以也就无法得知未来的轨迹,但过去的事情,晏晏还是能提取出来的。 资料上显示,慕长庚为人与妖所出,本是双生,只是一双兄弟居然就出了极端,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他父亲原本对他母亲也是没有感情,光贪图美貌,便导致一双兄弟自幼两种生活,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一个是如其他受役使的小妖一般的低等奴仆。 而慕长庚的那个兄弟,便是先前遇到过的那个人,穆家小少爷穆修齐。 穆修齐小时候是知道自己有个玉雪可爱的弟弟的,常偷偷藏了零食去找他,到后来,族中人教他念书之后,他便知道了“妖”究竟意味着什么。一方面也是厌恶着弟弟的血脉,一方面更是憎恨自身居然与这样卑贱的存在同出一脉,事实也是只要还有这小东西一日,他身上那点儿污点就无法忽视。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就痛下杀手,毕竟是自个儿打心底里喜欢的人,最终也不过是眼不见为净,可他是如此,那些个奴仆却当小东西终于失宠,当年的战战兢兢,全在这一段时日里报复了回去,直到穆修齐想起来,才终于将小孩救出苦海。 但就算是这样,他对这个弟弟的观感也是复杂的,只任他自生自灭。 后来两兄弟大了点儿,穆修齐去仙门求师,没再管家里的事,而族中一位老人心慈,不忍看小孩无名无姓终身被欺负,看着年龄够了,也与他说出去看看。 小孩心里头还记挂着哥哥的好,便一路嘴碎哥哥脚步,最终是到了浮玉门。 可便是这么阴差阳错的,叫裴歌相中了,不顾众人惊愕,点回去当了首徒,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站在大广场上的穆修齐也是震惊的,同时也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人与妖的区别——除却不讨喜,妖还有着人生来赶不上的体质,更莫逞论小孩这样天赋异禀的。 今日小奴仆,结果走了大运叫仙人瞧中,地位可就今非昔比了,连他父亲他家中长辈,听了“浮玉门首徒”这一称号,也是不得不敬三分的。 原本靠着自己一点恩典才能不受欺负的小东西,忽然间便飞黄腾达直接爬到了自己头上,穆修齐先是不甘,慢慢地便成了嫉妒。 这样子的情绪,在最终各长老甄选弟子结束,他穆家天骄,天资能耐在不少被选中之人之上,却被留在了一群庸才之中的时候,强烈到了极点。 甚至有人看他一眼,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取笑他,取笑他连个卑贱的小东西都比不上。 可这些原本也该是他的,分明同父同母,凭什么好处都叫一个小东西占了遍? 虚荣心作祟之下,穆修齐没腼着脸留在几乎是一家独大的浮玉门做个普通弟子,也没有干脆回家,倒是投身了另一处新近崛起,专注与浮玉门叫板的门派,也成了掌门的徒弟。(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2章 逐光 苏言笙看完这些之后也是唏嘘不已,平心而论,他觉得直到这儿,穆修齐其实都没做错什么。那些个“身份”之类的东西也是别人灌输给穆修齐的,况且哪怕后来疏远了慕长庚,他也没刁难小孩,得知了小孩受欺负还罚了那几个奴仆之后,不容许任何人再欺负小孩。 而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小孩,最初疏远慕长庚,也不过是因为害怕吧,害怕自己与慕长庚走得太近,别的孩子也会像排挤慕长庚一样排挤他,更何况他们身上本就流着同源而出的血,不在喜欢慕长庚,也源于他的自卑。 可慕长庚也没做错什么,他没想着风光,一直以来,也只不过是想去找自己的小哥哥。 归根结底,也不过阴差阳错。 苏言笙继续看了下去。 裴歌这会儿其实还年轻,从前就是个木头,一众长老原本还想着今后可该怎么操心叫这人明白收徒的重要性,结果大会第一天,冷不防一个没看紧,这人就直接拎了个小妖回来,宣布从此有徒弟了。 当时震惊其实也不是因为小孩是妖身,而是震惊于裴歌收徒这件事本身。 不过其实裴歌再怎么板正不苟言笑,也是个正常人,寻常人懂得事情他都懂,甚至私底下他还疑惑自己在长老那儿的形象怎么就变得那么诡异了。 将小孩领会了自己的住处的之后,他问小孩名字,结果是一问三不知。 裴歌确实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想了想大概也就明白了,小孩这是不被承认。他没说什么,只到:“那往后你便叫长庚吧,穆长庚,可以吗?” 小孩却是抖了抖,可怜巴巴看着他:“哥哥不喜欢……” 其实也不只是哥哥不喜欢,大概整个穆家都不喜欢他姓穆,巴不得只有那个天资聪颖的大少爷,而没有这个一身脏血的附赠品——连二少爷都不是。 裴歌“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转念便道:“我这个慕不是你们那个穆。” 他将小孩抱起,沾着茶水往桌上写了两个字,指着一个道:“这个是穆家的穆,也就是你哥哥那个,但我这个不同。” 他又指向了另一个:“我说的是这个慕,仰慕的慕,长庚是星宿,这个名字,你就当是我希望你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 苏言笙默了片刻,终于到:“还真是看不出来啊,原来裴歌那么能扯的吗……” 他总觉得裴歌就是顺势给换了个同音字,还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别以为他没看见视频里头当时就在裴歌案上的书里的字。 不过故事到这儿,前情基本也就明晰了,到后来,便是慕长庚与穆修齐狭路相逢,慕长庚一向知道穆修齐不喜欢自己,但却不明白哥哥怎么就突然变了个样,不仅开始针对他,还连同整个浮玉门一块针对。 这会儿裴歌以及浮玉门的长老都已经开始叫他读书明理,他对这些事也从完全不懂变成了似懂非懂,见状也是生气,许多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也终于明白,穆修齐终究是变了。明白之后,他不再往上贴,冷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开始正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各不相干,变成了如今的势同水火。 慕长庚心里其实都明白,或许他小时候受过这个哥哥的恩惠,但浮玉门是他师门,穆修齐针对他可以,但针对浮玉门,他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的。 梁子结下,便就此成了针锋相对的关系。 只是慕长庚是天生的占优势,要不是裴歌怕他遭人讨伐,立了许多规矩,他原本也是不怕穆修齐的,只是他记着从前情分,又是个懂事的,不愿意给浮玉门惹麻烦,也怕叫裴歌为难,便是生生逼着去练忍耐的功夫。 倒也不是说他便多能忍了,只是穆修齐也知道真动起手来自己占不了便宜,每每挑拨,也只盼着叫慕长庚忍不了,再拿浮玉门的规矩压他,奚落慕长庚。 如今慕长庚虽说还是易怒,譬如在今日便叫人一句话气得拍了桌,可既然这般久不曾出过事,原本即便苏言笙不在,也是不会出事的,只不过要憋屈一些。 看过了资料,苏言笙心里也是百味杂陈,他当初开辟新规则,助人类立足的时候,可没想着会是如今这般境况。 “先生?” 沈安之突然响起,可是将苏言笙吓了一跳。 而这“先生”的称呼也叫苏言笙吓了一跳,同样清亮的少年音色,几乎就将苏言笙待会到了记忆中的某个世界里头,不过好在他回神快,朝着沈安之一笑:“你回来了。” 沈安之点头,顺手掩上了门:“还未问过先生名姓。” 苏言笙愣了愣,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要直接回答还是怎么着,毕竟最早时候他在这个世界里头的本名可就是苏言笙,到后来没人叫他名字了,便转而称为“苏先生”或是“苏掌门”,再后来,变成了现在统称的“浮玉老祖”,故而“苏言笙”这个名字,对如今的人来说大抵也能算是陌生。 但沈安之既然冲着他来,即便是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忘了,瞧沈安之的年纪,即便不是初来乍到,应当也不至于久远到不记事,这名字一说出来,身份可就等于是道破了。 且晏晏也已经与他确定过他确实就是但当初那个自己,实力也都还在,只是许久不曾归来有些不顺手罢了,道破身份不是问题,但如果说是当回那个浮玉老祖,他可就不方便到处乱跑,不乱跑就见不着沈安之,要天天见着沈安之也不是不行,但人家好好一个活泼少年,如今也交上了朋友,叫人上山成日与个老不死对着,倒也不是太好。 即便沈安之没意见,苏言笙也是不乐意的。 而最为麻烦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原本这一开始便找到了人,便省去了找人的麻烦,且沈安之找的便是他,看起来还存有记忆,自然也就免去了更多解释的麻烦。麻烦的是沈安之现在的情况,虽说他现下确确实实是不知道怎么就进到了这个小世界里头,但他的传送点也确确实实是炸毁了的,主系统那边基本也已经能够确定这状况,不然沈安之就算是误打误撞地走,也不至于这么些年都流落在外。 十年,这并不能算一个很短的时间,当年苏言笙落在这个小世界里头五百年,外头也是过了十年,虽说各小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但平均下来应该也是相差无几,而从先前几个小世界看来,因着是外来数据,天生遭排斥,多数时候活不到成年,即便成年了也是英年早逝的命数,平均下来有个三十已经算是不错,就算是这么算,也至少是走过了十五个小世界。 十五世,若生生世世不能寿终正寝,这样的感觉,苏言笙无法想象。 寻常世界数据重置十几次次次不得善终已经是要出问题叫任务者去扳正世界轨迹,沈安之还是个活人,活人走过小世界回来,是能够记着经历的,一场又一场的绝望就这么落到心里头,他得有多难过? 只可惜没等苏言笙问出口,沈安之便出了声:“倒是我的不是,唐突了先生——问人名姓之前,合该先自报家门的。” “我叫安之,沈安之。” ——原来是当他觉得自己失礼才这般久不言语。 苏言笙抬头,迎着少年不见丝毫阴霾的笑容,忽然便有些惭愧,一种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打哪儿来的惭愧。他道:“言笙,苏言笙。” 还是将名姓说了出来的,毕竟对着那样的笑容,苏言笙做不到不坦诚,做不到如同玩一般,明知对方找的是谁,却还偏生要隐藏身份。 没有意义的。 哪知沈安之却只是微微一愣,便又笑了:“呀,你也姓苏,我要找的人也姓苏呢。” 苏言笙:“……” 你要找的人当然跟我一个姓,因为我就是啊。 结果沈安之也不晓得什么毛病,愣是没给苏言笙说话的机会,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如何,直接就道:“不过苏这个姓也好,除了我崇拜的那位,我婶儿也姓苏,她可厉害了。” 苏言笙没接上话,这他都晓得,沈安之的婶儿,可不就是他外甥女。 不过就这么几句话,他也终于就觉察了些倪端——沈安之看起来记忆是没问题的,能记着自己是哪里人记得自己家里头有哪些人,可又似乎有些小小的不对头。 譬如他没认出苏言笙的名字,而似乎也还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苏言笙想了想,道:“说起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原来话本里头的踏破虚空是真的么?” 沈安之一愣:“你也是?” 苏言笙懵了。 他觉得他上头那句话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沈安之怎么就能一口猜出他也不是本土人呢? 沈安之见他愣了,忽而便笑开来:“苏先生你同我说也就罢了,同旁人可不要这般提——这而没有踏破虚空的说法,连浮玉苏老祖都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呢。” 苏言笙又没话了。 沈安之也不觉得如何,只笑着继续找话:“原来苏先生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有人爱写这样的故事么?” 苏言笙回神,给了沈安之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牛头不对马嘴:“沈小友可以不喊我苏先生么……从前有个小朋友也先生先生地喊我,我听着瘆得慌。” 沈安之一歪头,有些诧异:“那小朋友是做了什么才至于叫你留下这样的阴影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语气不太对, 亲昵得过了头,连忙补救:“咳,我是说,言笙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性子特别好的,且有耐心,对方得做了些什么才叫你对着称呼这样抵触啊。” 第二回说完,话里却又多了个更亲近的“言笙”,这会儿沈安之是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毕竟但凡面前是个姑娘,他这可就算是骚扰了。苏言笙也注意到了他的称呼,只笑了笑,没多在意:“也没什么,只是从前与那小朋友闹了矛盾,气得小朋友躲我躲了一辈子。” 沈安之这会儿已经不在意苏言笙说的是什么了,听完只点点头,解释道:“说起来……您给我的感觉像是个故人,方才唐突了,还望您莫要介怀,我今后不会再犯了。” 这串话一出来,苏言笙好一会儿才知道沈安之解释的是什么,但其实他确实不在意那些称呼,况且言笙也算是这么些时候最正常的一个称呼了,苏言笙从前也惯了不搞这些,当下道:“沈小友不必介怀,你我既一见如故,这样喊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若是沈小友愿意,不若也交个朋友,说不准我们本是故乡人呢?” 虽说这样的反应实在有些激进了,从前自来熟的都是沈安之,这会儿换了他来,苏言笙还有些不适应。结果他没猜错,沈安之果真是笑了:“言笙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喊我沈小友了,直接喊安之便好。” 苏言笙微笑:“那还多谢安之不嫌弃了。” 这朋友关系一定下来,晏晏却又不安静了,幽幽出声:“言笙,说起来沈安之是知道任务者跟小世界的吧。” 苏言笙一愣:“怎么了?” 晏晏:“既然他知道这些,并能做出让主系统那边赞许的设想且通过自身努力直接进到小世界,他对世界规则肯定也十分了解吧。” 苏言笙一头雾水,并不明白晏晏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啊,怎么了?” 晏晏:“那问题来了,你说他会不会把你当成外来数据呢?” 苏言笙:“……” 晏晏:“……”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掉了! 沈安之知道这是小世界而非什么平行世界,那自然也就知道不可能说有什么正常的穿越事件发生,既然苏言笙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他的来历也就只有两个可能:任务者,或者其他世界掉出来的外来数据。 而如今沈安之得知他不是本世之人之后虽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心里是不是也想着要观察他会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危害。 纵便沈安之是个没有系统的,不能跟主系统那边确认什么,但要真能确认,倒是能省下不少事情。 而这会儿苏言笙也完全忘了自己其实可以直接证明一下自己就是那个苏言笙的问题,直接道:“说起来安之你应该也知道吧,能进到这里并且保存记忆的人,只有一种正常情况。” “你有听说过一个职业,叫任务者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3章 逐光 沈安之自然是听过的,也没想着苏言笙就这么给抖出来了,当即有些懵——他先前还真就觉得苏言笙有可能就是那外来数据,结果好家伙,跟自己一个来头,只是这会儿突然多出来个任务者,却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正常事情,他思索了一番,问道:“您是?”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好说了,毕竟他能将对方当成外来数据,对方未必就没将他当成外来数据,谁能想着同一个小世界里居然还能找着第二个任务者——想到这儿,沈安之忽地一愣。 哪来的第二个任务者? 他来这里,却不是为了任务,也不知为何,主系统那边迟迟没有给他回复,也没有如寻常情况一般配给系统。 所以这是个什么状况? 沈安之隐约想起了些不大对头的地方,可便是这么个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好像落入风中的手帕自眼前略过,看着是无比真实,可当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一手空,再定睛一看,又哪里还有手帕的踪迹? 苏言笙也不知道沈安之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说着说着便整个人愣住了。于是他拿手在苏言笙面前晃了晃:“安之?” 沈安之回神,歉意一笑:“抱歉,我就是想起了些事情。” 至于想起了什么事情,沈安之没说,苏言笙好奇,却也咱还没那个资格去追问什么,只能点了点头以示了解,之后又道:“说起来安之也是任务者吗?” 沈安之看了他一眼,心情略为复杂,只是这回苏言笙没话找话歪打正着,任凭沈安之怎么看,都不可能说看出什么深思熟虑的苗头。 半晌之后,他还是在实话与忽悠之间选择了说实话:“我暂且还不是,先前不也说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苏言笙:“……” 又给绕回到了原点,可不就是找他来了,而且正巧,他要找的人也是沈安之。 其实或许,说出来也不要紧的,毕竟那就是事实,哪怕沈安之如今似乎缺失了某些记忆 “如果说……” 沈安之看着苏言笙,满脸疑惑,苏言笙一愣,继续道:“如果说我……” 后面的声音还是没能发出来,甚至这一次晏晏还拉响了警报。 他原本想说“如果说我就是浮玉老祖,你信吗”,结果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放弃,对着沈安之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 这状况连他这个做了许多年的人都没明白过来,沈安之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犹犹豫豫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说一句话,但是不能说,是吗?” 苏言笙点头,非但是不能出声,系统还给出了警报。 沈安之沉吟片刻,忽道:“是不是世界规则的问题——但凡任务者言行有可能扰乱世界规则,系统有权且必须对任务者采取禁言手段。” 苏言笙恍然。 而沈安之已经点破问题,晏晏也没了顾忌,吵吵嚷嚷叫开来:“言笙不要再提那句话,这一次是警告,再提就会有惩罚的!主系统的惩罚很坑,有可能会让你直到离开这里都不能说话!” 完了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看别的系统分享出来的惩罚集合帖子看见的,确有其事!” 苏言笙登时也不知道该先给出什么反应了,不过晏晏的话他是信的,纵然自己没体验过,守在主系统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总还是见过猪跑的,迅速消化完这个状况,他也没打算去挑战主系统的威严,只道:“所以为什么我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提?” 晏晏:“……在小世界逐渐成为独立世界的过程中,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可能是因为如果言笙你这个时候回来,会影响小世界的升级吧。” 小世界成为独立世界过程中,世界意识已经存在,而这样的升级又是受主系统那边保护的,故而如果任务者做出什么影响世界升级的事情,被抵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说这情况依然是算史无前例,但小世界升级为独立世界原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概率,而这个世界作为特殊世界,也是在苏言笙离开之后才开始进入升级阶段的,此间并不会有任务者再进入到这个世界,苏言笙是个例外,例外遇着特殊情况,似乎也真的不是主系统的锅。 苏言笙这边跟晏晏讨论,沈安之也大概猜到了状况,见他终于回过神来又想说些什么,忙截住话头:“言笙,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东西,那就不说了吧。” 苏言笙诧异:“你不会觉得好奇吗?” 就算不会好奇,也难免要起疑心,毕竟现在的他对于沈安之而言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不需解释的地步,如若沈安之就这么不要他解释,他倒是要担心沈安之到底对他还有没有信任了——毕竟也可以是这么个走向:你说不说都没关系,横竖你说了我也不会信。 不过万幸沈安之也是个坦荡人:“会啊。” “可是如果说你要说的话将会影响到这个世界,那我便不会再好奇,也不会想叫你再次提起。” “因为这个世界是他的心血,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因为一句话而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影响——就算他现在暂且不知在哪里,我也想尽力去守着这个世界。” 沈安之说得极其诚恳,对上那一双发着光的眸子,一时间苏言笙有些恍惚——沈安之这样说出这些话,叫他一时间都不敢承认话里的那个“他”指的就是自己。 完了心里也觉得沈安之有些天真——守一个世界,哪里就是那么容易的,这话叫他来也尚且不敢乱说,更何况一个手无寸铁的沈安之? 他尚且能够倚仗系统的辅助,换了沈安之,也便只能倚仗着信仰了。 作为那个信仰本身,苏言笙久违地感觉到了不舒服,也本能地觉得自己不配,不想被一个人这样信着——毕竟他也未必就是个值得信的人啊。 可这些沈安之都不知道,他只是一门心思地,不希望自己尊敬的人守下来的世界因为一些影响而动荡。 这一份虔诚,也影响了苏言笙。 他想,这样一个孩子,孩子幻想里的人总是会好得有些过分的,说到底,他不忍心叫这么个孩子失望——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将沈安之养大过两回了,自家孩子的愿望,纵容一下又何妨。 况且,即便一时间不说出来,也不是就没有办法的。 于是他笑了笑:“怎么你就那么信我,刚才那句胡不能说的话,我可就没什么底子能抖给你了。”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但凡和他相关的东西,可都与他那个身份相关。 看着沈安之没反应过来,他又道:“连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沈安之对这句话似乎有些诧异:“可是掌门跟长庚都护着我啊。” 都知他是浮玉门贵客,浮玉门人对他与对慕长庚是一样的尊敬回护,在浮玉门动他,可不就是找死? 苏言笙心说要动也是动得的,毕竟按如今状况看来,浮玉门人修为实力都不及他,哪怕是到将来,也未必就能达到他当初的境界,况且浮玉门的大多数禁制还是他当年布置下来的,即便有更改,也是在他教习的基础之上。如今他又有晏晏帮着,若要在浮玉门动沈安之,可还真就是易如反掌,比在外头还容易不少。 但这些都是不能对沈安之说的。 不仅是说不出来,就是想方法表达了,也会影响那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变故。 于是苏言笙笑了笑:“虽然不知道说出来你信不信,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对这个世界不利——我同你一样,会护着这个世界。” 沈安之也回他一个灿烂笑容:“不管我想不想信,我的心告诉我,我该信你。” 依旧是熟悉的满含信赖的目光,来自同一个人。 曾经的苏言笙或许看不明白,为此还误解过作为沈鹿鸣的沈安之,只是后来,养大过沈知一回,他便明白,这却实是信任,且这会儿的更是赤裸裸地被表现在了明面之上——沈安之是没有顾虑的,无后顾之忧,不必戒备苏言笙,也不会有求于苏言笙,更不会去担心还是个萍水相逢的人的苏言笙对自己失望,所以敢坦荡荡地将自己的信任展露出来。 能摊开了说的事情,总就不至于有太多误会的。 况且他也没诓沈安之,即便系统不要求,沈安之不提出,他也不会就这样轻轻巧巧任凭自己一句话让世界陷入动荡的——当初不也是因为担忧世界动荡才没强制离开? 更何况,这个小世界的升级,应该也到了成败在此一举的关头——况这个小世界在升级中的事情,苏言笙也是知道的,而从很久之前开始,世界的时间流速就已经开始变化了,变得越来越慢,到后来甚至是与真实世界持平,这也便意味着即将结束。 沈安之有一句话也没说错,这个世界里头,有苏言笙的心血。 从前其实没有小世界成功升级成为独立世界,就连“独立世界”也是主系统那边的元老们在讨论之后才确定下来的叫法,如同看着自家孩子长大成人,苏言笙如何能不欣慰? 别说是自己不忍心,若是旁人过来捣乱,他也怕是要提把刀去理论的。 与沈安之达成了共识,那许多事情也就好办许多了,他看着沈安之,忽道:“说起来,我这一次的任务,似乎还和你有关。” 沈安之一愣:“我?” 随即自己也想起自己并非用常规方式进入的小世界,当即也有点失措:“是了,我突然进来,是不是对这里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他这一串连珠带炮的,差些没将苏言笙砸晕,只是他没想到沈安之最关心的居然不是有关自己的任务,而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苏言笙没给出反应,沈安之还在自个儿念叨:“都怪我太草率了,只急着进来,都没想到这样其实也会对小世界造成冲击,我……” 话到最后就消了音,因为苏言笙笑着捂住了他的嘴,捂得极其熟练,笑得十分无奈,似乎动作已经做过许多回了。苏言笙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做得也实在太过自然,一时间有点尴尬,只能讪讪地收回手,赶在沈安之反应过来之前开了口:“是这样的,因为你是使用非常规渠道进入到了这个小世界里面,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家,让你的家人安心——说起来你也不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就做这些事,怎么着也该同家里长辈聊一聊,他们总也不会就不帮你的,你这样说……失踪就失踪,他们该多难受。” 原本差点说成了说出事就出事,好在最终也改了口。 苏言笙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说到了沈安之的家人,便没忍住往这个方向多说了几句。 沈安之的家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不说几经崩溃的沈荨,其他人心里定然也不好受——即便是看不见,想着他出事之后苏杭与言笺的变化,也能知道这有多难熬了。 痛失所爱,到底是太过残忍。 而这还多半来自于孩子的任性。 别说如今他是将沈安之当了自己人去挂心,即便不是自己人,光看着,也是会难过的。 沈安之却有些诧异:“不是不告而别啊,我妹妹知道的。” 话音落,两个人对脸懵逼。 苏言笙知道沈荨知道沈安之要干大事,可就是因为当了这个见证者,沈荨才有了后来那样的阴影,才差点在上一个小世界里差点将命都交代进去——可如今沈安之却好似毫无察觉。 看着苏言笙一脸空白,沈安之继续给他解释道:“我从前虽因担心遭反对没同家里长辈说过,但我开始传送的时候我妹妹也是在身边的,她跟我一样的年纪,我与她解释她也不可能不清楚,且我一旦注册成功,我大哥也会知道……” 说着沈安之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不过你说得对,总是会担心的。” 苏言笙却不在意他这最后一句,仍然是诧异:“所以你第一次传送就成功了?” 沈安之莫名:“虽然听着很假,但这是真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4章 逐光 沈安之这话出来,两个人又一次同时陷入了沉默。 现下大概也就可以确定沈安之对那场事故一无所知了,且多半是没了那段时候的记忆,进到了小世界里头,便以为自己是成功了的,而虽说是先斩后奏,那会儿沈源也在小世界这边干了几年,有人开解家里总会安心一些。 不过说起来沈荨也没提起过沈安之所说的与她解释的问题,只是这会儿也不知道究竟是沈安之记错了还是沈荨记错了,至于那封原本该发给沈源的邮件——前提是沈安之成功在主系统那边登记,不过看如今状况,沈安之虽然进来了,却很明显不是在编制之内的,沈源没得到这方面消息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都是阴差阳错的事情,谁知道沈安之居然真的就没死呢? 只是如今的情况却不好办了,沈安之这状况,很显然是不知道传送点被炸毁,而自己已经“死”了将近十年的,结合自身状况,苏言笙忽然有些担心沈安之得知真相之后的精神情况,当下保险起见,在确定沈安之能稳定情绪之前,他还是不敢同沈安之直接说这些,毕竟真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他可还真未必担得起。 而沈安之见他这般,只当他不信,略一思索,居然是拉着他到了院子里,直接找了根小树枝开始在地上要给他讲解原理:“说起来言笙你能进到这个世界负责任务,那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任务者了,我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还请你指导一下呢。” 说完便蹲在地上开始演算,一大摞将人听得云里雾里的理论也跟着被说出来,听得苏言笙一时间想起了当初上学时候头痛欲裂的感觉——虽说他当初成绩确实不算差的,但也不能代表他学什么都学得轻松。 等沈安之说完一段儿下意识抬头问了一声“听明白了吗”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个儿并不是在给别人讲题,而且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别人讲了一天,等对上了苏言笙那茫然的眼神的时候,才歉然道:“抱歉,我从前给我妹妹讲题目的时候……习惯了。” 苏言笙微笑:“没关系,就是有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年要是不接触任务者这一行,本该是个艺术生。” 哪怕对文化课的要求也一样苛刻,但后来的重心终归是不再研究上面的,言外之意便是你不必解释了,再讲得深一些,他怕就听不懂了。说完看着沈安之似乎是明白过来了,苏言笙又补上了一句:“我信你能成功,只不过就是有些不大明白,你这年纪,瞧着也才十六七吧,怎么就这么着急要来小世界里头?” “就算你有把握,这些事情也总还是有风险的吧?” 二十岁可以报名参加考察,通过考察之后,二十二则能够正式进入小世界,所以怎么就连六年都等不了了呢? 沈安之却是摇头:“就算是有风险,但暂时来说,应该也只有我能做到。” 苏言笙一愣,忽然意识到沈安之所想做的事情,或许真与他所以为的又不小的出入。 没等他追问,沈安之自个儿便说开了:“我想做的不是去成为任务者,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前辈,算是小世界这边前期的工作人员,跟你一样姓苏——不过你既然能来这个世界,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特殊的世界,而苏前辈则是叫这样的世界安定下来的第一人。” “或许有人会不以为然吧,可他做到了别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譬如这个世界里的人,不说每一个,但至少,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奉他为神,即便是到了后来他深居简出的时候,他的余威也足以保证这个世界的安定——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样?有些人可是甚至连得到自己身边人的尊敬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啊。” 说完一段,沈安之缓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言笙:“我其实是没有意向成为任务者的,会对这一个感兴趣,也完全是因为某一个设想——如果那时候能有人进到小世界里面找那位前辈,那么那位前辈是不是就不用像后来这样子了?” “如果能有人陪着他,与他一起奋斗,那这么些年,至少也不用那么难熬不是吗?”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有些恍惚。 如果有人陪着他共度那五百年。 如果。 他从前,可从未奢望过那样的如果,甚至后来还庆幸过,被困住的只是他一个人,以及晏晏,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受这样的苦。 可后来,提出了“协同任务”的方案,并且让沈源跟齐如琛绑定去处理那些特殊的小世界,不也是因为担忧万一有人重蹈他覆辙,有爱人相伴也总强过孤苦伶仃。 说到底,他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旁人都有人陪着,一方面又不希望有人要陪着自己倒霉。况且,除此之外,他也从不认为会有人愿意陪他受这样的苦,如若被牵连了,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尚好,只是一连数百年背井离乡无从联系,也难免要对罪魁祸首产生怨怼。 可如今,沈安之说,希望有人能陪着他。 这个“有人”未必是说的沈安之自己,但若没有其他人愿意,那便会是沈安之自己。 一时间,苏言笙对沈安之那个不明不白但却打动了主系统那边的老顽固们的设想生出了一种不大可能的猜测。 而沈安之是直接给他确定了那个猜测:“我想做的不是成为任务者,也不是进入小世界,我只是想去到他身边,与他比肩,哪怕帮不上忙,那至少也能陪陪他。” ——我想站在他身边。 原来,那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站在他身边”。 费尽周折,大动干戈,也只是想陪着他而已。 沈安之笑了笑:“或许你听着会觉得可笑吧,但我婶婶同我说过他回来时候的样子,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吗?失魂落魄、行尸走肉,甚至连至亲都无法接触他。” “他成了一个孤独的人。” “可他那么好的人,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的。” 一时间惊骇淹没了所有感情,苏言笙不得不承认沈安之形容得很精准,他当初那样子,可不就是跟魂没了一样吗?只是这会儿他已经无法在意这个问题了:“你说,他那个时候已经回去了?” 沈安之头:“是啊,所以其实我这一次也并不能算是成功,因为我并没能回到我想要到的时间点——现在苏前辈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管是成功失败,苏言笙都是同样震惊,毕竟不仅要避过系统发布的任务直接进入到小世界里,还要回到某一个特定时间点,沈安之这想法简直就是逆天,差点闹出人命也怕不是因为遭了天谴吧?! 这要是真叫他成功了,那可还得了?! 而苏言笙忽然也就明白为什么主系统那头会决定破例招收这么个小萝卜头了,毕竟这种“人才”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就罢了,要是把他放养着,那还不晓得得长成个什么模样的危险分子。 横竖走到这么一步,也真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不如就干脆收了,合同一签,兴风作浪也只能为系统这边兴风作浪。 况且沈安之这个设想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抛却回溯时光这个实在逆天也未必能成功的功能,如若将来小是界里头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亦或是自我封闭将任务者困在里头,那也总还能有个途径去进入施救。 不过得知了大部分真相之后,苏言笙心情还是十分复杂,毕竟沈家这群孩子一个二个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沈源也就算了,好歹是他自己挑出来的,沈溟也过了他目,但到了沈安之跟沈荨这儿,一个是设计者,参与设计的第一个世界就差点将自己弄死,一个更是异想天开,给他个风筝他怕是能直接上天。 对长辈而言,就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摊上那么一双儿女,也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糟心——或许他俩的父母没感觉,但苏言笙觉得,这确实挺糟心。 一个没看好,真的就是一眨眼就没了。 算了他忍,十六岁么,大概能算是行动力与想象力都最强的时候了,沈安之也不过是自己作死,好歹没变成个混世魔王,到了浮玉门也能得裴歌欣赏,说明这人其实也是懂规矩的,应该,就不至于太麻烦。 只是当下也还有个问题。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问道:“你知道这个小世界正在升级吗?” 沈安之一愣:“升级。” 这反应,很显然便还不知道了。 苏言笙认命,开始给他解释:“也就是这个小世界即将成为一个独立于人的世界——没有限定剧情,也没有特定的主角,就是一个有自己的轨迹的、有生命的世界。” 会成为一个并不需要别人来操控的自由发展的世界。 沈安之先是消化了一下他这些话,随后讶然:“也就是说苏前辈就成了造世主一样的人了!” 苏言笙有想过沈安之会是震惊,会是继续追问,又或是自然接受,但就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这种情况下苏言笙是不可能跟着他夸的,只能是露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苏……苏前辈说,他也很惊讶。” 沈安之更惊讶了:“您见过苏前辈了?苏前辈他好了吗?” 苏言笙:“……” 罢了,自己顺口扯下来的谎,说什么都得圆上:“他已经好了,还跟我说一定得把你这么有出息的晚辈好生带回家。” 不管怎么说先给领回去,至于思想,是可以回家后再调教的。 沈安之将信将疑,且这其中似乎还是不相信占了大头。 只是不相信也不过是寻常事,苏言笙笑了笑,没将他这点儿小情绪当回事,只继续给他解释:“再怎么说,你婶婶是他外甥女,纵便不是血脉至亲,他关心你也是正常。” 沈安之听完一愣,随即眼中迸溅出喜色:“言笙果真是认识我苏前辈的?!” 苏言笙:“……” 敢情这之前他说的话这小祖宗没一句当真呗。他干脆就顺着沈安之心意说了下去:“自然是认识的,他如今不但是好了,还重新进入小世界做任务了。” 所以您看着这儿其实没您什么事,您还是赶紧回家去 沈安之不傻,稍一思索,也明白了他意思,只不过在短暂的欣喜之后,他就又陷入了迟疑:“苏前辈没事了便好,但大抵是因为世界进化到了关键时候,我这边恐怕不能立即跟您回去。” “我好像无法开启传送了。” 苏言笙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你这传送点连接的落点都炸了,自然无法开启,要不然怎么会需要他来接? 不过这倒是叫苏言笙想起了些重要的东西——这可不是将沈安之带回去那么简单的事情,要将沈安之带出去,那至少得有一个传送点,以及,得知道作为沈安之进入小世界的媒介的小空间——进入小世界的是意识,那沈安之的身体可还得先找到。 而沈安之的状况,如今怕是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小空间究竟在哪个旮旯,这是便只得叫主系统那边去办,如今晏晏那边已经上报了,到底人命关天,所以主系统那边表示会倾力配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而除此之外,苏言笙得解决的,还是传送点的问题。 传送点没了其实可以再建,沈安之从前自个儿搞的并非规章之内,联系断了也便断了,如今只要叫沈安之配合着系统将任务者的身份落实了,也是一切好说。 问题就在于这任务者的身份了。 倒是晏晏又出了主意:“从前沈溟不也是半道出家吗?沈溟同沈源做了一次任务,后来就干了这一行,言笙你要不就跟沈安之搭档,到了主系统那边,也好有个说辞。” 当初可连这“搭档任务”的想法还是苏言笙一块儿想出来的,除却是叫更多人了解任务者这一行业,也抱了些吸纳新血液的心思在里头,如今倒是却是可以顺理成章这么做——毕竟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给沈安之安个名头罢了。 边上沈安之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叫一人一系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事并不清楚,先前的问题没得到答复,一转眼还是一心一意沉浸在苏言笙居然认识他苏前辈的震惊当中,完了回过神来,忽忐忑道:“您与苏前辈相熟,那我直接喊你言笙是不是不太尊敬?” 苏言笙冷不防听着这么一句,一口气差点儿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微笑道:“不会,我也是他晚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5章 逐光 好在这样一讨论时间也过去了不少,沈安之到底还是记得他这儿有个小朋友的,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也打算去看一看慕长庚,苏言笙对此表示希望同行。 虽说诧异,但“与苏大佬相识”这一点已经成了苏言笙在沈安之这儿的通行证,想着苏言笙是任务者,也该多了解这个世界,沈安之便欣然同意了,一边还不忘游说苏言笙:“所以言笙你其实可以留在浮玉门啊,我看着掌门对你其实也挺有兴趣。” 苏言笙自然是要留在浮玉门的,只不过他还真就没看出裴歌哪儿对他有兴趣了。 只是这些小细节暂且不用计较,苏言笙对慕长庚还是有好奇心的,当即也就跟着沈安之去了。 同时他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暗搓搓去找晏晏:“说起来如今这个世界跟外头的流速是一样的对吧。” 这句话说完,一人一系统同时陷入了沉默。 ——原因也无他,毕竟如今谁也说不好沈安之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万一又要蹉跎个几年的,回到外头可真就是实打实的几年了。 况且又万一不是几年呢?修仙之人寿命长,更何况苏言笙这境界几乎就要达到与天同寿,他们怕不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消化完了信息,晏晏给出了当下自己认为最好的建议:“要不然我们购买那个调控小世界流速的套餐?” 苏言笙:“……” 系统商城那边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套餐的,且还是这几年的新品,毕竟总有的人,是连那么一周一个月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的,实在有钱,也可以买个套餐玩一玩,这是这套餐对于任务者而言就有些鸡肋了,说到底,也不是谁都有苏言笙那么逆天的运气,能在一个小世界里头一待就是五百年,正常情况下,手脚麻利的人顶多几年就能顺利离开,折算成真实世界那边的时间,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 这不过这会儿,倒是说不定真的有用。 只不过这个套餐跟上一次的道具“织梦”有个共同特点,就是贵,还有时效。 不过买的人虽然不多,但终归还是有的,苏言笙也不求有多强的效力,只要压缩回正常小世界的时间就好了。 积分这方面苏言笙暂时不用担心,他想了想,问晏晏:“所以这个道具使用的话会对小世界产生影响吗?” 晏晏:“……看起来并不会,但言笙你问这个做什么?” 总不能因为有影响就不用了吧,谁想在一个小世界里面蹉跎几百年啊,再出去的时候就真的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了吧。 苏言笙却是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只让晏晏先买一个备用,他等几天,要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就用。 完了又道:“对了,主系统那边有沈安之的身体的消息了吗?” 就算需要时间,但人工智能搜索的速度可不能跟人比,从提起到现在,也不能算是时间短了。 果然晏晏那边缓冲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有消息了,但是那个空间因为遭受冲击,开启了自我保护功能,如今处于封闭状态,除非空间主人本人解除警报并开启,不然的话沈安之还是出不来。” 需主人本人开启,但沈安之本人却表示自己出不去,这其中,便不是简简单单开不开的了的问题了。要本人解除警报倒也不难,只是沈安之这会儿是压根不知道出过事。 于是苏言笙再次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告诉沈安之真相。 结果一个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是慕长庚:“怎么他也来了?” 小孩对他还有敌意,苏言笙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只是在一边笑,不过沈安之自个儿说话了:“言笙想来看看你——况且掌门也是默许了他进入这儿的不是吗?” 只要带回了浮玉门,其实一直就是默许了的。 毕竟裴歌可不是随意带人回来的性子。 慕长庚听了这说辞,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跟苏言笙握手言和的意思。 苏言笙也觉得有趣,毕竟这小孩先前可不是这态度——最早时候虽然态度不好,但后来可是缓和了且配合着他气穆修齐的,结果这才过多久,怎么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不过,小孩吗,知道他没有坏心,也只是单纯的排斥,苏言笙总还不至于为这点儿事情不舒服的。 况且慕长庚其实也是一心维护浮玉门,看起来待沈安之也实在不错。 便可以就此揭过了。 看着少年不乐意,沈安之也是好耐心:“言笙是苏前辈的故人,你不也最崇拜苏前辈了吗?” 慕长庚一愣,而后满是狐疑:“老祖几十年不曾出过浮玉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故人?” 苏言笙:“……” 行了,他知道自己是个老不死了,然而这孩子真不知道有种存在叫看着年轻吗? 显然沈安之也想到了这一方面,道:“说起来长庚看着不也比同龄人显小吗?” 慕长庚看着确实比穆修齐小,但这俩也确实是同一娘胎、同一胎里头出来的。 这会儿沈安之只是没明指,但慕长庚明白他意思,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穆修齐,登时便有点儿活泼不起来。 小孩脑袋突然耷拉下来,苏言笙看着,也是心软,十分想去撸一把毛,只是终究忍住了手,但嘴是控制不住的:“长庚小友有所不知,我是异乡人,当年碰巧与前辈有过一面之缘,今时碰巧路过,便想去拜访。” ——满口胡话,别人信不信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只不过这一声前辈倒是说得愈发纯熟了。 不过万幸,慕长庚看起来倒像是信了的,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忽然看着沈安之道:“说起来,季长老应当会想见他吧。” 苏言笙猝然一愣——他记忆里也有个姓季的,毕竟季家这一脉尤为特殊,但如今慕长庚说的是不是那个季,他却猜不准了。 而他这一愣也叫慕长庚看出了些倪端,因着从最开始便对他没有太好的印象,慕长庚自然不会像对待自己人那样视而不见,当即道:“你知道季长老?” 苏言笙看着慕长庚,视线也没避开:“苏前辈似乎同我提过。” 慕长庚点了点头,没再多疑,倒是沈安之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转向慕长庚:“应当是,只是这还要看季长老自己的意思,我们干涉不了。” 单从沈安之的说法,便不难猜到这季长老应当算是个身份超脱的人了。 几个人说着,便又回到了慕长庚住处,慕长庚因着身份特殊,晚间还得诵经,苏言笙倒没想到这看着暴脾气的小孩居然还是个有耐心的,苏言笙也是带过徒子徒孙的人,若换了平常弟子,别说诵经,要静坐也是不易,只是慕长庚看起来闹,到了这时候却坐得住,神态专注而又虔诚,也算得上是每个师父都想要的徒弟了。 沈安之站在院里看他,满是骄傲,仿佛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孩子。 见着苏言笙开始看自己,他微笑:“其实长庚的心性是很好的,连季长老都说他‘不可多得’。” 这一点苏言笙还是看得出来的,故而慕长庚对他的排斥他也可以不当回事,毕竟么,本就不是什么人都该喜欢他的,钱都还有人不喜欢呢,他是个活人,怎么就不能有人不喜欢了? 他看了一会儿慕长庚,便让晏晏开了个小结界——系统是有隔音功能的,但从前苏言笙用不着,如今也是惦记着修真人士耳聪目明,有些事不想叫慕长庚听见,才开了这个功能。 他问沈安之:“说起来,我先前托晏晏问了问除不去的问题,主系统那边回复说让我问你先前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触发了小空间的自我保护系统——如果是那样子的情况,也是会导致出不去的,需要出意外者自行解锁。” 沈安之先是一怔,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东西,隔了一会儿,才道:“不会,除非是我操作不规范——可如果我操作不规范,那也就进不来了。” 沈安之确实不记得先前的意外了。 苏言笙应了一声,尽量漫不经心道:“那可能就是世界的问题了。” 沈安之点头,没一会儿又笑了:“谢谢你啊。” 苏言笙茫然:“谢我什么?” 沈安之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笑意:“自然是谢你帮我问啊,毕竟我当时也只是随口,没想到你这么上心。” 苏言笙心说他当然得上心,要不然这小祖宗困在这儿一辈子,他是陪着呢,还是不陪着呢? 只是看着沈安之笑成如今的样子,灿烂又温和,就是一个干净少年,苏言笙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相对着笑了一会儿,沈安之忽道:“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苏言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仍是用着开玩笑一样的口气:“是吗?说不定是真见过呢。” 真实世界中自然不可能是真见过的,毕竟沈安之出生的时候他还在小世界里,沈安之出生之后他又出了问题,没再回过家了,见面是不可能见面的,但也不排除沈安之对从前经历过的世界还有隐隐约约印象的可能。 但凡有这么一丝可能,事情都能简单许多。 只是沈安之想了想,似乎也没多上心,只应了一声:“或许吧。” 话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他总不能摇晃着沈安之肩膀叫沈安之快些想起来,故而这个话题也到了差不多该揭过的时候,想起来先前的年龄问题,苏言笙顺口道:“说起来慕长庚多大了来着?我瞧着穆修齐可不像个小孩啊。” 除非少年老成,不然穆修齐看着也实在不像是个未成年人。 沈安之看着他,有些惊讶:“你知道穆修齐?” 问得苏言笙后背一凉,结果问完人舍恩安之自己就反应过来了:“也是,你是任务者,对这里的情况自然是有了解的。” “长庚跟穆修齐同岁,都差三年及冠,只不过长庚是妖身,如今这样岁数还得算是个幼崽,有时候孩子气一些……也是要理解的。至于穆修齐——他确实是长得有些着急了。” 分明同样的岁数,结果一个差不多成人一个还幼崽,要不是天赋以及妖血其实也不纯的问题,慕长庚这会儿还真说不好是个什么模样。 原本苏言笙就是随口一问,得了答案之后是真惊讶了:“也就是说他年纪其实比你还要大上一些?” 原本看一个少年照顾一个半大少年,赏心悦目,这会儿却得知苏言笙其实才是年纪小的那一个,苏言笙心情不免有点儿微妙。 沈安之却似乎不太满意他这说辞:“我也十六了,按我们那边的规矩,再过两年,我也该成年了。” 苏言笙心里发笑,面上也是很不给面子地直接笑了出来。 十六岁,也还是个孩子——满打满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活了多久的苏言笙如是想。 等看着沈安之似乎有些要恼羞成怒的意思,他赶忙是见好就收:“才十六,就这么擅长照顾孩子啊。” 不是他说,他敢打包票,沈安之这会儿就是把慕长庚当孩子带的。 沈安之叫他这么一说,居然还真被绕了过去,露出了个叫苏言笙看着都觉得腻的笑容:“毕竟家里有个妹妹嘛。” 苏言笙:“……” 别以为他不知道沈家兄妹其实是双胞胎,也亏得沈安之还能将同岁的妹妹当个崽玩。 他定了定神,昧着良心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沈安之微笑反驳:“不辛苦,我妹妹很乖,我说什么她听什么,出去玩也都乖乖跟着,不牵手也不会走丢——说起来言笙你有兄弟姐妹吗?如果有的话应该就能理解了,妹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苏言笙:“……” 他有。 他还是被他哥哥姐姐当儿子带大的。 只不过这话要真是说出来,也就太尴尬了些。 他没答话,沈安之便默认他没有了,看着有些遗憾:“要不然这样吧,等出去了我带你看看我妹妹,她真的很可爱很乖的!” 苏言笙不想说话,甚至想让沈安之闭嘴。(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6章 逐光 也许也是苏言笙“求您闭嘴”的表情太过明显,沈安之总算是不再说自己的妹妹了,而苏言笙也大概搞明白了一件事情——千万不要轻易在沈安之面前提起他妹妹,这孩子一但放飞自我,分分钟也就停不下来了,就算他不羡慕也不嫉妒,这时间一长,难免会被弄得心里不平衡。 苏言笙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不提妹妹之后,话题自然还要带回到慕长庚身上,苏言笙也表现出了对慕长庚的兴趣,这会儿沈安之自然也就不在意多夸几句:“长庚他吧,看着暴躁,其实是个细心孩子,譬如你也看见了,他心善,自打我进了浮玉门,但凡有人接近我,他见我势弱,都担忧对方是否图谋不轨……” 这一点苏言笙也是知道的,不仅知道,也亲身体验过了。 沈安之笑了笑,就着这话说了下去:“他啊,只会说旁人心善,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容易心软的那一个——也是浮玉门弟子的特性了,外头都不知乱成个什么样子,他们收徒却还是要看心性,若是心性不过关,再怎样好的天赋,也不会被留在浮玉门里头。” “可也便是这样,就容易叫人记恨。说来穆修齐那门派,好像叫他山石吧,他山石的创始者似乎就是一个没能进浮玉门的人怀恨在心,不然也不至于有这样大的仇怨。” 说到这儿,沈安之又是一哂,倒有了些少年意气生出的不满来:“也就是裴掌门不计较,不然那样子学艺不精一味只知记仇的小人,哪还有能耐在这儿蹦跶。” 这话苏言笙没接,只是看了看晏晏立时给出的介绍,也觉得沈安之说得没太大错处——不过那他山石的掌门可不是什么学艺不精的人,只是心胸狭隘,在境界上难免赶不上裴歌等人。 只是说来有趣,这他山石代代掌门,可都是浮玉门淘汰出来的人。 若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些,可苏言笙最清楚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没有剧本,也就是这桥段不可能是任何人安排的,况且就算足够巧,也不显得太蹊跷,毕竟他山石从一开始就是个针对浮玉门的门派,有什么奇怪的门规或是掌门有什么奇怪的坚持也说不准。 唯独不能明白的一点,就是打哪儿来这么多天赋高心性不过关的人?浮玉门的事苏言笙也清楚,他们倾向于心性好的,却不是就要找完人,当初若不是穆修齐遇上了慕长庚,一时间没能过自己那关,他也不至于就被淘汰了的。 贪嗔痴不过是寻常事,不过分,不害人,那便没关系。 毕竟总不能叫一个人生来便没了七情六欲,他物尚能开灵智,习人情,若是作为人反倒没了七情六欲,那做这个人也没意思,还不如直接到山上去当块石头,万一有了那么个巧,叫匠人寻着了,受过千刀万剐之后塑身神像,受人朝拜,倒也是一种机缘。 可他山石做到如今偌大一个门派,还敢与浮玉门叫板,且在浮玉老祖无故失踪之后连压都不肯压,那必然也是要有一定的实力的。 苏言笙离开之前这世界分明不是这个模样的,算上了中间的时间差,也不过是数十年,数十年,一个门派崛起,敢直接挑衅最早崛起的势力,那进步也实在不容小觑。 但人心,当真就这么容易变么? 他山石是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人? 这个问题苏言笙不明白,沈安之也未必能明白,甚至他也没想到那一处去,嘲完了他山石的掌门,这会儿又开始忧心:“说起来如今他们都能做得这般明目张胆了,将来还不知要如何起乱子,可我们总不能叫长庚一辈子不出门。” 不许慕长庚出门,也是对慕长庚的不公平——给了他容身之所却因为怕他招惹麻烦而不许他出门,这又与其余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纵然出发点不同,对慕长庚来说却都是不公平的。 况且,慕长庚迟早也是要独当一面的。 聊到这儿,苏言笙一愣:“你刚才说什么?” 沈安之说的话他是听清楚了的,可那个独当一面他却不知该不该按如今理解的样子理解。 沈安之看着他:“长庚是掌门首徒。” 苏言笙还是不太明白:“哪怕大多数时候是这么个意思,但也不是说首徒就是接班人吧。” 沈安之看着他,没言语。 苏言笙惊了:“裴歌这么激进其他人没意见吗?!” 这次换沈安之不理解了:“浮玉门向来一视同仁,若长庚有这样的心性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有意见?” 苏言笙对此表示脑壳疼,毕竟这情况可不是有心性有能力这样简单,按如今这世界走向,浮玉门推慕长庚,可就意味着正面刚,这样子难免会对门派造成冲击,一意孤行也容易动摇门派在修真界的地位,这些事情,他还真就不信浮玉门没人知道了。 到时候万一真是失了民心,或这样的一意孤行叫人利用了,将来一齐上门讨说法,浮玉门可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看着他表情越发纠结,沈安之却是笑了,大概也猜着了他心里想法,冲他摇了摇头:“很多事情掌门与长老们必然是懂的,懂了,便更要这么做——浮玉门总是会有自己的态度的。” “想来裴掌门也不曾堕了苏前辈当年威风,不曾辜负苏前辈教导。” 苏言笙:“???” 等等,不曾辜负什么?他什么时候教过这些?硬碰硬是没有好结果的好吗?! 然而沈安之这回很显然是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头了,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夸赞他苏前辈:“当初便是苏前辈最早提出的一视同仁,不看出身不看天资,心性不好一概不要,要不然浮玉门也不会是如今这一番和乐美好的景象。” 苏言笙:“……” 他并没有不看天资,而不看出身是因为自己出身够好,从没在这方面吃过亏,家里头灌输的理念有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以礼相待,毕竟都是人,哪里至于生来就分出个三六九等呢?倒是心性,几乎也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当初他怕麻烦,便不乐意找些容易出问题或是裙带关系复杂的。 这样其实也有错,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那些似乎不那么好的孩子——但谁又敢说孩子就是不会变的呢?孩子也是要教的,孩子最起初时的价值观也受大人影响,大人教得不好,难道还怪孩子自甘堕落吗? 至于天资,怎么可能不看天资呢?若是不看天资,那浮玉门没准还真走不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还是那句话,人是教出来的,浮玉门这样多的规矩,不也就是为了约束与改正吗?若招进来个个都是圣人,那也不用规矩了,哦不,那浮玉门怕是五百年前就不存在了。 至于苏言笙自个儿,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其实做得是不好的,但或许是因为当初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了,成了扛着大旗出头的那一位,所以也就成了所有人追随的对象。 成为浮玉老祖或许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好,而是他带着任务来到了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有着“制定规则来平衡一切”的意识的人,所以他成了其余人唯一的选择,成了那个领头羊。 或许,也就不过是机缘巧合,连身边这个少年的那些崇拜,也都来源于这个机缘巧合。 只是因为碰巧是他苏言笙罢了,换了另一个人,沈安之应当也会这么崇拜的。 兴许是意识到了苏言笙忽然间的黯然,沈安之停止了对自家偶像的吹捧,拍了拍苏言笙的肩膀:“你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想法的话,其实你也不用难过,毕竟其实你的想法更现实,这个世界上,圣人是很容易死的——就算实力足够强,也会被就这么推出去成为靶子,因为他是圣人,所以他不能躲。” “这么一想,我倒是还宁愿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苏言笙一愣,没明白沈安之思维怎么就跳到这一块来了。 沈安之侧头看着他,微微笑:“我之前,也一直有了解小世界的规矩,你想啊,现实世界里的十年,那得是小世界里的多少年啊?” “他其实可以在意识到出了问题的时候就中断任务的吧,那种情况,只要离开就好啦,可他却没有……” 苏言笙:“……或许他是忘了呢?” 这回他是实在没忍住,沈安之的推测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最早,也是因为不想影响这个小世界造成更麻烦的后果而没有立即选择离开,到后来,则是真的就忘了。 而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泪,所以平常苏言笙都不大乐意提。 但今个儿他提了,沈安之却是笃定地回了他一句:“不会。” “苏前辈不会忘了的,一个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忘记的人,怎么可能能完成这么艰难又注重细节的任务呢?”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没说话。 毕竟他已经说了,沈安之没信。 他没再继续说话,沈安之则又尽职尽责地当起了苏吹:“其实我时常想着,就希望苏前辈不要那么执着,不当英雄又有什么关系呢?任务失败的人多了去了,他还是那么难的任务,如果他为自己多想一点,直接离开,那他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吧……”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苏前辈已经好啦,希望他会越来越好。” “而且,也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我才会那么喜欢他啊。” 苏言笙心中百味杂陈,可这里头的味道却是一样都无法说给沈安之自听,只能自个儿憋在心里头。 他想说其实那个人一点都不伟大,也从没想过要当英雄,当初成为任务者也不是一定要干的事,他还有很多路可以选择。 而且啊,如果真的是个那么好的人,就不会让不是父母胜似父母的哥哥姐姐那么难过了吧。 可这些即便他说了,沈安之也不会相信,甚至还可能继续与他扯掰“苏前辈”有多么多么好。 沈安之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苏前辈”,只是他自己想象中的人,现实中的苏言笙自己,根本就不值得他那样喜欢啊。 沈安之眼见着苏言笙愈发黯然,只当自己一不小心又说太多了,连忙道:“不好意思,我真的是太喜欢他了……” 话说到一半却断了,一抹叫苏言笙觉得分外眼熟的金色流光落下来,往沈安之手指上绕了一圈,又飞快滑走,仿佛与沈安之嬉戏一般,一晃不见了,这会儿慕长庚也走了出来,满是不愿。 苏言笙赶紧是叫晏晏撤了结界。 慕长庚走到沈安之面前,不说话,也不乐意去看苏言笙,沈安之无奈,只能自己看向苏言笙:“季长老喊我们过去。” 瞧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苏言笙虽说诧异,却也没多话,只跟着沈安之他们一同过去了,心里也盘算着猜测那位季长老到底是不是他故人。 浮玉门大,这季长老也住得偏僻,是在一处峡谷里头,峡谷里植满了花,容下了一山春色。慕长庚到底还是小孩心性,见着苏言笙似乎有些震惊,这会儿也忘了自己对苏言笙的排斥,道:“这些都是季长老亲手养着的,你可小心这些不要碰坏了。” 这话刚出来,便有一个熟悉声音将他后话截断:“长庚,不得对贵客无礼。” 慕长庚瑟缩了一下,抬眼看去,果真看见一个满面严肃的裴歌,裴歌身边还站着一人,似是青年模样,却生了满头华发,眼睛位置叫一条两指宽的白绫覆过了几层,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 他朝着苏言笙的方向,苏言笙也看着他的方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似乎都有些愣。 隔了好一会儿,白发青年冲沈安之点点头,又转向苏言笙:“贵客屋里请。” 苏言笙这才发觉,便在不远处,已经是有了一座小院,不大,也不算精巧,陈设简单,却叫人有一种安逸的感觉。 青年将人请进了屋中坐下,又朝慕长庚招了招手:“长庚你来。” 长庚应了一声,乖顺地过去,竟是开始帮他煮茶。 青年也坐下,依旧朝着苏言笙的方向:“小先生好,我叫季余。” 苏言笙一怔。 ——今后你就叫季余吧,记着不论世事如何更变,总得给自己留个余地。(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7章 逐光 大抵是苏言笙来到这个世界的地三百年,晏晏忽然刷出了个支线任务,问他要不要往西边走走,正巧是闲得无聊,苏言笙也便同意了,结果在西边,遇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生得艳丽,逢人便带三分笑,只是那笑容里总掺了些叫苏言笙看不大分明的东西——笑容似只是习惯,但也足以叫人心生愉悦了。 那家人并未修仙,有儿有女,却也养了少年一个外姓人,苏言笙听见这家里下人喊他“季少爷”,态度是恭恭敬敬,而少年虽说笑着,却叫苏言笙没由来觉出了冷意。 那家人是迫不及待地找苏言笙:“我家主人在前厅候着,仙人不若移步……” “李四,”少年开口打断的时候没再笑着,可语气还是温和:“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先请先生喝杯热茶,家主那边我会去通知。” 李四看着是为难的:“这,季少爷,这不符合规矩……” 少年没言语,只是看着李四,眉目间满满的都是不赞同,李四没被反驳,却是壮了胆子,又道:“季少爷,您看,为着大少爷的事情,主人也是急上了火,纵然您说的总有道理,可这样的情况,也该通融通融。” “主人养您十数年,带您如亲生,那大少爷便是您大哥,您不看大少爷,也该紧着主人。” 苏言笙是觉得这家人关系真好玩,李四喊少年一声“少爷”,却是畏多过了敬;少年受人一声少爷,却还是会因一介奴仆的驳回而迟疑。 而那叫家里主人着急的“大少爷”,显然更得着家人紧着,少年却是像个外人,且这家人说的是“养”,也就是这少年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苏言笙笑了笑,倒没叫少年继续为难,今个儿他是一个人出来,除却晏晏,也没别个会吵着替他打抱不平,故而他笑道:“便不着急吃茶,你们带我去见李老爷便是了。” 如今他便是隐了身份假扮寻常高人而来,这家人着急,病急乱投医,也不计较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那些个没必要的过场,其实也就不用走了。 李四听了苏言笙这话,心里大喜,也没看少年一眼,直接奉承道:“仙人高义。” 少年无奈,只得让步:“先生请。” 苏言笙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走着,还不忘看少年几眼,忽道:“小公子从前修习过?” 少年一愣,而后埋头:“不曾。” 倒是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但苏言笙却是不知打错了那根筋,或许也是一个人太久好容易找到个小少年说话,便问了下去:“为何?” 少年还未答话,那李四便抢了先:“季少爷虽说聪慧懂事,却没仙根,也没仙缘,倒是我们家大少爷也见过仙家。” 苏言笙扫了他一眼,没接话,那李四也是讪讪,但终究闭了嘴,见苏言笙还瞧着自己,少年这才出了声:“修的一世寿终正寝已是天大福分,不敢肖想长生。” 苏言笙还是笑,对这话不置可否,却没再问了。 毕竟,地方也都到了。 李老爷人过中年,娇妻美妾和谐相处,有一子方及冠,长女已嫁,幼子幼女仍在牙牙学语的年纪里,家中做生意,几年来蒸蒸日上,也算是美满。 可苏言笙一眼,便看出了不对——这李老爷不似心善大方之人,倒是爱占小便宜、唯利是图之辈,单看面相,便叫人觉得不大舒服。 苏言笙若有所思看了少年一眼,少年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早在进来的时候便退到一旁去了。 问过了大概情况,却是这家儿子莫名昏迷不醒,长女也仿佛是入了魔障,一夜一夜惊梦,几个小妾也是如此,至于家中,除却主母与少年之外,竟是每一个人不遭横祸。 此时李老爷是求着苏言笙救人,什么好话都说出来了,但苏言笙仍是风轻云淡,应付过几句,又将目光投向了少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季公子,不知此处可有方便的地方。” 如今这些人还仰仗着他,自然是不敢轻易触怒,况且修仙人对凡人而言,本就是是另一种存在,向来只有求神的,没有对神颐指气使的,即便心里头不服气,表面也要做足。 但当初苏言笙已经是问鼎小世界巅峰的男人了,那些个背后偷听的小手段又怎能奈何他?自然是有恃无恐。 等带着少年到了僻静地方,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如实答道:“家主言他并非我生父,赐名这等大事不敢代劳,故而季某……无名。” 苏言笙:“……” 他也不知道自个儿该不该说少年脑子不好了,毕竟那样的话一寻常人一听便会觉得奇怪,但少年居然人还真的就当了真。不过这也不是他能管得,他想了想,又道:“我曾听闻,南有季氏,善测算,曾有子孙改天命,后一族覆灭,不再出人前。” 他说的时候也一直观察着少年,他说出这些的时候,少年有过那么一刻的瑟缩,从头到尾,也都没敢看他。 苏言笙笑了笑:“传承终归是传承,你身负那样的能耐,也必然知道逆天改命的代价。我瞧着你也不是个傻的,怎么有些事就看不透呢?” 少年抿着嘴不说话,苏言笙叹了一声:“倒也不是看不透,这一回你没出手了,他们可不就遭难了么,可等他们缓过来明白了,该怎么恨你?” “十数年庇佑,到最终不过是收手一回不管,他们可都不会顾及你从前情分的。” 少年终于有了动静,他抬头,道:“收容之恩,没齿难忘。” 苏言笙:“……所以你这是还打算出手?” 少年又埋头不言语了。 苏言笙见他不开窍,没心思在这儿多磨蹭,这么些年当上位者也是惯了,直接道:“李家长子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一遭,我不可能护着,来一趟,便是想问你一句,要不要同我走。” 少年还是不言语,苏言笙简直要叫他气笑:“罢了,总不能看着你为了他们一家把命都搭上。” “那李家长子为何这样大胆,可不就是知道有你在,他家不会出事?若是你出手果断,怕是连现在这事都不至于出,他哪承想你这样的小傻子还会惜命。” “不是,”少年忽然出了声,连苏言笙也叫他吓了一跳,听见内容之后只无语等待他的辩驳之词,可少年也不是辩驳,他道:“我劝过,可是没用。我也知道,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照料一家的运气,打破平衡,总是不公平的。” 苏言笙看着面前这小傻子,心里百味杂陈,最终道:“你也不用管了,你若是再插手一回,我保这家人必死无疑。” 其实也不是苏言笙夸海口,只是灾厄躲得多了,万一这小孩折在这儿,李家没了人罩着,下一回老天憋个大的,可不就是保他们必死无疑么? 这道理少年也明白,便沉默了,苏言笙不与他再解释,只抽身走回了前厅,那李家老爷是急得不行,这会儿又是好话说尽,只求苏言笙救救他们家,苏言笙也不与他们扯皮,直接指着少年:“这孩子我会带走,保你们家性命无虞,只是从今往后,该是你们家的便还是你们家的,不该是你们家的东西,我也护不住。” 一句话说得李老爷冷汗直冒,还想说什么,却是见苏言笙提着少年,三两下没了踪影。 李家如何苏言笙没心思再管,从前李家也不过是踏踏实实生意人,只是后来尝到了甜头,难免有了别的心思。 说白了也是那句话,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若是这回再不回头,将来可也就没有机会了。 他将人提回了浮玉门,生生把当时的掌门也就是自己的徒孙之一吓了一跳,可苏言笙没多解释,只说是捡的,掌门看起来相当忧心,隔天把自个儿首徒扔了过来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苏言笙也不说什么,就这么将人放养着,心情好了还指点掌门首徒几句。 大抵是过了十来日,也不知是想通了没想通,少年来找了他,打头一句便是:“多谢前辈。” 苏言笙看着他,之问:“你天资不差,可愿随我修习?” 少年有些怔,苏言笙又道:“不愿也无妨,只是你也知自己漂泊无依,不若就留在浮玉门,我也不迫你成为浮玉弟子,等哪日你想明白了,且有了自保手段,我自然放你去传宗接代,振兴你季家。” 少年摇头:“季家有后。” 苏言笙一口气哽在喉头正打算说我便不让你走了你能怎么地,便听少年又道:“多谢先生点拨,窃无长处,蒙先生不弃,愿为浮玉门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连苏言笙自个儿也诧异,只是不再深究,想了想,道:“既如此,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他凌空写了个“余”字,又看着少年:“今后你就叫季余吧,记着不论世事如何更变,总得给自己留个余地。” 虽说能力长伴责任,但季余这样的人,心中也总该留个自己,苏言笙最初不愿让他出世,便是笃定了他心性单纯,易叫人挟恩图报,若放在浮玉门,至少也能护着些,况且上天待季家血脉也未必就真的是公正的——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注定了一但叫人觉察,他们余生必定不是坦途。 ——小先生好,我叫季余。 如今时隔多年,苏言笙真的没想过还能再听到这样一声,故而他看着季余,也是恍惚。 可季余却似乎并没有将他认出来,那声“小先生”也仿佛不过一个巧合,介绍过之后,季余便转向了沈安之:“沈小先生可还住得习惯。” 沈安之微笑:“多谢长老记挂,一切都好。” 季余点头:“小先生不必担忧,有缘之人必会重逢,说不准,你们在不知晓的时候,已经相伴许久。” 苏言笙看着季余,听了他说的这些话,更确定这就是他当初认得的那个小傻子,毕竟说话能说得这样准的,也就只能是季家的小傻子了。 可不就是相伴许久,这掰着手指头一数,一只手也就堪堪能算完他们已经结束的那些生生世世。但沈安之听了这话却是诧异不已,但终归是没说什么。苏言笙乍见故人,心思也不能一直就安在沈安之身上,倒是季余这些年的变化叫他十分在意——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季余虽说深居简出,可却还是乌发墨瞳,往外一站也能算是人间第一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也不知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短短十数年间,居然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他想着,也便问了:“冒昧问一句,长老的眼睛……” 季余笑了笑:“近年天下生异,我心里头不安,难免劳累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言笙心说这哪不是什么大事,非得耗到灯尽油枯才是大事么?要知道如今的季余可不是从前的季余,原本按修为实力来算,季余也是能排上号的,况且以季余的性子也不可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区区十数年,便是怎么作,也不至于就作成如今这番模样,除非是季余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如今苏言笙不能表明身份,有些话自然也不能说了,于是他只道:“长老还是当保重身体。” 裴歌也道:“苏先生说得是。” 季余笑了笑:“多谢关心,我心里头有分寸的。” 这话苏言笙表示怀疑,可有不方便直接驳回,便只道:“或许长老要怨我多嘴了,只是譬如安之,我是冲着安之来,如若安之不爱惜自己,我心中必然也难过,纵然他做再多的事,我也只会当自己无能没法帮他。” “长老是能窥天命之人,不过但凡此术对人必有影响,纵便长老是记挂着浮玉门,浮玉门也未必肯受这样的庇佑。” “无愧天地自有天佑,长老不是昧着良心逆天改命之人,既是同门派共患难,也请长老相信浮玉门,浮玉门能走到今日,不动初心,也必然就能逢凶化吉。” 说完他看了看四周,发觉周遭都是静的。他这话僭越,裴歌却只当没听见,连慕长庚也只是看着季余,倒是沈安之比较惊诧,但终归不曾反驳。 半晌,季余忽而笑了:“多谢前辈指点。”(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8章 逐光 那声“前辈”一出来,苏言笙可就有点儿懵了,连同在座除沈安之之外的人都有些懵,毕竟季余在这浮玉门的辈分比裴歌还要高上那么一些,这会儿他喊苏言笙一声“前辈”,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对比起其他人,苏言笙懵,也不过是懵上那么一刻——他原本以为季余是认出了他,这会儿一想,其实也不是,毕竟如若真的认了出来,季余也不该就喊他一声前辈了。 紧接着,裴歌也回过神:“多谢前辈关照。” 苏言笙闹不明白这声前辈怎么回事,当下只能故作高深,回以浅淡微笑。 倒是慕长庚是个直肠子,还是满面震惊地看着苏言笙,但这会儿他就是个添头,季余没同他解释,只安抚性笑了笑,又去看苏言笙:“前辈是要先在浮玉门住下吗?” 话说到这份上,苏言笙顺势点头:“有事在身,这段日子还先叨唠诸位了。” 季余也不多问是什么事,只道:“不妨便住在我这一处?也清净些。” 这便不太好了,苏言笙微笑:“我受故人之托来寻安之,事了之前,还是同安之一处要更好一些。” 季余恍然:“原来如此。” 苏言笙并不明白他在原来如此个什么,也就跟着应了,刚应完又听季余补了一句:“前辈挂心之事,不论时日长短,必会有云开月明之时。” 苏言笙一面为季余这话多的性子感到头疼,一面也是真心实意道谢:“那边借先生吉言了。” 来了这一遭,统共也没说多少重点,到最后告辞的时候苏言笙甚至就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走这么一遭,但临行前又补了一句:“您千万保重。” 待到回到了住处,慕长庚却没立刻去修炼或是休息,倒是将沈安之支开了,而后看着苏言笙,憋了半天忽然蹦出一句话来:“我不喜欢你。” 苏言笙:“……” 这一点他知道,毕竟慕长庚一直表现得很明显,不过专门支开沈安之,只为了说这句话,这小孩到底还是可爱得过了头。 但慕长庚不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他自个儿又别扭了一会儿,才挤出了第二句:“可是季长老喊你前辈。当初也是季长老说了话,安之才在这儿住下来的。” 这一点苏言笙倒是不诧异,毕竟光凭一句“异世之人”的自我介绍要留在浮玉门做客还是有些牵强,但如果说是季余开了口,沈安之的身份问题便可以完全排除了。 同理,这会儿季余开口肯定了苏言笙,便是慕长庚不愿接受,他也不可能去质疑季余,不可能,也不会。 所以这孩子多半也还是觉的憋屈,不然不知于特地将苏言笙找来说话。 大抵是天生喜欢小孩,慕长庚这样,苏言笙非但没有觉得有什么,倒还觉得这崽儿可爱,若是当初他遇上,没准也会带回来当个徒弟玩玩。 但慕长庚还没说完,隔了好一会儿,又出了第三句:“先生方才说了是冲着安之来的,您会把安之带走吗?” 苏言笙一怔,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个问题,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当即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倒是没避开——如今又喊了那么一声“先生”,也便是要承认苏言笙身份了。 “安之并不属于这里,”苏言笙给小孩解释:“他在别的地方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爹娘,还有一个天天盼着他回去的妹妹,他总是要回家的。” 慕长庚撇了撇嘴,最终只低声道:“我知道……” 瞧着他黯然,苏言笙又没忍住多摸了一把他头发,觉得手感还真是不错,结果小孩忽然抬头,对上了他表现出了满足的一双眼:“先生是老祖的故人吗?” 苏言笙:“……算是吧。”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有绕到了这上面,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出少年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眼前一亮。 他登时又倍感头疼,但面上还是要挂着笑:“长庚很喜欢你们老祖?” 慕长庚看着他,倒不是那种一脸理所当然的“谁会不喜欢他啊”的模样,而是用一种沉静、明白的神色,对他道:“我从前看过书,若不是老祖,如今这世界也不会这般太平。” 听完这话,苏言笙又忍不住提醒:“若不是他出现并干扰了这个世界,那你们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若非他提点人族,哪怕人中迟早会出个领袖开辟新规则,但至少这样的日子不会来得这样早,慕长庚也不必如现下这般了。 慕长庚却是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世间总该有个规则,老祖从前也未必就预料到了人的贪心——但谁又不贪心呢?” “但如若不是他,水街的王婆便不能那样安稳地卖着果子给红绡姐姐准备嫁妆,小满也不能日日去为他奶奶买街东头的大饼——若教战乱持续数百年,那才是真正的苦。” “况且如今虽说妖族受排挤,不也还有浮玉门么?没有他便未必会有浮玉门,没有浮玉门,我也没有如今这样的日子了。师尊与师叔其实都在为了‘公平’而努力,所以如今这世界,也还是很好的。” 苏言笙扶额,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同你们季长老学过一段时间?” 慕长庚茫然摇头:“不曾——先生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苏言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有些担忧这孩子跟浮玉门的未来。 倒不是说这样的想法不好,只是如今这世道,怕是迟早要走入斗心斗狠的时代,若一味保持着这样的想法,只还是个孩子到还好,将来若是成了掌门,这种好心态难保不会叫人利用。 不过人慕长庚已经直言不喜欢他了,这会儿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你得多为自己想想”这种反派一样的话,慕长庚非但不会听,还会更不喜欢他,故而这种话,委实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他摇头,回了声“没”,看了慕长庚一会儿,又道:“安之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也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慕长庚猝不及防被夸,先是搞不明白状况,回过神来之后正色:“前辈,我不可能一直是个孩子。” 他忽然跳到这边来,苏言笙有些诧异,再之后又是欣慰不已:“你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好的,不过这不是还有时间么,也不必太逼着自己了。” 慕长庚看着他,纵然他忽然便又进入了这种“引路者”的角色,慕长庚也没表现出诧异,只是针对着他的话又摇了摇头:“来不及的。” 苏言笙愕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怎么就“来不及”了——如今便是时间有点乱,有人趁着浮玉老祖莫名失踪,要针对浮玉门,但哪怕没了他在,浮玉门数百年基业,也不是说毁就能毁的,况且裴歌等人的实力也不是闹着玩,慕长庚这声“来不及”撂在这儿,实在有些怪异。 只是也是片刻,苏言笙便想起了另一件事:“是因为小……季长老吗?” 看着慕长庚没点头也没反对,苏言笙心头警铃大作:“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我是说季长老的眼睛,还有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这样一问,面上和语气里的着急是做不得假的,慕长庚虽然没明白苏言笙一个外人,且是一个冲着沈安之来的外人,怎么就这么着急八竿子打不着的季余了,但也是这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的当口,他已经顺着苏言笙的话答了下去:“我不知道,在我过来之前便已经是这样了,但即便这样,他也没现在这般精神不好。” “连季长老都要尊您一声前辈,先生,浮玉门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啊。” 浮玉门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苏言笙也不知道,但这会儿从慕长庚的话里,他却知道了季余确实要出事——而且还是闷不吭声干大事分分钟将自己作死那种。 这话他不能直接说,当即只是又摸了摸慕长庚的头,放柔了声音:“别怕。” “长庚,你一直都相信浮玉门,那在这件事上面,也该相信浮玉门。浮玉门不会这样轻易就倒了的,你师父他敢收你作首徒,也就是有把握护着你,你得信他。” 不管怎么说,慕长庚终归只是个孩子,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但苏言笙不希望他逼着自己长大,况且这会儿他也在了,主系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也不会说就被病毒入侵了,非得毁灭世界,既然浮玉门没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没就真的妨碍到了这个世界的正常发展,必然不会就这么被赶尽杀绝。 就算是小世界里出了问题,这不是还有他么?他是个任务者,专攻解决问题的来着。 慕长庚看着他,良久,忽道:“先生从前也是浮玉门的人吗?” 苏言笙一愣,没想着慕长庚决然还真能察觉到些什么,但慕长庚转而又否决了这想法:“即便先生不是浮玉门的人,那定然也是很厉害的前辈。” “前辈会护着浮玉门吗?” 这回倒是天真宛如孩童的问话,慕长庚原本还看他不顺眼,直言不喜欢他,这会儿倒是问他会不会护着浮玉门。不过说完慕长庚自个儿也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避开了苏言笙的手,苏言笙笑了笑,弯下腰来看他:“长庚,浮玉门不需要任何人护着。” “只要问心无愧,只要你们还没放弃,浮玉门就不会说要到那种地步。” “你才是浮玉门的未来。” 慕长庚蓦然睁大了眼,同一时刻,在山谷里头的季余托着杯盏的手也顿了顿,片刻之后睁开了眼:“……未来吗?” ——没了白绫的遮掩,一双紫色的瞳孔暴露在了光芒之下,璀璨得好似山脉里敲出的晶石,漂亮得过分,也妖异得过分。 这本就不该是一个正常人应当拥有的眼眸。 * 待到慕长庚歇下了,苏言笙回到沈安之暂住的院里,却见沈安之还坐着等他,他诧异:“怎么还没睡?长身体的时候,可不兴熬夜的。” 沈安之却是笑着给他递了杯茶润喉:“我不等到现在,难道言笙知道自己该睡哪儿吗?” “况且,我还有话想同言笙说呢。” 笑眼里是熟悉的影子,对上沈安之视线,苏言笙无由来有些虚,只囫囵将茶水一口喝了,又将杯盏放回原处:“那边麻烦安之了,不如今夜先歇了,我们改日再聊吧。” 沈安之笑:“也是,毕竟都那么晚了,作息不规律可是长不高的——那言笙随我来吧。” 虽说那句“长不高”里头总有些意有所指的意思,但苏言笙也不与沈安之计较了,他还赶着同晏晏商量事情,巴不得沈安之赶紧回去睡了,这会儿沈安之给他引路,他忙是跟了上去,直接进了内室。 待沈安之十分不见外地坐到了床上,他才觉出些不对来。 但屋里的另一个人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仰头笑问:“言笙想睡里头还是外头?” 苏言笙:“?” 沈安之还是笑:“我们两个住一处,虽说有些委屈您,但这样子至少也方便些——床是够大的,我睡觉也不闹,所以言笙是想睡里边还是外边?” 苏言笙:“……” 见苏言笙还是没反应,沈安之表情不变,又加了一句:“院里其余地方也没打扫过,这会儿再叫人弄也迟了,不如就先将就一晚上,具体如何还等明日再议。” 苏言笙就不明白了,浮玉门定然是做不出叫两个贵客挤一张床的事情的,那这里面做过手脚的只能是沈安之本人,但沈安之到底是闹哪样才要同他睡一张床,先前几个世界他可都没这样的癖好啊。 这么一闹,苏言笙又觉得自己看不懂沈安之了。 虽说自己打扫也不是不行,以他的实力,也不过是丢几个小法术的事情,只不过这会儿世界意识不让他说出自己的身份,若是用了术法,那还得给沈安之解释,这样麻烦,倒还不如直接同沈安之睡上一晚,具体问题等改日再商量了。 结果这一妥协,躺上床没一会儿,沈安之便又出声了:“言笙你还没睡吧?”(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19章 逐光 苏言笙还没睡,但他不太想说话。 只是这会儿虽然背对背,沈安之看不见他睡没睡,却还是像笃定他没睡一样自顾自说了下去:“言笙好厉害呀,这么快,就能跟长庚握手言和。说起来长庚是个死心眼,他这回认了你,今后便都不会做出什么把你当外人的事情了。” 苏言笙对慕长庚是否将他当外人这件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归根结底他们注定只是彼此的过客,没必要非得堵个名分,今个儿聊那样久,大概也是为了彼此都在意的那点消息。 浮玉门会出事。 哪怕不敢确定,苏言笙却总有着这样子的预感。 沈安之没得到他回应,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是因为浮玉门吗?长庚对别的事情都不上心,他找你,是因为季长老今天的态度吧。” 苏言笙默了默,终于是出了声:“感觉你很了解他。” 沈安之笑:“你果然没睡。” 话说完,苏言笙便感觉到背后的人在动,他转过去,正好看见沈安之也转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便就这么在一片幽暗之中对上了,沈安之眉眼弯弯,心情好似不错:“长庚这样的孩子,要了解他其实一点都不难。” “对自己人,他藏不住事。” 苏言笙一哂:“他先前可没将我当成自己人。” 沈安之笑容不改:“所以才说你好能耐啊,也就这么点时间,能叫长庚这么死心眼的孩子将你当成自己人。” 沈安之用的是开玩笑一样地语气,说出来的话其实也就是在开玩笑,慕长庚接纳苏言笙的缘故他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季余的态度,季余那一声前辈出来,慕长庚跟裴歌不管心里是个什么态度,如今都会将沈安之就当成自己人。 因为季余是不一样的,他不仅是前辈,更是相当于浮玉门基石一样的存在。 沈安之笑了几声,没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又道:“说起来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言笙你。” “你跟长庚聊天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告诉我‘绑定成功’,那是什么情况?” 苏言笙一愣,下意识就去问问晏晏,这一问,果真是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已经是绑定了,沈安之被当做是任务者,会得到系统通知也并不稀奇。 弄明白了状况,苏言笙大致一想,便解释道:“你现在的情况,反正是出不去,跟我绑定在一起将这个任务完成会比较方便,到时候出去了,也能直接确定任务者的身份——你如果是实在没有从业的心思的话,其实也没关系,到时候取消档案就是了。” 完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一方面,又补充道:“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不是,抱歉。” 沈安之忽然得了个道歉,也有些诧异,虽说苏言笙突然与他绑定了的情况是有些过于突兀了,但也不过是稍稍一想,在结合苏言笙的任务,他也猜测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猜测了,当下便也问了:“所以我出不去,不是因为这个小世界对吗?” 苏言笙哪里想得到沈安之思维就真的是那么跳,还每次一跳就跳到了点子上,这话也说得清楚了,不外乎多说一句,他道:“小世界也是一方面,你那边的传送通道出了问题,需要时间修复,我们两个绑定的话,到时候确定了任务者的身份,走我那边的途径先出去了,处理起来也就方便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沈安之,看见沈安之在他说完之后似乎是在沉思,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便是过了一会儿,沈安之忽然皱了眉头,还有越皱越紧的趋势,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苏言笙也觉出了有什么不对,猛地坐起来就要去扶沈安之:“安之?” 沈安之猛地一颤,恍若惊梦,之后回过神,也是迷茫,长出了一口气,缓过来之后,才冲苏言笙摆摆手:“我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刚才差点儿就能想起来了……” 他看着是茫然神色,可刚才流露出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苏言笙已经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忙道:“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横竖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自然不会是不重要的事情,但苏言笙是真的慌乱,也不知为什么就因为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痛苦就不希望沈安之去强迫着自己那些事情——也就是看不下去,说到底,这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了,感情总是会有的,既然那么痛苦,便也不要急着想起来。 他一面忽悠着沈安之,一面给晏晏下了指令:“那个调节时间流速的道具,先用了吧。” 买都买了,总是要用的,如今看沈安之的情况,要他想起来从前的事情、或是想不起来但接受,想想怕也是一场苦战,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的事情,况且他也想知道这个小世界究竟试出了些什么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么个诡异的状况。 等晏晏确定道具已经用了,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已经调整,压缩到了可以压缩的最大范围之后,苏言笙又去看沈安之:“说起来我先把任务界面共享给你吧,你也了解一下——总该意思意思走个流程。” 沈安之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叫这件事分散注意力,可苏言笙管不来这么多,直接叫晏晏共享了任务界面,趁着沈安之看,自个儿不忘观察沈安之的表情。 好在沈安之似乎确实是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自己从不曾见过的任务界面上,苏言笙松了口气,却忽然看见沈安之指着光屏问道:“什么叫做新生?” 苏言笙一愣,看向光屏,却看见了一个应当是刚刚跳出来的任务,因为如今任务界面开着,所以并没有系统的语音播报。 【附加任务——“见证者” 见证新生。】 没有任何解释,苏言笙心里疑惑,又去看了看关键字,但关键字也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还是他极为熟悉的三个字:浮玉门。 浮玉门他知道,新生也大概就是那么几个意思,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苏言笙却又不明白了。 浮玉门还在,还好好的,哪里来的新生? 生出这样疑惑的同时,苏言笙也不免有了个猜想——日渐慌乱的慕长庚、愈发憔悴的季余,为什么慕长庚会觉得浮玉门要出事?所以浮玉门就是真的要出事了吗? 但光凭着如今的境况,苏言笙也实在想不明白要是怎么样的飞来横祸才能将浮玉门毁掉,但如果浮玉门一直就是这样子,又谈何新生? 看着苏言笙逐渐严肃,沈安之忽道:“也未必就是指浮玉门的新生了,或许浮玉门就只是个线索呢?慕长庚不久很贴合任务主角这么个身份吗?” 沈安之这么一提,苏言笙也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方面,如果说浮玉门就是个线索,新生指的是慕长庚,那一切似乎也就说得过去了。 只不过这个附加任务叫做“见证者”,却还是叫苏言笙不大能理解。 见证者,并非参与者,那意思是不是不管他出不出手都没关系?可也没听说过哪个世界发生点事情是要求任务者去当见证者的。 本着试一试的心情,苏言笙找晏晏验证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可当得到回复的那一刻,他脸色更是差了几分,迎着沈安之的一声“怎么了”,他道:“这个小世界的通道关闭了,甚至无法强制离开。” 沈安之:“啊?” 苏言笙看着他,一字一顿给他解释:“也就是说,这次我们是真的被困在这里面了,这与这个任务——” 他看向了奖励积分一栏里面那个实在是有点儿厉害的数值,继续自己的话:“大概就是主系统为了给‘封口费’而特地开的。” 说完,他还是看着沈安之,语重心长:“安之,如果没有兴趣,出去之后,最好还是不要当任务者。” 别人尚且不说,有人也天生适合小世界,但像他们这一类运气成迷的人,还是不要随意去试探主系统的底线了,天晓得往后还有什么诡异状况等着他们。 沈安之没给出反应,似乎还在消化苏言笙的话,苏言笙也就是这么看着他,完全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沈安之好似突然接上了开关,“噗呲”一声笑了起来,笑得苏言笙莫名其妙,但表情还是跟着他的笑容放松了许多,任凭沈安之笑着滚到自己的怀里。 等沈安之笑够了,缓了过来,他才终于跟苏言笙拉开了一下距离,还是看着苏言笙:“言笙其实也不必这样苦大仇深的,咱们两个一同困着,也总还有个伴。” “况且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跟苏前辈一样,黄粱一梦,十年已过吧?主系统总不能那么坑的。” 这话的意思是叫他放松,可苏言笙却无论如何放松不起来,因为面前的倒霉孩子不知道,他苏言笙,其实就是那个倒霉的苏前辈,而且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的运气,似乎也愈发逆天了。 只是看着少年几乎是笑出了眼泪的一张脸,看着弯弯眼角处的一点尽量,还有少年依旧灿烂的笑容,苏言笙却也无法继续紧张或是阴郁下去了。 少年看他终于是缓和了脸色,拉着人往下扯,苏言笙顺着他的力道躺下,看着少年的脸,终于是笑了。 沈安之也笑:“所以吧,我们总还有人陪着呢。” 依旧是轻快的语调,仿佛什么事都不是个事。 总还有人陪着呢。 即便再蹉跎上五百年,那也不再是孤身一人,虽说时日长久,但沈安之也至少不用如滚魂野鬼一般一个个世界地游荡,世世等待着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的救赎,亦或是不得善终,再到下一世去重蹈覆辙。 至少他有人陪着,沈安之也有他护着。 这么一想,他们现在的情况,也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冲着沈安之笑了笑:“是啊,总还有人陪着。” 看着沈安之眉眼又要弯起来,他顺手拍了拍人:“别闹,睡了,明天还要看长庚呢。” 他原意是叫沈安之赶紧睡觉,这话一出来沈安之却又没忍住笑了,他眉眼不算十分艳丽,但也是十分漂亮的相貌,如今还没长开,仍带着少年的青涩,温温和和的,笑起来叫人心里头轻易便会软成一片,算是生了一张十分占便宜的脸。 这会儿他弯着眼睛看着苏言笙,还非要将被苏言笙不留神一句话逗出来的话给说完:“长庚要是知道自己就这么叫人惦记上了,应该会很开心。” “任重道远啊。” 说白了也就是在开苏言笙的玩笑,但这是苏言笙自个儿逗出来的话,总是不能怪沈安之顺着他自个儿的话头跟他开玩笑,当下也只能息事宁人,又给人拍了拍,要人赶紧睡觉,有什么话都改天再说。 沈安之也给面子,开完了玩笑果真也是同意先睡觉了。 只不过说是睡觉,双方也都安静不动了,苏言笙却能知道沈安之并未睡熟,这会儿只是在安静,也不知道想没想东西。 不过先前聊的话题信息量并不能算小,就连苏言笙自个儿都不能说是全然消化下去,沈安之要好好想想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况且,这也不是苏言笙头一回跟沈安之聊天了,说来沈安之看起来虽是不大着调,可事实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苏言笙也说不好——毕竟这少年思维跳脱,还妹妹会跳到点子上,说出一句话来叫苏言笙几乎应付不及,今晚大概事情也没多藏着掖着,就这么似真似假都说了,还真不知道沈安之能联想到什么地步。 唯一确定的,也就是沈安之应当不会将他往浮玉老祖身上靠。 倒不是说沈安之不会猜到,只是世界规则与世界意识的影响依旧是不容小觑的,纵然沈安之有心往那儿想,世界意识产生的影响说不准就将他网别的方向引了。 苏言笙原以为经过了今晚这么个状况,自个儿大概还得花好长时间去消化,可就这么想着,竟然就是睡着了。 倒是他旁边的沈安之在感觉到身边人逐渐放松之后,睁开眼看了看,只能看见幽暗之中一抹安静的睡颜,熟悉也不熟悉,但现下的感觉,就好像是盼了许久,终于圆梦。 仿佛身侧多了一个人,即便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莫名心安。(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0章 逐光 第二日苏言笙醒来的时候沈安之还没起,也不知是因为回到了这一处地方就顺应了这儿的习惯一般,从前苏言笙在这儿也是早早起来,洗漱好了正能赶上看日出,而这样的清晨,往往会在一个人的呆愣之中过去。 只不过如今大抵是不用靠着发呆以及与晏晏聊天、或是依仗着规律的作息忙碌的安排打发日子了,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他不动声色,仍旧是做着手头的洗漱功夫,完了又将现场清理好。 没隔一会儿,门便叫人推动,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苏言笙这个世界的一身修为还在,不需见到人,便知道那是慕长庚——浮玉门的弟子多半是会晨起练功的,慕长庚纵然天赋好,在这些方面却是从来都不敢懈怠,这会儿应当也是起来了,在院里打好水,走进来便是为了叫沈安之。 ——结果却是同刚套上外衣的苏言笙对上了视线。 慕长庚有些许诧异,也是一向的没遮掩,苏言笙大概猜到了他在诧异什么,说白了也无非就是觉得苏言笙竟也这么早起来了。他向来不在意这些,只冲慕长庚笑了笑:“早。” 这会儿沈安之也醒了,见是慕长庚进来,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是清醒了没清醒,哑着声音道:“长庚啊,我昨晚同言笙闹得晚了些,一会儿便起来了,你先去做早操,练完回来早饭就好了。” 苏言笙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指出沈安之言语里不大对头的地方还是该对他们俩这无比自然的相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惊讶,再转头看着慕长庚目瞪口呆的样子,又不知道是该感叹小孩早熟还是沈安之坏心眼了。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沈安之似乎比慕长庚还要小上那么一些。 这是这会儿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苏言笙冲着慕长庚笑了笑:“昨晚跟安之聊天,忘了时间,长庚这么早便起了吗?” 慕长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有些懊恼,大概是在懊恼自个儿又看了些不该明白的事情,苏言笙与他寒暄,他自然也顺着台阶下了,尤其苏言笙这问晚辈的语气太过明显又太过自然,他居然也是乖乖巧巧答话:“起来晨练,先生也早起的么。” 苏言笙微笑:“嗯,起来看你晨练。” 慕长庚于是又僵了,沈安之这会儿正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套着衣服,闻言扫了苏言笙一眼,尽是玩味,似在说:没想到你个看着正直的也爱逗孩子玩。 苏言笙坦然回望,毕竟他可不光是逗孩子,昨夜既说了要好好看着慕长庚,自然不能只说不做的,他也想过了,任务如若是要见证慕长庚的新生,纵然他不知晓新生是个什么意思,但叫慕长庚变强些也总不会有错的。 正巧他跟浮玉门有那么些抹不开的关系,纵然后来浮玉门所修习的东西会有变化,但终归也是同出一脉,他在旁边看着,总是不会有坏处的。 很显然他跟出去的时候慕长庚还没能回过神来,但沈安之居然也只是在那儿笑,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毛病,慕长庚这会儿是将苏言笙定了个长辈的身份,长辈要看他晨练他自然不好拒绝,沈安之不帮他说话,不打算支开苏言笙,他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将苏言笙领到了院子里头,开始温习从前学过的招式。 慕长庚于修习一事原本便是极其认真的,如今开始了,没一会儿便忘了还有个苏言笙在,全神贯注投入到了练习当中,这一点,也叫苏言笙心生赞赏。 不过是一个开端,苏言笙便看出来了,这孩子修习的是剑道,学得极其认真,招式觉无错处,但说到底,也还是欠了些火候,出剑终归不够果断,少了某种对于剑修而言十分重要的意识。 一套剑招舞完,慕长庚出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苏言笙,完了自己也是一愣,想起来苏言笙其实只是客,仓促地想别开视线,去演示自己的尴尬。 苏言笙也知这孩子是将旁边的人当成了能指点自己的师长或是会夸赞自己的沈安之,当下也只是笑了笑,直接走到院中,扬手折枝,抛了一根给慕长庚,扬了扬头:“再走一遍。” 慕长庚没动,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怀疑。 苏言笙也不在意,只道:“没关系的,若我当真躲不开,难道你收不住么?” 慕长庚收得住,这是苏言笙的定论,只不过不晓得慕长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自信。 慕长庚似乎是没有的,还在迟疑,于是苏言笙又道:“我信你,你也该信你自己,我们试试。” 说着,他直接是用着树枝,挽出了方才慕长庚所用的剑招的第一式——并非是只有花花架子的模仿,而是实打实的出剑,不过一式,便叫慕长庚敛了其余神色。 苏言笙又笑了:“虽说我不擅此道,若只是从你手下躲,那还是躲得过的。” 慕长庚心里并不赞同这样的话,虽说一式似乎也并不能说说明太多东西,但苏言笙给他的感觉,可不只是能躲过这么简单,说一句“躲得过”,那可就是谦虚大发了,再加上方才苏言笙话里还有一句“不擅此道”,叫慕长庚不得不重新去审视前一日季余的那声“前辈”。 季余喊苏言笙一声前辈,难道就真的是随便喊的么? 这头他走神天外,苏言笙看在眼里,也不着急,又道:“所以来吗?” 这回慕长庚没再拒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当机立断出了手。 几回合下来,事实也证明了苏言笙先前的话可能真的就是谦虚,毕竟他在慕长庚这儿可不只是躲得过,而是完全将慕长庚压着打。 慕长庚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不该震惊,横竖看着苏言笙游刃有余,自己却是才喘过了,便又听对方道:“再来。” 这话一出,他便再次迎了上去,连客气都不同苏言笙客气了——他是喜欢剑的,平日里不敢随意与师兄弟过招,生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这会儿找到个人愿意同他来,他自然是高兴。 结果却同第一回是没什么不同,他生了战意,看着苏言笙跃跃欲试,苏言笙也随了他意,又来了一回,等下一回他自己就说出“再来”的时候,苏言笙却是摆摆手:“不着急,小长庚,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习剑道。” 这一问就将慕长庚问住了。 为什么要学剑道呢? 最初,也不过是因为裴歌也修此道,且他也适合,到后来,也便成了习惯。 苏言笙见他拧着眉,意识到这问题似乎不那么好答——毕竟最初时候慕长庚来到浮玉门甚至也不是为了拜师,人家过来,只是为了找哥哥,结果阴差阳错,成了掌门首徒,还同哥哥成了对头。 故而别说最初为什么要修剑道,慕长庚怕是连最初为什么要修习都不知道。 苏言笙无意为难他,便换了个问题:“那不管最初为何,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要坚持呢?” 这个问题慕长庚有答案,他看着苏言笙,斩钉截铁地答了:“因为我希望将来同师尊一样,也能用实力庇佑浮玉门。” 苏言笙点头,又道:“所以你其实知道自己是要护着浮玉门的,也就是说,你的剑,终有一日要对着外人——可是小长庚,你出剑不够决绝。” “你在顾虑些什么呢?习剑,不是为了斩尽一切吗?” 慕长庚听了他的话却又皱了眉,明明白白的不赞成:“先生,长庚不能伤人,也无意伤人,况且变强又不意味着就要与人为敌。” 一个小孩口里,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似乎是大是大非的答案,苏言笙很难不表示诧异,但同时他也并没有太过诧异,反倒是看着这孩子,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说到底,孩子还小,他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自己伤了人也会比普通人伤了人更麻烦。 除此之外,苏言笙也能看出,慕长庚是真的没有想伤人,更没有想过要用手里的这把剑杀人。 他笑了一声,依旧是看着慕长庚:“但是,你也说过,万一将来浮玉门遭了难呢?” “万一所有人都针对浮玉门,对你的师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呢?你不杀他们,他们只会来杀你在意的人。” 看着孩子眼神逐渐迷茫,苏言笙也没否认自己这段话其实三观不正,他走到慕长庚面前,看着这个孩子:“长庚,我不是教你要杀人,只是战局之上,是容不下优柔寡断的。你不决绝不果断,就真的能护住你身边的人吗?” “浮玉门是肯顾着你的后背,叫你放手一搏的,可假若当真是到了那一天,到了只有你能护住他们的那一天,你敢放手一搏吗?你能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吗?” 慕长庚看着他,还是不能明白,亦或是,不愿意明白。 他是不明白的,不明白苏言笙的假设,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赶尽杀绝”这种事情的存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那样一步。 可当场景被描述出来,他居然觉得,是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苏言笙也不急,还是就这样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出了声:“其实不是说要你怎么样,但是小长庚,你得在那样的世界里活下来,即便所有人都针对你,你得活下来。” “你原本的想法是没有错的,如若你足够强大,你可以想着不去伤害别人,但一把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剑,真的能震慑住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吗?” “你有天赋,学剑学得好,但这并不能说明你现在就是一个合适的剑修。” 慕长庚看着他,好似是懂了,又好似没动,良久,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像先前那般坚定了:“先生,我还是不想伤人。” 不想伤人,就如同刚才,在苏言笙提出来要与他过招的时候会迟疑一样,他怕自己收不住手,他怕自己不小心伤人。 苏言笙笑了笑:“如果真的能做到收放自如,那又怎么会不小心呢?” 慕长庚看着他,似懂非懂,隔了好一会儿,却似猛然间醍醐灌顶,看向苏言笙:“求先生明言。” 苏言笙也就是在等他这一句话,当即笑了:“没别的诀窍,就是练。” “如今你也知自己伤不到我,我陪着你练,你不必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尽管放开手练,只是记着莫要逞凶斗狠便好。” 慕长庚眼前一亮,语气里已经是从前对苏言笙没有过的信欣喜:“多谢先生!” 待沈安之洗漱好做了点心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慕长庚同苏言笙过招这一奇景,二人苏言笙事先知道了沈安之的到来,带着慕长庚停下,随手将树枝放下,冲沈安之一笑:“安之你起啦。” 沈安之还有些恍惚:“你们这是在……晨练?” 所以苏言笙到底为什么能陪慕长庚晨练?而且似乎还游刃有余,一点儿也不累。 慕长庚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将树枝放下了,三两步走到苏言笙身边,也冲着沈安之笑,这会儿眼睛还在发亮,比平常更有神采:“嗯,我们在晨练。” 沈安之懵了,心说这不就是晚起了一点点么?怎么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了? 他看苏言笙,企图从苏言笙这儿得出个答案,谁知苏言笙也只是笑,连话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还记着早餐,只能是先招呼这两个去吃东西。 慕长庚还是个崽,在沈安之眼里无疑是不能短了一日三餐的,而沈安之本人不是修行者,更是没想过要辟谷,饭食不能缺少,至于苏言笙,在沈安之眼里他也就是个普通人,不然看见他同慕长庚一同练功的时候也不至于那样诧异。 而很多门派讲究辟谷,浮玉门却没这样的讲究,弟子辟谷也是因着突破或是晋级的时候往往需要时间,万一这一闹半个月,甭管成功失败了,人已经是饿死了。 故而平常,弟子若是乐意,也是会吃东西的。 沈安之是做足了分量,慕长庚这段日子以来吃惯了他手艺,也不与他扭捏,苏言笙则是更自在了,尝了一口之后笑吟吟道:“安之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他这话一出来,沈安之动作便顿住了,维持着姿势看着他,对他做了个口型:“还?”(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1章 逐光 这是苏言笙在这儿吃的第一顿早饭,也是沈安之印象里他吃的由沈安之下厨的第一顿饭。所以,“还”,是从哪里来的呢? 于是他们就这样子僵持住了,隔了一会儿,就连埋头苦吃的慕长庚都觉察出了不对,抬头看这二位,一脸茫然:“出什么事了吗?” 苏言笙掩饰住了心里的那一点失望,摇了摇头,冲慕长庚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旁人说过安之手艺是一等一的好,今个儿尝着,果真名不虚传,丝毫不受场地限制。”甭管到了哪个时代用的什么食材,手艺都是埋没不了的。 慕长庚将信将疑一回头,对上的也是一个乐呵呵的沈安之:“言笙谬赞,喜欢便多吃一些,横竖我别的不会,在厨艺上却是略有研究。” 说话的时候还赏了苏言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苏言笙后背一凉,登时明白沈安之这话就是冲着他陪慕长庚练剑一事去的。 慕长庚不知道这两个之间的事情,自然也没读出这话里的机锋,顺势夸了几句沈安之,夸的时候满心骄傲,阴差阳错的,居然就帮苏言笙糊弄了过去。 只不过这糊弄也只是糊弄一时,吃过了东西,慕长庚还要去找裴歌,这院里就剩下了沈安之跟苏言笙两个,沈安之收拾了碗筷,闲下来,便看向了苏言笙。苏言笙自知是躲不过的,摊手:“想问便直接问吧,苏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安之微笑,脸上表情可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天真纯洁的小少年该有的意味深长:“说起来,我虽不懂这些,却也知道能指点长庚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您为什么就这么熟练呢?” 苏言笙就料到他会说这事,可哪怕料到了,这也并不是一个多好回答的问题,他看着沈安之:“我说我练过你信吗?” 沈安之仍是微笑,听完之后点头:“我信,不过您为什么会练过呢?” 苏言笙这才注意到沈安之称呼已经变成了“您”,显然是探究的,只是这倒是不能怪沈安之了。他看着沈安之,一脸无奈:“也许是缘分吧,我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但练过,还修为高深……” 沈安之一愣,看着也不知道信没信,只不过他似乎也没将那句“修为高深”当一回事,只点了点头:“那你运气也太好了。” 只不过这一句多是感叹了,毕竟苏言笙的说法也不算是全然不合理的,如若苏言笙来到这儿的壳子就是个修为高深的,那沈安之还真挑不出错来——他可不知道这个身份是依着他们凭空生成了,这个世界就是个没有剧本的世界。 结果苏言笙这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又听沈安之道:“所以,‘也’,是什么意思?” 苏言笙一口气差点儿卡在喉咙里,缓过来之后只能是苦笑:“我如果说我认识你哥哥,你信吗?” 算起来沈安之印象里的这会儿应该还是沈源在小世界这边名声大噪的时候,苏言笙作为一个认识沈安之口中“苏前辈”的任务者,会知道沈源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安之将信将疑:“果真?” 苏言笙点头:“他还指点过我厨艺,不如改天给你露一手?” 原本那个“也”字也是苏言笙刻意说出来的,可惜没翻出什么浪花,还差些惊了慕长庚,他与沈荨聊的时候,沈荨说过沈源跟沈安之在做饭上的习惯其实是有一些小差异的,他是沈安之教出来的,到时候若是上手做一顿,沈安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倪端。 大概就是沈家人的通病,聊到了做菜,沈安之眼前一亮:“好啊。” 完了又小声说出心里的疑惑:“源哥怎么什么都同别人说?” 只不过他这也是自己嘟囔一句,似乎只是要表达一下对沈源什么都往外说的惊讶,之后居然这就将事情揭过去了。 苏言笙也以为自己是混过去了,结果又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刚要松下来的时候,沈安之又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你真的尝过呢。” 苏言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震惊都忘了遮掩:“什么?!” 沈安之接下来的回答却没能如他意,只见沈安之笑了笑:“就是昨夜做了一夜的梦,具体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还以为我们从前是真的见过面,就是我不记得了。” 说完又自己继续道:“不过其实也说不准,不然我看见你的时候为什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他将话说到这份上,苏言笙也只能是赔笑,毕竟一见如故这个词吧,说来也实在是有些微妙,而且他们也确实能算是“故”,而且甚至是在他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沈安之便已经知道他了。 只不过,沈安之不记得了,也认不出他了而已。 都不是什么大事,将来总是能记起来的,至少如今反正也回不去了,晚记起来一天,沈安之至少也能晚难过一天。 他并非没见过沈安之知道了真相时候的样子,那会儿的沈安之只以为是个梦,还那样难受,如若知道了是真实,如若知道了自己的妹妹因为自己差点连命都不要了,如若知道了自己的亲人一直以来都活在那件往事的阴影之中,沈安之是否会觉得痛不欲生? 就如同,他每每对上言笺与苏杭的眼神,便总有一种浑身上下都在刺痛的感觉,仿佛一层皮被剥去,自己整个儿血淋淋暴露在空气之中一样。 太疼了。 哪怕知道那一天总是要来的,他也希望沈安之能够晚一点面对这些事情。 因为真的太疼了。 他的心思沈安之自然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沈安之感觉到他那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 本着关切,沈安之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言笙?” 苏言笙猝然惊醒,却不是为了沈安之,他带着心中惊疑,拉着沈安之走到了院子里,正好看见慕长庚回来,他身后,有另一人陪着,正是裴歌。 沈安之比苏言笙还要惊讶,看见了裴歌之后整个人都是木的。苏言笙大概猜到了裴歌来意,这会儿至少还能与裴歌露出个笑容,带着沈安之喊一声:“裴掌门好。” 裴歌爱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当着苏言笙一板一眼还礼,完了又道:“多谢前辈指点长庚。” 苏言笙就猜到他是为了这事,当下也只是笑:“掌门言重了,您不怪我僭越便好。” 毕竟就这么指点一个有师门的人,似乎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裴歌却是正色:“是前辈好意。” 依旧是严肃认真的做派,显然是真感激,苏言笙无法,只能是打着哈哈圆过去。 这会儿沈安之也回过神来了,赶忙是张罗着请裴歌坐,裴歌回绝了他好意,还是看着苏言笙,行事依旧一板一眼,说出来的话却叫沈安之又不能淡定了:“虽说前辈不愿道明身份……先前怠慢了前辈,还请前辈莫要怪罪,晚辈已重新安排了住处,还请前辈莫要推辞。” 这话一出来,苏言笙甚至没顾上还在目瞪口呆之中的沈安之,猛地往人身边依靠,一叠声道:“别别别别客气,我同安之住便挺好好,况且在这儿也能看看小长庚,可不比自己住强。” 眼看着裴歌还想但是,苏言笙一把搂住沈安之:“实不相瞒,我与安之一见如故,还有许多事情要聊,这一分开难免麻烦,还请掌门见谅。” “况且若掌门不介意,我还想多与长庚练练,小长庚确实是个好苗子,我瞧着心里也喜欢,掌门事务繁忙,有些不能亲自带着的时候,能叫我带带也好。” 裴歌虽为难,但看苏言笙主意已经定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能叫前辈赏识,是他的运气。” 这话若是换旁人来说或许会有些虚假成分,只是从裴歌嘴里说出来,那便只能是因为裴歌心里确实是这么想了。 苏言笙也不知道裴歌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既然是能够和谐相处的,那他也没心思闹些有的没的。裴歌说完这句又道:“这断时日我要出去一趟,不知能否劳烦前辈带一带长庚?” 话说到这,连慕长庚也是愕然:“师尊?!” 裴歌没看他,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苏言笙与他对视着,竟然也从他眼睛里看出了那么点儿期望,又转去看慕长庚,之间这孩子是真的就叫一句话乱了神,可怜巴巴的。 他转回过来,看着裴歌:“说起来,我原本也有些东西想教长庚,不知掌门介意不介意?” 这是瞎说,这不是原本想,而是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这样的念想。 对于这全然不按规矩来的对话,慕长庚跟沈安之都很震惊,连裴歌也有那么片刻展现出了惊诧,只是到底是一派掌门,又是惯常没别的表情的,裴歌很快便收住了:“我代长庚谢过前辈。” 苏言笙也没就这么拍板,只看着慕长庚:“那还需长庚愿意才好。” 毕竟看上了是看上了,若是慕长庚不愿学,倒也真是不好强迫的。裴歌显然也赞同他这说法,又寒暄了几句,托辞去看季余,便将慕长庚留在了院里。 眼下慕长庚还在发怔,沈安之无聊时候又将系统的基础功能摸得差不多了,当下便开了隔音的功能,与苏言笙私聊:“言笙似乎是很厉害的人呢。” 苏言笙:“……” 他能说什么?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吗? 况且在这儿他应当也不是世界第三,普普通通来个世界第一吧。但问题就在于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人沈安之也未必就当回事了。 故而他想了想,迟疑道:“……我如果说我似乎是个隐世的高人,你信吗?” 沈安之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意识到还有个慕长庚在面前,苏言笙顺手解除了禁言,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 慕长庚没动,神色复杂,面带纠结,原来是一直在看着他的。 等又过了一会儿,慕长庚似乎终于消化完了那些个内容,忽而抬头看苏言笙:“先生先前说过,您不擅剑道。” 苏言笙没明白过来,只本着事实点了点头。 慕长庚又道:“先生方才同师尊说要教我。” 苏言笙再次点头:“是。” 说完又补充:“若是你愿意学,我便愿意教。” 慕长庚也应了,却没说自己愿不愿意学,只迎上苏言笙视线:“敢问先生,您所擅之道为何?” 苏言笙看着他眼神,忽而便笑了。 慕长庚这态度,无疑是愿意学的,只是答应之前,至少也得弄明白自个儿要学的究竟是些什么。 他看着慕长庚,缓缓开口,只说出了一个字:“音。” 他不擅剑,但于音一道,却敢说一声不输于人。 单单是教授一个孩子,也是丝毫不会生怯的。 其实苏言笙自个儿也说不上来自个儿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分明是不确定天赋也不确定是否当真合适的情况下,忽然便想将自己这一首传授给慕长庚,只是话都说出来了,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从前他也遗憾过自个儿弟子里头并没有当真能将这一道参透的,说起来也不是对音律研习的问题,只是不管怎么说,总还欠缺了些火候,今个儿找上慕长庚算是心血来潮,只不过也是顺手的事情,万一慕长庚真就学好了呢?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他自个儿的心思且不提,他这字一出来,沈安之连同慕长庚又是惊了。 隔了好一会儿,沈安之试探着却确定:“言笙说的,是音律的音?” 苏言笙看着他,淡然点头。 慕长庚连眼神都直了:“音律的音?” 苏言笙:“音律的音。” 话音落没人出声。 隔了好一会儿,慕长庚似乎是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了,忽然扯开嘴角一笑,笑得还有些艰难,怪不好看的:“先生您可别同我说笑了,若是音……难道别处的音,还能比得上浮玉门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2章 逐光 这话并不是慕长庚撑着目中无人姿态说下的妄言,毕竟如今但凡是个有心看过过去历史、知晓浮玉老祖这么个人的,必然都不至于不知晓那名噪一时、一手开辟出天地间新规则的浮玉老祖,穷尽毕生所主修之道,便是音。 传闻当初乱世动荡,老祖一把箜篌奏响,镇压邪祟,荡平九州,叫天地间妖魔纵便还有着这样那样的恶念,也不得不压着,万万不敢跑到老祖面前找死。 其实苏言笙也不是不会用其他,如他所言,他不擅剑道,却也能用,除此之外,几乎样样都会懂些,是从一开始就冲着全面发展去的。只是兴许也是兴趣所致,其余各道,总还是比不上那一把箜篌,亦或者说,是比不上在音乐这方面的造诣。 当初选择箜篌也不过是缘分,时日长久成了最熟练的,当初便也是顺手用了,到后来天下无大事,苏言笙不需出手,便也权当是兴趣,五百年来零零散散学了些其余乐器,也都闹得有模有样,只不过没有战乱,便无人知道其余的威力,只记住了那一把箜篌。 天下无战自是最好,只是说来也可惜,老祖的徒子徒孙里,居然就真没能找出一个能将这把箜篌传下来的人,故而苏言笙不必动手,平日里也不会光围着一把箜篌转,甚至是连他自个儿也摄于这法器的威力,轻易不敢拿出来吓人,于是浮玉门的后人也便不曾见过那把箜篌了,只知那了不得的法器却有个似乎过于温柔缱绻的名字,唤做对影。 只是这也不算是重点了,重点在于如今怕是没人能在这一道上越过那位浮玉老祖去,而浮玉门人哪怕及不上浮玉老祖,于音律这一道上,却总还是强过外人的,这会儿苏言笙提起这么个事,可不就像是班门弄斧么? 但苏言笙既然能就这么说出来,也自然有他的想法,他这会儿听了慕长庚的质疑,也就是笑笑,横竖都是在维护他,没必要介意。 只不过孩子都问了,总还是要给个说法的,苏言笙看着慕长庚,笑问:“行或不行,一试便知——这院里有什么能用的乐器么?” 纵然是对苏言笙的话持保留意见,慕长庚也还是回屋抱了把琴出来,往苏言笙面前一亮,说话的时候也颇不好意思:“师尊叫我闲暇时耶挑样兴趣,我想着老祖在音律上早已非同凡响,有心窥探那样的世界,便私心选了琴。” 孩子说话的时候掩饰不住的都是对自家老祖的孺慕,其实慕长庚也没打算掩饰——这压根就是个光明正大的事情,但凡浮玉门出来的,哪个不仰慕这位老祖? 这样一来,慕长庚要学琴其实也没什么突兀的地方了。虽说苏言笙名声并非与琴捆绑,但后世回浮玉门后山韬光养晦之后,用的却多半还是琴,无关修炼,不过陶冶情操。 但这事但凡是浮玉门人,也还是知晓的,甚至也正是因此,后来浮玉门的修音一道者也对琴有种偏爱。 苏言笙冲慕长庚笑了笑,没接他手中的琴,只示意他坐下:“你先试一试。” 说完趁着慕长庚沉思,还得应付通过系统跟他交流的沈安之:“确实会,但太久没练,手生,怕露怯。” 说完又连忙补充:“带一下慕长庚应当还是没问题的,我且看一看他水平。” 沈安之讪笑:“我也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言笙你这样多才多艺,我就是在想,你方才问长庚有没有能用的乐器——莫非他要是拿出的不是琴,而是笙或箫什么的,亦或是抱出一把箜篌,难道你也能带?” 苏言笙:“……” 疏忽了,正常人自然是不能这样大口气的,毕竟这可不只是修为的事,这是得练的,不然苏言笙也不至于就担心手生露怯。 况且人一生也不过那么些年,再长,不是那行,又能将多少种乐器学好呢? 苏言笙学得多,不过是因为那几百年里无所事事,又对这一行实在真爱,就算说任务者从业十年拉拉扯扯也有这个时间,那又有多少人在小世界里会学才艺呢?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沈安之居然就会在意这样的细节,这突然被问到,一时间居然没能给出个反应。等了一会儿,也不知沈安之自己是脑补到了什么程度,居然已经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赶紧是出口补救:“是个人爱好,故而没到了小世界里,有闲暇的时候,也爱学些东西,恰巧我运气好,每次都挺空闲。” 他说这话不算违心,毕竟算起来,他每个小世界都有碰乐器,许多种类也是在小世界里学的,至于是一个小世界还是多个小世界,这便不是重点了。 沈安之看上去是信了的,一副恍然神色,然后转眼又看着苏言笙,满是惊喜:“没想到言笙也喜欢这些,说来苏前辈在这方面也十分有研究呢——虽说乐器不同,但我总觉着艺术大约是没有界限的。” “毕竟都很美啊。” 苏言笙:“啊?” 他惊讶的不是自己会这件事,而是沈安之怎么就知道他懂这方面事情了。 沈安之见他诧异,只当他是不知道“苏前辈”懂乐器这事,毕竟哪个时代,若是爱这些的,倒是许多人都走了那条路,不走那条路的也不会在这方面下那样多的心思。 想明白之后,他笑了笑:“前辈没同人说也是正常,我从前也是从我姨那儿听过录音,才知道前辈竟然这般厉害。”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头一回听前辈弹琴,便想着,若有一日,能同前辈一样,那不论如何也都值了。” 苏言笙:“……?” 虽说沈安之夸的人就是他,只是这什么叫“不论如何也都值得”? 当初沈安之也说要希望能同他一样,站到他身边来,难道也不论如何都值得?崇拜一个人没关系,可也不该这样不顾后果! 连命都搭上,值得吗?! 他想将这话问出口,却是无从问起,登时一口气卡在喉间,只是看着沈安之说不出声。 若换做别个时候沈安之兴许就问他了,只是这会儿很不巧,沈安之惦记着他苏前辈,一时间居然没留意到他情绪变化,只继续感叹:“我想同他合奏。” ——我想同他合奏。 原本先前那一声出来的时候,苏言笙还没留意着,满门心思都只是在了那声“值得”上,这会儿沈安之踩着时间点又补了一句,苏言笙却忽然僵住了。 很久以前,也有少年说过类似的话,少年说,想给他伴奏。 那时候的少年也如现在的沈安之一样,年轻朝气,一双眼仿佛能盛下世间所有的光。只是那会儿他太信自己,总觉得少年眼里头的光不纯粹。 可人能骗人,琴声应当是不能的,少年的琴声里分明有光,他听见了的,只是没能懂。 如今沈安之又站在了他面前,说出了差不多的话。原来绕了一圈回来,信重着苏言笙仰慕着苏言笙的,一直都是沈安之。 于是忽然,他就不那么忍心去质问去责备了,就算沈安之有错,他当年也不过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是会冲动的。 再说,若不是他当年出了事,也就没有这样多的后续了,说不准他们可以在苏清岚的介绍之下相识,并且成为忘年交,就像他跟沈荨一样。 又或者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地或者过这日子,当个平平凡凡的人,在偶然时候同沈安之见上一面,然后就这样当个平平常常的点头之交。 也都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是如今盼都盼不来的好。 可不管什么事,都是已经发生了的,如今十六岁的沈安之站在他面前,述说着自己的崇拜,眼神里有着少年的光,他不是没有过少年时代,他的少年时代在苏杭和言笺身边,过得很幸福,他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别人,知道少年心意的珍贵。 崇拜一个人,将一个人当英雄是没有错的,纵然不该冒险,可事已至此,他无法苛责。 看着沈安之,他忽然含笑开了口:“安之也想一起学吗?” 这是当着慕长庚的面直接说的,直直将沈安之吓得一个激灵,没反应过来,顺着自己的本意就点了头。 他这头还懵着,慕长庚却是惊讶:“原来默契到一定程度能够眉目传情的事情是真的。” 说完又带了点艳羡:“看来我跟安之关系还不够好。” 苏言笙叫他一句话说得瞠目结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解释“默契”的事还是该告诉他“眉目传情”不是这样用的。 倒是沈安之乐了,原也意图借这事缓解尴尬,便接过了话茬:“我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与言笙一见如故,如今相识了,自然是能用眼神交流的。” 苏言笙眼见着沈安之笑吟吟颠倒黑白,却接不上话,只能默认。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少年弯着眼睛忽悠人的样子,也还是极其好看的。 只是慕长庚居然真的就信了,加之见沈安之打算同他一起学,也是高高兴兴,生怕沈安之变卦:“安之你也一起来吧,你从前不也说过你最崇拜的人就是老祖么?” 天真热情的少年总是叫人难以拒绝的,纵然沈安之有过收回前话的念头,这会儿也只能顺水推舟点头了——虽说琴不是钢琴,但学一学,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 事情变就这么定下来了。 苏言笙看着时间过了不少,也没忘了叫慕长庚先奏一曲看看底子。 慕长庚安安生生弹了一段,出来效果也叫苏言笙惊诧。 他这两日原没见着慕长庚练琴,原以为少年不过是玩上一玩,哪承想居然有模有样,虽不及正正经经的音修,但总还是不差的。 且有兴许因为他是个洒脱外向的性子,在情感之上居然也给了人一种淋漓尽致的感觉,倒比练剑时还要放得开。 大抵摸清楚了底子,苏言笙点了点头:“也还是要继续练,从明日开始,我便看着你练。” “只是有时候琴与剑也是一样的,你如今当做玩乐,若是学了,便未必做得到这样随意——不是说你这样不好,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够保持。” 慕长庚一愣,看着他,似乎是没明白。 苏言笙也知道这么讲挺绕,想了想,终究还是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我来试一遍,你们看着。” 虽说怕露怯,但这么多年的功底,指法什么的不可能就这么忘了,前几个小世界一直有练琴,哪怕是上一个,也依旧碰过筝,即便功力退了,也不至于说就这样惨的。 况且他从前是个什么样他还真不好把握,如今退一点,倒还更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苏言笙抱琴坐下,双手搭在琴弦之上,暗暗给自己鼓了口气,食指动,拨出了第一个音。 事实证明苏言笙从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初几个音虽说手生,可总不至于就出了错,到后来上了手,只会是越来越顺畅,行云流水,酣畅淋漓,从身到心都舒服爽快得很。 于是他也没心思弹什么缠绵悱恻或是幽怨哀戚的调子,只往那最狂放最爽快的挑,之下琴弦在他的撩拨中颤动着,似也在分享他的兴奋。 他是情至深处,殊不知慕长庚同沈安之已经看呆了,沈安之尚好,只看得出来热闹,慕长庚却是整个人木了——这些年在浮玉门,纵然也不乏厉害前辈,可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哪成想这苏言笙居然不是个骗子,非但不是骗子,多半还得是个隐士高人! 同样惊了的还有山谷中的季余与裴歌。 苏言笙这一回起初是没收着的,到了动情处更是忘了收着,裴歌原本是来找季余喝茶,冷不防听见琴声,辩出方向,动作直接便顿住了——不可能是慕长庚,也不可能是浮玉门的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不及他们老祖当年风采,可这琴声也实在是压过了太多人。 可正当面面相觑的时候,琴声却戛然而止,断得十分不是时候。 此时苏言笙正无辜地冲着慕长庚与沈安之笑:“体力不够,弹不完。”(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3章 逐光 这原本热血沸腾的时候,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苏言笙还是嬉皮笑脸说出来的,这态度这台词,当场就将沈安之跟慕长庚砸懵了,完全不能理解这人怎么能造出这么个势然后还若无其事地说上一句“体力不够”。 您体力不够您不造势成么?教人之前难道还有炫技只炫半成品的?况且您老看着也不像是没体力的样子啊! 然而苏言笙的态度就是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说是没体力就是没体力,坚决不往下走,沈安之跟慕长庚也拿他没辙,况且,有这样的实力也足够技惊四座了,慕长庚震惊过后,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格外殷勤地去给苏言笙斟茶找椅子,态度转化之快也是叫沈安之叹为观止。 苏言笙倒是看起来心里有数,对慕长庚突如其来的殷勤就这么心安理得受着了——倒不是说他早猜到了慕长庚态度,只是这会儿他得装柔弱呢,送上门的打好关系增进感情的机会,又怎么能不要? 先前说体力不够弹不完一支曲子,这话自然不可能是真的,体力不够是不可能体力不够的,只是一支曲子弹下来,他怕是能直接出名——说来先前苏言笙太过投入,也没立刻想到这儿来,能想起来要停下,主要就是若他再不停下,慕长庚的琴怕是要承受不住当场毁了。 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十分厉害的法器,慕长庚对自个儿的定位一直都是剑修,练琴是因为兴趣,因为对他家浮玉老祖的仰慕,这就一把普通琴,自然抵不上苏言笙没怎么收着的一支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哪怕苏言笙最后收手及时,琴还能维持原貌,但基本上,也算是废了的,若慕长庚真要望着方面修习,哪怕是还得另寻新琴,至于眼下,那便是能用便将就着用吧。 等过段日子,若是慕长庚当真要学,他自然能给慕长庚找来新琴。 想明白了之后,苏言笙朝着慕长庚一颔首,道:“不错的琴。” 哪怕不是厉害法器,但音色也是不错的了。 慕长庚却是愣了:“这琴……是我头一回跟小裴师叔学习炼器的时候炼出来的,着实……不是什么好的。” 苏言笙:“!” 苏言笙心情有点儿复杂。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慕长庚试手时候的纪念,他该怎么告诉慕长庚这琴基本就废了? 等等,他难道不是该先在意慕长庚居然还学过炼器这一点? 苏言笙登时就不太好了,看着慕长庚:“小长庚,你老实同我说一说——你还学过些什么?” 慕长庚显然没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子问,隔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就沉沉沉沉开始给他数自己学过的东西:“师尊教我剑法,但闲时也总叫我去几个师叔那儿学点其他东西……” “比如小裴师叔是器修,季长老精算,何师叔通符……还有别的一些冷门的东西,只要有空,我大抵也都试过,只是也就是试过而已了。” 他自己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苏言笙却是叫他吓了一跳,毕竟看这走向,居然是冲着全才去的,真是难为这孩子居然学得下来、且毫无怨言。 这会儿慕长庚对他已经算是十分信服的,谦虚过之后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只等着他下一句吩咐出来。 苏言笙自然是不能将就人家孩子晾着的,只让他先将方才的旋律记一记,完了也挺不好意思:“时候匆忙,我没准备琴,等明日吧,明日,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 慕长庚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一副不管什么都听苏言笙的态度,只是这会儿倒是依依不舍地看着苏言笙,似乎盼着他再指导指导。 可惜,道理苏言笙都懂,这会儿拿着慕长庚一把差些被他废掉的琴,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做。 他想了想,干脆道:“对了,你不是说你器与符都懂一些,不如带我看看?” 慕长庚一愣,若换做早晨他可能还会疑惑,但如今苏言笙已经给了他两个惊喜,再多一个,也好像是习惯了,只点了点头,居然真的就将苏言笙带进了屋里,去展示自己从前的手艺,展示的时候看着还颇不好意思:“都是小裴师叔带着练手的,其实也就是些小东西,先生见笑……” 对他的话苏言笙是听一半信一半,只细细去看慕长庚取出来的“大作”。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譬如可以挂在手腕上自动燃香的小香盒、一个普普通通的储物戒指,总之像慕长庚说的那样,都是些小东西,看得出来动手的人尚且生涩,但苏言笙跟晏晏确定过了,这都是慕长庚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他师叔做出来的,后来专攻剑道,也就没怎么碰了——但单单如此,也足够去看出慕长庚天赋了。 之后苏言笙又看了穆航庚画的符,依旧是最基础的符篆,上头灵气在真正强者对阵的时候大抵是约等于零,但作为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的手笔,也实在够可以的了。 总得来说,其余终归比不上慕长庚的剑,但若是好好学,也必然能有一番成就。 苏言笙思索片刻,看着慕长庚跟沈安之:“要不然,我同你们讲讲阵法吧——若是阵法运用足够好,那可也不是说着玩的。” 原本他说起阵法的时候慕长庚跟沈安之也诧异,毕竟固然阵法运用得好是极其厉害的,宗门也总少不了护山大阵,可因着布阵的麻烦与学习过程的艰涩,鲜少会有人选择休息阵法,而真正在这方面学有所成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苏言笙这忽然提起来,慕长庚不免有点懵——可从没听过剑修转学阵法的。 苏言笙却是笑了笑:“若心中有疑惑,但说无妨。” 慕长庚于是直说了:“难道先生对阵法也有研究?” 苏言笙笑而不语。 他自然是要有研究的,毕竟当初来到这地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不得都由他亲手带出来吗,就算学得不是最好,那也必然是要懂一些的。原本倒也没想着就要选定慕长庚,结果发现这人几乎什么都能学,又看着如今似乎是阵法式微,他自然也就将希望寄托到慕长庚身上去了。 慕长庚则是全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的一段交流,自己就被人寄予重望了,他心里就只剩下了对苏言笙的崇敬,一声先生喊得愈发真心实意,也亏得他心态一向好,要是换个人来,怕不是得喊得颤颤巍巍。 边上的沈安之倒没这么淡定,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言笙,好似在审视。 可无论怎么觉得不对,世界意识当前,他也没法子将苏言笙同那个厉害到不行的苏前辈联系到一块儿,只能是继续疑惑着。 而他们几个还在就这方面扯的当口,这小院却再一次有了客人,这回是个姑娘,生得秀端方,可苏言笙这一眼过去,总觉得对方实则是个不安分的——总比她相貌上所展现出来的要活泼许多。 此刻姑娘一脸纠结地在三个人之间来回逡巡,倒是慕长庚反应得快:“小裴师叔!” 姑娘叫裴寻谣,算是裴歌的妹妹,是个器修,一向醉心炼器,算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前些日子在闭关,连沈安之都不曾见过她的面,这会儿主动跑过来慕长庚的院子,倒是十分难得。 小裴姑娘听了这一声“师叔”,终于是回过了神,最终也放弃了在沈安之跟苏言笙之间认人,只道:“不知方才是哪位前辈在弹琴?” 慕长庚跟沈安之是齐刷刷看向苏言笙,直接将人买了。而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承认的事情,苏言笙只能大大方方承认了,承认完还有个小朋友来为他解释:“师尊说,叫我闲来没事的时候同先生学些东西,先生便说要教我琴来着。” 原本还以为裴寻谣会怀疑什么,哪料得这姑娘却是两眼发亮地看向苏言笙,活像看见了什么大宝贝,看得苏言笙毛骨悚然。 但这姑娘好歹还记着要矜持,没直接扑上去,隔了一会儿,才冲慕长庚笑了笑:“长庚师侄,方便叫我看看你的琴吗?” 慕长庚叫她这态度唬得一愣一愣的,当即也是不疑有他,直接将琴递了过去。 裴寻谣将琴摸摸看看,满是赞叹,看完之后又看向苏言笙,还是那捡到宝贝一样的眼神,瞧着怪渗人的:“小苏先生介意授课的时候有人旁听么?” 苏言笙:“啥?” 裴寻谣毫无心理压力,只当苏言笙是没听见,又给重复了一回,完了看着苏言笙还是满脸震惊,又进一步解释道:“我就看看,绝不指手画脚。” 他们说话这当口,院子里又来了客,对方瞧见裴寻谣在也挺惊讶:“小九?” 裴寻谣瞧见裴歌来了,兴致勃勃:“哥,我打算在长庚这儿住上一阵子,你看怎么着?” 要说裴歌一个板正的人有什么拿不了主意的,那必然就是裴寻谣这个妹妹了,如今裴寻谣态度摆在这儿,纵然裴歌觉得妹妹的要求不打妥当,可结合从前战绩,依旧是他妥协的几率更大一些。(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4章 逐光 其实裴歌也是懵的,毕竟他这妹妹深居简出,结果这一出来居然就要求说同慕长庚住上一阵子,而慕长庚到浮玉门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连沈安之在这儿都不是新鲜人,裴寻谣是冲着谁来的当然就是一目了然。 联系到裴寻谣一向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他倒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劝,隔好半天只能是强行忽略裴寻谣,看向苏言笙,正打算将话问出口,却听苏言笙道:“小裴姑娘不嫌弃便好。” 一时间,裴歌心情更复杂了,苏言笙则是难得从打小儿起一向稳便的裴掌门眼中看到了些许摇摇欲坠的意思,当即微笑:“裴掌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自然是有事的。 ——不管怎么说苏言笙都是被季余喊一声前辈的人,况且本身实力看起来也相当不差,不至于要图裴寻谣什么的。 自我安慰过后,裴歌定了定神,看着苏言笙,道:“是这样的,方才的琴声,可是——” 苏言笙点头:“是我。” 苏言笙这边过于坦然,裴歌倒是不好再问些什么,只说季余听着肖似故人琴音,叫他来看上一看,这一点,自然也能用“故人”忽悠过去——毕竟他们两个,可是谁都没说明白“故人”究竟是谁,季余的故人,也可以是别人的故人,况且苏言笙通过去的自己,可不就是故人吗。 这话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隔日,裴寻谣果然是收拾收拾住过来了,平日里慕长庚往裴歌那边去的时候,她便蹲在苏言笙身边,看苏言笙同沈安之讲解一些阵法符篆方面的事情,也是聚精会神,到了慕长庚回来,便在边上看苏言笙给慕长庚讲琴。 一个旬日之后,小裴姑娘闭关去了,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把琴,直接赠了苏言笙,说话也直白:“虽说配不上苏先生,但将就着也比……强。” 顿了顿,她看着慕长庚,又道:“长庚与旁人不同,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继续教你炼器——你的法器,最好还是亲手打造。” 苏言笙原本也是有这样的意思,当初二话不说同意裴寻谣留下图的也就是这一点,而慕长庚秉性纯良,从没觉得浮玉门的前辈长辈们会害他,听了裴寻谣的话,也没等裴寻谣解释,当即就答应了。 日子便就这么过着,慕长庚一不留神将自己坑成了浮玉门弟子中功课最多最忙碌的人,裴寻谣还是老样子,成日成日地蹭课旁听,苏言笙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便没管,结果这么一段时日下来,最郁闷的倒是成了沈安之——原本苏言笙是他故乡人,怎么这样一来倒是只剩下他成了外人? 况且也有一项疑点,分明是他先来到的这个世界,来之前他也曾努力做功课,结果到头来却是苏言笙如鱼得水,混得比他还自在,沈安之思来想去,只能将这当做是苏言笙作为任务者的长处——毕竟进小世界这件事他是妥妥的头一遭,总是比不上专业人士有经验的。 他这些心思苏言笙可都不明白,只是趁着裴寻谣自个儿琢磨阵法跟慕长庚独自练琴的当口,找到了沈安之,看着沈安之仿佛有些挫败,只当他是觉得自己学得不如旁人好,便蹲下来温声安抚:“安之你也别太紧张,他们原本便是属于这里的,生来便注定要走这样一条路,可你不是,你也没必要在这方面较劲,说起来我刚到的时候……” 说着苏言笙自个儿便愣了。 一时顺嘴,还是将不当说的说了出来,他刚到的时候,似乎也是个不能提的事情,可那会儿他的路确实也走得不容易,因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自己摸索,故而走得十分不容易。 但如今么,其实有很多东西,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也好在沈安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言,在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只当他是没能举出例子来,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有妄自菲薄,只是觉得你们真的好厉害。” “不管是苏前辈,还是言笙你,都好厉害。” 苏言笙听着只能笑,毕竟沈安之似乎还是不知道他夸的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隔了一会儿,他正色:“苏前辈我不好说,但如果说是我的话,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你或许不知道,我第一次任务就出了意外,差点没把自己整死。” 这也不算是假话,苏言笙也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一向是个十分普通的人,包括后来这几次人物,有些时候,真的是他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剧情就已经往他需要的地方走了,大概也是运气问题,可若是运气,凭着他这不可言说的运气,总也不至于这么顺利的,说到底,【归途】这几次任务这样顺利,多半还是因为沈安之对他那莫名其妙的偏爱,若是没有这样的偏爱和信任,要他自己去赢取沈安之的信任,凭着他当初那生人勿近、接触任务对象都是靠演戏的状态,剧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还真的就不好说了。 但沈安之显然是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愣了愣,道:“可你没有放弃啊。” 他看着苏言笙,语气诚挚:“就算第一次失败了,你没有放弃,还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说实话,言笙,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明明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了闻所未闻的事情,你却还是那么镇定。” “说起来当初我父母给我起这样一个名字,就是盼着我跟我妹妹能坦然面对一切变故,现在看来,我真的是比不上你。” 苏言笙:“……” 纵然这不是沈安之第一回张口就夸了,苏言笙却还是没能彻底习惯。况且有些事情沈安之是真的不知道,变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如今对于他来说,能顺利找到沈安之这个人,任务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变故不变故的,总归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就在这个世界里困一辈子。 有些东西想开了就好,毕竟沈安之也已经离开了那么久,就算往坏了想,他没能成功将沈安之带回去,可至少是知道沈安之还活着的,他不行,那还有沈源,总归是能有办法的,而沈荨等人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管成功不成功,他们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至于他自己——当初五百年都过去了,如今已经使用了改变小世界时间流速的的道具,大不了也就是再困几百年。 况且也不是他说什么,按如今慕长庚的进步速度,若区区见证一件事都要他再等几百年,那他跟裴歌也真的是看错慕长庚了。 不会那么久的。 他看着沈安之尚且年轻的脸,笑了笑:“你还年轻,将来,如果你走过的事情也多了,你应当会比我们更有出息。” “你是沈家孩子,沈家孩子从来都不差的。” 沈安之一愣,没料得苏言笙怎么忽然就夸上了,一时间找不着台词,也只能是跟着笑,苏言笙没打算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看了看慕长庚的方向,顺手往沈安之头上摸了一把:“你先记一记我先前给长庚他们说过的要点,如今你也跟着我学,我可是要连你一同考较的。” 沈安之猝不及防被摸了一把头,没能回过神来,只程序化地将苏言笙的话记住了,心里面也升起了些许不对的感觉——他总觉得苏言笙是将他当小孩子了,可潜意识里,他不希望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子的,哪怕亲近些,也不该总是长辈与小孩之间的亲近。 可要说该是什么样子的,沈安之却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是压下心里面的那点儿一样情绪,顺着苏言笙的话开始回顾苏言笙教过的东西,顺手扯了个小树枝在地上演练。 说来慕长庚天赋是真的不差,就这么些时日,靠着苏言笙逐句相传,慕长庚已经学会了一首曲子,并且练得有模有样,而至于苏言笙叫他一同练习的阵法,他也仿佛终于琢磨出了些什么不同的味道,此刻见着苏言笙过来,兴高采烈起身:“先生,我真的从未想过原来音与阵是能同用的!不知您是怎么琢磨出来这样玄妙的情况的!” 苏言笙笑得高深莫测:“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修炼,自然是能够融会贯通的,你未见过,只因其余人没你这样的天赋,即便有这样的想法,可又哪里来心力将所有东西堆到一块儿学呢?” 他如今教给慕长庚的便是将音律与阵法融合到一处使用的方法,而这也就是个引子,等将来学好了一项,可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着他。不过慕长庚对此浑然不觉,正全身心沉浸到新学的知识里,等苏言笙提点了几句,便又迫不及待地去尝试了。 裴寻谣则是看破不说破,一转眼又开始同苏言笙请教了。 而这些时日里裴歌也来拜访过,对于裴歌,苏言笙倒还觉得颇为歉疚——毕竟他如今大抵算是抢了人家唯一的徒弟抢了人家客人还将人家妹妹拐了,这边热热闹闹,而裴歌那头冷冷清清,隔三差五去找季余喝茶解闷。 不过这大概也是没办法的,算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况且裴歌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事实上若不是还要管着偌大一个门派的事物,裴歌也想同这位不知哪儿掉下来的前辈好好交流交流。 但时间不允许,许多事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哪怕是浮玉门人,他也不方便叫一些个危言耸听的状况去动摇了门人心中的信念,作为掌门,有些东西总是要扛着的。 他每每来看慕长庚,状态变化苏言笙跟沈安之都看在眼里,甚至为了方便沈安之更好地观察,苏言笙动用积分开了从前并没有打算开的系统自带的心里检测的功能,故而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裴歌再怎么擅长掩饰,也不可能逃过他跟沈安之的眼睛。 同样不会被瞒住的还有裴寻谣。 说来时间也过得快,一眨眼间他们几个居然也相处了将近一年,对裴寻谣的性子苏言笙也算是摸清楚了不少。 从前他对这姑娘印象不深,只知道是裴歌的妹妹,入门比裴歌晚,天赋也不及裴歌,长时间默默无闻——不过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哥哥在,她又没看见一个人便扑上去说明双方关系,作为一个普通弟子,被忽略也一点儿不稀奇。 在不了解的人看来,裴寻谣在性情方面还是与裴歌又些许相似的——一样的冷漠没感情。 但苏言笙观察久了,就发现这姑娘真的只是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故而也就表现不出来什么感情,哪怕是她兄长裴歌,与她看起来也实在算不上亲近,甚至还容易被当成陌路人。但如若是细致观察,便会发觉这姑娘其实还是敏锐的,譬如她能毫不费力地看出裴歌的不安,并且趁着慕长庚不在就问了。 当时裴歌没说什么,只叫她安心,说自己不会瞒着她,裴寻谣居然真的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后来一连好几日,苏言笙都没再见着裴寻谣的踪影,听慕长庚的意思,是“小裴师叔有事下山了”,至于是什么事,慕长庚自然是不会多嘴问的了。 此外苏言笙跟沈安之也分别单独与裴歌聊过,得来的答案依旧是不确定,苏言笙倒还好一些,沈安之却是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不安了——这大抵也与他自己印象中从未离家太久有关,毕竟哪怕明白时间流速不同,沈安之在这儿经历的,也是实打实的一年有余。 这种事情苏言笙其实无从安慰,也就只能一日日地去想方设法叫沈安之将视线移到手头上的事情上,不去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好在沈安之似乎也吃这一套——这孩子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如今是真真切切想便强的。 苏言笙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着急,毕竟沈安之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没必要,真的就这样子去融入一个世界的。 就算将来真的有要面临威胁的时候,难道他还护不住他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5章 逐光 只是沈安之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在苏言笙反过来安慰他的时候他心里最深的想法,也还是觉得自己弱了,毕竟若不是实力不够的话,也不至于真的就看着人人按部就班,唯独自己跟在后头,什么忙都帮不上。 原本十几岁的年龄,沈安之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什么。沈家家庭教育一向宽松,实行鼓励政策,带出来的孩子都是自信大方的,结果到这会儿,沈安之头一回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自负了,任务者明明都是有年龄要求的,他有点儿小聪明,便忍不住要提交申请去尝试自己所以为的“新道路”,结果到头来真遇上了事情,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要用尽全力,都不敢说自己真正做到了不拖后腿。 这样的情绪一上来,便不容易消磨,尤其是苏言笙还得顾着浮玉门和慕长庚,一时半会儿居然就没能察觉,还到了裴寻谣有一日终于看不下沿,提醒了一句,才恍然明白明明是日日同床共枕的关系,他却还是没能发觉沈安之心里头藏了事。 于是同一时候,连苏言笙自己心里都开始动摇了——这般不细致,他当初那些个任务究竟是怎么完成的? 他们两个分别妄自菲薄,却还是能冷静地将手上的事情做好,慕长庚醉心修炼不怎么上心,裴寻谣看着却觉得心累,可惜这姑奶奶不爱管事,提过一次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当前还有些别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自然是没心思也没兴趣去当个知心姐姐的。 结果便是等到苏言笙自个儿反应过来,沈安之已经是又若无其事地过了几个月了。 连苏言笙自己也挺惊诧的,毕竟沈安之当下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能憋呢?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从前那几个因沈安之的意识或沈安之本人生出来的任务对象,其实也不是不能忍的,其中沈鹿鸣更是个中好手,他憋起来,除了心如明镜的苏家姑姑和阳光老辣的苏老爷子,愣是没一个人看出他是个好孩子。 有时候苏言笙也想不明白,沈安之所代表的的任务对象是这个样子,那就一定同沈安之有关,但沈安之又是图什么呢?哪怕沈家不比苏家齐家显赫,但沈家一向是最和谐的,也重子孙,世世代代行的正走的直,从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孩子憋着忍着的地方,沈安之也就是个普通孩子,在家里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子呢? 既然同家里面没关系,那也就只能是同小世界里的经历有关系了,这扯上小世界的问题,罪魁祸首貌似还就是他这个“偶像”。 想到这一处,苏言笙又不免头疼,自个儿引起的闹剧,哪怕他确确实实就是那个不知情的无辜人士,不管看在跟谁的情分上,都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毕竟不管沈安之出去之后会是个什么状况,他也不希望沈安之会在他眼皮子底下留下什么阴影。 故而苏言笙深思熟虑,选择了在夜里给沈安之讲睡前故事。 其实原本也不是这么个打算的,苏言笙还真没同其他孩子讲过睡前故事,他原本也就是打算在睡前委婉地同沈安之谈一谈这些事情,谁想到沈安之比他还明白,他两句话没说完人沈安之直接问:“言笙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 当下委婉也没办法委婉了,毕竟苏言笙确实没觉得沈安之没用,相反,第一次进入小世界的人,自作聪明导致任务失败的人也不少,反观沈安之这些日子以来的作为,也不过是不骄不躁提升自己,空闲时间跟晏晏了解有关任务的事情,相当安分,如若说要带完备的话,这真的是一个极其符合前辈心意的晚辈了。 可惜这话就算是说了,沈安之也未必能信,苏言笙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忽而灵光一闪,看着沈安之:“我从前带过一个孩子,也是总觉得自己会拖人后腿的,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信。但其实,他真的就是个特别努力特别乖的孩子。” 这便是要说从前的故事了,沈安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即便周遭是一片黑暗,苏言笙却仍能感觉到沈安之灼灼的目光,当下没料到沈安之好奇心这严重,有些诧异,但还是觉得好笑——十六岁的大孩子,也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能有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总还是好的。 他挪了挪位置,让两个人躺得更自然些,便开始给沈安之讲故事,兴许他从前也有过不善言辞的时候,但一年半载来跟沈荨走得近,闹起来的时候沈荨也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写些小故事,还爱拿身边人做原型,这一点连她大哥沈源也拿她没辙,结果耳濡目染之下,苏言笙倒是也点亮了讲故事的技能,就算无法引人入胜,也总不至于连条理都不清晰。 “那孩子叫知知,其实也是命不好,自幼便是寄人篱下,小小年纪便要学着隐藏忍耐——当时真的连好几个精明的大人都叫他骗了去……” 故事说一半藏一半,没说沈知的私心,只将沈知的勤奋着重交代,也讲沈知的不安与迷茫。 “我总跟他说只把这儿当家,家人又哪里会轻易抛弃家人呢——不过也是我不对,没体谅他情绪,叫他总将自己当外人。” “那孩子其实也特别好哄,后来啊,有个小孩子承认了他,他真的就将人家小孩放到心里去了,我真的,从没见他那么开心过。” 虽说说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提到了沈知,想到了沈安之其实就躺在自己的旁边,苏言笙便克制不住试图扬起的嘴角。说到底,从前再怎么不易,沈知最后也是敞开了心扉的,好好的一个孩子,总算没毁在他手里。 沈安之安安静静地听他将故事讲完,心里头感觉也奇奇怪怪的。 先前也说了,苏言笙虽说在跟沈荨的相处中耳濡目染,但练习时间不多,讲故事的水平大抵也就只是停留在了顺畅的地方,并不能引人入胜,但不知怎么的,沈安之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讲述的故事,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是经历过了一切一半,包括有些苏言笙奉命是没说明白的地方,他也能明明确确感受到那个“知知”当时的惶恐不安。 其实不是没有归属感,那是一种觉得对方太好,觉得身边的人都太好的情况下,才会生出来的自卑,怕自己配不上那样的好意,配不上那样好的人。 即便心里头明知道对方的付出是没有条件的。 同样,也正是因为太过在意了,也才会怕别人对真实的自己失望。 苏言笙没明说,但沈安之总觉得,那个“知知”是害怕的。 怕将来被抛下,也怕不被抛下。 最怕的是自己配不上那份好。 就如同他现在看着苏言笙一样,他知道苏言笙同他绑定是为了他,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苏言笙也一定会将他带回到家里面,因为如今他算是苏言笙的任务对象,就算他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做,他也不会被人抛下的。 可他就是想更努力一点,不管有多远,也想靠前面的人更近一点。 既然绑定了,那就是搭档,他不希望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附属品,而除此以外,也还有一点别的情绪在滋生——他不想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扛下一切,即使对方真的就有这样的能力。 哪怕一头雾水,哪怕是自不量力,他也想为苏言笙分担些什么。 除却少年人责任感,也因为,他看着苏言笙独自一人忙碌,却总是笑吟吟不会说一声累的时候,心里是真的难受。 就算对方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他的同伴,一同前行,能够相互扶持的,才叫做同伴。他想成为的也是同伴,而不是谁的累赘。 这样的愿望太过强烈,也就成了旁人眼里的刻苦过度,唯独沈安之自己知道,他还能做得更好。 只要再努力一些,是还能做得更好的。 捋顺了这一点,他的注意力也才终于回到了苏言笙的故事上,苏言笙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沈安之其实也明白的,就算他不明白,苏言笙下一句也给他挑明白了:“安之,不是说努力不好,只是你已经很努力了,没必要太逼着自己——这只是你第一次任务不是吗?我会带着你。” 他说得柔和,就像一贯以来的那样,话里总带着些安抚人的力道,沈安之却是看着他,隔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言笙压力不会很大吗?” 苏言笙一愣,没能回答。压力大吗?其实是不大的。 毕竟也总好过当初困在这里的时候,如今有人要倚仗着他,他只觉得开心,觉得自己是个可以叫旁人依靠的人。被依赖的感觉一直都是很好的,他愿意被人依赖。 可沈安之问他这样子的话压力会不会很大。 他有些恍惚,沈安之便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言笙说是自己不对,没能注意到任务对象的情绪,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总是藏着自己的情绪等着别人来发现是没有意义的,毕竟旁人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有什么心思,想叫别人知道,那就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说出来了,别人才能知道。” “不过那个‘知知’大概也不是不明白这些事情的,他跟你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别的人为更多的事情继续劳心费神,他心疼你,你也得心疼你自己。” 这句话的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心疼”这个词,却如同一根小针,每每带出来,总要不依不饶地往苏言笙心上刺一下。 这是头一回有人明晃晃地跟他说心疼,说这个词的人,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因着年纪不小资历也不小,能心疼苏言笙的人,实在也没多少个人了,至于苏杭与言笺,有了苏言笙从前的状态在那里,他们又怎么敢说出这样子容易刺激到苏言笙的字眼? 可沈安之不知道这些,他就明明白白地说了,说完之后看着苏言笙衣服没回过神的样子,又道:“言笙你或许觉得一个小孩子去心疼大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毕竟他才是被保护着——可是再弱小的人也是会心疼的,像我,就特别心疼苏前辈。” 苏言笙没忍住看了沈安之一眼,心情复杂。 沈安之并不明白他那眼神是怎么回事,只以为他觉得匪夷所思,延续着一直以来提起他“苏前辈”就止不住话匣子的状况,这回沈安之既然提了,后头自然也还跟着更多的话。 他道:“很奇怪吧,明明我才是晚辈,什么都不懂,而苏前辈那么厉害,能以一己之力稳定一个世界,他那么努力那么强大的人,哪里轮得到我来心疼啊——可是他也是个人吧,再怎么厉害,都不过血肉之躯,我问过岚姨,他在离开家之前,一直都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跟家里关系很好,猝不及防流落在外,他也是个人,也会想家——况且他离家的时候才比我大几年?” “当初他或者回来的时候几乎没人相信,但小世界就是修复好了,他完成了他的任务,他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他做到了别人以为不可能的事情。他真的特别厉害,可这改变不了他孤苦伶仃流落在外的事实,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子,他后来才会那么抵触回家吧。” “我特别喜欢他,所以就会觉得心疼。” “言笙你听了可别笑话我,我当初就是觉得特别心疼他,才异想天开,想着能不能回溯时光,找到过去的他,哪怕不能帮上什么,至少,也能陪在他身边,告诉他家里很好,大家都在等他回来。” 正说着,沈安之忽然一愣:“言笙?” 两个人是躺在一张床板上的,躺的也近,盖的还是同一条被子,他能感觉到苏言笙好似在颤抖,一时迷茫,并不明白就这么会儿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言笙确实是在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这么激动,就在沈安之说出那句“告诉他家里很好,大家都在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些情绪似乎终于是克制不住,在心底澎涌而出,一时间心里头百味杂陈,终究算不出个酸甜苦辣。 他忽然就想跟沈安之说一声谢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6章 逐光 但这声谢谢没能说出来,沈安之也没追问,只是瞪了片刻,确定他不会回答之后,伸手轻轻给他拍背,隔了好一会儿,等他不再颤抖了,才终于停下了动作,又问了一句:“言笙?” 苏言笙缓过了这口气,终于是在黑暗中扯出了一个笑容,也不知道沈安之能否看见,只道:“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完了没给自己喘气的机会也没给沈安之追问的机会,接上了沈安之先前的话:“他知道有人这么想的话,会很开心的。” 会很开心,开心到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当着一个后辈的面落泪。 也会很感激。 沈安之一怔,随即笑了:“其实我也不是说别的什么,只是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言笙你也不要太逼着自己,因为有人会心疼——你想啊,如果我真的就这么看着你劳累,自己闯了祸还不动手不努力,那别说我自己会不会怨自己,那些心疼你的人也要怨我的吧。” 只是说完仿佛又想起了些什么,一哂:“不过说起来我就是要学也是劳累你,还是个拖后腿的……” “不是。” 他这自嘲还没自嘲完,便叫苏言笙打住了话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人,之间苏言笙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没拖后腿。” “你陪着我,就很好。” 沈安之有些怔愣。 苏言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好似有一处角落松动了一下——就好像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比起被安慰道,心里头居然更多的是感激,感激苏言笙愿意叫他陪着。 这是个什么回事他自己也闹不明白,分明是萍水相逢,一个是任务者一个是任务对象,可就好像是有苏言笙这么一句话,他心里有块悬了多年的大石头就放下了。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又喊了一声“言笙”,苏言笙却是动了动,用鼻音“嗯”了一声,迷迷糊糊不知道说了几个什么音节,就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沈安之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抬了抬头,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看见了身边人的脸——现下苏言笙侧躺着,已经是睡下了,看样子睡得还挺沉。 只是沈安之如今也明白,苏言笙既然有一身本事,那也算是个修士了,苏言笙从前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同外人睡在一处,还能睡得这样沉,那便是极其信任。 他不由想,苏言笙说自己从前是带过孩子,也就是任务对象的,那他们是不是也曾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上,苏言笙是不是也能这样毫无防备? 这些他都不知道,唯独这一刻,看着苏言笙睡过去之后安静得过分,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儿乖的侧脸,他心里莫名有种安稳的感觉。 心里因这样莫名的情绪而生出了些异样,苏言笙正打算挪开眼,好好躺下睡觉,却没留神看见苏言笙翻了个身,稍稍侧过去了一点的脸上,一点亮光滑落,砸进了被褥之中,一点儿响声都没留下,苏言笙随手拽住背胶,又睡过去了,仿佛方才的一切根本就不曾发生。 但泪痕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看得沈安之心里一抽,鬼使神差的,在反应过来之前,手就已经伸了过去,碰上了柔软的皮肤,和那之上的一点凉意。 苏言笙躲了躲,露在外面的手凭空抓了抓,什么都没抓着,就干脆拽住了被角,将脸埋了进去,喃喃了声什么,没再动了。 可这团成一团的样子,分明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睡姿。沈阿智记得,小时候沈若素若是生病了或不开心了,也会这样子团在床上,爸妈来哄都没有用,唯独他到了,才肯放松,将手里的被子换成他的手,每每这时候,他便会给沈若素拍背,安抚沈若素,让她不要再把脸捂到被子里,以免捂坏。 如今在苏言笙身上,居然也能看到一样的状况。 可苏言笙不是小姑娘,他是个成年人,一个在沈安之眼里十分厉害了的成年人。 原来十分厉害的人也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的。 沈安之一时觉得有些奇异,一时又觉得心里难受——他可才刚说呢,再怎么厉害的人,那也是个人罢了,不过血肉之躯,会脆弱会难过。 回想着当初哄妹妹的样子,他试探着轻轻去拍苏言笙的背,一面拍还一面念念有词:“不难过,我陪着你呢。” 念了几回,连自己都乐了,毕竟将个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当个娃娃哄,倒还真是挺怪异的。只是这么哄着,苏言笙居然还真的有了松动。 沈安之原本便是担心着他将自己捂坏才试图去哄人,这会儿赶紧是腾出一只手去抢苏言笙手里头的被子,结果这不抢不要紧,他拽着被子轻轻一扯,苏言笙就十分顺从的松了手,然后,摸索着,握上了他的手腕,整个人直接贴了上去。 沈安之僵住了。 而苏言笙这会儿也确实不好受的,他正在做梦,梦里是回到了小时候,原本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叫苏杭与言笺冲着,惯会撒娇,只是苏杭跟言笺儿子都有了,哪怕年纪相仿,他平白长了一辈,总不好跟人家争宠,故而懂事之后也变得愈发守规矩懂礼数,但有时候做了噩梦,言笺也还是会哄他的,哄他的方式与哄大儿子苏清砚的一模一样,到他恍恍惚惚没意识的时候,便会如同小时候一样抱住言笺的手臂——也唯有这样才能睡安稳。 说来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跟苏杭言笺一块儿的,他到苏家的时候,好像已经是几岁了,连“苏言笙”这个名字,据说都是苏杭跟言笺给他起的。 当时他小小的年纪什么都怕,也不肯跟人接触,连小时候的苏清砚拽着糖找他也差些叫他打过,言笺待他好,两夫妇心疼他,用在他身上的心思比用在苏清砚身上的沈知还多些——后来苏清砚长成个不大讨人喜欢又不爱着家的性子,大抵也与那段时日有关。 回忆起这一段,连苏言笙自己都会觉得奇怪,毕竟当初他也不是没爹妈,苏老爷子健在,待他也是百依百顺,中间空缺的那一段不在苏家的时间,却是谁都回避着不肯说清楚。后来他快成年的时候问过苏杭,苏杭沉默了很久,才同他说他幼时被绑架过,流落在外,苏家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找回来,找回来之后他将那段时间的东西都忘得干干净净,也不认人,养了许久才好。 他找过言笺确认,得到的也是一样的说辞,虽说总觉得还是有哪儿不对,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他脑海中也似乎确实是有着那么些叫人不大愉悦的影子的,譬如爆炸、譬如火光,可想不起来,也影响不了他的生活,他便不敢再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从前听过一句话,儿女都是父母债,如今一看,他简直就是整个苏家的债——还小的时候出过事,结果到后来好容易养大了又出了事,每一次都是叫家人心力交瘁。 可不就是债吗。 不过这也是题外话了,当下他仿佛是在梦里头,心里酸酸涨涨地难受,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凭着本能抱住手边的东西,将那当成唯一的浮木。 ——当有一双手轻轻拍着他哄的时候,他就明白这确确实实是在做梦了,因为会这样干的只有言笺,而言笺如今却是不可能在他身边的。 可哪怕意识到了这就是个梦,他还是忍不住同小时候一般,放开手中的被子,稳稳抱住了言笺的手。 说来虽说苏杭才是他大哥,自幼他便是与言笺更亲近的,那声姐姐也一直都没改过来。 即便后来长大了,如今在梦里,便也抓紧了难得的机会,放肆一回。 …… 苏言笙一向起得早,按着这些时日以来的习惯,都是他先起来换好衣裳,然后才将半梦半醒的沈安之叫起来一同洗漱。沈安之睡觉向来规矩,属不越雷池半步的那种,故而他平日下床都没有什么阻碍,但今个儿他睁开眼睛,有那么一刻忍不住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头——毕竟眼前的景象不止与平日不同,状况还大大超出了他瘠薄的想象力所能触及的范围。 只见他同沈安之正不分你我地抱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沈安之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而另一只手……正被他握在手里? 苏言笙整个儿懵了,感情这昨天夜里不是做梦,被他拽住的人不是梦里头虚幻的言笺,而是一个真实的沈安之?! 就算是玩,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可事实就是事实,就算苏言笙睁眼闭眼几个来回,眼前的景象也是无法改变的,他就是拽着人家沈安之的手腕子睡了,他自幼拽东西的力道他知道,昨夜又是将沈安之当成了言笺将自己当成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就算没用上可怖的力道,也绝对是沈安之挣扎不开的那种。 至于沈安之怎么就抱着他睡了……他都死拽着别人手腕了,还不许别人顺势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啊? 虽说以沈安之如今尚未长开的身板来说,抱着他一个成年人,确实是有些不大对头的——哪怕身高要凑上了来,沈安之大抵还是太瘦了些。 想到这儿苏言笙便忍不住皱了皱眉,觉得这孩子前段时间还是太拼,得想法子好好补补。 结果就是他走神的这当口,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动了动,他一个愣神,抬头,正好是对上了沈安之每日醒来时都是懵懵懂懂的一双眸子。 而当下这状况,似乎是连沈安之都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头,大脑当机,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默默将手一开,而苏言笙也是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沈安之的手,在一片沉寂之中,体谅内心不晓得炸了几个天雷的后辈,率先开了口:“早。” “醒了的话,就先起来吧。” 沈安之呐呐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意思做了,半晌之后,两个人的衣服都穿得差不多了,从新来放空闹到现在的沈安之忽然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里还有些颓然。 苏言笙失笑,也无奈,看着这个跟做错了事一样的孩子,好气又好笑:“你平常睡觉都老实,这回多半是我滚过去了——怎么教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是你占了我便宜似的。” 说完他又补充:“就我那岁数放到那儿,还要叫个小孩哄,也是我占你便宜吧。” 沈安之闻言看着他,看起来还是有点懵,他又长得乖,那无辜的小样子叫苏言笙不知道该勇哥什么态度来面对,干脆便是束好了要带走出房间,绕过屏风的时候又扭头补了一句:“小孩子家家别总想太多,换好衣服出来洗漱练功。” 沈安之瞅着他看似十分洒脱的背影,便觉得这人确实是毫不在意的。 其实苏言笙说得也没有毛病,不过是这么睡一晚上,两个人躺的一张床,遇着了事情睡姿不好,谁滚到谁怀里头都是早该相通的事情——真盼着泾渭分明,哪有何必睡一个屋一张床。 说来当初这主意可还是他出的呢。 但这“顺理成章”一词能解释得了当下状况,却也不是沈安之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苏言笙以为这只是个乌龙,可他自己知道,自己醒来,发现苏言笙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居然是又有了一种“得偿所愿”的隐秘快感,仿佛这也是盼了许久的一件事情。 而后来没能立刻松开手也不全是因为对滚到了一处这件事震惊,而是因着有那么一刻,自己居然有着“不想松手”的心思。 他是因着这样的心思震惊不解,才会没有立刻松手。 而苏言笙越是不计较这件事情,便越叫他自己觉得自己那点儿隐秘的想法实在卑劣。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7章 逐光 而苏言笙走了出去,内心其实也是不淡定的——任谁大清早醒过来发觉自己滚到别人怀里,都很难淡定,而且他一开始居然就没想起来要放了沈安之的手。 不过这也不是放不放的问题,昨晚就不该握上去。不过既然也握上去了,早上错过了最佳放手时机的状况似乎还是更尴尬些。 心情混乱之下,苏言笙干脆叫出了晏晏,暂时屏蔽队友,操着欲哭无泪的腔调问道:“宝贝儿你咋就不提醒我一下呢,我这一把年纪了,占晚辈便宜,多不好。” 晏晏其实也为难:“就昨晚言笙你睡着了,今天早上……今天早上你们这状况太自然,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扰。” 苏言笙:“……” 苏言笙目瞪口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末了赶着沈安之走出来的那片刻,迅速给了晏晏一句话:“以后别看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能在一瞬间明白晏晏的“打扰”是个什么意思,貌似他自个儿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也不少,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貌似还是沈安之心心念念的亲妹妹沈荨。 感情还是他们家人的锅。 不过这一码归一码,早上的事情哪怕尴尬些,过去了也变过去了,他也说跟沈安之明白了,没谁占谁便宜,心里别有负担,过了这茬,便还同往常一样。 沈安之在这一点上也是做得好的,洗漱完了便蹭到院子里看慕长庚耍剑,到差不多完了就去做几个人的早饭。原本也就是他们三个人吃,即便裴寻谣过来了,人裴寻谣也是个辟了谷的人,平常不吃的,嫌浪费时间,可自打尝过了沈安之的手艺,吃早饭也就成了她的习惯之一,等吃完了又去研究炼器的事情,或是请教苏言笙与阵法有关的学识,心情好了还指点沈安之几句,过得相当自在。 沈安之也没什么怨言,他是爱做饭的,四个人的伙食于他而言实在不是什么难题,慕长庚不好意思总劳累沈安之,便也学着主动收拾饭桌,这当口沈安之便会先占着苏言笙讲讲练琴的要点。 沈安之倒是也没一直缠着他,道裴寻谣乐意跟他说道的时候,便还是去找裴寻谣,晏晏甚至忧心忡忡地同苏言笙反映过沈安之似乎有拜入浮玉门的意思的问题,苏言笙对此万般无奈,可到底没插手——不过就算是不插手,沈安之也不可能拜入浮玉门,因为他从一开始的身份便是“客”,而浮玉门如今前途未定,裴歌必然不会轻易牵连一个异世之人。 沈安之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故而没逼着,只是偶尔还是要问上一两次,问得多了,在边上听了几回的慕长庚也觉得有意思:“安之这样关心这方面事情,是为了寻求长生吗?” 当初的人修道是为了变强为了在这个世界中活命,如今有的人修道,却是为了权利与长生,沈安之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慕长庚自认了解沈安之,不认为他是图着要权利名声,况且这些东西也都带不走,沈安之要来其实没用,不图权利名声,他便踩了大多数人所向往的东西。 人们确实都盼望着能活得更久一点,要不然到了苏言笙那个年代,人们的寿数也不至于在锲而不舍的研究之中提升到了两三百年。 虽说比起修真世界里头也不能算太长,但也足够厉害了。 可面对着这样的问题,沈安之却是有些诧异,想来没明白慕长庚和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图的是长生,不过想着慕长庚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不大明白,他便也了然了,只摇摇头:“我只是想变强。” “变强了,才能更好地去辅助言笙。” 慕长庚有点茫然。 沈安之的心情他能理解,但就实力而言,悬殊也实在是大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有理解也便够了,沈安之笑吟吟地看着他:“难道长庚你这样努力,不也是想着要为掌门分担一些?” 裴歌是慕长庚的师尊,慕长庚自然不敢说就要超越裴歌,甚至如今的他也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但想变强想帮忙想不拖后腿的心情是不会改变的,他甚至跟沈安之不同,沈安之顶多也就是帮不上忙而已,他若是弱了,却真真正正是辜负了裴歌的心血——浮玉门不顾一切护着的首徒,句对不能是个草包。 慕长庚不容许自己的实力也成为别人的话柄,所以他只能更努力地去变得更强。 他得让那些人闭嘴。 理解过之后,他看着沈安之,热心肠地要出主意:“安之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先生呢?先生肯定是愿意教的吧。” 苏言笙也不是不愿意,他也有教,只是教给沈安之的东西,大抵也就是让他有个自我保护的能耐,而没想着叫他出去顶天立地——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何必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那么累? 沈安之的好意他是心领的,只是终归不太愿意接受。 今个儿早上因着那么个尴尬的状况,就算两个人当做了什么都没发生,到后来却是很默契地没有独处,并且在慕长庚去找裴歌的时候十分利索地分开了。 裴寻谣今日也出了门,沈安之便干脆是托辞要练琴,借了先前裴寻谣打给苏言笙的琴就钻进了屋子里头没出来,苏言笙对他这态度并没有什么一件,当下也是有了空闲,干脆将“让孩子吃点东西好好补补”的念头落实,独自下山逛市场去了。 如今他的实力明明白白,一年来对慕长庚也是尽心尽力,不过是出个山门,自然是没人会拦的。 说来先前季余又算了一回,算的是浮玉老祖的行踪,得到了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答案,后来便叫浮玉门的人不要再大费周章去找人了,只是那之后季余又病了一场,还是要裴歌劳心劳力顾着。 但如今,街上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不会总成群结队地飘过一群浮玉弟子。 苏言笙原本也就是打算买些自己能用的食材——毕竟福门山上天材地宝什么的虽说不少,但这普通食材,也还真不多,不然苏言笙也就不至于要自个儿跑出来买了。 这不过似乎也很是不巧,不过是逛个集市的当口,也能叫他遇着有事外出的裴寻谣,裴寻谣看见了他也诧异,只不过没搭理他,依旧全心全意瞪着她对面的人。 而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孽缘,她对面那位苏言笙也认得,正是当初刚来到时挑衅慕长庚的穆修齐。 大抵是初见时穆修齐面相便已经偏成熟的缘故,这一年来对方样貌居然没什么变化——要晓得,同样作为少年人的沈安之可是长开了许多,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俊朗,好好打扮一下更是仙风道骨人模人样,要是个不懂行的,说不准还真能将他当成个高人。 只不过穆修齐相貌虽没什么变化,他身上却有些叫苏言笙不得不再意的状况——区区一年,穆修齐修为居然也涨了不少,甚至能同慕长庚平分秋色。 这状况是不属于正常范畴的,因为慕长庚已经是浮玉门里天赋最好的弟子了,穆修齐虽说与他是同胞兄弟,但终究是在血脉上输了一筹,按理说,是不可能赶上慕长庚的。可他转念一想,慕长庚这一年来学的东西又杂又多,很多东西是刚刚起步正在熟悉,叫这些拖慢了进度也未可知,等过些时日都熟悉了,差距也就容易出来了。 可不管怎么说,穆修齐身上的气息,是愈发叫人不舒服了,而他师门也不知是教的什么规矩,裴寻谣就算与他没法子排辈分,那也总是他前辈,他对着裴寻谣,非但没有怕,连最基础的敬畏都是不带的——这或许也是他们他山石对浮玉门人的态度——眼下他看着裴寻谣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挑着个不大顺眼的笑容:“那位姑娘是我师尊要的人,也是我们他山石先看上的,还望小裴长老莫要夺人所好。” 裴寻谣不是同人废话的性子,如今看上去也是看不上穆修齐的,听完他话也只给了四个字:“她不愿意。” 穆修齐“哈”了一声,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不愿意?师尊看得上她是她的福分,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况且就是不进我他山石,这世上难道还能有她容身的地方么?难道你们浮玉门还能养一群废物?” “无家可归之人,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话说得狂妄,可围观的人哪怕是听着面有不虞之色,却是没一个人站出来。 苏言笙也大概听出来了是他山石的掌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想要收那姑娘做弟子,可姑娘没这方面的意愿,不乐意,叫裴寻谣见着了,不知怎么的,向来不管闲事的裴寻谣便插了手。 而姑娘的大概情况苏言笙也打听了,原来是个庄户的女儿,生下来克死母亲,为家人所不喜,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后来是一家富贵人家的小姐将她买了做丫鬟,原以为好日子便要来了,结果那家小姐嫁错了人,不堪折辱撞柱而死,这姑娘于是又偷偷跑了出来,就叫他山石的人相中了。 浮玉门招揽人是看重心性的,因着旧时种种,这姑娘心里难免有怨,被家里赶出来的时候尚好,后来得了人好好对待,结果心里头那样好的人却是被人害得红颜薄命,怨便又成了恨,她原本出来,抱的心思便是要报复那家人,而心知那家敢做出这样的事,全是因为上头有人庇佑,便想了投毒一法,结果这投些什么毒还没定下,就遇着个疯子一样的人说她是个人才,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一个门派。 姑娘想的是同归于尽,自然不愿。 而穆修齐的话其实也没有毛病,姑娘是起了害人心思的,那家人纵便有人不对,也总还是有人无辜,往井里投毒害的不是一个两个人,哪怕走投无路,选这样的法子,也未免过于偏激,这样子的心性,浮玉门不可能收。 而如此一来,裴寻谣为什么要为这个姑娘站出来,也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对于穆修齐的话,裴寻谣也还是四个字,不过这回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不愿意。” 裴寻谣不耐烦,穆修齐也不耐烦,打心底不想跟裴寻谣这样子无法沟通的人对上,于是便干脆忽略了裴寻谣,只看着姑娘:“你可想明白了,入我他山石,成为强者,将来自然又几乎去报仇,叫仇人付出千百倍代价,那些号称什么名门的人就是现在护着你,将来你跟他们走了,他们又是有牵绊规则束缚你,不许报仇不许恨,连妒忌都是罪过。” “呵,叫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着,你当真不觉得恶心吗?” 他话说得不客气,边上人听见了,也知道是两个门派的事情,并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无辜,看着穆修齐愈发过分,便也不动声色地开始离开,唯独是一些心里头已经站了边的还凑着热闹。 结果穆修齐就是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寻谣也是不动如山,只看着穆修齐,纠正了他一句话:“她入不了浮玉门。” 这话几乎就算是在肯定穆修齐前面的话了,结果穆修齐听了也是没法子高兴——毕竟裴寻谣这陈述事实一样的一句,配上表情,不管内容是什么,都像是在打他脸。 也确实就是与他作对的,没瞧着人家裴寻谣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么? 最有趣的是裴寻谣身后的姑娘也不曾搭理穆修齐,穆修齐自个儿独角戏唱得可不算欢快,如今脸色已经有些僵硬了,憋了一会儿,居然是直接召出剑来:“裴寻谣,你别欺人太甚,就是我修为不如你,你可敢与我师尊比!” 这话说得苏言笙又是一愣,心里更觉得诡异——裴寻谣纵然不算是厉害的,但浮玉门的底蕴摆在那儿,功法之类样样上乘,穆修齐是有多大的底气,才能喊出这样一句话来? 结果似乎是为了应和穆修齐这句话似的,周遭顿时起了风,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是谁欺负我徒儿?”(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8章 逐光 人未至声先达,来者也必然是实力不俗的。 这样一来,苏言笙便有些好奇了。随后,也不知是为了效果还是什么,一名看面相是中年人的男子御剑而来,之后又是一跃,十分有气派地从天而降,直接落到穆修齐面前,一看便是来帮穆修齐撑场子的。 穆修齐一见来人,立马是变得恭顺:“师父,徒儿无能,两一个丫头片子都未能带回来,还请师父责罚。” 老者摸了摸蓄的山羊胡子,一派深沉:“你来势汹汹,将小姑娘吓着了也未可知,凡人胆小不敢去看一些歌位置的东西,这自然是不能怪你的。” 穆修齐连忙接话:“师父圣明。” 这俩一唱一和做戏一样,动作言辞都略显夸张,看得苏言笙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完了心里头也是无语。 只是他们做作是做作,实力在他面前却是做不了假的,不说穆修齐进步神速,连这男人都是实力不俗的状况,隐隐竟有与裴歌争锋之力。 这一点也不知道裴寻谣是觉察了还是没觉察,横竖她也没弄出多大动静,甚至除却男人到的那会儿,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权当这是两个卖唱的,坚定地贯彻了与她无关的事情一概不问的原则。 而这会儿男人终于也发现裴寻谣自始至终无动于衷了,脸色顿时有点儿不大对头,但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裴寻谣似笑非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浮玉门的裴姑娘。” “传闻浮玉门出来的弟子一向是行止得体礼数周全的,怎么今日裴姑娘竟要当街强抢我弟子?” 裴寻谣终于有动静了,她看着男人,还是四个字:“她不愿意。” 边上穆修齐大抵是心火上冲,一下子脸都红了,梗着脖子似乎就要回嘴,结果人裴寻谣话还没说完,轻飘飘地又接了下一句:“她不是你弟子。” 事实上别说他山石这两位,连苏言笙都觉得牙酸,忍不住想着要是自个儿对上裴寻谣,那还是直接动手暴力镇压吧。其实穆修齐又何尝不想动手,可这小子也不全然是个傻的,知晓自己同裴寻谣还有实力差距,故而他敢挑衅慕长庚,对上了裴寻谣之后却只能仗着裴寻谣是浮玉弟子,不会轻易出手,只在这儿拦着裴寻谣扯皮,拖延时间等自家师父过来。 而他师父既然有了实力傍身,也便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了。 苏言笙看见他似乎是咬了咬牙,朝着穆修齐使了个眼色,转眼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脸上表情却还是没什么变化:“裴姑娘这是哪里话,譬如你们浮玉门,掌门看中的弟子难道还有说‘不’的道理?如今我既然已经看上了她,那她便算是我浮玉门人,姑娘可别自打脸。” “难道裴姑娘还想同本座当街出手,叫天底下人看笑话?” 裴寻谣看了看他压着剑柄的手,空了个两秒,竟然真的有动手的意思。 这热闹苏言笙可再看不下去了,若是动起手来,吃亏的必然就是裴寻谣,说到底都是认识的人,裴寻谣除了性格诡异,也是个没坏心的,且又是浮玉门的弟子,难不成他还能看着裴寻谣被刁难? 于是当即也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朗声道:“此……” “你……” “您……”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滞,苏言笙一愣,也顾不得另外两个声音里那点儿熟悉,抢占先机:“此言差矣,浮玉门难道还试过满大街找弟子的?” 虽说确实有过满大街抓弟子的时候,不过那是几百年前了,跟如今的世道可对不上。 而且这话也真的就没给对方留面子,这什么样的门派得满大街去抓弟子?可不就是骂他们不入流么? 苏言笙说得直白,就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这是在骂人,穆修齐原本就叫裴寻谣的态度气红了脸,如今听了苏言笙的话,更是要气到升天。那浮玉门主何尝不气,原配裴寻谣就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如今忽然又蹦出个没名没姓的毛头小子,一张口就是这样狂妄,叫他恨不得立刻教对方做人。 结果这还没拔剑,他动作却又顿住了,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苏言笙没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身后却有人小声道:“他在掂量你什么来头。” 毕竟那他山石的门主应当也不难发现自己看不穿苏言笙修为,而看不穿对方修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难免要警惕小心些。结果他表情也就是古怪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登时变得轻蔑:“怎么浮玉门如今竟然也凡人也不放过了?难道也学了那些个没前途招不到人的小门派,找些凡人来洒扫?” 苏言笙:“……” 别说苏言笙,连裴寻谣脸上都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神色,也不知是想哭想笑,只可惜没持续多久,便又瞧不见了。这回倒是又其他人按捺不住了,是方才同苏言笙一同出生的另外两个声音里的稍只能一些的那个声音,属于慕长庚的。 慕长庚直接站了出来,一脸正气:“修得对无礼!” 眼见着他山石的门主在慕长庚这作为之后也有些诧异,晏晏插空解释道:“就算是狭路相逢的时候,慕长庚顾忌着对方是长辈,总也还是不敢顶撞的。” 所以这还是慕长庚头一回驳他山石门主的话,且是当着自己门派的长辈的面。 不过这本身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毛病,都不是一个门派,就是算辈分也不好算,年龄上对方倒还是慕长庚货真价实的长辈,甚至看面相也得是裴寻谣的长辈。 只不过这他山石门主却还有另一重缘故。 “封宏是浮玉门出来的人,当初也是因为他,浮玉门选拔徒弟才会更严格。如果算日子的话,应该是你刚离开这个小世界不久的事情。” 苏言笙一愣,先是下意识回头看——方才那两声除却已经站了出来的慕长庚,另一个自然就是先前低声提醒他他山石门主,也就是封宏在观察他的人,那位声音苏言笙更是不会认错,妥妥儿是沈安之。 如今一看沈安之没什么反应,苏言笙便知道晏晏是开了队友屏蔽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结果晏晏似乎是从他的动作里明白了他的心思,委屈道:“我没打算屏蔽他,可是不屏蔽的话这句话是说不出来的。” 苏言笙一愣,明白了这是主系统那头搞的事情,看样子是铁了心不让他掉马。不过当下也不是吐槽主系统或猜测主系统动向的时候了,看着沈安之并没有什么反应,苏言笙赶紧是让晏晏将事情说一遍。 话说这封宏确实是浮玉门的弟子,原本同裴寻谣一辈,不过是苏言笙离开之后才入门的,故而苏言笙并不认得,说来苏言笙离开的时候连裴歌都只是个娃娃,如今看裴歌还同小时候一样看起来板正无趣都要叹一声“三岁看到老”,裴寻谣年纪小,小时候体质也不好,入门那会儿自然是苏言笙离开之后了,按辈分来,连封宏都算她师兄。 只是后来封宏叛出师门,居然转身就投了他山石,气得浮玉门不少人跳脚,纷纷说着要清理门户,到头来还是没清理,只是有人质问过封宏,封宏只说浮玉门人优柔寡断不成大气,连带着老祖都是软柿子,若非实力太强,早该灭门了,可就算实力足够,这样的门派难道真能长久? 于是封宏另寻出路了。 这也实在是迷,说他是正常发展吧,也实在太过牵强,多半还是主系统搞的事,可苏言笙就不明白了,这样的走向,主系统到底要干什么?巴不得这个世界更乱一些吗? 而这边又有了新进展,只听他山石门主封宏冷哼了一声,也不看慕长庚,只死死盯着在场唯一同他辈分相当的裴寻谣,深吸一口气之后出了声:“裴姑娘,从前人总说过妖不靠谱——世人都知浮玉门门风严谨,如今这小妖在浮玉门管教了这么些年,仍旧出言不逊不识尊卑。” “姑娘莫怪本座妄言,浮玉门连妖都敢收,难道就不怕他到时反咬一口?” “那可是掌门首徒,妖有着先天优势,若是他将来将浮玉门的绝学都学了,在出来闹个天下大乱,浮玉门担得起这责任?你们可别忘了,最早时候浮玉老祖出名,便是因为妖魔肆虐,他为人族开辟出新天地,如今你们这样做,是要枉顾他赤诚初心吗?” 一连几个问句,都是要给浮玉门这一代弟子戴高帽子,要不是苏言笙就是浮玉老祖本人,她简直都要怀疑浮玉门的子弟们真的是忘了祖训了。 很可惜,他是,他也记得自己从未教过说什么就要将异族都灭了,让人当这个世界唯一的王。言笺跟苏杭是大小时候就教过他的,众生平等万物有灵,这也是他那个时代人们所恪守着的原则,对于自然万物,本都该心存敬畏,即便是天敌,也宛宛没有就要赶尽杀绝的道理。 可当初没有对着全世界说明白,倒也是他的锅,如今居然还有人能抓着这个问题反咬一口,这便叫他不太开心了。 而封宏是振振有词,词里头还将全世界安危压上了,似乎浮玉门不将慕长庚给处理了,那就真的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罪魁祸首一般。 也没有这样子无理取闹的! 而苏言笙还没有开口驳斥,便看见裴寻谣终于是正眼看向了封宏,也微微变了脸色,乍一看居然有些嘲讽:“封门主莫不是在用自己举例?” 封宏一僵,对她怒目而视,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教他抢了先:“如今长庚不曾做出过什么不对的事情来,还是我浮玉门规规矩矩的弟子,倒是封门主,被逐出师门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毕竟当年师父可没教过当街强抢民女,更没教过恃强凌弱刁难孩童。” “至于出言不逊……” 裴寻谣看着封宏,居然是难得的笑了:“他是我浮玉门掌门的首徒,连我都要让他三分,你一个被除籍的弟子,配得上叫他尊敬吗?” 一席话下来,看得苏言笙沈安之连同慕长庚都愣了。裴寻谣原本就是个画沙的,此外也同她兄长一样不苟言笑,似乎压根就没有长那根筋,连苏言笙都没想到,她居然是会笑的,因着本身条件不差,笑起来也极其好看,可惜,这个笑就是为了嘲讽封宏,封宏看见了怕是不大开心。 而除此外,一年的相处,也叫苏言笙对裴寻谣的惜字如金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一年来,从没见过她一口气说这样多的话,如今是托了封宏的福,大开眼界——原来裴寻谣非但是会说那样的的话,连说话也是同平时的态度一样不留情面的。 只是这样子的裴寻谣,当真是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封宏没料得几十年来传闻中深居简出孤僻至极的裴寻谣居然也会连珠带炮地堵人话,看上去是讶异,可讶异之中居然还有点怀念,也真叫苏言笙摸不着头脑。 而这会儿已经是不分什么辈分不辈分的事情了,且还是浮玉门这边率先打破的规矩,穆修齐也早就不想同他们假仁假义了,当即就要站出来为他师父正名,结果叫裴寻谣一个眼风扫过去,瞬间如同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半个字说不出来。 封宏叹了口气:“师妹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修齐不懂事,我替她赔不是便是了——况且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师妹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浮玉门出来的,难道连浮玉门不得迁怒的门规都记不得了吗?” 苏言笙:“……” 晏晏:“他不要脸。” 确实也是不要脸,要是裴歌那可能也真的就同他讲道理了,结果裴寻谣是冷笑了一声,看着他:“我可不记得浮玉门还有个叫封宏的。” “况且也叫你失望了,我一向就是个混不吝的,如今也就是未曾严重触犯门规,不然你当浮玉门还会有我位置?”(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29章 逐光 裴寻谣这话说得轻巧,连她自己作为当事人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这其中的信息量却是大过头了的。 浮玉门虽说规矩多,但很多时候对弟子还是包容的,并非原则性错误的话,谁会没事将弟子逐出师门玩玩?而浮玉门也护短,团结,故而弟子被逼迫到自动离开或同本门反目成仇的几率也不大。 裴寻谣却说自己只因没犯下大错,故而还能占一个名额,这话叫人一听便不能当真,只是她又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算下来,这姑娘的思想大概很有问题。 封宏大概也没料到她还能这样直接,一时间也卡住了,没接上词,不过他也有得是时间,沈安之和慕长庚是叫裴寻谣惊住了,连穆修齐都没想到“名门正派”养大的姑娘能这样刚,而且这姑娘还是浮玉门当今掌门的弟子,论起口不择言一向,与裴寻谣这回一比,慕长庚方才的简直就是小儿科。 而裴寻谣将话说完,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只好整以暇看着封宏,似乎在欣赏他现在的表情。封宏现在的表情也确实值得欣赏,虽说不算是差,但实在扭曲,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勉勉强强挂住了,看着裴寻谣,对着直接拆他场子的曾经师妹十分不满:“但你如今也还是浮玉门人,浮玉门教你不得妄言,难道你将门规当放屁吗?” 裴寻谣看着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将人吓死便不愿意善罢甘休:“浮玉门门规自然是摆在那儿的,我不遵守是因着我没规矩——不过封掌门说话倒确确实实是在放屁。” “要是我没记差的话,封掌门貌似说过要娶我?” 万幸这会儿也没谁会喝水了,不然叫一口水呛死,可是真真正正的丢人丢到大街上。不过就算是没喝水,也有人一个呼吸走岔,一口气没顺过来,连着呛咳了好一会儿,剩下的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苏言笙也没能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原本以为是抢人,后来发现是旧怨,结果这会儿有人告诉他不仅是旧怨,还是感情问题,这不是闹吗? 他这是直接对着晏晏说了出来的,而原本的屏蔽也在不提先前的事情之后解除了,沈安之自然是能听见,他摇了摇头,小声道:“我觉得不是。” 苏言笙还没明白过来沈安之说不是什么,封宏便开口了,看样子也是要将不要脸贯彻落实到底,如今回过神看着裴寻谣,倒是笑了,还笑得极其暧昧:“师妹这说得是什么话,若是师妹愿意,我如今也可以娶师妹过门。” 这会儿两苏言笙都想将封宏骂一通,更别说将浮玉门护短的本性学了个世成十并且十分看重浮玉门中长辈的慕长庚了,可慕长庚正打算说话,又是叫裴寻谣扫了一眼,话卡在了喉咙里,没能立刻说出来,而就是这么片刻功夫,裴寻谣自个儿将话接上了:“裴掌门说错了。” “一来我不是你师妹,二来这件事除了证明你说话是放屁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余意义。” 苏言笙:“……” 转折太诡异,苏言笙觉得头疼,而且就算是为了羞辱对方,裴寻谣一个生得出水芙蓉似的漂亮姑娘,一口一个“放屁”还真是不雅观。 也不知道裴寻谣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横竖她将话说完了也便不说了,还是看着封宏,由她先前的表现看来,应当是打算等封宏说了话之后再继续接话。 可封宏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受了这么几回羞辱,便是从前还有些叙旧情或是扯皮的意思,如今也站不下去了,当即要拔剑,然而就是这样的关头,又有了不和谐的声音。 沈安之不知脑子是被什么撞了,居然开始鼓掌。 这样的变故更是始料未及,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原本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众目睽睽之下,苏言笙自然不能叫沈安之一个人当焦点,当即也跟着鼓起掌来,并且露出了个笑容,眉眼弯弯地看着裴寻谣:“说得很是,不过‘放屁’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不好听的。” 什么叫乌合之众,什么叫搅屎棍,苏言笙如今的模样大抵便是了。可他不按套路出牌,裴寻谣居然还认真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是我不对。” 一种哗然,全不知道浮玉门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奇葩,但仇恨也真的是转移了,封宏看着苏言笙,怒极反笑:“什么时候连区区凡人都敢插手修士的事情了。” 苏言笙是自个儿蹦到了舞台中央,即便自认不是人来疯的戏精,如今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将戏做完。他看着封宏,直接说出了自个儿心里话:“修士不是人吗?” 封宏:“……” 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绝对。 苏言笙虽说也觉得自己这态度像在砸场子,但他可不就是在砸场子吗?就算他有自己的道理,那也是在砸场子。 封宏不说话,他便只能继续说了,毕竟隔壁的沈安之看起来是跃跃欲试,而纵观前几个世界,这小子也一向是个戏多的,本体不好说是不是戏精,但总得防着点儿。于是他又道:“既然都是人,那我们所说的也是人跟人之间的事情,怎么就不能插嘴了。” 封宏:“……” 看着封宏表情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变得诡异,偏偏还被带进了坑里无法反驳的样子,苏言笙忽然觉得,原来强词夺理是这么叫人开心的一件事情。 被强行变成围观群众的沈安之和本身便没被给机会说话的慕长庚虽说都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慕长庚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苏言笙的逻辑,沈安之更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助纣为虐,当下都没人说话。 苏言笙毕竟也是个话不多的,叫他讲道理安慰人还勉勉强强,真要强词夺理,当下也算是将自己的话堵完了,想了想,挪动了一步,不着痕迹将沈安之挡在了自己身后,仍然是看着封宏:“况且谁告诉你……”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一顿,直接是反手拽上沈安之手臂,连着退开几步,在定睛一看,裴寻谣已经拔了刀,直直窜向了封宏。 苏言笙:“……” 一言不合全武行,现在的队友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显然是不能的,裴寻谣压根没打算同封宏废话,出手又快又狠,封宏也迅速反应过来接招,两个都是实力不俗的,这样子俨是然没打算管周边的人。 苏言笙叹了口气,回头看沈安之:“你在原地站好别动。” 说完又是几步过去抄起裴寻谣原本护着的姑娘,扔到还没反应过来的慕长庚面前:“看好了。” 而后看了眼也是目瞪口呆的穆修齐,视线转向那两个一言不合就打架的“长辈”,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暴力呢?不能好好说道理吗?”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忽而抬手,一道光打出,随后手一扬,一把纯黑古琴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听着积分扣除的动静,苏言笙“啧”了一声,信手撩拨出几个音。 原本慕长庚只以为苏言笙是叫他看好小姑娘,没料得这一会儿琴音一处,竟隐隐有天地变色的意思。 封宏与裴寻谣作为这地方实力最强的人,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这变故,裴寻谣尚好,封宏却是不知道浮玉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脸色大变,躲过裴寻谣一击,猛然看向苏言笙。裴寻谣反应过来之后便是要乘胜追击,眼见着她逼向封宏,苏言笙手指赶紧又是搭上了琴弦。 古琴音色古朴厚实,隐隐间余音也有要荡清世间的意思在,裴寻谣被迫停手,却没有看苏言笙,只是垂着头。苏言笙也没管封宏,看着裴寻谣:“你现在还是浮玉门弟子。” 他这是在提醒裴寻谣,她还是浮玉门弟子,当街滋事已经要受罚,如若就将封宏杀了,哪怕是有“清理门户”的意思在,她也说不过去,况且浮玉门从前的意思便是封宏这一茬过去了,如今裴寻谣杀封宏,更是名不正言不顺,谁晓得他山石以及其余一些门派会不会联合着来逼裴寻谣。 就算裴寻谣不想着自己,也必须想着浮玉门。 说到底都是晚辈,苏言笙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裴寻谣走入歧途,而且封宏万一真是主系统的安排,那贸然将人给弄死了,鬼知道主系统那边会怎么样?哪怕平常再怎么骂主系统,但工作,总也还是要配合的。 裴寻谣不动了,也没看苏言笙,不过苏言笙明白她不会再出手,松了一口气,终于是不再看着她,转向了另一位:“我把话说完吧,谁说我不是修士了?” 非但是修士,还是能从实力上将他们碾压的修士。 他笑了笑,又道:“怎么,还要打吗?” 封宏瞪大了眼:“怎么会?这不可能!” “浮玉门的老妖怪们不都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从不插手两辈以上的渊源吗?那群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季余那老东西就是这么被反噬的——你到底是谁?!” 这话大部分是没什么毛病的,除了称呼不大好听之外,不插手也是当初苏言笙定下的规则,主要是防止后辈找自己——毕竟即便是修仙,人的寿数也还没达到与天同寿的地步,世上实力能与苏言笙比肩之人不说寥寥无几,那压根就是一个没有,其余人修为再怎么高的,活个三五百年也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长生……与六十年一比,三五百年可不就是长生吗?年纪一大韬光养晦,看着子孙出息,坦然等死,如今就算是还在,那也是谨遵苏言笙定下的规则,不问世事。 可再怎么也是有例外的,譬如季余。 他不提季余尚好,苏言笙还有心思陪他玩玩,可他提了季余,苏言笙便不大开心了,手指往琴上轻轻抹了一下。 琴弦微颤,封宏只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又收紧了一些。苏言笙看着他:“帮晚辈是不会被反噬的,别逼我将季余的事情记到你们头上来。” 这话说完,听着紧急拉响的只响给他一个人听的警报声,他摇了摇后槽牙,改口道:“浮玉门人不插手两辈以上渊源,是因着不想恃强凌弱,况且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是浮玉门人?” 封宏一怔眼神又变了几变,最终停在了狠戾上:“不是浮玉门人?不过是浮玉门人凭什么就向着他们浮玉门,他山石跟浮玉门之间的事情,干你什么事?” 苏言笙故作惊讶,将晏晏直接蹦出来的话问了出去:“怎么方才不是封门主将问题上升到了世界存亡,说浮玉门收妖为徒必会千夫所指么?我看长庚这孩子顺眼,向着他,难道有什么问题?” 裴寻谣笑出了声。 慕长庚则是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相。 说来要是打得过,封宏早就动手了,可惜他是打不过的,如今只能同苏言笙干瞪眼。 或许也是先前在裴寻谣那儿受刺激太大,居然也没拿出浮玉门的门规说事,只是就看着苏言笙,确定对方并没有打算真的动手之后“哼”了一声,扬声道:“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生来是妖,更是养不熟,你们执迷不悟,将来后悔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那小子就是个祸根,浮玉门迟早都要被他害死!” 他说得急切,仿佛就是为了浮玉门着想,可苏言笙无动于衷,只好笑地看着他,正打算说话,却叫人抢了先。 是裴歌的声音,哪怕依旧不大起伏,但跟先前的说过话的人比起来,也实在是算得上谦恭有礼、温文尔雅了:“长庚很好,不劳费心。” 他走下来,看着封宏:“封掌门既然已经不是浮玉门人了,还是不要随意对浮玉门内务评头论足的好。” 哪怕裴歌不来,浮玉门这边也已经是压倒性优势了,如今他来了,情况对他山石来说更差。 苏言笙见着有了镇场的人,当即收了琴,假装自己是个吃瓜群众。 封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言笙一眼,朝自家徒弟一招手:“修齐,我们走。”(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0章 逐光 穆修齐应了一声,跟上他,两人一同御剑离开,苏言笙没拦,裴歌也没拦,裴歌在场,裴寻谣不会越了自家兄长权利,当即也就是没有动。 裴歌看着苏言笙,问道:“前辈,我们先回浮玉门?” 当下站在街上丢人现眼也没什么意思,苏言笙于是便点了头,哪知方才十分安静的裴寻谣这下却不好说话了:“兄长,我不回去了。” 裴歌看向她,没言语。 他是在惊讶的,毕竟裴寻谣一向喊他掌门,这一次却是喊他兄长,说不回去。 他们对视着,兄妹二人之间的气场似乎是别人无法融入的,二人就这么无声对峙这,隔了一会儿,裴寻谣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回去。” 她如今给人的感觉便是固执,无法交流,裴歌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就是要同她这么拉锯到底。 不过裴寻谣没打算同他拉锯,她走到慕长庚跟前,将苏言笙吩咐慕长庚护着的小姑娘拉出来,又看裴歌:“我会带她走。” 这话似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慕长庚跟沈安之同时变了脸色,裴歌则是难得变得阴沉:“什么意思?” 裴寻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小姑娘,就这么径直跪了下来,冲着裴歌磕了三个头。 最后一下起来,她仰头,逼视着裴歌:“有一句话封宏没说错,如若浮玉门一味退让的话,根本就护不住苦海中煎熬着的天下众生。” 姑娘语速不慢,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单单忘记仇恨或放下仇恨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是圣人,也不盼着任何人做圣人,是非恩怨明明白白,那才是我的道。” 裴歌看着她,没能说出话来。 慕长庚原本是有话要问的,可裴寻谣说完这一遭,他却变得茫然了——他反驳不了裴寻谣。他如今是心中无恨,毕竟他也不算是苦,可那些苦大仇深的人呢?逼着人就这么放下,有意义吗? 何为公平,何为公正,到这会儿,这一切忽然就不那么明白了。 苏言笙同样也没办法接裴寻谣这话,况且他听着这话也觉得头疼,毕竟这观点他还是赞同的,至于浮玉门的教诲怎么就是想将弟子培养成圣人了,他可就想不出了所以然来。估摸着也是当初全顾着开辟新规则,用了最爽利的方式,给人族辟出一条生路,教人族得到力量,到后来被困在这儿浑浑噩噩,也没多大心思去思量这些基础的教育问题。 于是便又有了极端。 可善恶从来都不是分明的。 苏言笙头疼,沈安之也不敢吭声——说到底,他才是这儿最没资格发话的。 沉默蔓延,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歌道:“先回去。” 至于回去做什么,那是后话。 奇迹一般的,这次裴寻谣没再拒绝,只是回去的人中捎带了一个小姑娘,裴歌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了浮玉门,慕长庚便被指派了任务,一腔疑惑没能问出口,暂且只能去干正事,而裴歌与裴寻谣要谈话,裴寻谣捎带上了小姑娘。被留下来的沈安之跟苏言笙只能是回了住处。 这会儿没人打扰,自然是什么都能问的,但不管怎么说,泄底比较严重的显然是苏言笙,苏言笙原本心慌,可闹了半天沈安之也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苏言笙看不得他这样子,忍了会儿,只能率先找话题:“你今天怎么就跟慕长庚下山了?” 因着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外头人对自己虎视眈眈,慕长庚不常下山,如今外头风平浪静,自然也没有非要下山的道理,突然下山,多半还是要赶剧情点,主系统安排的。 可沈安之却是道:“我问了浮玉门的弟子,他们说你出去了,是我央他带我去找你的。” 苏言笙顺口道:“你说你怎么就不……等一下,你说是你要下山?” 慕长庚下山还能用剧情点解释,沈安之想下山可就稀奇了。 记忆中在这一年的相处里,沈安之虽说是个十几岁少年,但总表现出了一种超脱年纪的沉稳,如果说对什么偏执一些,那也便只能是提高实力了,而且这人早上还同他心照不宣地躲着对方,所以一个沉迷学习的人是怎么想起来要下山找他的? 他震惊太过,沈安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低着头,看似闷闷不乐:“我早上……走神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见你当街叫人打死了。” 苏言笙:“……” 急,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他该给出个什么反应? 沈安之还是不看他,只兀自继续:“那些人原本是冲着我去的,你那时候身体不好,还是帮我挡了……你还骗我!” 这话说完他抬头,看眼神有些委屈:“你凭什么帮我挡啊,我不用你帮我挡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受!” 一连串的质问,几乎就是吼出来的,恍惚之间,苏言笙仿佛看见了沈盼明,一个从未见过的,眼中含泪、委屈难过的沈盼明——沈盼明不该是这样的,不管从前多苦多累遇见过什么,沈盼明还是长成了后来那副阳光灿烂的少年不是吗?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他心绪不定,一会儿又是沈盼明一会儿又是沈安之,关键是这两个还是同一个人,看着沈安之也似乎就要哭出来了,他心里一抽,更是手忙脚乱,当下只能强自镇定地去挤出一个笑容:“安之你别这样啊,我怎么可能不护着你呢?而且你看我现在也好好的不是吗。”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实力,谁能欺负得了我啊……” 话没说完他便愣住了——沈安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道,将他一扯,自己也顺势扑上来,将他整个儿抱住,头埋在他脖子里。 苏言笙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却能感受到沈安之在发抖,他无奈,抬手就要去拍沈安之背安抚他:“你看,我这不是热……” “所以都是真的是吗?” 得了,不止人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苏言笙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沈安之太精,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沈安之是怎么一次次从他只言片语里面猜出真相的,如今更是不知道沈安之先前的话是真情流露还是装出来骗他。 不管先前是不是装,如今沈安之已经得到了自己要的“真相”,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他死死抱着苏言笙,倚仗着这样的姿势去缠住自己现下应当难看得过扥的表情,问道:“所以我们从前见过,我真的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死过一次是吗?” 苏言笙:“……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沈安之的背,又去安抚:“已经没事了,别难过。” 沈安之没做声,就只是抱着他。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他没跟苏言笙仔细说,那个时候,他一个转身,就看见了刀光,刺眼的白色闪光牵着血色,然后了他整个视线。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还同自己有说有笑、要与自己勾肩搭背去参加毕业聚餐的少年和着血色倒下,他那一刻几乎站不住。 不过是一条马路,却仿佛是隔了一条索马里海沟那么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将那几个显然也愣住了的混混撂倒的,后来警笛声人声跟救护车的声音都成了背景,一点一点模糊。 就好像他的视线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个曾经笑得很腼腆、明明很温柔却因为过于害羞而没人拉他进入集体的少年,那个说教他弹琴、几乎是将一个家捧到了他面前的少年在他面前倒下了,那个少年明明温暖得像阳光一样啊,就这么一点点凉了下去。 在他怀里面,一点点凉了下去。 有过那么一刻,沈盼明在想,如果他从来没有同对方说过话,没有与对方成为朋友,那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不管将来如何,那少年哪怕依旧是没有朋友,也总不至于就这么丢了命。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啊,甚至连体育课都不能剧烈运动,那个时候,怎么就这么敏锐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安之没有动静,只是忽然又开始抖了,苏言笙叫他吓了一跳,当即以为他是在抽搐,推开人就要查看。 而他这一动,也正好是惊醒了沈安之,沈安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抱着的是个活人,能蹦能跳会哭会笑的活人。 从前痛失所爱浑浑噩噩的后半生再怎么难过,也不过是一场真切得过分的梦境,苏言笙还好好地、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们还能有一整个儿的往后余生。 大悲之后大喜,一时间他也顾不上更多,甚至连自己到底是沈安之还是沈盼明都还没能彻底分清楚,只知道自己怀里的就是真实的人。 于是他遵循着本能行事,一手攀着对方肩头,一手顺势压上对方后脑勺,就这么凑了上去。 这头苏言笙才刚拉开些许距离,便又叫沈安之整个人扑进怀中,眼见着沈安之整个人凑上了来,没明白沈安之是个什么用意,整个人也因为猝不及防的亲近而卡顿。 下一刻,他的唇叫另一处陌生的温软压上,脑海中从未有过的特殊状况叫他瞪大了眼。 沈安之与他对视着,眼中有泪,充斥着浓浓的绝望与隐约的偏执,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刻到心底,看得他心悸。 也就忘了反抗。 是沈安之在亲他,疯狂却又虔诚,急切却又温柔。 仿佛是奉上了胸膛之下跃动的那颗心脏,燃尽了所有勇气与心力。 只求此刻能够烙入时间之中,有如这份掺着血泪的爱,至死不渝。(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1章 逐光 其实被情绪占据思维也不过是一瞬那么长,苏言笙愈发僵硬,总是没推开他,沈安之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如今他不是沈盼明,苏言笙也不是苏照。况且苏照走得早,惯常只将他兄弟,大约是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竟然还抱有那样的心思的。 至于当时的苏言笙是不是将他当成兄弟,还是说将他当成个来交朋友的孩子,也都难说。 如今,他大概吓到苏言笙了。 可即便明白了这样的道理,他却还是不想松手,想就这么将错就错破罐破摔——仿佛等这一吻等了一生的不是沈盼明,而是他沈安之。 他无法不去承认,如今内心确实是在窃喜的,哪怕这喜来得不明古柏,那也是真是存在的。 而苏言笙居然就真的没有直接推开他,算来……大抵还是太心软了。 沈安之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开,拉开一段距离,看苏言笙梗着脖子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出声。 他不想说话,不想为自己开脱,而这时候道歉也是没有意义的,他不是不小心,他心里是真的有这样的意愿,而这种意愿,或许是在平日里苏言笙用笨拙的法子安抚他的时候生出来的,又或者,其实早在当初街上相遇,苏言笙拍了拍他肩膀,喊了他一声小兄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从一开始他觉得对方不会是个坏人,甚至只一眼,便有些喜欢。 他也没觉得诧异,仿佛从一开始,他对苏言笙有好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后便是主动要求住在一起。 直到后来发觉原来日日夜夜躺在一起的人其实也厉害得过分,他才生出了一种觉得自己实在是配不上对方的想法,才会如后来那般着急。 可是哪怕明白自己还不够好,看着苏言笙的背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啊。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个很好的人,也很心软,从前便不忍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沈盼明同罗晨一开始表现得像两个二傻子,他也还是包容了他们。 或者说在最早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第一次看见那个少年,少年冰冷冷得,仿佛世间一切皆与他无关,但话语里,分明是在帮受欺负的女同学解围。 他喜欢的人很好,哪怕到了现在,叫人冒犯了、吓到了,却还是没有一把将他推开。 这个样子的苏言笙,叫他忍不住就想得寸进尺。 于是十七岁的沈安之他得寸进尺了。 他看着苏言笙,十分认真:“言笙,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总有一天我会站到你身边去的。” 少年仿佛志在必得一样的话语将好不容易回过神的苏言笙又吓住了——所以说沈安之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从前他还觉得沈安之懂的东西太多,如今一看,果然还是个孩子——若不是孩子,从前又怎么会异想天开地想逆天,如今又怎么会这么笃定地去说出这样子的话呢? 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满眼都是坚定,坦坦荡荡站在他面前,连自己的心迹都不屑于隐藏。 他不忍心去推开这样一个孩子,也无法勒令他去同自己保持距离。 最终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沈安之:“你还小……” “可是我不想总叫你护着,小孩子总是想快些长大的,因为长大了就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现在你是我喜欢的人。” “如果说的是另一方面的话,那你就更不用劝了——既然我是小孩子,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但如果说你不答应我,那我就总还有看明白自己的机会,我说了,我会长大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看我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 “但你不能不让我喜欢你,我都管不住自己的心,你不能插手!” 苏言笙:“……” 兔崽子将他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他企图迂回婉转,告诉沈安之他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结果沈安之打蛇随棍上,直接便用他的理由,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横竖都是他有道理,至于他的心意,苏言笙还真就管不着了。 沈安之这小子将他话都堵完之后,居然还要再接再厉:“言笙,会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你不能不让我喜欢一个人。” 少年目光恳切,说的也不全是歪理。 苏家家风开放,对于个人感情问题,苏杭与言笺都是采取中立姿态的——他们不会告诉你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喜欢别人,因为“喜欢”本身就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一种很好的、干干净净的情绪。 谁也没资格对谁喜欢谁这件事情过多指摘,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长辈,都是一样的。 就像沈安之说的那样子,他不可以不让沈安之喜欢一个人,至于沈安之要喜欢谁,那是沈安之自己的事情,就算他现在还小,可他总会长大的。 况且就算是孩子,孩子也是有自己思想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没资格去对这件事情指手画脚。 况且就算是扯开沈安之不提,如果说现在沈安之的情绪就是当初沈盼明那个世界残留下来的影响,那其实也就不难理解了,十几岁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谁都是有可能的,而苏照因为沈盼明而死,最后更是会成为沈盼明的白月光朱砂痣,如今沈安之激动一点,也实在是无可厚非。 他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想起来了多少?” 这就算是揭过了,沈安之眼前一亮,当即也没上赶着讨人嫌,去逼着苏言笙继续这个话题,只乖巧道:“都记起来了,记得你说要拉琴给我听,还教我弹琴。” “对了,后来我也没荒废了功课,有好好练的,回去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听一下吧!” 这便开始撒娇了,直接约定了回去之后要见面。 苏言笙自然不能这么快掉进坑里——哪怕回去之后说不准还真得继续面对面,但看沈安之这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他吗,所以还是可以晾一晾这小子的:“……到时候再说吧,我不常回家,碰不到琴。” 沈安之明白他是不肯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气馁,想了想,忽而又是一乐:“对了!苏前辈也会弹琴,不过他擅长的是钢琴——我当初在岚姨那儿听到他弹的曲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觉得你们会古典乐器的都好厉害!” 苏言笙:“……会乐器的人其实不少。” 而且那个苏前辈就是他本人。 沈安之只是没话找话的说一句,趁机夸一夸苏言笙,将他往自己头一号偶像身上靠一靠,结果没料想苏言笙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想多了。 苏言笙想,这小子怕不是对懂乐器的人都有几十米滤镜吧,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光会乐器也不能代表其他啊……闹心! 眼见着苏言笙表情居然转向了匪夷所思的忧心忡忡,沈安之迅速将自己的话过了一遍,在结合苏言笙那句话,堪堪抓中了疑点,明白了苏言笙在想什么,赶忙补救:“不止啊!你们都很厉害的,就算不会乐器也很厉害,乐器只是你们的闪光点之一而已!” “你真的特别厉害,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长庚,他说话最中肯了!” 苏言笙:“……” 沈安之看起来也是很拼命了,但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苏言笙居然有点想笑——慕长庚可不是直白中肯吗,当初可就明明白白说了不喜欢他呢! 而沈安之看着苏言笙听到慕长庚的名字之后居然就有了要笑的意思,当场就有点儿不平衡了,如今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说出来给苏言笙听了,于是拈酸也拈得光明正大:“其实我说话也很中肯的!” 苏言笙:“……” 怎么从前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不要脸呢? 不过现在发现似乎也并不算为时已晚,他想了想,忽而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所以你对我的喜欢是对长辈的喜欢吗?” 沈安之:“……我对长辈不会直呼其名,而且当时你也不是我长辈。”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喜欢是沈盼明对苏照的喜欢,想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那种。” 苏言笙:“……” 苏言笙抖了抖鸡皮疙瘩,镇定自若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所以我觉得我们就不方便住一屋了吧。” “你想想,你要是不说我不知道的话还好,如今我知道了,还跟你睡一处,可不是拉着你往歪路上走呢么?” 沈安之:“!” 万万没想到。 然而机智聪明的沈安之怎么可能被这样子的小问题难倒呢?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迅速想出来了对策:“有你的路,才不是歪路呢!你是我前辈,优秀的前辈,是我学习的榜样!” 歪曲完事实之后他又道:“况且这也没别的房间了啊,小裴长老可还在这院里住着呢!” 苏言笙张张嘴,正想说大不了他同慕长庚睡,这话还没说出来,曹操就到了。 慕长庚风风火火闯进来,也没留神他们两个似乎在说私房话,直接往苏言笙那儿跑:“先生!” 沈安之磨了磨牙,但纵然在怎么怨念,他也能感觉出慕长庚不对头,毕竟慕长庚是被裴歌塞了许多规矩到脑子里头的,纵然有时候有些急躁,可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冒失,连屋里头的人在做什么都没留意就闯进来。 苏言笙扶着慕长庚肩膀让他站好,便看见了他一双眼圈居然都红了,登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问道:“出什么事了?” 慕长庚看着他,气息都不大稳了,可怜巴巴的:“小裴师叔走了。” 苏言笙一愣,慕长庚将话继续说完:“她说,她再也不是浮玉门的人了。” 苏言笙跟沈安之都愣了,隔了好久才别过头,面面相觑,似乎没听明白慕长庚在说些什么,结果慕长庚后头可还有话,他继续说:“季长老也出事了。” 苏言笙猛地扭过投来,脸色白得像鬼。 慕长庚也是面无血色,毕竟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真的是将他吓懵了——因着浮玉门的人关怀,这些年她过得实在不算查,可这一下子,裴寻谣走了还好说,连季余都出了事,也实在是太过吓人。 苏言笙当即也顾不上什么了,就往门外走——不管怎么说,他得见季余一面。 说来从前慕长庚也说过,这些年季余大大小小的事情出过不少,说不准这会儿也是因为卜算或是什么遭了反噬,若如此,也总还有救。 可到了季余屋子里,一切的自我安慰都成了笑话,他看着垂头站在那儿看不出表情的裴歌,张了张口,第二回才说出话来:“裴掌门。” 裴歌抬头,动作中有木然,面色沉重:“前辈。” 这一声前辈里自然会有问好的成分,可除此之外,苏言笙从里头听出了慌张与茫然。 这是苏言笙头一回从裴歌话里听出这么多情绪,而如今的裴歌也不过是故作镇定而已,他是浮玉门的掌门,裴寻谣除了是他至亲的妹妹之外,也是浮玉门如今的顶梁柱之一,这说走就走的,哪怕他不去担忧裴寻谣在外头是否会受欺负,浮玉门里头少了裴寻谣这个如今的炼器第一人,自然也还是有折损的。 而裴寻谣刚走,季余就又倒了。他看着苏言笙,甚至都没发觉自己说话比平常要慢一些:“季长老说。天有命,非外力能动也,人有命,不系他生。” “他之前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主’。” 苏言笙一颤,当即就想到了主系统。 可这多荒谬啊,季余怎么可能知道主系统呢? 哪怕,主系统对于小世界而言,当真算是一个“主宰”了。 天有命,非外力能动也。说的便是天命难为,可笑是他们却不知道天命究竟是什么,看如今境况,难道要浮玉门覆灭吗?还是说要慕长庚去死? 苏言笙看不明白,此外,也就更看不明白后面那句“人有命,不系他生了”。 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不省人事的季余,不知究竟算个什么心情的心里又涌出了一股淡淡的无奈。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分明告诉过这个孩子了,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怎么就明知道要搭上性命,也要算出这么个并没有意义的答案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2章 逐光 世上人总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坚持,而每个人所坚持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譬如苏言笙便看不明白季家人——他当初会给季余起这么一个名字,告诫季余给自个儿留点余地,也全是因为季余是个死心眼。 有仇不记,一旦认了谁,那便是死心塌地鞠躬尽瘁。 像如今,苏言笙就别不信季余不知道再算下去会出事。 他看了眼裴歌,没再犹豫,直接道:“裴掌门,可否让我同季长老单独相处片刻?” 裴歌当即点头,苏言笙也不知这么些日子来自己的形象在浮玉门人眼中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如今裴歌既然肯信重他,更是省去了他不少心力。 裴歌退出去了,还捎带了沈安之同慕长庚。 苏言笙站在季余床前,忽道:“晏晏。” 他没明说要做什么,但晏晏瞬间明白了他意思,急道:“言笙,万一……” “我没叫你救他,”苏言笙打断晏晏:“至少,让他别那么难受。” 晏晏的顾虑苏言笙明白,如果说连季余都是主系统那边给出了注定结局的,那苏言笙干扰他命数,显然是不大合适的——除非主系统故障,不然,也一定是又缘故的,苏言笙不是激进的人,也自知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打乱一件原本正在发展的事情。 归根结底,其实也是季余自己选的路。 晏晏迟疑了片刻,还是给季余用了药,系统商城里面的药向来都是精品,就这么一下子,季余脸色都好了不少,随着这样的改变,苏言笙面色暂缓,伸手便去探季余的脉,了解之下又是觉得悲哀——死不了,就算他不出手也死不了,只是窥天命的反噬又哪里会轻?只是那些应在季余身上的痛苦,也不是都能叫药物抵掉的。 也许是难受惯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季余居然有了要醒过来的意思。 苏言笙看着他,而他就这么动了动,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恍惚,隔了好一会了,迟疑道:“师尊?” 片刻的怔愣之后,季余拽着他袖子猛地坐起来,一句话没出口,便因为太过急切而呛进了风,扶着苏言笙手臂咳了个天昏地暗。 苏言笙当下心里是奇迹般的一片平静,只给他拍背顺气。 季余认出他这件事,似乎是意料之外,但其实又在情理之中。因为季余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不说他同苏言笙相处的时间够长,他是季家人,能窥天理算人命的季家人。 等季余咳顺了,一双手便又抬起来,颤巍巍地想去摸苏言笙的脸,似乎要再次确认一下面前的是谁。 而苏言笙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季余看不见了。 哪怕就算是没了眼睛,一个修士也能好好活着,也能凭着气息认人,但季余看不见了——连重新来到这里第一次相见时,苏言笙的情绪都不曾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这样大的波动。 他握住了季余的手腕,将他手隔开,轻声问道:“小余,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似乎是触到了什么开关,季余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立刻便打湿了蒙在眼睛上的白绫。 这是苏言笙头一回看见季余哭。 他哭起来动静也不大,只是即便不出声,也能叫人感觉到他身上的哀伤。 他说:“师父教诲,季余不曾忘,可季余做不到……” “我想多看一点,就算明知道没有用,也想多看一点……” …… 屋子里一直都没有动静,同样是等待,裴歌却莫名没觉得太过煎熬——他发现自己对苏言笙有种莫名的信任,仿佛这个人来了,一切就可以解决了一样。 正想着,门一开一合,原来是苏言笙出来了,看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苏言笙也没叫他们继续忧心,只迅速简单交代了季余的状况:“他现在已经稳定了,正睡着,再多的我也做不了,且养着吧。” “还有一点就是我封了他修为,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是有意测算也无能为力——裴掌门对此没有意见吧?” 裴歌当然没有意见,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么做,只是基于一直不愿意,他是晚辈,不好直接动手,况且也是实力不足,若没有季余本人的配合,他也做不到直接将季余修为封了。 此刻对比起季余自己想通了,他更愿意相信是苏言笙实力太强,登时也觉得有些惭愧,惭愧之余也再次道:“说来还未请教过前辈……” 苏言笙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的身份不重要,但你们得记着,浮玉门的未来在你们肩上,有些事情,我是不能过多插手的。” 裴歌一愣,而后一脸敬畏:“前辈放心。” 不管苏言笙是什么人,他既是浮玉门人,那便有责任护着浮玉门。 苏言笙看向慕长庚,又添了一句:“长庚,明白了吗。” 慕长庚原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魂不守舍的,叫他一点,登时一个激灵,而后应声:“明白。” 见着事情其实说得差不多了,苏言笙原本还想说一句裴寻谣那件事便算了,然而想起自己方才才说了不能过多干涉,且他如今身份,也本身不适合参与浮玉门内务,便干脆还是不说,留给裴歌等人决断。 完了之后裴歌将慕长庚叫去了,恨不巧还是苏言笙跟沈安之两个回屋,只是苏言笙又是要说,自然就不会躲着沈安之,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后进去之后,沈安之也没贫嘴,只是跟他面对面坐下,给双方各倒了一杯茶,俨然是要促膝长谈的节奏。 气氛登时有些严肃,苏言笙默了默,干脆放了个结界屏蔽了外头,防止有人进来打断。 “我……” “你……” 同时开口有同时闭嘴,沈安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对是意识到:“言笙你先说。” 单苏言笙点头,也美瞳他推辞或是怎样,开门见山:“我接到了一个新任务,现在大概知道‘见证’是什么意思了。” 他让晏晏共享了一下,登时屋里面便悬空出现了一个淡蓝色荧幕,白色字迹在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要做的事情。 【附加任务——“方舟计划” 世界更新升级中,请任务者不要干扰世界意志。 世界升级后即将成为脱离人类控制的全新世界,请任务者协助抹除所有任务者在世界中留下的印迹。 注:该留存的仍会留存,不该留存的尽数抹灭,置之死地而后生,乃是新世界之道。】 任务面板与苏言笙单独看的时候不同,一些有关他身份的东西全部被模糊,而“请任务者不要干扰世界意志”与“抹除任务者在世界中留下的印迹”两行更是标红。 原本那“所有任务者”那儿直接就是苏言笙的,如今看来,主系统依旧是没将沈安之算作自己人,也不乐意叫苏言笙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而主动暴露,也就是“干扰世界意志了”。倒不是说苏言笙有多想遵守主系统定下的规则,只是他原本便不是个叛逆的,且任务下头还有一行加粗的警告。 【如若干扰世界意志,极有可能导致小世界动荡,升级失败。】 不说升级失败会是什么样子,单单“小世界动荡”一项,便不是苏言笙希望看见的。 沈安之将这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几回,忽而扭头看他,神色里还带着些许不确定:“抹除所有任务者在世界中留下的印迹……所以是连苏前辈的印迹都要莫除掉吗?” 苏言笙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其实都是他,对这个世界影响最深的人就是一手开辟出世界规则的他本人,但小世界升级之后是要独立的,既然独立了,便不该再与外界扯上任何关系。 苏言笙本人在这个世界渗透太深,而世界意志找不出能够在苏言笙离开之后替代他的存在,因此也就只有两个选择——一则让苏言笙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成为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一部分,但这一点无疑是行不通的,就算苏言笙乐意,主系统那边也不可能说要牺牲一个活人来成全一个小世界;一行不通,那便只剩下第二条路了,那便是让“苏言笙”这个人直接消失。 于是从一开始浮玉老祖的失踪便不是因为苏言笙再次进入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不容许这个人存在了。 至于将来…… 苏言笙往光幕上虚点了一下,光幕上字迹变化,又成了另一个任务。 【附加任务——“世界之子” 见证新的世界之子诞生。】 “新的世界之子就是慕长庚。” 苏言笙说完这话,也不知道是该替慕长庚高兴还是忧愁。 被上天选中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厉害,但一个人若是真的成为了被上天选中的人,那可未必就是个好差事。 譬如慕长庚,原本便是不受许多人承认的,要逼着他走向世界最高处,那他得受多少苦——说来可笑,如今苏言笙居然也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站到最高处去了,印象里他不管做什么都是极其轻松的,也极其容易得到旁人的认可和支持,当初他只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或是有系统的加持,开了金手指才一路绿灯,但怎么同样是叫主系统选中的人,慕长庚的路就要艰难这么多呢? 他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叫沈安之困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言笙,为什么是慕长庚呢?” “长庚是妖啊。” 苏言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当他是同其他人一样觉得慕长庚的出身不合适,当即道:“妖与人之间本也应当是平等的。” 沈安之却是遥遥头:“这个我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 “当初苏前辈是教人们如何防身,如何在妖族凭借天生长处称王称霸的时候去与妖族抗衡,如今妖族被人族压得敢怒不敢言——所以为什么会是长庚呢?” 一瞬间,苏言笙只觉得是风水轮流转——可这也是说不清楚的。 慕长庚是妖,慕长庚也不止是妖,他从小与人生活在一起,原本也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况且他是作为人的裴歌养大的,心里头全是浮玉门的教义,慕长庚并不能代表妖,他只是妖而已。 而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沈安之马上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而且的话,如果说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是为了‘筛选’,当初妖族也是因为忌惮苏前辈而不敢妄动,那将来没有了苏前辈,他们会怎么样?” 苏言笙哑了声。 会怎么样?这些年这个世界里的天平已经向人类倾斜太多,但一旦少了个至关紧要的秤砣,将来还不是会倒向另一边? 妖族积怨已久,怎么会放弃机会?更何况人族这会儿还忙着后院起火呢。 一连串问题被甩出来,苏言笙登时是一个头两个大。 问题多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看着这些问题还不能插手。 如今世道迟早会乱,所以到时候他就只能袖手旁观? 苏言笙见他眉头皱起,显然是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想了想,又将页面翻回了第一页,点了点那个“所有”。 这个词苏言笙不可能忽略掉,如今再看,也不免想得更深一些。 所有印迹是指什么?他留在这个世界的印迹可不少,不说那些个规则什么的,就往最近的地方说——浮玉门乃他一手起家,抹去他全部印迹,难道是要浮玉门灭门吗?毕竟一个门派,总不可能连自己的老祖是谁都忘了吧?! 不过沈安之的重点不是这儿,他又点了点下面那行字。 【该留存的仍会留存,不该留存的尽数抹灭,置之死地而后生,乃是新世界之道。】 “该留存的仍会留存,不该留存的尽数抹灭,”他看着苏言笙:“难道苏前辈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是要抹灭的吗?如果是那样子的话,这个小世界可以直接消失了。” 他说得夸张,听起来仿佛又是加了滤镜,苏言笙正打算从正常人角度提醒他一下,便听他又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主系统特意注明了这一条,应该就是想说,一些能够留下来应该留下来的东西,总会以其他方式留下来的。” “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真的就将整个世界毁掉,既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那还不如就好好地当这个见证者,没必要太过折腾。” 纵然苏言笙有点儿迟钝,这会儿大概也就回过味来了,感情沈安之这小孩是在踩着语言空子安慰他呢。不过沈安之说得其实也对,系统要求他们做见证者,那他们操太多心其实也没意义,就不久前,他自己也还叫季余不要太操心呢么。 于是他冲沈安之笑了笑:“也是,做任务就好了。” 任务者的存在,可不就是为了任务吗,见证世界的升级,协助系统抹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等到慕长庚成长得差不多,他应该就可以带沈安之走了。 而也就是想到这儿,沈安之忽道:“所以说,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 所以说看向他。 沈安之道:“就是先前的事情,我为什么会在别的小世界里面遇见你,又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少年这一回,是货真价实的疑惑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3章 逐光 沈安之原本就有这个疑惑的,只是当时心里太激动,后来又是慕长庚找过来了,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一时间顾不上,可也没有忘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也十分的重要,可一旦细想,便还是会头痛。 苏言笙则是被他问得一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他还能直接说是啊,你出事好几年了,现在你妹妹已经长大成人,不久前还因为你差点出事,所以算起来你也跟我一样倒霉。 可当个人吧,瞧瞧,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于是苏言笙没能立刻答上来,沈安之心底也因为他的迟疑凉了凉,隔了一会儿,才道:“所以我们从前还见过,是吗?” 沈安之才是情的能耐,苏言笙领教过多回了,当下他说出来跟叫沈安之自己猜出来其实也没差,故而他道:“你梦见的那一世,是我……第一次在任务里见到你,后来还有几回。” 说完也眼见着沈安之脸色变了变,也不等他继续猜,直接道:“你当初的传送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现在回不去,就是因为传送点已经毁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不起来,但有些事情是确确实实已经发生了的。” 沈安之看着他,没有动静。 苏言笙也不知道该怎么着,他警惕地观察着沈安之,生怕他一口气没顺上来,结果沈安之再开口的时候,却是连语气都没了,他问:“传送点都没了,所以外头的动静一定很大是吗?你一开始没有同我说,是不是因为怕我有过激反应?” 苏言笙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沈安之又猜对了。 他无措,沈安之却比他还无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啊,当时,我妹妹在场……” “所以她知道我出事了是不是?” 这会儿的沈安之脸色实在不必先前闯进来时候的慕长庚好,而这也是苏言笙能预料到的——沈安之跟他妹妹的感情苏言笙也不是不知道,沈荨能为了找哥哥连自己都不要,沈安之更是个连自己都能恨的,这一旦知道了,天知道他又能做出些什么来? 苏言笙只能是盯着沈安之,随时防止他发疯。 结果沈安之没发疯,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间都仿佛就此凝固,最终他抬头:“言笙,我还能回去吗?” “能,”这个问题苏言笙答得很快:“我们组队,然后申请走我的通道,先到我那边,再解决你的传送点的问题。” “但还有一点就是,因为意外的问题,你被‘锁’在了作为系统中转点的小空间里面,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打开那把锁。” 沈安之看着他,不太明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锁啊。” 苏言笙摇头:“我也不知道,毕竟从前似乎没有过这样的问题,但主系统那边已经知道情况了,现在也正在找着解决的方法——况且在小世界升级成功之前我们也出不去,所以你别急……” 纵然自己都知道这其实也是徒劳,毕竟谁又能不急呢? 可也就是到了要安抚人的时候,苏言笙才对自己的不善言辞感到懊恼——从前分明不是这样子的。 他着急,沈安之的反应却是再次出乎他意料。 少年很安静,只是看着他,忽而轻轻笑了笑:“也是,至少还能回去。” 顿了顿,又道:“言笙,等长庚回来的话同我说一声,我去做饭。” 苏言笙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追问:“你要做什么?” 沈安之看着他,似乎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时间有点懵:“我就是去练琴啊,出什么事了吗?” 苏言笙总不能说我怕你自寻短见,于是他摆摆手,放沈安之去了。 只不过心里依然是不安的,毕竟沈安之这状态,着实是叫人难以放下心来,苏言笙当场只能叫晏晏留了个心眼,自己继续留意与任务相关的问题,直觉告诉他,这事还没完。 结果直觉也是准的,这事真没完,跑了一个沈安之,连着慕长庚回来的时候脸色也还是不好——只不过这是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毕竟慕长庚这孩子向来重情义,也看重浮玉门的人,如今裴寻谣离开,加之季余出事,他心里必然不好受。 然而当他走到自己面前,抬起头一脸恍惚,连带着眼里都没了神采的时候,苏言笙依然觉得心里头狠狠一悸。 毕竟沈安之跟慕长庚是同时出问题的,按照寻常情况,这两个或许会闹,又或许会质问些什么,但他们都没有,苏言笙当下就将慕长庚这表情带到了沈安之脸上,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只不过慕长庚也是晚辈,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任务对象,如今慕长庚找他有事,他自然不能蹦起来去看沈安之,只勉强扯出个笑容,正打算问,慕长庚却直接开了口:“先生,妖的存在,是一种错误吗?” 苏言笙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了一阵悲哀。 慕长庚问他妖的存在是不是一种错误。 就外头的人对妖的态度,穆家以及穆修齐对慕长庚的态度,无意不是在暗指妖不该存在,而慕长庚这样问出来,或许也不是要问妖,他想问的是自己的存在是不是错误。 自然不是错误的,不说别的,主系统又怎么可能选择一个错误的存在来作为世界之子。 他看着慕长庚,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不是。” 声音温和,但语气坚定:“只要能够存在,那便不是错误。长庚,浮玉门一直以你为荣。” 他说这话其实是不合适的,但慕长庚心不在焉,也没留意到到底有什么不对,只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可我不想当妖了。” “先生,我不想要这身血了。” 苏言笙手一颤,声音也跟着不稳了:“你想干什么?” 颤抖稳住之后又带出了一股冷意,情绪一时之内变动太多,这会儿居然就有点生气,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了苛责的意思,当即便又硬生生缓过来:“你师父都不曾嫌你,你凭什么嫌自己?” “长庚,生来如此,这本身便不是你的错,你有没有想过,世道乱了,其实是说明有些规则该改了。” “可是老祖所定下的规则明明就让这天下稳定了下来。” 就这关头,慕长庚居然还没忘了帮他浮玉老祖反驳。苏言笙狠了狠心,看着小孩:“可是他的规矩只是限制了妖魔。” “当年妖魔肆虐,限制其发展,为人类生存开辟出一片净土无可厚非,但如今人类一家独大,一个时期的规则,难道能在千百年后还试用吗?” 他苦口婆心:“世界是会变的。” 世界是会变的,当初他只看见了眼前,只顾当下的任务,却不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长长久久的存在,也难怪主系统那边表示世界要继续下去那就只能消除他的存在——就算不消除,那也必定要有人能去站在与他一样的地位上,去指正他的错误,要不然他作为神一样的存在,如若定下规则不是绝对的公平,时日长久,天平必然倾斜。 慕长庚叫他骤然严肃的话语激得忘了反应,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隔了好久,才丧气般垂了头:“我不明白。” 说到底他其实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崽,原本出身便不好,好容易有了个安定的地方,说是明是非知进退,其实也还最是天真单纯。如今他这样可怜巴巴地说自己想不明白,苏言笙只叹了口气,又往他头上揉了揉:“长庚,你还小,不管是人是妖,都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你不必要总觉得是自己连累浮玉门,当初裴掌门将你带回来,浮玉门承认了你的存在,那就说明他们担得起,你与其妄自菲薄,不如努力修炼,这才不会叫他们失望,也才能成为浮玉门的基石。” “我说过了,你是浮玉门的未来。” 慕长庚微微抬头,却还是没看他:“可是,来不及了啊。” “为什么来不及?”苏言笙扶着他肩膀要他抬头:“浮玉门还有那么多人呢,只要你愿意努力,那就是来得及的。” “况且哪怕就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只要还有人愿意当浮玉门的弟子,那就还有浮玉门。” 说来这会儿苏言笙也不过是随口扯掰出来的道理,他这句话却是一语成谶——多年之后还有浮玉门,也完全是因为慕长庚记下了他这句话。 只是晏晏手上没有剧本,苏言笙也没有预言未来的能耐,他只能是拍了拍慕长庚肩膀:“所以什么都不要想,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潜心修炼。” 慕长庚似乎明白了,也似乎没明白,想了半天之后,居然真的就听他话去修炼了。 苏言笙松了口气,心里惆怅着下一回可该怎么忽悠……呸,开导。结果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身后有人道:“言笙果然是最擅长安慰人的。” 苏言笙回头,正好看见沈安之。 他所想象中的心灰意冷行尸走肉的形态没出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沈安之看着状态居然是好了不少,不过说出来的话苏言笙听着也不是味道,只道:“超常发挥。” 沈安之却一本正经否认了他这声超长发挥:“可我印象里,言笙你说的话,总是叫人肯信的,别说长庚已经见过了你的实力,就当初,沈鹿鸣心防那么重,也都还是凭着本能去亲近你。” “要不是当初沈盼明执念太深,我都怀疑我们现实中是不是认识。” 他说得随意,可听在苏言笙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平常了,他猛然抬头:“你又想起来了?” 沈安之面色古怪:“可以这么说吧……感觉,挺奇怪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4章 逐光 说奇怪,是因为那就仿佛是从第一视觉看了一场别人的人生,他沈知能够感觉到沈鹿鸣的心境——从他的视觉来看,沈鹿鸣孤僻乖张,想说人话说人话想说鬼话说鬼话,小小年纪心里便满是算计;但在沈鹿鸣的视觉看来,沈鹿鸣却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他这么做,也只是因为觉得“好玩”。 可以说是个后天的戏精,注定的反派,还得是损人不利己,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一款。 沈鹿鸣选中苏岑,也确实是因为幼时听过苏岑弹琴,就此惊为天人,这一点沈安之是最能理解的,毕竟他最初开始了解他苏前辈,也是因为在苏清岚那儿听见了对方的琴声。此外又看了苏芩的履历,其中跨度深得爱热闹的沈鹿鸣的心,便就这么决定了。 而见到苏岑这个人之后,沈鹿鸣是真的再次被惊着了的——原本不过随口选下来的人,是要被当做家里多出来的一个名字起得不错的活摆设的,结果就是一眼,沈鹿鸣居然就有些惊艳了,当时便想着或许今后会很有趣。 毕竟那人分明是看透了他的,却还是好声好气陪他做戏。 沈鹿鸣觉得很好玩。 结果这没隔多久,他便再次被惊艳了——一个会被人琴声吸引的人,再听到另一个同样优秀的琴声的时候,同样还是会被吸引的。 或许也就是被这一点打开了一个缺口,沈鹿鸣在二人的相处中更用心了。 而也就是这么日日相对,两个人的相处居然也便益发融洽,似乎也真的就成了“师生”,苏言笙也确实是以他的四人教师的身份来到这座房子的,他们的关系是老师跟学生,但沈鹿鸣跟苏言笙都清楚其实不是。 沈鹿鸣自然不知道自己算是对方的“监视对象”,但沈安之拥有上帝视觉,对这一点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不过清楚明白之余他也感叹苏言笙是真的好耐心,就沈鹿鸣这样子口不对心费尽心思试探的小兔崽子,换了他绝对是要直接揍服。 而沈鹿鸣其实也没真将苏芩当成老师,虽然是恭恭敬敬一声声先生先生地喊着,最初的时候,沈鹿鸣也不过是将对方当成了一个“玩伴”,而后来,除了“玩伴”之外,他有了更多的想法,只是日子过得太安定,那些想法连他自己都还没觉察。 然后苏芩的马甲就掉了。 自己所以为的普通大学生其实是世家子,还是将来继承人。知道真相的沈鹿鸣那叫一个懵圈,懵完也还来不及生气,心里便升起了一种慌张——所以苏芩其实就是过来逗他玩的吧,等到腻了,是不是也就不要了? 少年的自尊在那一刻强到了极点,忍不住便要蹦出来作妖,可说到底,还是输给了那份不甘心。 纵然自己也明白配不上,可是凭什么就不能强求?于是少年的神经崩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面前的人就这么肯定了自己的身份,连迟疑都没有,心里凉了半截,却还是要强撑着一口气去自嘲:“我还能称您为先生么。” 他心里是盼着对方反驳的,可又害怕对方反驳,便也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企图撇清关系。 至少,也不能那样丢人,所以那种认清自己位置的事情,由自己来做就好啦。 ——怎么,沈少爷终于觉得苏某人教得不好,想另请高明了,当第一个叫我失业的人了? 苏言笙的答复,叫沈鹿鸣直接就是僵住了。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心思,他知道苏芩温和,知道苏芩会在他的事情上让步,便盼着苏芩如今也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继续留下来。 可他没想着就是这样稍稍演了一出戏,苏芩还真的是留下来了,用的还是初见时候他以为是跟自己逢场作戏的时候说出的理由。 也就是那一瞬,沈鹿鸣头一回觉得自己太过卑劣,不论出身还是心性,他显然都是配不上苏芩的那份好的。 可是苏芩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依旧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苏芩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会毫无条件地接纳他,只因为他是沈鹿鸣。 可就是这样子的苏芩,却也似乎从未想过他也是可以成为一个听话孩子的。 做戏做得久了,连沈鹿鸣明都没才找最像厌倦的居然会是自己。他想同苏芩以诚相待,可苏芩还是当他是做戏。 连苏萚都隐隐约约看出了些什么,苏芩却还是浑然不觉,只将他当成一个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孩。 沈鹿鸣是一面埋怨苏芩不细致,也一面唾弃自己的虚伪——毕竟这也不过是他自作孽,试问他又哪里来的资格去质疑苏芩呢? 对这一点拥有着最直观感受的便是沈安之了,不管苏言笙是个什么状况,最开始决定了要以这样方式相处的便是沈鹿鸣本人,他自己不去说清楚,要旁人怎么猜? 到后来,沈鹿鸣干脆便是出了一趟国,叫自己冷静冷静,结果这一冷静,还真叫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十几岁的少年,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对身边那亦师亦友年纪不大的“长辈”动了心思,原来他真的想过同苏芩就这样两个人一直相处下去的,没有旁人,就是他们两个。但后来苏芩掉马,他也是首次对这样的未来产生了动摇——苏家长子这样子的人,又怎么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于是便开始有了不安,也开始着急。 到如今一切想明白了,沈鹿鸣也没什么好说,只有足够努力才有可能配得上对方,可他们如今的距离,也已经隔得太远太远。随后他跟着苏靖亭回国,苏靖亭当着苏芩的面,直接就说:“如果你不要那孩子,给我。” 他与苏靖亭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不算长,可或许也是一种天生的直觉,苏靖亭一直待他很好,仿佛就认定了他是一个好孩子。 他同苏言笙见了一面,之后也有试探,可苏言笙依旧将他当成是个孩子。 阔别大半年,该学不该学的东西学了不少,苏靖亭也早同他提议过留在外头,说是那样更有利与他的发展。 这些沈鹿鸣也都明白,也感激苏靖亭,心里愿意认下苏靖亭这个长辈。他只是不甘心,最后他是约了苏芩在琴房里,用着他们之间最为擅长的方式去挑明,看着苏芩的反应,他知道对方确实是一无所知,从始至终,也只是将他当个孩子护着。 他不能恩将仇报。 苏家上下待他有恩,他不能恩将仇报。 留下那一声“我喜欢您”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琴房,倒也不是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只是没有意义了,这是他最后的任性,他不需要对方自己消化了他的冒犯之后再来原谅他。 他不是个值得原谅的人。 当晚,他与苏靖亭及苏老爷子长谈过后,答应了苏靖亭的提议,自此随苏靖亭出国,往后余生,再没同苏芩见过。 或许也是女子独有的细腻,他对苏芩的感情,苏靖亭是连蒙带猜地知道了真相,知道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她在外头这么多年了,又从未生养过孩子,心里便从没觉得长辈便该对晚辈的事情指手画脚。 至于提点,苏靖亭自己就是那样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提点的了——当苏靖亭十分坦然地告诉他自己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姑娘死了,而她没有打算再成家,如今作为她儿子的他是她唯一家人的时候,沈鹿鸣既惊讶,又觉得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苏靖亭这样的姑娘,又怎么会是个平平无奇的姑娘呢? 苏靖亭却是否定了他这样子的想法,只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若说有什么,那便是运气好,投生到了一户好人家,自身也是不甘平庸的性子,所以,才会成了后来这样随意一站便是人群焦点的人。 梦尽时分,沈安之也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直到这会儿苏言笙带着紧张与关切问起来,他才笑了笑:“这种小兔崽子,就该往死里抽,打明白了也就听话了。” 苏言笙看着他,表情是一言难尽。 沈安之的说法他无法反驳,只是这会儿的沈安之看起来怎么也是那么的欠修理呢? 他才想到这儿,沈安之还真就发话了:“所以沈鹿鸣也喜欢您呢,算起来,还很有可能是一见钟情啊,我的先生。” 苏言笙:“……” 这欠抽的方式貌似不是沈鹿鸣那种,沈鹿鸣是叫人又爱又恨的,而沈安之这会儿的表现,就是单纯叫人手痒了。 结果他这正想着,一个不留神沈安之居然是再一次神游天外,看起来简直是连魂都飞了,苏言笙吓了一跳,正想问他,便听晏晏道:“白日梦游呢吧这是……” 结果也就是这么片刻功夫,沈安之一抖,再看向苏言笙的眼神变得极其诡异,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言笙,你似乎没同我说过你也会弹钢琴。” 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三回苏言笙几乎能做到见怪不怪,迅速猜出了沈安之大概是又想起了不知道哪一个小世界,当即道:“苏照不就会一点吗?” 沈安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说完他咳了咳,笑容居然叫苏言笙看着觉得有些渗人:“言笙,所以为什么我就算那么得寸进尺,你都没同我绝交呢?” 苏言笙明白了,感情这是沈念那个世界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5章 逐光 回想起沈鹿鸣那一段跟回想起沈念那一段又有多不同,想起沈鹿鸣的事情沈安之顶多是觉得奇怪,有时候还有心思吐槽,到了沈念这儿,则是全程目瞪口呆,先是惊讶于沈念这操作,同时对苏言笙的忍耐即高兴又惆怅。 高兴是高兴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就算这样死缠烂打苏言笙居然都没疯,惆怅也是惆怅在苏言笙没疯——这样都没疯,苏言笙的性子也太好了,这万一是别人来死缠烂打呢?那岂不是要被占许多便宜?其实认真想想,沈念似乎也并不能就代表他。 所以就好气! 气完之后又后知后觉发现了这回苏言笙用的还不是小提琴,而是他曾经无数次听着的钢琴,坐在钢琴前的苏言笙,比拉着小提琴的他更要放松自在,仿佛能用指下流淌着的音符主宰整个世界。也就是那一刻,沈安之便明白了,苏言笙真正的乐器,应当是钢琴才对。 跟他所崇拜着的那位一样,是钢琴。 也就是这么一想,登时就更喜欢苏言笙了,同时也觉得自己大概还需要更努力一些——纵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这一场记忆里的沈念,确实要比他强上不少。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在小世界里头的每一世,似乎都不曾有过一个美好的童年,沈念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这也是因为沈念是个明白人,他得知了当年真相之后,很快便能摆正心态,同自己从前的姑姑如今的母亲心照不宣。 不过这样的好也只能算是安稳而已,十几岁的沈念很快便选好了自己将来的路,他不再让自己优秀到引人注目,也不再让自己有资格被放在沈秋晗身边相提并论,渐渐的,也就没人再说他们像了。 许多人对此都是都是喜闻乐见的,然后便是面上恨铁不成钢,嘴里却劝着他母亲沈枝不要太管着他,毕竟沈家这样的底子,难道还供不起一个纨绔了? 于是沈念遂了他们的愿,成了浪子中的真典范,纨绔中的战斗机。 可沈念没想到沈秋晗居然会对这件事这么在意,长辈都不管了,她甚至还只是个本家妹妹,居然就缀着沈念不放,事事针对,沈念干脆躲着她走,她却每每还是要找上门来,找不见沈念便找沈枝,一来二去,简直比沈念还要像沈枝亲生的崽儿——事实的便是他们两个都不是沈枝亲生的,他们彼此才是亲生的。 沈秋晗单方面同沈念结下了梁子,沈念对此无奈,惹不起躲得起,横竖不能惹妹妹不开心,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大不了就当做是这种针锋相对的方式同妹妹多交流,说到底,他自小便挺喜欢沈秋晗这个妹妹,如今想来,血缘这东西,还真就是越不过去的。 可是顾举出现了,还试图接近他妹妹。 顾举从前做过的事情沈念知道,顾举重新出现之后他也查了,只是如今顾举背后的势力不是他一个“纨绔子弟”能动的,他便只能观望,可终究没掩住,同沈秋晗出了分歧。而他这样关注一个人,沈秋晗也起了疑心,居然真的就同他杠上了,后来沈念再想明白,也已经是来不及了。 之后便是同苏遥,也就是这一个世界中的苏言笙偶遇。 对于沈念来说这当真是偶遇,而也就是这么一场偶遇,惊鸿一瞥,怦然心动,一向走着浪漫热情路线的沈念反手就给人送了一支天竺葵,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调戏了对方。 还叫对方侄子撞破了。 其实沈念对苏遥的侄子苏忱观感一直不错,毕竟苏忱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世家子,年纪轻轻便扛起了一切,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他还是那个光明正大的沈家嫡子,他或许也会像苏忱一样,努力去成为所有人仰望着的存在。不对,他或许会比苏忱更有人情味,谁叫他还有个可爱的妹妹呢? 而苏忱跟他妹妹有娃娃亲这件事么,原本他还嫌苏忱木,如今有了对照,苏忱跟沈秋晗简直就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当然这也偏题了,话说知道了苏遥是苏忱的小叔之后,沈念心里头虽然惊讶,却完全没想过要退缩,甚至还就更兴奋了,第二次偶遇,直接便将人拐进了自己店里,送了朵郁金香,附赠一支曲子。 叫沈安之看着直咋舌,这么个自顾自开屏的男人,真是连他都想照着脸打,难为苏言笙能忍下来。 而苏言笙不仅忍下来了,还成了那唯一一个欣赏他包容他透过外向看本质的人,沈念也正是因此逐步动心,终于是明白了自己对苏遥的喜欢不仅是惊鸿一瞥一见钟情,更是在相处与相互了解之中逐步情根深种。 可他自认还是配不上对方。 苏遥是光风霁月真君子,哪怕有目的,可也是真心待他,而他却是在很多时候都见不得光的,从私生子的身份,再到无法坦然的心意。 他敢对苏遥放肆,只是因为明白苏遥愿意忍着自己,也不会因为他的的纠缠而被影响。 但是对于他亲妹妹,他却是连坦诚都做不到,他顾虑太多,不能连累他人,不能豁出一切,也不敢真正同苏遥站在一起——是了,不管再怎么开屏卖弄,他是因着明白苏遥不可能同意,若是苏遥真的同意了,他才会更苦恼。 更何况他对苏遥其实也不是没有过利用的心思。 而苏遥就真的一直这么护着他。 沈安之有着苏遥的视觉也有着上帝视觉,因此对苏遥的观感一直很复杂,苏遥这人,真的不是不好的,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命不好,不说别的,如果沈念真能好好地长起来,那谁会说他半句不是。 他就是太明白了,就这么给自己下了定论。 他喜欢一个人,却又不敢喜欢一个人,这样一对比,沈安之觉得自己无疑是幸运的,虽说不比沈念那样有资本,但他可以喜欢苏言笙,可以去争取自己的那份爱情,终归他还年轻,而苏言笙也足够心软。 不过他没想着要让苏言笙因为心软接受他,他会努力变得足够好,然后去配得上他喜欢的人,至于其他——浪漫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6章 逐光 有时候也就是苏言笙不知道沈安之的想法,要是他知道了沈安之的脑壳子里装个都是些什么,大抵得上去敲几下看看能不能把里头那不只是浆糊还是水的东西敲出来。 可惜他不知道,还只当这倒霉孩子被梦里的场景吓着了,毕竟从他的视觉来看,沈安之这几个小世界,真的是没一个小世界能过上好日子,心软之下干脆就伸手摸了摸头:“没事了,都是假的。” 沈安之:“……” 沈安之灵机一动,把那句“我没事”咽了下去,只低着头轻轻说了句“你别担心”。 显而易见,苏言笙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在装,只能是更认真地安抚了几句,直到沈安之发现这走向简直就是奔着温馨之长辈与晚辈相处的画面去,才极其舍不得地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事,就算被情绪影响了也不至于分不清小世界里跟真实。 他情绪也确实是被影响了的,只是不是苏言笙想的那样子——他只是,更喜欢苏言笙了而已,比小世界里的任何一个都喜欢,毕竟这可是一二三四四倍的喜欢啊! 苏言笙将信将疑,最终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你到时候回去了,还是先回家休息,就别急着出来跑了,你沈溟哥如今做事也熟悉,暂且没搭档,如果真的想做,也可以叫他带带你,看看你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干这一行……” 他想得远,却想得不细,偏偏沈安之是个最会钻空子的,当即就抓住了他语言里的漏洞:“溟哥也当了任务者?” 苏言笙才想起来按沈安之过来的时间,沈溟分明还在念书,找不到借口只能含糊其辞:“你们沈家是个个天赋异禀。” 从某种意义来看他这句话也不能算错,只不过细究来也是什么都没说清楚。沈安之点点头,似乎是不介意他就这么糊弄过去,谁知这孩子下一句又直接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苏言笙钉住了,他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你先前说跟我组队,任务者什么时候都开放组队了?两个任务者万一理念不合难道不会打起来?” “而且就算带我不也是我大哥更合适吗?” 苏言笙:“……” 嗯,这个合作的提案我提出的,不久前通过了,至于你大哥沈源人家有固定搭档,对方是他合法伴侣,以及你这样子你沈溟哥会哭的。 沈安之叫苏言笙这诡异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问道:“……言笙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说错了什么你得指出来,你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苏言笙:“……你没说错,就是这件事说来话长。” 沈安之十分善解人意:“不好说那就不说了,反正咱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不急在这一时,可苏言笙急,并且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急。想着其实是长痛不如短痛,沈安之既然已经是意识到了点儿什么,那他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给沈安之打个预防针,叫他好掂量着点。 于是他看着沈安之,示意沈安之安静一下,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去之后,发现你家里人已经等了你很久……” “言笙,”沈安之打断了他:“不管是如果还是什么,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在这里设想是没有意义的,我名字也是那个意思,安之若素安之若素,改变不了的事情,那你就去做好你自己。” “我们总是能回去的不是吗?努力一点,尽快回到他们身边,不是比在这儿空想要更有意义。” “况且言笙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久了,等着你的人最介意的或许已经不再是你出来了多久,只要你回去了,他们就总是开心的。” 最后这句话原本是不该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安之便是想说出来,想说给苏言笙听——这其实也是他在几个小世界里面学明白的道理,譬如对于沈秋晗来说,重要的不是沈念离经叛道多久,沈念回头的那一刹,她都是最高兴的。 沈安之记住了那份高兴,也说了出来——哪怕心里还是愧疚着,可要补偿总还有别的办法,如今便是要叫自己都打起精神,总不能,出点事就垮了,那才是最对不起家人的。 沈安之想得很明白,说得也不算是毫无道理,那豁达开朗的样子,苏言笙看着并非是不信,但就算是信了,也会觉得心疼。 他看着沈安之,语气也不由又放柔了几分:“安之,你才十七。” 沈安之看着他,反问:“我真的才十七吗?” 苏言笙哑然,沈安之继续:“就算我确实才十七,那沈鹿鸣是十七吗?沈念还是十七吗?” 沈鹿鸣不是十七,沈念更不是十七,沈盼明当初就算年轻,那也是小小年纪历经人间冷暖,后来没长歪还真是得天独厚。 这样一说来,沈安之还真的就不能算成是个小孩子了。 可就算不是小孩子了,他刚开始经历这些的时候也还是个少年,经历着这些的时候也都是从少年长起来的,很多东西不能就这么等价过去,说多了,还是会觉得心疼,心疼好好一个小孩子,无端便受此磨难。 其实在某一方面来说,也是一种感同身受,苏言笙自己也是好好的家庭好生好养长起来的,第一个小世界算是飞来横祸,他曾经难受过,后来麻木了,可看着了沈安之这样与他类似的状况,才会下意识地将当初的难受放大百倍千倍。 可说到底,也就是上心了,才会觉得心疼。 ——这些年苏言笙记忆似乎也愈发不好了,譬如他忘了沈安之落到这样的田地里,完全可以算作是自作孽。 ——可就算想起来又怎么样呢?沈安之会作死完全是因为太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好巧不巧就是他,到最后,他还是会将这问题算到自己头上去的。 两人间无话,也不是言辞上说服了对方,也不是什么心照不宣,就是觉得,如今已经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沈安之说的没有错,他们要做的,只是早日完成任务,早日回去。 去回到关心他们的人面前,才能叫担心着他们的人一颗心落到实地上去。 有人在等他们回家,所以他们要快快回家。 先回家,再说其他也都来得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7章 逐光 之后他们两个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倒是浮玉门在乱子过后有了短暂的平静。 失去了顶尖的器修裴寻谣之后,慕长庚更是潜心研习各方面,在苏言笙担忧着他会不会累倒的时候非但没有倒下,从修为到各方面能力都是突飞猛进,也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可以说是个全才。 而沈安之对此似乎并不惊异,他道:“长庚不一样,虽说他一直都是孩子心性,但真有了事的时候,他也是能担当的。” “担子真落到了肩膀上,谁都不可能倒下,就好像当初我也想过,想过说苏前辈难道就不会觉得累吗?可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我狭隘了——累又怎么样呢,总得有人撑着的,苏前辈就是那个站出来的人,他是英雄。” 苏言笙:“……” 纵然他对沈安之这种二话不说就要带自己出场的行为十分无语,但也不妨碍他从这中间品尝到了些什么不大对头的意味。他问沈安之:“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被逼着撑着了,是作为沈念的时候吗?还是说沈盼明?” 沈念藏着秘密,不愿意牵连沈枝和沈秋晗,而沈盼明则是只有他自己了,只有他自己,他必须撑下来,按沈安之的想法,大抵就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活着,既然不打算去死,不打算让那条也算是受过不少人恩惠的命就这么被自己白白作践,那还不如就活得快乐一点。 世界又没欠他的,他后来遇见的人也没欠他的,何必苦大仇深? 这样的好心态或多或少也影响了苏言笙,至少偶尔发愁的时候,也能学着下意识蹦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来安抚自己了。 而苏言笙其实很少会在意这些细节,这会儿他难得敏锐,沈安之又是暗喜又是心酸,一方面觉得以苏言笙在某方面的迟钝程度,竟然还会注意这种细节,那必然是在意他的,为此高兴,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又让人操心了,自己总是让人操心的那一个,心里难免有点过意不去。 而他就这么一卡顿,苏言笙基本也就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不是这两位,那其他时候,他还没过来的时候的那些世界,就算没有了记忆,潜意识也总是还在的。纵然天生乐观,那要摔倒多少次怎样才能学会苦中作乐? 只是孩子自强,他该欣慰才是,总不能孩子都想开了,倒是他在这儿愁眉苦脸,故而好半天,他也就是憋出了一句:“你真是……” 然后便没了下文,只留了哭笑不得。 隔了好一会儿,他绷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你往后没必要这么着,不管怎么说,就算想独自担着,也得想想,至少得让人又机会跟你比肩,替你分担一些。” 沈安之看着他:“你难道就不是吗?” 他眉眼终于是弯了起来:“言笙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也是啊,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我们要做的也不过是看着这个世界好好的演变好好地升级,哪里就轮到你来焦头烂额了?” 教训人反被教训的苏言笙:“……” 行吧,就他有嘴会叭叭,横竖总是他有道理。 沈安之对苏言笙这点隐隐约约的不满恍若不觉,趁热打铁:“况且就算真要管,,你也不能光开导我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想帮忙的。” 苏言笙:“……” 最终苏言笙忍住了没拍一把他脑袋,笑道:“把你给能的。” 沈安之喜笑颜开:“我要好好表现嘛!” 苏言笙:“……我想了想,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还是退居二线吧。” 沈安之大惊失色:“陛下三思!” 她这话音刚落,便同苏言笙相视而笑——两个人一同做学生的时候,一个班的人都是不着调的,活泼得过分,但也将整个班级组建成了一个有爱的大家庭。一开始的时候苏言笙也看不明白他们这些“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可时间久了也都适应了,有时候甚至还能接上一两句,这会儿他原本也就是表达一下对某沈姓少年蹬鼻子上脸的不满,用的是调侃语气,谁知沈安之无缝衔接,一句话将两个人都带回了当初,这么一笑,倒是笑开了。 少年人之间关系好,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毛病的,而说实在,苏言笙也是打心底里喜欢那段时光,哪怕他那时候做不到像沈安之这样子自然,很多时候还是偏向于高冷。 是沈安之将他拉进了人群之中。 笑够了,也便都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安安心心去做其他事情。 说来也怪,从前沈安之一连“梦”见了三个世界,苏言笙原本以为他会慢慢地全部记起来,可距那个时候也有两年了,沈安之确实再也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虽不知是好事坏事,但光担忧着总归没有意义,苏言笙从沈安之那儿学了看开,如今便也专心照管着浮玉门这边的进度。 浮玉门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但这两年里,外头却有了大动静。 说来当初也是多亏了苏言笙那一下的出手震慑,这两年虽说浮玉门丢了个长老也不见了老祖,但连他山石的人都忌惮莫名其妙出现的苏言笙,并不敢上门滋事。虽说对此乐见其成,但沈安之还是有担忧:“任务里说不能再在世界上留下痕迹,你现在这样子,会不会不好收场。” 苏言笙心中一片坦然,毕竟再怎么不好收场,也不比他曾经做出来的事情麻烦,逼得主系统出手强制抹除。他不过是出了点儿风头,日后不动手了,等他山石感觉出些什么,便不会像如今这般安静了。 只但愿那便是慕长庚脱胎换骨的时候。 说来苏言笙也有好一阵子不曾见到慕长庚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裴歌那边,不久前闭了关。 而外头那大动静,在某种意义上也同浮玉门有关。 是裴寻谣。 传闻裴寻谣在这两年里捡了不少姑娘,几乎都是同当初那个小姑娘一样,或是被抛弃,或是背负着血海仇深的,横竖都是没有去处的,裴寻谣便将她们都收留了,助她们了却心愿,等她们与外界全然没有联系之后,便给了她们一个去处,给了她们一个家。 而那个位置外头也有裴寻谣设下的阵法,虽说暂且还简陋,可她不过是跟着苏言笙照猫画虎一年,能单独设下一个大阵,也算是不容易了。 苏言笙听到这消息之后便一直想去看看,这两天正好看着沈安之有点无聊又开始焦躁,便随口道:“我们下山看看?” 沈安之一愣,当即答应。 毕竟如今慕长庚闭关,他们两个在这也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做的,去看一看裴寻谣,看一看外头究竟怎样倒也不错。 得到了他同意,看着少年因为一句话忽然亮起来的眼眸,苏言笙笑了笑,找弟子同裴歌说了一声,便领着沈安之下山了。 他决意下山的时候没想到时候那么巧,今天正是凡间的上元。 裴寻谣那一处人也不算特别多,但合起来几十个人,这些人还都是无处可去的人,也实在算得上是触目惊心了。 而裴寻谣离开的时候虽说什么都没带,但这些年也帮人炼器挣钱,如今是在一处置办了宅子,将收回来的姑娘都安顿好了。 苏言笙带着沈安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一群人顾影自怜的景象,只见一个绑着双丫鬟的小丫头正站在木椅上,踮着脚尖往门柱上挂灯笼,旁边一个姑娘看着她,伸手护呈保护状,蹙着眉叫她小心,却也没剥夺了她挂灯笼的乐趣。 苏言笙与沈安之看着都觉得新奇,忍不住便驻足,另一个正忙活着洒扫的姑娘看见了他们,抬头一笑:“两位小公子可走错地方了,这儿大抵没有公子要找的人。” 这一开口便是回绝,纵然带了笑意,却也有着警告的意味。 ——来到这儿的姑娘都是干干净净的,身后了无牵挂,曾经不要她们的人,如今也不必来找了。 苏言笙一愣,还是沈安之反应快,含笑上前一步,态度小心而亲切:“这位姐姐误会了,我们就是瞧着这儿热闹,各位姐姐又漂亮,才忍不住要好奇的。” 他年纪看着显小,生得好看,如今笑得也乖巧,一出口便是甜甜一声“姐姐”,那姑娘叫他哄得开心了,便也肯多说两句,但总是不热切的:“小公子看起来怕是仙家人吧——如今上元,这街上哪一处不热闹?” 沈安之微笑,也不在意对方带着某种以为的话:“可都不如姐姐这一处温馨,叫人看着心里暖融融的——我同兄长可好多年不曾看过这样的热闹了。” 姑娘看着他,又看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开口,却忽然看向她们身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寻谣姐姐!” 沈安之与苏言笙一同回头,便看见裴寻谣手里抱着些布匹,站在他们身后。见他们转过头来之后一愣,随机疑惑道:“前辈?” 这儿的姑娘原本心里将他们当成死缠烂打的,后来还带着怀疑,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认识裴寻谣的,当即看向裴寻谣。 裴寻谣没什么表示,只冲那姑娘点点头,而后看向苏言笙:“前辈要进来坐坐吗?” 从打招呼到现在,对沈安之都没有多一个眼神的。 沈安之自认自己身上并没有能吸引到这姑娘的地方——譬如过硬的实力——对这态度也便只能认了。 他们叫裴寻谣请了进去,原本还对他们挺警惕的姑娘一时间都变了个人似的,万分热情,可见裴寻谣是有多受他们重视。而苏言笙受了裴怀笙一声前辈,待遇自然就高了,沈安之同他一起过来的,又生得更亲切,叫小姑娘更喜欢,也得到了一样的待遇。 裴寻谣请他们进去之后,便让其他姑娘还是先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屋里便剩了他们三个。 隔了一会儿,还是裴寻谣先开的口:“都还好吗?” 苏言笙点头:“都还好,你这边也很好。” 裴寻谣笑了笑,又轻轻摇了摇头:“还不够,受苦的人太多了。” 其实她也一向觉得是自己欠了浮玉门,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理念不合,像如今她独立门户,也是因为受苦的人,尤其是女孩子,真的太多了,又很多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最底层的人,备受欺凌,她们没有能力逃离,有的孩子最后盼着同归于尽,有的却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可她们生于世上,不是为了受欺压的,这世上,也总该有一处位置,专门属于她们,她们合该有着一处容身之所。 到知道裴寻谣在做什么之后,苏言笙也觉得,裴寻谣这样的做法,其实不是错的。就如同他当初那样,也不过是帮助弱小,给那些本该合理存在的人一个容身之所。 可裴寻谣说还不够,因为受苦的人太多了。 “如今外头乱,妖族已经开始反扑,人……也有的开始忘本。” 妖族开始反扑,这固然是导致混乱的缘故之一,而裴寻谣如今收留人,多半也还是因为人已忘本——安逸得久了,站在高位上久了,难免就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模样,忘了原本自己同自己看不起的那一部分人,也是生来平等的。 而也就是这样的世道,裴寻谣带着这样一堆姑娘立足,实属不易。 当苏言笙问到她打算的时候,裴寻谣只望了望门口的方向,语气里难得带了感情:“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范畴,不能修道的人,就这样活完一世也不错。” “我努力一些,大家一起努力,总能是能得一世安好无忧的。” “一定可以的。” 少年的声音尚且青涩,接着裴寻谣的话就说了出来,话语之中坚定,叫裴寻谣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谢谢。” 他们没留太久,离开的时候,沈安之问苏言笙:“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她身上更有人情味了。” 至少学会了笑,学会了满眼包容地去看着一院子的人。 裴寻谣在这里活得很好,那些姑娘在这里也活得很好。 苏言笙毫不怀疑,将来即便有了更多的困苦,她们团结一心,总也能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不管裴寻谣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坚持下去,她们也能成为这世间的中流砥柱。(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8章 逐光 原本也就是图来看一看裴寻谣,早早安离开也是因着不打算打扰人家一群女儿家过节。 可既然出来都出来了,苏言笙突发奇想看着沈安之:“要不然,我带你看看这边的上元节吧,很多有趣的东西卖,也很热闹。” 沈安之一愣,也不知道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道:“好啊。” 其实苏言笙提出这一点,也是因着自个儿莫名有了这样子的打算,前两年是因为忘了,可这会让撞上,却无论如何也想走上一圈。 说来也是回去之后的这些年同家里疏远了,原本他们家都是会过这样的传统节日的,不说多热闹,但至少,大家一起吃顿饭也是会有,而他小的时候,苏杭更是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孩子做几盏小灯,苏言笙因为年龄小,自然就没被落下。 后来精神状态不好,很多东西都下意识选择了去忽略,如今想起来,身边又有个来自家那边的世界的沈安之,不免有点怅然——如今沈家在苏清岚的带领下也会过这个节,听沈荨说起过,小时候他们兄妹二人父母忙碌,若是节日时不在,苏清岚便会带上他们两个一起到苏家去,至少也叫家里热闹些。 沈安之也是从小热闹惯了的,如今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带孩子逛一逛,其实也没什么。 而除此之外,也因为很多年前的一个梦——如今他也记不真切了,有一年上元,他困在这儿,分明是没有过的意思的,可他却梦见了一个少年,少年被他带着逛完了长街小巷,还让他等他。 虽说时间久远,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偏生就留了一点的印记在他心里,叫时光难以磨灭。 那一日梦醒之后,他破天荒同晏晏去看灯了。 带沈安之去逛一逛,也带自己去逛一逛。 哪怕如今不算是美好安定的年代,上元节,却总还是个重要的节日,姑娘小子通通打扮好了出来,偶有人站在桂花树下,站在一树灯火之中,翘首以待,也不知是等着自己同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姐妹,还是在看那街头同样按捺不住期盼的温雅公子。 苏言笙对这些是没有兴趣的,他看的多是那摆在路边的摊,糖画面人糖葫芦,花灯风车拨浪鼓,样样有趣新奇,可惜沈安之年纪大了,不好卖了往他手里塞。 谁知某一刻沈安之却是站住了,隔着夜色,目光灼灼看着他:“言笙,有桂花糖!” 少年雀跃的声音,叫苏言笙心情不觉也扬起来,只跟着他走到买糖的老叟面前,温声道:“阿爷,称半斤桂花糖吧。” 等糖拿到了,他将那尚且热乎的纸袋塞到沈安之手里,顺嘴到:“不能多吃,多吃要蛀牙的。” 沈安之笑了笑,只掏出一块糖,直直递到了他嘴边。 面对着少年殷切的目光,苏言笙一时便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下意识张嘴,就着少年的手将糖吃了。 嘴唇同手指触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沈安之缩手,冲他坦然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道:“很甜吧!” 苏言笙也笑:“甜,你也吃。” 沈安之很听话,自己也吃了一块,而后眼前一亮:“真的好甜,直直甜到心坎里去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买糖的老叟说的,老人也只扯着一张豁牙的嘴笑,灿烂的叫人忍不住要跟着翘起嘴角。 节日啊,气氛总是更好的。 有了桂花糖的开头,沈安之也便放开了,每每看见有意思的吃食,总要叫苏言笙买上一份,原本还企图投喂,等看着苏言笙就要生气的时候又赶紧收手,只自己吃了。 两个人便就这么踱到了河边,沈安之忽然便走不动了,等苏言笙问起来的时候,再次转头看向了苏言笙,眼里头的亮光愈发明显。 苏言笙听见少年说:“言笙,我们放河灯吧!” 一瞬间恍若回到了多年前,梦里的少年也曾要求过放河灯,甚至,也曾这样子同他走过长街,或是真心好奇或是假意欢喜地央他买下一大堆看着似乎挺好吃的东西,又将一半塞进了他的嘴里。。 情绪忽然一上来,苏言笙便都忘了如何去拒绝,只由着沈安之去。 两盏河灯,照例是一人一盏,苏言笙提笔,还没反应过来,上头便已经落下了字迹,是他自己的字迹。 ——愿安之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他没有什么心愿,在此时此景下,确实也只是希望身边的孩子不要继续遭受这样那样的挫折了,纵然当初年少轻狂,赔进来十年,赔上了不知多少回的孤苦,也都够了的,支援他从今往后,不必再受这样的困苦,可以安安心心当他的沈家少爷。 都是好孩子,都该好好的。 那头沈安之其实也写完了,却如梦里那个孩子一样,藏着掖着不许他看。 苏言笙心说还是小孩子脾气,也没真对沈安之的心愿有多大的好奇,只是笑了笑,同他一起去放灯,等看着河灯顺着水流越飘越远,千万盏河灯组成了河上另一条灿烂的星河,沈安之忽道:“言笙,你知道吗?我十几岁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那天也是元宵,岚姨接我跟若素去苏家,路上我听着苏前辈弹的曲子,一晃神的功夫,居然看见了他。” “他带我逛了街,给我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最后也陪我放了灯。其是苏前辈真的特别好,他当初应该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可能是怕我人生地不熟害怕吧,就一直迁就着我,想方设法哄我。” “他放河灯的时候,其实我看见了他灯上写着的字,他说希望我平安顺逐,得偿所愿。但我当时的心愿,其实也不过是希望他能够有人陪着。”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同他说等我,等我去找他,但是我食言了。” “言笙,我食言了。” 苏言笙看着他,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沈安之说的东西,同他梦里的东西一一对上。 他曾经在一盏河灯上写下过一句话——愿安之平安顺逐,得偿所愿。 少年曾叫他等他。 然后少年真的来找他了。 他看着沈安之,开口满是涩意:“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设想着能够回到小世界里的过去的吗?” 沈安之那个年纪,同他在小世界里的时间根本对不上,那会儿他早该离开了的,可是沈安之却能在梦里同他相见。 他们做了一样的梦,所以那是不是也可以算作真实。 他忽然这么说,沈安之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说到一半忽然被人庸碌抱住。 苏言笙拍了拍他的背:“你是一个好孩子。” “他很开心,你苏前辈他很开心。” 他松开沈安之,看着惊讶的少年,又说了一句:“他很开心。” 那一场梦,是他漫漫百年里难得的慰藉,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小孩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在心上,甚至还想用那么逆天的办法来陪他。 他不知道这样子值不值得,但他很感激。 心里,也极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激动。 璀璨灯光之下,沈安之却丝毫不叫那些灯火压得失色。 少年的眼眸才是最亮眼的,也是最好看的。 而沈安之显然不知道他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会那么大,他换了一回,忽而冲苏言笙笑了笑:“可是今天我逛街的时候,跟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我给苏前辈塞糖是因为觉得他不会去尝这些味道,他本身也是个普通人,因为太厉害而独立于凡俗之外,可总要有人,带他尝一尝凡间的温暖与香甜——可是你不同,我想买糖,就是因为想跟你一起吃,买河灯也是因为想同你一起放。” “元宵是一个很好的节日,我想同你一起过,这世上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我都想同你一起走过。” “沈盼明喜欢苏照,沈鹿鸣喜欢苏芩,沈念喜欢苏遥,而我,沈安之喜欢苏言笙,沈安之喜欢每一个苏言笙。” 他看着苏言笙因为突然转话题而变得惊愕的眼睛,笑了笑:“我希望能够有人陪在苏前辈身边,可是到了你这儿,我希望自己能有机会站在你身边。” “或许我现在说这样的话还不够合适,我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灯火辉煌,少年的话语直白而热烈,眼神真诚得灼人,叫他无法觉得少年这只是年少轻狂一时起意。 苏言笙看着他,心里不知为何变得安定。 平日里的理智同顾虑似乎就这么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他听见自己问:“安之,你不会后悔吗?” 苏言笙绞尽脑汁,在感受着胸腔下面那颗心脏砰砰跳动的同时,努力克制着自己,叫自己足够清晰,一字一顿地去说出那些必须说出的话:“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只因为太过幸运,生在了一个很好的家庭里,才有了你后来看到的一切。” 最开始吸引沈安之的是琴声,而若不是生在了那样一个家庭里,若不是兄长与父亲的全力支持,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这些,而后来,若不是他们的纵容与宠爱,他又怎么可能成为如今的他? 是足够好的家人,才造就了如今的他。 甚至他还对不起他的家人,对不起那些殷切地盼着他健康快乐的人。 他看着沈安之,最后一句话问得极其艰难:“如果你将来发现我其实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后悔吗,安之?” 会不会后悔,后悔自己曾经喜欢过一个这么窝囊这么没担当的人,后悔自己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搭上了十年,害父母亲人肝肠寸断,害妹妹几乎丢了性命。 如果有那样一天,会不会后悔自己为这一切不值得的事情付出了一腔真心。 或许是他的悲伤太过浓厚,几乎就已经化作了实质,沈安之看着面前难得流露真情的男人,心中狠狠一悸,下意识就想抱上去,叫对方不要再难过。 可他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他回视沈安之,从那固执地强迫着自己不去避开视线的人的眼睛里看见了惶惶不安,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不知来源于何方的绝望。那个每一日只想着安抚别人的人,已经将情绪不知道压抑了多久。 他缓缓摇头:“不会。” “我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曾经认识一个分明腼腆,却还是学着同人亲近的少年;不会后悔认识一个明明认定了一个人是个小怪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守在对方身边,还说会一直护着他的青年;不会后悔那个明明无语得很,却还总是一门心思为一个算计着自己的人着想的青年。 不管苏言笙是不是为了任务,可就算是为了任务,当初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去同沈秋晗说出那一句“难道他现在不是在发光吗”呢? 他喜欢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很好的人,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他看着苏言笙,再次道:“我不后悔,我想站在你身边!” 苏言笙沉默了很久,久的沈安之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转身就走或是劈头盖脸扔给他一句“不识好歹”的话,他该如何应对。 不管怎样,他不能退缩,他必须等到那一声判决。 可是苏言笙没有。 他忽然动了。 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沈安之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而后,是苏言笙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那你就来吧。” 沈安之猛地一颤。 苏言笙翘起了嘴角,看着他,一双眼映着周遭灯色,仿若容下了满天星河。 而沈安之在这满天星河里看见了自己。 脑海一瞬间叫喜悦笼罩,他上前,伸手去拉苏言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可怕,他抬了两次,之后却是苏言笙牵住了他的手。 灯火之下,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两个人的唇先是碰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之后,迎着苏言笙含笑的眼,沈安之将人搂住,也再不管真实不真实,微微低头,再次亲上了他喜欢了许久许久的人。 这一回,再不会是浅尝辄止了。 灯火与喧闹之中,人们将愿望写在河灯之上,河灯载着过去走向未来。 未来是美好的。 未来有人得偿所愿。 未来的人们会得偿所愿。(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39章 逐光 等两个人都缓过气来,暧昧火光下兴许看不清苏言笙脸上的绯色,却遮不了沈安之眼中的明媚。 苏言笙冲他笑了笑,开口道:“安之,其实……” “苏先生!沈大哥!” 解释的话语骤然被打断,急匆匆赶来的是浮玉门的弟子,苏言笙也曾见过几回,平日里算是个稳重的孩子,如今却急得礼数都忘了上来便抓住苏言笙袖子:“门里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苏言笙一惊,当下也管不得要同沈安之说自己的身份的事情了,当即问道:“出什么事了。” 弟子红着眼,只不说话。 苏言笙哪里还惯得了这么多,赶紧是带着沈安之,迅速往浮玉门赶去。 而浮玉门果然是出了大事,还是一件苏言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大事。 慕长庚这几日压根就不是闭关,而是“换血”。 裴歌不知为何同意动用禁术,将他的一身妖血抽尽,叫他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但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都知道这是禁术,从前也从未有人用过,而慕长庚身份又特殊,两个当即是遭了反噬。 后来阵法是完成了,可裴歌身受重伤,如今浮玉门上下乱成一团。 苏言笙乍一听到消息,也全然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毕竟慕长庚一向懂事,哪怕他有偏执的地方,那也还有裴歌呢,裴歌给人印象一向都是成熟稳重,怎么就会动用禁术了? 但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苏言笙带着沈安之到的时候,慕长庚正跪在裴歌门前,季余站着看他。 苏言笙出现的时候季余愣了愣,什么也没说,倒是慕长庚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也没起身,就是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先生。” ——可我不想当妖了。 ——先生,我不想要这身血了。 两年前慕长庚同他说过的话忽然回响在耳畔,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当初没想着这居然会是字面意思上的“不要”。 苏言笙看着跪在那儿的少年,话在嘴里翻了几回,终究是没有问为什么,最终只道:“你先起来。” “你师父是为了你,你不能垮了。” 他这话说得严厉,慕长庚一愣,果然是起身了。 苏言笙没再同他多说,只看了一圈站在周围的浮玉门地位或轻或重的长老,而后示意沈安之留下,独自进了裴歌的房间。 没有人拦他。 而裴歌是在第二天醒过来的,他看见苏言笙,愣了愣,道:“前辈?” 苏言笙冲他点点头,也没说别的,就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歌摇摇头,坚持坐起来,没等他开口,苏言笙便道:“我叫长庚先回去了。” 裴歌点头:“劳烦前辈了。” 苏言笙不觉得麻烦,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声:“裴掌门,冒昧问一句,其实你是怎么想的。” 小孩子年少轻狂可以理解,可裴歌怎么看都已经是过了要逆天行命的年纪,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先前苏言笙已经见过慕长庚,自然能一眼看出来,慕长庚可不是被净化了妖血这么简单,裴歌将他一身妖血炼化,如今那些东西,都已经成为了慕长庚身上的修为。 也就是说慕长庚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到了十分可观的地步,纵然不说能同裴寻谣等人匹敌,但终归,已经不是穆修齐等人能够望其项背的了。 苏言笙想不明白,裴歌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徒弟,搭上自己,值得吗? 裴歌看着他,隔了一会儿,才道:“长庚得堂堂正正地活着。” 苏言笙看着他,难得有了点失望的情绪:“所以,他放弃了原本的身份,就真的能够堂堂正正地活着了吗?” 纵然放弃了原本的身份,他曾经也还是妖,而那些人最初也未必就是想针对慕长庚,只是因为慕长庚可以成为攻击浮玉门的理由之一罢了,就算如今慕长庚不再是妖,浮玉门掌门收一只妖为首徒的事实依然改变不了,如今出了这么件事,外头沈知还能多说一句“浮玉门掌门为了一只妖,甚至能将一个门派置之不顾”。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歌沉默了片刻,才道:“可至少他能堂堂正正活着。” “前辈,您来之前,季长老算过一卦,他说,浮玉门留存的关键,在长庚身上。” 苏言笙:“……” 撞上一群不怕死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是说到底,浮玉门造次劫难,多半还是因为浮玉门里有着太多的与他相关的印迹,主系统要抹除他的痕迹,怕是要对可以代表着他的浮玉门一起动手了。 他跟裴歌相对无言,终究是没有继续留下去,只叫裴歌好好养病,之后出了门,便看见还等在那儿的沈安之,不由一愣。 沈安之迎上前来,也不说话,就关切地看着他。 苏言笙心里忽然一暖,也终于有了点笑容:“没事,我们先回去休息。” 他是惯了的,可沈安之这么熬着,眼下青黑实在是明显得扎眼,叫他看着也不好受。 沈安之对他的意见没有丝毫要反对的意思,只点了点头:“嗯,我们先回去。” 沈安之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他要做的便是听话,以及观察苏言笙情绪,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能做到的,都是站在苏言笙那一边,苏言笙叫他回去休息,他就回去休息。 苏言笙点了点头,又看季余:“你是留在这里陪着他还是先回去休息。” 他这话没有称呼,季余却仿佛知道是在叫自己一样,应道:“我留在这里。” 苏言笙没反对,只道:“别累着自己。” 嘱咐完,便同沈安之一起回去了。 两个人说休息也真的就是休息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居然是连话都顾不上说两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甚至巴不得能就此睡到地老天荒。 沈安之没有苏言笙那么快睡着,他看着苏言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屋里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苏言笙一定是累极了。 而事实上他也累,没隔多久,便也睡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0章 逐光 在沈安之睡着之后,他没留意到,苏言笙睁开了眼。 看着少年睡过去了,苏言笙笑了笑,顷刻间,天光尽掩,屋里已经成了最适合睡觉的状态。 之后他动了动,原本是想下床的,沈安之却是若有所感一般动了动,手往他这边凌空抓了抓,也不知道是抓住了什么,才终于安心了。 苏言笙叹了口气,明白这孩子是梦里都盼着叫他休息,如若他现在离开,倒是会惊了对方好梦,故而苏言笙也便不动了,叫晏晏开了屏蔽之后,问道:“所以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晏晏隔了好久才出声:“跟裴寻谣说的一样,妖族反扑,如今的浮玉门可以说是个空架子了。” 虽说并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也并不在意料之外,苏言笙沉吟片刻,问道:“所以,具体是个什么状况。” 浮玉门原本不至于就这样子成为一个空架子的,哪怕是没了裴寻谣,哪怕是裴歌身受重伤,浮玉门可也还有其他人呢,怎么可能就这么成为了一个空架子呢? 而晏晏的解释,却是叫苏言笙更为头疼。 浮玉门确实不能算是没人,可是这么些年来,却是再不同当年那般,才惊艳绝的人物几乎是没有了,可以说浮玉老祖便是浮玉门的信仰,但如今没有了浮玉老祖,对浮玉门的打击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而没了那个信仰的支撑,又加上外头的那些个流言,很多人便也不再选择浮玉门。 此外,外头的流言其实也是半真不假的——譬如浮玉门这些年,除了裴歌,也当真是没出过什么十分厉害的任务了,就连裴歌,同当年那些人比起来,也是相去甚远。 不过说来也奇怪,裴寻谣离开了浮玉门之后,倒是比这些年在浮玉门里的进步还要迅速,除了原本专修的炼器之外,她辅修的阵法也小有成就,如若当年便有人知道她这方面的天赋并着重去培养,也不知如今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惜没有如果,就算是知道了她这方面天赋,浮玉门在阵法上其实还是属于短板。 音律方面虽说没有太过突出的,但至少还有人修习,但阵法这一方面,却是连修习的人都寥寥无几了。 而这两年里,除了裴寻谣之外,也有其他人被裴歌暗里送走,过于厉害的人早已经不在浮玉门了,剩下的皆是一些能够管事,却未必能够打架的。 原本苏言笙也不明白,可一想到裴歌那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他便猜到了某个方面——大抵,裴歌同季余,是早知道了这些事情的,而窥探天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季余是仰仗着苏言笙才捡回来一条命,裴歌也是丢了一身修为。 苏言笙也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些人,要么是逆天行命的主,要么就是对天命深信不疑呢? 可纵便如此,主系统那边要做的事情,也是苏言笙没有能耐去阻止的。 只是这回确定了主系统要将浮玉门抹灭,他心里头,也总还是有那么些不痛快的。 就这么迷迷糊糊想着,他也干脆就在沈安之身边陪着沈安之歇下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沈安之看着昏暗的屋内环境先是一懵,而后苏言笙醒了,收了术法,一时间夕阳从窗口漏进来,沈安之也就明白了大半,看向苏言笙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歉疚——他终归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苏言笙并不打算提这些,他看着沈安之,用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语气道:“醒了的话我们去院子里看看,不知道长庚回来没有。” 如今任务的重点,也就剩下慕长庚了。 不论如何,慕长庚必须往高处走,他得成为这世上最优秀的人,让其余人瞻仰,哪怕牺牲浮玉门,他也必须站到最高处去——纵然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可慕长庚是被选中的那位,他必须担着。 他们出院子的时候正巧看见了慕长庚,慕长庚抱着一把琴发愣,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苏言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长庚。” 慕长庚猛地一颤,骤然看向苏言笙,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低声喊了句“先生”。 苏言笙应了,而后看着他的手:“让我听一下你的琴。” 这也就是顺口一句,不过确实是要听听的,如今慕长庚学的东西多,但于琴这一方面,却总还是比较有天赋,纵然越不过剑,但苏言笙总觉得,有朝一日,慕长庚会在这方面赶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 慕长庚如今其实也同个提线木偶没有什么两样,得了指令,明白自己不用光想事情,总算是有些别的可以分散注意力,忙不迭地应了,而后好好坐下来,又发了一会愣,回过神同苏言笙说了声“抱歉”,将手搭上了琴弦。 琴声出来的时候,不管是沈安之还是苏言笙都惊了惊——不过一段时日没听,慕长庚的琴声却是大不相同了。 不说修为差异会对这其中产生影响,就慕长庚琴声中的一些东西,也是已经变了。原本是少年懵懂与希冀,如今却成了沉闷压抑,中间还夹杂着少年的不解。 沈安之最是听不惯这一些的,当即看向苏言笙,本打算说些什么,却叫苏言笙用眼神制止了。 他冲沈安之摇了摇头,之后也没张口做口型或是怎么样,隔了一会儿,沈安之便听到他通过系统的组队发话了:“他没事。” 或许也并非真的没事,但是是必须没事。 即便有事,他得担着。 慕长庚也知道自己得担着。 等慕长庚停了下来,苏言笙冲他笑了笑,只给了两个字:“加油。” 不管要做什么,终归都是要加油的。 一日便就这么过去了,或者说,是接下来的每一日,都是这么过着,只要外头没动静,浮玉门也就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这么过着。 可外头总不可能一直没有动静的,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苏言笙见着慕长庚修为突飞猛进,也见着了外头愈发躁动。 不说他山石,连其他一些门派听见了风声,知道浮玉门不行,都想来分一杯羹。 按理说如今妖族反扑,外头越来越乱,内忧外患,是不应当就这么起乱子的,可是他们却也总觉得浮玉门亲近那些个妖孽——原本慕长庚这一件事便已经够清晰了——而既然如此,那些个厉害的法器就算是放在浮玉门,当真打起来了也未必就能派上用场。 又或者是万一,浮玉门就这么丧心病狂,站到他们对立面去了呢? 不说信任,如今谁也赌不起,无亲无故的,谁愿意信你? 至于如今在炼器与阵法上都颇有造诣的裴寻谣——她可也是浮玉门出来的,况且她也就管着眼皮子底下那些个不顶用的丫头片子,稍有两个能看的,也不知道是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也死心塌地跟着她,劝都劝不动。 对比起指望她,倒还不如逼着浮玉门交出那些个法宝。 沈安之听过了这些之后也是皱眉,至于慕长庚,原本他是对这些最激动的,如今却是什么都没说,只安心修炼,或是听见了,也只不过皱皱眉,就过去了。 少年一夜成长,原本就是这么残忍的事情。 而现如今,浮玉门面对的除了一个迟早要变天的天下,还有一群对它虎视眈眈的同僚,原本还勉强拉起一条平衡线,可这样的平衡也没能维持多久——有妖上门,企图拜入浮玉门。 这一点苏言笙并未觉得震惊,毕竟如今虽是妖族反扑,可也不乏受过人类恩惠的妖——人中总有善良孩子,或者说,哪怕不是多心软多心善,总不至于真的就沾了个恶字,连一条与自己不甚相同的生命都不乐意容下。 譬如慕长庚,当初不也是真心实意感激着穆修齐?若不是那些个闲言碎语,他们之间或许也不至于到如今这样形同陌路的地步。 苏言笙不知道如今慕长庚心里还会不会有遗憾,他作为旁观者,难免总是会觉得有些意难平的——如若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秩序早早建立,也不至于就闹到如今地步了。 他想起这些难免伤感,沈安之能觉察,却因着他开不了口说出这些,也不肯再在沈安之面前妄自菲薄引得少年再强打精神安慰自己,便也都顺着沈安之的猜测,将理由安在了浮玉门的衰落之上。 不管如何他都是个任务者,在沈安之眼里头,他对主系统这边的归属感必然比他这个半路出家还是追着人来的要强,如今知道他苏前辈为小世界做出的贡献最终连名字都不能有,难免会推己及人感同身受——事实上这些苏言笙却是从来都没想过的。 任务者不必居功,他选择做这些,当初是因为喜欢,后来是因为无所事事割舍不掉,再后来,他回到这里来,则全然是为了沈安之。 动荡来得突然,可其实也不算突然,毕竟从很久之前开始,便已经有这样子的预兆了。 只是这一天来得太早,很多东西也都还没有形,裴寻谣还在努力,却未曾能护下更多的无辜之人,慕长庚也还在努力,只是他肩膀终究是尚且稚嫩,不足以担起一个门派。 而则动荡,自然是来自过来投靠的妖——有人不愿战,不愿为了所谓的一族尊严,为了所谓的一家独大,去交付一个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结果。 一日战起,最受折磨的未必就是修士了,妖被逼急了,必然会将手伸向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人们。 而妖也有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后来走投无路,知道浮玉门有慕长庚这么个例子,便疯了般地想过来,不管怎么说,总算要有个庇护所。 开山门将众妖放进浮玉门的是裴歌,浮玉门的长老,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不过其实有了季余支持裴歌,即便心里觉得不妥当,也不可能站出来说什么,因为那是季余,那除了是季余,还是现世存在的浮玉老祖的最后一个徒弟。 山门开了之后,苏言笙其实去找过季余,他问:“值得吗?” 季余道:“我知道这可能会毁了浮玉门,掌门也知道。” 苏言笙看着他:“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原本是想问那为什么还要去当这个后世人眼中的千古罪人,可到头来,还是没有将这个过于激烈的词说出。 他只是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余和裴歌不是罪人,即便浮玉门因此会被打击到不复存在,他们也不是罪人。 他是浮玉老祖,他说他们不是罪人,他们便不是。 季余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那些都是命。” 人的命是命,妖的命也是命,都是命,哪里就有什么高低贵贱了? “况且,有人同我说过,万物有灵。” 苏言笙没再追问这个问题了,是他同季余说过,万物有灵,当初只是为了告诉季余其实没什么高低贵贱,叫他也爱护自己,如今,却成了季余拿来堵他口的话。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所以浮玉门这山门要开。 裴寻谣收留着无处可去孤苦无依的女子,裴歌和季余则大开山门,收留那些原本无辜,却不幸投胎到这世道上的妖族。 都是一样的,浮玉门的小辈,原来也都不曾叫他失望。 他看了季余好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忽道:“我是谁?” 周遭无人,一片寂静,苏言笙的声音哪怕不大,话也是一清二楚。 季余忽而笑了,笑容意味不明,苏言笙却从其中读出了些悲伤:“我不知道。” 不管知道不知道,季余说,他不知道。 也是他答应了苏言笙的,不再窥探天机,也不再逆天行命,从一身修为被封的那一天起,季余不过凡俗。 他如今拥有的,不过是在浮玉门中脱俗的辈分而已。 苏言笙点点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确实,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到他离开的那一天,“浮玉老祖”便将不复存在。 他只是苏言笙。(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1章 逐光 这场谈话之后的第三天,各门派齐聚浮玉门前,叫浮玉门不要包庇妖孽,否则他们将“不客气”。 而为首的,自然还是他山石。 说来苏言笙隐约记得,他曾在家中书房看见过一本十分古老的书,上头都是古语,记录的似乎是有关民风民俗、亦或是其他的一些诗句,如今多半用不到,而学习这些,也全然是因为兴趣——他是个兴趣爱好广泛的,这些个爱好也从来不安规矩来,直至如今,苏言笙也十分感激他哥哥姐姐,要不是他们包容,苏家怎么可能出来他这么个异类? 而那些个泛黄的册子上,有过这么一句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主系统是由人创造产生,而主系统的信息自然同最初的录入有关,信息量巨大,包含一些被大多数人忽略遗忘的古时候的文化也说不定。 说不准“他山石”的出现原本也就是主系统这边的安排,不管如何,这只是个用来推翻浮玉门的存在。 原本,也就是明显得过分的东西了。 如今看着外头叫嚣的人,苏言笙心中一片平静。 毕竟乱子可不止这些啊,可不是没过多久,连那些激进主战的妖都来了,三方齐聚,都不知该先同那一方动手。 人族的矛头倒是转得快,毕竟浮玉门再怎么都是人,他们自然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逼着浮玉门同他们站在一起——而那些妖,也是真真切切害过人的。 反扑之下,战乱之中,怎么可能不沾人命呢? 倒是那些躲在浮玉门里,被浮玉门庇佑着,被外头的人喊打喊杀的,倒有可能真的就是干干净净,什么事都不曾做过的妖。 这样的状况,沈安之看着,也是一言不发,苏言笙忽而拉过他,遮住了眼:“不想看便不要看,很快就能回家了。” 世界上有太多的东西是不能够理解的,纵然你无法阻止这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存在,也不是说就必须跟着去理解的,大可以,就当是看不见。 可沈安之却是眨了眨眼,睫毛在苏言笙手心扫了扫,叫苏言笙感受到了一阵痒。他伸手,将苏言笙遮着他眼睛的手拉下来,看着苏言笙,满是真诚:“要看的。” “如果要成为真正的任务者,很多事情必须经历,不是吗?” “就算不去当任务者,现实之中,人性又能多简单呢?纵然不喜欢,你不喜欢的东西也是一定会存在的,与其躲着,不如早日面对。” 苏言笙愣了愣,终究是没将那声“歪理”说出口。 沈安之看着他,又道:“我说过了,我想陪着你。” 如果你必须面对不喜欢的事情,我陪你一同面对。 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纵然无法挡在你身前,也要同你并肩。 少年情真意切,苏言笙怔了怔,终究,将手放下,顺势同沈安之牵到了一起。 他们只需要做旁观者就好了,一起看完这场闹剧,看主系统如何,去将故事推向一个终结。 推向那个新的开始。 山门之外,不少人仍在叫嚣。 裴歌本是充耳不闻,慕长庚站起身几次,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他看着周遭那些带着胆怯打量着他的小妖,看着那些惶惶不安的人,而神识放出,他也能看到浮玉门山门外早是闹哄哄地乱成了一锅粥,有职责有谩骂,横竖矛头都是指向浮玉门的。 人族说浮玉门是叛徒,妖族说浮玉门伪善,终归,都是错。 慕长庚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怎么的,就升起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恨着的麻木。 麻木之后便是平静,一种能教人烦躁到疯狂的平静,可这样的平静很快也就被打破了。 最先走上来的是一只小狐狸,堪堪到了能化形的修为,耳朵尾巴都还没学会好好藏着,惴惴不安地走上前,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声音细如蚊呐,慕长庚却听清楚了,小狐狸说:“大哥哥,你把我们交出去吧,我们是妖,不值得你们护着的。”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便有第二个,另一位走上前来,对着慕长庚,也是万分恳切:“沈道长,你去劝劝恩公,叫他将我们交出去吧。” “是我们给这儿带来的麻烦,也是妖族惹下的祸患,这样的怒火原本跟你们无关。” 除他之外也还有其他人,一直跛了脚没了尾巴的老鼠也一瘸一拐上前来:“是了,我曾经偷油偷米,躲在人的米缸里,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你们护着。”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妖……” “是啊……” 七嘴八舌的,就连成了一片声浪。 慕长庚听着他们劝,情绪忽然就崩了,他抬头,看着他们:“所以,妖就该死了吗?” 他声音在抖,将院里的妖都吓了一跳,看着他,忽而不知所措,也不明白该怎么劝下去了。 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开了口:“我也是妖,浮玉门养我到如今。” “按你们说的,最早的时候,他们针对浮玉门,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存在,就算没你们,他们难道就会放过浮玉门,放过我了?” “把你们交出去有什么用?我连自己都不要了,能换他们一声‘容得下’吗?” 说到最后慕长庚都带了自嘲。 事实也是如此,他连自我都不要了,外面的人照例不会容下他。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浮玉门已经不被容许存在了而已。 苏言笙看着这场闹剧,扯了扯嘴角,却终究是笑不出来。 跟他牵着的那只手紧了紧,同时他听见了沈安之的声音:“没有事。” 没有事的,他们只要当一个见证者就好了,而现在,就是慕长庚要做出决定的时候。 虽然只是干巴巴的三个字,连沈安之自己都未必能叫这三个字说服,苏言笙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是啊,确实是,没有事的。 小世界里的艰辛不止这些,他所见过的别人经历过的事情也不止这些,当初齐如琛不也经历过一个世界,一个活着不如死了的世界,绝望到叫他直接抹杀了生不如死的任务对象么? 相对起来,慕长庚不过是是要长大了而已。 没有事的。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而慕长庚那边却还是要继续的。 自嘲完之后,慕长庚站起身,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目光在一众人里逡巡了一圈,忽而道:“所以其实谁都没有错,生而为妖没有错,生而为人也没有错。” “总归,是有能容纳我们的地方的。” “小裴师叔,不也给世间那些受苦且无处可去的女子找了个去处吗?” 他猛然看向山门的方向,一言不发地便往那边走了。 山门那边还有很多人,都是浮玉门的弟子,都是浮玉门的信众。 他们站在那里,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没有想过要推开。 外头的喊话无法动摇他们的心,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已经有人开口了。 站在浮玉门那一边的,有人,有妖,有浮玉门里长大,浮玉门里修行的长老与弟子,也有这几日因为庇佑而进入了浮玉门的妖。 动起手来乱成一团,攻击着浮玉门的也是一样,有人,有妖,有一早看浮玉门不顺眼的其他门派的子弟,也有反扑的,认为浮玉门收留那些个懦弱的妖不过是伪善、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激进的妖。 鲁昂成一团,谁也不肯让着谁。 谁都希望胜出的是自己那一方。 人要的是永久的安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妖要的是有着自己生存的地界,无人逼迫,也不叫原本是蝼蚁一般的人类倚仗着后来的能耐去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而浮玉门的人,也想护着自己的门派,护着自己的信仰。 每个人都有所求,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而每个人,其实都不是错的。 慕长庚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看见了战乱,看见了兵戈相见,看见了血色。 他看见了冲在面前,带着恨意,却实在不知道在恨谁的穆修齐。 他忽然就很迷茫。 有什么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是他选择不再做一只妖?还是浮玉门选择了吸纳他成为弟子、成为掌门首徒?亦或是,从一开始,他的出生就是错的呢? 慕长庚说不清楚,可他隐隐约约觉得,这都不是错的。 是这个世界的包容性不够强,其实都不是错的,只不过是不一样而已。 是不是如果足够强,他也能给一些如今不为世所容的存在一片净土? 他这么想着,恍恍惚惚地便要走到战局当中。 ——自然也不是全然一无所知的,可稀奇的是,他没有拔剑,却下意识抽出了一把琴。 他看着琴弦,忽而悲从中来。 他张嘴,可话还没出口,却听见了弦声。 弦声清越,不是他曾听过的声音,可那样的压迫感倾洒下来,却叫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除他之外,众生皆是如此。 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也不过是两声,之后没了那声音,他们都能动了,却只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慕长庚猛然转头,看见的却是裴歌——那声音不可能来自裴歌,因为裴歌对音律,实在是没有这么深的造诣,即便是有,按裴歌如今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他对手也还不好说。 所有人都看着忽然出现的裴歌,而也就是这会儿的安静,叫裴歌有了开口的机会。 他说:“自今日起,时间再无浮玉门。” 慕长庚眼前一黑,连同先前护着浮玉门的人与妖都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全数看向裴歌,满心满眼都是不解。 而旁的人也不能理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一时间也给不出反应。 而季余站在裴歌身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是无声支持着裴歌。 这一切苏言笙都是透过晏晏的转播看在眼里的,没由来的,他便想起了很多年前,同季余初遇的时候,小孩似乎是什么都不懂,似乎是什么都不会怨不会恨,一双浅色的眸子清澈,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而印象里的季余也总是平静的,很多时候会看着一个地方发愣。 如今想起来,原来却是带着悲悯。 从前少年什么都不懂,看见了,也明白是必然结局,不说,不看,因为明白就算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未来也还是未来,既定结局无法改变。 再次见面之后的季余已经成了个心里只装得下浮玉门的圣人,长大了,也愈发拎不清了,没记住当初他说的给自己留点余地的话,活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如今模样 可这会儿他就站在裴歌身边,静静的。 他不再能看见这世间百态,苏言笙却再次从他身上看见了悲悯。 悲悯,也有听天由命。 裴歌道:“没有浮玉门了。” “诸位走吧,到一个,可以庇佑你们,容下你们存在的地方去。” 他这话也不知算是说给什么人听,可听得懂的人自然也就听懂了。 慕长庚怔怔地看着他,试了好多回,声音终于出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哽咽:“师尊……” 裴歌没有应。 死寂。 死寂之后便是窃窃私语。 声音愈大,也愈多人回过神来,结束了面面相觑的境况,却也总还有些茫然,内心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声势浩大地来讨伐浮玉门,结果掌门出声,浮玉门说没就没,这不是闹吗? 曾经天下第一大派,什么时候居然视同儿戏一般决定存亡的了? 可裴歌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宣布浮玉门就此散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 高亢的声音骤然响起。 慕长庚望过去,看见的是穆修齐。 青年咬牙切齿:“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我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浮玉门怎么可能说散就散?那可是宁遭千夫所指都护着慕长庚的浮玉门!” 他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看着他,片刻之后,又看向裴歌,眼神里多了戒备和怀疑。 不过是缓兵之计,或许,只是为了叫他们暂时离开,或是更简单,只是为了扰乱他们心绪,方便动手呢? 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其他人心里各有思量,慕长庚却是看着穆修齐,手虚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抓着。(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2章 逐光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穆修齐会这么的咬牙切齿,就方才的话里头,似乎其实也不是什么恨之入骨,而是一种叫慕长庚看不明白的不甘。 明明要解散的是浮玉门,穆修齐又是要以什么身份不甘呢? 他不明白。 可就算是不明白,穆修齐也不会给他答案,就穆修齐这一声吼,许多人已经回过神来,看向浮玉门的眼神里也多了警惕,片刻之后,更是跃跃欲试地又交上了手。 “不要管他们这些说辞,不过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动手!” 呼声震天,兵戈之声又起。 骤然一阵火光,却是最不可能的那一处起了爆破声。 不知是谁痛呼:“有人潜入了浮玉门后山!” 慕长庚骤然愣住,睁大了眼,看着穆修齐脸上闪过的,无数人脸上闪过的一丝狞笑。 惨叫声、血气,无不是刺激人继续动手的因素。 这样下去,只怕便是要杀红了眼,不管将来哪方占便宜,今日都将真真正正成为要载入史书的劫难。 慕长庚闭了闭眼,脑中快速向着解决的方法,可他愈急,便愈没有思路——说到底,是他实力不足,如若实力足够,那必然能够直接让这些人停下来,譬如浮玉老祖,当年不也就是一曲定天下的么? 如果实力足够…… 他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某个方向,上空凝成的那道虚影。 依旧是方才的声音,琤琤两声如玉石般清越,却也唤起了一部分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恍若一根绳自脑中荡开,将所有杂念扫平。 湖面无波也无澜,有人怔愣,只木然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也有人,手上的不是琴,生得像是一种乐器,可他们一时半会儿居然不敢去认出那乐器,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苏言笙看着他们,面上无喜也无悲。 不过是半刻之前,他接到系统通知,叫他,去阻止这场灾祸。 只要浮玉门散了,也就够了,并不是非要血流成河。 眼见着山门前大乱,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甚至仿佛自己也无法控制似的,出手的时候,用的不是这段时日里惯用的琴,而是曾经无比熟悉的箜篌。 当初浮玉老祖一曲定风波,也未必就不是如今姿态。 可这人消失了这么久,如今回来,依旧是吓得周遭人连话都说不出的。 ——太难了,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怎么打? 苏言笙立于半空之中,俯视众生。 良久,他开口,声音里连感情都不带:“妄自尊大,致使两族不睦,妄测天意,意图谋害神子——敢问诸位,如此,该当何罪?” 这都是写好了的台词,他只要念出来便够了。 不过是几句话,便已经动摇了许多人的心志,连妖族,哪怕恨他恨到入骨,如今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都在猜测他话里面的意思,每个人都不敢往那个最有可能的方向继续猜测。 妄自尊大,致使两族不睦——这一条说得明确,如今也就是人妖不睦,而妄自尊大的,大抵也就是人了。 人是不明白的,当初明明也是这个人为他们开辟出生存道,怎么到了如今,却还是同一个人,告诉他们,他做出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叫人类高人一等。 而妖也不明白,当初打压他们的是这位,怎么如今跑出来为他们说话的还是这位。 这浮玉老祖的立场,他们看不懂。 而在场唯一知道情况的沈安之却是还没能回过神来。 方才便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人潜入,那声爆破声也是自那儿起——他们意图从后山瓦解浮玉门,而对苏言笙与沈安之这两个莫名其妙便要站在浮玉门一边的人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非但毫发无伤,身边刚谈上的对象似乎还接了个不得了的任务,扮演着不得了的角色? 也是到这会儿,沈安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实在是有点厉害。 他回头,看着原本那一处的火光,记起方才被揽着一跃而出时候脑中的一片空茫,忽而便有些恍惚。 似乎在什么时候,他也看见过这样一片火光,也经历过这样一场爆炸…… 那个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满脸泪痕,死死拽着他的手。他好容易将人哄出去了,让沈若素赶紧联系处理相关事件的人,也在担忧之中赶忙回房查看——毕竟传送点出意外不是小事,他回头,不仅是因为传送点在那里,也因为担忧着万一出事,会不会牵连太多。 眼看着周遭东西已经开始扭曲,他一狠心,直接将房门甩上。 房间与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与沈若素也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 之后,便是同样一片刺目的白光。 在之后,他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小世界,世世不得善终,直到后来,遇见了苏照,遇见了苏言笙。 除了曾经梦见过的那几个小世界,他还看见了其他,看见了苏言笙曾经描述过的沈知,看见了沈知和他的小裙子。 ——我会接受任何模样的你。 分明是按部就班、别无选择的一句话,却仿佛就是时间最动听的情话。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便听见了哭声。 是女孩,在梦里哭。 那是十六岁的沈若素,一个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哥哥的沈若素。 他留了下来,留在了那栋屋子里。 起初他也知道外头的世界都不是真实的,只有眼前所见才是真实,可也不过是那么几天,他便慢慢没了这样的意识,他每天看着沈若素上学、画画,从来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想过要一直这样子陪着沈若素,直到,沈若素也想一直就这么留在这里。 他的妹妹,差点死在了现实之中。 沈安之骤然惊醒,听见的是季余带着悲悯的一声长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听不明白这句话,只是其间哀伤太重,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 季余这话出来之后,身形晃了晃,居然是对着苏言笙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紧接着,裴歌做了一样的动作。 然后是浮玉门的其他人。 再然后,是其他门派的人、妖…… 天地间跪倒一片,到最终,地面上站立着的居然就只剩下了他,还有满是迷茫,却也泪流满面的慕长庚。 沈安之不知道慕长庚现在是什么心情,但他猜测,必然是百味杂陈的。 苏言笙的台词还没说完,季余的那句话也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说得正是时候,也将他的身份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为什么是天地? 结合这位浮玉老祖的立场,众人各有猜测——为什么当初会帮着人类,为什么会在数十年前忽然消失,又为什么在回来之后不问世事,观察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会特别关照着慕长庚? 苏言笙不会为他们一一解答这些问题,他只是看着慕长庚:“有妖慕长庚,为天选之子,当承天意,继原浮玉之志,寻世间规则,识万物平衡之道。” “慕长庚,你可明白?” 台词拗口,也不知是主系统哪一位写的,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已经将人震慑住,用来装一装也是够了的。 话说完,苏言笙便看着慕长庚,等他的反应。 慕长庚怔怔地开了他许久,却忽扬声道:“我不明白!” 他说:“我不明白!” 苏言笙没说话。 这个答案是不对的,慕长庚必须明白。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一片静默,片刻之后,慕长庚颓然,他看着苏言笙,在展示着自己最后的固执:“所以,您到底是谁?” 苏言笙看着他:“这重要吗?” 慕长庚咬牙:“那您还会在吗?” 苏言笙瞄了一晏晏给的提词器,面不改色:“在与不在,不过从心。” 话是他自己都闹不明白的话,但慕长庚是修道人,惯常爱想多的,闻言愣了愣,脸色又变了变,终究是缓缓矮下身形:“弟子……明白。” 搞定了一个慕长庚,苏言笙松了口气,又是威严地环视其余人,目光首先落在了裴歌等人身上:“浮玉门等人无德,未能当引领天下之重任,如今,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裴歌张了张嘴,却是季余替他答的话:“是。” 苏言笙又看其余人:“人族,狂妄者有,自私者有,轻信他人言者有;妖族,暴虐者有,狠戾者有,投机取巧者有。如此种种不过常态,顽劣难掩本性和善,如此种种,不至赶尽杀绝,而凡生于世间,皆有责,思虑有责,出言有责,行止有责,生灵所作所为,皆因担责,尔等可有异议?” 不可能有异议。 起不了身,说不出话,又那里可能会有异议。 别说成年人,就算是个孩子,也和该明白,自己做出来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那个代价是什么,便看主系统那边的安排了。 将人都打点好了,晏晏给翻了页,苏言笙看着光幕上那寥寥几行字,先是一愣,而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道:“修道者,有三项当铭刻于心。” “一者为心,修道之始,当知本心,本心所向,道心所倚。” “二者为初,道心所以,是为初心,忘却初心,何以问道?” “三者为情,众生皆苦,能者成神,神若无情,何以普渡?” 世间百态,自然是有正面有负面,人生于世,爱其所爱恶其所恶,这其中情感千变万化,不管哪种生灵能立足,也不过是因为守住了本心——世上有太多的黑暗,却也有太多的光明,万物众生,心中,也总还是会有爱的。 这三条规矩定下,是对众生的引导,也是为修道一途加了个门槛——近百年来无人再能问鼎巅峰,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许多人都忘了本心,而从今往后,强者或许不必去成为圣人,但至少,留存一颗柔软的心。 助人者于心性有提升,而心性,其实也是修道一途能走多远的决定因素之一。 于是,往往你拉了旁人一把,也就是拉了自己一把。 …… 原本惊天动地一样的开端,如今竟然就像是闹剧一样收场。 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别说沈安之,连苏言笙都是懵的。 没着急着看结算,他选择了先看小世界的状况。 界面显示小世界升级成功,而在小世界“倒时差”的这一点儿时间差里,里头发生的变化也还是十分明显的。 譬如说里面的人果真是将苏言笙当成了“天”的化身,既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没了“浮玉老祖”的实际存在,又没了浮玉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小世界也确实同苏言笙没有关系了——因为他所留下的痕迹都不再是他的痕迹,新的“天”会接替他。 而这个天,自然就是主系统。 而慕长庚是“天”亲口承认的神子,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为难他。 但这孩子也是真的耿直,听完了苏言笙那些话之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而今浮玉门没了,浮玉门的人也都散了,不同人有了不同选择,有人是去投奔了裴寻谣,而也有人是就暂且当个散修,哪怕有聚在一起的,也没人在用“浮玉门”这个名字——大抵这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之一。 而裴歌是同季余到了凡世,找一处位置住下,过上了寻常人柴米油盐的生活。 至于慕长庚,他起初是有跟着裴歌同季余的,只是后来看这两位实在无心再去管那些事情,而他身上又有了“重任”,便还是离开了。 离开后的慕长庚没有去任何一个门派发展,而是做了一件跟裴寻谣十分相似的事情——裴寻谣聚集了无处可去的女子,他则是一路上结交不为世俗所容之人,然后将这些人带到了北方,一同建起一座城。 城名“云中”。 云中城的人们会继续寻找着同他们一样的人。 因为这世上不管是谁,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便都不至于赶尽杀绝。 云中将是他们的去处。 至于其他人,也都因着苏言笙最后放下的话,以及主系统那边原本就安排好了的走向,或多或少也都遭遇了一些他们所认为的不那么好接受的事情,有人颓靡,有人继续往下走,总算是各有各去处。 归根结弟,这样之后,也就没人有心思继续闹了。 乱相之后,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将来即便再发生些什么,那也是慕长庚的事情。 从此以往,这个世界,也就真的同他苏言笙没有关系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3章 近乡情怯 对于主系统这一波操作,沈安之其实比苏言笙还懵,只是再怎么懵,他现在心里头的事情太多,也不可能说真的将注意力全放在一个已经完成的任务上面。 于是他看着苏言笙,不知多少次欲言又止之后,苏言笙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问吧。” 如今沈安之用的应当是他本来的身体——他早在火光中想起了一切,自然也就找到了自己的小空间,苏言笙这边用积分打点了一下,两个人便都到了苏言笙的系统空间这边,至于沈安之那一头,自然也还是要看后期修复如何的。 与当年的苏言笙一样,在生命仓里躺了这么多年的沈安之在样貌上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依旧是十六岁少年的模样,不幸中的万幸,便是如今的沈安之不像当初的苏言笙那般迷茫无助。 但不管怎么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沈安之心中必然有着无数疑问,所以苏言笙叫他想问就问,问出来了,有人答了,哪怕答案或许不尽如人意,也总好过什么事都在心里头憋着,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如若是轻易问得出口,按沈安之的性子,又哪里至于欲言又止,隔了好半天,他道:“所以您就是苏前辈,对吗?” 这算是明知故问了,应当也算不上重点,只是百感交集,沈安之看见的又是苏言笙,便干脆就抽着这到嘴边的话题问了出来。 苏言笙并不打算敷衍,他点了点头:“我是,从一开始就是,可是我没有办法跟人解释——至于后来,大概也是到了任务节点,所以才叫我出来,然后又将错就错地将我的身份概念偷换了一下。” 原本他是说不出那些话的,甚至于也无法召唤出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到了最后的时候,反倒是不需要他如何,箜篌就已经出现在了他手上。 在这个任务里,其实并没有任务者,他即是旁观者,又是曾经的世界参与者之一,所以,他其实也是主系统手中的棋子。 物尽其用。 得到了答案之后,沈安之没再质疑什么,又隔了好久,连苏言笙都以为他不会再出声了,他忽而又问:“所以,现在是个什么年份了?” 苏言笙苦笑一声,心道终究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最好回答,也最不好回答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没能找着合适的修饰词,便也只能是直接道:“你妹妹已经二十七岁了。” “几年前我提交了关于搭档的提案,你大哥和齐如琛是第一批参与实验的人,他们的实验很成功,但因为是特例,后来你沈溟哥也加入了实验,在这之后,任务这之间可以搭档,去完成一些比较棘手的世界的任务。” 他这一大串消息说下来,沈安之有点懵,抓住了他没说下去的当口,赶忙道:“我大哥,跟齐家那位小少爷?” 他惊恐地看着苏言笙,俨然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苏言笙心说他当初也觉得神奇,不只是他,沈溟还在他大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好几次认为他大哥是空窗太久,差点没给他大哥拉皮条。 鉴于孩子总是要知道的,甚至马上就要知道,他道:“嗯,先前说可以让你沈溟哥跟你搭档而不是让你大哥,就是因为他跟齐如琛绑定了——他们很快就是合法伴侣了。” 沈安之如遭雷击,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连苏言笙都觉得纳闷,心说这孩子怎么那么淡定,结果沈安之给了他一个答案:“我刚才就是有点惊讶,不过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我大哥那么好一个人,谁喜欢他都不稀奇,我就是有点诧异,齐三少怎么就成了任务者呢?” 在他离开的时候齐三少分明还没从学校里毕业,学的据说也不是这个专业,所以怎么就跑偏了呢? 他这边诧异,而苏言笙则是不知该感叹他的直觉还是感叹他的滤镜之后——原来不仅是看自己,但凡是看自己人,沈安之都是戴了极厚的滤镜的——譬如他一句话就笃定是齐如琛先喜欢的沈源。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至于齐如琛为什么要成为任务者,当初苏言笙也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为了处对象。 虽然这位朋友整整蹉跎了十年才得以成功,作为任务者那五年里在感情上也几乎没有任何建树,但终归,最后他们两个好上了,也是托的任务的福,说来他也还算是半个红娘呢。 不过这些便不必追究了,苏言笙同沈安之说了说大概情况,之后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妹妹……改名了。” 说完,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沈安之,生怕这人有什么过激反应。 可是沈安之没有,他几个深呼吸平复了情绪,最终也没试图笑出来,只是看着苏言笙,竭力保持着平静:“叫沈荨,是吧。” “我记得你说过,她同你关系很好。” 这都是苏言笙曾经提到过的,他都记得,只是没想到那个沈荨真的就是自己的妹妹。 他佯装无事,苏言笙却是看着心疼。 一定是很难过的,在梦里都那么难过了,看见沈若素哭都会恨那个将沈若素抛下的自己,如今梦境一朝成了现实,一定是很难过的。 他看着沈安之,无从安慰,隔了好半天,只道:“小荨现在生活得很好,她成了一个设计者,没事的时候会跟清岚去采风,闲下来很喜欢写一些小故事,然后做饭也很棒……” “说真的,要不是……我都不知道她曾经那么难过。” 沈安之看着他,属于少年的清澈眼眸里满载着哀伤:“所以,她还是很难过的,是吗?” 不难过,也就不会连名字都不要了。 他们是双生子,世界上最了解沈荨的是沈安之,他无法想象,要有多难过,沈若素才会改掉曾经那个自己十分喜欢的名字。 所以他的姑娘是想过将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的,包括她自己。 得有多难过啊。 明明是想哭,结果一晃神却是要翘起嘴角。 苏言笙心里一慌,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便拉住了沈安之的手:“不是那样的。” 他将沈安之还没说出口的妄自菲薄的话堵了回去、阻止了沈安之将那些个刻薄的词汇用在自己身上。 沈安之一愣,看着他。 苏言笙满是诚恳:“若素从来都以你这个哥哥为傲。” “她很难过,可是如果不是因为特别喜欢你,她不可能那么难过。”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能回去,她就会很开心了。” ——况且言笙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久了,等着你的人最介意的或许已经不再是你出来了多久,只要你回去了,他们就总是开心的。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她会很开心的。你们还有往后余生,余生很长,你可以将这些年错过的一切补给她。” 沈安之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隔了好半晌,只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恢复了沉默,苏言笙也才终于发觉了有什么不大对头的地方——他们牵着手。 先前在小世界里头一时间没能顾上,就多了这么个小男朋友,等如今出来了,不得不面对一些现实问题了,他才想起来沈安之还是个孩子,不仅是个孩子,而且是他外甥女的侄子。 总得来说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完全没有关系,但被沈安之喊一声大哥的沈源还得喊他一声二舅姥爷,这么一对比,可真就乱套了。 不说别的,就苏清岚和她两个儿子能不能接受这“残忍”的事实也都还是问题,毕竟这三位才应当是受冲击最严重的。 至于沈荨,按苏言笙对她的了解,沈荨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按理说沈安之活着回去了,别说是带个辈分十分之高的对象,就是他带个奇形怪状的好朋友回去,沈荨应该都能欢天喜地地将对方迎进家门。 想完了一串儿跟沈安之有关系且跟自己比较熟的人,苏言笙心里就觉得有些惆怅了——感情这关头,他想的居然是家里那边的人能不能接受他同沈安之处对象,而不是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老牛吃嫩草。 而一时半会儿的,苏言笙也说不出来自己是有多喜欢沈安之,他只是不想改变这段关系。 不为什么,就只是,不想改变这段关系而已。 这样的心思要是叫沈安之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得不得了,只是他这会儿不知道,认真思索之后,对出来之后的一系列互动都归结成苏言笙对晚辈的维护。 而先前他也是不知道苏言笙就是苏言笙,哪怕喜欢,也是最最纯粹的喜欢,不至于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至于苏言笙比他优秀这一点,他只要努力,去变得更好,去同苏言笙比肩不就好了。 如今状况可就不同了,某种意义上,苏言笙是他长辈,是他敬重的岚姨的长辈。 一言不合跟长辈处对象,这是要把岚姨吓死。 沈源跟沈溟大概也得吓疯。 所以这种问题该怎么解决呢?看起来不管怎么解决都不太对啊…… 可是不管再怎么震惊再怎么难办,沈安之也没想过要干脆结束这一段感情——他想事情很快,也明白得很快,他喜欢苏言笙,喜欢的是苏言笙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是谁,既然喜欢了,那也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况且他们在一起也不算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真的就是什么近亲关系,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他选择继续喜欢。 只不过他能这么想,不代表苏言笙就能这么想,说到底这些年相处,这么多次以不同身份认识的相处,沈安之也大抵明白苏言笙在意的东西很多,譬如在沈鹿鸣那个世界里,苏言笙对苏萚也是真的不错。 他或许能想着去想办法叫苏清岚等人接受,苏言笙如今想明白了,却未必就能同他一样想得简单——他是长辈,终究是要顾忌晚辈情绪的。 于是他看着苏言笙,随时不安,却还不愿意将哪些问题直接说出口——生怕苏言笙就跟着他的意思认了。 哪怕不过是苟延残喘,也总比直接一棍打死的好。 他这么看着苏言笙,苏言笙自然知道他有事,顺口道:“还有问题的话继续问就好了。” 只要沈安之问了,他便会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想着的同时,他也不免分神想起了当初,自己猜着实在太累,至少如今沈安之还能有个前辈带着,虽说他这个前辈也仅仅是有离家数年并被当成了死人的经验而已。 且至今,他都没能同家里真正说开,也跟个死人是没有差别了。 可沈安之不会这样的,不管怎么说,他会帮着同沈荨他们沟通,极尽一切努力,也会叫沈安之过得不那么难过。 他曾经说过的,他会带沈安之回家。 说到做到。 或许是他后来的表情太过缥缈,沈安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总觉得自己现下是该说点什么的,于是他道:“言笙,你从前说带我回家,这句话,还作数吗?” 说来也巧,或许两个人心中说的从来都不是一件事,如今却正巧落在了同一个点上。 苏言笙看着他,点了点头:“作数。” “我会带你回去,你妹妹,你父母,你所有亲人都还在家里等你,我会把你带到他们面前。” 这是沈安之需要的答案,但不是沈安之想要的全部,他看着苏言笙,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安:“那那些人里面,包括你吗?” 你说带我回家,带我回到我的亲人身边,可是那些人里面,会不会包括你自己? 如果包括,那你又将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里面,是苏清岚的二舅,还是我的至亲? 沈安之没有说得十分明白,但苏言笙听明白了。 他愣在了那里,却不是因为不想同沈安之回去。 而是他连自己都还没能回去。 他自己,都还没能站在曾经最熟悉的那个家里,同他的哥哥姐姐平心静气地去说上一句话,去告诉他们这些年他都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在担心。 他自己都还没能回去,所以他是哪里来的底气,说要带沈安之回去呢?(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4章 近乡情怯 苏言笙情绪骤然低落,沈安之看了看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道:“言笙,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苏言笙一愣,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可也不妨碍他就顺着沈安之的话继续往下想。 过得好不好呢,其实也不算不好的,可终究,他没有回家,他的亲人,应该过得并不算好,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欲言又止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们过得并不好。 这都是因为他。 他这样子突然低落的状况沈安之不是没有见到过,只是那会儿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想到苏言笙曾经经受过这样大的变故,这样一想,其实苏言笙对他的包容也不难理解了——就是自己曾经那么难过,才会对有同样遭遇的人百般宽容。 小世界里尚且能够扯歪理,可这样的情况,沈安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言笙。 他皱了皱眉,忽然发现他们的手现在还牵在一起,一愣,又顺着本能开口了:“言笙……” 苏言笙笑了笑,截断他的话头:“安之,你可能是运气真的不太好。” “我说要带你回家,但其实这么多年,除了你大哥订婚的时候,我还没回去过——可就连那一次,我也没同我的家人说上话。” 沈安之看着他,没有他意料中的失望,反倒是一种他看不大明白的心疼。 苏言笙忽然又想笑了,被一个小孩子心疼,又能算什么呢? 明明就是自己没用。 可沈安之不是这么想的,他看着苏言笙,看了好半晌,脑子里飞快组织着语言。 这样的情绪他也有过,当初在那个特殊的小世界里的时候,他不也曾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恨过自己?可当情况落到别人身上,他才明白,那是不对的。 那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最后能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那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这便是当局者迷,曾经他也是当局者,如今他成了旁观者,反倒是对更多事情看得清楚明白了。 他晃了晃苏言笙的手,忽道:“言笙,我运气一直都很好,因为我遇到了你。” “运气不太好的人,明明是你啊。” 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去承受无妄之灾,致使如今背井离乡,连家都回不去。 他看着苏言笙,继续道:“我不急着回去,我可以继续先当着任务者——我也不要沈溟哥来带,我想你带着我。” 我想你带着我,因为我想陪着你。 后面那句话沈安之说过太多次,如今即便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苏言笙也能等价代换过去了。 他看着沈安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动也还是感动的,但心里总有那么些不对头——沈安之说想陪着他,他就真的能看着沈安之连家人都不管,陪着自己在小世界里面蹉跎了吗?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说他舍不得,他就是舍得,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毕竟这从来都不是沈安之必须经历的事情。 于是他看着沈安之,露出了一个笑容:“安之,你妹妹在家里面等你。” 还有沈荨在家里等他,沈安之的世界里从来都不能只有苏言笙一个人,哪怕对沈安之的提议有过心动,他也不能贪心,不能明知是泥沼,也眼睁睁看着沈安之走上自己的老路。 可沈安之也看着他,少年眼神清亮而坚定——哪怕明知沈安之如今不是少年了,苏言笙也忍不住要为这样的坚定心悸——沈安之说:“可是我回去了,就一定能好好过了吗?” 如果回去了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那苏言笙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连家都不敢回? 镜子碎了就是碎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是修补回从前的样子,中间的裂痕也不能看作是从不存在,况且,就连修补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他看着苏言笙:“苏言笙,你说过会带我回家的。” “我要你带我回家!”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安之想明白了,他想要的不仅是不叫苏言笙轻易放手,他还想跟苏言笙一起回去,一起站在那片熟悉的阳光之下。 缺了十年又怎么样?他们站在彼此身边,一点点去认识去记住那些已经变得陌生的东西,一点点地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哪怕可能会难一些,但他们一起,相互扶持着,总能做到的。 当真正认识之后,他就真的不能再容忍苏言笙一个人在这任务世界里面踽踽独行。 苏言笙看着他接近固执的神色,张嘴张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安之,你听我说,你……” 怀里撞进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苏言笙直接愣在了当场。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在不是进行任务的时候跟人靠得那么近了。 沈安之一头扎进他怀里,将他勒得很近,苏言笙甚至能听出他声音在抖。 他说:“苏言笙,你不可以这样子。” “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人,不管是我父母我大哥还是我妹妹,过了十年了,他们已经不是我最熟悉的样子了,我只认识你,是你把我捞出来的,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扔了,让我自生自灭。” “你不可以这样。” 沈安之一通强词夺理一般的抢白,将苏言笙生生定在了原地。 是了,这些他都想过,哪怕有着那么多家人,可是这是过了十年,不是十天。 曾经熟悉的人,熟悉的世界,都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在小世界里的时候他还想过,将来沈安之回来了,该如何去接受这个大变样的世界,会不会重蹈他覆辙,怎么如今到了这关头,他却是将从前的事情都忘了呢? 沈安之说的不错,如果他都将沈安之扔下了,那沈安之要面对的,是已经大不相同的整个世界,以及停留在了十年前的自己。 这样子的沈安之,也依旧是孤家寡人。 眼见着苏言笙态度松动,沈安之再接再厉:“言笙,我不是说不回去了,可是我们总要给自己一些适应时间,也给他们一些适应时间。我先跟你在小世界这边过一阵子,然后等大家都接受了,我们再回去好吗?” 苏言笙终于是软化了,他拍了拍沈安之的背:“别怕,不会就这么抛下你的,但我们总要先跟家里报个平安——你大哥原本想亲自来找你的,只是我不大习惯跟别人一起……” “你来了我很开心,”沈安之打断他:“言笙,你愿意过来,我很开心。” 苏言笙笑了笑,将原本没说完的“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原本也就是我来做最合适”咽了下去。他同这个世界羁绊太深,原本也就是该由他来这里解决最后的问题的,只是碰巧,沈安之也在这里。 其实如今细想来,很多东西也就明了了,出问题的都是沈荨参与设计的世界,大抵便是因为那是沈荨,就算只剩下了意识,人也总是会往自己熟悉额的地方去的,那些小世界沾染了沈荨的气息,沈安之会过去也不稀奇,至于最后这一次,沈安之出事之前,想的便是要到这里来,不管先前为什么一直没直接过来,后来或许是因为主系统要让苏言笙过来,做了个顺水人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道理,横竖,他们在这里相遇了。 只不过如今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才说完要联系沈源报平安,沈源便掐着他们说完话没接下去的这个点,一个通讯请求发了过来,苏言笙想也没想便接通了:“沈源。” “前辈,”沈源迅速开口,打断他的话,而后又停了下来,看着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别说不知所措,沈源一向是重礼数,连这样抢着开口的情况都不多见,如今也算是失态了。 苏言笙能猜到他失态的原因,也顺带猜了猜他现下才来找自己的缘故——原本他一回来,晏晏就已经给沈源发去了消息了,迟迟不敢联系,不过是因为忐忑,因为近乡情怯。 沈家同苏家一样,都重情。事关他十年未见、还一度认为是再也见不到了的兄弟,沈源会紧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苏言笙忽然就很高兴,替沈安之高兴。 他笑了笑,没等沈源酝酿好情绪,直接将还在犹豫的沈安之拉到了屏幕之内,隔着光幕,沈源看见了自己十年未见的弟弟,沈安之也看见了曾是自己榜样的兄长。 在沈源眼里,沈安之还是十年前的模样,还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可如今少年看着有些局促,眼睛了也多了些他当年不曾见过的,并不属于少年的怅然。 沈源眼眶忽然就有些热。 在沈安之眼里,沈源已经不是当初模样了。三十出头的沈源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男人,少年时候那点儿不大显眼的锐利收得干干净净,多了些稳重,五官也更为成熟——可总还是有东西不曾变过的,譬如沈源身上那股温和劲儿,那股仿佛沈安之不知道做了什么他都会包容的感觉从来都没变过。 “小源,”苏言笙打破他们之间谁也不说话的局面,看着沈源在笑:“你看,我把安之带回来了。” 然后沈安之听见沈源开口了,声音有些许不同,感觉却是没有变化的。沈源说:“安之,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再能去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了。 回来了就好,所以,欢迎回来。 沈安之也笑了,眼眶微红:“哥,我回来了。” 两句话说完,他们两个又没了动静,只隔着屏幕,看着对方要哭不哭。 忽然沈源那头多了一只手,然后沈源往旁边看了一眼,让开了一个位置,紧接下来出现在光幕里的,是一个沈安之看着并不觉得熟悉的男人,但男人身上的气势他却是不觉得陌生——因为他曾在其他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气势。 非富即贵。 男人先是亲昵地拍了拍沈源的肩,似乎是小声说了些什么,沈安之同苏言笙都没能听真切,而后沈源摇了摇头,重新转向了沈安之,扬起一个笑容:“对了,我忘了介绍……” 他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侧头看了看男人。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苏言笙便能看见是男人捏了捏沈源手心——他们是牵着手的,就如同苏言笙跟沈安之现在一样。 齐如琛冲这边歉意一笑:“抱歉,自我介绍这种事情,我想着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 “我叫齐如琛,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哥。” 沈安之先前已经在苏言笙这儿震惊过了,他接受能力强,如今见了齐如琛先是一愣,而后眨了眨眼:“我听说你跟我哥哥在一起了。” 少年原本还在伤感,这会儿眼里却充满了狡黠,看齐如琛的眼神没有恶意,也不是在审视,开玩笑一样的语气,成功地戳中了他大哥的点,换来了他大哥一个谴责的眼神。 齐如琛笑了笑,牵着沈源的手紧了紧。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源,才又回过头来回答沈安之的问题:“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阿源是我合法伴侣。” 沈安之笑了,眉眼弯弯。对齐如琛先前提出来的要求,他是从善如流:“如琛哥!” 齐如琛继续道:“那我也跟阿源一样,叫你安之吧。” 沈安之点头:“听如琛哥的。” 分明是初次相见,可就这么简单几句对话,两个人隔着屏幕认可了对方,这一刹那间,甚至连沈源跟苏言笙都没闹明白这两位是怎么对上暗号的。 不过这也就不重要了,接下来,齐如琛直接说出了他们两个都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安之,阿源很想你,沈荨也是。” 有人打开了这个突破口,话要接下去便很容易了。 眼见着沈安之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变得茫然,沈源马上接口道:“安之,若素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 不管多难说出口,总还是要说出口的,毕竟沈荨是沈安之妹妹,沈安之是沈荨朝思暮想的哥哥,他们一定是会见面的。 沈安之有些恍惚,其实在齐如琛说沈荨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沈若素了,只是后来沈源又重复了一遍,沈安之忽然便有些退缩。 他看着沈源,轻声问道:“若素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5章 近乡情怯 沈若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这件事情,怕只有沈若素自己才知道。 毕竟在此之前,苏言笙认识他的日子不算短,却甚至都不知道她原来还有过一个曾用名,叫沈若素,跟沈安之能凑成一双的那一种。而若不是先前秦衍闹出来的乌龙,就连沈源都不知道沈若素这些年原来一直记着这些事情。 他们都以为沈若素走出来了,开始了新生活,殊不知那些伤口是被她捂了起来,化脓生疮。具体有多痛,也只有伤口主人自己知道。 至于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他们都回答不了沈安之,没人敢说沈若素过得很好,却也没人能当着沈安之的面说出那一句“她过得不好”。 这双兄妹感情有多好苏言笙是知道的,而沈源则更是清楚,一句“沈若素过得不好”对沈安之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明白,就像是明白一声“沈安之”对沈若素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样。 最终,沈源只道:“你回来了,她就很好。” 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回来就好。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苏言笙听见了这句话,却忽然想笑。 沈家的孩子其实都很像,沈安之总说着能回来就好,如今沈源也是这句话,想来,其实沈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回来,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能回来就好啊。 苏言笙闻言却是僵了僵,看着沈源,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说出了一个字:“哥……” 沈源看着他,还是那样包容的眼神。仿佛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都会无条件接纳他。 毕竟原本他就是他们的亲人。 沈安之忽然就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他道:“哥,你帮我跟若素说一声吧,就说我很快就能回去,很快,一定会回去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有点急,几乎是带了哀求的意思——哪怕自己都知道自己这样的作为不近人情,毕竟妹妹还盼着回去,可他现在却没办法做到就这么回去,不仅是因为苏言笙,更因为他心里在害怕。 他近乡情怯。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言笙的心一下子也悬了起来,却没去看他,只是看着沈源,什么也说不出口——却总盼着沈源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源没看苏言笙,也没注意到苏言笙的眼神,他只是看着沈安之,隔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问,只道:“好,你记得早点回家。” 苏言笙骤然松了一口气。 沈源没同他想象中的那样,去问沈安之为什么,去追问那些有的没的,非要得出一个答案来,他只是告诉沈安之,记得早点回家。 只要还记得回家那就够了。 要求很低,没给沈安之任何压力,也就不会轻易将沈安之压倒崩溃。 沈安之对他这反应也十分震惊,只是隔了一会儿,他冲沈源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哥。” “哥帮我给若素带句好,就说,就说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还给他多找个人回来。” 这后面这一句甭管沈源有没有听懂,苏言笙是你听懂了的。 沈安之说给带个人回去,除了他,沈安之还能带谁呢? 沈安之是打定了主意要同他一起回家的。 对此苏言笙有感动,觉得少年赤诚,也觉得少年太过莽撞。 怎么就,还非得将他带回去呢? 可看着少年满怀希冀的目光,他忽然就不忍心打破这样的美好了。 其实,打心底里,他也是想过要有这样的美好的,想过要回到原本的的房,回到养他长大的哥哥姐姐那里,同他们一起,就算是不能回报多少,至少也叫他们不用再担心。 既然沈安之也想,那他就努力努力,万事万物都是说不准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真的就能跟沈安之一起,重新站到那片土地之上呢? 于是他笑了笑,紧了紧牵着沈安之的那只手,冲沈源道:“放心,我会把他给送回去的。” 也不知道沈源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横竖在通讯切断的时候,沈源看起来还有点茫然,齐如琛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圈。 切断通讯之后,沈安之冲着苏言笙笑,笑了好半天,忽然又收了笑容,面容严肃:“言笙,你答应我了,我听见你答应我了。” “你说,要同我一起回去。” 自己说出来的话,苏言笙不会不认,他点头:“嗯,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起回去见你妹妹,也一起回去……见我的哥哥姐姐。” 沈安之眼前一亮。 苏言笙笑了笑:“不过其实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 沈安之想了想,事情还真是这样,他大哥的母亲也就是苏言笙的外甥女么,见过,没毛病。 于是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隔了一会儿,沈安之道:“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去下一个小世界吗?” 他是跃跃欲试的,毕竟,这个是他统一回在真正意义上跟苏言笙一起做任务。 不是作为任务对象,也不是作为绑定拉扯着的半个任务对象,他们就是搭档了。 沈安之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成为这个搭档,成为这个“伙伴”。 他想跟苏言笙并肩,一直都想。 而他要学的还有很多,所以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纵然还要劳烦苏言笙带着,可至少,他能陪着苏言笙,也能在苏言笙的培养下慢慢成长,终有一日,他也要站在苏言笙面前,为苏言笙裆下所有的刀剑风霜。 这是美好的愿望,美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谁料他正憧憬着未来,苏言笙却是摇了摇头:“不着急。” “我们当时是临时绑定,你的的执照主系统这边还在审核,而且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下,你现在就这么进去,还会不会被错认为外来数据。” 沈安之:“……是我操之过急了。” 被当成人物数据原本也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可如果被当成了外来数据,那他还是会通从前一样,分到那些个十分不好的角色,被排斥被误伤,而这样的话,苏言笙还要劳心费神来照顾他。 苏言笙回难过,这也是他最不想看见的。 所以苏言笙说不急那就不急,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看见他听进去了,苏言笙松了口气,又道:“所以,你真的没有事情吗?” 沈安之一愣:“我能有什么事?” 问完他想了想,觉得苏言笙大概是担忧自己重蹈他覆辙,便弯了弯眼睛:“我家里人都很好的,我大哥你也看见了,他们都很好,所以我也会变得很好——言笙你也是一样的,还有人在等你回家,等你回家陪他们吃团圆饭。”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想起沈安之每每说话,总不忘要带上他,张望未来也要带他一起,叫他听着,就觉得自己仿佛也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他笑了笑,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是又接到了通讯请求,一看,又是熟人——这一次来的是苏清岚。 苏清岚忽然联系他,为的是什么自然不难猜,况且沈源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沈安之的家里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通讯目录,发觉他同沈荨沈溟那个小群果然热闹得很,大抵都在叫他出来问话。 苏言笙也不着急,直接将选择权交给了沈安之。 毕竟这些事沈安之的家人,要不要面对,还是该由沈安之来决定。 沈安之笑了笑,冲他做了个“接吧”的口型,然后在苏言笙但有的目光下,干脆还是自己动手了。 视频接通,光幕后头露出了苏清岚那张也是难得不那么镇定的脸。 说来苏清岚也一直都是女强人的设定,如今不过听闻了沈安之回来的消息,也是难得没了稳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来找了苏言笙——当年苏言笙联系她的时候,还是个姑娘的苏清岚也是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沈安之说得对,他们都有很好的家人,所以当初,他到底为什么,就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了呢? 如今也不是研究苏言笙心路历程的时候,苏清岚看着沈安之,看表情,似乎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沈安之也是叫她带得不能淡定,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岚姨。” 苏清岚猛地转过了头,不敢去看沈安之。 隔了好一会儿,等她情绪终于平定,她才又深吸几口气,看向了沈安之:“安之……抱歉我真的忍不住,忍不住想看看你。” 一句话,说得连苏言笙都觉得心酸。 沈家人一向亲近,沈安之的生父生母因为职业缘故,一直以来到处跑着,很多时候不能陪在沈安之和沈若素身边,而他们不在的时候,沈安之和沈若素便是苏清岚带大的,他们喊苏清岚一声“姨”,其实苏清岚也是同他们的母亲一样。 都是自家孩子,走失了这么多年还能找回来,说不开心那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两个人都要溃不成军,苏言笙连忙出声:“清岚,安之这不是好好的吗,这是好事情。” 经他一提,苏清岚连忙抹了一把脸,重重点了点头:“好事情。” 说完又看向了沈安之:“安之,我已经跟你爸爸妈妈说了,他们在赶回家的路上,他们怕……所以我就先找了你。” 说完她又赶忙接上下一句:“我听你大哥说了,说你还想在外面玩一阵子,不着急,等你玩够了开心了再回家,我们都在家里等你,荨……若素也在家里等你。”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一段话听着语无伦次,沈安之跟苏言笙却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沈荨和沈安之的父母都没有直接找沈安之,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沈安之走上了苏言笙的老路,害怕他们逼得太紧,沈安之就回不了家了。 所以他们不着急,他们在家里等沈安之回家。 作为旁观者,苏言笙忍不住再一次感慨沈安之真的是有一群很温柔的亲人。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觉得自己当初经受的罪是有意义的了——至少能当成个前车之鉴,叫沈安之不必再去经受这些。 苏清岚等人的善意沈安之也能感受到,他冲着光幕笑了笑,说着不久前刚说过的话:“岚姨,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言笙帮了我很多……我会回家的,我很快就会回家,你们也别干等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开开心心的,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回来吃饭了。” 一席话,成功叫苏清岚再次失态。 等好容易将两个人的情绪安抚下来,苏言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苏清岚转向了他:“言……二舅!” 方才沈安之一声“言笙”说得太自然,苏清岚都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状况,结果这会儿被沈安之带偏,差点儿便说漏了嘴,万幸是改了过来,改过来后自己也愣了愣,顿了一下,似乎是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或许是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更重要些,所以也便干脆不管了,仍旧看着苏言笙:“二舅,谢谢你照顾安之。” “其实刚才那些话……你也是一样的,什么时候高兴了,就回来看看,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苏言笙心里一暖。 都没有忘了他的,不管是苏清岚还是沈源,都没忘了他的,只是对他的时候不如对沈安之的时候那么自然,便干脆将话掰碎了,说给沈安之的同时也说给他。 苏言笙笑了笑:“嗯,到时候我跟安之回去吃饭。” 同一时间见着了他的笑容听着了他的承诺,苏清岚顿时失了反应能力,也不知道该先消化那一边的消息,自然也就忽略了苏言笙话里潜藏着的意思。 隔了好一会儿,苏清岚僵硬地点点头,生怕自己再哭出来,匆匆留了句话,便挂断了通讯。 苏言笙对着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苏清岚,哑然失笑,倒是沈安之心大,听见了他方才的话,也猜出了其中的另一层意思,他歪头看着苏言笙,笑道:“言笙。” 苏言笙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把他脑袋:“横竖以后都是要知道的。” 不管是沈源还是苏清岚,等他们过了这一阵儿,冷静下来了,便很容易知道他同沈安之的话里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了。 都是要说的,与其将来一下子将人吓坏,倒不如现在就打好预防针。(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6章 近乡情怯 苏清岚之后,果真是没有人再发视屏请求过来了,其实也是,除了沈源跟苏清岚,也没谁能这样直接了。 处理完这两位,苏言笙干脆将先前跟沈荨那个群投影到了屏幕上,稀奇的是群里倒没有说什么重点,只是沈溟一味喊着他快点回消息,苏言笙哭笑不得,退出来之后果真是看见了沈溟同沈荨的聊天框都闪着,沈溟的消息一摞儿,沈荨的只有孤零零一条,苏言笙看了眼沈安之,先点开了沈溟。 沈溟:前辈前辈前辈 沈溟:前辈你看见我了吗,看见了回个话 沈溟:我弟弟是您带回来的吗,他怎么样,没有缺胳膊少腿吧 …… 沈溟:完了完了沈荨回房了我先去敲门,您有消息千万同我说一句 这是最后一句了。 苏言笙又是纳罕又是稀奇,沈源等着他回来他不觉得奇怪,毕竟按沈源当初不管不顾就想扔下齐如琛跟他一起进小世界的着急程度,以及齐家人对另一半一贯的细致歉疚,这夫夫两个将蜜月计划推迟来等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只是沈溟应当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在事情十拿九稳之前,沈源也不太可能就同沈溟讲这些。总不至于那么巧,这段时日沈溟就没进去小世界里吧? 他这边看了沈安之一眼,先是按着沈安之的意思给沈溟回了一句,说明沈安之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并且还活蹦乱跳的,然后自己又给发了一句。 苏言笙:你没进小世界? 沈溟那边回得挺快,也是一下子好几条,用上了他惯常刷屏的速度 沈溟:我兄弟回家这么大事,我哪能不看着啊 沈溟:这不是回来了就一直等着吗 沈溟:讲真这回前辈你帮大忙了,把沈安之买了可都还不起您这份恩情,要么您发发慈悲,将他收了? 苏言笙:“……” 他正想着要不要回一句“安之在看着”,便看见沈安之已经熟门熟路开始用他的帐号来回复沈溟。 苏言笙:当年你掉坑里是我帮你找的大人把你拉出来,怎么没见你以身相许? 沈溟:……沈安之? 苏言笙:呵呵 呵呵了沈溟一脸之后,沈安之总算是满意了,苏言笙也担忧他们真就这么吵下去,赶忙是夺回了发消息的权利,继续往聊天框里输入正事。 苏言笙: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溟那边过了一会儿,消息便又发过来了。 沈溟:这不是我上次回来发现我哥跟如琛哥居然还没去度蜜月,觉得事情不对,随便诈了几句,就诈出来了吗 苏言笙:“……” 苏言笙转头,面无表情给沈安之解释:“忘记跟你说了,你沈溟哥在转行之前是个演戏的,演什么像什么。” 沈安之看起来并不惊讶,跟他一样面无表情:“他不演戏才是浪费人才,我大哥那样单纯的人是玩不过他的。” “他小时候总诓我,不过天道好轮回,他给我挖的坑,我都给他挖回去了。” 苏言笙:“……” 行,他的错,忘了沈安之也是个戏精,感情这沈家两个以前就是一起飙戏的,可苦了沈源一个正派人。 沈安之说完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乐,冲着苏言笙道:“言笙我跟你说,岚姨小时候特别想要个小女孩,大哥也想要个妹妹,结果他一出来,豁,又是个男孩子,不过万幸长得够水灵,穿小裙子也好看。” “所以我好长时间都以为我有个姐姐。” 苏言笙:“……” 那你们的童年可真有意思。 他想了想自己的童年,同龄人也不是没有,苏清砚苏清岚都跟他是一个年级的,只不过苏清砚自小板正,而苏清岚也要强,可没向沈家这样活泼,他作为最皮的一个,小时候收到最多的评价貌似还是乖巧听话来着。 所以他对沈安之这样子的童年是真的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了。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下去,沈安之也顺势换了话题:“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也是关心我的,就是死鸭子嘴硬。” 苏言笙僵硬着点头。 沈溟是不是死鸭子嘴硬他不知道,但关心沈安之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沈家这几个孩子的关系他也大概看明白了,沈安之跟沈荨不用说,他们跟沈源沈溟也亲近,沈源是个靠谱好脾气的大哥,沈溟则是惯常没大没小的,是沈安之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一号好伙伴。 想到调皮捣蛋,苏言笙也不免有点怅然。 他不是没将沈安之养大过,只是每一次的沈安之都跟调皮捣蛋沾不上边,所以到底是性子变了呢,还是没人臭味相投玩不起来呢? 没等他纠结完这个问题,沈溟那边消息就又过来了。 沈溟:出去浪别忘了哥哥,回来记得带特产~ 苏言笙:“……” 一样的话,怎么到沈溟这儿连画风都不对了呢? 沈安之倒是笑了,依旧是主动给沈溟回消息。 苏言笙:特产不存在的,对象就有,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是孤家寡人呢吧我亲爱的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话十分迅速地将聊天框切了,并且无师自通地将沈溟的账号拉入了黑名单。 一连串操作完了之后看着隔壁瞠目结舌的苏言笙,终于恍然大悟,一时间有点不太好意思:“抱歉,我忘了是你的账号……” 苏言笙扶额:“……算了,先看……下一条吧。” 下一条自然就是沈荨的。 沈荨先是发的是一条语音,很长,沈安之点开之后,一直没能听见声音。 可他没有着急,就这么任语音放着,耐心地等着。 终于,在中途的时候,他们听见了一把有点失真的女声:“哥哥。” 只说了一声哥哥,后又没了下文。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可沈安之脸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就这么等着。 隔了好一会儿,又有了声音:“哥哥你在外面好好玩,我家里画了画,等你回来看。你记得要给我带礼物。” 语音戛然而止。 沈安之就这么看着光幕,在苏言笙想着要不要点开语音再放一次的时候,沈安之出了声:“言笙。” “可以了。” “她让我们好好玩,记得给她带礼物。” 沈安之声音其实很平静,可苏言笙总觉得中间有些东西自己没能听出来。 而此刻,沈安之也顾不上他了。 当初他们都不过十六,他将她十六岁的妹妹拉到房间里,说要让她见证奇迹。 沈若素在他面前总是很听话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孩也没有不耐烦,也没觉得他幼稚或是什么,就歪着头,问道:“什么奇迹呀?” 沈安之记得女孩的眼睛衡量,像是容下了璀璨星河,而女孩眼里的他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一定能成功的。 少年豪气干云:“我会去一个地方,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 女孩没问是什么地方,只静静地看着他,点头:“那我等着哥哥的礼物!” 然后少年在火光之中一去不复返,女孩等到的只是炸成了废墟的房间。 哥哥不会再回来了,礼物也没有了。 如今哥哥回来了,暂时不愿意回家,已经长大了的女孩说:“你要记得给我带礼物。” 像是固执地,要他完成当年的那个承诺。 仿佛十年离索并不存在,她的哥哥真的只是出了趟远门,然后,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礼物。 她的哥哥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从未食言,也从未害她痛不欲生。 …… 沈安之看着苏言笙:“言笙,我们要记得给她带礼物,不然……她会生气的。” 而只要带了礼物,也就不会生气了,从前的事情一笔揭过,他们还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兄妹。 苏言笙听完了沈安之的讲述,心里百味杂陈,只点了点头:“好,我们给她带礼物,带最好的礼物回来!” 沈安之冲他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最好的礼物”这个说辞。 然后,他也选择了发语音的方式,在苏言笙的帮助下明白了怎么操作,用着苏言笙的账号,用着他自己的声音,发过去了一条语音。 他说:“荨荨,等我带礼物回来。” * 沈荨坐在沈溟给她整理出来的房间里的床上,整个人蜷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干什么。 从她被通知暂时不用会主系统那边的时候,她就被接到各处都住了住,但在沈溟家住着的时间还是最长的,先前沈源的订婚宴上出了意外,她跟着苏清岚出去了一段时间之后,回来还是住在沈溟这里,沈溟对此也不介意,让她就把这儿当成是自己家里。 他们都很细致,照顾着她感受,这些东西沈荨都是看在眼里的。 原本倒还好好的,只是从某一天开始,沈溟便变得不安了,沈荨直觉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可沈溟不说。 从前沈溟混的便是言行举止都要小心翼翼的那行,不管表现得如何大大咧咧,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要在他这儿套话不容易,一个不小心还会叫他带进沟里。 而沈源已经叫沈溟坑过了,在沈荨问起来的时候更是一问三不知,到后头约莫是怕自己心软,便干脆连沈荨都联系不上他了。 结果今天,沈源忽然跟她说,她哥哥要回来了。 她那个没在了她眼前的哥哥,要回来了。 沈荨自然是不能信的,第一回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当自己是幻听,结果沈源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并且解释说她哥哥还要在外头待一阵子,过段时间,就会回来找她了。 大悲大喜之下,沈荨一时间没了反应,匆匆问了几句,知道这件事跟苏言笙有关之后,想了许久,还是打开了苏言笙的聊天框。 群里头已经炸了,都是沈溟一个人的消息。 可她不想这样大张旗鼓。 当初苏言笙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一直没放在心上,也不明白为什么苏杭和言笺会将他们之间的光洗搞得那样僵硬,到这会儿她才明白,原来,拎得清不过是因为不是切肤之痛,到了自己这里,她也还是会怕,怕给沈安之太大的压力,沈安之就会同苏言笙一样,连家都不敢回了。 她将沈源的那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又看了看沙发上激动得不行的沈溟,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干脆锁上了门。 当点开录音留言的时候,她忽然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说沈安之是苏言笙带回来的,那沈安之必然就是在苏言笙身边,不管她说什么,沈安之,应该都是能听见的。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喊出了那一声哥哥。 喊完之后连自己都发觉自己声音不对——黑暗之中她抹了一把脸,上手是一片水迹,原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出了声,原本想了那么多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她说:“哥哥你在外面好好玩,我家里画了画,等你回来看。你记得要给我带礼物。” 仓促停止录音的时候,她又在心里念了一遍:你要记得给我带礼物。 只要你给我带礼物,我就原谅你。 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去说其他的沈荨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在黑暗中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门外有拍门声,她知道是沈溟,知道沈溟在担心她,可是她动不了,她也不想去开门,她只是想就这么静一会儿。 不知隔了多久,拍门声没有了,也不知道沈溟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应当是有事的。 不然他还会继续拍门——她这个哥哥其实也特别好,拍了那么久的门,也没有破门而入,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向她传达自己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只要她想,随时有人在门外等着她。 可沈荨现在不需要谁的肩膀,她只需要静一静。 突然有消息弹了出来,是语音消息,来自苏言笙。 就那么一瞬间,不安涌了上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点开,可又不敢点开。 最终,大抵是意念太过强烈,又或许是手抖得太厉害,语音被点开了,许多年不曾听过的声音从里面漏了出来,有些失真,可沈荨是不会认错的。 ——荨荨,等我带礼物回来。 一声荨荨,终于叫沈荨痛哭出声。 她哥哥说会带礼物回来,但其实,这句话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7章 近乡情怯 沈安之回来算是大事,别说沈溟家兵荒马乱,好容易才将终于肯打开房门的妹妹哄出了个笑脸,连苏言笙这边都不得安生。 沈安之的亲人都是很好的人,他的亲人也是,终归没人忘了他的。 这可不,才处理完沈安之那边的事情,没多一会儿,原本他以为不会有人再找过来了,打算同沈安之分析一下当下的状况,结果却是又接到了一个视频请求。 说熟悉也不算熟悉,说陌生也绝对不陌生。 当初元恶补呢是极其熟悉的,每每见到备注里的名字,他都能高兴好半天,不管当下是什么心情,都能扬起笑脸去面对视频里面的人,可如今他却有些失措。 对方是言笺。 不是别人,而是言笺。 距离他最后一次争吵后离家躲到系统这边来已经很多年了,这是言笺第一回,主动给他发是视频邀请。往常最多也不过是一条短讯,例行公事一般问他要不要回家过节。 倒也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跟从前不同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有吵起来,故而这些年,不管是那一方,都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不联系。 可如今言笺找过来了。 苏言笙的手有点抖。 而沈安之自然是发现了他的不对的,他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苏言笙,却终究没将那句“不想接就不接了”说出来。 这是苏言笙的私事,是他必须面对的事情。 隔了好久,苏言笙还是没有动静,就这么看着通讯因为超过了连接时间断了。 然后第二段通讯请求又拨了进来。 还是言笺。 沈安之看着苏言笙,终究还是开口了:“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问您,苏前辈是不是过得很好了,您说是。” 苏言笙确实同沈安之说过这样的话,而当时他心里,也确实觉得是很好了。 可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笺跟苏杭。 但这是不公平的。 他很好了,言笺跟苏杭呢? 第二次的视频请求没有持续到连接超时直接挂断,是言笺自己挂断的。 或许是知道苏言笙不知道怎么面对,不想强迫他,言笺那边自己取消了请求。 也就是停止的那一刻,苏言笙瞳孔骤然一缩。 而这一切沈安之都看在眼里。 他说:“有话的话,拨回去就好了。” 不必因为又叫人担心又叫人难过了而自责,错过了的通讯,拨回去就好了。 沈安之说得轻巧,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一样,也像方才沈源所展现出来的态度一样。 就仿佛,这真的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沈安之又道:“需要我为你效劳吗?” 苏言笙侧头,撞进了沈安之的笑容里,好似是叫他的轻松蛊惑了一般,心里登时也觉得这似乎真的就是一件小事情。 没容自己继续多想到打退堂鼓,他摇了摇头,转头在通讯名单里找出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找过的名字,视频请求便就这么被发了过去。 * 言笺是跟苏杭在一块的,原本她们是听了苏清岚的回报,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想同苏言笙说说话。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视频请求。 第一次,持续了很久,直到时间过长主动挂断,苏言笙那边也没通过视频请求,原本言笺已经想着是算了,毕竟一早就说好了的,她不会再逼着苏言笙。 就算不回家又怎么样,在外面生活得好就够了。 也不是,非得在家里面才能开开心心的。 可苏杭拨通了第二次。 这一回,只等了一半的时间,言笺就挂断了。 苏杭拍了拍她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原本苏家人便都是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但在陪伴这一方面,他们做得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 言笺勉强笑了笑,仰头看苏杭,意图让他放心:“没事,小岚说笙笙在外面过得很好,等他哪天想起来了……” 等他哪天想起来了,可能就会回来了。 可她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原因也不过是有新的请求拨了过来。 言笺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等看到上面的名字,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没能反应过来,是苏杭帮她通过了请求。 光幕里映出了那张分明在不久前还有过匆匆一面、可印象里却仿佛是恍如隔世的面孔,言笺看着那张脸,一声“笙笙”已经是到了嘴边,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可苏言笙已经看见她口型了,他知道言笺在喊自己,纵然他或许也同言笺一般笑得艰难,可他还是扯起了一个笑容:“哥,姐,我刚才……太惊讶了,没来得及接。” 苍白得过了头的解释,却叫言笺又是心里一酸,只是难得同苏言笙说上话,她赶紧是抹了一把脸,磕磕绊绊地去同苏言笙交流:“没事,没事,姐姐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很高兴了几个来回没念出什么新东西,又怕就跟苏言笙这样相对无言,言笺赶忙是找了其他话说:“我就是……我听小岚说,你把沈家的孩子带回来了……我就是想看看……” 从前看着言笺语无伦次,苏言笙心里都会紧张,会愧疚,可今个儿也不知怎么了,奇迹一般的,他听着言笺这样,反倒是莫名其妙觉得心安,连脸上的笑容都轻松了几分。 顺着言笺的话,他将沈安之往身边拉了拉,示意言笺看:“姐,这个就是安之,我把他好好地带回来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言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苏言笙这样子笑了,也很多年不曾听过他用这种撒娇一般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一时间还有些没能回过神,隔了一会儿猛地点头:“厉害,我们笙笙最厉害了!” 全然是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态度,每每苏言笙练完一支曲子在那儿坐着,只消一眼,言笺就能破译出他眼里“求表扬”的意思,而后十分给面子地鼓掌:“言笙真棒。” 如今虽是场景语气都不同了,苏言笙却还是在这样子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小时候的影子。 他笑着:“是吧,我厉害着呢。” 完了也没忘了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局促的沈安之,看了看正拍着言笺肩膀安慰言笺的苏杭,也笑了笑:“哥,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还不能回去……” “不着急,”言笺骤然打断她的话,反应过来之后也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激了,眸光闪了闪,还是将话说了下去:“笙笙,不着急,姐姐知道你在外面有工作,不着急的。” 苏言笙失笑,同时也感觉到沈安之挠了挠自己的掌心,心中登时涌过一股暖流。 言笺在担心什么他都是知道的,说多了,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他又牵出一个笑容:“姐,我是说,等过一段时间,我带安之回去看你们。” 言笺没能听明白他全话是什么意思,全然是叫那一句“回来”给惊住了。 可她不敢问,生怕自己真的是出了幻觉。 她从未奢求过苏言笙还能主动回家,如今大约也是相思成绩,疯得厉害。 她只看着苏言笙,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苏杭则是看起来有些诧异,也不知道是为“回去看你们”诧异还是为“带安之回去看你们”诧异。 只不过终究都是不敢相信的。 苏言笙如今也能体谅他们心情了,冲沈安之笑了笑,又道:“不过可能也没那么快,你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我回去的话会跟清岚说让她喊小源过来做饭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很明白了,他会回去,只是没那么早。 可早不早已经不重要了,言笺甚至没想过他还能回去,如今得了这样的保证,只觉得不管得等多久,那日子都是近在眼前的,一时激动不能自已,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麻烦小源,我来,等你回来,姐姐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苏言笙笑着应了好,也没说什么叫她不要劳累——如今他也明白了沈安之的态度,他们能高兴便好,一回半回,其实也不会太累,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帮忙,或是干脆将苏清砚叫过来…… 而也有人同他想到了一处,苏杭道:“到时候叫清砚回来,他的手艺也不差。” 可怜苏清砚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叫两个人惦记上了,苏言笙不好笑得太放肆,只含笑点头,之后言笺又接过话头:“笙笙你……也不用太着急,你先忙,我们在家里等你。” 不过是得了一个承诺,居然就心满足要挂视频,不叫苏言笙继续为应付他们而“绞尽脑汁”,这样的状况苏言笙也是哭笑不得,赶紧是趁着言笺还没动手拦下:“姐姐姐,诶你别着急,我暂时不忙。” 他看着言笺,鬼使神差道:“你就不想,听听我这些年的事情吗?” 听一听最近的趣事,也听一听那些,他从未主动提及的,其实也算是乏善可陈的一个人的过往。 不管怎么说,那终究是他的事情,他愿意说给言笺听,相信言笺也是愿意听的。 言笺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大的惊喜,当即激动得只会点头,都忘了还能说些什么。 苏言笙笑了笑,看了沈安之一眼,示意他可以先去做别的,毕竟系统空间这边为了防止任务者在休息的时候无聊,一些休闲娱乐还是有的,再不济,也还能同晏晏打游戏培养感情。 可沈安之却只是看着他,没挪地儿。 苏言笙的过往,他也是想听上一听的。 晏晏仿佛是知道这通话段时间内停止不了了,干脆十分贴心地给他们挪开了两张椅子,而后自个儿一边玩去了。 苏言笙笑了笑,又看着言笺:“故事可能有点长,要不然,你们找个坐着更舒服的地方吧……” 五百年的故事,确实是很长的,更别提还有后来的这些故事。 苏言笙是先讲的后来的故事,毕竟后来的故事里头至少他还是活在人群里的,不至于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且尤其是沈盼明那个世界里的状况,还是能算十分有趣的。 省略了开头结局,省略了那些个倒霉事情,只消将看见的有趣的事情说一说,便听得言笺露了笑容,可终究,眸子里的担忧还是没能完全消下去。 其实她对小世界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既然作为任务者,那一定是要做任务的,而分配的小世界又要看运气,总不可能说真的就陪小朋友做做游戏就没事了。 况且,还有苏言笙那五百年呢。 有些事情苏言笙或许不明白,可她知道,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同旁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是小概率事件,放在他身上,却是必然事件。 就如同当初苏言笙看慕长庚一样,被神选中的孩子,未必就是幸运的。 她能看出苏言笙是报喜不报忧 隔了好久,言笺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你的任务,不会很难吗?” 苏言笙一愣,旋即笑了:“说起来姐姐你可能不信,我虽然运气比较迷,但是在某些方面,也真的是很幸运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那里难度很高的任务,在别人那里难以解决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总是迎刃而解。大概运气成谜所以有些东西就在别的方面有了弥补,真的,比如说最早的时候,接到那个任务说叫我开宗立派,我整个人就懵了,结果后来真做起来,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有人愿意相信我了。” “后来这几次也是,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的人待我都很不错,我还想过是不是我脸长得特别讨人喜欢……” 除了慕长庚,几乎就没多少个人对他表现出过敌意,只要不是敌对阵营,似乎真的就是每个人都愿意听他意见,这件事情苏言笙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到“运气守恒”上,如今拿出来当成笑话同言笺讲。 可听到这些,言笺的神色却不似从前那般轻松,甚至,他每举出一个例子,言笺脸上的愁容便多一分,仿佛是在担忧。 这样的状况,连沈安之都看出来了似乎有些什么不对。 苏言笙停了一下,问道:“姐姐……怎么了吗?”(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8章 近乡情怯 他是十分小心地只捡了好事情说,按道理说不可能是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被他说漏嘴了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言笺会变成这副神色。 结果他一个问题倒是将言笺喊回了神,回过神的言笺一扫脸上郁色,冲他笑了笑:“没事,姐姐就是觉得,笙笙过得开心就是最好的事情。” 不需要什么一呼百应,就算只是个最普通最普通的人,过得开心就行。 这话是言笺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苏言笙不可能知道,但这不妨碍他感觉到言笺身上的悲伤,可言笺不想说,他不好逼着言笺说,只能顺着言笺的话接了下去:“很开心,特别开心。” 言笺点头,最终仍没忍住,又问:“所以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吗?就是特别容易交到朋友什么的……” 苏言笙不明白她这么问是为什么,但言笺话里头的那一声“朋友”似乎总不是“朋友”这么简单的意思。他不明白,只能点头:“嗯,大家都很好。” 言笺也点头,隔了一会儿又道:“会有人对这件事情感到不满吗……我不是说交朋友不好,但会不会有的人觉得你轻易就能被别人信任,然后妒忌你什么的……” 苏言笙一头雾水,但终归是明白了言笺到底在担心什么事情。 言笺担心他人缘太好遭嫉妒。 这样子的担心听起来无疑是有点可笑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姐姐,苏言笙自然也就认为是言笺关心则乱,不管贺礼不合理,也是言笺的关心,于是他笑着宽慰言笺:“没有,姐你想哪里去了,哪有人会因为别人朋友多人缘好就嫉妒的……” 言笺听了他话,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忽然顿了顿,而后笑了笑:“是姐姐想多了。没事的,多交朋友是好事情,笙笙你要开开心心的。” 苏言笙应了。 之后苏杭又嘱咐了几句,大致也是叫他要开心,别委屈自己,苏言笙也一一应了,笑着挂断了视频。 回头一看时间,才发觉已经聊了许久。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曾同家人说过这么久的话了,就算是到最后都没人敢开口叫他早些回家,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发展。 他不着急,他们也不着急,反正,他会努力回去的,带沈安之一起回去。 想起刚才他在结束的时候又保证了一遍“会带安之回去吃饭的”,沈安之便忍不住歪头看他,脸上笑得促狭:“言笙要带我回去吃饭?” 就算沈安之要去苏言笙家,本也不该是走苏言笙这一道的,苏言笙说带他回去给言笺同苏杭看看,到沈安之这儿就自动给理解成“带丑媳妇见公婆”了。 虽说他不丑,言笺跟苏杭也不是苏言笙的父母,但性质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苏言笙是想着要承认他的存在的。 先前他不敢喊言笺跟苏杭,一是明白自己其实没必要插嘴,二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喊,毕竟从前跟着苏清岚,也是得跟沈源沈溟一块喊爷爷奶奶的,如今他看上了别人的弟弟,再这么喊,可就差辈了。 他不知道苏言笙希望他喊什么,也不愿意叫自己的私心吓着对方家人,便干脆不说话。 却没想过苏言笙会在话里夹带私货。 他看着苏言笙,没等来苏言笙的回答,便又道:“我好高兴,言笙你不能食言。” 苏言笙叫他逗乐了:“不食言,说了带你回家的。” 这话沈安之爱听,其实他自己也喜欢。 带人回家啊,多好。 其实苏言笙想明白事情是快的,当初既然能接受沈安之,便不可能说只是玩玩,想明白了就将人扔了。 他已经答应过,那就一定会努力给沈安之一个很好的一辈子,至于沈安之将来想明白了会怎么样,那其实是沈安之的事情。 他是第一次跟别人谈恋爱,什么都不会,所以他想做得好一点,既然沈安之有心,他也不介意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亲人。 因为那是沈安之。 因为那些是亲人。 都是他看重的人,没什么要瞒着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过了言笺这一遭,也就真的没人再会来找他们了——苏清砚如今是在执行任务,回来还要过段时间,到那会儿,他们说不准都已经能牵着手走到首都星的大街上,或者是一起到生鲜市场买菜了。 新鲜蔬果肉类贵又怎么样,反正他们不缺钱。 全然不知道苏言笙如今居然也学会展望未来了,而且还是在想着那些极为琐碎的柴米油盐的事情,但知道苏言笙没有回避这段关系,沈安之已经足够高兴,要不是现在还是个崽,拖着副方满十六且实在算不得壮硕的身体,他真的十分想将苏言笙举高高转圈圈。 就算苏言笙可能会生他气,他也想。 而且苏言笙怎么会为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生他气呢? 而过了这么一段时间,晏晏早将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现下正一个统玩着真实世界那边十分流行的一款闯关游戏,跟不知道哪儿飞出来的刺斗智斗勇,看见他们终于结束了通话并且有工作的意思,马上欢天喜地顺理成章地抛下了游戏,跑过来汇报情况:“言笙言笙言笙,主系统那边的审批已经下来了!你跟沈安之组队成功,以后可以一起做任务啦!” 主系统那边对这件事情重视,而且闹出这么些幺蛾子来,对着苏言笙也理亏,这会儿沈安之的事情是过苏言笙的手的,自然是效率极高——况且沈安之这样子的人才,主系统还是盼着吸纳成为内部人员的。 苏言笙了然,又道:“那系统呢?分配下来了吗?” 每一个任务者都会分配到自己的绑定系统,沈安之既然成为了任务者,那必然也会拥有自己的绑定系统的。 说到这儿,晏晏倒是卡壳了:“……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当初其实是给他预留了位置的,然后因为一直没能对接上,他分配到的绑定系统已经是在休眠状态了,要激活的话还得过一段时间,所以暂时来说,他还是放养状态。” 苏言笙:“……所以这样子真的不会再被主系统判定成为外来数据吗?” 就算是不被判定成外来数据,沈安之也总是需要一个系统来给任务指导之类的东西的。 晏晏停了一会儿,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又仿佛是纡尊降贵:“在绑定系统激活之前,他暂时可以对接在我这里……至于任务就需要言笙你多担待了。” 苏言笙:“……” 晏晏可以说是很委屈了,然而他真的想不出来该怎么安慰,毕竟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有厚此薄彼的嫌疑在,不管怎么说沈安之都是要对接道晏晏这儿的,总不能真的就让晏晏不管这件事了,而且他这会儿哄好了晏晏,接下来沈安之说不准还得怎么跟他撒娇——毕竟沈鹿鸣跟沈念的结合体,是真的有些可怕了。 好在沈安之现在十分的懂事,听出了晏晏的委屈,也没劳烦苏言笙,自个儿就上来哄了:“那这段时间就拜托晏晏你啦,说起来能让晏晏这么厉害的系统带,真的是十分荣幸的。” 沈氏原则:对象身边亲近的存在,不管是人是鬼,必须先讨好了。 然而晏晏不买账,一反在苏言笙身边好说话的常态,瞬间变得高贵冷艳:“你现在说的话都有记录,而你作为任务者的记录我是需要一点不剩地转给418的。” 沈安之:“……” 这系统要成精,怎么还会威胁人的? 而苏言笙听着他们对话,终于是没忍住乐了。 从未想过晏晏能有这么有趣的一面,而沈安之居然会在一个系统的手下吃瘪,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眼见着他乐了,沈安之跟晏晏可都不依。 然而一个看苏言笙是自己的宿主,如父如友一般,一个看苏言笙是自己的对象,就算是怨念,也不敢说苏言笙半句不是,也只能由着苏言笙乐呵。 隔了好一会儿,等苏言笙乐完了,才同时用沉默来控诉苏言笙的态度。 只不过这并不能打击到苏言笙,也不至于说叫苏言笙就觉得亏欠了什么的。等乐完了,便干脆就这么揭过去,假装没看见沈安之的眼神也没感受到晏晏的郁闷,正色道:“所以接下来我跟安之就是随机一个小世界,然后做任务是吗?” 晏晏应道:“是这样子没错的。” 只要不出意外,那也就是这样子了。 但苏言笙这个体质么,还真是说不好会不会出意外。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因为体质诡异就真的不进小世界了吧,不进小世界,他跟沈安之能干嘛,留在系统空间里面打牌吗? 若是没带着沈安之那会儿,留在系统空间里也就罢了,如今带着沈安之,沈安之的意思是到小世界里头多看些东西,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也不能将人扣在这儿,若是这么干了,倒显得是拉着沈安之一起逃避回家这件事似的。 别说沈安之会担忧,就是他,也不愿意叫沈安之也过上这样子的生活。 况且沈安之的意思他也明白,沈安之指名要他带着进小世界,也无非是要陪着他。不过就是这么个心愿,到如今能做到了,他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不识好歹。 只不过沈安之现下倒是有些犹豫了,他先前只考虑了不能叫苏言笙一个人闷着,可如今听了晏晏这答复,听懂了答复里头的不确定,也才想起苏言笙这一路上遇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世界,如今不管是他还是晏晏,哪怕是苏言笙本人,也都不敢说还会遇上什么“绝无仅有”的特殊情况。 然而还没到他迟疑,苏言笙便笑了:“就算出了些什么幺蛾子,当初你还是任务对象呢,我不也能护着你?” “晏晏,传送吧,出去玩玩,也总比闷着好。” 这一点晏晏是无法反驳的,毕竟就算是小世界里突发情况不少,这么些日子下来,苏言笙不也在往好的方向走吗?譬如他都能同言笺聊上那么长时间了,他都能对家里人笑了,说到回家的时候,也不完全抗拒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在传送之后,苏言笙也终于是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跟沈安之的运气有多逆天了。 或者说,话还真是不能乱说的,因为分分钟会给你上演个一语成谶。 苏言笙睁眼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沈安之,他正打算说话,却见沈安之忽然起身,神色低落:“抱歉,是我逾越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苏言笙:“???”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沈安之就这么退了出去,合上了门,完全没能搞清楚状况。 所以沈安之见到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状况?难道不是该欢天喜地喊他一声“言笙”吗?什么叫做逾越了哦? 然而刚才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苏言笙根本就没来得及将沈安之喊住问上一两句,当下再追上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只从晏晏那儿确定了沈安之没有离开太远,只是坐在了外头客厅的椅子上放空。 人不会走便行,但突然来这么个事,不急是不可能的。 而晏晏也迅速给他汇报情况:“绑定是绑定上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传送过程中出了问题,小世界没有承认沈安之‘任务者’的身份,似乎是把他当做了游客,给他安了个身份。” 苏言笙:“……所以什么叫做当做了游客?” 游客也是要分很多种的,而到小世界里头“旅游”一次耗资也不小,苏言笙可不会认为还有免费旅游这么好的事情。 晏晏默了默,再出声的时候说得好像也有些艰难:“就是,还是跟被当成外来数据差不多,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没有系统,没能及时链接角色……” 苏言笙:“……” 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结果晏晏接下来的解释叫苏言笙更懵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言笙你现在这个身份,是小世界主线剧情上的重要人物,可以说是男二。” 苏言笙如遭雷击。 平常任务者进入小世界要么就是领一些无关要紧但跟任务对象有一定关系的角色,要么就是凭空生成一个角色,可没怎么见过直接顶掉主线角色身份的。 然而这居然还不算是最过分,晏晏继续道:“沈安之的现在的身份,是男主喜欢的人,您的……白月光的替身。” 有那么一刻,苏言笙觉得自己升天了。 设计这个世界的到底是谁家孩子,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东西?(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49章 钟意 而经过了好半天的缓和,苏言笙终于搞明白了状况,果真是主系统那边又出毛病了,不过这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主系统的锅,毕竟从前可没有任务者共用一个系统进入小世界,于是系统就给自动判定成了沈源跟齐如琛当初的情况——一方保存记忆,仍旧是作为任务者。 晏晏是系统,苏言笙是晏晏的宿主,自然是站在被小世界承认的第一顺位上的,而沈安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鉴于他有绑定系统,但并不是绑定系统第一顺位的责任人,小世界在计算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错误,便又将他当做人物数据塞了一个角色。 可沈安之到底不是人物数据,这一来二去,便又被判定成游客,直接塞了个重要角色,至于角色为什么那么奇葩,应当就只能当做是沈安之命不好了。 而看过了世界梗概跟任务要求之后,苏言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问题便出在了沈安之这身份上。 沈安之如今名叫沈蕴,跟主角叶珩青梅竹马,深受叶珩喜爱,也因为幼时种种成了叶珩的白月光。 但沈蕴并不喜欢叶珩,他喜欢的是后来在一次偶然中相识的苏家掌门人苏祁诚,也就是现在的苏言笙,并且在苏祁诚示好之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追随,哪怕后来得知了苏祁诚其实还有个白月光,与自己十分相像,难过之后,也依然是死心塌地地跟着苏祁诚。 事实上苏祁诚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沈蕴的事情,他跟沈蕴之间是你情我愿,关于白月光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从来没提起过,沈蕴更是从来都没见过对方真容,也没有在苏祁诚的友人嘴里听到过这个人的近况,所以他在大多数时候都认为这个白月光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叶珩自然是认为这样不值的,可这是沈蕴自己的意思,他不能硬要沈蕴离了苏祁诚跟自己,便只能默默守护。 苏言笙看到这儿直咋舌,倒不是为了自己跟沈安之的倒霉状况,而是感叹叶珩的选择:“所以他真的是男主而不是苦情男二吗?” 晏晏:“……他是男主,而且这个故事无关儿女情长。” 综合后面的剧情,叶珩确实是男主,这个故事应当就是他的奋斗史,因为对白月光爱而不得,他便选择了搞事业,后来的叶珩,连苏祁诚也要让他三分。而叶珩对沈蕴的喜欢也一直都是真实的,他心疼沈蕴的委屈,但也不好干预沈蕴自己的人生道路。 况且连沈蕴自己都不觉得委屈了,他还能说什么?于是便还是全心投入到工作里头,去成为沈蕴最坚硬的后盾。 于是故事就又歪回来了,就算故事的主线确实不能算儿女情长,叶珩也一直都是单恋,他喜欢的人不同他暧昧他不同他不喜欢的人暧昧,但这实在是不能改变他苦情的事实。 而从前小世界出问题多半是反派或炮灰之类在一次次轮转中崩溃,这一回倒是成了男主,分分钟在沉默的爱中变态。 苏言笙和沈安之的任务便是阻止男主变态。 以及苏言笙还有一个额外任务,安抚如今也还算是不定因素的沈安之。 这便又得扯到“特殊状况”上了。就是因为状况特殊,沈安之对如今这个世界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没有归属感的,却又觉得自己应当是属于这里的,他觉得自己就是沈蕴,可又知道自己不是沈蕴,因为他知道这后面的全部故事,好似看过了别人的一生——不明所以的沈安之主动自觉地将这一切当做了“穿书”。 故事的最后,苏祁诚跟沈蕴相伴着走过了一辈子,是一对羡煞旁人的伴侣,但拥有上帝视觉的他知道不是。 苏祁诚心里有人,而那个人不是沈蕴,或许后来沈蕴也成了他心里看重的人,但不是唯一。 沈蕴是个替身。 沈安之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将来那亦真亦幻的“美满”,他知道苏祁诚待沈蕴很好,也会一直待沈蕴很好,可也知道那份好并不属于沈蕴,而同理,他不是沈蕴,这份好也绝对不属于他。 他不是沈蕴,可或许是受到了沈蕴的记忆以及情绪的影响,在第一眼看见面前的苏祁诚的时候,他依旧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人。 而他睁眼看到的那一幕,也真的就不是什么合适的场景。 【“先生,您在透过我看着谁。” 都说酒壮人胆,也就是喝了酒,沈蕴才真正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一直知道苏祁诚心里有别人,哪怕苏祁诚从不跟他提起,也从不会有人将他拿出来跟对方比较,他也知道一直有那么一个人,藏在苏祁诚心里,无可取代。 就好像当初苏祁诚朝他伸出手,温和地问他将来要不要跟着自己的时候,眼里看见的,应当也就是那个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替身。 他一直不敢问,生怕问了,就连继续待在苏祁诚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他就是问了,喝过酒,脑子一热,居然就问了出来。 他想,他大概忘不了苏祁诚当时的眼神了,那么诧异,就好像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一样。 是了,他凭什么问呢?很多人都说他懂事,苏祁诚向别人夸他的时候他也听见过,说得最多的便是“懂事”,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懂事下去呢?】 那一瞬间漫长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等沈安之恍恍惚惚回过神的时候,他看见的还是苏祁诚怔愣的模样。方才,他仿佛看见了他的未来,而才发生过的一刻,却恍如隔世。 情况记得清清楚楚,可看见的东西也真真切切。 属于沈蕴的情绪和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带来的怅然一并挤向他脑中,乱成一团,叫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去应对,哪怕知道苏祁诚不会怪他,他也本能地不希望就此跟苏祁诚生出嫌隙,不希望听到对方说话,更不希望听到对方对他“不懂事”的质问。 可眼见着对面的人就要回过神来,他先开了口:“抱歉,是我逾越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说完之后,落荒而逃。 苏祁诚一向是个体贴的人,他会给时间他静一静的,他们双方都能静一静。 逃到了客厅的沈安之终于冷静了一些,对自己的情况也感到了惊异。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自己从前经历过什么,只隐隐约约知道应当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可就在看到了苏祁诚的一瞬间,他却好像是对对方一见钟情,有了害怕被赶出去的情绪。 他甚至想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顶替沈蕴,去生活在苏祁诚身边。 这样的想法对他来说真的是十分疯狂的,也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可他就是这么想了。 哪怕无法理解自己当下的心情,可想法是不会变的。 而里面那位先生,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哪怕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沈安之也能判断他同沈蕴的关系根本不对等。 乖巧懂事的沈蕴会被好好对待,那如今的沈蕴呢?如今的他呢? 哪怕苏祁诚饶过沈蕴一回,叫他继续跟在他身边,可将来呢?沈安之并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得寸进尺。 毕竟他不是沈蕴啊,他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却无法卑微至极地去喜欢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了,便盼着要往高处走,与对方比肩,去看对方看到过的风景。 他会这样子去喜欢一个人,可苏祁诚能不能容下这样子的一个人呢?一个完全脱离控制,除了一张脸,根本不像自己白月光的人。 按照正常套路,像苏祁诚这样子长期居于高位的人,大抵会对这样的他嗤之以鼻,并警告他不要自作聪明吧。 正郁闷的时候,他却听到一个应当是熟悉的,但却实在想不起来在那儿听到过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任务者沈安之,临时系统编号0202,资料录入成功,新任务——拯救苦情男主,还男主一个美满已发布,请您配合完成任务。” 沈安之:“……” 嘛玩意儿?男主是谁? 那个声音似乎是明白了他的状况,隔了一会儿便又响了起来:“这个世界的男主叫叶珩,因爱而不得,勤奋过度,最后猝死在岗位上。” 沈安之:“……” 如果他没搞错的话,叶珩也在故事里出现过,而被爱而不得的那位,就是沈蕴,也就是现在的他。而叶珩最后确实是猝死的,四十多岁,甚至还没秃。 所以什么叫拯救苦情男主,一切因爱而不得而起,难道还叫他去投怀送抱吗? 沈安之这心里头还吐槽着,同时接到任务的苏言笙也愣住了:“……什么叫还男主一个圆满?” 男主喜欢沈蕴,因为爱而不得勤奋过度猝死,他还能逼着沈蕴去跟男主处对象不曾?况且如今那位是沈安之,他不久前才确定关系,并且保证不会扔下的对象。 晏晏又补了一句:“言笙,沈安之应该也收到任务了。” “主系统那边强行发布的。” 苏言笙:“……” 苏言笙起身就走。 他出到客厅的时候,沈安之正坐在椅子上发愣,看到他出来了赶紧是站起来,先是惊讶,而后惶惶不安地退了一步:“先生。” 只说了一句“先生”就闭了嘴,毕竟说多错多,如今沈安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苏言笙也看着他,没说话。 现在沈安之是闹不明白状况那一个,他直说了沈安之怕是将他当成个神经病,而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沈安之要么就继续误会心里郁闷,要么就得直接跑了,可他总不能真的上去就是一句“我喜欢的是你”,到底还是个主线角色,崩人设的话也说不准会发生些什么。 就算不发生些什么,身边人也一定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况且这台词,也实在是太渣了些。 故而他们就这么面面相觑。 结果是沈安之憋不住先开了口:“先生,如果我变了,不再是您心里的样子,您会赶我走吗?” 这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可就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蕴的影响,一句“赶我走”说出来,他仿佛就真的看见了对方离开的那一幕。 并非将他扫地出门,也没有争执没有冲突,他就是看见了一个背影,背对着他,越走越远,怎么样都追不上。 ——我其实不好,你值得更好的。 恍恍惚惚之间,沈安之恍若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沈蕴值得更好的,因为还有人待他痴心一片。所以前面这个人是要扔下他,让他去找叶珩吗? 他猛然惊醒,脸唰一下白了,甚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拉上了面前的男人的手:“先生不要赶我走,我不会……” 他忽然卡住了。 不会什么?是不会变,还是不会再这么“不懂事”地问出这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话来? 说到底,沈蕴爱得太卑微,平常倒好,如今借着酒劲,情绪一时间难以控制,什么当说不当说地也都说了,到后来,连沈安之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醉了还是借酒装疯。 看着对方脸上惊愕的神色,沈安之忽然心一横,欺身而上。 苏言笙原本还对沈安之忽然问的话表示诧异,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了沈安之的第二句,再然后,便见沈安之与自己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毫无防备地便叫沈安之压到了身下。 这客厅里头的桌椅是一整套,雕花的花梨木,纵然不比钢铁硬,边角也都是可不着人的圆弧,却也终究不是软的,直接撞上去,也还是会痛。 而如今痛倒也可以稍后再说了,叫苏言笙反应不过来的,是沈安之当下的态度。 原来的沈蕴爱得卑微,绝不敢这样逾越,可沈安之却是不管不顾一般,一手压在他身侧,一手环着他脖子,合着绝望,就这么覆压下来。 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入,也比任何一次都要动情。 叫苏言笙几乎招架不住。 情至深处,眼前一片浮光。 他看不见,却能听见,声音真真切切,叫人面红耳赤。 而沈安之终于放开了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喘气,沈安之同样也在喘气,胸膛随动作起伏,都是那么的明显。 然后沈安之撑在下面的手松了。 那只手颤抖着,拉起了他的手,缓缓地,引向自己身后的某一个位置。 沈安之现下是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脸上绯红一片,眼眸中还闪着光。 他动作缓慢,却也坚定。 他说:“先生,您别不要我。” “怎么样都行,但您别不要我。”(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0章 钟意 苏言笙快叫沈安之吓疯了。 毕竟这孩子一言不合就上手,别说没有任何措施,哪怕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水到渠成,沈安之眼下俨然是不清醒状态,他们之间也不是沈安之跟苏言笙,而是苏祁诚和沈蕴,这两位之间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情侣关系,如果真的就这么发生了什么,直接发展成另一方面的捆绑,那可就完犊子了。 苏言笙并没有跟沈安之发展不健康关系的意向,故而这件事是万万不能继续下去的。他先是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趁着沈安之没能反应过来的那一下子,反客为主,直接将沈安之往另一侧压过去,将人钳住。 这回换了他居高临下,仿佛在审视着沈安之。 沈安之垂眸,没有动作,隔了一小会儿,低声道:“先生果然不喜欢吗?” 苏言笙:“……” 他喜欢个鬼啊! 强压住心头的怒气与荒谬之感,他看着沈安之,忽道:“你就是你。” 你的样子就是你的样子。 所以不存在变不变的说法,就算是变了,那也还是他,还是沈安之。 可沈安之是个戏精,如今又有了那么多的前提条件,一句原本简简单单的话,他思维一发散,剧情也能忘不得了的地方跑。 譬如现下,他感觉到了对方明显是没有走向下一步的意思,又听到那一句“你就是你”,自然不会认为对方说的就是他自己,只在心里自嘲:看吧,果然只有替身,才能继续留在对方身边。 他不能是沈蕴,更不能是沈安之,要留下来,他只能做对方心里的那个人。 故而他强撑着笑了笑,垂眸不叫沈安之看见眼睛里藏不住的失魂落魄,顺从道:“我懂了。” “先生放心,我一直都是我,直到……永远。”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也太过坚定,党渎实在立誓一般,生生将苏言笙吓了一跳,心里惊疑不定,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喊了两声晏晏没能得到回复之后,想起来在某些限制级情况下,晏晏是会被自主屏蔽的。 这样一来,问题就有些严重了,譬如苏言笙终于让双方都冷静了下来,并且有余心注意到一些本来应该没问题但现下却有些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 眼下沈安之红着眼也红着脸,方才因为是跨坐在苏言笙身上,如今转了体位,则是岔开腿,仰靠在椅背上,苏言笙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长椅侧臂,整个人站在他两腿之间,为保持平衡一只膝盖抵上了椅面。 ……所以不管是多尴尬的反应都一目了然。 而现在也就好像苏言笙真的欺负了沈安之一样。 隔了一会儿,还是苏言笙事先缓了过来,先松了搭在长椅侧臂上的那只手,往后退开一点,也不去看沈安之脸色了,侧过头,放缓了声音:“你先去洗洗,洗完之后睡一觉,别总是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没将那句“今后该怎么样便还是怎么样”说出来,毕竟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沈蕴了,而是沈安之,他从没想着叫沈安之去扮演沈蕴。 而沈安之眼睁睁见他退开,又得了这样的指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最终,逃一样地回了自己的客房——是了,苏祁诚跟沈蕴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原本按照他们的年纪,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既然谈上了那便是干柴烈火,可苏祁诚从来都没有碰过沈蕴,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没有。 沈蕴被安置在精心准备的客房里头,就好像是一尊漂亮的摆设,又像是一个普通住客,叫人无法坐实他同苏祁诚的关系。 或许连沈蕴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可是仅仅是能陪在苏祁诚身边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况且除了没有那一类接触之外,苏祁诚待他也实在没话说,他会记得他的生日,也记得在节日里给他带礼物陪他庆祝,或是空出时间陪他出去玩,而在沈蕴做了饭的时候也是会准时回家,吃完必然会夸上那么一两句。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可沈安之在来到的第一天,就将沈蕴绝不会做的事情做了一遍,并且在对方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欲望。 这一点就算不是作为沈蕴,作为沈安之自己,沈安之也是震惊的,毕竟他没有想过,不过是一个吻,自己便能动情到这样的地步,而且还是在自己主动的情况下。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同“轻浮”搭上边,先是对人一见钟情,起了不该起的念头,然后又是对人起了反应。 要不是对方太清醒,若真的发生了点什么,沈安之还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己。 可他确实是很喜欢外面那个人,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欲罢不能。 所以苏祁诚这个人简直有毒,沈蕴死心塌地喜欢他大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祁诚叫他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他自然是做不到,因为人活着,总不能说连思想都能控制,如果能,那这个人也未免太过可怕了一点,至少沈安之自认是不能的,他现在连喜欢一个人都克制不了。 说来也怪,他明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却全然没有要找寻来处的意思,仿佛就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想一直跟着苏祁诚过下去。 如今这样也没关系,冷静下来后,沈安之开始规划自己往后的道路——至少现在是要留在苏祁诚身边的,沈蕴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样的机会,万一离开了,谁还知道能不能回头。而一直这么坐以待毙也是不行的,他必须想办法去掌握主动权,若不能叫对方喜欢他,也得叫对方知道他其实也是有用的。 他需要同对方比肩。 而稍微研究过属于沈蕴的记忆以及通过后来的发展,沈安之也大概能知道沈蕴其实也是抱着这样子想法的。 沈蕴也在一直往前走,往前追赶苏祁诚的脚步,后来的沈蕴变得很优秀,优秀到几乎能够同苏祁诚比肩。 故而大家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认为他们的故事羡煞旁人。沈蕴也是能坦然接受那些祝福与艳羡目光的,只是偶尔独自一人的时候,想起来自己同苏祁诚的开始,想起苏祁诚从未忘记的那个白月光,心里总是有一根刺。 沈蕴心里的苏祁诚太好了,他隔着太厚的滤镜,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能被苏祁诚那样子放在心上的一个人,一定也很好很好,而自己永远无法超越。 这便是怅然与卑微的由来。 沈蕴自认斗不过那个白月光,故而也一直庆幸着白月光并未出现。 大概弄明白了沈蕴的心路历程,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挺喜欢苏祁诚的,沈安之便决定听从苏祁诚的建议,先洗个澡冷静冷静,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起来,一切重新开始。 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推给就,而苏祁诚也必然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毕竟,也确实什么不该发生的都没有发生。 而如今的苏祁诚,也就是苏言笙,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也靠着洗澡平复心情。 现下的他全然不知自己的将来已经被某沈姓少年安排得明明白白,平复心情后,他还得为任务发愁。毕竟这要是一本言情小说,那男主还真的就是个倒霉男主了,苏言笙就没见过哪家深情又有能耐的男主到头来是孤独终老,而男二跟男主心上人白头偕老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就算这故事的主线不是爱情而是事业,也改变不了男主的凄凉。 他调出了任务界面,再一次看向那个让他颇为头疼的任务。 【主线任务——“终有天地” 帮叶珩找到一段美满的爱情】 若不是如今的沈蕴的沈安之,苏言笙大概真会直接撮合这两个,毕竟这两个青梅竹马,后来叶珩也相当出息,这俩走在一起也理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比苏祁诚跟沈蕴走在一起还要合适——毕竟前期在外人眼里,沈蕴是真的配不上苏祁诚的,也就是后来沈蕴足够努力,才证明了自己,得到了其他人真心实意的承认。 可问题就在于那是沈安之。 苏言笙揉了揉额角:“总不能真劝沈安之去跟男主处对象吧?” 他原本是随口说一句,类似于调侃,哪料到晏晏炸了:“不可能!” “沈蕴跟叶珩是血亲!三代以内的那种!” 苏言笙:“……” 原本已经以为这个小世界操作够骚了,没想到还有更骚的。 叶珩满心满眼只有沈蕴,沈蕴不跟叶珩在一起,叶珩要孤独终老,沈蕴跟叶珩在一起,那就直接是伦理问题了。 只要稍稍一想便知道,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小世界根本就过不了审核,所以沈蕴跟叶珩从一开始就是没可能的。 只是他们两个既然都没可能了,而系统还能给出这样一个任务,说明叶珩的真命天子另有其人,而苏祁诚跟沈蕴确实就是一对! 有了这样子的认知,苏言笙猛然松了一口气。 是谁没关系,只要不是一定是沈安之就行,普天之大,他还真就不信没法子给叶珩找出个真命天子来! 大抵理顺了思路,苏言笙正打算穿衣服出去睡觉,却听晏晏幽幽道:“言笙,你就没想过可能是真命天女吗……” 苏言笙:“……” 先入为主,认定了叶珩是喜欢男孩子,倒还忘了世界上还有双性恋这样子的存在。所以说,叶珩喜欢女孩子这样的命题,也不一定就是个否命题了。 只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得知对象还是跟自己绑定的苏言笙心情十分好,好到恨不得哼支歌。 然而这想法一出来就叫他自己摁了下去。 太可怕了。 纵然小时候也有太高兴的时候干脆将学过的曲调哼唱出来的习惯,但如今一把年纪,也许多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真高兴到唱歌,也未免太不稳重了。 于是他就洗洗睡了。 次日,沈安之起得早,依旧是按照一贯的习惯,早早地做好了早饭等着,贤惠得不行。 而吃沈安之做的早饭这件事情,对苏言笙来说也真的就是熟能生巧,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出来之后十分自然地冲沈安之笑了笑,想起了苏祁诚的习惯,顺口道:“摆盘不错。” 沈安之懵了。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跟沈蕴的记忆里,苏祁诚纵然会笑,也不会这样子笑的。 鉴于一早起来他跟那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交流过,此刻便颤巍巍道:“你说过,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不止我一个对吧。” 晏晏:“……不止。” 沈安之:“!!!” 他大惊,殊不知自己这样子的反应直接被晏晏转给了苏言笙,苏言笙得知之后面不改色坐下来,并为沈安之的聪明感到高兴。 而晏晏也是十分熟练地继续同沈安之说话:“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如果男主一直没对象的话,世界很容易崩溃,你们进到这个世界来,目标就是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话在早上沈安之便听过了,当时他还很震惊:“所以我得给男主拉皮条?这么惨的怕不是只有我了吧!” 晏晏对“拉皮条”这样的用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当下只应了,并顺着他的话声明“这么惨”的不止他一个,让他到时候配合行动,擅自改变剧情或是消极任务都是会导致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 在晏晏看来,改变剧情就是离开苏祁诚即苏言笙,消极任务就是无作为,将这两条亮出来之后,晏晏十分满意,并认为自己应当得到宿主的夸奖。 而沈安之听说之后,对此十分诧异:“还有第二个人?所以我到时候要怎么把人认出来?” 晏晏高深莫测:“您一定能认出来的。” 不仅一定能认出来,而且一定能喜欢上。 现下沈安之得知要完成这个任务的被世界选中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又见苏祁诚行为同往常有所不同,心里几乎是立时就有了猜测。 因着心里还有疑窦,他没直接问自称系统的这位,而是将前后的话又过了一遍,问道:“我跟他都得跟着剧情走是吗?” 晏晏肯定回答:“是的。” 沈安之若有所思:“沈蕴的剧情是跟苏祁诚绑定的是吗?” 晏晏再度肯定:“是的!” 沈安之:“那我作为修补世界的人,可以谈恋爱吗?” 晏晏:“可以!!!”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沈安之终于是放过了晏晏,也没继续问苏祁诚到底是不是。 毕竟如果苏祁诚就是苏祁诚,那他定然是要跟沈蕴一起的,如果苏祁诚是另一个人,那对方也不能就为了任务将他推出去给叶珩,而不管是谁,他喜欢的都是他看见的人。 所以不管苏祁诚是谁,上面的这些答案已经够了,沈安之对此非常满意。 同样非常满意的还有苏言笙跟晏晏,这回连晏晏都不损沈安之了,毕竟沈安之确实聪明,为他们省了不少事情。 苏言笙是松了口气,晏晏却似乎比他还要雀跃:“没想到这样子都能绕过主系统的规则!” 苏言笙笑而不语。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因为在某方面上,沈安之作为任务者被下达了任务,但另一方面,沈安之也被小世界判定成了游客,系统是不被允许告诉游客这一生该怎么走的,所以很多事情晏晏不能直接告知,只能根据这沈安之说的话里头那一丝一缕的相关词汇,去见缝插针地将要传达的消息传达过去。 也真的是十分不容易了。 因着心情好,一顿早饭双方都吃得十分尽兴,苏言笙还是顺口夸一声沈安之,沈安之也笑着受了,中间气氛到好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他们就是他们,而没有在扮演着谁。(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1章 钟意 早饭过后,苏祁诚有会议,沈蕴还是个学生,便也不必要管这些事情,平日都在家练琴,周末便会去看看画展之类,原本苏祁诚是同他约好了的,白天他先去看画展,到晚上便一同到剧院去听一出音乐会。 沈蕴对此是雀跃的,而沈安之对此同样期待,毕竟他也是喜欢音乐的人,而同心上人一起听音乐会,也实在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至于苏言笙这边,因着他在小世界里头有过类似的经验,当初沈念那个世界哪怕是对两个孩子放养,也总不能真的就撒手不管的,故而有过前一天晚上的功课与晏晏的帮助,职业素养也不至于就没有了的。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沈安之居然已经在家了,厨房里飘出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二楼传来似曾相识的琴声,说着分明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此刻搭在一起,却丝毫不叫人觉得突兀——倒有一种叫人安心的烟火气。 苏言笙将外套挂好径自上了楼,并没有将沈安之的一些小心思说破——原本,沈蕴应当是会下楼来看他的,果真如今状态调整好了,沈安之便不可能安安分分跟着沈蕴的路走。 而沈安之如今弹奏的曲子,也是苏言笙熟悉的,曾经听他弹过也给他弹过、且不应当是沈蕴知道的曲子。 等着沈安之停下来,他笑了笑:“很好听,叫什么?” 沈安之笑得腼腆:“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前听人弹过,觉得好,便记下来了。” 纵然知道这小子是在装乖,苏言笙也叫那个笑容晃了晃眼,顺着自己的心思道:“你弹得很好。” 沈安之眼前一亮,仰头看着他,笑得甜,也还不忘奉承:“终究不及先生。” 沈蕴的情况苏言笙也了解过,虽说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但沈蕴的钢琴是从小学起来的,真要比,也未必就会比这个专业里的学生差,只是他却说不如苏祁诚。 不过其实也不稀奇,苏祁诚这样子出身的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琴棋书画不管是哪一项,只要学了,都必然会找到大师带领,到最后出来,样样都要会,样样都要比人强,而哪怕是苏言笙,小时候不过是一句“有兴趣”,他哥哥姐姐便给他找来了琴,也是找的其他星系的一位老师给他带课。 总归都不会差的,故而沈蕴这一句,可未必就是自谦了。 苏言笙笑了笑:“多练,自然也就好了,需要找老师的话,跟我说一声。” 沈安之目光闪了闪,微笑低头佯装不好意思:“不必这样麻烦的,若是……若是先生有空,指点我两句,我便很开心了。” 苏言笙:“……” 晏晏实时播报:“沈安之虽然没有消极任务,但满心满眼最看重的还是泡您。” 苏言笙:“……” 行吧,不行还能分了咋滴? 他这边心情复杂没能立刻给出答复,落到一肚子花花肠子都在算计着怎么跟他处对象的沈安之眼里,却是另一种状况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是试探,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应,都是沈安之需要分析的态度。譬如方才苏祁诚直接上来,还夸了他的琴,他便可以理解为对方对沈蕴还是比较纵容的,他也可以就此继续试探,而当下苏祁诚迟疑,他便在掂量对方到底是不想,还是太过忙碌对此为难。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第一天就强人所难将目标对象弄生气,哪怕最后苏祁诚依然迁就他,这整件事也未必就是好事,于是沈安之让步了:“倒是我唐突了,先生忙碌,自然就……” “没事,”苏言笙打断他的话,“只不过我比较严格,你可不能怕挨骂。” 沈安之大喜过望,粲然对答:“多谢先生!” 苏言笙皱了皱眉——为的是沈安之这声“先生”。 毕竟从前沈鹿鸣也是这样喊他的,如今沈安之用的也是差不多的语调,甚至因为沈蕴的人设,这声“先生”还要更柔软更尊敬一些,听得苏言笙满身鸡皮疙瘩。 他想了想,道:“你平常不必总叫我先生。” 这个问题苏祁诚其实也提过,毕竟他同沈蕴已经确定了关系,沈蕴这一声声“先生”地喊,未免有点过于生疏,也闹得两个人之间关系似乎真的不是普通男男朋友一样,苏祁诚便同他说过,可以叫自己的名字。 只是沈蕴最终也没能改过来,苏祁诚后来便也没管,干脆由着他去了。 而现下苏言笙再次提出来,沈安之先是一愣,而后又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称呼,更尊敬一些。” 苏言笙:“……” 沈安之这么一说,他忽然就不太明白沈蕴对苏祁诚到底是个什么感情了。 按剧情来说,最早的时候是崇拜,后来崇拜变成了喜欢,可现在一看,这孩子怕不是恋父。 然而应当不是。 苏言笙只能是思索着苏祁诚到底会用什么反应来应付这个,然后无果,只能无奈点头,没再说话了。 毕竟苏祁诚确实是拿沈蕴没办法的,从确定关系到如今大半年,沈蕴要星星苏祁诚绝对不会给他摘月亮,宠得没边,而沈蕴非但没有恃宠而骄,还愈发小心翼翼,故而外头不了解的人才会将沈蕴当成是苏祁诚的金丝雀。 想到今个儿上午偶然遇见的一位带着暧昧笑容说起他家的“小朋友”,苏言笙便觉得心里不那么开心。 而外头的这些事情,沈蕴应当都是知晓的,沈安之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为什么要坚持将他称为“先生”呢? 苏言笙往深入一想,便想到了苏祁诚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白月光,沈蕴知道白月光的存在,也固执地将自己当做了替身,所以这状况,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霸占”别人的位置,不认为自己是苏祁诚的对象。 这一点苏言笙也无奈,但他还是想不明白沈安之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沈安之分明也是喜欢他并且想泡他让他动心的,现在这样的做法又是个什么状况? 而事实证明,这一回确实是苏言笙想得多了,沈安之没因为一个称呼想到这些,他只是认为,喊“先生”实在是好听,他喜欢这个称呼,而已。 最后关于称呼的问题不了了之,沈安之欢天喜地地到厨房里端出自己给对方准备的午餐,并得到了新一轮的夸赞,满血复活。 吃过饭,见着沈安之似乎没有出门的意思,苏言笙顺口道:“一起逛一逛?到时候在剧院附近吃完饭,也方便。” 沈安之一愣,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苏言笙:“……” 苏祁诚从前,似乎,确实没有带沈蕴进行过这么“平民”的活动,毕竟苏家的东西,是没有需要苏祁诚自己去采购的,衣服是有专门的定制,饮食方面在认得沈蕴之前,都是旗下酒店包办,认识沈蕴之后便由沈蕴揽过了这个活,而沈蕴课程忙碌的时候,苏祁诚也是安排酒店送餐。 一起出去玩并且随便找个地方吃个饭什么的,那真的是从来没有过。 虽然苏祁诚总是鼓励沈蕴要多同同学出去走走,不要成日围绕着他一个人,但亲自带沈蕴出去的时候,基本也就是看展览、听音乐会之类。 苏祁诚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但现在这个苏祁诚在周末时候,说要带他去市中心逛街。 用户沈安之血条持续上升,达到临界点,逐渐溢出。 只不过善于压抑自己的沈安之并没有像心里想的一样直接扑过去抱着对方转圈圈,不管再怎么雀跃,吓着人可就不好了,所以他选择含蓄,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借此传达出自己的雀跃。 顺口一句话就将小孩高兴坏了,苏言笙对此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 于是他只是摸了摸沈安之的脑袋:“那还不快去换衣服?” 等着沈安之满心欢喜上了楼,苏言笙才问晏晏:“我这样子,不算是崩人设吧。” 有些时候相处起来太过自然,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人设这回事,只不过他其实不擅长演戏,要将自己当成另一个已经存在的人的样子,他自认是做不好的。 晏晏那边答复得很快:“不算!” “因为沈安之不能按正常情况算,而您这样子的反常就算是落在了其他人眼里,顶多也就是说你太宠着他。” 苏言笙:“……所以锅还是沈安之的是吗?” 晏晏:“可以这么理解。” 沈安之对苏言笙的身份早有怀疑,并对此丝毫不介意,所以苏言笙在他面前不管怎么表现,都不会有大问题,而在别人眼里,苏祁诚为沈蕴改变的地方还少吗?整个临江城的人都知道沈蕴是苏家掌门人掌心上的宝,说是金丝雀,非但给了名分,还要当儿子宠。 为了他苏祁诚都能放过珍贵食材过上吃普通人做的饭的生活,如今不过是逛个街,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是宠孩子宠过头了而已,对于苏祁诚来说也不是什么坏名声。 毕竟可没有人敢给苏祁诚安上“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帽子——总得提防着苏祁诚一个不高兴,告诉他们什么叫天凉王破。 可这话落在苏言笙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意思。 确实,这样子的作为对苏祁诚来说没有影响,对于他来说也一样不会有影响。 可沈蕴不一样,在沈蕴后来站到最高处,同苏祁诚比肩之前,人们对他们的定为,总不会真的就是平等的“情侣”,哪怕苏祁诚给了沈蕴“名分”,那也是苏祁诚给的,明面上大家都小心翼翼,可一旦脱离了明面,他们口中的给,跟施舍没什么不同。 总归就不是沈蕴自己得来的。 这些话没人敢在苏祁诚面前说,但凡有眼力见的也未必敢在沈蕴面前嚼舌根,可最冲动最爱说三道四的却未必就是苏祁诚的这些生意上需要交流的人,也不是那些打心底里没将沈蕴瞧上的名流,而是一知半解,又生了别样心思的学生。 是沈蕴的同学。 也不是没人对神韵冷嘲热讽,可沈蕴都叫苏祁诚不必理会,因为他们影响不到苏祁诚,也没资格动摇苏祁诚的根本。 他们甚至不会将错处怪到苏祁诚头上,只将沈蕴当成狐狸精。 当初沈蕴看着苏祁诚,笑得恬淡:“能跟在先生身边,我便已经很开心了。” 沈蕴不希望旁生枝节,也说那些学生是不懂事,故而苏祁诚不过敲打一下,也未能真的做出什么措施——沈蕴不希望他为了自己仗势欺人,他也明白这事情一旦处理得过了,遭非议的依然还是沈蕴。 故而他没办法,只能待沈蕴更好。 可苏言笙受不了这些,哪怕沈安之未必会因为那些言论难过,可那是他家孩子,他家孩子,凭什么受这些委屈。 说到底,也不过是在传闻之中,还应当有一个“配得上他”的白月光,可沈安之绞尽脑汁,也终究没想出来那白月光到底是谁。 倒是苏祁诚是真的喜欢沈蕴的,也确实将沈蕴放在了“白月光”的位置。 如今便是他不管做什么,背锅的都是沈安之。 但将如果因此就不要沈安之了,沈安之无疑会更加难过,所以既然说了,也还是要做到的,当初沈安之也强调过很多次,他会努力,会与他比肩。 苏言笙相信沈安之。 至其他的,他会帮沈安之证明。 证明那是一个能够配得上任何人的好孩子。 沈安之有心,他有资源,故而,这条路不会很难的。 想着的时候,他也上楼去换了一身衣服,可苏祁诚的衣服到底是没有多少不正式的,到最后他也只能是穿了件衬衫,跟穿着卫衣青春靓丽的沈安之站着一对比。 更像总裁和他的小情人了。 晏晏:“……其实也可以是兄弟啦。” 成功人士哥哥和优秀学生弟弟什么的。 而沈安之显然看出了他的无奈,忽道:“先生,不如我们去买衣服吧。” 朝夕相处许多年,苏言笙是早知道了沈安之的想法,买衣服,也无非是给他买的,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换个穿衣服的风格,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然,以后陪沈安之逛个街,一刷卡,也不知道得引来多少目光。 或许也是兴趣爱好,沈安之对给心上人买衣服这件事情十分热衷,见苏言笙愿意配合,更是放开来闹,一个下午看了不少,但苏言笙依然放弃了一些装嫩装得过分的连体裤之类,选择了一些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的运动服。 但也得到了不少店员“你们兄弟感情真好”的夸赞。 每每他们这么说,沈安之总是笑吟吟的:“是吧,我哥穿什么都帅。” 晚饭是沈安之挑的地方,一家私房菜,出菜之后苏言笙又给沈安之夹,沈安之受宠若惊,自然也是礼尚往来,只不过终究,还是不及沈安之的手艺。 晚饭过后他们就在附近逛了逛,找地方换了衣服,便去了剧院。 到了地方,苏言笙才再次表现出了震惊。 先前他知道今晚要看音乐剧,晏晏也只说了今晚的安排有音乐剧,可没人告诉他这还是个童话剧啊。 看着兴高采烈的孩子们,看着偌大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苏言笙终于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剧,貌似还是苏祁诚选的。(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2章 钟意 而沈安之对此并不诧异,他先前就了解过了,苏祁诚在认识沈蕴之前便已经很喜欢这一些了,有空且合适的时候,也会独自去看一些有关童话故事的音乐剧或舞剧。 而这个非常有童心的爱好,除了沈蕴,也没多少人是知道的了。 后来沈蕴来了,苏祁诚便从一个人看,变成了两个人看。当初沈蕴因为好奇也问到过,然后他便看见苏祁诚难得放缓了表情,在昏黄灯光下看起来竟有些柔软。苏祁诚说:“因为很浪漫啊。” 因为很浪漫。 别人或许会觉得水族馆晚上的焰火浪漫,觉得漆黑的电影院里偷偷牵起的小手浪漫,觉得摩天轮上只属于两个人的那声“我爱你”浪漫,可苏祁诚说,这很浪漫。 孩童时候,很多人都喜欢童话,到后来大一点了,这中间的大多数人却又将从前深深喜欢着的东西抛弃了,并给这曾经冠上了“幼稚”的名头,到再大一点,便会觉得把不管怎么说,那终究是假的。 可面前这个成年男人,这个在临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苏家掌门人,说童话很浪漫。 这原本该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但沈蕴却没有得知秘密的窃喜的感觉。 直到后来,沈蕴才知道,大抵是因为苏祁诚心里有个童话一样美好的人,才会又那一声很浪漫。 不过很巧,他也觉得很浪漫,所以,他跟苏祁诚之间在,至少还是有共同点的。 其他喜欢苏祁诚的人都没有资格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看一场浪漫童话,这便已经叫沈蕴很开心了。 沈安之同样不介意,毕竟约会的时候,最重要是享受,不管什么,都不能破坏了他当下的好心情,其余的东西,等回家再想便好了。 沈安之没动静,苏言笙总没有主动提起来什么的道理,于是便就这样进了场,两个成年男人,在一群阖家欢乐的大家庭里面到底还是有些突兀的,只是灯光暗下去之后,苏言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弯着腰进来,坐在了沈安之身边,看那人的身形,应当也是个成年男人,独自过来的。 只是很快,他便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苏祁诚选中的这一部,不说其他,就是背景音乐已经是足够惊艳的了。 再加上灯光,与歌喉,确实也是一场视听盛宴。 妆容精致的女孩围绕着憨态可掬的小熊,踩着轻快的舞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欢愉之上,歌声也宛若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跳跃的百灵鸟。 她们在灯光下跳舞,在月光下跳舞,在星光下跳舞。 她们在房间里跳舞,在城堡里跳舞,在花园里跳舞。 小提琴的声音顺着月光铺散,缓缓流淌着,指引着人们开始走向远方。 女孩遇见了精灵,精灵说,如果你能跳出世界上最美的舞步,唱出最动听的歌,月亮女神就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少女同意了,她对着月亮许愿。 她跪在树下,双手合掌捧在眼前,闭着眼,嘴角翘起。 她心里有个愿望,有个很美的愿望。她用她能迷倒花园中玫瑰的歌喉,向着月神,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她祝愿世间受苦受难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然后她便开始练习。 只是每一件事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要往前走,要跳出最好的舞步,也必定会遇到不少磕磕绊绊的东西,譬如垂涎着她的舞姿的女巫。 女巫夺走了她的声音,也夺走了她的听觉。 她再也无法施展那甜美的歌喉,也再不能听着音乐起舞。 没有了歌声与舞蹈的世界,对于女孩来说是无比黑暗的。 惊雷炸响,纵然听不见,但少女依然在闪电略过的瞬间白了小脸。 她飞快地躲进了屋子里,掩上了门,藏进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紧紧抱着自己。 风雨不曾停歇,打在窗上,也打在花园里的玫瑰上。 花朵凋谢,倒伏在台上,没了从前陪伴女孩唱歌跳舞时候的生机勃勃。 在女孩绝望的时候,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生涩地,唱着她从前唱过的歌。 女孩渐渐停止颤抖,抬起头,茫然地,寻找着声音出现的方向。 只见被她牵在手里跳舞的小熊正踩着熟悉的舞步,哼着她曾经唱过的曲调,一点点向她靠近,向她伸出了手。 棉线缝出来的笑脸在此刻居然也是那么的生动。 ——仿若神力召唤一般,女孩的小熊用有了生命。 她伸出了手,牵住了小熊的手,跟着小熊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开始尝试迈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依然听不见音乐声,可却好似听到了一般——每一步所踏上的音调,早已烂熟于心。 声音在她耳里,也在她心里。 她的歌声也是一样。 女孩又能跳舞了,她牵着小熊的手,在逐渐亮起的之下,跟小熊一同又唱又跳,她跳过的地方,风雨退散,原本被打残的花朵再次焕发生机,围绕着他们微笑、歌唱。 乌云退散,月亮也终于露出了脸庞。 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女巫又怎么肯看到她笑得这样开心,她再次出现,意图再次剥夺女孩现下的安定。 可如今女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又伙伴,也有了守护一切的勇气,她不再不知所措,最终她跟她身边的人一起,勇敢地去面对女巫,并且打败了女巫。 她抢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听力,跟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城堡里。 落幕的时候,便是女孩牵着小熊,围着那棵树跳舞,精灵再度现身,优雅的歌喉展开,告诉女孩她的愿望已经实现。 当你祈愿叫困苦者终能得到幸福的时候,其实也祝福了将来那个不幸落入苦难的自己。 童话剧落幕,灯光暗了又亮,小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同家长分享这份喜悦了,他们牵着家人的手,一蹦一跳离席,周遭皆是小心压下来的欢声笑语。沈安之跟苏言笙却都不急着离开。 说来这也算是沈安之第一回正正经经看一出童话剧,这会儿看完了,心里头还是会觉得新奇有趣,同时也隐隐约约理解了苏祁诚和沈蕴都提到过的“浪漫”。 他侧头去看身边的人。 正巧,苏言笙也在看他。 他们相视一笑,是沈安之先开的口:“很浪漫。” 不管是小熊最后变成了活物同小女孩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还是小女孩在经历苦难时跟伙伴一同战胜苦难,那都是浪漫的。 也是到了这时候,沈安之忽然有些懊恼从前没有看太多的文学类书籍,以至于他自个儿没有十分合适的语句来形容这样的感觉,一时半会儿又不能从沈蕴原本的库存里挑出合适的,到最后,还是只能说这样一句,很浪漫。 苏言笙也笑:“很浪漫。” 都是祈使句,却是不大相同的语调,苏言笙这句,像是在肯定了他的上一句。 之后又是相视而笑。 不需说得太明白,他们所感觉到的浪漫,应当是同等的浪漫。 苦难何妨,总归是会有云开月明的时候。 气氛很好,只不过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那么巧的。 他们正对视着傻笑,忽而便有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旁边座位上的是叶珩,正在往这边看。” 苏言笙:“……” 沈安之:“……”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往那边一转头,只不过苏言笙跟叶珩中间还隔着一个沈安之,这下子便叫沈安之挡得严严实实。 叶珩只看见了沈安之一个,却似乎并不是很诧异,但也不是完全不诧异,只见他笑了笑:“阿蕴?我便猜着你会来看,只是没想到这样巧。” 沈安之微笑:“确实,当初祈城买的票,若是知道你也要过来,我便叫他多订一张了。” 说着他将被挡住的苏言笙让了出来。 苏言笙自然是配合他演戏,对叶珩一颔首:“没想到叶少也爱看这些。” 叶珩:“……” 这确实是沈安之故意说出来的客套话了,毕竟就算是提前知晓了,沈蕴也不可能真的叫苏祁诚送一张票给他,这话是他特地拿来膈应叶珩的。毕竟他是认准了苏祁诚,自然就不想跟叶珩扯上多余的关系——也更怕这万一叫叶珩误会了或是两个人又纠缠不清,苏祁诚一个高兴成人之美怎么办? 给叶珩找对象是要做的,但这个对象不能是他自己。 而他态度摆得明白,喊苏祁诚也喊得亲密,叶珩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言笙的话叶珩也是说不了实话的,毕竟他确实不爱这些,过来看完全是因为沈蕴喜欢,所以他想了解沈蕴喜欢的东西。但别人问了,他也不能真的将“我喜欢你男朋友”这样的情绪太放在台面上。 毕竟哪怕这就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沈蕴也已经是苏祁诚的人了。 若是沈蕴喜欢他也就罢了,沈蕴喜欢的是苏祁诚,而苏祁诚也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沈蕴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当这个第三者。 两方也没多寒暄,倒是苏言笙顺着沈安之心意,十分大度地问叶珩要不要一块喝杯咖啡,被叶珩推了——看着心上人跟别人你侬我侬就已经够难过的了,没道理还要上赶着找虐。 而且他也担忧自个儿插手太过,会不会叫苏祁诚跟沈蕴之间生出嫌隙。 所以修罗场是不存在的。 而这两个原本也没有再喝东西的意思,毕竟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这会儿还是得赶紧回家洗漱睡觉,熬夜总是不合适的。 结果到回家路上,沈安之一路都在乐呵,高兴还高兴得不够含蓄,要不是没外人,人设是崩得十分彻底的。 其实就今个儿晚上他跟叶珩说的那话也算是崩人设了,毕竟从前的沈蕴可没耍过这种小心机。 苏言笙也暂且不管他,叫他自己乐着,然后便去找晏晏:“所以你应该知道叶珩在那里的吧。” 晏晏振振有词:“以苏祁诚的性格,绝对不会为了躲避叶珩而放弃一场原本要看的音乐剧,反正都要看,看的时候不知道,还更享受看的过程。” 苏言笙:“……” 晏晏又道:“你们约会的话,就没必要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啦!” 苏言笙:“……所以真的不是为了提醒沈安之他还有任务吗?” 晏晏不说话了,不说话就相当于默认。 只不过这种事情也无可厚非,晏晏再怎么胳膊肘往他们这边拐,不完成任务,麻烦的也是他们,从前苏言笙没做过这种为了谈恋爱而忽视任务的事情,故而晏晏也就没有什么小动作,到现下,他们也真该想想怎么给叶珩找个对象,绝了他对沈蕴的念头了。 而直到回到家里,沈安之嘴角的笑意也还没能压下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乐。 苏言笙无奈,只是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上了笑容:“就这么开心?” 沈安之粲然:“开心。” “特别开心。” 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挤兑情敌,确实是特别开心的事情,四舍五入就是对方为他吃醋了,哪怕只是给他面子,沈安之也已经很开心了。 这样的道理苏言笙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明白之后心里软成一团,毕竟他家小孩似乎从来都是这么好哄的,难过的时候也能自己给自己摸毛,遇上了喜欢的人,也只要一句话就能笑起来。 他揉了揉沈安之的脑袋:“赶紧洗澡,熬夜长不高。” 沈安之:“……” 沈安之默默站了起来。 二十出头的青年,其实也已经长到一米八出头了,平常光看着不觉得,而事实上,他要比苏祁诚高上那么一点点。 苏言笙:“……” 苏言笙面无表情地目送沈安之进了房间,并开始掂量现在分手还来不来得及。 然而这其实也不能怪沈安之,他潜意识里就是将沈安之当个崽,沈安之在他心里也一直都是少年形态,如今沈蕴面嫩青涩,他一时没想起来,就说顺口了。 所以就是自作孽,不能迁怒。 成熟稳重不迁怒的苏言笙平复了一下情绪,也回自个儿屋了。(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3章 钟意 这一天玩得开心,直到洗过澡躺在床上,沈安之才终于感觉出了那么一点儿不真实。 先前他都是往乐观方面想,譬如在确定自己确实要跟对方绑定之后,他是高兴的。但当一切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顺利程度超出了他预想的时候,沈安之却开始有些不安了。 情况依然是分两种。 其一,苏祁诚依然是苏祁诚。 那么就说明苏祁诚对沈蕴的容忍度很高,比沈蕴想象中的还要高,而能够放下身份配合着他去挤兑叶珩,说苏祁诚没有任何私心,沈蕴是不信的,哪怕苏祁诚不是为了欺负叶珩,那至少也是真的对沈蕴有那么点喜欢,那样子的喜欢也必然要比任何人所猜测的要重。 可这喜欢是属于沈蕴的,而不是属于沈安之的,这样子的情况下,沈安之就不可避免地将自己想成一个替身了。 或者说,他连替身都不是,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而另一种情况,就是对方其实不是苏祁诚,而是跟他一样的外来者,这样一来,苏祁诚那边的条件自动抵消,只不过这也不代表事情就足够乐观。 纵然沈安之自己对对方一见钟情,他却不认为事情能巧到对方也对他一见钟情,毕竟按照那什么系统的描述来说,他要做的是配合对方行动,这样一来,对方显然应当是个老手。 扪心自问,沈安之对自己一言不合就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的事情的评价也是“不靠谱”,他可不认为对方也能这么不靠谱。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配合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至于其他情况,沈安之完全不打算考虑。 毕竟考虑了又怎么样呢,横竖总不会是因为喜欢他。 这样的想法难免悲观,可其实也现实。 沈安之这些都是自个儿暗暗想着的,没跟晏晏透露分毫,实在是细致私密的事情也不至于就找晏晏,故而苏言笙不知道沈安之是怎么想他的,只是回忆着白天的种种,还是觉得沈安之有些冒进,可这样一来,也正正是体现了沈安之其实很不安。 所以才急了。 就好像晏晏现在说的那样,沈安之在回房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失落。 这事情,也必须是要好好聊一聊,聊一聊沈安之到底为什么那么急。 只是当下也暂时来不及顾及这些。 苏言笙擦了擦头发,做到床上,叫晏晏开了光屏,往上头写下了几个关键点,并且连上了线。 叶珩喜欢沈蕴,而叶珩跟沈蕴因为血缘关系的问题不可能在一起。 现在他们需要给叶珩找个相伴一生的对象。 也就是说要么叫叶珩移情别恋,要么就叫叶珩明白自己跟沈蕴不可能。 可如果说非要叶珩知道自己喜欢了那么些年的人是自己直系亲属,那未免就有点伤人,而且如果是因为这个缘故断了念想,有明白沈蕴其实也是希望他找个对象的话,万一心灰意冷随便找个人了度残生,那也就不美了。 根据一贯以来的经验,苏言笙毫不怀疑叶珩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按照系统这边对叶珩的高评价,只要是随便找了个人,且对方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叶珩也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而就算将来真的遇到了另一个能叫自己动心的人,他也不会再踏出那一步。也就真真正正是错过了。 别说是如今谈了恋爱,就算是从前没谈过恋爱的时候,苏言笙也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值得尊重的,爱情也是十分美好的东西,如果可以,他希望每一个年轻人都可以好好谈一场恋爱,而不是说随意解决一生的问题。 ——倒也不是说充斥着责任的一生不好,毕竟也不少人是在不得不相遇之后,再培养起了在责任之上的感情,这样子美好的婚姻并非不存在。 可苏言笙还是不想叫叶珩用这种相亲的方式去决定一生。 毕竟也是他手下过的孩子,总不能就那么随意的。 大概想清楚了问题,苏言笙让晏晏关了光幕,打算着要先睡下了。 毕竟第二天也还是周末,他将能推的安排都推了,就为了想着跟沈安之多相处一点时间,若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也不知道沈安之要想到哪里去。 此外另一方面,苏祁诚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作息十分规律,故而到了这个点,基本上也就困了,良好的作息苏言笙也喜欢,没必要就这么打乱了。 到次日起来的时候,前一天晚上据说还比较失落的沈安之满血复活,居然是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餐,可见从前沈蕴的作息也一直都是比较早的——而要给苏祁诚做早餐,起得比苏祁诚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两个吃早餐也吃得和谐,照例是苏言笙夸然后沈安之受着,而苏言笙也注意到,前一天夸了沈安之的摆盘之后沈安之在这方面似乎更讲究了,在细节方面也有了更多的小心机。 而苏言笙对此自然是纵容,甚至还带着鼓励。 孩子嘛,高兴就好,毕竟这是他男朋友,他合该好好将人哄着。 吃过早餐他又在网上交代了心腹去处理今个儿不那么必要的事情,之后便看着沈安之,让他决定接下来的去处。沈安之这会儿倒是不拿主意了,叫苏言笙决定,苏言笙想了想,倒是不推辞了,找晏晏问了问,之后便决定了一个去处。 也是叶珩今天会出现的地方。 苏言笙说出那个地点的时候,沈安之当场愣了愣,之后神色没变,心里头却早已经不平静了。 他在早上已经跟晏晏确定过叶珩的行程,如果不是苏言笙提出来要陪他的话,他本身也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找叶珩说清楚——他不像苏言笙想得那样周全,只想着自己说清楚了,并叫叶珩好好想想,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他倒是没想过人还能那么委屈自己,也没想过人在太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其他的人都完全是一样的。 而哪怕真的想到了,其实沈安之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别说他不是沈蕴,就算他是,叶珩的这份感情他也当不起。 昨天他也看见了,叶珩见着沈蕴那一刻的惊喜是藏不住的,而那样子的情绪,落在他身上,也真的就是一种压力,他自认要不起也不想要。 所以才忽然急着要完成任务,主动咨询了晏晏。 而在苏言笙也说出那个地点的时候,他心里面大半是已经确定了对方也是外来者了的。 虽然不是没有是巧合的可能,但这样子的可能,是真的不大,甚至还小到了连沈安之自己都不敢相信。 所以如果对方是外来者,那对方将自己带到叶珩会出现的地方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也为了叫叶珩死心,还是其实是在为他和叶珩创造见面的机会呢? 沈安之想不清楚,其实也不大愿意去想。 毕竟,万一答案是是呢? 可这到底不是挑明的时候,素不相识素昧平生的两个人,他上去就跟人家说自己喜欢他不想离开他,不将人吓坏才怪。 沈安之不想吓到对方,也不希望对方就此跟自己保持距离,只能是笑了笑:“真巧,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倒是又同先生想到一块儿去了。” 苏言笙听了晏晏对早上情况的转述,又听了沈安之这话,笑了笑:“大概是心有灵犀吧。” 沈安之:“!!!” 什么叫死而无憾?这就叫死而无憾了! 不管对方说这句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演戏还是顺口,他都觉得够了。 这绝对不是苏祁诚,苏祁诚可不会说这样子的话。 而知道了这不是苏祁诚之后,沈安之忽然想,对方是哪里人呢? 出现这样子的想法,他也觉得奇怪,毕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怎么就想起来要知道对方是哪里人呢? 况且,就算知道了,这都已经穿书了,他怎么就笃定自己能够穿越回去,且还能遇见呢? 人海茫茫,遇见了,其实也未必就能认出来了。 所以何必呢? 可他还是没忍住问了晏晏一嘴,晏晏没想过居然还有人能问这样子的问题,停顿了片刻之后,也因沈安之不带记忆而谅解了他,说道:“只要完成任务还是能回去的。” 沈安之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子的答案,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是回不去的,这会儿突然被告知能够回去,顺口又道:“那另外一个……” 晏晏:“任务者。” 沈安之点头:“另外一个任务者,他也是跟我来自一样的地方吗?” 晏晏:“……你们来自同一个文明,而且是故人。” 依旧是见缝插针地告知真相,连带着两个人是故人的事情都透露了。 好歹这也算是沈安之希望得知的东西,直接说出出来,也算不上违规。 得知了真相的沈安之简直就是高兴疯了。 不仅来自同一个文明,居然还是故人,这也就说明,只要能回去,那还是有缘再见的,不仅有缘再见,还有机会再续前缘。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沈安之认为,自己是不至于跟任何人起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矛盾,所以吧,现实中的对方既然能是自己的故人,也就不至于跟自己关系太差了。 ——而他不管如何都不可能想到,苏言笙不仅跟他关系不差,还是他正正经经的男朋友。 但这也已经够了,还能见面,不是相看两生厌,就说明还有机会。 他能抓住机会的,不管对方是站在什么样的高处,他都是能努力站上去的。 就这么一下,沈安之的心情也已经自然而然好了起来,而在晏晏那边得知全过程的苏言笙骤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毕竟沈安之真的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就已经那么喜欢他了,喜欢到知道今后还能见面,便已经是欢天喜地,甚至都不需要对方也喜欢自己。 真是太过容易满足了。 苏言笙忽然就想起,从前那些世界,也是这样子,沈安之总是无条件对他交付全然的信任,总是这样子,不由分说地就喜欢他,还一次两次地都因为喜欢他,放弃了再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的机会。 这样子的喜欢太重了,叫苏言笙一时间只能想起几个字: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被这么喜欢。 而同理心一下,这也是他不希望叶珩继续走这条路的原因。 他后来跟沈安之在一起了,会努力去回馈这份感情,这也就罢了。 可沈蕴跟叶珩是没有结果的,他也希望叶珩能够找到一个真正能共度一生的人。 一个人太苦,他不希望沈安之受着,也不希望将来某一日,沈安之因为想起这并不圆满的任务二感到难过,毕竟沈安之有过这样的经历,哪怕后来说没事了,结果最重要,可是该担着的难受,总是一星半点都不会少的——他心里,沈安之总是个足够温柔的人,如果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叫一个人过上从前自己经受过的孤苦生活,沈安之一定会觉得歉疚。 哪怕原本这件事可以同他无关,他也会觉得歉疚。 因为那是沈安之。 就如同苏言笙不知道沈安之心里的想法样,沈安之也不会知道苏言笙就因为一场对话而想了那么多东西。 他们是一起出的门,出门前苏言笙换上了前一日同沈安之一起买的衣服,叫沈安之又感到了一阵快乐,一路上两个人都各怀心思,也就没有因为没对话而感到诧异。 目的地是一处公园,公园里头有成片的湖,湖边有片湿地,湿地里生了一片水杉。 一眼过去,也是十分好看的。 沈安之先是叫这一幕景惊了一下,而后下意识便看向了苏言笙。 ——人遇见惊艳自己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盼着同自己在意的人分享的。 而苏言笙也看向了沈安之。 在对视之前,他想着这样好的景致,真该叫晏晏截个图,回去发给齐如琛,毕竟齐家做的那个公园里,也不知又没有这样的景致。 之后他便看见了沈安之的眼睛,也从沈安之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居然也是同样漂亮的! 他们正相顾无言,耳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声音:“阿蕴?”(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4章 钟意 叶珩其实没想着逛个公园都能遇见沈蕴。 这个公园他们小时候也是爱逛的,只是后来沈蕴跟苏祁诚谈上了,住到了苏祁诚家里,来这边的时间便少了,平常尚好,周末时候基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纵然少了个人,他也还是喜欢来这一边,也不是说盼着偶遇突发奇想过来的沈蕴,而是这到底也是一个有着不少记忆的地方,他很喜欢沈蕴,这件事跟沈蕴无关也没必要拿来影响沈蕴,他只需要一个人喜欢着就好了。 就算沈蕴不再需要这些,他也能一个人好好守着那些珍贵的过往。 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故地上,看着心上人带着心上人的心上人来到这里,看着这片从小看到大的湖,然后旁若无人地对视,连话都不需要多说一句。 旁人看着都知道他们是心有灵犀的。 就像在这个湖边约会的每一对情侣一样,中间有着别人都插不进去的气场。 叶珩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就喊了沈蕴一声。 如今两个人都看着他,先是诧异,而后都朝着他笑。 他呐呐地,补上了刚才没喊的那一声:“苏先生。” 就不该说话的。 他想。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打断,现在这两个人应该都亲到一起了吧,就像每一对情侣一样,恩爱而又甜蜜。 果然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好不容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契机,苏祁诚跟沈蕴之间的关系都好成这个样子了,再也不是沈蕴追而苏祁诚不动声色,结果叫他搅合了。 他是知道沈蕴有多不容易的,明明在一起这件事也不是沈蕴提出来的,结果每一个人都默认了是沈蕴倒贴,那些人就算是祝福,也没几个真心,大多都等着看沈蕴笑话,沈蕴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天,带着自己爱的人,来到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地方,而他的爱人也配合着他。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出声,他们应该能有更好的进展的,而不是打完招呼之后,三个人面带微笑面面相觑。 在另外两个人看似友好的微笑之中,叶珩还是感到了自己不受欢迎,尤其是沈蕴,看上去似乎有些懊恼。 所以沈蕴果然是不想见到他的。 而沈安之确实是有些懊恼的,连着苏言笙都觉得懊恼。 他们来这里的本意就是偶遇叶珩,然后给叶珩解开心结,结果这才刚到地方,居然就把原来的目标扔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叶珩出声,他们可能会在这样正正好的气氛之下接吻,当着叶珩的面,将后来赶到的叶珩当成个透明人。 而到时候的晏晏也是没有办法提醒他们的,然后叶珩就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亲密无间,再然后,保持风度躲得远远的。 苏言笙虽然想叫叶珩看清事实,可却没想过要这么直接。 简单粗暴的方法固然有用,可就这么看着,总还是会难过的。 会很难过。 然而纵然明白了,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对没有发生的那点事情感到了遗憾。 原本如果气氛正好,顺理成章,也能叫沈安之安心。 可惜了。 于是他们现在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能先说些什么,恕他真的说不出来那声“好巧”。 同样的,叶珩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候,却又有人喊了一声:“师兄?” 沈安之听到了这个声音,就好像是听见了天籁。 在剧情线上,确实是有着这么一个小师弟,专业能力极强,为人也好,而且是少数几个,真的祝福着沈蕴和苏祁诚这段关系的人。 而别人还或多或少有些羡慕的成分在,这小师弟却连羡慕都没有,他说,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就算是钻石王老五又怎么样?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就算是穷的揭不开锅又怎么样? 他自己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他相信他能给自己和爱人挣出一个足够好的未来。 况且他也相信他自己,如果自己足够优秀,眼界足够高,那他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一无是处、连抱负都没有的人? 于是沈安之笑了笑,朝少年招了招手:“陈昭?你怎么在这边?” 陈昭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十分可爱:“我曲子卡瓶颈了,过来找找感觉,这位就是师兄你的男朋友吗?” 人人都知道沈蕴的男朋友是苏祁诚,人人都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说原来这位就是苏先生,然后奉承几句,也只有陈昭,看到苏祁诚的时候仿佛是在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一棵草,只因为他同沈蕴有关系,才值得陈昭多看一眼。 只有陈昭会这么说,“原来这位就是沈蕴师兄的男朋友,久仰”。 就算沈安之不是沈蕴,听完之后心里也是是熨帖的。 包括苏言笙,对面前这个少年的印象分高了不少。 而叶珩也是认识陈昭的,毕竟陈昭很喜欢沈蕴,有什么问题总爱请教沈蕴,从前,叶珩甚至还怀疑过陈昭暗恋沈蕴,结果相信爱一看,其实却是不是暗恋。 陈昭喜欢沈蕴,从来都不是爱情之间的喜欢,而是那种存粹的,对前辈的敬仰,以及对兄长的喜欢。 不过就算是从前还将陈昭当成潜在情敌的时候,叶珩也不得不承认,陈昭这个人不讨厌。 大概没人能对他讨厌得起来。 如今陈昭跟沈蕴与苏祁诚打完招呼,也终于转向了他,眉眼弯弯:“叶哥又来逛公园了呀,我挺佩服叶哥的,如果我不是只有这种情况最有感觉,我可能会更多是跟朋友去一些热闹一点的地方玩,像叶哥这样有自制力经常运动外出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 一大堆话,也是他见了叶珩之后惯会说的。 陈昭是通过沈蕴认识的叶珩,也因着叶珩的个人魅力,十分亲近沈蕴的陈昭也自然而然愿意亲近叶珩,甚至对待叶珩的时候还更多奉承。 叶珩是听惯了的,平常若是私底下遇见,陈昭也是这德性,他看好这小朋友,跟沈蕴一样乐意将小朋友当弟弟养,也会拍一下头说他贫,结果今个儿当着苏祁诚和沈蕴的面,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心思了。 不过就是他觉得没什么的状况,苏言笙跟沈安之却是对视了一眼,同时跟晏晏说了话:“陈昭喜欢叶珩。” 苏言笙说完,也感叹着自己在这方面似乎真的敏感了很多。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能确定,陈昭是喜欢叶珩的。 而晏晏那边也很快给了答复。 陈昭一直都在,也一直是观察着他们,直到气氛僵持,陈昭才走了过来,约莫,就是为了给叶珩解围。 他也确实成功解围了,说完这几句,看着叶珩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在意什么,转过头冲着沈安之笑:“原本还想请教师兄的,师兄难得同男朋友出来玩,我可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沈安之说话,迅速看向叶珩:“我记得叶哥也是同师兄一起学琴的,师兄还夸过你的琴,我正好有几个地方的技巧不太拿得准,能拜托叶哥您指导一下吗?” 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陈昭确实也是不差的。 而叶珩似乎也绝的有些匪夷所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讪笑道:“你是专业的。” 陈昭微笑:“那可能就是当局者迷吧。” 苏言笙:“……” 是个好孩子,跟沈安之一挂的那种。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珩果然没再推辞。 况且这会儿他也想明白了,若是非得留下来,大概又要尴尬,就算他同沈蕴之间真的没什么,在沈蕴跟苏祁诚在一起之前,也还是有人拿过他们竹马竹马的事情来取笑,若是他非得留下来,显露得太过,也不知道苏祁诚会怎么想,故而还是去指导陈昭比较好。 不管陈昭是真的不懂,还是刻意给他解围,这个人情都是他欠下了。 于是他终于笑了笑:“那我先跟小昭过去,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之后,被陈昭拖走了。 果然是做戏做全套,该急切的时候还是要急切。 沈安之跟苏言笙眼睁睁看着叶珩就这么被拐走了,而且拐走他的人还是疑似喜欢他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于是便又对视了。 沈安之笑了笑:“所以没我们什么事了吧。” 他问得太过自然,苏言笙也是顺势点了点头,一声“大概”还没出来,就猛地回过了神,沈安之展颜:“先生介意陪我逛逛公园吗?” 苏言笙将到嘴边的疑问吞了下去。 沈安之是看了出来的,所以这后面就是为了泡他而努力了。 他点了点头,就确定了同沈安之逛公园这一个程序。 毕竟来都来了,不逛逛就走,也未免太没意思,况且,他也该陪着沈安之好好逛逛,不管是小世界里还是小世界外,都要好好逛逛。 去弥补沈安之为了找他而毁掉的这些年。 沈安之说想陪他走过过往,那他就带沈安之走向未来。 都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是逛公园,跟人打交道,还是逗小孩玩,都可以慢慢学的。 而陈昭是真的将叶珩带回了学校琴房,只不过却是没有请教什么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将整支曲子过了一遍,然后看着叶珩,眼里都是诚恳:“这支曲子,一直都找不到感觉,我也自己录过,就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曲子行云流水,随便一个人听了,都会说好听。 只是也正如陈昭说的那样子,中间缺了些东西。 缺了什么,叶珩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描述出来,可他知道,是缺了的。 陈昭撇撇嘴:“我从前也给师兄弹过,他说我少年不识愁滋味。” 说着有些不满了:“谁说了我年轻就不愁的,我们年轻人愁的事情也多啊,愁大清早起来上课,愁练习的时间好像总是不够,愁曲子练不熟,愁没空出去玩,还愁头发——师兄你都不知道,别说女生了,我这短头发的,早上起来有时候看见枕头上落着的头发,也是心慌慌,你说我不会这么年轻就要秃了吧?” 这便是陈昭私底下的样子,说他是个小太阳固然没错,可这也是个话痨,只不过不算招人烦,还十分擅长将人逗笑。 叶珩也不明白音乐生为什么会是这种画风,而且陈昭还是国乐系的。 看着面前确实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叶珩笑了:“你啊,怎么就不能稳重一点。” 少年看着他,满面真诚:“因为我可爱啊!” 叶珩:“……” 恕他憋不住,是真的想笑。 隔了一会儿,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别练了,带你出去看看什么是愁。” 陈昭一跃而起。 …… 这会儿苏言笙还在公园里,都在听着晏晏的实时播报,然后瞪大了眼。 苏言笙还不敢相信:“你刚才说叶珩把陈昭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晏晏十分肯定:“他带陈昭去天桥了,估计是想找个例子给陈昭看看什么是人间惨剧。” 苏言笙:“……所以我记得曲子的主题还是爱情吧。” 晏晏不知道,所以晏晏不说话。 苏言笙忽然有点心疼陈昭,而沈安之将他的想法说出来了:“我觉得陈昭有点惨。” 苏言笙静默。 不管陈昭是不是故意挑了这么一支曲子,都挺惨的。 而叶珩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该愁的地方,兜兜转转,最终将陈昭领到了一个地方,远远地避开了保安,小声道:“我同你师兄小时候也会过来这边,就经常看见长辈忙得焦头烂额。”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小学,觉得每天做功课好辛苦,后来进了我爸书房,终于发现,我那点儿作业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要看的东西,我甚至连字都看不明白。” 陈昭:“……叶哥其实从小优秀,小学会遇到生僻字也不奇怪。” 陈昭绝望,旁观的沈安之跟苏言笙也绝望。 他们本来想着,叶珩顶着那么个设定,将来又是个成功人士,所以应该是很值得叫人放心的。 然而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一挂的。 叶珩听了陈昭有些勉强显然没话找话的话,也是笑了笑:“虽然你们都这么说,可我觉得我还是太普通。” 陈昭看着他:“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叶哥你已经很优秀了,你还会越来越优秀。” 他眨了眨眼:“你得相信我的眼光,连师兄都总夸我眼光好!” “虽然很多人会夸你优秀,但有一个词一定没人夸过你。” “叶哥你好可爱啊!”(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5章 钟意 叶珩确实是二十几年来头一回被夸可爱,而且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夸可爱。 所以他完全没有应对这样场面的经验,只能是愣了愣,看出陈昭一本正经中藏着的那点儿戏谑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可以啊,都学会消遣你哥了。” 是佯怒,却绝不可能是生气的,因为他把陈昭当弟弟,弟弟跟自己开玩笑是亲近,没什么好生气的,应该要开心才是。 陈昭笑嘻嘻将这档子过了,然后忽然正色:“叶哥,不是这个感觉。” 他看着叶珩,难得是不带笑容的:“人生困苦的事情我都明白,而且那首曲子是讲感情的。” “感情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又柴米油盐的平淡,也有海誓山盟的激烈,但每一种感情都是浪漫的。” 陈昭说完这话,看着叶珩,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扯出个无奈的笑容:“可是我的理解还不完全。” 他能够理解小夫妻柴米油盐相守一生的平淡里的浪漫舒心,也能尝试着去感受故事里海誓山盟不顾一切的那种激荡的情感,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琴声里大概缺了一些东西。 学艺术的人大多浪漫,可他自认原本不是一个足够浪漫的人,很多东西,都是后来慢慢学习,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可终究还是有做不到的时候,譬如在感情强度上,他在那种热烈张扬的感觉上,全然是摸不清楚的。 他自认喜欢叶珩,可喜欢的,一开始也是,叶珩身上那种安稳的感觉。仿佛岁月静好,就算走过无波无澜的一生,也不会叫人觉得无趣。 他喜欢这样子的叶珩。 可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叶珩,还是只是崇拜叶珩给人的感觉——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沈蕴跟叶珩是很像的人,但在某方面来说沈蕴更加大胆,叶珩却更为保守。 瞧着叶珩正因为他的话沉思,陈昭忽道:“叶哥,其实我一直想去一个地方找感觉,只不过如果我自己去了,师兄知道之后肯定得念我。” 叶珩登时就有了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只见少年笑得仿若在卖乖讨巧:“师兄总说酒吧地方不安全,连清吧都不肯叫我去。” 叶珩:“……” 叶珩板起了脸:“你心眼少,不要随便走这些地方。” 旁观的沈安之以及苏言笙对视一眼,依旧是沉默。 平心而论,陈昭长得不错,等长开了,会是阳光帅气的类型,只是他面嫩,中和一下就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邻家弟弟,不说话的时候总叫人觉得乖得过分。 有些人,是十分喜欢这样子的男孩子的。 而且世界上也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总有那么个万一,也最怕又那么个万一。 而陈昭显然不能理解叶珩跟沈蕴的操心,想了想之后,将那句“我爸自小教我学散打”憋了回去,转而道:“可是那些地方也是有很多素材的,譬如有为情所困买醉的少男少女啊。” 他笑了笑:“我小时候家里管教严,别说是早恋了,就连那个概念都没有,后来也是想着好好努力,往后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很多东西没办法接触,所以真的没有办法理解别人为什么能为爱要死要活。” “虽然说只是看可能也无济于事,但氛围其实很重要。” 他这些话说得认真,而陈昭的情况叶珩也是了解的,沈蕴不止一次夸过这个小师弟,说他各种规矩各种乖巧,也确实真的是从小到大没有触过线,除了学习校园华尔兹跟做活动之外,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有摸过的乖乖仔,如果说陈昭能理解抽烟喝酒烫头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方式,那才是诡异。 不过其实那也同他自幼学习的东西不搭。 但不管是为什么,一旦想到陈昭也要为了艺术去体验那样子的生活,叶珩心里就总觉得不对味。也不是说对那样子的生活有什么意见,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但一旦陈昭变成了那个样子,就好像纯白漂亮的一颗小石头落进了染缸,再不是从前颜色了。 不管新的颜色怎么样,他还是觉得从前的颜色最好看。 但陈昭后面这一段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而陈昭的方式更多的就是用心感受,譬如逛公园,便是记住了那些叫自己心动的景致,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去将那种感动演绎出来。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要感受的。 眼见着他已经进到了自己画好的圈子里,陈昭再接再厉:“不过有叶哥你看着,那应该没有问题吧,我们就去看看,感受一下气氛就出来,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叶珩看着陈昭,心里头的想法也刷得飞快。 完了弟弟叛逆期总想着要去酒吧怎么办我要不要跟沈蕴说一说叫他管管,可是沈蕴也不是他亲哥管不着啊而且这会儿沈蕴正跟爱人培养感情他贸然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不过不管怎么好歹弟弟在去之前还知道跟哥哥报备一下叫哥哥跟着去监督自己,不过话说陈昭也是个成年人了这会儿怕不是就是意思意思,如果不陪他去的话他接下来应该会跟同学去的吧,同学志同道合一怂恿说不准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在大量信息的干扰之下,自己将自己绕得头昏脑涨的叶珩点了点头:“就去看一下。” 其实他不是不想去的,在陈昭提到酒吧的时候,他还是会有点心动。 毕竟他也是少年长起来的,哪怕从前也是过成了规规矩矩的别人家孩子,但每每听谁说起谁谁谁家的那个不肖子不肖女,他也不是没有好奇——他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沈蕴跟他不一样,沈蕴哪怕不会去接触,却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过抗拒,也没有过好奇。 但如果需要,沈蕴应该是不会介意去走入自己从前不曾去过的地方,叫陈昭不许去,只是因为陈昭心性单纯,怕他叫人占了便宜。 况且占便宜这事,从来都不是身手好就不会被占便宜了的,没出过社会的孩子,总是容易被人骗的,他跟着父母看过许多东西,一起去,总还能留意一些。 更何况其实也不是没人说过,他身上的气势,有时候实在怕人,但凡是没两把刷子的,甚至都不愿意往他身边站。 只是叶珩一向自认好相处,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认为。 但事实就是,会主动接近他的人,真的不算多。 至少不像接近沈蕴的人那么多。 陈昭也是难得会跟他嬉皮笑脸的,所以他乐意将陈昭当成弟弟宠着。 弟弟想看看世界,那就走吧,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远程观看的苏言笙与沈安之是彻底服了,毕竟陈昭以一己之力,凭借着睁眼说瞎话的能耐将叶珩这么板正的人诓到了酒吧里,也是挺不容易的。 只是没想到叶珩居然真的会去,这样也未免太好骗了。 震惊完之后,他们也意识到他们两个已经以同样的姿势在湖边长凳上坐很久了,而不管怎么说,两个相貌不差气质不差的人就这么在湖边坐着,也未免有些太过引人注目。 苏言笙想了想,还是喊沈安之起了身:“我们去走走吧。” 原本想着跟沈安之逛一逛,结果这么长时间,就光顾着坐下来看小视频了。 其实也是不必要每时每刻盯着的,苏言笙告诉了沈安之如何跟系统交流之后,又嘱咐了晏晏一遍,说是如果有变故就赶紧找他们,之后便是打算跟沈安之好好散步了。 结果因为要跟晏晏交流的缘故,沈安之已经确定苏言笙是跟自己一样的外来者了,又从苏言笙那里得知这其实是一个设定,就是在他们来的那个世界里,就有人创造出了很多的小世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去修复小世界偏离或即将偏离的剧情线,防止小世界直接崩溃。 这是一种职业,叫任务者,而这一回的叶珩就是他们的任务对象。 一旦知道了新的东西,沈安之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醒了,沈知都忘了他们现在应当是在谈恋爱,追问道:“所以你刚才同我说的任务者算是一种职业,然后他们就是要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去完成任务,所以任务完成之后呢?是不是像一些小说里写得那样子,会有一个集中的地方,把他们集中起来呀。” 苏言笙:“……” 沈安之现在记不住自己的状况,所以这些影响怕都是沈蕴的记忆,所以沈蕴居然还喜欢看这一类型小说的吗?这还真是,意料之外啊。 不过沈安之这会儿是在问他问题,也实在是跟沈蕴喜欢看什么书没有关系,苏言笙不过是歪了一下,便很快将思绪掰回了正轨,达到:“差不多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绑定系统,系统会自带小空间,然后在真实世界那边就会有传送点,传送到了系统空间,登记之后,再传送到小世界里面,接收任务。” 沈安之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总之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道:“所以说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声音自称是系统,然后那个编号是……编号是0202的系统就是我的绑定系统对吗?” 苏言笙:“……”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趁着晏晏还没有炸,苏言笙赶紧是将晏晏先安抚住:“淡定淡定淡定,他什么都不知道!” 晏晏委委屈屈“哦”了一声,苏言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沈安之,硬着头皮给解释:“那个0202是我系统,跟我好多年了。” 说完又加快语速,并不打算给沈安之插话或者问问题的机会:“你这次进入小世界是因为一些别的问题,原本的绑定系统就在休眠中,所以暂时是用我的路径,然后晏……0202暂时同你绑定,给你讲解任务提示。” 一口气说完,他便看着沈安之,生怕沈安之突然发难,结果看了好一会儿,沈安之也只是沉思,完了忽然抬头,问道:“路径还能共用的吗?” 原本在听说居然会存在两个穿书者的时候沈安之便已经十分震惊了,这会儿听说了这不是穿书,而是做任务,心里安定了一点儿,但到底也还是觉得诧异:“所以如果就这么贸贸然将两个人凑到一起,万一两个人理念不合呢?那岂不是很麻烦?” 苏言笙看着沈安之,无法否认沈安之是再一次戳到了点子上。 自然不可能是随机将两个任务者凑到一起的,他们的目标是修复世界,而不是一不小心毁灭世界。 他斟酌了一会儿,解释道:“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人进入小世界的,但也有一些任务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而共同进行任务的两个人必然也会经过严格的筛查和一段时间的磨合。”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搭档的任务也推出有一段时间了,真正是专注这种任务的却还是只有沈源跟齐如琛这对夫夫。如今提起,他倒是想到了,将来若是沈安之有这个意向,他们倒也不是不可以就这么组队。 只是在这之前,沈安之还需要更多的历练,他们之间也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 总之这些都可以慢慢说,而现下,便是先完成眼前的目标。 沈安之听完他的话之后认真想了想,再次发现了亮点:“所以说我们从前认识?” 如果是按苏言笙的说法,他们从前必然是认识的,不然不至于能叫他通过苏言笙的路径进到这个世界里头,而再往好的方面想想,就算他们不是熟识,不是经过长时间磨合之后变成搭档,那苏言笙也至少是他的前辈,一个愿意带着他这个晚辈的前辈。 不管怎么样,都是有机可乘的。 然而苏言笙给他的答案却是超出了他想象的。 苏言笙说:“我们认识,而且在不久前确定了关系。” 在不久前确定了关系,也因为沈安之说什么都要陪着他,他们才会一起来到这个世界里头。 沈安之懵了:“确定——关系?” 是师徒关系,还是前后辈关系? 然而他还没说出来,苏言笙便猜到了他想法,直接帮他打消了这些念头:“虽然说你有可能不信,也有可能觉得我是在蒙你,不过我们之间确实是处对象的关系,将来都要一起过的那种。”(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6章 钟意 若说从前沈安之只觉得很多故事里头的描述只是夸张手法,这会儿他却明白,原来安安静静炸成烟花真的是一个人的真实感受。 因为这一刻,他真的太激动了,心跳如鼓擂,脑子一片空白。 其他一切删删减减,就只剩下了惊喜。 真是,太开心了。 原来最高兴的事情不是自己跟喜欢的人有可能,而是喜欢的人告诉你,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纵然沈安之都觉得自己的表达似乎有些毛病,但他此刻确实就是这样子的心情,原来在他还惦记着怎么叫对方注意到自己并且跟自己处对象的时候,对方跟自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 可转念一想,沈安之又发现了什么不对:“你一直记得?” 苏言笙点头,似乎并不明白沈安之为什么这么问。 而沈安之却皱了眉;“可是我真的是想不起来了。” 原本还以为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沈安之会纠结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沈安之纠结的居然只是自己想不起来这种问题,苏言笙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给沈安之解释:“你是特殊情况——就是你之前做了一些事情,出了点意外,所以才不得不通过我的路径进入小世界,至于不记得这一点,你就理解成系统把你判定成游客了吧。” 沈安之诧异:“游客?” 刚才不还只是说要修复世界吗?怎么又扯上游客了? 苏言笙:“说来话长……” “小世界的存在原本就是认为建造,宗旨也是服务人类,他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旅游——这些等你出去了,自然就都能想起来。” 沈安之明白了。 这样一来,前面的一切也就都不奇怪了,对方一直对他很好,也不是为了设定或是任务,而是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故事里是一对,故事外也是一对。 他们是要一起长长久久走下去的,世界上再没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然而高兴完之后,沈安之的重点便又歪向了另一个方向:“所以等完成了任务,我就能把你记起来了吗?” 他想记起从前那些事情,想知道自己跟对方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们之间肯定会有很多很美好的回忆,这一些,都是沈安之迫不急待想要知道的。 他想了解他们的曾经。 沈安之总觉得,就算没了故事里苏祁诚的这层光环,他喜欢的这个人,也必然是极其优秀的,要不然,就算是如今顶替了苏祁诚,也不可能真的就站在这样的高位之上不露怯了。 但苏言笙听着这话,却实在是不能开心起来,因为沈安之跟他之间的记忆,真的就不是那么美好的。 纵然沈安之经历了所有之后依然充满希冀,他却还是不希望沈安之背负着那些东西去过日子。 但也总不可能说就叫沈安之丢了那些记忆的,如果是那样,对沈安之也不公平,故而他点了点头,没对他们从前的回忆发表什么看法,只道:“到时候就都会记起来了。” 沈安之因为这个答案而欢欣鼓舞,确定了之后,又想起来苏言笙似乎是自己男朋友,想了想之后,还是问道:“所以,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低了头:“我不是故意忘了的……” 苏言笙也知道他不是故意忘了的,如果可以选,沈安之一定不会忘掉这些。而现在沈安之问他名字,,哪怕听起来怪异,但也是沈安之的一份心。 苏言笙看着他,这样一个问题,也答得十分认真:“我姓苏,名言笙,你从前一直叫我言笙。” 虽说沈安之叫过的称呼五花八门,不过那也是因为小世界里头的身份问题,对比起一溜儿的“先生”“叔叔”,苏言笙还是觉得叫言笙好听,而且沈安之喊人的时候,尾音从来都是上扬的,就一声,便能将自己的快乐传达过去——也就是这会儿,苏言笙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听苏言笙喊自己的名字。 而沈安之听了他这句话,将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果真是同平常一样,扬起一个笑容,喊出了苏言笙的名字:“言笙。” 苏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听还是怎么样,苏言笙居然听得有点感动,破天荒也笑着回应了:“安之。” 沈安之笑意更深:“言笙。” 苏言笙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头:“安之。” 两个人就这么你喊我一声,我喊你一声,相对着傻笑,中间气氛腻得不行。 已经有好几对情侣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们,看完之后又不知道是那一方悄悄伸出了手,牵住了自己的爱人,然后悄悄相视一笑,快步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而苏言笙也很快意识到了状况不对头,毕竟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傻站着叫人围观,影响也真的不好,但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了晏晏的警报声,登时一愣,连同沈安之面色也变得严肃。 叶珩跟陈昭那边还真的就出事了,具体事情晏晏还不能直接检测。 那大概,也就是不太好的情况了。 苏言笙同沈安之也不需要合计,对视一眼,由苏言笙率先开口:“我们过去。” 先前要晏晏关注着就是怕有意外,真出现个万一,把作为任务对象的叶珩作死了,将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所以纵然沈安之觉得自己确实不想再见叶珩或是不打算打扰陈昭与叶珩,也不能不去看看。 哪怕他知道陈昭的身手足够保下他自己跟叶珩,叶珩的身手也足够自保,可总有个万一。 况且他也笃定,他家男朋友不会就这么随意地放任务对象和任务对象的未来对象自生自灭的,他不会叫苏言笙为难。 所以也便决定一起过去了。 而陈昭同叶珩确实也遇见事了,这事情还是在陈昭意料之外的,原本他只是打算同叶珩出来看看,顺便试一试能不能哄叶珩喝些酒——毕竟他们总说能够借酒消愁,叶珩那么喜欢沈蕴,看见沈蕴同苏祁诚关系那么好,就算欣慰,也终究还是有些怅然的,叶珩自制力强,也没什么机会放肆,他却能够给叶珩一个放纵自己的机会。 他觉得叶珩也是心动的。 而除此之外,陈昭先前那些话也都是说给陈昭听的,感情有千万种,酒吧之中也有人生百态,按他自己的习惯,多听一些故事,心情也就不会那么郁闷了。 却没想到只是随便出来一趟,原本还是挺好的运气在这会儿却不起作用了,直接中了彩。 原本他不过是看见有人在争执,像是一个小伙在纠缠姑娘,可这样的情况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了也不足为奇,这酒吧能做那么久,还被他的一些朋友欣赏,便说明这里还是有“规矩”的,任何事情,不管你两个人中间是什么关系,到了这儿都要讲究一声你情我愿。死缠烂打的那位不懂规矩,过一会儿,自然会被人“请”出去。 故而陈昭只是皱了皱眉,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正想着同同样皱了眉头的叶珩解释,余光却见寒光一闪,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冲了出去。 他速度快,又是突然出来多管闲事的,起初叫周遭并不算少数的怔愣人群挡住了身影,那人没反应过来,结果下一秒就叫陈昭擒在了手里,同时打落了他的刀。 不过是一管小小的餐刀,可真不顾一切起来,却还是有可能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要了女孩子的命。 陈昭眼神冷了冷,而餐刀落地,也惊了其余的人,骚动之下,有人排众而出,面色沉肃,显然也对这件事情十分的在意。 那女孩惊魂未定,正打算说话,却是变故陡生,只听不知哪个方向忽而传来一阵尖叫,陈昭骤然转头,只见到了楼梯口有人冲撞而出,伴随着的还有飘下来的滚滚烟尘。 乌黑的烟雾,也足够说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了。 这酒吧楼上便是住宿的地方,真遇上了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的状况,也方便许多。 可这会儿陈昭也顾不住那么多了,他正犹疑,手下压着的人却是趁着他不能集中注意力,直接挣脱了他的钳制,猛地一俯身捡起餐刀便又要去刺那姑娘,陈昭原本就着急,一时怒从心起,也管不了太多,一脚扫过去,直接将人踢得倒伏在地,而后便不管不顾往那人捡刀的那只手的手腕上一碾,伴随着一声惨叫,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表情一定很难看。 但他顾不上了,就冲着隔壁随意一个人道:“处理一下这个杂碎。” 这会儿的少年是浑身充斥着戾气的,纵然样貌不变,却叫人不敢再往他身上联想一个“乖”字。 他说完,也不顾对方反应,直接便往楼上冲。 按这酒吧的热闹程度以及他观察到的情况,楼上的人肯定不少,这会儿说不准有许多人热火朝天,关着房门,也未必顾得上外头的乱子。 万一上头真的麻烦,那会死多少人,真的就无法预估。 虽然说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也实在同陈昭没关系,可事实上就是动作比脑子更快的,他只知道自己应当疏散人群。 而叶珩也没想到陈昭居然有这样子的反应身手以及意识,愣了一下之后,也赶紧是跟上去——不管陈昭要做什么,他必须确保陈昭安全。 而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上去了,方才排众而出并碰巧被陈昭嘱咐处理一下倒在地上抱着手腕呻吟的杂碎的青年无辜地看向了被纠缠的姑娘。 姑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就往上楼的方向走,同时还不忘顺走了一个吧台上用于擦桌子的几条小毛巾。 二楼某一处升起浓烟,这程度不知为何却还没惊动警报器,纵然房门隔音够好,却还是有太过热闹的声音漏出那么一点儿,听的人心烦意乱。 走廊上有人正无头苍蝇一般仓皇跑动,陈昭拽着人猛地一推,直接道:“弯腰,下楼。” 说完也不再管这个人,而是到了一扇门前,猛地踹了一脚,动静之大,将跟上来的叶珩也下了一跳。 这会儿的陈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声恶气,里头的动静骤然停住了,显然是叫陈昭吓的,正常情况下这会儿里头的人也应当破口大骂了,结果却可能叫陈昭的态度镇住,什么声音都没有。 而他踹完一扇门便也不顾什么了,紧接着便去踹另一扇,同样的操作。 正打算去踹第三扇,却是方才的姑娘赶了上来,一双高更鞋也能踩得脚下生风。 陈昭正打算问,却见姑娘干脆利落顶替了他的位置,一出脚就知道有没有——高跟鞋鞋跟落在门锁位置,鞋跟没折,门直接开了。 小姑奶奶比陈昭还利落:“不想死就裹好滚下去。” 说完转头看着陈昭:“我知道哪里有人。” 陈昭立刻了然:“那我去看着火点。” 姑娘点头,给他同叶珩各扔了一条湿抹布,自己也将剩下那条往口鼻上捂,惜字如金:“不行就下楼。” 陈昭点头,去取了消防栓,叶珩原本想接,却叫陈昭挡住了,陈昭没说话,就冲他摇了摇头,而后自己去了起烟最严重的位置,只消一眼,陈昭便发觉这其实是个恶作剧。 没有火,只有烟。 可谁也说不准这是个什么意思,是存粹的警告,还是说只是一个前奏? 他拿不准情况,转头看见姑娘已经将房门踹得差不多了,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道:“下楼。” 如今楼上场面十分之混乱,纵然不是每个人都干柴烈火,可逗留在楼上的也还有那么五六对,叫姑娘直接踹了门,大多都是慌里慌张的,故而这场景实在不能看。 陈昭看着姑娘,姑娘道:“恶作剧。” 虽然不知道姑娘是怎么给出的这个判断,陈昭也并不十分想跟叶珩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继续待在楼上,只转向叶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意识没回笼的情况下都做了些什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哥,我们先下去吧。” 姑娘没等他们,已经领头下去了。 叶珩纵然是一腔疑惑,可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而他也担心陈昭再继续待下去会长针眼,便也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视线,同意了陈昭的意见:“我们先下去。”(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7章 钟意 他们到楼下的之后,下头已经是恢复了热闹,姑娘看了看青年,青年则是摊手:“上楼说。” 说完一手提着先前要对姑娘动手的那位的领子,冲陈昭与叶珩笑了笑:“二位借一步说话?” 姑娘无动于衷,并指了指门外对青年做了个口型:“你摊上事了。” 青年往那边一看,苦笑,心说自己也不知能不能算是时运不济。 而叶珩顺着他眼神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两个满脸严肃的人走进来。 苏祁诚跟沈蕴。 苏言笙还没来得及找到叶珩跟陈昭,便看见一个青年迎了上来,二话不说开始解释:“是恶作剧,没有伤亡,具体情况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大哥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苏言笙皱了皱眉,默默消化这位对他的称呼以及晏晏给他的信息。 青年叫苏经烨,算是苏祁诚的堂弟,而里头还有一位姓苏的,是个姑娘,苏矜,两位是亲兄妹,没一个是简单货色,而苏经烨正是这儿的老板。 苏祁诚是苏家掌权人,忽然出现在这里,苏经烨会惊讶也不奇怪——毕竟苏祁诚手下管着的东西,可不比他们这小打小闹,按理说并不会有空搭理他们。可不管怎么着,这也是苏家人在苏祁诚眼皮子底下遭了挑衅,既然看见了,苏祁诚不可能不管。 故而苏言笙联系了一下晏晏,让他看看会不会牵扯什么,又简单冲苏经烨点了点头:“小蕴的师弟跟叶珩都在这里,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苏经烨一愣,才注意到了跟在苏祁诚身后的沈蕴,不由咋舌——感情他大哥是出来约会? 可这个想法刚出来,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苏祁诚提了沈蕴,苏经烨也不可能装着看不见,赶忙道:“嫂子也在。” 沈安之:“……您好。” 这会儿姑娘也走了出来,她倒是看着比苏经烨沉稳,只道:“大哥,大嫂。” 然后又转向苏经烨:“先进去说。” 苏经烨看了一眼苏言笙,苏言笙顺势点头:“一起去。” 而眼睁睁看着青年就将两个人带进来了,叶珩还有点懵,陈昭也有过片刻的诧异,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只所有所思看着苏经烨。 苏矜依然是干脆利落:“叶少,还有这位……” 陈昭:“我叫陈昭。” 苏矜点头:“叶少,还有陈少,若不介意,我们上楼说——说来我还没感谢陈少出手相助。” 陈昭对上她眼神,讪笑:“区区小事,无足挂齿,况且就算我不出手,您也不在话下。” 苏矜的眼神他很熟悉,是那种饶有兴味的、看“猎物”的眼神。陈昭对着眼神其实不排斥,如果不是面前的姑娘可能对他有点别的想法的话,他们还是可以很愉快地成为朋友的 苏矜露出了个笑容:“见义勇为是好事情,不用害羞,况且苏经烨也该答谢你们。” 陈昭微笑,照着她那句见义勇为答道:“也不过举手之劳,人命关天,不管换了谁,能反应过来都是不可能不管的,倒是您才是女中豪杰。” 他这说完,苏矜也总算是不留人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同你扯似乎也没意思,这样吧,将来你们要是有什么能用到苏经烨跟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好。” 说完又看向叶珩:“抱歉打扰了叶少雅致,叶少今天的单记到我名下便好,正巧今天苏经烨调了两杯,我叫他给你们端过来。” 苏经烨:“……” 怎么觉得他妹妹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两杯是他特地调给自己跟妹妹的啊,凭什么给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 然而眼见着苏矜看向了自己,他认命一样,往吧台后头去了。而苏言笙他们也没叫苏矜晾着,苏矜走过去,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位:“大哥大嫂先上来喝杯水吧,苏经烨一会儿就能上来。” 苏言笙不介意,这事得赶紧解决完。 于是他便领着沈安之跟着苏矜上去了。 而苏经烨很快便将他调的酒给叶珩与陈昭端了过来,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说了声谢谢,而后看着陈昭:“陈……兄弟你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吗?” 陈昭:“……” 陈昭看向了叶珩,满脸无辜,叶珩回看他,满脸复杂。 然后陈昭就转向了苏经烨,诚恳道:“真的不用谢了,我爸自小便教我要多做好事,不能太冷漠太事不关己,积德行善,下辈子才不会投胎做畜生。” 苏经烨:“……”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住了现在的表情。 而叶珩也差些没忍住笑了。他知道陈昭爱扯,可没见过陈昭这么扯,神特么的积德行善下辈子才不会投胎做畜生? 不过这么一听,似乎也有道理。 只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了,等苏经烨一走,他便道:“为什么不想留联系方式?” 苏经烨到底是沈家人,看着跟苏祁诚也还算是亲厚,如今陈昭能叫苏家人欠下一个人情,便是多了一条人脉。 陈昭只笑了笑,满不在乎:“做善事是不求回报的,带着功利做好事的话,不能算功德。” 叶珩:“……” 他不跟陈昭扯了,只沉默了片刻,道:“他手上有刀,就算是没有,你也不该就这么冲出去,万一呢?” 万一没能一招制敌,万一对方急了乱挥刀,就算没有伤到,人靠着本能也是会用手去挡的。 “你的手很重要,有什么事,我不是也看着呢么。” 陈昭一愣。 叶珩在跟他说这个。 他也知道自己是学艺术的,手很重要,只要有那么一点小伤,都会造成影响。可当时那样的情况,就算是有叶珩看着,他也不可能说就叫叶珩冲出去。 原本也是可以打个哈哈扯淡扯过去的事情,他却忽然不想嬉皮笑脸。 隔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我爸当年在准备考试,然后见义勇为,手掌穿了,钢筋捅的。” “后来他跟我说,要不是他当机立断,我就不可能出生了——他救了我妈。” 叶珩看着他:“所以呢,你也要见义勇为,给自己找个老婆?” 话说出来,叶珩也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生气了。 不是说见义勇为不好,而是也不能就不顾自己,也就是陈昭没出事也没怎样,若是同陈昭的父亲那样,在考试前夕,或是重要演出前夕,手掌叫人开了个洞,他指不定能气成什么样子。 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着急呢,身边还有他这么个哥哥,就非得冲在最前面。 这可还是个学生呢。 陈昭看着他真生气了,忙道:“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叶哥,就算当初不是我妈妈,如果我爸坐视不理,那个女孩的一辈子就毁了,一个将来原本会很好的家庭,也再没有出现的机会。”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很多见义勇为的人,到头来都只是把自己坑进了一件原本同自己无关的灾难里头,但有些事情,总有人要去做。” 他顿了顿,看着叶珩:“这些都是我爸爸跟我说的。” “你看啊,有时候你想帮一个人,可能将自己都搭进去了,也得不到一声感谢,甚至还要遭人报复,遭人倒打一耙的——农夫和蛇的故事我们都懂。但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 “我能理解那些忽略过去的人,明哲保身没有错,人最先做的应该是保护好自己,这才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父母亲人,可是我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如果帮助别人是举手之劳,那我就非得为了一个‘万一’躲着吗?如果所有人都躲着,那那些孤立无援的人,该有多绝望?” 叶珩看着他,看着少年人在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眼中闪现的光芒,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不是没话说,只是能说的都不合适。 少年的话他都明白,也都能理解,可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跟落在亲近的人身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愿意出手帮人,可他不想看着陈昭“涉险”,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不冲突的。 陈昭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其实也没必要太悲观,世界终归是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定在不久后的将来,帮助人的人也能受到保护,不用再担心叫人拉进泥潭里——到那个时候,就不用担忧那么多事情了。” 少年的笑容仿佛能够驱散阴霾。 叶珩可以感觉到,少年心里头是充满了希冀的,他能看到一个美好的世界——尽管知道世界并不像他所见的那么美好,可他似乎就是觉得,世界一定能变好。 就像曾经的沈蕴一样,总爱往好处想,仿佛只要相信了,就一定能成真。 叶珩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搞艺术的人的共性,但不得不说,他在这其中感觉到了浪漫,沈蕴曾多次强调的浪漫。 这会儿陈昭其实还是在观察叶珩,看着叶珩似乎终于有了将这件事揭过去的意思,他将桌上的一辈酒推过去,道:“都说了那么多了,其实也没别的道理,还是那句,总要有人做这些事情的,如果叶哥会担心的话,我以后小心就是了——既然是苏少亲手调的酒,我们总不好拂了别人意思。” “我从前也听人说过,这儿手艺最好的就是店长,只是基本没人能叫店长亲自动手,倒是没想到店长居然是这样子的身份。” 叶珩接过了酒,看了看陈昭面前那杯,又看了看陈昭,是明明白白的审视。 陈昭哭笑不得:“我成年了,叶哥你不能连这个都管!” 叶珩一想也是,陈昭这都快二十了,又是男孩子,也不能真的就连一杯酒都不许他喝——说来自己因为小时候家里管教严的缘故,也没怎么沾过酒,到后来跟沈蕴熟悉,生怕带坏沈蕴,也基本没碰过酒,再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规矩,也就不会叫他喝酒了。 要说同谁喝酒,陈昭应当是第一个。 既然是苏经烨亲手调的酒,送过来的时候还是极不情愿的样子,他们真不喝,可能就真要结仇了,叶珩想了想,冲陈昭点了点头:“试一试也好。” 楼上正听苏矜分析情况的苏言笙跟沈安之忽然同时愣了愣,小幅度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行感叹号。 毕竟陈昭这走向也实在是太迷了,但凡提前一天,同他们说有人能将叶珩拐到酒吧里他们都不会信,可陈昭不仅做到了,还利用着天时地利人和,揭过了自己不顾后果的行为,并且顺利邀请到叶珩一起喝酒。 陈昭简直是要逆天。 现在,沈安之开始怀疑,叶珩对陈昭的容忍度是不是太过头了,就是宠亲弟弟,也不该是这样子宠的。 如今他们还开发出了晏晏一个新功能,传话。 也就是现下虽然因为沈安之的特殊性,他们不能直接在绑定的“好友频道”里说话,却可以通过晏晏,越过在场的两位,不用出声地聊天,交流陈昭跟叶珩的进展,以及他们对此的看法。 沈安之认为,如今恐怕不需要他们出手,陈昭就能把他们的任务解决掉了,他们要做的,只是叫叶珩完全放弃沈蕴,去打开心门,喜欢另一个人。 而苏矜也总结得差不多了,道:“所以这一回是对方的试探,大概率是冲着我或是冲着我哥。” 苏经烨点头:“具体有什么仇家我还在查,叫大哥费心了。” 苏言笙:“一家人,他们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挑衅苏家。” 他原本的意思是安慰苏经烨,结果苏经烨倒是更紧张了:“大哥放心,我接下来就会比对今天来的人的名册,不会叫他们跳太久,一定尽快给您一个交代。” 苏言笙:“……” 事情总结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就散了,原本攻击苏矜的那一位苏经烨已经交给了其他人处理,这会儿仍友好地邀请他大哥大嫂喝一杯,遭到拒绝之后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多说话,只跟他们一同下去。 沈安之自然还是要同叶珩跟陈昭说两句话的,毕竟沈蕴跟这两位关系都不差,不过其实也就是说什么既然出来玩就放松好好玩云云,都是场面上的话。 苏矜跟上来,见状也笑了笑:“你们兄弟感情还是那么好,当初……” “小矜。” 苏经烨骤然出声:“我先去送一送大哥大嫂。” 原本不是必须说出来的话,突然说出来却叫人觉得太过突兀,陈昭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了苏经烨,苏经烨却是转过了头,就招呼着苏言笙跟沈安之往外走了。 他再看苏矜,苏矜却是笑了笑:“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陈昭:“……” 他正犹豫着要怎么推辞,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了门口。 一阵火光,直接在刚走出去的几个人面前炸起。 这还是在酒吧正门口。(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8章 钟意 有那么一刻,苏言笙觉得自己是看见了人生的走马灯。 有一些并没有印象,却又熟悉得不行的画面就在那一刻在眼前略过。 也是骤然炸起的一片白光,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巨大响声中有人在喊他名字,是个女人的声音,喊的是“笙笙”。 他被推了出去。 接着画面便又变了,他听见了言笺的哭声,哭得那么难过,就好像后来,他出来以后躺在病床上,他听见的那种一样。 那种几乎是失去了至亲的绝望。 只是那个时候的言笺仿佛还要更年轻一点,装扮也不是苏言笙印象中一贯的装扮,而是穿着碎花裙,打着麻花辫,就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言笺搂着他,对着虚空,一声一声地在哭。 苏言笙听见她在喊爸爸妈妈。 再然后,便有人带着温暖,笼罩住他们,给了他们一个不会受困不会受威胁的庇护所。 那个人是苏杭。 再然后,他看见了苏杭和言笺的婚礼,听见苏杭说会一直保护他们。 其实苏言笙已经懵了,他知道自己小时候出过意外,就是出了意外,好不容易保下了一条命,家里人才这么宠他,在这段影像里,他却似乎,是先认识的言笺。 这不符合常理。 然后他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被带着滚了几圈。 然后叫飞起的烟尘呛得咳了起来。 苏经烨和苏矜等人都已经过来了,两个人将苏言笙跟沈安之扶起来,苏言笙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只摇了摇头:“没看清楚。” 先前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白光与烟尘炸起,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到这会儿苏言笙耳边还在嗡鸣。 对方扔的就是一排爆竹,但若不是沈安之及时将人推开,说不好也是要崩伤的。 这会儿是万幸,酒吧门前不久前才疏散过,没造成伤亡,而两个人地上滚一遭,不过是撞了些淤青,擦掉了一小块皮。 这会儿苏矜跟苏经烨也严肃得不行,直接道:“我现在就叫人去查。” 扔爆竹的人动作快,这种小排的鞭炮又不需要什么准备工作,点燃了引线直接出手,又不是为了一击必杀,出手之后转身便走就行,若是带个口罩墨镜什么的,趁着一阵子混乱,还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直接消失。 只是到底还有种东西叫监控,想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对方脑洞也真是清奇,闹市区,弄来一排鞭炮也十分不容易了。 苏言笙朝苏经烨点了点头,捧着沈安之那只擦伤了一点的手皱了皱眉,道:“我带……小蕴回去处理,这件事情你们先查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被这么在明面上算计也还是头一回,而且那鞭炮是冲着苏言笙面门来的,大概率还是为了算计苏祁诚,只是苏祁诚怎么就招惹上仇家了?按理说苏祁诚的仇家应当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不应当有余力出来蹦跶的。 这个问题苏经烨也在想着,毕竟这同一天发生了三遭事,一件冲着苏矜,一件冲着他家酒吧,一件冲着苏祁诚,这基本上是要将苏家还会出来的有头有脸的人得罪个透。 这件事说什么也都是得彻查的,只是看苏祁诚的状况,似乎还是将沈蕴那点“不值一提”的小擦伤看得更重,还非得处理完了这个问题才来继续。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说三道四的事情了,于是他只能顺着苏言笙的意了。 于是苏言笙便将沈安之带走了。 后头叶珩站着,原本想上前,可看见苏祁诚对沈蕴那紧张的样子,忽然便又不想上前了。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他,苏祁诚已经很紧张沈蕴了,紧张到甚至可以为了沈蕴把苏家的事情延后。 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苏经烨目送着他们两个离开之后,转身看见他同陈昭,歉意一笑:“抱歉,今天大概也不能再开下去了,倒是了两位兴致。” 没等叶珩接话,陈昭便上前一步:“苏哥你没必要这样,出这种事情谁也都不想的,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机会的话,改天再来您这儿喝酒。” 他识趣,苏经烨态度也便好:“行,有机会再给你露一手。” 店里剩下的其他人也都是熟客,对苏经烨要关门这件事情都是能理解的,加上苏经烨也一一允诺了补偿,故而没隔多久,店就顺利关门,只留下了苏经烨跟苏矜两个在里头。 而陈昭与叶珩出来之后,陈昭看着叶珩:“叶哥,我先送你回去吧。” 叶珩没有回复,只是站着。 陈昭又喊了一声:“叶哥?” 隔了好一会儿,叶珩才看向他,语速也有些迟缓:“不是说要听你弹琴吗?” “先去听你弹琴。” 陈昭:“……” 他可以判定,叶珩醉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一杯倒的量。 陈昭不是没照顾过醉鬼,平常出来因为他不沾酒,故而朋友喝醉了,他总是要将人送回来的,但叶珩醉了之后看着也清醒,并不会说撒酒疯,在大街上唱歌跳舞。 却是叫他弹琴。 陈昭第一次见别人喝醉了检查作业的。 他一时没回复,叶珩便有些不满了,皱了皱眉:“不是说感情方面不行?回去练,我给你讲。” 陈昭:“……” 陈昭咬牙点头:“那去我家吧?我家里也有琴。” 他是真的不敢把一个醉鬼往学校里带,因为天知道叶珩能不能一直保持冷静,琴房,到底是个比较重要的地方,他家也还有另一架琴,琴不差,回家的话,要是叶珩难受想吐什么的,也好处理一些。 叶珩没多想,只听见他说家里有琴,便同意了。 其实他现下只是不想回家,去哪里,似乎也并不是就那么重要的。 全然不知陈昭还在惊诧就这么轻松能将人拐回家里。 同样惊诧的还有苏言笙跟沈安之,这会儿他们已经处理好了沈安之的手,正跟晏晏交流着作妖的到底是什么人——晏晏,一个比监控还方便的存在,精准地给出了方向。 作妖的人姓祁,居然也出自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 沈安之愣了愣:“苏祁诚?” 要不是沈安之开口,苏言笙还真的没想到这一方面,倒是带了个思维快的,一下子就将共同点扯出来了。 只是也就是稍微想了想,他们便没继续往这个方面想——苏祁诚的母亲那边确实不是姓祁的,再往上追溯,苏家同祁家的光亮,也真的就是一些无关要紧的姻亲关系。 所以这个字大概就是巧合。 结果才刚这么想完,晏晏那边就发布了新任务:“支线任务齐家秘辛,请宿主查收。” 说完还特地给沈安之解释了一句:“支线任务可以接也可以不接,不是必须完成的,但完成了会有额外奖励,对小世界来说也会更好一点。” 沈安之没明白最后一句话,便顺口请教了苏言笙,苏言笙既然当了这个前辈,这会儿也在尽心尽力引导:“因为小世界是有设计者的,设计者只是关注主要任务线,但小世界一旦生成,里头即使是个路人甲,也是小世界里真实存在的,设计者做不到事无巨细,也就需要主系统这边自动生成设定,而设计者忽略了的一些坑,主系统也会顺手补上。” “这个属于小世界里的暗线,有时候也会影响主线,所以偶尔遇见了,也会要求任务者补全。” 沈安之明明白了,点头,又问:“那是接还是不接。” 苏言笙没有犹豫:“接吧,这些线就算完不成也不会怎么样,况且这次不管,到以后真有了隐患,也还是要生成新任务的,真成了隐患可就没现在这么好办了。” 和沈安之接受任务之后,苏言笙便也顺手给苏经烨那边传了消息,让他们查祁家。 结果苏经烨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回复,隔半天,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大哥,你是说祁家?” 苏言笙听他语气古怪,原本没细想,这会儿却是不可能不细想了:“是,祁家。” 苏经烨的语气更古怪了:“……我们家跟祁家从前确实闹过不愉快,但这都几十年的事情了,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情的话,有病吗?” 苏言笙想了想,道:“不管是不是,先查,然后具体情况发给我。” 苏经烨一愣,忽然提高音调:“大哥你不记得了吗?” 完了却又没等苏言笙心提起来,自己又给圆了回去:“也是,如今他们没落了,基本也不用你来管。” “就是二三十年前吧,那会儿我也就才那么点点大,也是我妈跟我说的了,说祁家人来我们家闹过,说我们家人昧了他家孩子。” 说到这,苏经烨嗤笑一声:“那不是闹吗,祁家那个大少爷,早没了,当年不过是跟伯母一个医院生产,这都能赖上?不过就是……有病得趁早就医。” 看苏经烨的样子,显然是对这件事情极其看不上眼的,但中间那个停顿也叫苏言笙有些在意,当下不好多问,只跟苏经烨说知道了,叫他好好查,而后挂了电话,又找晏晏:“晏晏,你能检测DNA吗?” 这事情显然是剧本外,剧本外的事情,晏晏也不可能知道,可就是苏经烨看不上的这件事,苏言笙却不得不去怀疑。 苏经烨喊伯母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苏祁诚的母亲,这也说明那个“祁家大少爷”与苏祁诚同岁。 祁家人为什么要来苏家闹,苏祁诚为什么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而苏祁诚的名字里又到底为什么有个祁字? 不是苏言笙没事多想,而是线索摆在面前,也必然能弄明白些什么,现下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这条线不能忽略。 完了他又干脆让晏晏在数据库里头提取跟当年的“祁家大少爷”有关系的数据。 而这一查,也就真的还查处了些别的东西来。 如今是祁家没落了,可在没落之前,祁家是几乎能同苏家平起平坐。而当初的祁太太同苏太太原本也是闺中密友,许多话也会一起说。 后来祁太太孕中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老神仙,说她毒力的孩子将来必定是出人头地,一呼百应之人。忽而梦见了这样的事情,祁太太却没觉得高兴,甚至还觉得心慌,私下里找大师算了,那大师却是摇头:“灾也,灾也。” 一句话将祁太太吓得变了脸色。 那段时间她精神都不好,家里人怎么着都试过了,到最后病急乱投医,又寻了个大师来,那大师却说祁太太腹中之子有帝王之相,是紫微星转世,能带领家族走向繁荣昌盛。 祁家人都是大喜,登时开启了展望未来模式。 可祁太太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是日渐忧愁、消瘦,眼见都到了形销骨立的情况,祁家老人却是生气了,质问她是不是想害死他们家孩子,或是是不是不想看着祁家祖业东山再起。 祁太太百口莫辩,之后也还是一整夜一整夜地做噩梦,甚至有一回还梦见她那未出世的孩子被人分而食之,声声泣血,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 而祁家人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叫苏家压得太久,想坐上那个位置也想得太久,当下便只打算叫祁太太将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到祁太太撑到临盆,已经是生无可恋。 那一日临盆的还有苏太太,在苏太太的强烈要求之下,产房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晓。 可晏晏通过读取当初负责这件事的医生与护士的记忆,才知道,当初苏太太产下的,根本就是个死胎。 而又那么的碰巧,那日有一个新生婴儿被弃在了医院里,祁太太抱走了那个弃婴,却将自己的孩子塞给了苏太太。 后来,祁家大少爷备受众望,长到九岁,从五层楼跳了下来,当场毙命,不久后,祁太太自绝家中。 她把自己的命还给了那个不幸成为了弃儿,又被选中的孩子。 她愿以命,求那个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不求荣华富贵,只要一家数口,安乐和美。(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59章 钟意 这件事苏言笙无从评价,祁太太抱了弃婴来顶替自己孩子遭受那些她预料到的常人不能承受的压力与希冀,这一点他并不是不能理解,因为母爱其实都是自私的,况且,如果没有祁太太,那个孩子的未来是否能更好一些也都不是定数,万一人家就是运气好,叫人好好养大了呢? 锦衣玉食比不上平安喜乐——若不然,祁太太也不会将儿子送走。 到后来,祁太太自杀,也是绝望透顶。 这是她欠那个孩子的,才九岁,是忧愁不过夜的年纪,这孩子自小懂事,到最后居然就走上了绝路,也不知是多么绝望。 而祁家兵荒马乱的时候,苏祁诚却开始展现出自己的天资,在苏家长辈的教导之下,他乖巧懂事,各方面都很优秀,在班上人缘好,也算是孩子中一呼百应的存在。 因为成为人上人的希望破灭的祁家也是疯了,直接就怀疑到了苏家头上,说是当年抱错了,可当初祁太太决定了要狸猫换太子,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做得干净,有关的医生护士早已改名换姓远走他乡,查都查不到了。 齐家人闹过一阵,苏太太气急,直接拉着人去做了基因鉴定,到最后出来的结果便是苏祁诚是苏家孩子——可事实上,既然掌握了主动权,又怎么可能给一份真的鉴定表给祁家人。 后来苏家跟苏太太的外家齐心给祁家施压,祁家便只能善罢甘休,有明白的旁支抓紧机会顶替了主家,孩子的事情也没人再提过了。 而苏家这边也是压下不提,到后来年轻这一辈也只是知道个七七八八,除了当事人与知情人,都当是祁家想当第一想疯了,当成个笑话来看。 如今祁家后辈突然出来搞事,缘由也可能就是当年的这件事。 晏晏再一查,果真,那动手的人是祁家原来的本家人,本家一个年轻后辈,如今在祁家都算是过街老鼠。 前因后果一时明了,苏言笙正打算叫苏经烨不用再找,却忽然听见了晏晏的声音:“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可选择脱离世界或继续进行支线任务。” 苏言笙同沈安之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不过是找个资料的功夫,加上处理的时间,连一个晚上都还没过,任务怎么就完成了? 没立即选择逗留或离开,他们赶紧是调出了陈昭那边的情况去看。 陈昭是把叶珩带到了自己在外头租的小公寓里头——他原本不是这边人,父母不在这边,在这边也没有什么地产,就只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两室一厅带厨房独卫,客厅随意,两个房间一间是用来住人的,另一间则是专门装修过,放了一台琴。 而陈昭的同学偶尔也在这边过夜,床上睡两个,床下的床垫扯出来也能睡人,再不济还有客厅里平常基本闲置的懒人沙发,总之面积不大,但男孩子还是睡得下的。 不过把叶珩领回来可不是为了睡觉,陈昭开了门,原本想着先给叶珩做些解酒的汤,谁知道叶珩目标非常明确:“琴房在哪里?” 陈昭掂量了一下,只能先将人领到琴房,然后借口要洗手,赶紧是出去将汤的材料翻出来下了锅,然后设定好时间,才洗好手回到琴房。 结果进了琴房,就看见叶珩坐在他的位置上,对着琴发懵。 不得不说叶珩长得好看,就是这会儿懵着,气势也还在。 于是就更好看了。 如今虽说学琴的女孩子多,但其实古筝也是一件十分适合男孩子的乐器,不说男孩子手部力量是他们先天的优势,就是到后头很多时候收放的气势,练起来也比女孩子容易,陈昭小时候原本是学钢琴的,因为爱看的动画片上那只猫实在是多才多艺,后来转学古筝,便是因为被父母带着去听了一场音乐会,看见中间弹古琴的大师动作行云流水,气场自成一脉。 然后便被帅到了。 当时他老师没找到合适的古琴老师,便同他说,要么先学古筝。 陈昭便学了。 一学,就不可自拔。 音乐里面是有东西的。 有故事里的缠绵悱恻,也有故事外的朴实欢庆,有先贤胸襟万丈,也有祖国河山锦绣。 一个词来概括,便是美不胜收。 他深深沉沦其中,每一首未能很好表达的曲子中间的感情,都是他要学习的东西。 他看着叶珩,思维发散地有些厉害,却忽然见叶珩转过头来,似乎是愣了一瞬,而后开口:“……陈昭?” 方才叶珩确实是有点懵,已经方向问题,陈昭站在门口其实是逆光的,落到叶珩眼里,就跟整个人发着光一样。 陈昭笑了笑,有些无奈:“哥,你坐了我位置……” 叶珩:“……” 叶珩起身,让位。 陈昭给他另外拉了张椅子,然后自己在琴前坐下,调了调位置,打开琴盒拿出一副指甲一圈圈地缠。 叶珩其实见过他脱指甲,只是这回缠着要比摘的时候慢上许多,他又没别的能看,视线自然也就只能落在陈昭手上。 陈昭有一双很漂亮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缠胶带的动作灵活且优雅。 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然后陈昭便缠好了指甲,冲他笑了笑。 再然后,陈昭转向了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心情,又仿佛只是一种仪式。 那双手落在了下来,紧贴着的两个大撮彰显着手指的力量。 余下琴音星星点点落下,仿若铺散的一地细碎光芒,轮指触弦干净利落,琴音成了跳跃着的小颗粒,砸得人心也跟着一条一条的。 简直比外头树缝里洒落的阳光还要快活。 这是一首很欢乐的曲子,不过欢乐之中也还带着沉稳,带着岁月悠长的希冀,如果是在述说爱情,那必然就得是两情相悦,携手终身。 会是一对相爱的人,嬉笑怒骂皆是平常,然后一同走向未来。 会是一段很好的感情啊。 叶珩将整首曲子听完,才发觉这似乎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一首了,他看着陈昭,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疑问。 陈昭笑了笑:“这是练着的另一首曲子,大概就是,喜欢的人也会关照自己,所以很开心。” “现在这首曲子很符合我的心境,所以想先弹这一首给你听。” 或许就是陈昭笑得太坦荡,叶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隔了一会儿,只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陈昭的说法而后又道:“那先前那首呢?” 就算是脑子不太清明,叶珩也记得很明白,他过来是为了听陈昭不过关的曲子了,不管发生什么,答应的事情就是要做到的。 所以他很固执地想听原本的曲子。 这种情况陈昭其实也是想到了的,正巧对于原来的曲子,他也已经有了新的思路,刚好能借着机会再过一遍。 于是他又转了回去,重新起了个头。 这便是早上叶珩在学校琴房听见过的调子,他满意了,开始认真听陈昭的曲子。 曲子同早上的时候有了细微的变化——技术上是不变的,只是在某几个自有节奏或是自由感情的地方,叶珩听出了不同。 忧虑之中带有着惊喜,好似是小心翼翼窥探着那美不胜收的一角,收货惊喜,却又担忧着真走过去了之后会被那块地方原本的主人赶走。 其实很多时候,这些细微的东西未必是多次练习练出来的,多次练习固然是一种方式,但真的卡了瓶颈,便该寻些别的方式,或是干脆出去散散心,说不准哪一刻醍醐灌顶,也就明白了。 陈昭不是在别人的感情中想明白的,因为今个儿去酒吧都没多久,便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意外,他是在叶珩皱着眉训自己,叫自己注意自我保护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惊喜。 那也是爱情的一种。 暗恋中,但凡暗恋对象有了那么一点不同的作为,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那也是会叫人惊喜非常的。 陈昭感受到的便是这样的惊喜。 喜怒哀乐,都是感情,只要变动一点点,整首曲子给人的感觉,其实也就变了。 一曲终了,陈昭看着叶珩,却发觉叶珩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手机皱了眉头。 他诧异:“叶哥?” 以叶珩的自制力,他原本不是会在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走神的人,更别说居然是拿着手机发愣了。 可见叶珩酒量确实浅,喝酒于他而言的杀伤力也确实是大。 往后可得叫叶珩不能轻易喝酒,陈昭甚至怀疑,就叶珩这状况,骗他签合同他都能在深思熟虑之后签掉。 啧啧啧。 而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叶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然后将手机界面调转了过来,直接亮在了陈昭面前。 陈昭:“……” 然而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陈昭也愣了。 然后抬头,看着叶珩一言难尽:“哥,你家人说家里出事了,喊你回去,问你现在在哪儿。” 叶珩点头。 陈昭:“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驾照还没考。” 叶珩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 陈昭:“现在他问你要不要过来接。” 叶珩又迟疑了一下,往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地址,而后收起了手机。 陈昭叫他这反应闹得一愣一愣的,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给他发了什么?” 叶珩;“这里的地址。” 顿了顿又道:“他说来接我。” 陈昭默了默,也不知道是该先感叹叶珩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该先感叹叶珩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把地址记下来。 总之就是,稀奇得很。 而紧接着陈昭又惆怅了,刚才给叶珩发消息的人喊叶珩哥,备注是名字,也姓叶,应当是叶珩的弟弟妹妹。 而叶珩从前不喝酒,肯定是没叫人看过醉态的,这会儿他弟弟妹妹过来,绝对就是收获一个懵圈的叶珩,也不知道那位叶家的朋友会作何感想。 三观都得毁掉吧。 所以陈昭终于想起了他的醒酒汤,一惊,几乎要跳起来,然后将跟着惊了一下并且露出担忧神色、不知想同他说什么的叶珩按回了椅子上:“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厨房煮了点东西,去去就来。” 叶珩看了陈昭一会儿,算是同意了。 这会儿他茫然,但还是想到了陈昭居然能把自己还煮了东西这种事忘了,独居分分钟是玩命,他必须得好好说说陈昭。 可惜脑子里这么想着,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 而等到陈昭端着碗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叶珩坐在椅子上,身体一歪一歪的,像极了高一时候化学课上困得不行的自己。 所以就算是已经迷糊得懵了,叶珩也没一头栽倒地上。 陈昭收起了心里头那点儿不该存在的小遗憾,想着一会儿叶珩还得回家办事,上去扶着叶珩的肩膀晃了晃,看着叶珩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迷茫,心仿佛过了一下电,而后他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将碗递到叶珩嘴边:“哥,先喝汤,一会儿你家人来接你,你总要清醒一点才能管事。” 倒不是他不体贴叶珩,只是叶珩家里出了事情,要找他回去,那应当就是必须他来管的事情,或许看着叶珩状态不好,这件事情会延后,但叶珩总会觉得愧疚。 倒不如,看看他能不能撑着把事情办完。 叶珩又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就是陈昭说的那样一回事,然后看了看面前的碗,也没去接,就就着陈昭的手开始喝汤。 陈昭:“!” 虽然有点开心,但叶珩醒了之后肯定得疯。 所以他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这样呢,还是让叶珩自己接过碗自己喝呢? 陈昭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叶珩已经借着力开始变动碗的倾斜度了,摆明是要就着他的手继续喝。 叶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给叶珩喂完了一碗汤,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去洗碗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叶珩看着他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实先前音乐这样热闹,叶珩是早清醒了不少的,只是清醒之后发觉这样状态下的叶珩似乎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而在听了陈昭弹完第一支曲子,并说同自己心境相符之后,他心里头有了猜测。 并且还在有了猜测之后做了一件自己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他借着醉,试探了陈昭,而后发现,这个小师弟,对自己,似乎不单只有仰慕和兄弟之间的亲昵。(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 第160章 钟意 而陈昭最后的那个动作,更是暴露了一直以来都不曾暴露过的感情。 陈昭对他不只是对兄弟,而是,喜欢他。 处对象的那种。 推断出这个真相的叶珩是震惊的,他真的一直都没想到,陈昭对自己居然会有那样的感情,他从前甚至还怀疑过陈昭喜欢沈蕴。 而陈昭出去之后应当是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没立刻回来,叶珩也觉得他现在比较想单独静静,因为,真的太震惊了。 这房间里头摆设少,他目光没什么落点,隔了一会儿还是就落在了静静在那儿不出声了的古筝上——上头还随意撂着方才摘下来的指甲,在琴弦之间摇摇欲坠。 然后叶珩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弹琴时候的陈昭。 帅是一定帅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平常叫可爱与少年气掩盖了的潇洒。 叶珩忽然明白,原来在学音乐的人弹琴的时候,是真的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的。 而此外,最叫叶珩在意的是,得知陈昭对自己居然有那样子的心思之后,他最大的想法居然不是抗拒或是别的什么,只是惊讶。 而在陈昭算着醒酒茶目光躲躲闪闪想让他自己喝又想喂他的时候,他居然还觉得陈昭挺可爱。 这思想就很危险了。 一向稳重自制不越界的叶珩开始思考人生。 而隔了一会儿,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手机又震了一下,打开一看,他堂弟表示已经过来了,问他在哪一栋哪一处。 叶珩摸到厨房找到陈昭,看着陈昭应当已经是不知第几遍洗那只碗,默了默,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现在出声会不会吓得陈昭把碗摔了。 然后陈昭便转了过来。 其实也正常,看先前陈昭的反应,叶珩便觉得他应当是练过的,如今自己这么大喇喇盯着人,若是陈昭发现不了,那才叫稀奇。 叶珩拿着手机冲他展示了一下,并道:“我弟弟过来了。” 陈昭反应过来,赶紧是放下了手中的碗,洗了洗手:“那我送你下去。” 叶珩原本想说不用,但就这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陈昭已经绕过他走到玄关换鞋了。 推辞的话没能说出口,便就这么算了,毕竟叶珩也是第一回来这边,就算将路记了个大概,也难免可能有昏沉中出错的情况,万一真记岔了,到时候都不知道要到哪里找去,有人带路总会好一些。 就这么着,陈昭跟叶珩并排出了门。 小公寓地形其实简单,不需要怎么记,而这一路上陈昭心里有事,叶珩也在观察着陈昭,故而一直没说话,但在走到外面之后,看见将车停在路边、倚着车门好奇地四处观看的年轻男人之后,勉强维持着和平的现状就发生了变化。 叶瑄发消息给叶珩的时候,却没想到叶珩居然会给自己回一句喝了酒不能开车,叶珩喝酒本身已经是一件足够稀奇的事情了,喝了酒不能开车,那自然是要人接的,家里那低气压的状况他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便干脆自己领了活过来接他亲爱的哥哥。 结果问了地址之后不消一会儿,叶珩把地址发过来了。 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地方,也不是叶瑄所知道的叶珩会去的地方,而似乎是一座离某音乐学院不远的小公寓,里头住的大部分也都是出来独居或合租的学生。 叶瑄当时就觉得奇怪了,这会儿看见叶珩居然是跟一个年轻男孩子并肩走出来,心里头疑惑更甚,看着那男孩子生了一副乖巧相貌,显然比叶珩更好套话,叶瑄便干脆迎了上去:“哥,这位是……” 也不怪他没往歪处想,毕竟包养小男孩这种事应当是不会出现在叶珩身上的,更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叶珩有个十分优秀的白月光,而那白月光现在还是苏家掌权人的男朋友。 所以叶瑄就只当叶珩跟那男孩子是朋友关系了。 但能好到让叶珩跑到这种地方来的朋友,也不是没有发展机会的嘛,不管怎么说,总强过叫叶珩一心惦记着沈蕴。 叶珩看着他满脸好奇,心里头登时觉得不对,但叶瑄都问起来了,如果他不介绍陈昭,反倒是对陈昭的不尊重,于是他道:“陈昭,我朋友。” 原本其实是该说我弟弟的,但面前有个正牌弟弟,而一下子又想起陈昭怕是不大想当他弟弟,叶珩下意识便改了口。 听他这么介绍了,叶珩也笑了笑:“我叫陈昭,叶先生好。” 叶瑄看起来同他差不多年纪,贸贸然随便喊,要是喊错了也总是不好的,喊叶先生总没有毛病。 倒是叶瑄十分嫌弃这个称呼:“喊什么先生嘛,看你样子还是学生,二十出头?” 陈昭如实:“年底满二十。” 那也就是还没有二十了。 叶瑄:“那不就成了,我也才二十几,你喊我一声叶哥就好了。” 叶珩:“……” 叶珩咳了一声,而后看着陈昭:“我堂弟,叶瑄。” 陈昭恍然,转过来冲叶瑄笑了笑:“叶瑄哥。” 叶瑄虽然没明白过来是咋回事,但还是十分高兴地认了这个称呼。 而叶珩则是心情复杂。 如今明白了陈昭的心思,他认为他是知道陈昭为什么要将就这么个看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的称呼的——无非就是“叶哥”是你的专属称呼,只用来喊你一个人、你是独一无二的之类的意思。 而他也不可否认,复杂的心情里,有那么一点点熨帖——若是陈昭当真也管叶瑄叫哥,他才是真正的不知作何感想。 ……所以果然还是不该喝酒,喝酒容易想太多。 而他走神的这会儿,叶瑄已经拉着陈昭嘀咕上了:“诶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昭:“……” 叶珩:“……” 就算陈昭确实想过要有那一天受叶珩的家人邀请去叶家坐一坐,但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露出了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叶昭哥,今天就不叨唠了。” 就没有明知别人家里面有事还非得去做客的,这会儿去,去看热闹吗? 谁料叶瑄听完他的话,同叶珩对视一眼,受到了叶珩的警告眼神之后,依旧是无所畏惧:“小昭,不是我说,家里看见我哥终于学会交朋友了,肯定高兴。” 说完又揽着陈昭拍了拍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而后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说悄悄话,事实上用的却是叶珩能够清清楚楚听见的声音:“就是今天呢,我家出了点事情,老太太不太高兴,这会儿喊我哥回去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跟他聊聊,你看着乖,又是我哥朋友,能一起去,老太太心情肯定能好很多。” 陈昭:“……” 眼见着叶珩已经开始犹豫了,陈昭十分怀疑叶瑄其实不是在说服他,而是在说服叶珩。 而叶珩此刻心里有动摇,毕竟老太太在他心里的地位是真的高,而陈昭是老人小孩都会喜欢的类型,如果老太太不高兴,把陈昭带过去,老太太说不准真的就高兴了只不过这主要还是要看陈昭的意思。 另外他还觉得叶瑄搭在陈昭肩膀上的那只手十分的碍眼,毕竟陈昭喜欢的也是男孩子,按叶瑄这状态,跟占人便宜也没区别了。 叶珩十分想,手动,将那只手挪下来,让叶瑄规矩一点。 不过事实上他并没有这样做的立场。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将思绪拉回到正事上,想了想:“陈昭方便一起过来吗?” 也就是想陈昭去哄老太太了。 叶瑄话里说得明白,如今叶珩也表态了,陈昭倒是没有必要拒绝,再拒绝反倒显得有点矫情,于是他点点头:“那就叨唠了。” 叶瑄喜上眉梢,一个激动就跟陈昭抱了一下:“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忽然收到一张好人卡的陈昭真是用了洪荒之力才没把突然袭击的叶瑄给摔出去。 叶珩皱了皱眉,看了看路过的带着好奇看过来的两个小姑娘,沉声道:“叶瑄,注意仪态。” 叶瑄一个激灵,赶紧是放开了陈昭,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太高兴了,不好意思——又没有吓到你。” 陈昭连忙说没有。 如果真的是吓到了,那接下来受到惊吓的肯定就是叶瑄本人,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那还是没有吧。 叶瑄也确实是高兴,本来家里头的那件事情,他还担忧着叶珩回去知道了会两边一起疯,到时候家里几个小辈都是不太敢说话的,就他一个,其实也不敢拦叶珩,而现在叶珩的小朋友过来了,叶珩对这个小朋友可能还非同一般,那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太失态——他可是太了解他堂哥了,别的不要紧,他堂哥,非常要脸。 接回了两个人的叶瑄一路上都十分开心,不住地给陈昭科普叶珩的事情,陈昭听着开心,可当事人在场,就有点儿小尴尬了。 结果是想法子转移了几回话题,都没成功转移开,而叶珩居然也真的就不阻止叶瑄废话连天——其实他阻止也是没用的,这个弟弟脑子虽然不太好,但胜在心大,而且讲的这一些也多半是跟叶瑄自己相关的,叶珩只是作为被带出场的那一位,非要说的话,也没什么道理阻止叶瑄跟新朋友分享自己的童年趣事。 结果就这么一路,很快到了叶家。 叶瑄放了车,领着叶珩跟陈昭回了家里,而进门之后,一路喋喋不休的叶瑄忽然就不活泼了,客厅里聚了不少人,听见玄关有动静,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望了过来,然后,都将目光聚集在了陈昭身上。 作为唯一一个外人,顶着一干人的视线,陈昭觉得,他果然不该鬼迷心窍跟过来的。 但这会儿也晚了,他总不能夺门而出,既来之则安之,不知道该干什么那就微笑好了。 叶瑄给他找了双鞋,小小声道:“你先穿着这双吧,我看着我们脚差不多大,应该合适的。” 陈昭赶紧说谢谢。 有了这么些小动作,屋里头的人也终于都回神了,是坐在中间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先开了口:“哪里来的后生,生得怪俊的,过来我看看?” 早已预料到这样状况的叶瑄十分高兴,兴冲冲就将人拉过去了:“奶奶,他叫陈昭,是大哥的朋友,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呢,就喊他一起过来了。” 叶家奶奶拉着陈昭的手看了好几回,道:“手也好看,后生仔多大了?” 叶瑄再次抢答:“还在读大学呢,学……” 说到这儿就卡壳了,他今个儿才见陈昭第一面,确实不知道陈昭是学什么的。 见老太太正看着,陈昭赶忙接话:“奶奶好,我叫陈昭,国乐专业,学古筝。” 叶家奶奶看着十分惊喜,“哟”了一声,拉着陈昭的手依然是乐呵呵的:“音乐好!当年他爷爷也是学音乐,要不是瞧着了他拉二胡,可就没这么一大家子了!” 陈昭:“……”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微笑就对了。 而这会儿被忽略了的重点叶珩终于自己走到了一群人面前,将落在陈昭身上的目光引了回来:“小昭琴弹得好——所以出什么事了吗?” 陈昭忍不住看了叶珩一眼,心说这话题转移得还真是足够生硬。 不过生硬一点,处理起来其实也要快上不少。 边上有人正等着这个机会呢,听叶珩说完,就请示了一下老太太。 老太太点点头,原本陈昭也以为是那个请示老太太的人会说话,结果却是老太太自己开口了:“我同你妈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我们叶家的孩子,怎么说也得接回来。” 陈昭和叶珩都是一头雾水,而陈昭反应快,便观察到了老太太说完这句话之后,叶瑄看向叶珩的眼神里带了点担心。 老太太继续:“你同小蕴关系一直好,从前也没同你说过,小蕴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叶珩懵了。 他知道很多时候生活里狗血一大盆,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一大盆狗血会兜头淋他一身。 所以什么叫做他暗恋了许多年的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快穿:少年你要淡定 http:///read/21/218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