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谷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腊月归家 十冬腊月天,屋檐下树枝上都吊着冰凌子,风也钻人得很。 这难得一见的风雪天在桃庄人看来实在闹心,一个个笼着袖子窝在家里用木炭木柴烤火,谈论着这天气以及跟这天气相关的收成,间或叹息这少见的雪及冰凌挂在那茅草屋顶上,看着就像茅屋不受冻流下的鼻涕。 雪后初晴,住在村头的李何氏正在喂猪,趁着猪吃食的空挡,打量着自己的半厦子瓦房甚是得意,拖长了口气跟正在刷墙的老头子说道:“老头子,你看这结的冰凌子真是喜气,闪亮亮的。” 刷墙的李老头一声不吭,继续手里的活计,将泥巴往墙上抹。跟着一起刷墙的大儿子李得海就有些嘀咕了,“这有什么喜气的,冷飕飕的天,娘只看这前面半边是瓦片就高兴,后半边那茅草顶还漏雨呢。” 李何氏没有听到儿子的嘀咕,给猪添了添食,心里是欢喜的。这桃庄,有几户人家能够有瓦房住,虽说现在是半厦子瓦房,后半边是茅草,但那也是瓦房!老三可是在云州城里的,还娶下了媳妇有了娃,那就是城里人了,这后半边的茅草迟早也要盖上瓦,到时候看他们眼气。 想了这好的又念起了那不顺心的,老二媳妇这么多年也生不下一个娃儿,老四眼看着就要娶亲了,这新房子的钱还没有存够,这寒冬腊月的还在隔壁村子里干活,这老三倒是快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张口……不由得气上了头,刚好这个时候愣神忘了添猪食,猪正在那扯开嗓子地叫唤,她一瓢子砸过去,“叫叫叫,就知道叫!就知道吃食连个猪仔也不会下!”这还不解气,看着地上的鸡又是一轰:“跑什么跑,已经两日都没有下蛋了!” 正在刷墙的李老头身上全是泥点子,劝道:“他娘,这都快大过年的了,尽还说些什么话。” 李何氏正要张口反驳,却听见从院子前走过一个拿着菜篮子的妇人说道,“大娘娘,你看路上那有几人,怕不是得泉兄弟一家回来了吧?” 登时的李何氏脸色马上晴朗,一拍大腿,“可不是,早几日就捎信来了,我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这可是忙晕了头,还不是屋里头连个中用的人也没有!” 正在厨房里和面的妇人立马飞身跑出来,粗大的嗓门就开始喊:“立春,立夏!快回来,你们三叔回来了——” 谷雨第一次跟着爹娘回老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状。 她今年九岁,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半年了,之前一直就病着,这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还没有来得及出门熟悉熟悉环境,却听爹娘说要回老家安家了。 她刚刚在打量那屋子,瓦房看起来似乎比村里别的人家好过些,这瓦房下面还挂着一串串的辣椒玉米跟蒜,红的红白的白,看起来甚是喜人。 还没有好好看看这农家院落,窜出来的人吓了她一跳,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直直的朝他们一家人走过来,谷雨那小脑袋此时迅速浮出四个字:黑矮胖壮,走近一些细看,眉毛稀疏,鼻孔朝天,嘴唇厚得像肿起一般,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那脸上就不止是黑了,黑中还泛着油光,皮肤更是想那桔子皮一样,一件蓝色粗布棉袄的袖口上已经油光光的,似乎结了一层黑漆。此时虽然是笑着的,小谷雨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三叔,你可是回来了,娘老盼着呢。这是谷雨吧,也没怎么见,看着俊生生的。”说完手就伸过来。 谷雨赶紧躲到姐姐李小满背后,看着那衣袖直恶心,心想那粗壮的手臂要是抓着自己的小脖子,估计命都没了半条。 小满笑着揽过谷雨,“大伯母,谷雨认生呢。” 在刷墙的两个男人也过来了,小满带着谷雨,分别叫了爷爷大伯父,又赢得了一通的夸赞。 谷雨借机打量了一下,爷爷头发开始泛白了,就一个干巴小老头,大伯父细长脸有点垂头丧气的模样,想到大伯母那尊容,她表示很理解。 “这个是惊蛰么?竟然这么大了!”李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谷雨的爹李得泉赶紧道:“这是惊蛰,还是爹当初取的名字,早些年也不怎么归家,这孩子长得快些。” 终于见完了人,往堂屋里坐定,黑压压的就显得热闹了,李老头跟李何氏笑眯眯的坐在那椅子上,这边是李得泉领着媳妇加上惊蛰小满谷雨,那边谷雨的大伯父李得海跟那凶悍的大伯母。 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叙话。 谷雨的娘王氏也是初次见二老,站起来行了大礼,“爹,娘,这路途遥远,一直没有见过二老,还请勿怪,这是媳妇孝敬爹娘的。” 谷雨看着她娘穿着藕色上衣湖绿的棉裙,罩上一件紫色的夹袄,头上戴着绢花,亭亭玉立又落落大方的说话,心里也喜滋滋的。 李何氏手上戴着媳妇给的玉镯子,又看着老头子的烟斗,想着明天要是有空可要去街上逛逛显摆显摆,这会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呆呆露出了黄牙。又瞧着媳妇的肚子,估摸着又该抱孙子了,嘴巴又咧开了一些。 “三叔喝茶!”一个小女孩突突的走出来,看着七八岁的样子,扎两小辫,说话倒是脆生生的。 李得泉笑笑,“立秋,真懂事。” 谷雨又是一愣,这刚记住那几个人,又多出一个小姐姐,听口气就是大伯父的女儿了,看着倒是长得像爹,要是像娘,可怎么嫁得出去,这么一想又噗嗤笑了,关自己个什么事。 李得泉没有接茶,反而有些尴尬,“立秋,三叔这次走得急,也没有给你带个什么东西。” 原来竟然是这样,还以为这位小姐姐懂事客气呢,原来是变相的要东西啊,即便爹如此说了,她也扔不走,抬头看着谷雨头上的绢花。 小满到底大几岁,此时拉过立秋,“立秋,喜欢这绢花啊……” 谷雨心里甚是不爽,本来好好的自己给她绢花倒是还可以,这么样的来要真是不舒服,她心里念头一转,就伸手过去接过那茶盘,笑吟吟的道:“爹常教导我们要尊老,这爷爷奶奶在上,我爹哪里能先喝了这口茶,爷爷您先喝。” 李何氏刚刚合拢的嘴巴又张开来,“谷雨这孩子真是懂事,不愧是城里的姑娘,不像立秋这死丫头不懂规矩。” 谷雨给爷爷奶奶上过茶,扭头发现立秋的白眼一个接一个抛过来,她只当作没看见。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翻脸如翻书 谷雨的小肚子叫过了三遍,终于迎来了晚饭。 两章低矮的饭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漆漆油亮亮的,中间还沾上了不知道什么的污迹,几章木头小凳子放在地上,爷爷李家厚带着儿子李得海、李得泉坐在一桌,这边是奶奶李何氏带着儿媳张氏,谷雨娘王氏,加上几个小的,看起来就热闹得多。 一大锅米饭,桌上做了一盘子鸡蛋煎得有些发黑,一小碟子腊肉加了蒜苗,油光闪亮,中间是粗瓷盆子盛着刚刚炖好的萝卜,还在冒着白腾腾的雾气,男人们那一桌还上了酒,外加了一碟子的花生米。 刚坐上桌,那立秋就尖着声音道:“娘,今天吃这么好的东西,哥哥他们出去了真是可惜。” 说完又瞪了一眼谷雨,刚才的怒还没有过呢,谷雨肚子饿得不行,懒得跟她计较,夹起鸡蛋就吃,谁知道竟然脆脆的,又不好吐出来,只得将蛋壳一起咽下去,心里嘀咕,这大伯母的手艺还真不怎么样。 谷雨吞了几口饭,终于有了点精气神,筷子伸向腊肉,一入口又是咸得舌头都要麻了,还是小满看到了她的样子,给她舀了点萝卜汤,一面在她耳边道:“腊肉很咸你慢点吃,要不是咸她们早就吃光了。” 谷雨顺声望去,看着那大伯母的筷子一伸,一扒拉,动作快得很,那盘子鸡蛋就没了四分之一,放到自己碗里又给立秋夹了一筷子。似乎要把不在场儿子的份一并吃下去,见谷雨盯着她,堆上笑脸,“谷雨也吃。” 见她的筷子伸过来,谷雨赶紧说:“大伯母您吃,我喜欢吃萝卜。”赶紧低头吃饭。 之后,便是趁着大人们在那说话,本来身子就矮的谷雨索性将凳子挪开,夹了两块腊肉,用手一丝丝的撕开,泡上萝卜汤一拌,尝了尝滋味挺好,又撕开一块腊肉扔进去。 完成了这个之后她站起来装作盛饭,将一半倒进了小满的饭碗,扭头看哥哥跟娘的眼神都不在自己这边,就去盛饭自己吃。 不声不响的听大人们说话。 大伯母张氏夸赞谷雨的娘腰身好穿什么都好看,手指又细又长就是绣花的人不用做粗活,惊蛰一看就是秀才的命,小满看着白嫩嫩的大姑娘一定能够找个好婆家,谷雨又懂事…… 无事献殷勤,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要家里的人做,谷雨对这一套有些反感却也只能听着她娘在轻声应答。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谷雨有些担心她爹怎么提出在家里长住呢? 在谷雨这担忧与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之中,一家子的晚饭结束了,李老头子开始抽旱烟,大伯母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谷雨娘想要帮忙被李何氏制止了:“你大着肚子还是小心些,再说这一天一日的轮着,也忙不着你这几日。” 听话音,还是以为她们只是回来过年罢了。 谷雨抬头望向他爹,却见他低着头在抽烟,这么好的一个接话的机会就如此的错过了。 李何氏望着李老头,挤眉弄眼的,却见李老头只是顾着抽烟,木愣愣的,她心里暗骂一句,只好自己开口,“这日子真是没有办法过了,不当家的不知道材米油盐样样都是钱。” 来了来了,谷雨心里暗暗叫苦,只好发挥伪小孩的优势,笑呵呵的问道:“奶奶,这米可以自己种,柴火到处都有吧,就一些油盐就行了。我们在云州的时候才是什么都要花钱呢,柴火也是贵得很,加上我早一阵生了病,日子才叫难熬呢。” 李何氏笑骂了一句:“你个丫头才几岁,就日子难熬了,你不知道奶奶现在愁着呢,这房子只有见人的那半面是瓦,没来由的叫人笑话,你四叔叔眼看就要成亲了,愣是拿不出钱来建个房子,这不,这么冷的天还跟人出门做事,我这心里可真是不好受。” 李得泉听李何氏这么说,“娘,二哥呢?” 提到这一茬李何氏扁着嘴别过脸去:“你二哥本事,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老二媳妇这么多年一儿半女都没有你二哥还是一句话不吭,这不,寒冬腊月的天,说是置办年货的人忙,两个人去给人娘家忙活去了。他们我是做不了主了——” 正巧那大伯母此时进门,“娘你现在跟老三说这个干什么,老三可是帮了家里不少忙的,这老四是他亲弟弟,又不是外人。” 这一个诉苦一个将李得泉往那话引,李得泉有些尴尬,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李何氏跟前:“娘,儿这些年也没有孝敬您,这日后就在您跟前了。”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跪让李何氏措手不及,干巴巴笑道:“我……我也没说要你回来不是。” 谷雨也被他爹的那一跪吓了一跳,爹咧,人家老太太明摆着是要你拿银子,你也太厚道了一点吧。 起来之后的李得泉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似乎正在为自己的无能羞愧。 李何氏说来说去这么多的话,愣是没有一句问道自己家的老三拖家带口的在外面日月如何,有没有什么委屈,过不过得下去。 谷雨娘是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小满终究大一点,扯了扯嘴角,“奶奶,这外面世道太乱,爹的活计丢了,娘挺着大肚子,还是回家来过太平。” 李何氏身子一挺,站了起来,原来干巴巴的笑也不见了,甚是严肃,“什么?回来过?!老三,这是真的?” 李得泉点点头:“娘,外面兵荒马乱的,在家里有手有脚总能过得下去。” 李何氏的脸绿了,拍着自己的大腿开始哭诉,无非就是操劳了一辈子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这到头来还要为儿女的事情伤心,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商量就回来了。 谷雨实在不满意这老太太的做派,拍大腿拖长了声音哭诉,哪里有半滴眼泪,看着她娘脸色甚是尴尬,大概也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不由得就有些恼怒,这半年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自己心存感恩,但是跟那老太太又有什么瓜葛,不过是自己爹的娘罢了。 这么一想她就道:“奶奶别哭,这爹说本来家里有天有地迟早也是要归家的,现在这个时候回来也好,奶奶日后就享享子孙福。” 李何氏一把推开谷雨:“我可没有那个命!” 李老头说话了,“老三回来就回来了,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再说哪家不是在地里讨生活。” 这句话惹恼了李何氏,又是一通骂一边哭诉。说的大概就是李老头不管家不知道管家的难处。 这一通闹腾下来,李何氏吊着个脸,鹰阳怪气的道:“儿大了不由娘,这娶妻生子这么大的事情娘也做不了主了,这好好的活计说不要就不要,这下我看怎么过得下去,娶了个美人灯风一吹就跑了,我真命苦,老了老了还要养着一屋子小的。” 谷雨攥着小拳头,你老太太还人参公鸡了,我娘招你惹你了不成,她有些心疼娘肚子里的宝宝,一边让娘给她戴好头上的绢花以转移注意力。 李得泉咬咬牙,抬起头来,“娘,孩子娘也什么都会做,就是现在身子笨了一点,我多搭一把手就是,哪里用得上您老养活我们,再说小满他们也大了。” 小满赶紧道:“是啊,奶奶我什么都能够做。” 李何氏此时见无人应招也没有了兴致,懒懒说着:“你原来那间屋子你大哥一家子在住,总不能你们回来了让立春立夏两个人出门子去吧,你二哥的那边也不好住,少不得住我跟你爹的地我跟你爹一把老骨头的去睡柴房吧。” 惺惺作态! 李得泉苦笑着应下:“瞧爹娘说的,我们年轻,就在柴房凑合两天,等二哥回来了好商量商量。”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柴房夜话 李得泉一家只得挤进了柴房。 谷雨皱着小鼻子,打开房间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堆着几捆子柴火跟稻草,饶是光线如此微弱,谷雨也看到了大片的蜘蛛网,地上留着抱柴时候拖下的零散稻草及柴火棍子。 李得泉脸色一干,“你们先在门口站一会,我收拾收拾。”说完麻利的将那泥地上的东西扫了一遍,把几捆子稻草解开,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谷雨娘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拿出一块布,铺在上面,这才招呼他们几个进来。 片刻之后,李得泉又抱着一个被子过来,虽然硬邦邦的,好在还算是被子,让谷雨惊蛰他们一起睡下。 惊蛰犹豫了半响,还是坐在地上,直到李得泉再三催促,他才把棉袄脱下躺了下来,笑道:“这被子太小,让小满跟谷雨盖就行,我睡在这火盆子旁边,盖着自己的棉袄就行,这稻草也软乎乎的。” 谷雨看着那盆炭火有些害怕,这万一弄个一氧化碳中毒什么的就小命休矣,不过抬头看看这茅房屋顶,凌乱的蜘蛛网下面,是那土夯的墙,尚可以通风,也就安稳了一下,就是那稻草软和倒是软和,却有些扎人,坐在地上的霉味土味跟那柴禾的味道混合一处,直冲鼻腔,那柴堆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响。 她无法安慰那愁苦的爹娘,只好甜甜一笑:“哥说得对,这床比我们家里的软和多了,那爹娘,你们睡什么地方呢?” 李得泉过来摸摸谷雨的脑袋,“谷雨乖,你病刚好,好好睡一觉,爹娘有地方睡,别担心,待会过去拿个被子就行。” 这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骂声:“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你拿这被子过去,你那两小子回来要冻死他们啊!那一家子的人你顾得过来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我……” 定然是那大伯母了,谷雨缩进被子,小满以为她冷,将被子掖掖,“谷雨不怕,好好睡。” 小满哪里想到谷雨此时的心情,同一家人如此天差地别,爷爷木讷根本说不上话,奶奶装模作样又刻薄,大伯父软弱怕大伯母,大伯母凶悍,还有那个人精似的小立秋,这几个人都闹得如此,听说还有二伯父一家,四叔叔还有姑姑,这要是一屋子的亲戚都回来,不会自己跟着爹娘要去露宿了吧。 幸好哥哥姐姐爹娘都是好的,谷雨这么想着,这小身子也实在是困,眼皮越发沉重,终于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茅草顶上不知道飘下来什么东西,掉到谷雨的脸上,她觉很轻,有些风吹草动的就醒过来,刚将脸上的东西抹去,就听见爹娘小声说话,竖起耳朵听。 李得泉话语之中满是歉意,“孩子她娘,这身子都这么多个月了,难为你跟着我一起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是苦了你。” 王氏一声幽幽的叹息,“这过日子哪里没有这磕磕碰碰,只是委屈了孩子,你也看见了,这屋子里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真怕日后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停顿了片刻,李得泉的声音又响起:“哎,也真是命,要不孩子娘你先回去,我带着孩子……” “休说这混账话,我当年看中的还不是你老老实实的靠得住,这一家人就要在一起,走到哪里都一样,当初惊蛰那么小就走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敢回来,倒是你不嫌弃咱们没个儿子。” 谷雨怔住了,这惊蛰小小的走了,没个儿子?那现在身边躺着的人是谁? 李得泉的声音有些深沉:“她娘,咱们有手有脚有手艺的,日后定能过上好日子,本来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只是苏大人是好官,我们平头百姓的不知道那么多官场上的事情,只是苏大人在任的这些年咱们一直过得太太平平,倒是不像以前那些官,恨不得地皮上也能刮出三两油,我去家里做活计他也都是和和气气的,还跟着我学了两下子……” 王氏又道:“我没有怨你,这孩子也命苦,我们就好好的把他当成惊蛰吧,你瞧他不哭不闹的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我看着他就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这孩子不声不响的我倒是担心,要不是有人来问,我们在外面也还不至于苦了他,这村子里就怕辱没了他,可怎么对得起大人的托付。”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谷雨更加诧异,原来此惊蛰不是彼惊蛰,还是什么大官的儿子吗?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穿到这边也是孤单无所依,好在遇上了这户好人家,他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得已变成了自己的大哥,跟自己的遭遇也差不了太多。她有些想看看惊蛰现在的样子,又怕惊扰了爹娘,只得作罢。 谷雨心里却是有些发酸,难怪做得好好的要回来安家,原来竟然是为了哥哥,况且还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回来还被家人弄得如此难堪,谷雨有些心疼他们,鼻子一酸,也不敢哭出声来,缩回被子里尽量一动不动。 缓缓之后又悄悄的伸头出来。 “她娘,你这个身子要好好养养才行,这么多年不怀孩子,也苦了你,我想好了,到天明就出门寻寻屋子,到时候也算是有个地方落脚,二哥是个有主意的,等他回来再商量怎么过活,我有这做家具的手艺,等孩子生下来大一点,你就把那绣花的手艺拾起来,小满也能顶上用场了,谷雨小身子养养也没有大问题,只是惊蛰。” 王氏轻声细语的笑笑:“对,日子还是过得下去,惊蛰我倒是想,这孩子也不能辱没了他,等我们安顿好些,就寻个私塾让他继续念下去。” 李得泉有些激动,“想得跟我一块去了,我原先还怕你不同意。” 声音越发的小了,谷雨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蜘蛛网,觉得这柴房这些蜘蛛网这炭火,都让她心里暖暖的,躺在身边的姐姐小满安然的呼吸声在耳边,她把身子靠了靠,闭上眼睛,觉得分外的安心。 另一边,盖着棉袄的惊蛰,咬着嘴唇也闪动着泪花。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扫地出门 “哎呦,你这丫头都这么大,怎么就挑水都做不了,挑水做不了吧,这剁猪食也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一大早上的,张氏借着快过年了厨房事多为由,拉着小满做家务事,却又一直数落小满。 谷雨有些看不过去,这些事情姐姐在家里何尝做过?爹一大早上的就开始整修那些破桌子烂板凳,娘撑着大肚子坐在堂屋中,奶奶李何氏摆着臭脸在那自叹,硬是脸一句话都插不上去,甚是尴尬。惊蛰便在一边陪着说话,即便大伯母在那指桑骂槐,他就当做没有听见。 这么一来,倒是让谷雨放心不少,看来爹娘没有白疼大哥,倒是小满一个人受着大伯母的话,面皮子又薄,倒是有些可怜。 谷雨就过灶房看看,小满正蹲在地上剁猪食,一双细手冻得通红,含着一包眼泪,见谷雨过来,赶紧笑笑:“你看你来这里做什么?” 谷雨捡起一根木棍子在地上画圈圈:“我来帮帮你。” 小满赶紧拍了她一下:“你还是不要在这生乱了,可别冻到了到时候又让身子不好,我能够应付这些。” 谷雨蹲在灶前烧火,“姐姐,我就蹲在这里,这里一点都不冷,要是那大伯母敢说你,我就帮你骂她!” 小满又是噗嗤一笑,“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了这等混话,这来到这边不像我们在自己家里,娘之前就交代过了的,这做点事情也没啥。” 谷雨倒是没有这么想,你委曲求全又怎么样,看看还不是不讨人家的好,她打定主意,大伯母要是进来,别的不敢,口舌之中她也讨不了便宜。顶多说错了还有一个童言无忌在那挡着呢。 这念头刚一转,就见大伯母已经进来了,抱着一把柴。 小满赶紧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谷雨倒是满脸防备的盯着她。 哪知道那粗壮的大伯母,突然笑了起来,“啊,小满,这猪食剁好了,剩下的交给伯母就好了,你们姐妹做不惯这些粗活,还是去等着吃饭吧。” 突然起来的变化真是让谷雨有些好笑,她看着灶房里还有柴火,为何还要抱着那一捆子柴呢,再看那柴之下,隐隐约约的一把稻草。谷雨心里有了计较,故意拖长了声音:“大伯母,我们也不能被人说是白吃饭的吧,这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着?” 张氏没有料到谷雨会如此说,又干干笑道:“瞧谷雨这小嘴巴说的,我一个人应付得了,你们去堂屋烤火吧。”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谷雨自然乐得其所,拉着一脸疑惑的小满去烤火了。 谷雨呆在堂屋里,不时的望着那灶房,等张氏喂猪的时候她就溜过去,四下里翻找,终于在柴堆里找到了那一窝的稻草,里面藏着的,竟然是一窝子鸡蛋,看样子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一窝子的母鸡,一天就算是少下一两只蛋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些好笑,这一大家子过着还真是会有这等事情,然后又见锅里炖着萝卜,地上放着几棵白菜,但是似乎倒是有什么肉香飘出来。但是锅灶之中也并没有看到那一丁点肉的影子,而灶前一只药罐子,正冒着气。 谷雨正要伸手过去,进门的大伯母一声喝止:“谷雨,你做什么?!” 谷雨作天真无邪状:“这个药罐子的火怕是熄了,我来添火,大伯母,这个是谁的药啊,闻着还怪香的。” 张氏刚才的一喝之后,转而有些不耐烦,“这个是你立秋姐姐的药,你快出去,要是弄洒了怎么办!” 谷雨冷笑一声,药罐子熬肉汤,亏她想得出来! 午饭已经没有鸡蛋,也没有腊肉,只有一锅子的萝卜白菜,加上一个小碟子的辣椒粉,冲上菜汤,对付着吃。 就这,张氏也在那白菜之中挑出菜心夹到立秋的碗里,“立秋啊,你这身子也该补补,真是可怜见的,这喝药的嘴巴淡淡的,娘也是没用,连个鸡蛋都不能给你吃上,不过也知足吧,日后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呢?” 王氏见此,接了一句:“大嫂说笑了,这日子只会是越过越好,哪里会连饭都吃不上呢?”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话像是引着了什么一般,张氏的一张嘴没有丝毫的遮拦:“怎么不会,你瞧瞧,这一家子多少人,老的老小的小,就靠着我们两口子在地里死受,能喝上口粥就不错了。” 没有人说话,王氏一脸讪讪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饭一吃完,小满去洗碗,李得泉正要继续去修桌子,李老头说话了,“老三,你等等,咱们一家人商量商量。” 李得泉点点头,“哎,爹有啥事就说吧。” 李老头看着李何氏,犹豫着没有开口。 李何氏吊着个脸撇撇嘴,这才慢慢说道:“老三,你也看到了,本来家里人又多,我们也老了,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哪里顾得过来,你也瞧见了,本来一家子人也还过得去,老二家还没有孩子,老四也准备成亲了,你这一回来不走……” 李得泉急急分辨:“娘,谷雨娘现在是带着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们都会孝敬您的,这么多年在外面也没有在您跟前尽孝,这一趟回来,娘您就好好享享清福。” 李何氏翻翻白眼:“我没有那么大的福分,我就跟你说了吧,老三,这家还得分出去过。” 李得泉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娘,这好好的为啥分家呢?” “你们都大了我哪里还做得了主,要是为你们操心,传出去以为我一个老妇人不让你们过好日子,这分出去我也乐得清闲,我跟着巧娥老四过也好,你们翅膀子都硬了。”李何氏那特有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么个份上,李得泉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望着李得海:“大哥的意思是?” 一直没有开口的大伯母急急的走过去,“娘咧,我就想这老三家一家子是从云州城回来的,他们一家子过的是城里人的生活,我们一家也习惯这样了,还是让老三一家子自己过他们也自在,我们还是照着以往这么过,等老四跟巧娥成了亲咱们再说。” 这话说得,让谷雨咂舌,这明摆着就把他们一家子撇到一边,她倒是想得好,这没有分家,二伯父一家子也没有孩子,倒是一家子的人养着她那三个孩子,要是分家了,倒是他们两个人养着三个孩子,等四叔叔成亲小姑姑出嫁的时候,那两堂哥估计也大了,真是会算计。 哪知道这话偏偏被李何氏听进去了,“我也是老大家的的意思,只怕老三说我们偏心,一直就没有敢提,我还有一把老骨头,就这么过着也好。” 李得泉低着头不知道再说什么。 少顷,李何氏又道:“老三,既然这么样,你只有那么一小间屋子,也不够你一家子住的,还是留着给你那两个侄子住吧,你们再想想办法,我们想着这东西也不多,少不得你们自己置办一点,今年的粮食也不多,给你们一袋子米,一口锅,也还有些时日过年,到时候到镇上置办起来也方便。” 李得泉不说话,似乎有些蒙了,谷雨心里暗自着急,爹啊,这个时候不为自己争取一点权利什么时候说啊。 但是李得泉就那么一声不吭的,低垂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不清楚什么样的表情。 李何氏有些挂不住,“既然你也没有什么意见,就抓紧一点,我们也老了,这些米啊锅子什么的也是他们挣下的,我要是给的多了也不好,老三你也别怨我。至于这个地么……” 看李得泉的这个样子,他是不太可能会说些什么的了,谷雨赶紧抓住这个话头,不让自己到时候什么都没有,“奶奶,这冰天雪地的也还没有要打理田地,这分田地是大事情,还是等二伯父他们回来再说也好。” 这是谷雨灵机一动想到的,她昨晚听爹话里话外的,二伯似乎倒是有主见的,或许他在场,不至于那么吃亏。即便不行,也要让爹缓缓到时候自己争取一下也好。反正爹也说了找房子,不跟他们一起住那就最好,哪怕什么也没有她也乐意,爹娘跟姐姐也不用受那等子窝囊气。这李何氏老女人说得,好像她们一家子有多少银子一般,什么都能去置办。 李何氏顿顿,“既然这样也行,免得传出去还说我不公道。” 既然这么分定了,谷雨又想试一句,“奶奶,我娘还怀着小弟弟呢,这母鸡要留着下蛋呢,我们也不好要鸡,能不能给我们一篮子鸡蛋,也好让我娘补补。” 这么一说,张氏不乐意了,“娘咧,这母鸡我一直养着,这一两个月都没有下过鸡蛋了,鸡还被黄鼠狼祸害了去,立秋这还要喝药呢,,生孩子多大的事,我生他们几个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啥也没有补上,半只鸡蛋影子都没有摸着,也没有耽误干活,就你们城里人金贵,哼!” 反正谷雨也没有真的要,只是探探她们的话头,哪知道还真的做得如此决绝。 于是乎,李得泉一家子人就这样出来,他扛着一袋子的粗米,惊蛰一手拿着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锅一手牵着谷雨,小满拿着她们带回来的行李扶着王氏,这就算是被扫地出门了。 谷雨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是她从柴火堆里掏出来的鸡蛋。出门之前,看着灶房篮子里有一些药,挑选两下将其中一味扔进那药罐剩下的鸡汤里。 张氏带着哭腔的叫,“谁个没良心的偷了老娘的鸡蛋啊——” 远远的传来李何氏带着怒意的声音,“老大家的,你不是说这鸡没有蛋吗?”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落脚之处 刚出门没多久,谷雨刚才心中的小快意便荡然无存了。 这寒风呼啸之中,虽然没有下雪,却也是寒冷至极。再说,还并不知道何处是归处。但是要她留在那李家的柴房之中,她更加不乐意。 李得泉找到了一个背风一些的地方,看着地上脏兮兮的舍不得放下那袋子米。这么冷的天气似乎也没有人出门。 惊蛰放下手中的锅,“爹,反正这个锅也生锈不成样子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要,把这米放在上面就不脏了。” 小满也噗嗤一笑,“你们可真是,这有块石头,就算是脏了洗洗就是,没来由的倒是锅也给压坏了。” 惊蛰听小满这么说,抿了抿嘴,牵着谷雨的手紧了紧。 李得泉听小满这么一说,用鞋底在那石头上擦擦,小心翼翼的把那袋子米放下来,“等会咱们去你陈伯家里歇歇,顺便让他给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好了。” 正说着,有人叫了一声:“泉哥儿!” 李得泉转头一看,面色滑过一丝惊喜,继而的尴尬起来,“二……二叔公。” 那叫二叔公走过来,看着五十上下的模样,虽然鬓角已经染上了白霜,却面色红润,看起来很是有神,“行了,你小子也别为难,我在院子里听你们那边的响动,也猜到了**不离十的,去二叔公家里去歇歇再做打算。” 李得泉犹犹豫豫的正要推辞,那二叔公却一躬身,抓住袋子的两个角,一甩,米袋子就到了肩上,扛起那袋子米就大踏步的走。 李得泉赶紧的追上去,“二叔公,还是让我来。” 二叔公爽朗的哈哈大笑,“以为二叔公老了是不是,当年我耍把式的时候,你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娃呢,得,后面跟着。” 谷雨跟惊蛰对望一眼,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家里至亲怕被连累急火火的把他们往外赶,这村子里的人却热心的让他们去坐坐。 很快就到了二叔公的家,怪不得刚才说在院子里能够听到动静,原来就是隔了两个菜园子,二叔公住的那块地方略微的高了一点,谷雨站在院里把李家的院子瞧得清清楚楚。 这二叔公住的是一个土夯的茅屋,院子一边是个小房子,从茅屋顶上的烟囱看来就是灶房了。屋门口的廊檐之下,整整齐齐的码着劈好的柴,院子里还种了一些树,此刻掉光了叶子。整个院落的地上还留着扫帚扫过的痕迹。 “锦轩,有客人来了,快出来。”二叔公拖长了声音叫道。 顺着话音,出来了一个少年,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没有惊蛰那么高,倒是还白净,穿着村子里常见的棉袄,只是那眼神过于凌厉,丝毫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神色,抿着嘴没有任何的表情。 二叔公笑笑:“这个是我侄孙子,我们爷孙儿两一起过,叫锦轩。” 李得泉接过话头,“倒是跟惊蛰一般大,我看着这个哥儿也白净得很,也比我们家惊蛰壮实,说不定两个人倒是玩得来的。” 这么一说,惊蛰看着那锦轩,那安锦轩却没有看他,似乎就当没有这些人存在,不过手却不歇着,给他们一一倒了茶,之后又退到一边。冷眼望着他们,这个锦轩,似乎总是刻意的与人保持着距离。 谷雨喝下一口倒在碗里的茶,却发现甜丝丝的,一咂摸,竟然是姜糖水,甜中带了一丝辣味,也不知道是什么糖,有一丝的焦味,这正好让刚从外边冷地里回来的人喝,也好暖暖。她心里暗道,看来这个安锦轩虽然看着冷漠倒是还不错。 二叔公笑呵呵的道:“泉哥儿,也不要瞒着你二叔公,有什么想头?” 李得泉面色一凝,嘴巴抖了两下,“我正要去找永玉,先去他那边避避风,顺带的叫他帮着找找房子租下来,等开了春,二哥回来了再商量那分地的事。” 二叔公倒是没有接这个话,一双大掌在膝盖了摩挲片刻:“泉哥儿,你也不要怪你爹娘,你娘心气高呢,要不怎么盖了个半厦子瓦房,一家子人太多,磕磕碰碰的也难免,他们就算是想留你,也没有个地方。只是也做得太过了这次,你瞧你这一家子,小的小,你媳妇还带着孩子,就这么的把你们往冷地里推,我都看不过眼,要是你不嫌弃,二叔公这里一个四间房子,破破烂烂的也比在那地里冻着强些,你想住多久就多久。” 李得泉倒是想推辞,只是看着王氏还有谷雨他们几个,“二叔公,那就叨扰你了,只是这租子还是要给。” 二叔公有些生气,“我也不怕你说,你就算是去找永玉,他老娘正病着呢,没有那闲工夫招呼你,再说庄子里也没有什么人有空余的房子,倒是我们爷孙两住的松爽一些,你要是说租子,就是打你二叔公的脸。再说了,我还有私心呢,这破房子不住人,不接人气的容易破,你们一家子住进来,刚好也热闹热闹,离你爹娘家又是个近的,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就好了。” 这么说倒也真是不错,只是李得泉却是挨不过面子,又怕白住心里不落意。 惊蛰此时接了话,“叔公爷爷……” 二叔公爽朗的大笑起来,“娃儿,你也不要排那个辈分了,这桃庄里,就我辈分高呢,这一庄子的人都叫我二叔公,你也这么叫就行。” 惊蛰继而道:“二叔公,您要是不要租子我们住着也不安心,再说我爷爷奶奶那边要是知道了说不准还会为难你,这收下了租子咱们都好。” 二叔公想了想,微微点头,“你这孩子有见地,你那大伯母是个不饶人的,说不准真的会过来闹,也不能让他们寻了个由头,这样吧,得泉你一个月给我两个铜板,再不许客气了,茅草屋顶再修修,就差不多了,你们两口子一间屋子,两个闺女一间屋子,还有这小子,要是不愿意跟二叔公挤挤,就睡在堂屋里,锦轩这孩子不习惯跟人一起住。”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安锦轩突然说了一句:“叔公,不麻烦了,就让他跟我住吧,这堂屋里还有费一张床呢,再说你也不习惯,好好的堂屋睡了一个人。” 这安锦轩还真是出乎意料,好好的刚许下一件事情,又生怕别人感激他一般,愣是要寻个借口。 就此,谷雨一家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柴米油盐 这住的地方倒是解决了,吃的问题接踵而来。( wwwcom) 第二天,这吃的问题就这么残酷摆在眼前,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锅,一大袋子的粗米,又怎么能够让谷雨一家子果腹呢。 即便二叔公他盛情邀请,李得泉再也不抹不开脸面麻烦他。 一大早上,李得泉便带着惊蛰去临江镇置办油盐酱醋顺带着买一些用具跟年货,出门的时候他甚是不放心谷雨他们娘仨,“他娘,要是实在饿了,就先用那米熬熬粥垫垫肚子,我们一买好东西就赶回来。” 谷雨眼珠子转了两下,笑呵呵的,“爹,您放心吧,你们不着急回来,我们饿不着。” 李得泉跟惊蛰也不多留,匆匆的走了。 谷雨看着爹跟哥哥在寒风之中的背影,慢慢跟那萧瑟的景致融为一体。小满打了水,正在那洗洗涮涮,一边忙着还一边吩咐谷雨:“谷雨,不要乱跑,免得又受凉了。” 谷雨吐吐舌头,一门心思的在那想着要吃些什么东西。她将那个锅拎过来,就着水在那拼命的刷,可以这村子里的人本来就节俭得很,要不是实在用不了,也不会买新的,看来这个锅是李家那边不能用了的,到底还刷不刷,谷雨看着冻得通红刺痛的双手,有些犹豫。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去二叔公的灶房掏了一把灰,然后用稻草捆成一个小小的刷子,用力的蹭,锅倒是真的洗干净了一点,锈迹却不能完全的去除,又发现了一个破洞,谷雨这下有些想放弃了,这锅漏了,可还怎么熬粥呢?不熬粥,又吃什么呢? 无油无盐无锅,谷雨正在忧愁,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声音:“一口破锅有什么好刷的,我灶房里有锅,你可以用你那袋米来煮饭,不就可以吃东西了?反正也不是白给你,到时候把柴火还回去就是了。( wwwcom)” 这人真是,好人也不做到底,借个锅灶还要讨柴火,谷雨的倔性子又上来了,“谁说破锅就用不了的。” 谷雨将锅放在爹搭好在廊檐下的简单炉灶,斜斜的将锅放好,加进去一点水,避开那个破洞,开始烧火,可怜谷雨在前世没有烧过柴火,这辈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烧,将柴火都扔进灶里,填得严严实实的,火倒是没有起来,熏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这才傻了眼。 “非要逞能,不会烧火就别烧。”还是那个安锦轩,此刻靠在墙上,一脸讽刺的笑谷雨。 谷雨此时心里本来就郁闷,见他如此,只好回敬一句:“还不是我被那边的人赶出来,要不然我哪里用得着做这个,这赶出来也好,用不着受那窝囊气,哪知道你这年纪也学会了指鸡骂狗的本事!” 安锦轩听到谷雨这么一句,突然有些怔住了,眼睛看着那虚无的远方,然后轻轻一笑,蹲下去,将柴抽出来几根,“火要空心,人要虚心,这么大了连这个都不懂!” 谷雨倒是想硬气来着,可是看着那腾腾而起的火苗,舔舔嘴唇笑了,“你倒是挺内行的。” 安锦轩似乎没有听见谷雨的话,望着那火苗子愣神。wwwcom 小小年纪就开始装酷了,谷雨表示很是无奈,去自己跟小满住的房中,将自己带出来的鸡蛋看看,一个一个的挑,一共二十三个,她想着看看有没有磕破了的先煮,一人两个,要煮六个,至少可以撑到爹他们回来的时候,晚上就有饭吃了,吃多了不舍得,还要给娘补身子呢。 她捧着六个鸡蛋正要出来,又回过身去,这二叔公收留了自己一家人,还要那个安锦轩倒是没有那么讨厌,一人一个,这么一想,又拿了两个。 一个个放到锅里。这生锈也不要紧,反正到时候要剥皮,那袋子米留着日后吃。 热气腾腾的气冒出来,谷雨想着跟安锦轩说几句话,却见他在游离之中,干脆不理他,鸡蛋也不知道是不是煮熟了,谷雨心急,夹起来一个却太烫了,左右手换着跌来倒去的,放到棉袄上这才止住,剥开皮,轻轻一咬,已经熟了,她又拿起一个,等稍微凉了,递给安锦轩,“给你吃,鸡蛋很好吃的。” 安锦轩木木的接过,转身就走。 “喂,拿一个给二叔公啊,真是不懂礼貌,拿着就走。”谷雨表示很是不理解,却也懒得理他,叫道:“姐姐,娘,来吃谷雨煮的鸡蛋了——” 王氏也在收拾房间,此时听见小女儿的叫声,用手撑着后腰,慢慢走出来,“你这丫头,哪里来的鸡蛋。” 小满拿着个小凳子,扶着王氏坐下:“娘,那是谷雨这鬼精灵从柴火堆里掏的。” 王氏吃了一惊:“谷雨,那你是拿你***,赶快送回去。” 谷雨不乐意了,撅着个小嘴巴,“娘啊,奶奶他们明明什么都有,不让我们在家里住,你肚子里有宝宝,还什么吃的都没有,大伯母偷鸡蛋,还偷偷的杀鸡用药罐子炖汤,我只不过拿了这鸡蛋,要不然奶奶也不能知道有鸡蛋吃,再说还要给娘补身子呢。” 王氏看谷雨撅着个小嘴巴,脸上也被弄得有些脏,不由得有些心疼,用帕子给她擦擦,“谷雨,都怪娘没有本事,答应娘,日后咱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谷雨赶紧保证:“放心吧娘,日后咱们自己挣,反正这也是一家人的,就是拿几个鸡蛋嘛,不会有下次了。”心里却道,娘这是拿我当小孩子教训啊。 等吃过鸡蛋,收拾了好房间,即便是木框框的窗户,也擦的亮堂堂的,屋子看着就宽敞了不少。 下半晌,李得泉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惊蛰也差不了多少,肩膀上搭着东西,两只手也没有空着,臂弯上还挎着个大篮子。 小满跟谷雨赶紧过去接过来,一边有些心疼,“挂这么多东西怎么走的回来啊。” 李得泉笑笑,“刚好遇上了你陈大伯的牛车,这些东西先放下,待会再去你陈大伯家里搬两个坛子,还有一口大锅,日后烧水用,坛子这可以用来放东西腌酸菜什么的。”在桃庄这一带,大家都习惯把瓦罐叫坛子。 谷雨原来在房间中,见他们回来了,也急急的冲过去,一把抓住李得泉:“爹,你们可回来了,我中午煮了鸡蛋给娘跟姐姐吃了,就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李得泉一把将谷雨抱起来,捏捏她的鼻子:“我小闺女最能干了,只是哪里来的鸡蛋呢?” 谷雨挣扎着溜下去,想着刚才王氏的教训,赶紧转移了话题,“爹,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哥,爹有没有给你吃东西,叫你搬这么多东西。” 惊蛰噗嗤一笑,“谷雨,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惊蛰的手心里,是一朵颜色鲜艳却有些略微粗糙的绢花,递给谷雨。 谷雨心里美美的,却有些口是心非,“哥,用这个可以换米呢,为什么要买这个。” 李得泉笑笑:“这个不是买的,是你哥哥说人家摆摊的写的字不俊,给人家写了个牌子,人家给的。” 这么一说,谷雨倒是心安理得的拿过来,又问:“那摆摊的要写什么牌子,大家又不认字!” 李得泉只好继续,“谷雨倒是聪明,这个啊是求人家写的,只是那摆摊写字的人写的不俊,被你哥看见了,差点砸了人家的饭碗。” 话说完,李得泉带着惊蛰出门搬坛子,小满带着谷雨收拾地上的东西,那些盐巴菜篮子还有一小条肉,一包点心,一大框子的白萝卜,两串辣椒,还有一大张的红纸跟笔墨……零零碎碎的一一给它们找到安置的地方,堂屋不太好放,多半都放到了谷雨跟小满住的房间之中。 等李得泉跟惊蛰抱着坛子回来,李得泉的背后还背着一口大锅,看着像只巨大的乌龟在缓慢爬行,谷雨噗嗤一乐,看看这又看看那个,心里甚是满足,有这些东西,日子过下去该是没有问题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就要过年了 当晚李得泉便请二叔公跟安锦轩一起吃饭,用的是二叔公家里炒菜的锅。( wwwcom)饭后,惊蛰挑水,小满烧火,一家人美美的洗脚擦身子。 接着便安歇了下来,谷雨跟小满呆在房中,一边看着小满就着油灯绣花,一边把自己手里的绢花翻来覆去的看。脑海里想着惊蛰给人家写字换回绢花的情景,虽然这头上戴朵花跟她的审美有些出入,但这时代人皆以为美,她也不能抗争,况且,大哥如此疼爱自己,为什么要去抗争呢。 看腻了谷雨就把花好好的放在枕头旁边,身子一滑下了地,把大坛子里的点心打开看看,舍不得吃又包好放回去,之后抬起头痴痴的看着那些辣椒蒜,红纸笔墨菜篮子,看完了这些,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又伸手小心翼翼的把鸡蛋一个一个的掏出来,再放回去,嘴里念叨着:十五个,一个不少。这才心满意足的爬上床去。 小满到底忍不住,已经呵呵笑出声来,“谷雨,你就像那土财主,半夜爬起来数银子。” 谷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羞涩一笑,“姐,你不懂,这家有存粮心里不慌,要是连明天早上起来吃什么都没有着落,怎么睡得着。” 小满把针放下,用手指点谷雨的额头,“你个鬼精灵,一到庄子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话,以前可是不声不响的。( wwwcom)” 这个谷雨倒是没有料到,她前世本来便是个乐观的,父亲是农学院的教授,母亲是中医,虽然她一直与病榻为伍,却也是阳光的,连个人体模型都能够玩半天。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倒是记忆不多,只是得到了这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跟他们贴心贴肺,现在姐姐突然这么一说,她倒还真是要找个借口才行。 借口没有找出来,便听到有声音笑呵呵的,“怎么,我两闺女现在还没有睡呢。” 王氏挺着肚子迈进她们的房间之中,见谷雨将头枕在小满的腿上,满脸的笑意,心里很是高兴,就冲着小女儿到桃庄这么开心的笑,受点苦也是值得的。 “娘,您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您不知道,谷雨刚才把这些东西又数了一遍,就像土财主似的。”小满见王氏进来,将身子缩缩,让王氏坐下来。 王氏的脸掠过一丝心酸,挨个摸摸两个闺女的头,叹了一口气。 谷雨腾地坐起来:“娘,您叹气干什么,以后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wwwcom)” 王氏开口道:“娘知道你们懂事,只是现在想过来跟你们说说话,这家里你们也看到了,从今以后,咱们要开始过苦日子了。等开春,咱们有了田地,就好过一些,现在手头上倒是还剩下一点钱,爹娘商量了一下等过阵子就让你们哥哥上学,你们可愿意。” 小满笑着点头,“娘,您跟我们说这些做啥,上学堂好,知事明理哩。” 谷雨也赶紧的点头,还拉着王氏的手,摸摸大肚子:“娘,甭愁了,到时候您安心的生弟弟,我去赚银子回来,给娘盖个大瓦房,哥哥弟弟都要上学堂。”惊蛰既然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谷雨打心眼里希望娘肚子里的是个弟弟。 王氏被谷雨噗嗤的逗乐了,只是那笑很是短暂,接着又开始有些忧愁,“这过年……你们就不能穿新衣裳了,留着点钱还要给你们置办开春时候的薄衫。” “咳咳,”谷雨故意咳了几声,提着嗓子道,“没有新衣裳不要紧,有姐姐的巧手在。赶紧给我棉袄这缝上一朵绣好的花,不就是新衣裳了吗?” 小满也笑个不行,伸着手挠谷雨,“好你个丫头,还指使上我了。” 谷雨吃痒狂笑,好不容易缓过来,喘着气扑到王氏怀里,“娘,您看姐姐她,还不给我做新衣裳呢,那绣花来做什么?” 王氏摸摸她的头,眼睛一酸,出去了。 年味儿越发浓了。 李得泉趁着这些日子修理好了桌子板凳,还跟着二叔公一起抹墙,安锦轩在和泥,惊蛰拿个木墩子,一把柴刀,一大捆的稻草,剁成细条,谷雨也不闲着,将剁好的稻草搬运到安锦轩那边。她心里还嘀咕,这难道就类似钢筋水泥的作用么?不过那些土墙,被老鼠打了洞,被鸡刨狗挠的加上自然脱落一些,这么一刷新泥倒是看起来顺眼不少。 她看着这些人忙忙碌碌又热火朝天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是家,往李家院子那边望了一眼,又很快的扭回了头。撑着小腰扯开嗓子很是气派的叫道:“姐,我饿了,煮饭——” 小满本跟着王氏在用买回来的红纸剪窗花等东西,见谷雨这么叫,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笑嘻嘻答道:“哎,这就煮。” 如此忙了几日,不仅刷了墙,贴上了窗花,换了茅草,院子也用锄头细细的整理了一番,气象越发的不一样了。再看看惊蛰写好了晾在桌子上的春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很有乡村的气息,却让人觉得甚是温暖。 小满领着谷雨扫尘,本来入住的时候就已经收拾过了,只不过是把屋里屋外的再收拾一番。扫尘之后便是洗尘,小满烧了整整一天的水,一家人痛痛快快的洗了尘。 洗了尘,便换上了新衣裳,谷雨跟小满都穿上了洗得干干净净啊棉袄,谷雨的棉袄之上,下摆缝上了小满绣的一圈桃花,衣领子袖口也如此,看着倒真的像是新衣服一般,谷雨的则是绣着翠绿的叶子,看着倒是衬托得更加的俊俏,惊蛰跟安锦轩的,都是蓝布棉袄,只是那些破了的地方被王氏精心的用一些细布缝起来了,也不能像小满谷雨那般的绣上花,不过针脚甚是细密整齐,比之前露出棉花的样子倒是好了很多,安锦轩之前一直不答应,这个时候也是无话可说了。 王氏看着他倒是有些心疼,“锦哥儿,日后有什么缝缝补补的事情交给婶子做,这别的不敢说,婶子还就会做这个,这棉袄露出棉花了还用绳子绑着,你看这衣裳都这一团那一团的,以后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安锦轩挠挠头,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手指却一直用力的抓着裤腿,嘴唇也咬得紧紧的。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二伯父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 这花花,便是指春联窗花一类的,谷雨早早就看着安锦轩踩在凳子上,惊蛰在底下看,把对联贴上了,安锦轩跳下来揉揉脖子,“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惊蛰,你的字真好。” 在一旁看热闹的谷雨愣住了,这锦轩不是庄里的小子么,怎么会认得这些字呢,况且他刚才读的意味,绝对不是偷偷学来的几个字那么简单。 小满正在贴将一张仙鹤献瑞的窗花,看着谷雨在那愣神,叫道:“谷雨,过来帮看看这位置正不正。” 贴好了花花,剩下的打糕蒸馍,这地方本来就没有蒸馍的习惯,大户人家倒是能够弄回来一些麦子,只是也没有什么人会做。桃庄一般人家,过年都是做的年糕,米磨成浆加上糖,蒸熟便是。 王氏的身子怀上了孩子有些笨,正在用刀剁萝卜。一时间她又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又要弯着腰剁,只好斜着身子,姿势看着甚是奇怪。 惊蛰赶紧跑过去,接过王氏手里的刀,“娘,我听老人家说有了身子不能见这些刀什么的东西,让我来就是,您去歇着。” 王氏站了起来,看着惊蛰的眼神满是欣慰,“哪里有那么多的忌讳,不过倒真是身子笨了,你来吧,切碎一点。” 谷雨小满也过来,安锦轩远远的望着他们。 谷雨有些好奇,“娘,不是说做年糕么,怎么剁起萝卜来了?” 王氏苦笑一下,摸着肚子道:“这倒是想做年糕来着,只是这糖越发的贵了,我就想着家里还有一点点心,过年你们吃那个就行了。这做点萝卜糕,又能解馋又能当饭吃。” 谷雨见娘的神色有些低落,是一种费尽心思过日子的局促,她赶紧甜甜一笑:“年糕有什么好吃的,甜腻腻的,还是这个萝卜糕好吃,不是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嘛,吃了没准可以长寿呢!” 王氏终于被谷雨逗笑了,“你这丫头,说话开始一道一道的了,什么都是你占理。” 娘三个一边闲话一边看着惊蛰剁萝卜,小满将剁好的萝卜丝归拢了放到木盆里。眼见着差不多了就起身道:“娘,是不是要烧火了。我这就去,等爹在陈伯伯家磨好了米,回来正好用得上。” 突然之间,小满站住了,嗫嚅着叫了一声:“二伯——”话音之中竟然带着委屈的哭腔。 谷雨一愣,扭头看到院子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红脸汉子,看眉眼跟爹倒是很相像,看来便是二伯李得江了,只是脸庞多了一些刚毅,略微长些,那浓眉大眼高鼻,加上走路带着一阵风,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这一念之间李得江就到了她们跟前,朗声道:“小满,你爹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使个人跟我说说,你爹也真是,去镇上也不去我那,要不是现在回来过年了听说,怎么知道你奶奶跟着你大伯母做了这等事情!” 语气之间满是不平,说话之间李得江见王氏的肚子鼓鼓的站在一边,又是一阵子的尴尬,仿佛谷雨她们被赶出来是他的过错一般,地上正在剁萝卜的惊蛰刚好这个时候站起来,叫了声:“二伯。” 李得江过去摸摸他的头,“惊蛰也这么大了,这剁这个干什么呢?” 小满道:“娘说糖太贵了,做萝卜糕就行,又能解馋又能当饭吃。” 小满的语气之间甚是委屈,跟前两日完全的不一样,谷雨心里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之前被赶出来,一家子的人没有一个是向着她们的,只能自己扛着。二伯一回来就不一样了,小满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此刻终于找到了来伸张正义的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听到这么一说,李得江叹了口气,交代一句:“你们等着。”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王氏有些责怪小满,“小满,你跟你二伯说这些个做什么。” 小满扭头到一边,半晌才道:“二伯是个实诚的人,不像大伯那般只怕大伯母,爹也说过了,这家还是二伯做得了主。” 李得泉拎着一木桶米浆乐呵呵的回来,见她们几个愣着这,“不是要煮萝卜吗?怎么一个个愣在这了。” 谷雨跑过去迎接李得泉,“爹,刚才二伯来了呢。” 正说着,李得江又在院子里出现了,手里拎着一些东西,过来就往小满手里塞:“小满,这个是二伯给的,你们留着过年。” 李得泉忙推辞:“二哥,我们过年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李得江扭身就怒道:“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你从小就是个锯掉了嘴的葫芦,什么事情都藏在肚子里,现在好了吧,一家子人说分家就分家了,小满,别听你爹的,这些都是二伯给的,拿回去。” 小满竟然真的拿着那些东西进了屋子。 一家子坐定,李得泉跟李得江说了大致的经过,李得江沉默了半晌,“你说你怎么就受不住那么两句话,这家里没少让你帮衬,现在回来了没道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得泉倒是笑笑,“哥,这你也看见了,家里挤吧得很,我原来就寻思就算是不分家也要在外面找个地方住着,这住在二叔公这也挺好,你也知道叔公的为人,离家里又这么近,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就行了。” 李得江这个时候才有了点笑模样,“行,这搬出来要回去也难,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缺什么尽管跟二哥说,我看这一家子,大过年的连年糕都舍不得蒸了。” 谷雨在旁边一激动,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现在终于理解小满的表现了,这回家这么多天了,李家先是以为他们带着银子回来那个巴结讨好,之后怕被连累一般匆匆分家,加上那个奶奶大伯母,就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们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到底难不难,这安顿下来还缺些什么东西! 李得江搓搓双手,“二哥,我想着过阵子让惊蛰去念书,早一阵谷雨的病也扔了不少钱去药罐子,这还是得紧着过。” 李得江叹了一口气,“这个想法也好,毕竟在外面见过世面,我看惊蛰这孩子也是念书的样子,只是爹娘不知道听了什么话,还以为你们有银子,等会我就让他们过来看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正说着话,突然小满在房间里叫了一声。 谷雨跑进去一看,也傻了眼,原来二伯父给的东西之中,除了几包点心之外,竟然还有一包腊肉,一小瓮猪油,这可是金贵的东西,难怪小满会叫出声来。 这下不要李得泉说,小满赶紧捧着油出堂屋,“二伯,这点心我们留下了,这个油跟腊肉还是带回去吧,过年总是用得上的。” 李得江摇摇头,“这是我在那边拿回来的,那边一大家子,说不准煮饭的时候还被大嫂藏起来,倒是不如你们吃了省心。” 正说着话,王氏出来了,也是过意不去,但是见李得江一副诚心诚意又说一不二的架势,只好作罢。去房里拿出一些窗花,“二哥,我们这什么也没有,这个窗花贴着倒是喜气,家里多半也是有的,这些个拿回去,算是我们的心意。” 李得泉接过,一张张看了,赞不绝口,对着一副稚子献桃的窗花看得分外入神,神色有一丝的落寞。 谷雨眨眨眼睛,瞬间明白了,二伯父结婚多年无儿无女,这是睹物伤情了。 惊蛰在一边道:“二伯,家里那边贴对子了么?” 李得江这才回过神来。 谷雨接着话头道“二伯,你来看,你来看,大哥写的字,比街上给人写字的先生写的都好,叫大哥给你写对联,贴门上!” 谷雨脆生生的语气让李得江大笑起来,“得泉,难怪你住这边也不愁,我看有这儿女一群,真是有奔头。这字真俊,又黑又有力道,惊蛰,回头也给二伯写两个对子贴!”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拜年拜来空红包 除夕夜。李得泉一家跟二叔公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相熟了也不必客气,刚好吃上李得江给的一细条腊肉,锅里炖着猪大骨熬萝卜,虽然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也算是沾上点肉味。 本来王氏还想着用那肉靠些油出来,看着谷雨那瘦弱的身子,到底还是咬咬牙,切碎了一起吃了。 吃完年夜饭,七人围着火堆守岁,谷雨实在熬不住,趴在王氏的膝盖上睡着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谷雨就被小满叫醒了,她揉着眼睛道:“姐,天都还没有大亮呢,再睡会子。” 小满一把拉着就要缩进被窝里的谷雨,“这不行,今天要去拜年的。” 这么一说谷雨更加的不乐意,“拜什么年,到时候说不定被赶出来” 小满坚定的道:“再怎么也是要去的,不仅是去奶奶家,还有三奶奶、五奶奶那边,我们不去被人家挑了理,到时候传出去有理变成没有理,我们去了他们也没有说头。” 在兄妹三人之中,只有小满常跟着李得泉回老家,自然是明白一些庄子上的事情,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谷雨只好懒洋洋的套上棉袄。出得门来,看见惊蛰已经在堂屋里等着她们了。 三个人先去给爹娘磕头,再去给二叔公磕头,分别都得到了红纸做成的小红包。 惊蛰看着谷雨缩着脖子怕冷的样子,过来牵着她,谷雨冰凉的手有些些暖意,拿到的红包的她急急的跑进房间之中,放到枕头底下,又跑出来,一手牵着惊蛰,一手牵着小满,往李家那边走去。 道上已经很多人起来,小孩子居多。 李家离二叔公的家很近,绕过菜园子,这便是了。 大人们也都起来了,李何氏跟李家厚坐在堂屋里,两旁坐着的分别是大伯父一家跟二伯父一家,李何氏身边站着的,想必就是四叔李得河跟小姑姑李巧娥了。 刚到堂屋门口,立秋张开两手拦在门前,穿着大红的新棉袄,头上也戴着一朵绢花,跟谷雨头上的竟然一模一样,这让谷雨恨不得立马把头上的花摘下来。 这还不算,立秋嘴里还叫:“大哥二哥,就是他们,想吃穷我们家,还有脸来拜年!” 惊蛰发出一声冷笑,把脸扭到一旁,倒是小满看着过来的两位堂哥有些好笑,站在那里叫道:“爷爷奶奶,我们过来拜年了,没有想到这边还有几个门神守着啊。” 见屋子里的人都不动,倒是巧娥过来说了句:“立春立夏,不要听立秋胡说,快点让开,这拜年可没有拦着人的理。” 立秋那里肯听,指挥着她那两个憨头憨脑的哥哥,“你们要是敢让他们进去,我就让娘再也不给你们吃鸡蛋!” 话音一落,立秋就被提了起来,立秋刚要闹,见李得江望着她,赶紧找张氏去了。 见那立春立夏还守着门口,李得江吼了一句:“你妹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都多大了,看人家惊蛰,这对子都能写,你们除了玩泥巴还会做什么!” 两个男孩被这一叫吓得跑到一边,嘴里却还叫道:“立秋,可不是我们不让,是你自己先走的。” 张氏有些恼火的叫道:“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我自己生的娃儿自然有我教导,别人要是想管,就自己生去!” 李得泉也不遮不拦的就道:“大嫂,这大年初一拦着门口也是你教导出来的么?” 张氏这才住了嘴,不敢再说什么。手里一阵忙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物降一物,谷雨心里暗爽。 兄妹三人上前,端端正正的给李何氏李家厚磕头。 李老头笑笑,“乖——”给他们发了小红包,李何氏脸色一丝笑意都没有,面无表情的递过三个红包,谷雨用力摸摸,放在衣裳口袋里。 又去一一的给大伯二伯他们拜年,大伯母我红包轻飘飘的,谷雨特意留出来,回去看看到底是多少。二伯母看着二十七八岁,眉目端正,就是有些苦相,此时虽然是笑着的,却仍然感到有些收着。二伯父的红包很沉,惊蛰正要说话。李得江说了:“好了,你们先去三奶奶那边,到时候家里还等着吃饭呢,明天再来。” 惊蛰牵着谷雨,兄妹三人出了门,在庄子里绕了半圈,也幸好小满认识,总算是把年拜了。 回到家里,王氏正在煎萝卜糕,细白细白的萝卜糕,扣在竹篮子上,切成一片一片的,此时两边发黄。看着就有些流口水。 那边,二叔公在煮汤料,“三个娃儿回来了,今天尝尝二叔公给你们做的汤汁,保管你们撑了小肚子。” 香味一阵阵的传来,谷雨强按着想吃的冲动,跑进房间里,把红包一一打开,多半都是一两个大钱,有两个甚是特别,一个红包比较沉,打开数数,竟然有二十个钱,另外一个,竟然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空空的红包,不是大伯母又是谁? 这下子谷雨有些恼了,“娘——” 王氏笑笑:“谷雨饿了,马上就好,等等啊。” 谷雨不乐意,扯扯王氏的衣角,继续叫:“娘——” 王氏这才扭头过来,看见谷雨撅着嘴巴:“谷雨怎么了,大过年的撅着嘴巴。” 谷雨抖抖手里的红纸片,“娘,我去给大伯母拜年,她给了个空红包。” 王氏眉头一皱,将手里的铲子交给小满,摸摸谷雨的脸:“谷雨乖,可能是你不小心掉了,哪里会有空红包的。” 惊蛰也说话了,“娘,谷雨没有说话,大伯母的红包的一直手里拿着,这不就是。” 小满听这么一说,就笑了,“娘您是不知道,我们去的时候立秋叫立春立夏拦着大门,被二伯父教训了一通,大伯母生气了,给了空红包也不稀奇,我们也不在乎她那一个大钱。” 二叔公哈哈大笑起来,“这亏她想得出来,谷雨别不开心,咱们还真不在意她那个钱,只是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奶奶可是要面子的,说不定又是一通闹腾。” 谷雨点点头,皱着小眉头道:“二叔公,谷雨才不会往外说呢,奶奶那边不好,也不能说出去,不跟他们计较了。” 二叔公又是一笑,“哎呦,我们谷雨变成小大人了,冲着谷雨这乖巧,今日这萝卜糕,还得你先吃。” 谷雨也不推辞,笑呵呵的接过来,这煎好的萝卜糕,浇上二叔公特意煮好的汤汁,香中带一丝辣味,甚是爽口,咬一口萝卜糕,只有萝卜的气味,萝卜全部都化了,绵软绵软的,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分田地 过了年,李得泉花了些银子,将惊蛰送进了田地主家的私塾。wwwcom庄子里也近,下了学惊蛰就抢着做挑水一类的活计,王氏的肚子越发大了,眼看就要生产。 这分田地的事情就摆在眼前了,经过几次商议,终于定下了今日晚上,李家一家子人,叫上谷雨的三爷爷、五爷爷一起,在油灯之下商量着分田地的事情。 谷雨软磨硬泡的要跟着李得泉去,她实在是怕自己的爹太实诚,到时候分回来一块种不了稻子的地,那就亏大了,再说一家子都等着米下锅呢。 到了那半厦子瓦房那边,看到一屋子黑压压的人,谷雨倒是不怵,跟着李得泉,不声不响的站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李家厚说话了,“这你们也都知道了,老三要分出去过,这家里也没有给他们屋子,我们也老了,这样……” 李何氏见李老头的话头不对,赶紧开口,“这怎么分家的也就不说了,你们三爷爷五爷爷也在,家里就这么点东西,他们分完了我们老头老太太的饿不死就成……” 谷雨差点就想说话了,你母亲的,我们一家子被扫地出门,这个时候反而是欺负了你不成?真是要扯开了脸皮说话吗,这老太太活了这么一辈子,竟然这样对自己的儿子,我爹跟你有关系,我跟你有什么情谊,你要是惹急了,我谷雨可是什么都说得出来。wwwcom 在谷雨攥着小拳头的时候,三爷爷说话了,“嫂子,这些话可不浑说,当日你不是整日的说一家子都是老三出息么,怎么现在反而如此。这些就不说了,先说说分田地的事情。” 李得江也说道:“对对,先说这分田地的事情。” 这下子张氏急急的跑来,真是为难了她一身子的肉,“对对,这些年我们两口子作死做活,没日没夜的在地里死受,当初老三出门也没有回来,这爹娘也一直是我们在孝敬,地也养得差不多了,要是这个时候分出去,我们这边一大家子的,可怎么得了。” 说话说着说着就歪楼了,谷雨听着一肚子的气。这不就是铺垫,等会关键的就来了。 果然,李何氏道:“也不要说我们偏心,这家子一多共加起来就那么几十亩田地,我想着你们四个兄弟,算四分,我跟老头子算一份,巧娥先算一份,到时候巧娥出门了再说,这样一共六份,老三家里算一份,大致上也让你三爷爷五爷爷算过了,老三家里就是两亩水田多一点水田,加上八亩的坡地,这河旁边刚好有这么一块七八亩的坡地,一块水田,跟两亩也差不离,就让给老三种着算了。” 五爷爷开口了,“这地块大小倒也是没有差得太多,就是嫂子,那坡地太瘦了,估计也种不了什么,再说,也没有姑娘占着地的理儿,巧娥也不小了,何苦受那二份罪,还是一次分了也干净。” 李得江也道:“五叔说的在理,老三家里一共五口子人,那坡地也太瘦了些。” 张氏此时不乐意了,“地受还不是靠养的,没理由我们养了这么多年,一回家就分出去,这我可不依,立春立夏啊,你们也真是命苦,这么小的就要过那吃不饱饭的日月了,我的立秋啊……” 张氏干脆的耍泼了。 三爷爷有些不耐烦,对着李何氏说,“大嫂,既然如此你何必请我们来呢。” 李何氏觉得失了脸面,也出面制止她:“老大家的,既然这样干脆一起分了干净,反正你三叔五叔在也不至于说我们偏心。” 这下子张氏才止住,站在一边的盯着他们。 李得江此时有些无奈,“这地就算如此,娘也说给了河边的那些地儿给老三,可是算了算,要是分成五分儿老三家就是三亩的水田,娘刚才说的那快田两亩都不到,既然说了不偏,家里在河边还有一块一亩多的水田,这样一起给老三,也才算是勉强过的去。” 张氏又不依了,“好啊,那块田那么好,老三你也要说句话,不能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把好处都占尽了,那田放水在河边,收割的时候在路边,做活什么的不知道要轻便了多少。” 谷雨本来就不想说话了,这地分得也算是公道,见张氏说他们家占了便宜一般,脆生生的在鹰影之中说了一句:“三爷爷,五爷爷,你们也听到了,大伯母说我们家的地好,要不然把这些田分成五份,地也分成无份,我们抓阄就行了,我们可不能占了这边的便宜。” 李得江大概也烦张氏如此做派,一拍巴掌笑道:“我侄女说得好,要是大嫂觉得不公道,咱们就趁此一起分了,要是觉得不公道就抓阄,终究也怨不得别人。” 张氏哪里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她只想着把谷雨一家子弄出去,剩下的一大家子,只有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小的,分家出去可不就是亏了么,她心里又盘算了一通,反正也不是自己家的,日后自己做饭三亩的偷偷拿些鸡蛋跟肉什么的,反正也不能少了自己的好处,也就作罢了。 “我也只是说说,一家子人的,我们少不得自己吃亏一点,既然爹娘没有话,自然我也是没有意见的,只是老四跟巧娥呢?” 老四李得河摇摇头:“我听爹娘的。” 五爷爷也就站起身,“这就行了,日后河边的三亩多水田,八亩坡地就是老三家的,你们这边是不是也趁此分了过。” 李何氏堆上笑脸,“我们这边先将就着,本来老四不娶媳妇,巧娥没有出门,也没有分家的理儿,只是老三回来的突然,又是个本事的,连儿子都送进了私塾,我们也沾不上什么光,还是分开过得干净,免得传出去还以为我不让他们过好日子。” 这说着又是不知道到了哪里,李得泉有些尴尬道:“娘,这惊蛰有些子底子,就不想耽误了他。” 张氏见有机可趁,插嘴道:“娘,要不让立春立夏也去私塾念念书。” 一旁正在看热闹的立春立夏叫道:“不不,我才不要去私塾,我要去掏鸟窝,念书有个什么好的,坐在里面还被先生打手掌的。” 既然自个儿儿子不肯,张氏只是骂了两句,转而又道:“这能有什么底子,一家子的人,难不成还指望出个秀才不成?” 李得江斜眼看了一下她:“看看我这大门上惊蛰写的字,给个秀才我还觉得辱没了他!” 五爷爷此时站了起来:“这田地也分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家事了,我这就家去。” 三爷爷自然也是跟着告辞。 谷雨怕再出什么变化,拉着李得泉也要回家,她才不想呆在这里,李得泉也只好笑笑,拉着谷雨出了门。 在月光之下,两人穿过菜地,李得泉一把抱起了谷雨,“还是我闺女聪明,这个抓阄的法子谁教你的。” 谷雨笑笑,“大哥!” 一路回到家里不提。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艰难的日月 这田地虽然分了,却也没有到那要耕地的日子,李得泉独自去把田埂修了一遍,单单等着春水下来好放水进去,到时候挖田平整好也来得及,合计着做个竹耙,那就比挖田轻省多了。 他又呆在田里半天,愣是找出什么事情。坐在田埂上半晌没有起身,盯着自己这田看,似乎要看出稻子来。 家里,就快无米下锅了。 一袋子粗米,经不起一家五口人的吃,带回来的钱,一大半的要置办那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跟农具,还给二老买了烟斗跟玉镯子,一小半的给惊蛰念了私塾。手艺倒是有手艺的,只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要是自己出去打家具,这三亩多的水田,八亩多的坡地谁来种?李得泉一个汉子,就这么难住了。 李得泉甚至不太敢归家,看到懂事的大女儿,眼看就要到说亲的年纪,家里穷成这个样子,怕是辱没了她,小女儿谷雨懂事机灵,只是毕竟是刚刚得过大病,还没有好好的补过,惊蛰,无论怎么样也要让他念书,他这么一想,举起手里的镐用力的往田里挖下去,似乎在下决心一般。转念之间又愁了,孩子娘还怀着孩子…… 在地里思索了一阵,李得泉终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扛着镐头归家。 而不远处的地里,有两个人正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他。 午饭吃过不久,小满跟着王氏扫屋子,将房中每个地方都擦洗一遍,到时候生孩子就不能动了,李得泉也去后山拖回来一棵树,自己打了一个简陋的小床,在房中搭了。 煮饭洗碗这些事情就落在谷雨身上,虽然她不是很熟练,不过安锦轩虽然看着冷冷的,见谷雨笨手笨脚的样子倒也没有袖手旁观,谷雨也不是那等愚笨之人,几句话一说,做起来也就有模有样了。 这些日子,她也有些忧愁起来,袋子里的米,眼看就要见底了,家里已经吃了很久的萝卜,她算算爹娘带回来的银子也差不多用光了,这田地是有了,但是也不能马上就出稻子,这可怎么办呢?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匆匆的去枕头底下翻找,那是她过年时候拜年得的铜板,算算也有三十几个,多半还是二伯父给的,谷雨捧着这些铜板,跑到正在屋里傻坐的李得泉跟前,“爹,我拜年得的,天天吃饭我都吃腻了,拿这些去庄子里买点人家的甘薯玉米什么的,我们跟米一起煮粥吃,那才叫好吃呢。” 李得泉看着谷雨手里的铜板,眼睛一热,甘薯粥什么的哪里好吃,吃多了就开始泛酸水,这是小闺女懂事哩,此刻他看着谷雨的眼神,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谷雨把铜板放到桌子上,自顾自的又去洗碗,还撒娇道:“爹,记住哦,谷雨晚上想吃甘薯粥。” 谷雨心里自然有小算计,要是甘薯粥的话,连菜都省下了。过一阵子天气渐渐回暖,可以育秧苗了,大概野地河边都会有一些野菜,到时候去挖野菜回来也可以对付一阵,实在不行,问二伯父要点菜苗,在院子里种点菜,也不至于挨饿。 对付过这一阵子再说,娘肚子里的娃娃就要出来了,坐月子不能太苦,只是也没有个来钱的法子。 谷雨晃晃脑袋,想把这些烦恼甩走,碗已经洗过两遍,她一一叠整齐放好,将木盆端起来,把水泼到院子的角落,免得弄得院子泥泞下不了脚。 心里有事,一个不小心,木盆带水一起飞了出去,她赶紧跑出捡起来,这木盆还是二叔公好心给的,大概有些年头了,这么甩到地上,到底也经不起折腾,一块木板掉了出来。 李得泉听见响动赶紧出来,“谷雨没事吧,爹看看有没有摔着。” 谷雨的小脸皱了起来,带着哭腔,“爹,我没有摔着,就是木盆子,被我弄坏了。” 李得泉放下心来,摸摸谷雨的头,“傻闺女,忘记你爹是做什么的了,一个木盆不算什么,等会子爹带你去砍几根竹子,做成竹钉把木板子补回去就行了。 谷雨这才有些笑,松了一口气,接着道:“爹,您出门的时候二伯母来过了,说是从娘家回来带了几十个种鸡蛋,一半儿放在那边院子里一半儿给咱们,到时候咱们要是买只母鸡,抱出了小鸡娃,可以放院子里养。” 一边说着谷雨一边拉着李得泉去看,那鸡蛋整整齐齐的码在篮子里,大概有二三十个,看着白生生的喜人。谷雨笑呵呵的道:“爹,到时候小鸡就让我养,养大了杀鸡给娘坐月子吃。” 李得泉心里有些酸,王氏没有过多久就要临盆,哪里等得了鸡长大,但是也不忍心扫谷雨的兴致,顺着她的话说:“对,我们谷雨到时候派上大用场了。” 谷雨跑进屋子,跟正在忙碌的王氏小满说道“娘,姐姐,我跟爹去砍竹子,哥下学后也要经过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回来,等我回来煮饭哦。” 王氏还没有说什么,小满正在拧抹布,嗔了她一句:“就没有你不管的事!” 春寒料峭,不过农人的日子总是不得清闲的,这不,田地里已经有人正在挖田,到时候春水一来,就可以平整育种了,朦朦胧胧之中,看着有些树枝桠,远远的看着似乎有了一些绿意,近看却仍然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在萌动。 谷雨沐浴这清凉的风,心情也是舒畅的,看着爹挥动着柴刀,在那砍竹子,竹子砍下了,还要把那些枝枝叶叶的顺手削掉。谷雨赶忙的制止:“爹,这个带回院子里,到时候不能用的东西晾干了可以做柴火。” 正巧,惊蛰已经下了学,过来什么话都不说,递给谷雨一个糯米菜团子,“谷雨,先吃点东西。” 惊蛰在田地主家里念私塾,跟田地主家的公子甚是投缘,小地主算是找了一个伴,中午便留惊蛰在私塾里用饭,但是惊蛰也常常吃一点,省下一些拿回来。 谷雨没有接,皱着眉头说道,“哥,你不吃饱饭怎么念书,以后才不要你带东西回来吃呢。” 惊蛰笑笑,分辨道:“这糯米团子吃一个就饱了,再说我一整天的坐着不会饿的,这个留给谷雨吃。”说完就塞到谷雨手上,过去拉着竹子:“爹,您歇会,我把这竹子拖回去就行。” 谷雨看着手心里的那个糯米菜团,咽了咽口水,那糯米上油光闪闪的甚是诱人,不过她还是止住了,心道,这个留着给娘吃吧,吃好了还要生小孩。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家中来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熬下去。熬日月熬日月,谷雨每天对着那些柴米油盐,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熬,熬过一天是一天,日子突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她多么希望,春去秋来,地里的稻子统统可以割回来变成米,再也不用想着明天到底该吃什么。 这些日子,二伯常常拿东西过来,要么是几块点心,要不就是二伯母娘家带回来的一包糖,或者一篮子鸡蛋,还常常在东西下面压着一些铜板。二伯母在家里那边虽然做不了主,但是她娘家兄弟在镇上,日子过得好,常常接济姐姐,这接济下来的东西又被二伯母想法设法的分出一些拿过来,谷雨家里现在的样子也只好厚着脸皮应下。即便是骨肉至亲,谷雨也深深感动,这种雪中送炭的关怀,总是让人感激涕零,她想着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谷雨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树上的新芽越发的多了,想着过一阵子河坡那些地方的野菜多半也长出来了,心里一阵激动。 院子里出现了三个人,谷雨也不觉得奇怪,这二叔公是陈家老辈分的长辈,桃庄有陈姓、李姓是大姓,两姓人相处得很是融洽,要是有什么红白事都是相互帮忙的,二叔公在陈家辈分极高,这有客人来自然也不奇怪。 见来人走近,谷雨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你们找二叔公吧,他出门去了,要晌午才能回来呢。” 来人是看样子是一家子,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庄稼汉子,脸色偏黑,看着倒是利落整齐,眼神很是凌厉,却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身边的妇人笑呵呵的,看头发梳得也干干净净,透着红红的发根,一手挎着个篮子,而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站在他们中间,长得憨头憨脑的,倒是不像惊蛰也不像安锦轩,是那种四方大脸,鼻子塌嘴阔,但是却流露着喜气。 那妇人爽利的走过来,牵着谷雨的手:“这就是谷雨了吧,瞧这个小模样长的,一张脸红是红白是白的,你娘就要生了吧,快带我们去看看。” 这妇人有种天然的自来熟,一进门口就像是到了自己家,谷雨赶紧叫道:“娘,姐姐,有客人了。” 小满出了门,她倒是跟着爹回过几次家的,但是也有些犹疑,试探着叫道,“江伯母,永玉伯伯……” 谷雨正倒水,听姐姐这么一叫,霎时间明白了,这永玉伯伯就是当初爹说的陈大伯了,她倒好水用粗瓷碗端上来,那个小子倒是不客气:“我自己倒就行了。” 谷雨正愣神,那江氏开口了:“谷雨,这是我家的江生,你也别跟婶子外道,由着他。” 那陈江生朝着谷雨呵呵傻笑,拿着一碗水放在桌子上,也不喝。 王氏从门子里出来,江氏赶紧跑过去扶着:“我的妹子,这身子可不要乱动了,还是房间里歇着就好。” 王氏笑笑:“嫂子今儿来,我没有躲在房间里的道理,再说整日的在里面也闷得慌。” 听王氏这么一说,江氏倒是也不外道,急急的进房中拿出一个褥子,拉过一个椅子晃了几晃,“倒还结实。”将褥子放上去,这才扶着王氏坐下。似乎这个家里她才是女主人。 王氏见她这么一通忙碌,倒是不好意思起来:“瞧我这身子,嫂子来了还要烦累你。” 谷雨看着江氏那做派甚是喜欢,不像大伯母那般惹人厌,也不是二伯母一般不说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机,她插嘴道:“娘您现在就是少***样子了。” 江氏噗嗤乐了,过来点谷雨的额头,“我看你个鬼精灵,日后说不定就是少***命。” 说话之间李得泉也回来了,见他们在这也甚是高兴,叫小满赶紧去小货栈割肉,小满很是为难,站着没有动。 陈永玉赶紧拦住,“行了行了,我们来倒也真是要过来吃饭的,只是拿着东西过来讨口饭吃,还得劳烦侄女。” 说着,江氏就从篮子里拿出一条子肉,几个鸡蛋,叫着小满:“走,小满,咱们给他们做饭去。”这做客还带着东西,却也不让李得泉觉得难堪,谷雨心里笑笑,永玉伯伯这个里正可真是没有白当。 小满自是满口答应。 陈永玉开口道:“得泉,本来早该过来看看,只是我娘早些日子走了,也不能上门,好不容易到了今日,当初要不是你在城里捎回来的药,我娘恐怕也不能活到这个岁数。” 李得泉赶紧应声:“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过一点小事情,永玉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陈永玉倒是又想起了什么:“我也跟娘说咱们一起玩着长大的,只是后来你学了木工活,去了城里又都成了家,都还是一样,娘非说一定要来谢谢你不可。早些日子她清醒的时候还念叨着当时我们去河边玩,你还救过我的命呢……” 两人唠叨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回忆总是如此的美好。 说完这些,陈永玉又开始出主意:“得泉,我说你分到的那田地不够你种的,要想点法子才行,听说惊蛰已经去念私塾了,原来我还觉得既然日子过得难,就先不要去念,刚一进门看见这孩子的字,我就改变了想头,还是让孩子念念书明理,江生也去念过几年,这些日子他奶奶过世了不好去,过一阵子就跟惊蛰一块了。我也不图他个什么,日后能认个字儿就行了。” 李得泉深以为然的点头。 少顷,陈永玉又道:“我想着你那手艺不能落下,这样,我去打听打听,要是有什么人家需要做家具的,你还是把手艺拾起来,这田地里的事情,实在顾不过来还有我呢,那坡地也种不了什么东西,你的水田也不多,到时候你要是忙,我捎带着就种上了。” 这么一说,李得泉更是感激,“那还是永玉你留意一下,你也看见了,这孩子娘要生孩子了,家里也实在是难,只是现在这样家里连个人也没有,等他娘生了娃儿,田里也插了秧,我就放心去做家具,哪里还好劳烦你。” 陈永玉想了想,点点头:“这也好,等过阵子谷雨娘要生孩子,我看你这边也没个人照料着,小满还小呢,让江生娘过来顾着一阵,木工活计也不是那么好寻找,就暂且如此。” 大有一副说一不二的派头。 李得泉自然是喜悦的,就连谷雨在一旁也心里有了底,这伯伯一家人一来,不仅娘生孩子的事情有了着落,爹日后也可以去做做木工活计,再说日后地里田里有个什么的,也有个相熟的人问问。加上二伯那边也顾着自己家,这么一想,谷雨的心又有了底气。 陈永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李得泉:“得泉,这是你从城里捎药的钱,多了我也没有,只是给一点尽尽心意。” 李得泉赶紧摆手,忙不迭的拒绝。 陈永玉佯怒了,“这可是我娘交代的,你是要让她老人家走了也不安生么?” 话竟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得泉只好接过,脸却红了。 正尴尬间,屋外江氏叫道:“都来吃饭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想到个赚钱法子 陈永玉一家子给的所谓药钱让谷雨家里又缓了一阵,只是二伯来家的时候她们才明白,这药钱当初已经被李何氏抓在了手里,并且趁着陈永玉的不落意,大伯母还很是让人家帮着做了几件事情。 这下李得泉甚是为难,想退也没有钱去退了,只能记下日后还,这人情算是又欠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上。 谷雨蹲在地上洗碗,看着李得泉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感慨,自己这前世今生的身子都是病恹恹的,在她看来,身体是最重要的本钱,而今才明白,当身体好好的时候,还是会为别的东西一筹莫展,例如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 永玉伯父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二伯也常常接济,这终究是有限的,还是要自力更生啊自力更生。 可是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爹娘倒是有手艺的,自己还小身子又弱,不给他们填麻烦就好了,哥哥上学虽然可以做些家务,但是却也没有进项,爹也走不开,娘要生了总归要有个人做主心骨,再说那么些田地,还等着去种。这么想来,只有小满做些绣活,只是又要顾着娘也做不了多少。 哎…… 这一愣神,手中的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桄榔的响声,谷雨赶紧收回思绪,这穷家破业的,再坏点东西就真的没法过了。但是看着李得泉镶上的木头,暗道自己多操了心。( wwwcom) 这崭新的木头跟原来黝黑的木色甚是不协调,看着甚是扎眼,既然这木盆子木桶是家家户户都离不了的,有家底的人家养猪养鸡要的那些鸡食盒子跟猪食槽也都是用木头做的,谷雨顾不得自己的手上沾水,一拍额头,有些隐隐的兴奋。 兴奋之后她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坐着,将自己的想法再心里计较一番,这爹以前一直做的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活,那些屏风床榻,繁复的雕花都应付自如,现在做这些东西自是没有多大问题,就像娘跟姐姐绣花的手缝个补丁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吧,她只怪没有早些想到这么个门路,再说也可以在家里做,做好了之后放到镇上去卖,家里也顾得上,也可以得些贴补。 谷雨越想就越是兴奋,只是还在想着怎么跟爹开口。 院子里出现一个憨头憨脑的男孩,手里端着一个大碗,走的小心翼翼的,“谷雨谷雨,我娘做的萝卜猪皮冻,让我拿一碗给你们。” 自从那日陈江生跟着爹娘来过之后,便成了这家的常客,一半是来送东西,还有一半是他自己闲逛,家里不用他插手,私塾暂且也不用去。 谷雨接过,这猪皮冻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普通人家都吃不起肉,偶尔弄到一块猪皮,切碎了慢火炖,加上萝卜一类,等凉了便成了亮晶晶的猪皮冻,虽然不稀罕也难得,毕竟有肉味,更难得的是江伯母的这份心意,再加上她做的猪皮冻也很爽口,谷雨突然想着,这里可不就是含了胶原蛋白嘛,娘吃了是不是不容易老。 陈江生在灶房外面叫过李得泉,又喊谷雨:“不急着倒出来,就不好看了,碗我下次再来拿。” 谷雨还真就不客气了,反正她看着陈江生,使唤起来甚是顺手,无拘无束的,不像看着安锦轩有点害怕,惊蛰虽说对自己疼爱有加,还顶着大哥的名分,谷雨也不敢这么随意叫唤惊蛰。 一大碗猪皮冻,谷雨就放在灶房之中,回去继续洗那很久都洗不干净的碗,好在也没有人留意她,看着一边巴巴望着的陈江生,她有了主意:“江哥儿……” 李得泉在一边叫道:“谷雨——不能没大没小,你年纪小,该叫江生哥才是。” 谷雨吐吐舌头,到底也没有叫出来,直直的道:“你们家不缺碗,缺不缺木盆?” 陈江生倒也真是个实在的,抓着自己的头笑笑:“木盆子倒是不缺,就是昨天我娘喂猪的时候猪一直嚎,我娘一瓢子打下去,猪把那食槽给踩坏了,我出来的时候娘还说猪吃饭的碗自己打碎了,让它饿着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谷雨心里一喜,却也不想陈江生在跟前,妨碍她对她爹说的话,心里一边想着事,嘴里却道:“不能去镇上买么?” 陈江生干脆就蹲下来,“我爹说这两日没有空,让我娘用木桶将就着。” 谷雨原来想着问问到底多少钱,但是既然没有买,刚好爹又有这个手艺,刚好可以帮忙,这人情世故无外乎一来二往,总是吃人家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她偷笑一声,甩甩手上的水,陈江生麻利的将木盆的水提着去倒了,回头又搬着碗放到灶房,那股忙慌慌的样子似乎怕谷雨跟他抢一般。 做好这些,谷雨道:“江哥……嗯,那个,你先去看看我大哥今天在私塾里吃什么。”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要是叫他回去他多半会说家里无事不肯走,说完之后谷雨想了想又道:“也不要过来了,看完之后就跟江伯母说猪皮冻很好吃。” 陈江生却也没有多问,屁颠屁颠跑走了。 李得泉看着谷雨叫着陈江生,有些好笑:“你怎么使唤上你江生哥了?” 谷雨得意的道:“爹,你没有听他说家里的猪食槽坏了么,反正爹的木工活好,给他们做个猪食槽,要不整天都往我们这送东西怎么过意的去。” 李得泉这下也有些高兴起来,夸赞谷雨:“我小闺女也知道怎么过日子了,这剩下的木头可能不够用了。我这就去砍些树回来。” 谷雨却又接着道:“爹,这他们家的东西会坏,别人家的也会啊,不如多做一些,给他们用用,多出的可以放到集镇上去卖钱。” 李得泉的眼睛有些发亮,大踏步的走去房中,谷雨没有跟过去,不过看爹的走路姿势,跟那很有底气的说话声就开怀,“木盆子……树,后山就有……”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李得泉又出来了,“我跟你娘商量过了,待会再去跟你二伯说一声,明日早上就去砍树,要是东西卖出去,给我们谷雨买糖吃。” 谷雨也不客气,眨巴着眼睛道:“嗯,对,谷雨要吃糖,姐姐要穿新衣裳,娘要补身子。” 李得泉一把抱起谷雨,两人都在憧憬,似乎那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 推荐一本好书,已经完结,下面有直通车哦。 《当他与他》作者:我叫李脸脸书号:1863407 强攻强受,别扭直男被掰弯文~【np,**,有肉】 [bookid=1863407,bookname=《当他与他》]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难得的鸡汤 第二日天色尚早,青白的晨光透过窗户,在房中留下的还只是些光影,谷雨就听到门吱呀响了。( wwwcom)她知道,爹跟二伯要去后山了,这是昨晚上商量好了的,也做了两个饭团做干粮,这一来一回的多半要很晚才能回来。 她心一松,又睡了过去。 直到小满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她才再次醒过来。挣扎着也起床穿上夹袄。 小满有些心疼谷雨,“看你连眼睛都睁不开,再睡会子。” 谷雨摇摇头,“江伯母说了,这两日小鸡就出壳了,我要去把小鸡拿回来养。”二伯母送来的种鸡蛋不好再叫她在那边孵,正好那日托了江氏。 姐妹两已经很有默契,谷雨主动的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腾出时间让小满绣花卖钱,王氏偶尔也绣绣,只是肚子越发的大了,加上这一次的奔波跟受气,倒是养着才行。 至于挑水这些粗重的活计,都是李得泉在做,惊蛰下了学也常常搭把手,陈江生更是时时过来,倒是不用谷雨担心。 谷雨像往常一般,将那些切萝卜洗菜一类的事情先做好,叫道:“姐,可以煮菜了!” 天天吃这清汤寡水的东西,连个鸡蛋都没有了,谷雨有些担心她娘的身子,却也无法,“姐,天天吃这个怎么办呢,听人家说生孩子要吃好东西的。( wwwcom)” 小满也只能苦笑,“谷雨乖,等我的绣品拿出去卖了钱,就给咱娘买鸡蛋吃,我们平日里吃这些也不怕。只是你倒是不挑起来了,以前你可不吃这清水萝卜。” 谷雨小眼珠子一转,笑笑:“人家以前病着嘴里淡么,现在自然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这就快中午了,谷雨她们正要开饭,看见惊蛰一只手里提着一些东西,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鸡,笑呵呵的回来了。到了近前,递给谷雨道:“谷雨,咱们今天喝鸡汤,让娘补补身子。” 谷雨很是欣喜,却也有些疑惑:“哥,你哪里来的银子买这些?” 惊蛰笑笑,小声对谷雨道:“哥去给人家写字挣下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咱爹。”惊蛰的字谷雨也见过,再者那天柴房里的对话她听在耳里,惊蛰就算是身上有些钱也不奇怪,就不再多问。反而为难起来:“哥,这鸡怎么杀呢?” 惊蛰这才傻眼了,小满立在旁边道:“要不,去叫二伯或者永玉伯伯?只是二伯跟爹进山了,永玉伯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空。wwwcom” 正在为难之际,安锦轩荡了回来,不由得有些好笑:“三个大活人,连只鸡都对付不了,真是好笑。” 相处久了,他们也都知道安锦轩是那嘴硬心软之人,加上惊蛰跟他同住,更是亲切一些,此时也不外道:“锦轩,你可会杀鸡?” 安锦轩嘴角一扯,“菜刀、碗,你,去烧水。” 听到他的指派,惊蛰拿着刀跟碗出来,谷雨乖乖的去烧火,而小满,趁着空挡将惊蛰带回来的红糖鸡蛋等都放好。 安锦轩将鸡拎起来,把鸡头向后一扳,扯两下鸡脖子的毛,菜刀一横,血就注入碗里,看着差不多了,把手里的鸡往院子里一扔,整个过程,连滴鸡血都没碰上。 惊蛰在一边惊叹,“锦轩,真是有你的。” 锦轩心里也得意,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拍拍手,“这有什么,不过是只被绑着脚的鸡,野林子里的东西更难杀呢。” 这话让惊蛰心里一动,靠近安锦轩一些:“锦轩,要不日后你去林子也带上我。” 安锦轩有些奇怪的望着他。“你不用去私塾?” 惊蛰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退了,要不哪里来的闲钱买这些个,我想让娘补补,我想着要是跟着你去,说不定猎到什么给娘吃。” 安锦轩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走了。 惊蛰一个人愣愣的呆在那,直到谷雨叫他吃饭。小满将炖好的鸡汤端去给王氏,兄妹三人,将那些鸡头鸡爪子一起炖上青菜,舍不得吃肉,都一一挑了出来,说是下次再用来煮青菜萝卜。小满还在那算着,“这鸡够娘吃上几日了,还有那红糖跟鸡蛋,留着娘坐月子的时候吃。” 谷雨一边往嘴里扒饭也一边道:“哥,江伯母说小鸡就要出壳了,到时候我养鸡,爹做木工活,我们就能够常常吃鸡了。你也不用中午食不饱了,该吃的就吃,你总是留着一半,念书没有力气可不好。” 惊蛰的脸有些尴尬,摸摸谷雨的头,什么也不说。 当天李得泉晚上回来,看着很是疲倦,精神却很好,从怀里掏出一把野果子,“我这跟你二伯父去这一趟,树都砍好了,不过只拖了一棵回来用着就行,剩下的树等晾干一些再去拖,这有了树,就可以做那些木盆子木桶一类的了,只是不知道镇上的行情如何,罢了罢了,改日再去打听一下。” 一家子人,各做各的事情,惊蛰这些天,回来的时候也甚是奇怪,不是脚上有泥巴就是湿了腿,只是大家沉浸在李得泉打东西卖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 又是一天,惊蛰跟安锦轩两人拉着两根竹子回到院子,拿着刀在那比划来比划去的,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问也问不出来,还是二叔公动手,给他们劈出了竹篾子。 陈江生也将谷雨的小鸡送来了,放在一个簸箕上,谷雨小心的数数,一共二十三只,又是有些感动,这二十三只鸡蛋换二十三只小鸡,不用问,又是陈家暗中贴补了的,她也客气不起来,惟有记住这份情。 见惊蛰他们正在编竹篾子,也不知道做什么,谷雨就奔过去:“是不是给小鸡做个鸡笼子。” 惊蛰笑笑,安锦轩也笑笑,但是也都没有理她。谷雨无法,也不跟他们计较,回去蹲在那看小鸡,黄黄的毛绒绒的一团,舍不得喂什么,去地里摘野菜回来,二叔公给了一小袋子糠,搅拌着让小鸡吃,一有空她就看着,似乎看着看着那些鸡就能长大,生下蛋来。 鸡笼子到底也没有做,鸡还小,用一个木盆子装着,一有响动谷雨就要起身来看,生怕被黄鼠狼祸害了去。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惊蛰挨打 天气越发的暖了。( wwwcom) 李得泉使出了浑身本事打木盆子,谷雨无事的时候就一边捡那些刨花玩,一边看着李得泉打那些木盆子一类的东西。心想倒是为难了爹了,他一向是为那有头有脸的人家做雕花家具,没有想到现在为了过活,打这些最简单的木盆子了。 李得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乐呵呵的。 猪食槽打好之后,他就给陈家送去。连那些家什什么的都来不及收拾。 他前脚刚走,惊蛰跟安锦轩后脚就回来了。 惊蛰满脸的喜悦,见到谷雨就叫:“谷雨快看!” 谷雨原来还想着他们那又是水又是泥的狼狈样子,还如此高兴,这时看到惊蛰手里捧着条四指宽的鱼,这来不及高兴,就赶紧弄了个木盆,放上水,看着那鱼在里面游来游去,稀罕得不得了,“哥,你抓到鱼了?” 惊蛰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锦轩的主意,我这手笨笨的。” 谷雨见惊蛰又是压抑不住的自豪之色,又有一些的羞赧,那种自己派上了用场的表情,谷雨想到跟当初拿到自己打工的第一份工资一般。 两人看着鱼会心的笑了。wwwcom 惊蛰甚至还出乎意料的让安锦轩教他杀鱼,谷雨瞪大了眼珠子,这惊蛰似乎想极力的融入到这庄子里的生活之中,她还记得第一次回家的时候,看到杀鸡杀鱼的场面他可是都绕着走的。 安锦轩也不含糊,“杀鱼有什么好难的,在这里划一刀,要快,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就是了,不要把鱼胆子弄破,要不鱼就苦了。” 谷雨打心眼里高兴,这锦轩看着冰冰凉凉,但是又识字断文,白白净净却对这些活计从来都不怵,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想完之后她又摇摇头,反正现在这样就挺好,看着就像是……一家人。 院子里想起了脚步声,谷雨本来弓着身子看他们杀鱼,见有人来扭头一看。是李得泉回来了。 她赶紧飞身跑过去,想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爹,哥哥跟锦轩哥抓到鱼了,杀了炖汤给娘补身子。” 李得泉却黑着脸,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谷雨,脚下生风,拿着谷雨赶小鸡的棒子冲着安锦轩他们过去。 爹这是要干什么?谷雨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凶的表情。 惊蛰刚站起来,手上沾上了一点鱼腥,“爹……” 李得泉怒喝,“不要叫我爹!”扬着手里的鞭子就狠狠的打下去。 谷雨愣住了,听到那鞭子甩下带起的风声,赶紧叫:“哥,快跑!” 惊蛰却愣着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得泉更是恼怒,一边挥舞这鞭子一边数落:“是不是自己大了有主意了,不把爹娘放在眼里了!好好的私塾你就去退了,你看看你妹妹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都说让你去上私塾,你还长本事了!” 谷雨瞬间明白了,原来那些鸡汤那些红糖并不是惊蛰有钱,而是退了私塾用那些钱买下来的东西,她心里热热的。难怪惊蛰这些天有些奇怪,难怪要学着去捞鱼杀鱼,原来竟然是想养家了。 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下去,惊蛰咬着牙,就是不吭声。 李得泉越发的生气:“要不是我特意去打听,还不知道你已经退了,你就算不想想我们,你也要想想你那……城里的时候!” 惊蛰这才开口道:“爹,这日子过不下去,您还让我去私塾,我怎么忍心坐在里面,由着你们在这愁,再说,娘也快要生了,连吃的东西都没有。” 李得泉抽打的频率变慢了,但是却仍然没有停下来:“这些用不着你操心!” 谷雨心里一直在叫,哥啊,这个时候认个错就行了,那鞭子虽然不是很粗,但是竹鞭打在身上,听着那风声都很疼,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李得泉打累了,喘着气问道:“惊蛰,你说你还去不去私塾!” “去,去,哥哥会去的,爹您快别打了!”谷雨赶紧插话。 惊蛰的眼睛望向一边,咬着嘴唇,“爹,我想我这么大了,可以做事情了,不能拖累你们。” 又是一阵鞭子抽下去,接着再问。 惊蛰便除了吐出几个字:“我不回私塾。”之外,再也不松口。 僵住了,怎么办,这样打下去怎么得了,王氏跟小满也出来,一个劝着惊蛰一个劝着李得泉,李得泉却是恼怒,王氏差点都摔地上,小满赶紧扶着王氏进屋子。 看着惊蛰的样子,谷雨一咬牙,拦在惊蛰前面。 鞭子抽打下来,谷雨身子一颤,暗叫,我的娘咧,屁股跟大腿一阵阵的刺痛,想着不哭不哭,可是眼泪却掉下来了。原来九岁女孩子的身子,这么不经打。谷雨一边流眼泪一边还想笑笑,挤出来的表情更是狰狞奇怪。 惊蛰赶紧道:“爹,是我的错,你打我就行了,不打谷雨。” 李得泉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你这丫头,是不是知道哥退了私塾了,昨天吃那东西的时候还让我不要多想,我看你就是个鬼精的,都该打!” 惊蛰用身体护着谷雨,无奈他哪里敌得过李得泉的气力。谷雨的身上还是不时的挨上一鞭子,这个时候她要跑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谷雨咬着牙,也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她在等。 终于,惊蛰跪在地上,“爹,您别打了,我回去。” 李得泉这才扔下鞭子,颓然坐下地上,像是放完气的气球一般,极力克制着自己,喃喃的道:“惊蛰,你别恨爹,你要是不去,爹怎么对得起……你放心,就是再难再苦,你也不能再动这份心思!” 谷雨疼得咧嘴,见他们如此,也笑道:“哥,回去好。” 惊蛰不由分说的,抱着谷雨就进了堂屋,一边叫道:“小满,快。” 一直在灶房里看着这一切的安锦轩很表情很是复杂,有一种隐隐的距离之感,眼里有些一时暖一时冷,最后,竟然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 (终于在回收站里找出来了,泪奔中,以后一定存底稿,这是补上昨天的,今天还有更新,书在新人榜上,求推荐收藏。)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赶集卖东西 自那日惊蛰挨打之后,李得泉去了一趟陈永玉家,由他作陪到田地主家,说好了在秋收之时补上惊蛰退走的钱,也不知道是田地主给里正脸面,还是他那宝贝儿子没有了惊蛰做伴无心念书,总是是答应了下来。 由此,惊蛰仍旧每日的去私塾念书。日子也还是要这么过下去。 好在李得泉的第一批木桶木盆子已经做好,就等着赶集的时候去卖了。 临江镇五日一集,逢五逢十便是集日。忙完惊蛰的事情,隔了一日便是十五,逢集。 虽然李得泉跟着惊蛰去过一次临江镇,但是买跟卖毕竟不是一样,不说什么规矩跟那行情一类的不清楚,便是在哪里卖也摸不清。万一冲撞到了什么人,不说卖东西,弄不好人都还要被打一顿,这些庄子里都是有传闻的。 吃过晚饭,李得泉整理好那些东西,弄了一根木棍子做扁担,一头是鸡食盒跟木桶,一头是木盆子猪食槽,这样两头的重量也就差不多了,他把鸡食盒放进了木桶里,用稻草绳子将木盆子猪食槽绑好,挑起来走了几步,见晃荡得有些厉害,他又将那绳子绑得短一些,直到稳当了这才放在一边。 二叔公笑呵呵的道:“泉哥儿,你这手艺还真不错,定是能够卖上个好价钱。” 李得泉有些赧然的搓搓双手,“二叔公,过阵子再给您老人家打两个使。” 二叔公哈哈大笑起来,敲敲烟袋,“我说泉哥儿,你这心就是太细,有你住在这,桌子板凳都修好了,锦轩这孩子的棉袄褂子,也都是你媳妇拾掇,你就别跟我客气,我只问你,这买卖你可是知道怎么做?” 李得泉有些恍然,当初在省城做木活,可是跟着师傅一起的,他自是拿银子也没有问什么,原先是在主家吃住,之后成了家,便每日的进到主家给人家做活便是。wwwcom当然,也有那些小户人家,是到铺子里买的。只是哪一样,也都没有经过这阵仗,便犹犹豫豫的说道:“就放地上等着人来买便是。” 二叔公沉声道:“这样,锦轩明日里也要到镇子里看看,顺便的捎上那两张皮子去卖了,我看小满这不少的日子也绣了些东西,你捎带着一块儿卖了,泉哥儿,你们这搭伙儿去也有个伴,锦轩对镇上是熟的。” 谷雨的小心思转了几转,反正呆在家里也这么久了,既然能够出门还是出去看看的好,万一寻到了什么商机呢?再说了,即便没有商机,也要熟悉熟悉这生活的地方,整日里的圈子也太窄了,还有,李得泉太过实诚,她想着到时候说不定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么一想,她就过去拉着李得泉的衣角:“爹,带谷雨一起去吧,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镇子。” 李得泉有些犹豫,迟疑的道:“谷雨,爹不是去闲逛,这要做买卖,你去了也顾不上你,再说这天气也有一点凉,爹怕你冻着。” 谷雨小嘴一撅,不乐意了,“爹——,我在城里的时候都没有出门,现在身子好着呢,我出去不给你添麻烦,再说还有锦轩哥哥一起出去呢,你不用顾着我。”说完热切的看着安锦轩。 见谷雨那一脸的期盼,安锦轩也心一软,“到时候我会看着她。wwwcom” 李得泉还是不放心,“这五六里的地,你可走的到……” 谷雨就抢着小满的绣品,跑着出了门,“我帮拿着这绣品,我在河边等你啊爹——” 一家人都被谷雨这举动逗笑了。 一行三人就往临江镇走去。 到了镇上,安锦轩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地方,帮着李得泉将肩膀上的东西放好,然后交代了一句,“到未时会有人来收地皮费,两文钱,不要挪地方。” 李得泉有些拘谨,听着锦轩如此说,也没有多问,呆呆的蹲在地上,守着那木盆子木桶,看着就有些可怜。 谷雨跑到不远处,那边有几块石头,自以为寻到了宝地,“爹,过这边来摆,这里可以坐。” 安锦轩赶紧制止,“不行的,那边可是卖锄头的,这有规矩,越过界会被罚的。” 管理如此森严?谷雨有些不信,呆了半响,果真见人多了起来,周围该卖鸡鸭的卖鸡鸭,过去一些还有卖菜的,接着是卖米跟糠的,一行是一行,也算是井然有序,这才信了。 安锦轩抬头看看天色,说道:“这木东西一时半会的卖不完,我带着谷雨去卖绣品跟皮张,到时候再回来,李大叔你在这等等。” 谷雨走了几步,扭头看见李得泉手脚都无处放的样子,跑过去,“爹,你看,把木盆子翻过来,可以当凳子坐,反正你打的木盆子结实。” 安锦轩跟谷雨走得甚是别扭,他又不像惊蛰一般牵着谷雨,步子又大,常常是走着走着走过了,自己担心,却也将那着急压着,稍稍扭头,等着谷雨跟上去。直到摸索到了规律一般,就让谷雨走在他前面一些,他只好是走两步停一步的,谷雨倒是抬头看他,也没有见他有什么不耐烦,谷雨看他走路倒像是军训时候一般,自己偷嘴笑。 终于到了绣铺,那老板娘看着安锦轩递过去的三个荷包跟七块手帕,眼睛一亮,又瞅瞅这两个孩子,没有说价钱,倒是问谷雨:“这是你绣的?” 谷雨脆生生答道:“不是,我娘跟我姐姐绣的,这可是云州城里的东西,您瞧这绸缎跟着色泽,这里肯定没有的吧,老板娘一看你就是识货的人,就收下我这绣品,就是这临江镇的独一份,保准你生意兴隆,门槛都被客人踩烂了。” 那老板娘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姑娘真是伶俐,行,就冲着你这番话,这我就收下了,荷包八文一个,手帕六文,可不能再多了。” 谷雨有些犹豫,她在心里算来算去,还是不知道究竟划算不划算。 一直没有开口的安锦轩这下说了,“这可不行,这是上好的软云罗,不说是这绣工,这料子可是进贡的,加上绣工,少不得十八文一个吧。这帕子么,是素锦,就十文一个。” 谷雨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安锦轩一个庄户小子,不会是讹这绣铺吧?生生的加了那个多钱。 哪知道那老板娘却也不是十分的震惊,只是笑着就有点苦了,“这小哥,一个荷包哪里用得上这么多银子,我这铺子也是要挣钱的,你这个价实在是太高了,这卖不卖得出去还是一回事。” 原来安锦轩没有要高?她忍住那兴奋,道:“老板娘,这样倒是算我们要低了,您想想,这下子绣铺的声势一下就不一样了,保不准这亭长家还是那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看上了,日后就一直到你这里来买东西,你这绣铺的声势不就上去了?等有了名头,到时候有得你赚钱的。” 老板娘的眉毛动了几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谷雨过去拉着安锦轩的手,“锦轩哥,那咱们去别的绣铺吧,还不是一样的能够卖出去。” 那老板娘正在心里琢磨,这秦家的绣铺越发的红火了,自己这生意一直冷冷清清的,早一阵子胡三夫人倒是来过,说好了要好东西,她可是保证过了的,到时候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只怕是说不过去。 见谷雨他们要走,也顾不得那么多,咬咬牙道:“你们等等,这三个荷包十八文一个,帕子七块又是七十文,一共,一共……” 谷雨在安锦轩报出价格的时候就算过,此时利落的答道:“一共一百二十四文,我看老板娘您实诚,要是一起收了就算一百二十文。” 老板娘笑笑,似乎下了决心一般:“这一百二十文太多了,要不给你们一百文。” 谷雨想了一个法子:“这样,老板娘,您就给一百二十文,日后我们有了东西就往你这里送,你就不用担心别的铺子抢你的生意了。” 老板娘终于答应了,“好!” 怀里揣着一百二十文钱有些沉甸甸的,谷雨像个土财主一般:“锦轩哥,你知道的真多,我请你吃东西。”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精打细算小谷雨 谷雨其实心里打着小九九,看安锦轩说话的口气,他如此笃定的说出那些料子,想必不是蒙的,就算是蒙的,反正钱已经揣在怀里。请吃也只是一个托词,要是他推辞,就趁机打听一下事情他应该也是会说的吧。 只是谷雨没有料到,安锦轩也不客气,直直问道:“吃什么?” 谷雨有些肉疼,这些钱不说布料跟绣线的成本,单说小满每天的辛苦也是难赚的,这还没有找到来钱的法子,钱都还没捂热就要花了有些舍不得。转念一想要是没有安锦轩,恐怕又被那老板娘给骗了,她就顾不得那么多,“我们两个吃点东西加上给我爹带上一些,十文钱以内又吃得饱的东西有什么?” 安锦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就那么朝着谷雨看。 这难得的笑容让谷雨有些奇怪又有些暖暖的,安锦轩常常看着冷冷冰冰的,笑起来却如此和煦,她不知道他笑什么,只好跟着傻笑。 安锦轩忍着笑道:“你才多大,又是会讨价又会省钱过日子的,看起来,看起来……就像地主家的管家婆。” 谷雨的脸色一寒,有些着恼,自顾自的走了。 安锦轩犹自笑着,跟上去,“行了,汤圆、米糕、米粉、粑粑、糯米团子都有,就看你想吃什么。” 谷雨有些流口水,只好住了脚步,心里在琢磨:汤圆她是不喜欢的,这些米糕粑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只有米粉是前世常常吃的,还是米粉保险一点。 “我吃米粉。” 米粉两文钱一碗,谷雨看着上了一大海碗的粉有些犹豫,问那个摊主:“有没有一文钱的,我要这一半的分量就是。” 那摊主正在忙着,哪里有空搭理谷雨,急火火的说了句:“没有听过一文钱也吃粉的。” 谷雨只好坐下来,安锦轩又叫那摊主拿三个米糕。 谷雨赶紧制止住了,“吃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不是要给李大叔带上么,我吃一块,李大叔吃两块。” 谷雨对着摊主笑笑道:“两块就行了。”回头给了安锦轩一个白眼,挪过他的碗,一边念叨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粉夹过去道:“我又吃不了那么多,没来由的又多花一文钱,我分一半给你。” 安锦轩有些失神,看着谷雨的样子愣住了。 谷雨分好了,闻着那散发出来的香气,有些忍不住,这白白的粉浇上了酱油色的卤汁,有两片子青叶,看起来倒是不错,吃起来也甚是劲道爽口。 谷雨吃完粉,肚子已经很饱了,只是看着剩下的汤,放下又舍不得,还是拼命的喝完了。打了一连串的饱嗝。 安锦轩看着谷雨那样子,咬着嘴唇止住笑,带着谷雨又去了收皮张的店铺。 谷雨呆在门口打嗝,心里直后悔自己太过贪心喝下那汤水,有些暗自嘲讽自己,谷雨啊谷雨,什么时候变成如此的吝啬起来了,难道真的是环境造就人么,当初自己就算是生病时候,也用不着如此算计着过日子。 很快的,安锦轩就出来了,“我们去看看你爹卖出去东西没有。” 到了集场,李得泉就那么蹲在地上,也不看过往的人群,就盯着自己做的木桶看。 谷雨有些好笑,跑过去将米糕递给他:“爹,你吃!我来看东西。” 李得泉接过,“你们不吃一点?” “李大叔,我们都吃过了,这些是拿给你的,那些带着汤水的东西不好拿,你就将就着吃这个。” 李得泉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谷雨看着那些东西倒是没有变,就是他爹当凳子坐的木盆卖掉了,刚想叹息,又想着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装作惊喜的样子问道:“爹!木盆子卖掉了!” 李得泉笑笑,“是啊,卖了八文呢!那人原先还说不想要的,看着我当凳子坐着觉得稳当,就买了。” 谷雨抬头看着安锦轩,脸有些变色,心里想着她爹估摸着让人骗了,却也不好说。 她拿过一个鸡食盒子反过来,站了上去,想着要不要吆喝几声,却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只好作罢。来来往往的人,只有问价钱的,也没有个买的。 谷雨将那剩下的一百一十四文钱让李得泉收好,李得泉大吃一惊,“卖出这么多?” 谷雨咳咳两声,只好道:“爹啊,这哪里算多,你看姐姐跟娘绣了这么久,还有那些布料都是难得的,不过我也差点被骗了,幸好锦轩哥在,他认识料子,老板娘才说给这么些的。爹啊,这东西好也要卖的好,下次这木盆子没有个二十文你就不松口。” 李得泉憨厚一笑,似乎没有听到谷雨说什么:“锦哥儿,今儿多亏了你,待会大叔去买块肉,晚上咱们一起好好吃一顿。” 见谷雨瞪着他,安锦轩抬头望天咧了咧嘴角,然后说道:“大叔,我跟谷雨已经去吃过米粉了,肉就不要买了。” 正说着,眼看着有人已经开始收摊子。 安锦轩解释道:“就快到未时了,要是让那衙门里的人来了,是要收两文地皮费的,很多人卖不出去,没道理的还自己亏了两文钱。” 这么一说,李得泉也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那木桶却又舍不得走。 谷雨看着卖出去的希望也不大。也有想回去的意思。 安锦轩也说道:“大叔,这常买东西的人也知道,过了未时这些卖东西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也就不会出门买的,我们还是回去,反正这些东西也是放不坏的,下次咱们再来。” 李得泉也在琢磨,想着还要去买些盐巴,油也没有了,小满用的绣线,眼看着孩子娘就要生了,坐月子也要买点东西,钱也要省着花,到时候还要请接生娘娘…… 这就开始收摊了,还剩下一个猪食槽子,两个鸡食盒子,一个木桶,李得泉干脆就把这些东西都放木桶里,一手提着,安锦轩接过那个用来做扁担的木棒子,三人又去买了些东西跟粮食。 买一样谷雨就心里抖一下,又算一次,眼见钱越来越少,就剩下五十文了,心里越是着急。又偏偏都是需要买的,只要幽幽叹口气,只好再去赚钱吧。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钱都被要走了 谷雨一行人回到二叔公的院子,虽然走得有些累,她还是兴致勃勃的,张嘴正要叫小满,结果发现屋里走出来几个人,定睛一看是李何氏,二伯父李得泉跟四叔李得河。 李得泉来不及放下肩上的东西,叫道:“娘,二哥小弟,你们怎么来了?” 李何氏的撇撇嘴,眼睛向上一翻,叹了口气:“这买的东西可是真多,老二还说你这边都吃不上饭了,这传出去知道的说你们不会过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刻薄……” 安锦轩已经接过东西正要放好,听到李何氏如此说,也站住了,“李大叔家确实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好不容易做一些东西去卖,一天就卖了八文钱,这是够一家子吃饭啊还是够他们吃盐,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看着我也没有用。” 说完,安锦轩脸色一冷,提着东西从李何氏身边走过,就进了堂屋。 谷雨心里直叫好,刚才她还担心爹会心软将那些点心什么的分一点给那边,既然安锦轩如此说,也算是保住了。 李得江笑笑,“娘,咱们是来说正事的。” 几人又回到堂屋坐下,小满正拿着绣绷在那一针一线的刺绣,见到李得泉他们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看来刚才没有少受李何氏的奚落,此时她笑道:“爹,您回来了。( wwwcom)” 谷雨见此,笑着扑过去,“姐,我有事跟你说,快点跟我来。” 一边说一边扯着小满的衣角,姐妹二人就进到了房中。 小满这才问道:“什么事情也值得你这么激动?” 谷雨摇摇头,“我还不是看你不想呆在那,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姐,你挣大钱了,你的绣品我跟锦轩哥卖了一百二十文,等他们走了我再叫你,你现在绣花挣钱吧,不要理他们。” 小满也甚是喜悦,谷雨出来看看这一家子的阵仗到底是要来干什么。 只见李何氏说道:“本来你们分了家,我也说用不着来跟你说,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早点跟你说了还以为我们要图谋你家财。” 李得江有些不满意了,“娘——” 李何氏这才说道:“二十六你四弟成亲,到时候你要是……” 李得泉赶紧表示:“娘,到时候我自然是要过去的。” 李何氏这才点点头,又说了,“原来说是给老四盖了新房子才成亲的,这也没有盖了,我们也一把的老骨头,日后还是要靠他了。( wwwcom)” 谷雨在那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这老太太是来这里干什么,就是透露一个信息,四叔要成亲了? 这想法尚在谷雨的脑海盘旋,她又听到李何氏道:“老四这年纪也不小了,这成了亲,再送了巧娥出门,我们就算是老了,这没有了瓦房亲家那边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动静,就是那一两银子的彩礼,我们也拿不出来,也不能为了这让老四的亲事黄了……” 李得泉有些不好意思,又习惯性的搓手,之后有些艰难的掏出怀里的东西,递给李何氏:“娘,这是五十文,小满绣了这么久挣下的,您先拿去。” 虽说五十文不用算多,谷雨还是肉疼了一下,心里直后悔看上的东西不多买一些,要不就是多吃一点也好啊,这给了就给了,还没有落个好脸色。 果真,那李何氏有些不满,“我昨天去你三婶那边,她还借了两百文呢。” 话语里,明显的嫌少。 李得江笑笑:“娘,这老三家里什么都要使钱,不在乎多少,也是心意,再说还是侄女的绣品挣下的,你看小满刚才连说话都舍不得停下,这一针一线挣下来的辛苦钱,都给了我们了,你就不要说了。” 李何氏这才作罢:“也好,少不得我舍了老脸再多跑几家借去!” 拿到了钱他们走了,谷雨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她叹了口气,把木桶里的东西一一放好,绣线给小满,盐巴放到灶房那边,越是想着越是生气,这四叔媳妇还没有娶呢,奶奶就这般的过来要钱,要就要了还没有个好脸色,原来还以为分了家就清净了,还不知道以后闹出个什么事情。 王氏的身子越发的沉了,一家人围着木桌子吃饭,小满单给王氏蒸了一个鸡蛋,一家人还是吃着青菜萝卜,谷雨有些气不顺,“本来想着花二十文家里吃一顿肉,就是舍不得,这好不容易抠下了五十文,被人一次就拿走了。” 王氏将蛋羹舀到谷雨碗里,点了点她的额头,“钱没有了咱们再挣就是,小小年纪的哪里操这么多的心。” 谷雨心道,我可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哪里不操心这个,又看看自己抓着筷子的小手,只好住了嘴。 小满却是有些忧虑:“爹,到时候咱们连随礼的钱都没有了,可怎么办。”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正是李得江,一进来就数落李得泉:“你就是个实在的,娘说几句就让她说几句,我就想着让她看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倒是好,这菜连油都舍不得放了还把钱都使出去,怕是现在一文钱也没有了吧?行了,这个你拿着,到时候自然有用得上的地方,过两日我再来跟你商量商量,我得走了,去五婶家借个蒸笼。” 李得泉看着桌子上李得江放下的铜板,闷头吃饭。 谷雨笑呵呵的道:“爹,以后总不能让二伯一直接济着我们吧,那边也还没有分家,他的钱也来得不容易,还有欠陈伯伯的钱也没有还,下次你做这些木盆子,我跟着你一起去卖。” 惊蛰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对谷雨说:“谷雨你还是让爹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哪里知道怎么做买卖?” 谷雨有些激动,站了起来,“哥,你不知道,我跟锦轩哥去卖姐姐跟娘的绣品,多卖了好多钱的,一共一百二十文,爹的木盆子做的那么好,我就不信不能多卖些钱。” 小满见谷雨那样子,扑哧一笑,“行了,我们知道你厉害了,快点吃饭吧,下次让爹带着你去就是了。” 见他们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谷雨心里暗下决心,等下次一定要多赚一点钱回来,看她们怎么说。 惊蛰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爹,要不下次,我也去看看,过几日先生要归家省亲。”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争着住瓦房 一大清早的,谷雨起床之后把小鸡都放到院子里,想着煮饭一类的还早,就琢磨着出去摘一些野菜。( wwwcom) 她舀了一瓢水到院子边去漱口,听到老院子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喧嚣之声,走过去一些,听得就更加的仔细,那粗大的嗓门是大伯母的,偶尔响起的尖利声音是李何氏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竟然还带着哭腔。 这大早上的闹事,谷雨有些无奈,却又想着还是听听,万一又要牵扯到家里呢?这么一想,谷雨三下两下的漱好口,剩下的水往脸上一抹,觉得有些凉丝丝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就拎着个小篮子出去了。 院子下来是一个小小的陡坡,隔着几户人家的菜园子,便是老院子了,这早上的空气带着一丝的甜味,她蹲在地上,摸摸那些菜园子篱笆边上绿油油的野菜,心想反正都隔着篱笆,院子那边还堆放着柴火,那边的人要是不经意也看不到她。 刚摘下一把花花菜,就听见张氏呼天抢地:“我真是命苦啊,这人都还没有嫁过来我们就要给人家挪地方了,要是来了怎么得了,人家就是那千金小姐的命,要住有瓦的这房间,我们就是那做丫头的……” 这张氏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像是在唱戏,李何氏的声音也响起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是被你们折腾的,这眼见着把你们一群群的养大,没有想到都成了那白眼狼!” 张氏又在那哭诉:“我进了你们李家,哪一天过的是好日子,没日没夜的伺候,这老的老小的小,还没有落下一句好听的,那在城里的捎上一点东西回来就是宝贝,我们在家里整天的下地就没有功,这老四……哎呦喂,就是我们带大的,没想到还不是为了要成亲,就要把我们赶出门了!” 这下子谷雨猜测到了大半,敢情是那没有过门的四婶要住在那有瓦的那房间啊,谷雨蹲着的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那用木头做楞的屋子,像是一个人字,前半边是瓦,后半边是茅草,不由得有些失笑,这老太太当时要弄这半拉子的瓦房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尽管没有在那屋子里住过一宿,谷雨还是了解了屋子大致上的结构,进门便是堂屋,两边就是厢房,这两个厢房跟堂屋是一般大的,然后后边是一溜儿的三间房间。现在前面的这两个房间,爷爷奶奶一间,大伯父大伯母一间,剩下的后面茅草顶的三间,一间是小姑姑巧娥带着立秋住,一间是立春立夏住,剩下的那间就是四叔了。按理来说,大伯母家就独独的占了两个房间,住在后面也不为过,把前面的房间让出来给四叔做新房。只是大伯母这阵势,怕是不肯了。 听声响还是在那哭哭啼啼,二伯李得泉在那劝着,大伯父不敢说话,一说话就被抢白,谷雨用小竹铲挖着野菜,看着差不多了就回去。 她才不想理他们的闲事,要是二伯父的事情或许会过去看看,这其他人么,谷雨恨恨的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不想管,偏偏有人管。 这不,李得泉拉了木头回来,连饭都顾不得吃,就巴巴的跑过去了。 过不久,就垂着头回来了,也不说话,低着头吃饭,却有些愣愣的,一碗饭见底,愣是一筷子菜都没有夹。 谷雨有些心疼有些无奈,爹咧,你这么过去又被抢白了吧,这么久了也没有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吃过饭,放下碗,李得泉灌了一瓢子的凉水,又过去了。 谷雨也跟着过去。要是闹得太厉害,她还是有杀手锏的,至少她知道大伯母最怕的是什么。 一过去,谷雨看着她爹在那劝李何氏,她就去找二伯父李得江。 李得江见谷雨进来,苦笑一声:“谷雨,乖,先回去,过几天喝喜酒了再过来。” 谷雨抿嘴一笑,“二伯,这新娘子都没有来,怎么就开始放鞭炮了。” 李得江一愣。 谷雨又笑:“不放炮仗怎么会有硝烟味啊。” 李得江这才有了一点笑的样子:“我侄女就是有学问,这小小年纪说话也有一套一套的。” 谷雨装作神秘兮兮的凑过去,“二伯,我知道怎么样大伯母就会搬出去了。”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外面的声音刺到了,“我就守在这门口了,谁要是敢搬我的东西,我就跟他没完!” 大伯母的这宣言般的叫嚣没有影响到谷雨,她低低对李得江道:“二伯,你就出去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分家。” 李得江思考了片刻,一拍巴掌,摸摸谷雨的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对,就分家,分了家,一共五间房,少不得你们也一起再分一次算了,好歹也让你爹住一个房间,到时候让立春立夏两小子睡柴房,即便她得的是大房间又怎么样,我看他一家子去哪里住。还是谷雨聪明,就是不能由着她。” 李得江是个说做就做的,直直的冲出去,甩开嗓门一吼:“整日的闹什么闹,一起分家了干净!”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都愣住了,李何氏不说话,张氏也停止了拍大腿号丧。 说到底,张氏是有些怵李得泉的,此时却是不服气的说:“娘还没有发话,你说这个干什么。” 李何氏也是被气了,“分了分了,反正不分我也做不了主!” 张氏这才傻了眼。 终究家还是没有分成,倒是张氏搬到了李得河的屋子里,而李得河搬到前面的房间,开始着手布置新房。 由此,张氏就把那未过门的妯娌恨上了,本来即将嫁过来的老四媳妇也就是庄子里的,姓陈,谷雨出门挖野菜的时候,经过巷子,也常常听到一些个闲话。陈家那边的妇人们就说老李家的大媳妇是个厉害的角色,人家还没有嫁过来,答应的瓦房就没有了踪影。李家这边的呢,就说那未过门的媳妇真真厉害,还没有过门,就把人家的房子给挤了。 总之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不避讳谷雨,甚至还有那好事的,见到谷雨会问:“谷雨,你们家怎么不去住瓦房啊,还是你爹带回的银子建起来的,现在倒是她们在争,你连个茅草屋顶的都没有落上。” 谷雨心里不爽,心道住二叔公的房子,让她们去抢瓦房吧,出口便是:“我们住在这边也挺好的啊,反正都是一家子,住不住瓦房还不是一样,再说这瓦房是我大伯母让给四婶的,琼婶子,我听人说小桃的婶子过门的时候住在杂房中,我们外人看着也真是心疼,人家新嫁娘连个住的地方都不像样子。” 说完谷雨拔腿便走,这琼婶最是长舌的,什么事情都是她在那说道,也还是个厉害的,养了个闺女叫小桃,小桃曾经跟谷雨说过,她婶子过门的时候她娘占着两个房间呢,还让人新嫁娘去住那放锄头的杂物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也不好当面戳破。谷雨想自己一个小孩子,既然你问到我头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果真,没走多远,背后就传来了声音:“呸呸呸,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的,担心以后嫁不出去!”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如此喜宴 草长莺飞二月天,杨柳醉春烟。( wwwcom) 溪边地头,树绿花红,野菜也已经长得很是蓬勃。春水也发了,桃庄前的清沙河玉带一样灵动,闪着清凌凌的光,而河边那大片大片的桃花林,也有了花骨朵儿。 在谷雨住的那个土院子,几棵桃树李树也长了是有了粉白的花苞。另一边,是几垄菜地,菜地的一头,是两株月季。为了不让养着那群鸡进来扒,李得泉还特意弄了一排竹篱笆,用稻草编起来,将菜地跟土院子隔开。 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氤氲之气,小满带着谷雨,正在拔菜地里的草,已经有一会子了。谷雨拔起那些带着露珠的野草,小手染上了一层绿,摸摸手臂也凉丝丝的,润润黏黏的,是晨雾附在了身上,泥土味混合着青草气甚是好闻,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动动有些发麻的双腿。 等那雾快要散尽的时候,炊烟便袅袅而起了。 小满甩甩手上的泥巴,对谷雨道:“谷雨你先去煮饭,给娘蒸一个蛋羹,嗯,还是叫娘出来吧,外面现在也不冷了,扶娘出来吧,那屋子里光线暗,弄坏了眼睛。” 谷雨带着些隐隐的责怪,“叫娘休息她就是不肯!” 小满见谷雨那样子有些失笑,“还不是我们谷雨能干,上次绣的那些个东西卖回来钱,要不娘也不至于如此。” 谷雨看着这周遭的景致,越发的舒畅起来,洗净了手,便搬好凳子放在院子里,王氏托着腰出来,谷雨抱着个竹篮子,里面是王氏的绣绷一类的东西。 此时谷雨像是个小大人一般:“娘,您好好的在这里绣,我去做饭,姐姐在那边拔草,你看院子里现在什么都有了,到时候桃花李花一开,红的红白的白的,到处都是美美的!” 王氏忍不住去点谷雨的额头,“以前倒是像你爹整日个的不说话,现在回来了倒是变成小大人一般的唠叨了,也不知道你这是随的谁!” 谷雨笑笑不答腔,蹲在地上烧火做饭,现在对于烧火这些事情她已经得心应手了,很快,米香味就喷出来,她打好鸡蛋,揭开锅盖,用一个小勺子舀了一些米汤放进去,加上几颗盐巴,用筷子搅匀,把碗放进去,这就将柴火抽出来,剩下一点小火,就着那灶里的余温,也可以将饭煮熟了。 小满也跨出了那竹篱笆,过来洗手,然后笑道:“爹今天没有去赶集,说是进山砍一些树晾着,就过那边了。” 谷雨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可不就是二十五了么,二十六四叔成亲,按照规矩,二十五这天庄子里的这些人就要去帮忙做事了,惊蛰也没有去私塾,在那边写红对子,陈伯伯也在那分派人手,一共请多少人,妇人们一伙一伙的,哪几个洗菜哪几个洗碗哪几个要煮饭,小子们就上菜,还有男人们就做些买东西搬桌子这些活计,很是热闹红火。 她咽了一下口水,舔了舔嘴唇,“姐,那这么说,我们晚上就不用做饭了,不是都去那边吃的么?” 小满甩甩手上的水,在身上擦了几擦,也坐在王氏身边开始绣起花来,“我听说是这样,今天晚上吃一顿,等明天早上新娘子进门了吃一顿,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吃饭了的。” 几人正说着话,院子里走进一个妇人,卷着衣袖,脸色红扑扑的,额头上透着汗。 谷雨一见,就笑呵呵的道:“江伯母!” 那江氏脚都还没有站稳,就说话了,“妹子,这回可是要求着你们了,那边本来有个送亲娘娘的,这些坛子罐子的要贴上那花花,这个时候才说来不了了,我一想你过年的时候给我们的花花,剪得那个俊,就打了包票,反正也是自家的事情,就托在你身上了。” 王氏赶紧答应:“瞧嫂子说的,这还不就是搭把手的事情,我跟小满这就开始做,耽搁不了功夫。” 江氏见此,也不罗嗦,对她们笑道:“我就说没有问题,妹子也是爽利人,我这还要去煮饭去,谷雨,到时候伯母给你带锅巴——” 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下了那个小坡。 谷雨又是咽了一下口水,这地方不要说零食,就连饭都是吃不饱的,有酒席的时候,都是用大铁锅煮饭,用木桶子盛饭,放在院子里由着人吃,这饭煮得多了,就有一层厚厚的锅巴,要是那会煮饭的妇人,饭舀完之后的那层锅巴,就是又金黄又脆的,谷雨吃过一次江氏给的锅巴,那才叫一个好吃。 吃过了简单的午饭,小满跟王氏在那剪花花,什么丹凤朝阳啊,多子多福一类,谷雨看着觉得又是神奇又是惊讶,那红纸折几下,剪刀就咔嚓咔嚓的下去,一打开便是一张喜庆的图案了,看了半响,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她走到院子一边,看着那边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忙,她心里更加惦记的是什么时候叫她们过去吃饭,一下又汇报一般的叫:“娘,我看见贴对子了,肯定是哥写的。”“姐姐,那些人去洗菜了,好多木盆子,去河边洗吧。”“哎呀,她们准备搬桌子了,你们不要剪了,万一人家来叫就过去吃饭了的,晚上再剪就是了。” 终究没有人来叫她们三个,谷雨的肚子开始有些饿了,而那边,已经有人在院子里开始吃饭了。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满见谷雨的样子,安慰她道:“谷雨啊,不着急,都是客人吃了好归家,自己家的人是最后吃的,我们忍忍,等会再过去就是。” 很快,这样的说法也靠不住了,天色有些黑了,院子里也没有出现什么人,她小嘴鼓鼓的,含着一包气,却也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要点灯了,那边似乎也没有那么吵闹,院子里出现一个人,谷雨吐了一口气,等来人走近一看,笑道:“江伯母,你是叫我们过去吃饭的吗,饿死我了。” 江氏有些赧然,递给谷雨一碗锅巴,问道:“没有人来叫你吃饭吗?” 王氏见此,苦笑道:“大概是忘记了吧。我们也帮不上忙,在家吃一点也是一样的。” 江氏不干了,将小满她们的竹篮子拿进堂屋里放好,然后吩咐道:“小满你带着谷雨,这天要黑了小心一点,咱们过去吃饭!”说完自己扶着王氏,王氏还在推辞,终究却不过江氏。 到了那边的院子,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妇人在那洗碗,见她们过来,都有些疑惑。 惊蛰见她们一来,离得挺远就叫道:“娘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一定饿了吧。” 这么一叫,李何氏是要面子的,巴巴过来挤出笑:“我今天也真是忙晕了头,本来这饭也是给她们这些干活的人吃的……” 张氏也有些斜眼道:“就是,干活的时候大的不来小的也不来,到吃饭的时候倒是一起过来了。” 王氏面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就要回头。 江氏有些恼,却也不好太过,毕竟也是喜事,就笑笑:“大家都糊涂了,我这妹子可是大功,那送亲娘娘有事来不了了,还不是我妹子剪好的那些花花,要不然明天可怎么办,只是自己家的人,那喜钱可以省,一顿饭怎么能够省。” 周围的都是外人也不好做主,还是二伯母从灶房里端出一盆子菜招呼她们吃。 谷雨含着恨意,看了一眼这院子,自顾自吃饭。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端水拿红包 第二日是正经日子,王氏不想被人家挑了礼,大早上的就带着谷雨小满过去了。( wwwcom) 惊蛰这几日都在那边,一是写对子跟帮忙,二是要压床,庄子里有这规矩,新人成亲的床安好了之后便不可以空着,定然是要有那等齐整的小子在那住着一直到成亲的那日的。当然,压床的人也不是随便挑的,必须是要那全合人才是,便是爷爷奶奶姥爷姥娘都在世的,李何氏当时是亲自来请,李得泉很是推辞了一番,只是最终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又怕他们疑心,只好让惊蛰去了,另一个便是陈江生。 压床是有喜钱赏的,为了这事,张氏也有些生气,话里话外都是要立春立夏压床的意思,她不说自己为了房子跟老四有些恼火,反而怪上了谷雨家上赶着赚自己家的钱。 院子里人很多,各自忙各自的,张氏带着一群人正在擦桌子,说的就是这话,王氏身子笨笨的只能坐在一边,跟小满将那些花花贴到坛子罐子跟那木盆上。 那些花花甚是精致,人们忙上忙下的,经过的时候对那些花花赞不绝口,就连立秋也过来看了好一会。 谷雨对什么都甚是好奇,人家蒸糯米打糍粑她要去看看,人家炸合子也凑上前望望,终于有些累了,就挨着王氏跟小满坐下。( wwwcom) 院子里出现了两个人,眉眼倒是有些相像,只是一个跟庄子里的妇人差不多打扮,脸色黑红,一看就是下地干活的。另一个却穿着条长长的裙子,脸上抹脂擦粉的,只是那粉却也不均匀,看起来一片白一片红一片黑的,甚是怪异,这还不算,手里捏着条帕子轻轻的放在鼻子前,似乎要阻挡这污浊的空气一般。 巧娥见她们两个,高兴的叫道:“娘,大姐二姐回来了。” 李何氏也过来看着她们笑,“月娥,玉娥,你们怎么一块来了,镇上离柳坝子可不近。” 那月娥便是那提着篮子的妇人,将一篮子东西递过去给李何氏,“娘,大妹妹这么久都没有去过我那边,你就不许咱们一起来啊。” 玉娥也嗔怪道:“娘,这乡下办事就是啰嗦,请这么多的人,该多费事。” 李何氏轻轻的掀开篮子一角,看了一眼,登时的像是寻到了什么宝一般,拉大了嗓门道:“我就说你们这两个闺女,好好的你们弟弟结婚,随个礼就行了,还拿了这么多的鸡蛋腊肉跟布料,少不得我跟着沾光。” 周围忙碌的妇人有的扭脸到一边,也有人说李何氏好福气的,她脸上有光,提着篮子进了房。 张氏见她进去了,翻着白眼,粗黑的手臂一拍那大木桌,鼻子哼出一声:“两个破鸡蛋有什么了不得的,还不是立春她大姑家的,没来由的总是一起来,说是镇上的,我们什么时候得过她一丝半丝的好处。” 也不知道玉娥听没有听见,反正她就是装着没有听见的样子,跟着巧娥说了几句话,就往谷雨她们这边来,“嫂子,你城里来的就是体面,怀着孩子也看着整整齐齐的,怕是过不惯这种乡下日子吧,也不怕嫂子笑话,我住在那镇上,现在回来也真是不惯,必定是要当日归家的,这些活我也沾不得手了。” 谷雨幽幽叹了口气,人说攀上枝头成凤凰,没想这二姑姑还没有变成枝头的凤凰,也顶多算是麻雀变成了黑乌鸦,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还兀自的以为站在了枝头叫嚣不止。她看着大姑姑已经跟那些妇人们闹成一片,擦桌子扫地的已经开始干活了,又瞧着一边斜着眼的二姑姑,冷笑一声。 王氏笑笑,玉娥一开口就是那些话,她也不好说什么,那玉娥再说了几句,王氏还是懒懒的,她就觉得无趣了,扭身进了屋子。 时辰差不多了,有那唢呐的声音响起,怕是新娘子到了。 谷雨也去看热闹,想着这四婶是什么样子的人,哪知道人群乌压压的,她就看到一片红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了,新娘子已经进了新房,只好作罢。 李何氏却忙不迭的在人群里面转,见到谷雨,逮住就道:“哎呦,谷雨,你赶紧的跟我来,端这盆水给你四婶净手洗面。” 谷雨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手里就已经多了一个木盆,上面搭着一块毛巾。端着就往新房走,进去见到新娘子含着笑,头上戴着花,她乐呵呵的道:“四婶,洗洗面洗洗手,以后什么都会有。” 跟在后面的李何氏笑了起来。那门外也有几个看新娘子的妇人,也道:“这个谷雨真是会说话。”“红梅做了新娘子,在家捂久了不下地,真是白净……” 四婶陈氏手上沾了几滴水,又拿过毛巾,净了净面,却是虚晃的,脸上还扑着粉呢,也只是做做样子,做完这些,她掏出一个红包,扔在水里。 在周围人的示意之下,谷雨端着木盆子出来了。 李何氏也跟在后面,拿着红包就递给谷雨,“谷雨,你这小嘴说的真好,比那立秋可是强些,这是你四婶给你的,拿着。” 原来这端水还有红包啊,谷雨也就不客气了,刚刚揣好。就见立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奶奶——你不是说让我端水的吗?” 李何氏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笑呵呵的道:“谁知道你刚才跑去什么地方了,我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这怎么能够耽搁。” 立秋狠狠的丢了一串白眼给谷雨。 谷雨本来想走开就算了,见立秋那神色,她就站着不动,从怀里拿出那个红包,打开一看,故意说道:“哎呀,怎么端盆水就有两文钱的啊,改日可以去镇上吃两个米糕。” 立秋斜了谷雨一眼,气鼓鼓的走了。谷雨在她后面吐吐舌头:“小气鬼,自己气去吧。” 这第一批宴席开始了,也就是所说的头席,庄子里吃席很是有讲究,桌椅板凳碗筷什么的都少,就分两次或者三次坐席,这头席便是女方送嫁的人,要是还有二席三席,二席就是那些客人,比如谷雨的姑姑一类,吃了饭好归家,三席才是这些帮忙的邻里。 送亲的人已经开始吃席,那些忙活的妇人除了打饭的,其余的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在那闲话。闲话之后也必然的要去看那些陪嫁的东西,然后跟自己当时比比,顺带着也评价一番。 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哎呦,这花花怎么这样的了?多不吉利!”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王氏早产 谷雨闻声走过去,见花花已经被人扯下来一半,一个丹凤朝阳的图案,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形状,仔细看才发现是那太阳跟一片翅膀,本来花花就红的有些刺目,这被扯了半边看着很是打眼,陪嫁的东西被扯了花花,可是大不吉利的。 况且,这花花可是娘跟姐姐剪的,这可不太好说了,但是谷雨又想,贴上去的时候可是大家都看到的,她们又没有过来过,心里又放下心来。 这一声叫,连那些正在吃席送亲的人也过来了,指手画脚的说道,眼里的不满意是显然的。有的无奈有的愤怒,而一个壮实的后生,也不知道是陈氏的哥哥还是弟弟,觉得该是自己出头的时候一般,大有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谷雨四下里一望,见人群中挤着一个立秋,正捂着嘴偷笑,她心里有了底。 陈永玉的身份也比较的特殊,他既是里正又是陈姓人,但是却因为李得泉的关系在这边帮忙,此刻就息事宁人的道:“定然是哪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不碍的,这东西进了家门,就无碍了。” 周围的人说话也还是有些难听。 江氏见此,也道:“我那妹子刚刚贴上花花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看见了,也叹着说俊,这个时候刚刚巧是扯下来好给新娘子用呢。( wwwcom)” 张氏是个不识趣的,外人都息事宁人的帮着家里说话,她却火上浇油,“谁知道是被人家扯了还是剪开的时候就不好,要不就是贴的不尽心,瞧着这样子多晦气!” 李何氏怒喝一声:“老大家的!”她才不说了,却还是在那嘟囔着。 王氏顶着大肚子,有些不落意了,自己挪过来,“少不得我再剪一个就是,这丹凤朝阳是坏掉了,可以补上一个凤凰重生的,这就表示新娘子来了咱们家,就像是重新的活了一次。” 这下子,就连那些挑理的也说不出什么了,谷雨看着她娘的手指摸摸那花花就留下了红色。又听见那张氏闹腾,“要不是她自己做的不好做贼心虚了,用得着这样吗,反倒是她得了风头。” 谷雨生气了,你母亲的,好好的为你的女儿收拾残局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诬陷上了,闹开了谁也没有好处,谷雨奔过去,一把抓住立秋,对着众人说,“这花花我娘跟姐姐贴上来的时候大家也都看见了,又是放在这边的,我们一直坐在那边,怎么会是我们弄坏的呢?还有,你们也看到了,这红纸一抓就掉色,你们倒是看看立秋这手上有没有红色!” 立秋被谷雨死命的抓着,脸皮紫涨,用力挣脱也挣不开,在那里叫:“娘啊,大哥二哥——” 王氏见此过来拉过谷雨:“都是孩子,大家都别计较了,这重新剪过就是。” 立秋见无人抓住她,撞开王氏就跑,王氏没有提防立秋回来这么一手,身子一扭站不稳,肚子磕到了摆着木盆子的凳子上,当时就站不起来了。 听着王氏的呻吟声,众人都慌乱起来,江氏挤进去,一看这阵势,叫道:“这怕是要早产了,他爹,你快跟得泉兄弟去请接生娘娘,大柱大壮,快点拿过那摇椅子。” 谷雨见王氏如此,心里一边咒骂立秋一边在那后悔,要不是她为了出一口气,娘也不会被立秋撞了。好在江氏是个有主见的,当下的叫了人把王氏抬进屋子,哪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李何氏还是有些不爽气,不说让王氏在家里生产,还说家里乱七八糟的怕是要收拾一会子。 江氏也气急了,骂了一句:“老东西,是怕照顾你媳妇子坐月子吧,以后有你受的!”这才招呼人把王氏抬回了二叔公的院子,小满惊蛰跟谷雨,兄妹三人也自是紧巴巴的跟着,小满的眼里泛着泪光,谷雨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要不是惊蛰拖着她,怕是走不动了,心里对李何氏的恨意,又是多了几分。 王氏呻吟着躺在床上,江氏一边安慰她一边叫小满去烧水,谷雨不忍看那场面,也跟着去。 小满的手却有些发抖,火都点不着,正巧遇到安锦轩探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正要准备褪毛。 惊蛰奔过去,还没有说完,锦轩便道:“这有什么,我刚烧开了一锅的水,想着给鸡褪毛然后洗个澡,你们先拿去用就是。”说完,满不在乎的将野鸡往灶房角落一扔,搭着一条毛巾出门了。惊蛰在后面又叫一声:“外边的水还冷着呢……” 不久,李得泉跟陈永玉连跑带拽的拉着接生娘娘来了。接生娘娘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此时正在喘气:“我说就算是急着生孩子了,也要让我喘口气啊。”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江氏拉了进去。听着王氏的叫喊,李得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停不下来,脑袋一直的扭着往那边看。 片刻之后,江氏出来拿水,见他这个样子,把他推到了院子里:“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接生娘娘说虽然不足月,胎位正着呢,准会给你添个好娃。” 谷雨也过去拉着李得泉,“爹,等会娘就能生个弟弟!” 江氏一笑,急急的用木盆子接水,提着进产房。 谷雨站在院子里,心里忐忑不安,刚好看到那边的院子,该吃席的吃席,李何氏站在门前,愣是没有往这边望一眼,她想,二伯父虽然好,也不好在弟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过来。 她看着那边的那些场景,又是心里一寒,这边的紧张万分,那边却是喜气洋洋,别人倒是很难想象这是一家子吧,也不说别的什么,连句话都没有么?连过来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么? 期间,江氏又出来过两次,脸上也没有了笑意,脚不点地的拿着东西又进去了,谷雨也开始跟着爹一样,走来走去。二伯母急急的跑过来一次,问了几句话,又慌慌的跑过去了。 王氏的呻吟声很大,还有那接生娘娘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折腾着院子里几个人的心。 终于,“哇——”的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接生娘娘擦着汗出来报喜:“恭喜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都没事。” 李得泉愣在当场,眼泪流了出来。接生娘娘有些好笑:“还不快点进门看看!”他才回过神来一般,用袖子一擦,进去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洗三也不来? 谷雨的弟弟出生了,虽然那边的人并没有过来,李得泉还是过去,说是叫李老头给取一个名字,谷雨已经把那剩下的一些节气琢磨过了,照道理应该是最有可能起春分或者清明一类的,谷雨磨着李得泉,愣是要取一个夏至,她觉得这个比较好听。 李得泉当时是有些为难的,“要是你爷爷说离夏至还远着呢怎么办啊。” 惊蛰在一边插嘴道:“爹,夏至虽未至,但也不拘于这个,再说虽是爷爷取名,您过去的时候也可以说的,总不能在小雪的时候出生就叫小雪吧,那是小姑娘的名字,要不爹您带着我过去。” 一旁的江氏看不过了,“得泉兄弟,你就是这磨蹭的性子,既是有这前头的哥哥姐姐在,叫夏至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就要叫这个名,那边人还一次都没有来过呢,你可要过去说,明儿洗三,再怎么也的过来!” 自从夏至出生之后,江氏便是住在了二叔公这里,跟小满谷雨挤在一个屋子里,说是不放心,家里活计也还不多,虽然李得泉在家里,不过万一小孩子半夜哭闹啊啥的,男人那里能做这些事情,小满还是姑娘,也不能叫她沾手。 正因为有江氏在,谷雨她们的心思也稳了不少,平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江氏在这边,陈江生自然也是每日的都来报到,要不到那实在走不开的时候,江氏也带着陈江生在这边吃饭。却又偷偷的将那东西从家里拿来补上,还只多不少的。 李家那边,隔日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倒是大姑姑回去之后,又来过一次这边,带着一篮子的鸡蛋,一包红糖,拉着王氏说了好一会的话。谷雨呆在身边的大致上也听出了几个意思,无非是叫王氏不要跟那边生隙,还有就是自己那日本来该过来的,只是二姑姑还在,将回礼都给她带回去了,这空这手也不好意思进门,这下子才过来。 谷雨心里这才觉得,原来一家子出来的也这般不同,要不是家里,谁能知道嫁在镇上的那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二姑姑不仅没有带礼来,还要靠着家里的接济。 在江氏手中,王氏倒是有那红糖鸡蛋吃,当日生产的时候安锦轩逮到的野鸡,就当做催生礼送给了王氏,这倒是也让谷雨吃了一惊,原来这人跟人之间也不止是那骨肉亲情,到了这时候,才知道什么人对自己这边好。 第二日,夏至的洗三礼。 众人差不多都到了,小满也烧好了蒲艾水,江氏也准备好了那些锁头称砣、青茶叶、围盆布一类,眼看着接生娘娘的香案也设好了。 李何氏跟张氏仍旧没有踪影,李得江过去催,黑着脸回来了,嗫嚅着说她们要给老四她们打点回门的东西,不能过来了。wwwcom谷雨看着夏至红红的小身子,替他感到有些不值,又想,不来还好,不知道闹出什么来要不。 那洗三的娘娘有些不高兴了,嘟囔着:“这没见过洗三了连奶奶都不来的,又不是从野地里捡来的!再说还是个大胖小子呢,我当年生的闺女才受这等窝囊气!”回头又对王氏道:“我看这孩子是个好命的,不来日后有的是她们后悔的时候,我们也不错过时辰,妹子甭难过,咱可是要硬气一些。” 说着众人才有些笑模样,往盆里添水,扔下一些枣子栗子一类,还江氏还扔进去了一整串钱,众人也添了些,接生娘娘说着吉祥话,嗓门很是高亢。添好盆,接生娘娘又拿着棒槌搅几下,念着:“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之后把夏至放到盆中,夏至发出了响亮的哭声,众人反倒是笑了,“这孩子,听着哭声就不一般……” 忙活完了这些,陈永玉跟李得泉给大家做了米粉,就是洗三粉,在大桌子上排着一溜儿的碗,一个用勺子捞起粉,一个打着卤汁放上去,众人过去一端起来就可以吃。 忙活完这些大家都归家了,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说着闲话。 谷雨在不远处跟着小满洗碗,隐隐约约的听见,育秧插田……木工活……大一点好一些…… 谷雨的手泡在水里,这水有些凉丝丝的,日子清苦,泡在木盆子里的碗连油花都没有,洗着洗着有些晃神,“姐,你说为什么洗三他们都不过来?” 平日里谷雨要是这么说,小满还总是要她不要瞎想,此时也是有些气不过,“谁知道,平时又没有多大的事,再说了这是咱们弟弟的大日子,四叔跟四婶即便是要回门,头日也可以收拾,哪里用得着她操心,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谷雨刚想说什么,那边院子里又传来几声刺耳的声音,倒是听不清楚,谷雨更是有些气气的:“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投生的,整日里闹来闹去的,你看立秋扯了花花不说,还撞了娘,要不弟弟也用不着不足月就生了,这都几日了,也没见他们过来认个错,我们这边除了二伯父他们,奶奶跟那大伯母都没有来过,我们这里又不是有瘟神!” 姐妹两个人一边洗碗一边抱怨,没有想到怨气竟然会是叠加的,说到那气愤之处,谷雨一扔手里的碗,水溅到脸上都顾不得擦,“姐,就是我们现在没有钱他们才会这样,生怕我们连累了他们,等日后我们有了很多钱,他们肯定踩断我们家的门槛。” 说完这句,谷雨又下决心似的说:“姐姐,我要赚很多钱,盖个大大的瓦房,到时候我才不让他们进门呢,哼!” 小满被谷雨逗笑了,“你呀,等你大一点再说吧,哪里操那么多的心。” 这一说,屋子里的夏至又扯开了嗓门在那哭,听着哭声院子里的两姐妹倒是笑了。 小满叹了一口气,“谷雨,我想着你要学会煮菜了,这几日江伯母在这边,到时候她归家了,我想着要多点时辰绣花,到时候拿去镇上卖了,幸好来的时候带了几块料子,原来还说给他们的,幸好没有给,就剪开了做荷包,要不,你也学学绣花?到时候我们赚钱就更加快了。” 谷雨赶紧摇头,心想,那么细的绣花针我怎么拿得住啊,赶紧说道:“不不不,我还是做家务吧,实在不行我还有帮手呢,我拿不稳那针线。” 小满又是一笑,“拿不住针捏不了线,我看你日后怎么绣嫁妆!” 谷雨满不在意的摇摇头,“我才不管呢,到时候姐姐绣就是了,实在不行还有娘呢。”说完她有拖长了声音窃笑:“哦,姐姐你担心这个啊,是不是那时候你已经给我找了姐夫了……” 小满脸红,撩了水就洒过谷雨这边。 谷雨笑呵呵的跑到李得泉那边:“爹,你看姐姐,我帮着洗碗还用水泼我。” 陈永玉也哈哈笑起来:“得泉啊,你这一屋子真是热闹,怪不得我那小子整日的都不想归家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人面桃花 次日起身,谷雨先是奔过去看看夏至。这夏至倒是乖巧,蜷在王氏的怀里睡得很熟,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在呼吸,小嘴唇红红的偶尔动一下,谷雨低头亲了他一口,出门煮饭。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烧火,想着昨天跟小满说过的话,家里又多了一张嘴,还是要想法子多挣一些钱的好,一想到钱,谷雨就犯愁了,这好不容易爹做木盆子,却卖得不太好,每次赶集,卖出去一个两个的,为了这一个两个,爹也是逢集必去,说是虽然少也算是个进项。 她叹了一口气,要是自己能够做点什么就好了。 三月来了,落红铺地水漫池塘。 桃花已经开了,院子里开出的桃花是一点一点的,但是庄子里挨着河边的那桃花,是成片成片的,霞红漫天,不是那么火红的热烈,却像是太阳已经下山之后留着余温的晚霞,更宛若整个春天都笑了。 这日,惊蛰学休,挑好水之后就扫院子,谷雨也清闲了不少,小满搬着个凳子,在院子里绣东西,惊蛰对谷雨道:“谷雨,待会我们一起去桃花林吧,这几日开得很好了,我们很少出去玩,也好顺便叫爹回来吃饭。” 谷雨自是点头同意,李得泉这几日在陈永玉的指点下下地去了,去陈家挑了一些火肥下到田里沤制,而田刚好就在那河边,谷雨心里还有别的打算,一来可以去田里看看爹做活在不在行顺便认认自己家的田,二来听说还有八亩的坡地在河边,不知道能不能种上些什么东西,三来也想着去看看桃花,这庄子都叫桃庄了,开花的时候自己不去岂不是浪费,想当初自己拖着病身子的时候多么希望能够出门逛逛,再有,小满没日没夜的绣东西,也想着拉她出去逛逛才行。 小满刚好绣好一块帕子,用牙齿将线咬断,揉揉眼睛,又要继续。抬头见谷雨拿走了她的绣绷,“谷雨,别闹,刚好多绣一块,等着下次赶集的时候就抵得上爹的一个木盆了。” 谷雨噗嗤一笑,歪着脑袋不给,“爹那是被人坑了,一个木盆子最少也要十五文,要是爹找到了做家具的主顾,我们就好过了,姐,去看桃花吧,哥说那桃林子很好看了,我们回来都没有怎么出门,顺便叫爹回来吃饭,说不定还能捡到什么。” 惊蛰也过来劝说,小满到底也还是小姑娘心性,笑笑答应了,“好,少不得今晚上多熬一阵。” 于是,兄妹三人就准备出门了,惊蛰还特意去找了一下安锦轩,却没有找到,只好作罢。在门口又遇到来玩的陈江生,见他们几个要出门,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 远远的,就看见灿烂的一片粉红,如云似锦,像是堆在一起一般,宛若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谷雨叹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繁茂的花。 近一些,却发现其实也不是每棵树都是那么密密麻麻的花,还是有一些层次的,只是桃林依据地势而涨,看着像是堆在一起才显得远处看的那般繁闹。 林子里热闹得很,一群群的孩子嘻嘻哈哈的在里边跑,声音传来反而不显得吵闹,也还有一些打扮得书生模样的人,看样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看那装扮就不会是这些******人,正在那吟诗作对。除此之外,有些扛着锄头收工回家吃饭的人,也绕近路经过林子。 谷雨走在那松软的黄土地上,有些舍不得下脚,早开的桃花已经谢了,像是一层粉红的地毯,她都不忍心踩过去,陈江生倒是想不出为什么,“谷雨,怎么进林子连路都不会走了,瞧你那样子。” 谷雨还是那般小心翼翼的走着,仰头看着那花朵,咬着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惊蛰看着谷雨脸色红红的,那些细细的绒毛也看的很清楚,眼睛一闪一闪的在桃花之中闪烁,端的就是一副人面桃花的景致,他有些愣住了,轻轻说了一句,“谷雨是怕踩疼了花呢。” 陈江生大笑一声,伸手一摇晃,花扑扑往下掉,他露出了调皮的神色:“哎,花就是花,还疼不疼的,你脑子坏掉了!哈哈。” 谷雨见他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小屁孩,对小满道:“姐姐,要是把夏至也抱出来看看就好了。” 小满也是这个意思,“可惜等娘坐好月子,花应该都谢了吧。” 陈江生屁颠屁颠跑过来,说道:“到时候没有桃花,有小桃子啊,桃花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吃!” 谷雨心里虽然也有一半心思在桃子上,她刚还想着这些桃花都变成桃子的画面,到时候岂不是可以吃很多桃子…… 只是陈江生这么说,她反而觉得他不识趣,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瞪了陈江生一眼,叉着小腰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个吃货!” 陈江氏看着谷雨那样子,挠挠头,憨憨的笑了。 小满见她们的样子,笑了笑,“哥,你看谷雨那样子,像不像个管教汉子的媳妇!” 惊蛰正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桃花发愣,小满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小满刚要张嘴,谷雨赶紧插嘴道:“姐姐说等娘坐好月子要把娘跟小夏至一起带出来吃桃子!” 惊蛰噗嗤一笑,“谁说娘坐月子之后就可以吃桃子了的,那时候的桃子又苦又涩,还嫩着呢。” 小满有些大姑娘的仪态了,本来这庄子里的闺女,十二三岁就开始托媒人定亲了,剩下的日子,就呆在家中绣绣嫁妆,虽然小满还没有到岁数,却也差不多了。此时,见到桃花那般灿烂,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摘,“我摘一串回去,叫哥画一个花样子,绣出来肯定好看。” 陈江生赶紧拦在前面,张开双手,半蹲着,宛如那收什么买路钱的山匪,“谁也不准摘一朵,到时会结桃子,分到家里,要是都摘就没有桃子吃了,我爹定下的规矩。” 谷雨又道:“不摘就不摘,不摘我哥也能画出花样子,哼!” 正说着话,见李得泉正好从那林子边急急的走过,手上的锄头跟竹筐也只是拎着,看着有些慌张之色。 谷雨开心的叫道:“爹,爹,我们在这。” 李得泉也只是略微的停停脚,“乖,你们看看就回去,你奶奶那边闹开了,刚才三爷叫人来唤,我这就过去!”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无子的悲哀 既然这么说,谷雨他们自然也没有了继续看花的心思,跟着往老院子那边走。 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乌压压的,惊蛰牵着谷雨,小满站在一边,陈江生跟在后面,几人不远不近的看着。 院子当中披散着头发的坐着一个人,在那里抽泣,用声音忽高忽低的数落,谷雨原以为是大伯母耍泼,从人缝里看了两眼,才发现竟然是李何氏。 她不由得有些想笑,这李何氏一向要面子,怎么会在如此多的人跟前也摆开这等阵势,四下里看看,并没有发现四叔四婶。李得海蹲在一边尴尬的低着头,偶尔看看人群,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李得江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倒是刚刚赶到的李得泉一身水一身泥的劝说着。 谷雨有些奇怪,以往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二伯必定是拿主意的人,此刻他握着双拳眼睛也不往地上的李何氏看上一眼,隐隐中还透着一丝委屈。 也不知道谷雨她们来之前说过些什么,张氏此时冲出来,撅着嘴有些委屈,眼里却盛满了笑意,“娘,你怎么能说不该生的生了,该生的一个生不了,立春立夏跟立秋,倒是谁不该生啊,不都是你的孙子孙女。” 李得海此时脸红到了脖子根,站起来怒斥一句:“不说话没有人当你哑巴!还嫌不够人笑话!”说完,愤愤然进了堂屋。 张氏见此,只是说了句:“瞧你那德行。”那粗黑油亮的脸庞倒是有些得意。 李何氏还在地上哭,哪里看得见半滴眼泪,无非就是那个腔势罢了,“你们说说,你们说说,进门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还说不得了?刚说一句就掉脸子,是只鸡也该下蛋了,是条狗也生出一窝了,这日子怎么过……” 李得江听不下去了,道:“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一句没完,李何氏的声音又盖过来,此时反倒不是坐着哭闹了,寻到了理从地上弹起身子就指着李得江骂:“你就是个护着她,娘还不是为了你好,趁早再娶一个,我还有多少年,还不是怕你成了绝户头!你看看,连个孩子都剩不下,算什么,还敢躲在房里了,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议论纷纷,小声嘀咕着。神色有怜悯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窃笑的。 “李老二这么能干的一个人,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情。” “人家那么贤惠,里里外外的忙活,也没有想到会被堵在门里出不来。” “要我说,还是李家老二的问题,这家闺女不是嫁去柳坝子了吗,趁早去香会怀一个,就不遭罪了。” “作死,再过阵子就是花汛了,喝了花汛的头水,没准还能怀上。( wwwcom)” ………… 谷雨的听着这些话,看着眼睛这些场景,觉得这一幕幕的有些讽刺,要是奶奶跟大伯母这般闹腾,她会扭头就走,管她们呢。偏偏是二伯父二伯母,还是这等不好说的事情,要是他们有个孩子,何至于会如此憋屈。 再看李何氏,李得江的不吭声,似乎刺激到了她,“怎么了?说不上来了吧,这种人也就是你当成一个宝,也就是我容人,要不然她早就该休了,早些年给你说了个闺女,好不容易人家也愿意,你还想怎么着……” 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怎么不说那个闺女是傻的,连句话都说不清。” 李何氏接过话头就怒喝:“傻的又怎么样,傻的照样生娃儿,你说你能做什么,啊?”这话后半句显然是说给屋子里的二伯母听的。 李得泉立在那里说不上话,刚劝解几句就被李何氏数落,“你那家的一摊子事还不够乱!我就不信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生娃,哼,人说养儿享福,我这倒好,福没有享到不说,弄了一屋子的闷气!既这么着,你们的光我们也沾不上,你也分出去过了,用不着在这说什么。” 李何氏的话越说越是难听,许氏关在灶房里,李何氏也不怕人笑话了,已经挨到了门槛上,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许氏满脸的泪光,看着众人,没有什么表情。 李何氏没有防备她会出来,一时有些顿住,接着更是变本加厉的说:“好好的关在灶房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辱了你,你说说你进家里多少年了,连个娃儿都生不了,你想让老二变成绝户头么?” 许氏凄然的笑了一声,望了望李得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这就走。” 李得江愣住,“不行!我还没有开口,走什么走!” 李何氏听完许氏刚才说的那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听见李得江如此说,又有些恼火,“走就走,留什么留,你还怕娶不上媳妇还是怎么的!你要是在这么倔,我……我就……可是要气死我啊。” 一时有些尴尬起来,谷雨见此,心想这老太太明摆着就是要逼走二伯母,她想着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气头上,话赶话的不能再闹了,要不对二伯母二伯父都没有好处,只是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得泉也不好狠劝,还不如自己出马,谁叫自己是小孩子呢。 她冲到人群中间,拉着二伯母,清脆的叫:“二伯母不能走!” 李何氏见谷雨如此,倒是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赶:“有你个什么事,快回去!” 谷雨抓着小拳头,脸色通红,无论李何氏说什么,她都是装作没有听见,叫着:“反正不准走!” 李何氏气急,“你要这个二伯母做什么,她生不出孩子!” 谷雨气愤的瞪了李何氏一眼,想着自己家被赶出去至少有一半是她的主意,赶走了她们以为她们城里回来有银子,现在又要赶走二伯母了?二伯父在一边也显得有些可怜,她嘴一扁,拖长了嗓子哭,其实哪里挤得出眼泪,“会有弟弟的!以后二伯母会生弟弟的!” 李得江愣住,这个时候问道:“谷雨,你说什么?” 谷雨扯着嗓子又嚷:“二伯母会生弟弟的!” 这话一说完,许氏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李得泉也开始流泪。 谷雨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怎么了,还是拦在二伯母面前,她才不能让二伯母这么走了。 人群中也有人开始劝解,“行了,谷雨她奶奶,你瞧谷雨都说了会有的,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没来由的闹腾个什么劲。”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这小孩子说这话是最灵验不过的了。” 李何氏在谷雨闹起来只是有些尴尬,此时也似乎找到了台阶,勉强哼出一句,也进了门。 谷雨用小手给二伯母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都想哭起来,心里也甚是担心,这二伯母要是没有生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可是怎么过。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大姑姑上门 吵架之后,听说李何氏呆在房中一日没有出门。端进去的饭菜也没有动过。 许氏倒是来过一次这边的院子,只是抱着夏至一会,半晌也没有说什么。 谷雨在一边倒是希望她此时像庄子里的妇人们一般,将苦水倒出来,没准就好了。 只是许氏苦笑着哄了夏至一会,跟王氏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又回去了,本来就有些苦相的脸更加像是苦瓜脸了。倒是谷雨有些担心她,常常过去缠着她问这问那,甚至还以自己不认识野菜为名,叫二伯母跟着自己一起去摘野菜,许氏脸色才有了点笑意跟活转之色。 二叔公这边的院子里,江氏照旧的过来帮忙,什么都不要谷雨动手,此时正在给王氏做糯米酒,小满坐在一旁绣花一边笑谷雨:“什么时候也变成那样了,跟二伯母亲近是一回事,没有想到你还真能闹。” 谷雨装作没有听见,见李得泉正在刨木板,一只脚搭在凳子上,却是半天没有动静,她问道:“爹,你怎么了?” 李得泉一脸的忧虑,“哎,二哥说娘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可怎么得了,看来这次是气伤了。” 江氏一拍手,将烧火棍子往地上一放,腾地生气一片烟尘,“得泉兄弟,别想那么多,连洗三都不来,这奶奶做得算是到家了,反正你看着吧,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不吃饭打什么紧,她那屋子里点心什么的多着呢,你们家老四成亲时候的东西,不都在她屋子里收着,看看你屋子里有没有落下一点半点的。( wwwcom)”说完之后为了增强说服力一般,又接着道:“你看谷雨她奶奶早不闹晚不闹的,偏偏等着老四跟新过门的媳妇出门了就闹腾,我琢磨着就是趁着这次洗三为由头,又要编排谷雨得江媳妇,以前也没少闹过,要不是你二哥有主意,早就散了,我本来也不该跟你说这些话,只是看你那样子甚是不放心,也就顾不得了,你就把心收回肚子里去。” 这么说,李得泉似乎有些信了,转口有些替李得江不值:“哎,二哥哪都好,要是有个娃儿,娘也不会这么对他,差点二嫂都被赶走了。” 江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我倒是什么,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看看自己怎么样,拖家带口的,数一数也四个娃儿了,还不是照样被赶出来,这老太太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作死!” 谷雨对江氏这话甚是满意,简直说出了她的心声,那老太太就整个作死,心里响应还不算,叉着小腰也学着江氏的样子一指:“对!就是!” 李得泉有些恼了,“谷雨,瞎说什么!” 院子里出现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笑呵呵的走过来。 李得泉停下手里的活,拍拍身上的木屑:“大姐,你也有空过来。” 小满也放下绣绷,站起身来,“大姑姑。” 月娥走到这边来,将篮子递给江氏:“江嫂子,真是麻烦你总是过来帮着,要不得泉这日子真是难过下去,我这做大姐的反而帮不上,只能那点鸡蛋过来。” 江氏笑笑,接过鸡蛋递给小满。月娥此时却一直盯着谷雨看,眼神怪怪的。 这点就连李得江都看出来了,笑着解释:“大姐,这谷雨跟她二伯母亲,小孩子家的什么都还不懂呢。” 月娥摸摸谷雨的头,还是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的谷雨浑身不自在,“谷雨好,跟着她二伯母亲也是应该的,谷雨,二伯母对你好不好?” 谷雨摸不清她要哦干什么,是为李何氏出头么?也犯不着跟个小孩子计较,反正自己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就朗声答道:“好。” 月娥又是一笑,拉着谷雨进了门,小满端来的水都没有喝,生怕谷雨跑了似地,谷雨被那粗糙的手抓住,感觉有点微微的刺,她有些不乐意,这大姑姑进门,似乎想说什么事情。 果然,月娥问道:“谷雨,你怎么知道你二伯母能够生弟弟?”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责怪,谷雨笑道:“就是要生。” 月娥朝着李得泉跟江氏一笑,“我说那日怎么的就好了,敢情是谷雨的功劳,谁都知道这小孩子说事是最准不过的,谷雨说能有就能有,要不那日也不好收场,万一得江媳妇真的被赶走了,他指定的跟咱娘没完,这闹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得想个法子才行。” 说完这话,又别有深意的瞧了谷雨一眼。 谷雨心里有些怪怪的,倒是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那日自己胡乱说的话大人们是真信了,她表示很无奈,见大姑姑的那眼神,她又冒出了一个想法,该不会是要把我过继给二伯母吧?也怨不得谷雨这么想,庄子里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接着她又想,难道是夏至?不行不行,惊蛰不是亲大哥,夏至是爹娘唯一的儿子了,心思转了几转,终究也没有弄清楚来路,只好静观其变。 月娥喝了一口水,道:“夏至呢?我去看看这孩子。” 谷雨赶紧跑过去拦着,脸色都有些变了,站在房门的木头门槛上用双手撑着门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不行,夏至睡着了。” 月娥先是一愣,有笑了起来:“睡着了就算了,谷雨你那么护着你弟弟啊。” 这是试探口风么?谷雨猛的点头:“夏至是爹娘的命根子,谷雨要是离开了夏至也不能活!” 江氏在一边也笑了:“哈哈,想不到谷雨跟你弟弟那么亲啊。” 月娥也似乎被谷雨吓到了,“谷雨你还这么小,可不能说那活不活的话,再说夏至也是快长快大的,哪里会离开你们?” 有她这么句话,谷雨就放心了,反正你不是来要夏至的,管你来干什么,有什么古怪都行,于是她也跟着她们笑。 月娥又闲话了几句,话头又转到谷雨这边,“谷雨,到时候跟姑姑归家去玩好不好?你跟二伯母亲,到时候你们一起去。” 谷雨点点头,“好啊,我没有去过姑姑家,姐姐也没有去过,等娘坐好了月子,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月娥的笑僵在了脸上,“好,好……” “月娥,这饭做好了,过来吃饭!”江氏招呼她。 月娥的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去劝劝娘,”一边说着一边出了门,被门槛绊了一下,又扭头道:“谷雨,过几日姑姑再过来看你。”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花汛抢头水 这几日,庄子里像是过节一般的热闹。 那些到河边挑水的媳妇,村道上四处蹦跳的半大小子,扛着锄头去整理田地的庄稼汉子,还有一些河边洗衣服的小姑娘,人来人往之中相互遇见,问候语已经变成了:“花汛快要来了吧?”“是啊,就要来了,到时候去抢头水。” 谷雨自从李何氏大闹一场的时候无意中听闻花汛,就一直想要弄个明白,问了江氏才清楚,原来花汛就是在三月的某一日,花瓣会顺着水势而下,场面很是壮观,那一日,家家户户都是拿着东西去装水的,还必须是小姑娘去,这男孩子沾不得这花水,带回家之后让奶奶伯母一类的人喝,据说喝下了头水是可以怀孕的,不求子嗣的喝下去也能养颜益寿。 为了这事谷雨还特意跟惊蛰出门看了一阵,这才发现原来桃花沿着河边,上头还有一个浅湾,春水未发之时,水到不了那里,然后岸边的桃花花瓣落下来,地上的花瓣也被风一吹,就在浅湾里存着,等水势大了,总有一天要冲下来,于是才有了花汛。 她伸出粉嫩的小手,随意捞起几块花瓣,了然的说道:“哥,这花汛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我听江伯母说她生江生的时候,琼婶子说见了她喝下花汛的头水,看来这话一传,大家都已经认为喝下这水可以怀宝宝。” 惊蛰也点头,“谷雨,你还这么小就明白这个?不过这些传言虽不可信,有时候却也要不得已而为之。比如我们不信,但是庄子里的人信,要是二伯母喝下去,没准奶奶就不为难她了。” 谷雨似乎没有听到惊蛰的话,兀自唠叨:“那江生就不应该叫江生了,叫花生好了,喝下花汛的水生下的,花生,哈哈。” 惊蛰又是一愣,先前还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谷雨,现在又变得这般天真,他想着谷雨到底还是孩子,也就罢了。 只是他哪里知道,谷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定然是要抢到头水的,不管这水能不能让人怀上孩子,反正别人信就好,这样给二伯母一点心里安慰也好,要是李何氏见喝下了头水,没准也会对二伯母好一些。 为了抢到头水,她每天都跑到上游去观察,看着那水什么时候能够卷下花瓣。惊蛰自是也乐得跟她一块去,两个人常常蹲在满是花瓣的水面旁边,老僧入定一般的看,水带走了一朵,又是一朵…… 陈江生也想要跟着他们来,每次都被谷雨赶走了,反倒是安锦轩,谷雨不敢赶他,也赶不走,这些天,他跟惊蛰更是好了,常常在那说着什么话。 这日,又是他们三人到了上游,看着那些花瓣愣神。桃树已经开始有绿叶了。 安锦轩突然道:“左不过就是这两日了,不用来看了。” 谷雨似信非信的,却四处找可以装水的器物,首先想到的是吃饭的碗,马上就否定了,这饭碗太浅了,端上水容易晃荡,万一不小心打碎了就不好了,还得花钱买一个,木盆子木桶又大又重,要是有花瓶就好了。 花瓶子不是这家里该有的,不过她也有办法,缠住李得泉,让他做了一个小木桶,说是要跟着惊蛰去挑水,李得泉被她缠得没有办法,真的做了出来,不是一个,是一对,不仅如此,还用竹子给她做了一个小扁担。 她看着这一担木桶,有些失笑,爹太实诚,连小孩子的谎话也识不破。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有些担忧,感动的是这爹实在是太疼爱自己,担忧的是爹这个性子,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眼前摆着这么一对小木桶,放在地上只到了谷雨的膝盖那么高,木桶上缠着草绳,李得泉的手巧,竟然还在木桶周围刻上了花跟云纹,谷雨很是喜欢,马上就拉着惊蛰跟她去河边挑水。 “哥,咱们去河边挑水淋菜。” 惊蛰倒是没有去拿木桶,帮着她提着小木桶,“行了,我们一起挑水回来就好了,这木桶虽然小,走那么远的路,你这身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刚出到村道上,谷雨有些迫不及待的抢过惊蛰的木桶,“哥,我来挑,等回来的时候要是有水了我挑不动你再帮忙。” 惊蛰正要递木桶过去给谷雨,横着插进来一个人,拎起一个木桶就像见着了什么似的,“哥,这个东西给我玩玩呗。” 谷雨见是立秋,有些恨意,一把夺过来,鼓着嘴瞪她一眼,“立春立夏才是你哥,这是我哥你乱叫什么,哼,不要动我的桶,我爹特意给我打的。” 立秋脸色也没有尴尬,就那么望着惊蛰,“哥,我就玩一会,到时候还回去就是了,我又不能吃了,这花真好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上面刻的云纹。 谷雨害怕惊蛰会动摇,“不行,你那天还撕了花花,害得我娘早产,不要碰我的木桶!” 惊蛰道:“这个是爹送给谷雨的,谷雨都还没有用过呢。” 正在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人,是正要出门挑水的一个妇人,“谷雨,你说立秋扯的花花么?” 谷雨认得她,是刚过门的四婶的嫂子吴氏,不过她还摸不着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见她问,只好据实回答:“就是她,还推了我娘,要不我弟弟还没有那么快的生。” 立秋嚷开了,“不是我!” 不远处有人叫:“花汛来了!” 谷雨没有想太多,拎着木桶就往河边跑,立秋跟吴氏也自然是跟着跑过去,惊蛰到了河边,有些不放心呢谷雨,想过去,却被人阻止了,“哎,你不能去,花汛的时候咱们大老爷们的不能沾。” 惊蛰脸色一红,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老爷们了。 谷雨她们并不是最早的一拨,有两个小媳妇已经到了河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给了谷雨机会,她冲到岸边,瞬间愣住了,此时这哪里还是河,简直是一条红红的地毯,铺成长长的一条,艳丽芬芳,似乎无穷无尽,偶尔的波纹带着瞬间的起落,太阳的光线折射过来刺眼得很,看起来更是不凡,谷雨被这美惊呆了。 直到身后有了响动她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到惊蛰,叫道:“哥,我要拿头水。” 谁知道身后的立秋却急急的跑到河边,没有木桶,她根本没有东西打水,就恨声道:“我没有木桶,我喝了水,你那就不是头水了。” 说完她还真的弓着身子探着头要喝水,没有防备重心不稳,差点掉到河里,幸好是抓住了河边的草,只是也还是弄湿了一只袖子,就有点恼了。 谷雨见她那么狼狈,笑笑:“哼,你喝头水,也不怕丢人。” 说完她弓着身子,用那雕花的小木桶,打上满是桃花花瓣的水,心里一喜,终于抢到头水了。 这水还没有提起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接着人就投进了那红粉粉的河中,花瓣纷纷散开,水就呛进了口鼻之中,她还紧紧的抓住木桶。 ********************以下是广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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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愣住了,见谷雨湿漉漉的身子,头发还兀自的滴着水,却用亮晶晶的眼睛热切的望着她,鼻子一酸,她眼泪就下来,“二伯母,喝,喝头水……” 许氏顾不得那么多,也没有去寻什么碗一类的东西了,举起那个木桶,就往嘴里灌水,眼泪热热的全都滴进去。 谷雨如释重负的一笑,这心里一松不打紧,却发现身上更冷了,又是抖了几下。 李何氏听说谷雨抢到了头水,也停下了喂鸡,挤出一丝笑意,“谷雨,你抢到头水了,喝了这水可是好运哟,你二伯母喝了没准真生出一个来,老人喝了还可以多活几年呢。” 谷雨不想搭理她,见许氏还在举着木桶,笑道:“二伯母,喝一点就成了,这水凉呢。” 李何氏踮起脚尖,也在那伸长了脖子看,“对对,喝一点就是了,谷雨能提多少水回来。” 许氏将木桶放在地上,人也瘫软在地上了,满脸的泪水,谷雨愣住了。 正巧惊蛰拉着立秋回来,推到李何氏身边,“奶奶,立秋把谷雨推进河里了。” 李何氏用力戳了一下立秋的额头,“你个惹事的胚子,谷雨是你妹妹,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等你娘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谷雨拎着水站在一边,见李何氏的眼睛一直朝那木桶望,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喝水,我娘还没有喝头水呢。”说完,拎着木桶跑了,地上只留下一串湿湿的小脚印,惊蛰也懒得管院子里的人了,跟着谷雨就回去。 李何氏气急,怒声骂道:“要生孩子喝就喝了,号什么丧,我还没死呢!小丫头屁事不懂的,你们都还年轻着呢,就喝那水!” 立秋有些委屈的说道:“奶奶,我娘也没有喝花汛的水。” 李何氏听了这话更加的不爽,“你娘你娘,你就只有你娘,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享过子孙福。”话音一落,一只鸡遭了秧,跳起来半尺高。 谷雨将水桶拿回家,惊蛰在后面叫:“小满,快来接谷雨的木桶,谷雨不让我拿。” 小满将手里的绣绷一放,急急跑过来,“这是怎么了,挑水挑到河里去了吗?” 谷雨甩甩水,很有派头的道:“给娘喝,我抢到的头水,我去换衣裳了。” 小满拿着碗,倒出那满是花瓣的水,有些担忧:“这水这么凉,娘能喝吗?” 惊蛰也放下手里的一只木桶跟那小扁担,点点头,“这是谷雨抢到的头水,娘还在月子里,要不烧开了给娘喝一点也是一样的。” 小满就生火烧水,谷雨已经换好了衣裳,在擦滴水的头发,身上没有沾着湿漉漉的衣裳已经干爽舒服很多,摸摸自己凉沁沁的手臂,她微微笑了。 哪知道小满却不干了,脸色严肃的对谷雨道:“谷雨,抢头水就抢头水,也用不着那么心急啊,这万一没人拉你你怎么办啊。这身上凉的,罢了罢了,我还是先给你煮一碗姜汤,再煮头水给娘喝。” 谷雨吐了一下舌头,轻声嘀咕一声,“小老妈。” 惊蛰噗嗤一笑,小满还没有听见,扭头过来,“哥你还笑!” 惊蛰的笑声越发的大了,道:“也不能怪谷雨,我在一边看着呢,只是别人说大……大老爷们不能碰花汛的水,是立秋推谷雨下河的。” 小满沉着脸,一言不发,在哪里熬姜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江生晃悠着个小脑袋,穿着一身新衣裳有些羞涩,不停的扯衣裳的下摆,头上的头发也像惊蛰一般,拢到头顶,绑好了,只是他似乎不太习惯,总是用手去挠头。 谷雨笑他,“呀,花生!你也变成书生了?” 江生带着不太满意的神色,“我叫江生,又不叫花生,我娘说过几日我可以继续去念书了,要给我这么打扮。” 说道江氏,谷雨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命令陈江生,“花生,快,叫你娘过来,说我有好东西给她。” 陈江生得到命令一般,扭头就跑,快要跑出院子时,又停住,扭头大叫:“我不叫花生!”说完又跑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兄妹三人爽朗的笑声。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小满威武 江氏手里还沾着白白的糯米粉,就被陈江生拉到了院子里。wwwcom 她一边熟门熟路的自己打水洗手,“这是什么事这么急,这小子也不说,我还在做糯米酒汤圆呢,就被扯了过来。” 谷雨用那粗瓷大碗舀上一碗水,笑眯眯的双手递给江氏:“江伯母,喝头水,喝了就会变年轻了。” 江氏捧着手里的碗,稀罕的不得了,脸上绽开了一朵花一般,“呀,真不亏伯母疼你,谷雨还给我弄了花汛的水,我这好多年都没有喝上了。” 江氏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她并没有生闺女,陈江生倒是有些堂姐堂妹的,只是都分了家,又住得远,所以也并没有人想起花汛的时候给江氏一碗水。 惊蛰道:“江伯母,这可是头水呢,谷雨为了抢这个头水被立秋推河里了,这头发还湿着。” 江氏摸摸谷雨的手,“怎么这么凉,赶紧喝姜汤!” 小满在打开锅盖,一股子蒸汽腾空而起,她吹吹,“姜汤熬好了,你可是功臣,快喝下去。” 谷雨想着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万一生病了就不好了,她听话的喝着,时不时的被呛到,江氏叫她喝下就去睡,她摇头:“我头发还是湿的呢,睡了怕是也不好。”江氏这才作罢。 江氏喝了那碗水,似乎有操不完的心一般:“谷雨,这水你奶奶跟你大伯母四婶喝了吗?” 谷雨摇头,有些不太情愿了,四婶倒是还不知道好坏,李何氏那副样子她讨厌得很,张氏飞扬跋扈还养着那个立秋,刚才还把自己推下河,凭什么自己要端水过去给她们喝。 江氏没有说什么,似乎看出了谷雨的不乐意,“那就算了,按理你拿不拿水过去都行,反正那边还有立秋呢。” 谷雨猛的点头,“就是,那日我爹劝她的时候,她还说我们这边分出去了不要管那边的事情,现在我打了水,才不能那么没骨气的拿过去,兴许她还不要呢。( wwwcom)” 江氏摸摸她的头,望了那边的院子一眼,叹了一口气。 小满见谷雨喝下了姜汤,锅里的水也给王氏煮好了,用碗舀上一点端进去,江氏伸手接过,“我的娃儿,去绣花吧,这有我呢,江生,去把我刚才做的那簸箕东西拿过来,中午叫你爹过来吃就是。” 陈江生眼睛闪亮亮的,又去挠头:“娘,你是说今天我们又在这边吃饭吗?” 江氏见他那样子有些好笑,“你就是喜欢凑热闹。去吧。” “哎!”话音一落,这陈江生小跑腿的当得很是称职。 此时,小满也没有去绣花,看看屋子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她拎着一根棍子就走。 谷雨见她神色不对,暗叫一声不妙,“姐,你要去干什么?” 小满也不答,走的飞快,王氏在屋里急急的问怎么回事,江氏答道:“没啥!” 回头却低声道,“哎呦,这是做什么了,快过去看看。” 谷雨惊蛰也跟着,小满已经走到了菜园子,老远就听见她叫:“立秋!出来!” 立秋此时正没事人一般,正在吃一碗蛋羹。 小满也不说话,棍子拍着院子里的泥地,“你还有脸吃东西!” 立秋见小满的阵势,加上后面跟着来的江氏谷雨跟惊蛰,有些害怕,嘴巴一扁,哭了。 李何氏闻声出来,小满就当作没有看见,用那棍子吓唬立秋。( wwwcom) 李何氏有些恼意:“小满,你一个没出门的大闺女,怎么会这样的泼,拿着棍子打上们来了?” 小满噙着泪,厉声道:“我愿意这样吗?我倒是想像以前那样不管这些事情,可是谁叫我命不好,跟着爹爹回家就被赶出去,饭都吃不上钱还被讨走,要不我用得着这样吗?!这就算了,我娘是怎么生下夏至的你最清楚,这丫头竟然还一点悔意都没有,我要是不教训教训她怎么行,这事情才几天!这么冷的水,谷雨被推下河里,我倒是要问你,是不是要我们死绝了你才安心!” 李何氏老脸涨红,被小满的话问住了,二伯母许氏倒是在灶房里忙,此时她也没有出来,本来她心里就有气,跟谷雨他们家又好,此时出来不知道怎么办,索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氏揽过谷雨,又把惊蛰拖到一边,也不说话。 李何氏见有外人在,又是下不了台阶又是不好耍泼的,这怎么说也是立秋的不对,她站不住理。只好软声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家里没有个大人吗?轮的到你管?” 小满的怒意还没有消,手里的棍子离立秋就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但是也始终没有落下,实在气不过了,她就拍打立秋脚下的地面,立秋在那哆嗦着哭。 听见李何氏如此说:“谁说我家里没有大人,我娘在家里能出来吗?坐月子靠的还不是自己,是不是你就以为我们家有金山银山,立秋倒是天天吃蛋羹!我娘坐月子吃的鸡蛋倒是大姑姑跟江伯母给的!我爹也是大人,你要他怎么管,他要是不下地干活,我们家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是不是也是活该!” 身后有响动的声音传来,是李得海李得河跟他们的媳妇,看样子是下地回来。 张氏见小满这个样子,又见立秋在一旁哭,也不问什么缘由,拼力的推小满一下,要不是江氏眼疾手快的扶着,小满也就掉地上了。 张氏怒目圆睁,“你个丫头,好好的既然敢欺负到我头上,立秋,娘在不怕,她有没有打你。” 李何氏什么都没有说,斜着眼睛在那。 李得海也问:“到底是怎么了?这好好的成这样了?” 江氏这才出口,“得海兄弟,按理来说我不该管这事,这是我跟谷雨娘投缘,一直当她做亲妹子,别的也就不说了,这次实在是你家立秋做的过火,这么样的天,她把谷雨推河里,要是没有人救,可怎么得了!小满可是气不过,过来问问,我一路跟着的,一下也没有打她。” 江氏向来是个讲道理的,威望挺高,这话李得海信了,他一反常态,拉过立秋:“是不是你推的谷雨!” 立秋又是哆嗦了一下,扁扁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抢头水!” 还没有说完,李得海的大巴掌就打过去,一下又是一下,看着有些恐怖。 张氏有心要去拉李得海,“你吃错药了,打自己的闺女!” 李得海一向有些怕张氏,此时却怒气腾腾的骂道:“还不是你惯着她,要不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到时候惹大祸了别说无爹娘教她!这次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立秋被掐着打,张氏见李得海真怒了也不敢狠劝,谷雨兄妹三人呆在一边。 李何氏有心想和稀泥,“行了行了,教训还没个玩了,再说也不定是孩子不小心自己掉进去的。” 谷雨刚刚生出一丝不忍又被这句话打灭了,“谁说我是自己掉下去的,哼,四婶那边的吴婶亲眼看见的,要不是她救我,我现在说不定就不在这里了。” 李得海下手更重,立秋只有抽泣的份。 李何氏这个时候还想摆自己的老资格,“行了,就算是做错了,下次改就是了,用不着下狠手。” 李得海见立秋抽得不行,手也慢了,厉声问道:“下次还敢不敢!” 立秋一边吸气一边道:“再不敢了!” 李何氏见此忙道:“行了行了,知错就行了,都是一家子,没来由的叫外人看了笑话。” 江氏一听她这话,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也不要怎么的,到时候挑个时候,去跟得泉兄弟那边说一声对不住才行,这连二连三的事情也该停停了。” 李得海红着脸,点点头。又恢复了常态。 江氏带着兄妹三人往家里走,小满的手里还拖着那根棍子,谷雨眼窝一热,这小满一个说话声都大不了的姑娘,为了自己竟然如此出头,还不是被逼无奈,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日子过好,要不怎么对得起这些亲人们。 ******************************************************* 推荐一本快要完结的书,已经很肥了大家去看看吧。 [bookid=1966805,bookname=《喜随缘》]重生变成被拐卖小孤女,脑筋机灵求小正太搭救 谁知小正太太腹黑,小孤女沦为烧火小丫鬟 烧火小丫鬟就烧火小丫鬟,咱不怕,咱有异能发带咱怕啥 装傻充愣舒府混日子,无奈小正太练成火眼金睛, 将小孤女收入房中做丫鬟,丫鬟也就算了,老娘忍,什么!还要做通房! 忍!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咱凭着异能跑路还不行吗!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人情世故 天傍黑,下地的人们扛着锄头陆陆续续归了家。( wwwcom) 李得海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一手拿着鞭子,立秋像是被他赶着归圈的牛羊一般,父女二人有些磨蹭着往李得泉住着的这边院子过来。立秋走着走着不太老实,偶尔要扭头往回走,脚刚迈开,鞭子就到了跟前。她无计可施了,不停的流眼泪,可怜兮兮的对李得海道:“爹,立秋不敢了,立秋不想去。” 李得海脸色在这快要黑下来的天色中不甚分明,也不说话,手上的鞭子一抖,立秋只好磨着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赶”了多久,终于进了院子。 院子里小满正在煮东西,江氏已经归家做饭去了。惊蛰跟谷雨,坐在门口,两个人都发着呆,像是门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惊蛰叹了一口气,“不能这么下去了。” 谷雨回答一句:“不能这么下去了。”白天小满那小泼妇的样子她很是吃惊,原来被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但是她想一定要让这些亲人变成那样吗?为了生活而变成他们自己都没有想过的样子,谷雨摇摇头,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暗骂自己当初整日的躺在病床上,能够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常常翻看的/ 小说表明,人家别的穿越女过得是风生水起,自己却过得如此的窝囊,她摇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想些办法了。 她看着归家正在收拾农具的李得泉,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见院子里闯进来两个人,前面的那个不情不愿,后面的那人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看着就像是那些放牛的人,走在前面的牛被走在后面的人牵着鼻子走。 他们近前,才发现正是李得海跟立秋,到了李得泉跟前,鞭子动了动,立秋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委屈的哭腔:“三叔,立秋再不敢了。” 李得泉有些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大哥,你,你这,这是做啥?” 李得海摇摇头,嗫嚅着道:“三弟,立秋越来越不懂事了,我都没脸来见你。”这句话音没落,他鞭子抽了一下立秋的后背,“说,再不敢做啥!” 立秋吃痛,妈呀一声叫过,赶紧道:“呜呜,三叔,我再也不敢扯花花了,再也不敢撞到三婶了,也不敢推谷雨进河里。” 李得泉愣住了,伸出去要拉立秋的手也缩了回来,张嘴想说几句立秋的不是,看着这样子,叹息一声,点点头:“行了,知错就行了,大哥,孩子还小,教训过就行了,归家去吧。” 听这么一句话,立秋像只兔子一般,从地上弹起来,飞身就跑,李得海拿着鞭子在后边追。不久,院子那边传来了怒骂的声音跟哭声,也不知道究竟是李得海在骂立秋还是张氏在骂李得海,总之是乱成一团。 李得泉走到谷雨跟前,摸摸她的头发,有些心疼,想着安慰几句女儿的李得泉,说出来的却是:“谷雨,立秋是你姐姐,即便做了什么错事,她也知道错了,你不要记恨她,你还小呢,以后就知道这些了,毕竟一大家子过日月。( wwwcom)” 谷雨赶紧点头,“爹,我知道。” 小满叫过李得泉吃饭,粗瓷大碗摆在木桌上,这时节也没有什么吃的,腌过的菜咸得很,倒是有一盆绿色的野菜,在这青黄不接春三月的日子也算是难得,只是这野菜有些干干的,没有足够的油,吃到嘴里刺拉拉的,李得泉这么些年都没有做过农活,此时谷雨看着他咽下这些东西时候咽喉一动又一动的,又是有些惭愧,要尽快想办法的决心又多了一分。这么一想,又想到王氏正在奶孩子,一天一只鸡蛋都不能保证了,她的心又迫切了一些。 小满吃着吃着,对李得泉道:“爹,谷雨今天被立秋推到了河里,幸好是在河边那弄来洗衣服的地方,还算得浅,被吴婶子拉起来的,听哥说吴婶子当时自己跳进了河里,也弄得一身湿漉漉的,这吃过饭,还得上那边一趟才是。” 李得泉赶紧的点头,吃过饭之后在屋子里四下晃,终于开口问道:“小满,家里还有什么东西?” 小满指着刚才李得海拿来的那包点心,“这是大伯拿来的,虽说是轻了些,却也比没有的好,想必吴婶子也会体谅的。” 李得泉拎着点心带着谷雨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道上走着,这夜真黑啊,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偶尔看到不远处有一点豆大的亮光便是人家了,就这,还不是每家每户都点的,要不就是家里出工了活计没有做完,晚上在那里准备猪食什么的,或者是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的要绣东西贴补家用,要不然,是不舍得点灯的。 吴婶子家里跟谷雨住的院子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再右拐就是,这黑漆漆的夜晚中,谷雨只能用手扯着李得泉的裤腿,要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走。 吴婶子家也点着灯,屋子里说说笑笑的,李得泉带着谷雨进门。 陈炳和是谷雨四婶的哥哥,也是这家里的当家的,他正在灯下做一个锄头把子,捣腾着弄不上去,地上已经散落了很多小木块,见李得泉过来,“得泉,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吴氏此时正在缝一个布兜,看样子是一条不能穿的裤子的再利用,见谷雨他们,也笑道:“谷雨,没事了吧。” 谷雨想着李得泉也不太明白情况,加上本来有些口拙,她也不知道有些什么礼节,就学着刚才立秋的样子,也跪下去,“吴婶子,谢谢你救了我,谷雨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些是小小心意,还请吴婶子收下。”吴婶子手里的活计一扔,来不及站起来就前倾着扶谷雨,“哎呦,你这姑娘,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受的起,不过乡里乡亲的,谁见了不得拉一把手,用不着客气,啊?” 谷雨这才笑嘻嘻的起来,见李得泉已经闷声不响的开始做活了,那个锄头把,他用不了多久,就给拾掇好了,陈炳和拿过那锄头,做样子使了几下,夸道:“哎,得泉你就是有本事,我这都弄了一晚上了。” 李得泉笑笑又开始搓手,无非便是日后有什么木工活计一类的尽管去叫就是,再闲话了几句,便归家了。 陈炳和看着他们拿来的那包点心,说道:“梅红早两日送回来那么些的东西,我们也没有什么给她,就送去给她吧。” 第二日一早,陈氏到了谷雨家,说是想跟王氏学绣花,带来了那包点心作为小小心意,答应自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谷雨跟小满看着那包点心,失声而笑,那点心当初她们姐妹两嫌弃用稻草绑得不够好看,特意拆下来另外的用丝线细细的系上,再打上一个方便拎着的活结,而今,这活结还在那,就是下面的纸歪了一些,也不知道经过多少道,这点心在外面游荡了一圈又长了腿似的回来了,谷雨笑笑:“姐,这点心还是别往外面送了,要不然这么再转几圈,说不定就坏了。” *********************************************************** 推荐一本好看的权谋宅斗文,卫幽《玉堂娇》 [bookid=2068167,bookname=《玉堂娇》]我也在追呢。 娘亲被无良爹爹和狠辣小三逼死, 舅父又身陷鹰谋离奇殒命。 肩负着复仇和使命, 沈棠和弟弟回到了风波不断的安远侯府。 是被鹰谋诡计所害,还是利用鹰谋诡计回击? 且看沈棠在王侯府邸的步步惊心!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巧卖木桶 隔一日,便是二十,逢集。 一心打算做点什么的谷雨,自然磨着李得泉要跟着一起去。天气越发的暖了,李得泉看着谷雨的身子越发的好了,也就应了。 堂屋地上摆着的是李得泉打好的木盆子木桶,他有些犹豫着,拿起猪食槽又放下,不知道该带上什么似的。 谷雨心里明白,这几个集日,李得泉卖得最好的一集,就是两个木盆子,偶尔卖一个木桶,其他的干脆就没有人问过,鸡食盒子大概是没有人过问的,有的人家用不要了的木盆一类的顶替,猪食槽更是难卖,这家里养得了猪的人太少了。 见李得泉如此,谷雨心里有个念头,道:“爹,都带上吧,没准都卖出去了呢。” 李得泉想想,也点了头,不是他知道谷雨想什么,而是他觉得,“万一有人这次要买呢,反正有的是力气,都担去吧。” 于是最后,猪食盆子鸡食盒子都带上一个,还带着两个木盆子两个木桶,这么光咣啷啷的就有些难度了,李得泉在中间挑着,谷雨也挑起自己的木桶。 李得泉有些好笑,“谷雨,你挑着这个做什么?又不是去玩,到时候还要挑着回来呢。” 谷雨心里暗笑,既然挑着出去了,当然要卖出去,没有再挑着回来的道理,但是她也不知道那想法可行不可行,不好现在就说大话,免得有太大的希望又是更大的失望,只好找了个借口:“不打紧,反正我还可以挑着姐姐的绣品去卖,万一爹你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也好拿来装东西。( wwwcom)” “你这点子能装什么啊。”话虽如此,李得泉还是没有多说,带着谷雨上路了。 这样一来就有些风景的意思了,一个大人挑着木盆子木桶,一个小女孩跟在一边,也挑着一担木桶,赶集的路上有那坐牛车的也有那赶路累了路旁歇息的,见此都指点着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哪里来这么俊的木桶,挑着还有模有样的。”这眼睛望着谷雨,也就打量了这李得泉身上的东西:“那大木桶做得也好,一看就是会家子,这东西看着结实。” 每每听见有人这么说,谷雨的心又放了放,想着今日要是都卖出去了该多好。 谷雨特意以自己有些累了为由,李得泉也只好将就着她,于是超越他们的人多了起来,看见的人也就多了,都是走一条路的,就问,“你们这木桶真好,谁做的?” 每每此时,谷雨就道:“这是我爹做的,我们住在桃庄,我爹在城里做家具呢,刚回庄子的,就打了这些东西卖,大伯,你要是需要木桶的时候,去我家里买就成了,进庄子一问就行。” 听到她这么说,赶路的人都觉得有趣,“是啊,我倒是不要,就是隔壁屋的大柱子家的倒是漏水了,这忙着也没空赶集的,到时候我让他上你家要去,还省了走好几里地呢。” 李得泉见人又走远了,笑呵呵的道:“谷雨,这你也想得到啊,让人上门要去。” 谷雨吐吐舌头,有了几分把握语气也壮了不少:“爹,您想想,这集五日一次,要是人家急着要的时候去哪里买去,上次我跟着去也明白了,这东西不好卖,说不定要买也挑不到合适的,我这叫打广告呢。” 谷雨说完就后悔了,这嘴一漏广告两字就说出口了,幸好李得泉没有在意,她看着走这么慢李得泉也有些累了,就加快了脚步,“爹,咱们快点,马上就到集了,我想去吃米糕。” 李得泉已经很有经验了,找到地方摆下手里的东西,谷雨拿着小木桶里的绣品,想着趁此去卖了,反正那绣铺也是熟识了的。只是李得泉却不肯,“谷雨,这人太多,可别走丢了,上回有锦轩在,等爹收摊了咱们再去。” 谷雨想反正铺子开在那了,又不会长脚走掉,也就点头同意,反正还是先卖木盆子要紧。 她特意的把那两个小木桶放开一些距离,让他们显眼一些,想想还是不够,就把木盆子倒扣过来,把小木桶放在上面,她就把那猪食槽也倒扣了,站在上面,摆开了一副做生意的架势。 这样一来,在那几起做木盆子生意的人当中,谷雨他们的就显眼了不少,见有人群走过的时候,她就拉开嗓门叫:“来看看咯,来看看咯,木盆子木桶买二送一了,送上好的雕花木桶咧——”谷雨没有做过生意,虽说也去过集市,只是她根本也不知道别人怎么吆喝,就随口叫了几句。 李得泉有些发愣,赶紧叫谷雨,“谷雨啊,买二送一怎么行啊,这才卖出去两个,还要送一个……” 谷雨心里自有计较,却也无法回答李得泉,因为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小姑娘,这木盆子买二送一么?” 谷雨脆生生的答道:“就是买二送一,这木桶子木盆都是上好的,买一个木盆木桶,买上两个就送一个这种小的雕花木桶,可以给家里的闺女或者小子使。” 有大人见那个木桶,提起来看看,“这木桶俊是俊,就是没有啥用处。” 牵着孩子上街的,那些小孩子就看上眼了,“啊,爹,我要木桶!” 谷雨的心里是有点底气的,乡下孩子并没有多少有什么玩具,还要帮家里的人做活,这木桶当初立秋都爱不释手,此时见别人如此说,她接着说:“怎么会没啥用处呢,这木桶刚好合我们这么大的小人用,就像他这么大,要是拿着木桶去玩,又可以帮家里做点事情,姑且不论能够做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心,总比整日的跑道上强吧。” 这话谷雨是经过斟酌才说的,果然,有人有些心动了,“这也是,我那小子叫他干啥都使不动,给他买上这个,他也总得寻点活计做,我就省心了。” 谷雨就说道:“这木盆子木桶一个二十文,你是要两个木盆子两个木桶呢还是要一个木盆子加一个木桶?” 李得泉在一边看着谷雨做买卖,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那些要买的人又犹豫了,“这咋就这么贵呢,又不是没有卖的,人家一个木盆子顶多卖到十八文,一般的就十五文就是了。” 这话谷雨也没有太在意,“您要是嫌贵,也看看这做工,可以货比货,看看这木头,这做工,结实得很,用多久也不会漏水。” 话虽然这么说,那人还是打消了要买的念头,摇摇头走了。 而那个本来就要买木盆子木桶的,还有一个孩子缠着,又仔细的看过几家的货色,最后还是咬咬牙,来到谷雨这摊子,“大兄弟,能不能再少一点。” 李得泉本来就嫌谷雨卖价有些高了,听人这么一问,就开口了,“少你五文。” 谷雨肉疼了一下,好好的五文钱又没了,这下,那个汉子也不多说,掏出三十五文就买下了,那小孩得了只木桶,拎着走,还不停的摸着上面的花纹。 第一笔生意做成功,谷雨心里很是高兴,同时也埋怨了李得泉两句:“爹啊,五文钱说没就没了,可以买五块米糕两碗米粉了,还可以买小半斤肉了,这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东西都卖光了 李得泉见谷雨说他卖少了五文,一边挠头一边道:“这三十五文也算是可以了,谁也不容易。wwwcom我顶多卖十五文一个的往常,不过谷雨,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做生意?” 谷雨一心只顾着怎么把东西卖出去,没有想到这些还是引起了怀疑,她笑笑,“当初我整日的生病,您不是把我放在店里吗,我看见师公就是这么卖东西的,还有咱们家对面那些卖东西的,也常常这样送点东西,好容易卖出去。” 李得泉开心得直笑:“这我倒是一直没有注意过,难为你小小年纪的记得这么多。” 谷雨见李得泉信了,又放开嗓子喊,此时已经改变了:“哎,上好的木盆子木桶猪食槽咯,买一套送鸡食盒子还送雕花木桶了——” 这是谷雨及时作出的调整,地上只有一个木桶一个木盆了,加上猪食槽鸡食盒子各一个,她不想把这些东西再担回去,就这么喊,还没有什么人,她悄悄对李得泉道:“爹,待会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价了,要说不容易咱们现在最不容易,我还要给娘买东西吃呢,等到夏至开口吃东西的时候,总不能叫他吃咸菜不是?” 这么一说,李得泉也就不说话了。 谷雨心里计较过,这一个二十文算,木盆木桶加起来是四十文,猪食槽是二十五文,加起来算是六十五文,鸡食槽本来八文一个,此时送出去,要是需要的人,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但是人来人往的,逛木盆子这边的人不多,要不是家里需要,谁也不会来这里瞎逛。 谷雨并没有气馁,咳咳了几声,又打开嗓子叫了起来,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那些搭伴逛街的人身上,因为要一次买这么多东西的人家并不多。 终于遇见了几个走在一起的妇人,说笑着往谷雨这里来,“哎呦,小姑娘这清亮亮的嗓子,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可是怎么个卖法?” 谷雨按事先想好的价钱,“这木盆子木桶,二十文一个,猪食槽二十五文,要是都买下这三样,送一个鸡食槽再送一个雕花的小木桶,就算是买三送二了,一共是六十五文。” 几为夫人在那想来想去的,“这雕花木桶真想给我闺女买,只是我本来只打算买个猪食槽,这二十五文变成六十五文,也太多了。” 另一位也道:“我倒是想买个木桶,一个鸡食盒子,这样本来二十八文,少一点的话二十五文就能拿到了,贵了这么多,不行不行,回去当家的肯定不同意。” 另外的看来不想要了,只是陪着,都说这雕花的小木桶难得,还问谷雨:“是不是可以卖那个小木桶给我?” 谷雨赶紧摇头,又给他们出主意,“婶子,十里八乡的都是乡亲,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吧,你本来想买猪食槽,她想买的是鸡食盒子跟木桶,你们合起来,你再买一个木盆子,回去也总是用得上的,多一个木盆又不会坏了,这样你要一个猪食槽加上一个木盆,四十五文就行,还送你这么个雕花的木桶,多稀罕啊,而她呢,本来二十五文买木桶跟鸡食盒,现在一来就二十文就可以了,哪里有这样的买卖?你们两个人,一个得了小木桶,一个省下了钱,等于两个都赚到了。” 谷雨说这番话是经过考虑的,能够买得起猪食槽的,家里必定养得起猪,那至少可以算是村子里的中上等的人家,看这妇人打扮也利落,就更加有底了,于是就出了个主意,让那买猪食槽的多买一个木盆。 这几个妇人在那里说来说去的,“可不是,值得了,这二十文的,得到了一个木桶还有一个鸡食盒子。”“可不是,就等于多出二十文,买了一个木盆子加一个小木桶,给你家闺女用,多俊,去河边洗衣服什么的提着,也轻便了,要是那大木桶不好使,木盆子不好拿,这小木桶方便。”“还刻上花呢,真是不容易,瞧这做工,米地主家里也找不出这样的物件。” 这买东西,妇人最容易没有主意,加上周围的人这么一说,越发觉得值得,“行,姑娘,我就买下了,只是这可千万要好使。” 谷雨点头保证:“婶子,我们是桃庄的,我爹以前雕花马桶什么的都做过,只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才回乡的,做的都是乡亲的生意,绝不会亏待人,要是有什么不好使的,尽管去桃庄找我们,一问就知道了。桃庄就我们一家做木工的,要是好使的,也介绍乡邻,到家里买我们算便宜一点。” 这话一出,那妇人不仅放心了,还想起了什么一般:“哦,就是月娥家的吧,我说怎么有点眼熟,我们是知道的,家里瓦房都建好了,都是这位兄弟在城里做家具挣下的,这做家具的手艺做这些东西,我们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另外买了鸡食盒子的夫人也夸:“我倒是说谁家也没有这么伶俐的闺女,原来是城里回来的,真真的喜人,这位姑娘……” “既然是大姑姑村的,就叫我谷雨就成。” “这名字也水灵,谷雨,这才几岁做起生意来就不一般了,月娥也真是好运道。” 几人又说了一大番的话,这才走了。 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谷雨心想,难怪别人都说柳坝子的人富,这下也算是见识到了,别人还说他们有别的进项,说的时候总是捂着嘴笑,谷雨心里存了一个谜团,而今见到这几位妇人,跟别的庄子里的妇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同,笑着摇头,想自己多操心了。 这下所有的东西都卖完了,一共一百文,不多也不少,独独的剩下了两根扁担。 李得泉似乎还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这做生意怎么就变得容易了呢?” 谷雨拿着绣品,跟李得泉去了绣铺,那老板娘笑嘻嘻的迎过来,“这位姑娘,你可总算是来了,我就后悔没有打听到你家里住哪,这亭长的三姨太差点把我磨死了。” 谷雨见此,自然又是高兴一番,“这慢工才能出细活啊,我就说老板娘您收了我们的绣品,保准你门槛都被客人踩断。”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谷雨他们倒茶一边看着那些帕子荷包,上次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谷雨叫了一早上,也有些累了,就不客气的喝茶,一共三个荷包两条帕子,荷包十八文一个,帕子两条二十文。 谷雨早就算好了,“老板娘,荷包五十四文帕子二十文,一共七十四文,老板娘要是觉得好,要不就多加一文,听起来好一些,七四七四的说出去不好听。” 老板娘装模作样的打了几下算盘,心里自然有别的计较,这荷包亭长家的三姨太可是出到了四十文,她自然是应允的,“行,就七十五文了,你们赶路也不方便。” 从绣铺出来,谷雨算了一下李得泉身上的钱,一共一百七十五文,一下就开心得笑了,要是每次都能卖一百多文,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有一两银子了! 本书网友上传发布,我们的网址:,或者baidu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好日子 天才1秒钟就能记住的网址——  东西都卖完,谷雨一直盯着李得泉的身上,生怕钱掉了也生怕有小偷,走着就有些别扭。 两人又去买了些东西,还没有粮食,就去买了一袋子粗米,再买了几斤好一些的粳米专门给王氏备着,花了二十八文买了一只鸡,谷雨头脑里算算,还剩下一百零六文,李得泉见谷雨的样子有些累,“谷雨,要不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谷雨算算钱,本能的摇头,然后看着李得泉又有点心疼,来的路上挑着东西,这回去又是挑着米拎着鸡的,让爹空着肚子回去她也不好受,就出主意:“爹,要不咱们买两块米糕,一路走一路吃,才两文钱。” 李得泉看着谷雨的样子,“要不,谷雨你米粉,爹吃一个米糕就成,这几里地抬脚就到了。” 谷雨摇头,自顾自的跑去买了两块米糕,自己吃了小半快,剩下的都给李得泉,“爹,您多吃一点,我要留着肚子晚上喝鸡汤呢。” 李得泉也只是吞下一块,剩下的又给谷雨拿着,两人赶路。 由于东西都卖完了,心里高兴,李得泉的话都多了很多,说要趁着还不用插秧多去山里砍一些树,然后把家里剩下的木头早点打出木桶一些,卖了钱可以存着一些,可以让夏至吃东西的时候吃上蛋羹,惊蛰所需的上私塾的钱到秋天大概也可以够了,在给小满谷雨添两身单衣。 谷雨听着李得泉念叨这些,独独没有想到他自个儿,有些感慨。她又一次体会到了钱的重要性,家里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太多,这么存着倒是还是有希望的,只是她觉得这样来钱太慢了,虽说李何氏这阵子是没有脸来了,谁知道她又会什么时候想出什么法子来要钱,这么一想不得了,谷雨望着李得泉,想着这钱放在他那里怕是太不安全了。 路不远,很快就到河边了,李得泉看着田里有些水漫进来,想着进去看看,身上的米袋子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看地上有些又舍不得,谷雨把小扁担跟那大扁担并排着放在地上,米袋子放在上面,谷雨扶着,李得泉进田里。 一下子泥味就起来了,谷雨无聊在那里看,李得泉做农活一直不太熟练,他把田埂开了两个口子,让水慢慢流出去,又用脚在那里把还没有平的地方抹平,有些火肥也被泡开了,田里的水还不多,火肥原本挑过来的时候是一堆一堆的放田里,在那堆过肥的地方有两个白白的细条,她起初是没有在意的,呆在那有些无聊,看着那白条在一堆黑漆漆的东西之中有些打眼,“爹,那是什么东西?” 李得泉已经完成了脚下的动作,休整好了的田埂很整齐,偶尔有半枯的草掉下一团,李得泉此时就顺手捞起一团草扔在谷雨站着的路上,带起一团泥巴,再看谷雨指着的东西,也捞起一个扔边上:“这是泥鳅子,滑不溜丢的,定然是被火粪弄死了。” 谷雨也顾不得米了,抓起那条泥鳅,“爹!这不就是泥鳅吗?你怎么不拿回去熬汤给娘吃啊?” 李得泉瞪圆了眼睛,似乎不认识谷雨一般:“谷雨别瞎说,这泥鳅吃泥的东西怎么能吃呢,你要是想吃鱼,等爹有空在小溪里抓一把小鱼给你吃。不过那些东西不好弄,一天都不见得得到多少,没有那工夫。” 谷雨压着自己心里的狂喜,再次确认,“爹,这泥鳅咱们庄子里的人都不吃的吗?” 李得泉很肯定的回答道:“一股子泥味,又滑得像蛇,哪里有人吃这个!” 谷雨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死死的盯着田里,心想,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以后这广袤的田野不就是自己的餐桌吗?还要担心什么呢?眼睛盯着盯着,仿佛田里的泥鳅一条条的浮起来,她跟惊蛰几个人一起捡起来就是一桶桶的提回家…… 李得泉晃晃谷雨:“怎么了?盯着这泥田有什么好看的?” 谷雨贼贼一笑,琢磨着要说服李得泉也不急于一时,就摇摇头,“爹,我在想这么大的一块田可以有多少的稻子,到时候我们就不要买米了。” 李得泉正在田头撩水洗脚,笑呵呵的看着稻田,也宛若看到了一家人的希望,“这个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估计得出来,不过我想,该是够我们吃的了,这稻子割下来,还可以再种一次,我们两块水田有三亩,一次种的吃半年该是没有问题吧。” 谷雨顺着李得泉的话头,又想起一个来钱的法子,“爹,等我们的稻子收割了,不仅有米还有糠,我们可以养猪,猪是庄子里的储钱罐子呢,到时候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李得泉应道:“对对对,我们家谷雨最会过日子了,你姐姐说的没错,一个小管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谷雨被李得泉的这么一句话惊醒了,自己虽然现在个子小小的,身体也不是太好,只是管一个家这些还是能够做得到的吧,至少不会因为爹的心软弄到那么穷困的地步,日后自己管家的话,不仅心里有底,也可以更好的调配好一家人的生活,他们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一路拿着小扁担,谷雨一路想着,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院子里,谷雨一家像是过节一般,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东西都卖出去了,自然是喜悦的,王氏也难得的出到堂屋里跟着大家一起,夏至张着没牙的嘴在那自己乐呵,不停的流口水,一切都显示出美好生活的迹象。李得泉在杀鸡,惊蛰呆在屋子里写字,小满坐在一边刺绣,王氏逗着夏至,谷雨跑来跑去的最是忙碌,一下烧火,一下过来捏一下夏至,偶尔打量一下小满的绣品。 这其中,谷雨心里一直带着一丝紧张的愉悦,想着日后自己家里可以常常吃到泥鳅这些东西,估计小满的脸色会好一点,李得泉做活也会有力一些吧,要让他们听自己的,还是要自己管家才行,她坚定的想,对,管家! 很快就可以吃饭了,谷雨四处叫:“娘,吃饭,姐姐吃饭,哥,吃饭了。” 一边叫一边去拍惊蛰的门,门是虚掩的,她一推,见惊蛰跟安锦轩两个人正在伏案写字,见谷雨一来,两个人都吓一跳,惊蛰把桌上的东西遮住,“谷雨,吃饭了?” 谷雨的却想看他们搞什么鬼,一看惊蛰明显是心虚,写什么东西呢?她没有问他们,继续说道:“锦轩哥,今天一起吃饭吧,我爹交代过了,我们买了鸡。” 安锦轩摇头,说什么也不去,李得泉过来请也不好使,他一直坚持自己吃过了,等谷雨他们没有办法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才摸出一块干饼子,慢慢的嚼,偶尔从打开的房门望望外面,一脸的落寞。 ******************************************************* 说一下最近的更新,从明天开始会一更了,早上十点左右,虽然变成了一更,但是字数会在3000左右,等过阵子不忙了就恢复双更。 下过一场雨,有些凉意了,才发觉今天是立冬了,要不要也写一个立冬出来呢,哈哈,飘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小当家 天才1秒钟就能记住的网址——  吃过饭,谷雨拉着小满一起洗碗,“姐,我今天很累了,咱们一起洗碗吧。” 王氏看着自己的闺女也有些心疼,“小满去吧,谷雨这一来一回的走了不少路,再说绣东西也不急于一时。” 小满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她:“娘你就会护着她,她精灵着呢,刚才还像蝴蝶一样满屋子的飞,现在怎么说累了?” 话虽然这么说,小满手里却开始行动了,很麻利的就收拾好了饭桌。谷雨把留着的那份鸡汤捧着手上,感觉还是挺热,就拿着去惊蛰跟安锦轩住的房间,见安锦轩一个人坐在窗前,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幽暗的光线透过窗棂映在他身上,看着安锦轩这样的年纪,竟然也有了一点沧桑。 谷雨把碗放在安锦轩桌前,他赶紧站起来,“我,我吃过了……” 谷雨一把拉住他,按在凳子上,“锦轩哥,你吃过了是你的,这是我家的,吃过是吃过了,没有给你拿饭呢,就是一碗汤,快点喝快点喝,我还要洗碗的。你也真是怪,二叔公出门的时候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吃,你还愣是要自己吃,这一个人做饭多费柴火……” 安锦轩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很不习惯有人对他那么好,定定的看着那鸡汤。 谷雨不懂怎么说他,就又笑,“锦轩哥你当初还给我们一整只野鸡呢,这一碗鸡汤算什么,快点喝下去。” 安锦轩也不再客气,端过来,喉头一动一动的,喝了下去,递碗给谷雨,用手背擦擦嘴角。 谷雨噗嗤一笑,“叫你快点喝就快点喝啊,看着你也没有那么笨啊?哈哈。” 谷雨已经出去了,安锦轩的嘴角一弯,带出难道的一抹笑意。 而这边,小满正蹲在地上洗碗,谷雨把手里的碗放进盆中,心思还在刚才桌面的纸上,想着刚才趁安锦轩喝鸡汤的时候看看的,没成想他喝得太快,来不及下手。 小满笑笑:“锦哥儿喝了?” 谷雨点点头,见小满快洗好碗了,她蹲在地上,悄悄道:“姐,你知道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么?” 小满见谷雨压低了声音变得有些神秘兮兮,“你厉害!爹刚才都夸过你了,东西都卖光还剩下不少钱。” 谷雨用牙齿咬了咬嘴唇,然后偷偷凑到小满耳边:“姐,你说咱们来管家怎么样?” 小满手里的碗也不洗了,有些诧异的望着谷雨:“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娘要带着夏至,爹也不好管家的,再说,万一那边的人来要,又被人家框了去。” 这正是谷雨担心的,她挺有把握的说道:“姐,我以往生病的时候,常常看着师公做生意,虽然算盘我不会打,但是数也会算一些的,再说还有哥呢,咱们先把家管起来,你说怎么样?” 小满还是有些担心,“要不,咱们去问问娘的意思?” 谷雨推推小满:“那我洗碗倒水,你去跟娘商量。” 小满甩甩手里的水珠子,在裤腿上擦擦,进屋去抱过夏至,晃悠着逗了一阵子,这才开口:“娘,跟你商量件事情呗。” 谷雨三下两下把手里的碗也洗好,跑过去看小满跟王氏商量得怎么样,却见王氏也没有说什么,去房中掏出一把钱,“闺女,你可要想好,这管家不是小事,你们也不要怪你爹偏着那边,他心里苦呢。” 正说着,李得泉也过来,看着小满拿那串子钱,又听王氏说小满要管家的事情,他自是没有什么理由反对,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一句,“小满你也大了,下次再不能那样了,啊?” 小满脸一红,知道李得泉是说她打上门的事情,含糊应了一声,退回了房中。 谷雨也进门,从小满手里接过那串钱,知道是一百文,她清空一个坛子,跟小满道:“姐,这个就是以后咱们的钱罐了,到时候我要学写字,就可以记账了。” 小满没有笑,反而有些幽幽的道:“没听过写字就为了记账了,谷雨啊,咱娘刚才跟我说,爹当初学木匠的手艺,刚开始跟师傅的时候,很是受了几年苦,也不能干家里的活计,全靠家里像供着学子一般的供出来,所以爹常常觉得亏欠,我们也不怨爹,啊?” 谷雨心说,心里觉得亏欠是一回事,那边的人打着各种由头过来要东西又是一回事,即便爹当初没有为家里做什么事情,现在也不至于自己吃不饱了还要帮那边吧,她这么一想,愈发的觉得把钱抓在手里是个明智的想法。 出得屋来,看着惊蛰跟安锦轩关在屋子里,还关着门,也不知道点了什么,有些光透出来,而堂屋里,王氏跟小满,还要四婶陈氏已经在绣花了,王氏在一旁教她辟丝,看着已经头发丝粗细的线一辟为二,陈氏啧啧的说出声,却怎么也学不会。嘴里兀自的在念叨:“呀,我这眼睛不行了,怎么能这么点大的线还辟成那么细,我先看着你们绣吧。” 谷雨对这个四婶说不上什么感觉,当初吴婶子救了自己,也觉得四婶挺好,但是看她来学绣的样子,又不是专心要学的,就是伴着在一边说话,越发的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就仿佛那无心学习的孩子,站在台上的老师一看就知道。 这不,陈氏又做了一会子,挑开的话头还小满跟王氏都不怎么接,只顾在那绣着,她觉得无趣,就走了,却也不是要往家的方向,谷雨有些奇怪。进门又见小满道:“娘,四婶不像是绣花,倒像是来说话的,在家说不行吗?真真奇怪。” 王氏莞尔一笑,“你四婶想学就过来,看样子她也是个坐不住的,我们姑且不去管那么多,她要是学咱们教就是,要是不学也就罢了。”话一说完,屋里的夏至扯开嗓子哭,王氏急急的跑进去。 小满绣着绣着也呵欠起来了,谷雨看着她扎到了手指,就道:“姐,明天再绣吧,不急着这一阵子。” 小满摇头,“这绣花本来就是磨工夫的事情,不能马虎的,这一针一线的东西也欺瞒不了人,要不然凭啥人家会要我们的绣品。” 谷雨嘴巴一扁,“凭啥,姥姥家不是在城里开绣铺的吗,你们的东西拿去这小镇子上哪里见过这样的货色,还不是抢着要,你呀不要太拼命了,爹的东西会越来越好卖的,日子也会好起来。” 小满不明白谷雨为啥这么说:“你又不是没有穷过,现在家里的存粮都没有呢,我想着多绣一点,到时候夏至大一点能够有点好东西吃。” 谷雨扑哧一笑:“不行,这些是我要想的,你呀,就安安心心的绣花,现在我管家听我的,总之只会变好的,咱们去睡吧,明天早一点起来就行了,还不费灯油呢。” 或许是这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小满,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好,也去洗把脸准备歇息了。 油灯一吹就灭了,堂屋里却扔有烟味出来,竟是惊蛰跟安锦轩屋中的。 此时,两个人都对着桌子,在埋头写着什么,而一根已经沾湿了的小竹棒上,削尖的一头穿着几个圆圆的东西,散发着还算好闻的香味,也带来一片光亮。 安锦轩放下手里的毛笔,“惊蛰,他们都睡了,咱们也睡吧,这桐油子也快烧完了,下次进山的再多摘一些回来。” 惊蛰头也不抬的应道:“等等,我马上就好。”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一些,终于赶在那桐油子的光线黯淡下去之前放下了笔,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溜出房门,到院子里洗笔,又进房里,惊蛰问道:“锦轩,你说这一次我们写的这些菜谱能赚多少钱?” 安锦轩翻翻,“那个饭庄说要先看看咱的字,这一张是贴在门脸上的,要是可以用,就给咱们十个钱,日后那些单子就给咱们写了,估摸着也能多少赚一点。” 惊蛰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张纸,点点头,“十个钱也不算少了,顶的上小满绣一条帕子,要是这么一直有得写,说不定到了秋天,我就能够存够上私塾的钱了,这样也不至于连累他们,只是多亏你了锦轩,我出镇上不太方便,也不能让爹爹知道。这些梧桐子也都是你弄来的。” 安锦轩嘴一咧,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跟我说这个干啥,你不是还教我那些文章的么,再说你的字也比我的好,我拿着出去脸上也有光。再说你们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法,只是不要让你爹知道了,又打你。” 惊蛰的脸色在黑暗之中看不见,却是叹了一口气。 安锦轩又道:“哦,我们昨天说到的那个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一琢磨,觉得你说得也对,这不能单单的从表面上来看,说是有朋友来了会很高兴,再一想,也就是太孤独太凄然了,周围能够说得上话的人肯定不多,要不怎么有一个朋友来了就那么高兴呢……惊蛰,你就是我的那个远朋……” 声音越发的低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总之那茅草房子在夜色之中,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生意上门 这几日,惊蛰跟安锦轩进进出出都神秘的紧,谷雨看在眼里,常常想着等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进去看看,到底是在捣鼓什么。 但是根本不行,惊蛰白天去私塾的时候谷雨进去过一次,但是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加上安锦轩常常神出鬼没一般,她不敢乱翻,晚上又是关着门在那,问的话就说是读书写字,谷雨表示很无奈。 小满跟王氏做得最多的还是绣花,就那么一针一线的,还是那么专注,偶尔王氏也要去哄哄夏至,间或跟小满说一些针法,母女两人坐在屋子前,四月初的阳光泛着暖意笼着她们,不期然飘落的桃花飞到她们的身上她们也浑然不觉,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夏至间或的哭声,夹杂着李得泉做木工活的刨子一类的声音,不觉得吵闹,反而显得更加的安静了。 谷雨有些无聊,用手托着腮打量院子,桃花快要落尽了,树便有了翠绿的意思,篱笆围着的菜园子也开始变得绿油油的,在那菜园子的一头,透过篱笆可以看到有了一点粉红,那是月季花的花苞。 小满见谷雨发呆的样子,又开始说服王氏:“娘,谷雨也不小了,该是要拿针线的时候了。” 谷雨一听,只觉得头皮一麻,这身主从小身子骨不好都没有拿过针,再说她也不想学,赶紧求饶:“娘,我不学,我看着那么多针法我头晕。” 王氏听谷雨这么一说也有些犹豫,谷雨的身子眼见的越来越好,人也变得活泼不少,她也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学针黹,要不然拿不了针穿不了线,日后又怎么嫁人,尤其是在这庄子里将来一看重身子硬朗能够下地干活,二就是能够会针织女红日后家打理一家人的穿着用度,要是到时候一双鞋都是不会做可怎么得了。但是看着谷雨不情不愿的样子王氏又有些心疼,好不容易闺女的脸色红润笑声多了人也变得精灵一些,万一强逼着她绣花什么的,真的又变成以前那病恹恹的样子可如何是好,两相比较,王氏心疼女儿的心还是占了上风,“谷雨,眼晕咱就先不学,什么都比不上身子骨重要。wwwcom” 谷雨正乐得其所,脆生生的答道:“就是,娘你跟姐姐绣就成了,我还要做别的事情呢。” 谷雨说得没错,她确实有事情要做,跟前放着一个小木棍子,她极力的在回忆当初自己见到的那个捉泥鳅的工具。她想着泥鳅很滑又钻在烂泥之中,抓着大概是不容易的,当初跟父亲出门的时候倒是见过,记得当时还开玩笑说可以拿来按摩,现在总是觉得自己记不起来。 好在大家都没有在意谷雨在干什么,反正就当她一个小孩子自己在玩。 李得泉干活的间隙看看这娘几个的,笑笑又埋头继续干活,如此几次见谷雨还是那傻乎乎的样子,就道,“谷雨,你想做什么呢,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的。” 谷雨摇头,并不说,这泥鳅他们从来不吃的,这个时候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才行。不过李得泉的问话倒是让谷雨把思绪拉回来,看着李得泉正在那里打造那些木桶什么的,道:“爹,你要打什么东西呢?” 李得泉手里的活计并不停,用一个墨斗拉着线,一弹,一道黑线就在木板上了,他这才抬头回答谷雨:“我琢磨着你上次的那个小木桶搭配着卖挺好的,原来打的木盆子木桶一类的都还有,我究做些小木桶这个大人使也方便,小孩子也可以用,再打几个小木盆子,这些东西都是容易做的,万一上次集咱们卖得好的话就很多人照样学着,这样一来万一有那想要小木盆的,我们也有,说不定还能卖出去不少。” 谷雨一笑,爹现在开始学会做生意了,不过李得泉的这一段话又让谷雨有了新的想法,刚才李得泉的说的这些东西是容易做的,但是那些不容易做的爹也能够做啊,为什么不能做些别人做不了的东西去卖呢,那就是独门生意了,别人要模仿起来也不行了。 正巧惊蛰下学回来,也不带喘口气歇会的,走进灶房就拿着木桶要去挑水。谷雨心里打着鬼主意,这抓泥鳅跟要说服家里的人吃还都要靠惊蛰呢,就跟着出门。 惊蛰看着谷雨的脸色,噗嗤一笑:“谷雨,小木桶卖出去了,让爹重新给你打一个,也亏得你舍得,说卖就卖。” 谷雨满不在意的摇摇头,“木桶又不能吃,反正有爹在,他还会给我打的,呵呵,爹也厉害,说那些东西太容易了,别人会跟着做,就打小木盆子呢,说是到时候会好卖一点,不过哥,我想爹既然有那个手艺,为什么只能做这么简单的东西呢,虽然这地方没有那么多的人做雕花家具,不过别的都需要的呢,做些别人不会做的东西卖,岂不更好。” 惊蛰没有说什么,去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口井,差不多整个庄子里的人都喝这里的水,井旁有一个木桶,拴着长长的绳子,庄子里打水的人都要拿开井盖,把木桶掉进去,晃荡着打水上来,然后倒入自己的木桶,再担水挑回家。惊蛰已经很熟练的坐着这一切,突然冒出一句:“谷雨,其实咱爹可以在卖东西的时候,可以加一块牌子,比如打家具一类的,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又觉得咱们的木桶一类的做得俊,说不定就能寻到活计,你说打出来卖那个不行,万一打出来了没有人要就不好了。” 谷雨一听正是这个意思,有些激动,“对对对,哥,你就叫爹弄一块木牌,写着定制家具。” 惊蛰把水桶挑在肩上,瘦瘦高高的身子在阳光下拉着影子,谷雨抬头一看,惊蛰连脸上的绒毛都散发这微光,不由得又看看他,突然发觉自己哥哥还长得挺俊的,自己走在身边也甚是开心。此时,惊蛰眉头微皱,似乎光线太过强烈,问谷雨:“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鬼主意?定制家具?怎么个定制法。” 谷雨眼珠子一转,自己刚才一心的想着赚钱,倒是没有想到这里大致上是没有那些定做器具的,不过这个也难不倒她:“哥,我想着娘跟姐姐绣花的时候还可以照着什么花样子,那天小姑姑过来问娘要一个茉莉花的花样子,我想着这些东西可以指着要,那家具什么的是个死物,而这里的人所需要的,不外乎就是床衣柜跟水车一类,这些爹要做都没有问题,干脆写一个定做家具,到时候说不上真的接上了活计。” 谷雨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还不止,这些都是大件的,一般的人倒是也不缺,只怕还有人需要做些小的,比如提盒一类的东西,这也快要插秧了,到田里送饭用得上……哥,到时候爹就不愁没有事做了!” 惊蛰也笑了起来,兄妹两走到村道上,甚是开怀。 突然,道上有一个妇人,看见谷雨像是看到了熟人,老远的就叫道:“哎哎,就是你这小姑娘,这庄子还真大,我这都问过两回了。” 谷雨一看,似乎也不认识,这夫人粗手大脚的,难道是庄子上的妇人?惊蛰也没有反应,想着也是不熟悉。 那个妇人却道:“哎呀你这个小姑娘我不会认错的,就是这么高的个儿,眼睛亮亮的,衣裳穿的格挣挣的,脸上白中带红,是不是你家里卖那木桶一类?” 这么一说谷雨就明白了,原来是那天做的广告有效果了,不由得有些激动,“对对对,我爹就是做家具打木桶的,不知大娘你要什么,来来来,我家里很快就到了大娘。” 那位妇人也不含糊,笑吟吟的跟着谷雨到了院子,惊蛰担着水进屋,谷雨拉着妇人那长满老茧的手,一时觉得这送上门的客人真是可爱,“大娘,你要木盆子呢还是木桶要不就是鸡食盒子?还有啊大娘,家里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爹都能做呢,价钱也公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多要的。” 那妇人拿着一个木桶看着,甚是满意:“我就是到隔壁大梅家里看准了才来买的,我一看这架势就好,你看你一家子都不像是庄子里的人,瞧你们绣这些东西多俊,我们那庄哪里找得出来这绣活花活草的,我那闺女啊整日的念叨,说是听人家说城里的人的花样子都好,可以用乱针绣,绣出来像真的一样,我以前倒是不信,现在倒是信了。” 小满跟王氏也自然高兴。惊蛰从房中拿出一张纸,“难为大娘你走这么远到家里,这是我们桃庄的桃花,你看做花样子可使得?” 那妇人见此,用力搓搓手,这才接过来,啧啧的夸赞了几句,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怀里,这才又挑起木桶来。 谷雨又笑,“大娘,这花样子是我哥画着卖钱的呢,看着你上门就送给你了,不过要是好使,大娘多叫些乡亲上咱们这来买才是。” 那妇人只管称是,又是说了一通好话,一个木桶二十文,不还价的就买了,谷雨想着做生意时候应该说的话,“大娘按理说是收二十文,不过既然是上门来买的就算十八文,虽然不值什么,就当是帮我们省了跑腿的功夫。” 妇人更是满意,又是一通的夸赞,连躺在木盆子里睡的夏至也没有放过,得了她几句好话。 妇人一走,谷雨两眼放光,大声一叫:“爹,生意真的上门了!”说完跑进房门,把手里的十八文钱放进坛子。 ************************************************************** 弱弱求下粉红跟pk票,让偶在pk榜上多呆两天吧。 推荐一个木头的《古代幸福生活》更新超给力的, 作为嫡女,娘家商贾,夫家权重 生活本来是一坎接着一坎来 重重的幸福还需要走过层层的弯 [bookid=1883025,bookname=《古代幸福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咱们去捉泥鳅 自打有了那第一单生意,谷雨就开始跟王氏还有小满念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卖木桶要注意什么,比如要多说几句把能够做家具的信息也透露出去,让人家得到一些实惠下次还要上门一类,这也是谷雨那日赶集的时候得的甜头,想着增加曝光度总是不吃亏,日后要是有更多的人找上来,就用不着那么辛苦跑到镇上摆摊了。(疯狂看’/ 小说** 手打) 小满倒是不太在意,“你个鬼灵精的在家就够了,我还嫌絮叨得慌。” 谷雨心里却想,这些倒是其次,这眼看着就要插秧了,她要赶在这之前去捉泥鳅回来,炖汤给王氏喝呢。 刚巧这几日惊蛰只上半日学,下午便是无事可做。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谷雨心里有事进去,却发现惊蛰神色慌张遮住了桌面上写着的什么东西。谷雨眼珠子一转,说道:“哥,娘叫你挑水。” 惊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水缸子是满的啊。” 发觉这是谷雨的诡计之后,谷雨已经揭开了桌上的纸张,赫然竟是一串奇怪的东西,一整张的纸上写着鸡鸭鱼肉各种,不过也没有写价钱,她愣了一会,方才反应过来,这莫非是古代的菜单?但是这么大张的纸,还有图案,接着噗嗤笑了,想来还是有很多人都不识字的,这图就很直观了,这进店里有什么都能够看出来,也真是难为了惊蛰,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画的笔竟然用来画这些个东西了。 “哥,你画鱼做什么?哦,我知道了,我跟爹赶集的时候就看见人家饭馆贴在门板上的就是这个,我去告诉爹娘。” 惊蛰脸色一变,赶紧拉住谷雨,“好谷雨,千万不要告诉爹娘,我这个……这个……” 谷雨自然知道他是为了贴补家用才做这些,又想起小满怒斥李何氏之后回来,自己跟惊蛰坐在门口时候惊蛰所说的话,原来竟然是不谋而合的,都是想着法子挣钱,不过这样谷雨总是觉得太多委屈了惊蛰,想来他当日学丹青,而今画菜单也是不甘的,就道:“哥,以后别画了,你要费多少工夫才能画出一张菜单啊,但就是画这个一颗菜,也不知道要费你多少工夫,”末了,谷雨轻轻问:“饭馆老板给你多少钱?” 惊蛰低着头,不停地捏着衣角,脸上竟然有了点自豪的神色,“谷雨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爹娘,可以值三十文钱呢,我想着到时候多画一些,就可以存够上私塾的钱了。” 谷雨长大了嘴巴,太坑爹了吧,不说这些字,单单是这些图案,数数已经有了十个之多,惊蛰还画的是工笔画,十分逼真,这才三十文,而且惊蛰还以为自己赚到了,她心里默念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安锦轩此时刚好进门,见谷雨在此朝惊蛰眨眼睛,惊蛰摇摇头无奈的笑,安锦轩也有些赧然。 谷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哥,以后不要画这个了,有你的好画功,去做什么不行,我不告诉爹娘,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也先不要告诉爹娘。” 惊蛰听谷雨这么说,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谷雨拉过惊蛰跟安锦轩:“咱们去捉泥鳅吧。” 安锦轩跟惊蛰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脸的茫然,似乎都不知道泥鳅究竟是什么东西,谷雨看他们的样子,心说自己真是找对了人,至少他们没有那泥鳅是不能吃的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惊蛰问了一句:“谷……谷雨,泥鳅怎么捉?” 这个谷雨也没有想好,捉泥鳅的工具她一直都记不起来怎么做,此刻见惊蛰如此问,她就硬着头皮说了:“哪有什么捉法,还不是像抓鱼一样抓就行了。” 安锦轩似乎有了兴趣,“谷雨,抓这个做什么?” 谷雨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先说比较好,“还能有什么,吃呗,你们不知道泥鳅可是温补的,性平味甘,我以前就吃过,听老先生说要是能够捉到做菜吃,比鱼都好。” 安锦轩忍住笑,“哈哈,性平味甘,你还知道这个。” 谷雨一咬牙,想当初母亲是中医,自己身子一直不好,她就竭力的调养,吃什么都要念叨一下,谷雨想记不住都难,不过这个可怎么跟他们说呢,“哥,咱们先去捉回来,炖汤给娘吃,要不然娘连一点肉味都沾不上。” 惊蛰跟安锦轩拎着一个木桶想跟着出门,谷雨在后面跑,三人出得门来,先去谷雨自己的水田,那三亩多的田应该能抓到很多泥鳅了吧。 谷雨想着要跟着下田,被惊蛰拦住了,“谷雨你可不能这样,好歹是个姑娘家,没来由的怎么能卷起裤腿呢。” 谷雨暗骂一句真是封建,却也是乐得其所,在田埂上指挥那两个人,也只是瞎指挥而已。最后还是要靠安锦轩,他对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敏锐感,很不容易的抓住几条之后,就开始跟惊蛰讨论起来,“惊蛰,你看那些泥,上面看着有气泡一样的地方下面准有泥鳅,你两只手下去,捧起来就跑不掉了,你看这不是?” 这一通说了之后,果然进度快了不少,不过谷雨看的有些心痒,几次想下田,又被惊蛰用眼神制止了,只好在那闻着泥味看着他们高兴。 忙活了这么久,谷雨看着已经有了几十条泥鳅,心想也算可以了,还是先做出来再说,就叫他们起来。安锦轩惊蛰乐呵呵的洗手洗脚,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谷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应该够我们吃了的吧,到时候明天我做出工具,在边上也能逮到泥鳅,哼!” 三人神神秘秘的回家,见李得泉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而王氏小满也还是绣花,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惊蛰拎出来木桶,三人到河边把手脚都洗干净,又用两个木桶换水,把泥鳅也洗干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谷雨现在恨不得就要吃上泥鳅,但是这么贸贸然的给家里人吃他们能够接受吗? 安锦轩似乎看出谷雨的顾虑,“这有什么,先拿到我的那边,咱们忙了这一通,先煮一半吃吃,要真是好吃的东西,以后逮着个还不容易么?” 惊蛰拍拍他的肩膀,“贤弟说的是。” 谷雨拍着巴掌大笑,“还贤弟贤弟的呢,哥,你上了两天学人都傻了吗,这又不是那私塾又不是那酸秀才说话,嘻嘻。” 说干就干,惊蛰烧火安锦轩下厨,而谷雨呢,坐在灶房门口把风,像是做贼一般。 谷雨看到他们做得很不熟练,就拿着一块姜敲碎,扔进锅里,“这个可以去腥呢,到时候洒上盐巴,鲜味可以冲鼻子。” 果然,很快就可以出锅了,蹲在地上吃了起来,碗也顾不上用了,安锦轩把锅放地上,三个人手里拿着筷子开始吃起来,谷雨还很不斯文的用手抓着直接啃,开始惊蛰根本吃不下,安锦轩笑话他:“这个好吃,我怎么没有想到,之前我爹的一个朋友早先也送过,就是这个滋味,是能吃的,比蛇肉好吃。” 惊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刚把泥鳅放到嘴边,听到安锦轩说蛇肉,又不敢吃了。 谷雨跟安锦轩相视一笑,“哥,你再不吃我们就吃完了,你喝口汤吧。” 惊蛰见谷雨都吃得那么有滋有味的,也就顾不得了,入口之后直到:“啊,泥鳅还是这么个滋味,真是好吃。” 能不好吃吗?谷雨心说,天天吃腌菜野菜,这阵子才有了一点青菜,偶尔吃一块豆腐就算是加菜了,这可算得上是上好的荤菜啊,不过她是这么想,倒是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偷笑一声,什么都有个过程。 泥鳅吃得干干净净,汤也一滴不剩,谷雨又开始谋划晚饭了,“锦轩哥,你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安锦轩似乎了解谷雨的想法,“自然是要跟你们一起吃饭,泥鳅还是我捉的呢,再说看惊蛰这个样子,怕是说服不了李大叔吃这个吧。” 晚饭之时,谷雨也没有事先跟他们说,就先给了一人一碗汤。 李得泉喝过之后有些奇怪,“我说你们三个人今天做什么,原来是去捉小鱼啊。” 他这么说也正常,小溪跟田里,常常有那细小的鱼出没,只是大人们都觉得太耽搁功夫了没有去抓而已,见他们都喝了汤,谷雨这才道,“爹,你吃的是泥鳅呢。” 李得泉赶紧的放下碗,“谷雨,这个怎么能吃。” 听见这么说,王氏跟小满也都放下碗,还剩下的都不敢喝了。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谷雨像安锦轩使一个颜色。 安锦轩点点头,笑了起来,“大叔,你还别说,这泥鳅可是一个宝,以前我在家的时候跟我爹是常吃的,算起来比鱼的价格还要高些,只是不知道在这里这么容易逮到。” 如此,惊蛰也开口了,“我以前出门的时候也吃过的,据说这个是温补的,性甘味平吃了一点坏处都没有。” 李得泉的样子有些松动,还是下不了决心,王氏见他那样子有些好笑,“你就是个顽固的,这个我没出门之前,去饭馆的时候也见过,就是没有吃过,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好吃。” 李得泉这才相信,谷雨见时机已经成熟,把泥鳅都拿出来,一家子吃得很是开心,谷雨一边吃还不忘嘱咐:“爹啊,你们可要记住不要说出去,免得别人说我们的闲话,就算不说,我还怕他们抢走了泥鳅呢。” 饭后小满收拾碗筷,李得泉坐着拿出烟袋子,却又收了回去,搓搓手开始去收拾那些木盆一类的东西。 谷雨倒是跟安锦轩惊蛰一起研发谷雨说的那个捉泥鳅的工具,半天也没有结果。 鞠躬感谢书魂入雪梦、yy738155童鞋的pk票,a司芳、傻兔123以及神级书呆子童鞋的打赏,书魂入雪梦童鞋当初是第一个给偶投更新票的,只是一开始的九千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当初开始写文心情忐忑,看见催更票的时候才有点信心,还有yy738155童鞋,你的多次打赏也都收到了,在此一并感谢,阅唯有用心写文。最后,弱弱说一句,童鞋们,能不能把打赏改成pk……顶着锅盖滚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神秘香会 李何氏这边院子算是平静了一阵子,虽然也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张氏因为李得海打女儿不顺,可劲儿折腾了几日,无非就是装病哭号不进灶房一类,好在许氏也没有跟她计较,把家务事揽过来做。wwwcom(文字/ 小说网:** 首发)因此也就没有闹出什么事来,过几天气顺了照例的下地干活。 李何氏看在眼里,觉得一家子这样倒是还过得去,只是那新娶来的老四媳妇不入她的眼,近来老是往那边凑,说是去学绣,还不就是出门闲逛,算算日子进门也不算短了,竟然还把自己当做新嫁娘一般事事不做,李何氏有些后悔,想着当初老四被人迷了眼,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加上娘家又在一个庄子,怕是闹起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只能忍住那窝囊气。只是这窝囊气发还是要发的,只能对着老二媳妇了,瞧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也该受着!谁叫她没有生一个娃儿! 院子里来了人,提着一个篮子,“娘——” 李何氏这才笑了出来,这大闺女月娥是个懂事的,当初嫁过去的时候那死鬼老头还不同意,说是名声不太好,有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一整个柳坝子还不是那么活。这闺女每次上门,必然是提着东西来的,“月娥,怎么有空上门,这都快要插秧了。” 月娥挂着的竹篮子里,提着两包点心还有半块肉,递到李何氏手里,凑过来悄声道:“娘,我打听过了,今年的香会五月就开,还记不记得上回咱们说的事情,我心急一直记挂着,这不就来了吗?” 李何氏接过东西,掂掂分量,满意的笑了,悄声说道:“你是说香会要五月就开?这不是就快了?”一边说着一边拉月娥进了屋子,扬声叫了一句:“老二家的,多下一把米,月娥来家了。wwwcom” 许氏在灶房里应下,李何氏这才关上门,定定的拉过月娥,“你倒是跟我说的是真的?” 月娥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娘,香会五月就开始,这都四月了,我就想过来跟你说说等你拿主意呢。” 李何氏叹息了一下,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不甚分明,不过语气倒是犹豫的,“月娥,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你说真的就是老二的问题吗,不给老二弄一个女娃回来过两年,我总觉得对不起他,这心里亏得慌。” 月娥却把手放在李何氏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娘,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你想想,要是老二没有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个娃儿,况且你看老二那架势,上回你不是说每次你说要另外纳一个,老二都跟你生气,见过疼媳妇的,也没有见过这么疼媳妇的,要是另外弄了一个女娃回来,过两年再没有个生养的,你叫老二的脸往哪里搁?要我说啊,还是要趁着今年,让老二媳妇过去试试,这不要走漏了风声,万一真的怀上了就是大好事了,外面的人也必然是不知道的。” 李何氏还在犹豫,“只是这香会来的都是些野汉子,谁知道怀的是什么种,这养着别人的娃儿我这心里总是不顺,万一人要是寻上门呢?万一生了个随爹的呢?” 月娥噗嗤一笑,晃晃手里的帕子,“娘咧,这香会又不是头一回啊,你想想,这不就是香会吗,到时候老二媳妇过去了,大晚上的又看不见,到时候就点燃那么一炷香,来了人,老二家的又不是瞎子,到时候自是可以叙叙的,不合意的就让他走就是,要是合意的才行那个事情,我们柳坝子的那么成片的柳树,谁也看不见,再说进进出出的人也都是有规矩在那,那种寻上门的事情是断然没有人敢做的。” 李何氏幽幽叹了一口气。 月娥却想得更加周全,“只是跟着老二媳妇去的娃儿倒是要嘴巴紧一些才行,万一说出去就不好了,我们临村的那个人,就是带了一个娃,回去那娃儿被大人逗了什么话都说,听说那媳妇子没脸见人,上吊死了,真是罪过。” 李何氏啧啧了几声,“这么厉害?还要小孩的么?” “娘,这求子求子,自然要小孩在,只是不打紧,我上回已经有了主意了,我看谷雨那孩子跟她二伯母亲呢,到时候就说让她跟着她二伯母一起去我家里玩几天,到时候谁知道什么个情况。” 李何氏一听到说谷雨就吊脸子,“她就是跟那位太亲!” 月娥拍了两下李何氏的后背,“娘,她一个小孩子用不着跟她计较,再说老二有了娃儿比什么都重要,上回我也去看过了,怕是没有什么问题,那孩子看着也是嘴巴紧的,我套了半天愣是套不出她的话儿。” 李何氏还是不太乐意,嘟囔道:“要真是用到人,让立秋去不就行了。” 月娥赶紧摆手,刚也不知道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噗的吐出去,粘在那土墙上,又把手伸进嘴里很是一番挖抠,“娘,千万别,你想想得海媳妇能让立秋去吗,再说就算是去了,回来了还不是到处说,即便不说,她得了这个把柄,日后就算是挑起什么是非你想要拿捏她恐怕就不行了。” 李何氏皱着吊梢眉想了想,嘴巴一歪,“谁知道那边怎么样,我真是操不完的心!” 月娥劝慰了几句,又商定了到底怎么办,这种事情不好说,还是由大姑子先去试探试探,要是没有太反对就让李何氏去说,要是许氏应下了,到时候跟李得江一说,便是可以开始谋划了,谷雨那边先不用管,到时候想必让得江他们自己去说也是可以的。 娘两个想得自以为妥当了,便依计而行,月娥进了灶房,一边用话试探她一边观察她的神色,接着又寻个由头去跟李何氏说。 李何氏听见月娥如此回来说又不乐意了,“真真可恶,要不是老二有毛病,这种女人我早就赶出门子了。” 话语里,似乎已经认定了是李得江的问题。 事不宜迟,趁着家里人少,李何氏把许氏叫到房中,许氏许久未见李何氏那么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有些不适应,低眉顺眼的应着:“娘有啥事在这说也是一样的,他们下地的人就快回来了。” 月娥一把抢过那锅铲,“行了行了,你也整日的忙着,娘有事情跟你说呢,这里有我呢。” 既然如此,许氏解下围裙,跟着李何氏进了堂屋,月娥探头朝那边一笑,忙活起午饭来。她琢磨着自己这一次来,这边的事情就算成了,又想自己当初嫁去柳坝子,外人都有些指点,说那边虽然富足一些,却是得人家的那种财物,家里的人也低看她一眼,跟玉娥每次归家,自己什么时候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玉娥虽然嫁在镇上,却也要自己接济,这家里话里话外的还不是说玉娥的好!只是日子是自己过的,这看着好的又不能当饭吃,要是自己再办成了这么一件事情,至少回娘家的时候,他们也会高看自己一眼,活着不就是争着硬气一回吗?月娥一边炒着腌菜一边想着,估摸着到时候老二还要上门感谢自己。 这么想着,就要笑出来,却听见门桄榔一声响,接着哭声传来,暗叫一声,不好! 李何氏已经冲出来,鞋子都来不及穿,靸在脚下,叉着腰就骂,“是好是坏你倒是吭一声啊,亏得我事事为你们着想,到头来恶人做尽还换不来一句好话!” 许氏也不知道是在房中做啥,门紧闭着就是不开。 李何氏着实的有些恼了,别的时候无理还能搅合三分,这回是她自以为自己有理,更是在那底气十足的叫骂:“你说说,啊?!你自己说说,我们有没有亏待你,要不真是像月娥说的那样,至于这么多年一个娃儿都生不了吗?既然如此,我也算是开明,不让你们绝子孙,这还不算,你还要怎么着?!” 刚骂了几句院子里人就回来了,李得江见这样的阵势,有些恼火:“娘,好好的日子不过又闹什么闹!” 李何氏更是火盛:“我闹腾什么,倒是说我闹腾了,真真的养了白眼狼!”说完就已经开始哭诉了,月娥在那又是一通狠劝。 李得江进门,见许氏坐在床上默默流泪,神色一愣一愣的有些怕人,问了半天,许氏就是不张口,直到李得泉说要出去问清楚,许氏才蹦出一句话,“娘叫我去柳坝子的香会!” 李得江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许氏叹息一声:“江哥,咱们的缘分或许尽了,我也不怨你,要真的是娘要逼着我去那等地方,我便收拾东西回去罢了,实在活不了,也还可以做姑子去!” 李得江被打蒙了一样,他哪里想得到原来自己的娘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饶是李得泉说一不二,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就犹豫起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没有娃儿有可能是自己的毛病,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可是万一是呢? 许氏心里是柔肠百转羞涩恼怒委屈一齐涌起,李得泉是自责愧疚加上不甘,只是谁也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唯有屋外李何氏刺耳的声音不时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闹崩了 谷雨这边的院子这几天来了很多人,多半都是大姑娘。 初时谷雨还以为是自己的广告有了效果,哪知道这么多的姑娘上门,都是围着她转,却丝毫不往她介绍的那些木桶木盆子看,连那些精致的小木桶都兴味寥寥。话语转了几转,谷雨才明白她们是来买花样子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叫歪打正着!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谷雨心里一直想着惊蛰能够做点别的事情,这画花样子总比画别的好吧。不过她喜悦过后又静下心来,将那零零碎碎的语言组织起来,才知道原来上回来买木桶的大娘讨了花样子去之后,她闺女绣的那帐帘已经传遍了庄子,还有什么亲戚也传过了,还有亲戚家的庄子,这才叫效应啊!谷雨心里狂喜,之后就马上就进入角色,她想着画花样子总比花菜单好,只是不懂惊蛰究竟能不能画,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哦,姐姐们,这个是我哥画的,他要上学堂,这个画花样子可费工夫了。” 既然这么说,已经有心急的姑娘开始说话了,“哎呦,我就说这个是难得的,要不然也不能用乱针,绣出来像真的一样。” 另外一个姑娘见谷雨那边说得有些含糊,就看着正在绣花的小满跟王氏,又像是寻到了宝物一般,大叫一声,“呀,这是什么针法绣出来真是好啊,有连针,有接针……” 小满笑着接过话头,“也有滚针一类。” 来人又啧啧叹息了几声,大概是觉得自愧不如,就又转到谷雨这边。 谷雨已经想好了,就道:“我哥要上学堂,上回那个不过时平日里顺着画画贴补一些家用,你们要的需要的话我也不能现在给你们答复,要不你们过几日再来,要是能够画的哥哥就能够画了,要是画不了也只能烦劳各位姐姐多跑一趟。” 虽然是遗憾,她们还是抱着希望走了。 谷雨特意选了个吃饭的时间跟李得泉说这件事情,惊蛰自然是乐意,“爹,就接下吧,我反正也要练练手,要不就生疏了,练的东西反正也要扔了的,要是能够贴补一下家里也好,再说也不能让那么多的乡邻失望吧,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呢。” 李得泉一口饭含在嘴里,听了这兄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有些犹豫:“惊蛰,你安心念书便是,家里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万一你画东西耽搁了多不好。” 惊蛰摇头,接着说:“爹,您想想总不能当个书呆子吧,再说了我在……城里的时候也对画有些兴趣,在这没有那闲钱画那个,现在既然有人找上门来要,一来可以让我继续画下去,二来这些作画的材料也就用不着费家里的钱,这是好事啊。” 李得泉这才点头应允,不要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既然这样,一天不要画太多。” 谷雨心里笑他爹,什么叫太多,惊蛰自己说了算,他又不懂这些个。 正要商议一个花样子要多少钱,月娥进了院子。 王氏赶紧叫小满去拿碗筷,月娥也不推辞,坐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谷雨对这个大姑姑倒是觉得还好,至少在家里那么艰难的时候帮补过,不像那边那般刻薄。 只是月娥一直盯着谷雨看,让她很不自在,“大姑,我脸上有花么?” 月娥被谷雨逗笑了,“谷雨脸上倒是没有花,可就是招人爱,谷雨,你跟大姑说,你疼不疼你二伯母?” 谷雨一愣,以为月娥是来问罪的,这样的事情她见到过,家里的娘亲被气了,当闺女的来问问也正常,不过她倒是不怕,只是道:“二伯母对我们好。” 月娥摸摸谷雨的头:“这就好,谷雨过那边院子逛逛呗,还要麻烦你做件事情呢,到时候你二伯母有了孩子应当记你一功!” 谷雨莫名其妙,然后想着大概是自己抢头水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月娥也不多说,牵着谷雨就要过去,谷雨有些不情愿,走路有些磨蹭。 王氏笑笑:“谷雨过去宽宽你二伯母的心也好。” 刚进院子就发现气氛很诡异,谷雨深吸一口气。 张氏立秋都在灶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立春立夏也不冒头,二伯父二伯母跟李何氏坐在堂屋里,三个人都不说话,脸也扭到一边谁也不看谁,这个是什么情况? 李何氏见谷雨来了,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话说,谷雨都比你们懂事。”说完就要招谷雨过去。 谷雨见二伯父二伯母脸色忧愁,也顾不得李何氏了,跑到许氏那边,“二伯母,怎么了?” 许氏苦着脸,一下一下的顺着谷雨的头发,说不出话。 月娥此时在那道:“娘,得江,谷雨我也带来了,你看到时候这事还是商量个时间的好,香会五月就要开了,趁着这个机会,到时候好抱个孩子。” 李得江脸色有些发冷,不说话,许氏听到香会的时候颤抖了一下,谷雨看着她张着嘴一副木然的表情,这就更奇怪了。她脆生生问道,“什么是香会?” 李得江突然过来,抱着谷雨就要走,“这些话怎么能让孩子听见,姐你也真是的,招谷雨干什么?” 月娥却拉住了屋门,李何氏也站了起来,“谷雨,到奶奶这边来!” 李得江却怒喝一声:“谷雨回家去!” 似乎正在僵持着的两方,在用争夺谷雨来作为谁能够获胜的筹码?可怜谷雨莫名其妙的呆在屋里,她从来没有见过二伯父这么凶,只是觉得为什么是二伯父赶自己走,而奶奶跟姑姑要留着自己呢?不用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看着二伯母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这么一走,也有点不太厚道,就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一犹豫,月娥就过来拉着她:“谷雨,到时候你跟二伯母一起去姑姑家去住好不好?” 谷雨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问:“为什么是跟二伯母一起去,也好,二伯母也去,我爹娘也去,还有姐姐!” 李何氏似乎失去了耐心:“就是你跟你二伯母去就行了!” 一向没有说话的许氏开口了,“让谷雨回去吧,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李何氏被这么句话激怒了,一拍大腿就期身到许氏跟前,手指头一戳一戳的,“你让人家指着脊梁骨是你的事情,今天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就得去,要不然以后你们绝户头谁养着你们……” 谷雨实在看不过去,这好好的怎么又要这么说事了,“我养!二伯母会生小弟弟的,要是没有我养他们!” 李何氏一巴掌拍到谷雨的后背:“你养你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谷雨吃痛,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头撞过去,小手用力推李何氏:“我什么都没有说错,你为什么打我!” 李何氏没有想到谷雨会来这么一遭,顿时坐在地上,谷雨却是也没有逃掉,被李何氏抓着,屁股遭了殃。 李得江赶紧去拉,哪知道李何氏有些发疯了一般,就是不让,“你个白眼狼,你就打死你自己的娘吧!”李得江难住了,又不敢太用力,还是没能把谷雨扯出来。 许氏立起身,“娘!关谷雨什么事情,这传出去当***打孙女,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何氏似乎发了疯,“我今天不教训教训她我就不信她还反了,你们一个个也真是的,去香会还不是为你们着想……” 手里却不停,大概是手打痛了,还换上了鞋底子,谷雨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裂开了,却忍着不哭,咬住嘴唇,心里把李何氏诅咒了一万遍。 李得江狠命去拉,却被月娥拉住了,李何氏更是来劲,“老三不会教导女儿,我自替他管教管教!” 正在为难只是,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放开谷雨!” 李何氏见李得泉站在门口,心想这老三向来是听自己的,又正在气头上,怒道:“你养的好闺女!连奶奶都打了!” 李得泉黑着脸不说话,一把就把谷雨抱过来,擦擦她的眼睛,也不看李何氏跟月娥,直直的问李得江,“二哥,怎么回事?” 李得江开口道:“娘跟姐的主意,说要你二嫂去香会,带着谷雨,我不同意……” 见李得江说不下去,谷雨恨恨道:“奶奶骂二伯父绝户头,说老了没有人养,奶奶就过来打我,我痛了一伸手,她就掉地上……” 听谷雨说完,李得泉的脸更黑,扬起巴掌打了一下谷雨的后背,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谷雨没有什么感觉。 李何氏越发的得了意,哼了一声,“我就说你养出的是什么东西!” 李得泉还是黑着脸,“娘,谷雨自然有我教训,犯不着你这样,再说也没有长辈对小辈下狠手的,谷雨还是个孩子,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还没有来的及补补,日子过得清苦我也怨不着谁……” 李得泉不停的说,似乎要把没有说过的话都说尽了。 李何氏却是不耐烦,“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得泉住了嘴,把谷雨抱紧一些,“既然娘不听也就算了,不是我不孝,丑话先放在这里,要是谁敢再动谷雨再动惊蛰小满他们一根指头,我跟她没完!就是别家的也不会这么待他们,你们也不要忘记了我之前是练什么的!要说我话就这么多,既然娘你不稀罕我这个儿子,我跟这边再不相干!” 说完这话,李得泉也不多停,抱着谷雨就走。月娥倒是要过去拉劝,被李得泉挡住了,“姐,你把谷雨带过来就是要打她吗?亏你们做得出来!” 这李得泉向来的好性子此时似乎被磨尽了,不生气则以,发怒起来却无人能敌。直到他们走了十几步,李何氏这才哭出声来,“小的时候送他去学把式,竟是要对付老娘了……” 也不管他们闹得怎么样,谷雨见李得泉黑着脸抿着嘴的样子,心想自己挨打了几下,换得李得泉这个样子,勉强也算是值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谷雨的生意经 ( )  李何氏坐在地上哭号,她想不到一下任她拿捏的老三竟然变了样子,还要说那些再不来往的话,她一口气硬是憋得慌,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许氏跟李得江对视一眼,用尽量和缓的口气对李何氏道:“娘,请你收回那么个主意。” 李何氏尚且还气着李得泉,见许氏脸色跟寻常不同,不耐烦的说道:“你们真想做那绝户头么?!” 许氏嘴巴张在那,被李何氏一句话呛住了。 李得泉深吸一口气,“娘,您说您有好日子不过,干吗操那么多的心呢,就这么过着不也挺好,我们两商量过了,要是有娃儿呢就有,要是没有也是我们命中的定数,要是实在没有的话过几年去过继一个,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两就这么过,这是我们的命,娘你以后不要在说这件事情了。” 月娥自从李得泉来抱走谷雨之后,就一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这次好心有可能办了坏事,看老二那样子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下可怎么收场。不过见李何氏在地上,李得江还这般说话,又看不下去,“这个时候就不要跟娘说这个了。” 李得江向来是个硬气的,这次的事情实在也有些恼月娥,“姐,按理来说我也不该责怪你,但是你这叫办的是什么事情,亏你也做得出来,要不是你回来说,娘至于让去那种地方吗,你住在柳坝子我们可从来没有说过你的什么话,你倒是还嫌不够,算计到了我们的头上,还不带个商量的?我话也放在这,要是容得下咱们就这么继续过,要是不行就分家过就行了,我们什么都不要,得泉分家的时候我就觉得心寒,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半是得泉的钱置办的,到头来还什么都没有落下,我也不敢居功,要是同意分家我们两口子就出去讨生活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何氏这才有点心慌了,她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被张氏拿捏得死死的靠不上,老三常年在外这就算回来了也总是隔了一层,多半把钱藏得死死的以后也是靠不上了,老四还没有长成呢,这刚娶下媳妇什么都不懂的。要是遇事还是得老二拿主意,只是偏偏就是这个老二没有一儿半女的,哎…… 李何氏思虑之后又见李得泉的样子,已经有些心虚,却还是放不下脸,说了一句气话,“分就分!这家真是没法过了。” 她就吃准了李得江是个顾大局的,这样的事情也闹过很多次,每每都是有头无尾。 不过李得江这回听李何氏这么一说,抬腿就走,大概又去门口的大树根下生闷气去了,许氏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不过却也不再像平日里一脸苦相,反而是抿着嘴很是坚定的神色,手一下一下的扣着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李何氏在月娥的劝说下已经坐了起来,也不再捶打自己,出到门口扬声叫张氏准备做饭摆饭桌。老四李得河媳妇陈氏正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绣绷在装样子,实则在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见李何氏出来,笑着问道:“娘,真的要分家吗?” 李何氏咳咳两声,“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去帮你大嫂准备饭桌去,整日的拿着个针线,也没见绣出什么东西来,这下好了,老三不想跟我们来往,日后你也不要过去学绣罢。” 陈氏的如意算盘打了空,原来还想着分家好,这一家子一起搅合还不是为别人养孩子!一大家子多不方便,就算想出去找人说说话也要借着学绣的由头,现在就连这个由头都没有了,她把绣绷往篮子里一扔,很不甘心的进了灶房。 不久,却见李得江回来了,不仅是他,还带着两个人,那两人一进门就笑着跟李何氏笑道:“大嫂,真是想开了要分家吗?”“这得江过去请我还说这下好了,年轻人嘛,日子是他们的,让他们自己操心去。我那边早就分了,还不是和和乐乐的过。” 李何氏此时是骑虎难下,她万万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偏偏张氏此时跑过来,“娘!您不是答应不分家的吗?” 李何氏此时更是里外不是人,加上有得江的三叔五叔在,想吊起脸子又觉得不妥,想笑又咽不了那口气,只好一张脸干在那。 张氏见此李何氏不说话,以为是真的要分家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开始哭诉,无非就是她进了家门没有一天好日子,把这些人都养大了就丢下他们不管,自己还为那刚进门的新人腾房子,现在一家子三个娃儿可怎么办…… 一番折腾,家最终还是没有分成,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任何的进展,田地什么的都划好了也不要别人多走几趟,只等巧娥出门之后就分家。 由此,李家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氛围,只是许氏似乎这次委屈太甚,憋着一口气,身子不太利落。 谷雨家那边却有种蒸蒸日上的势头。 李得泉狠了心说了那么一番话,回来之后黑了一阵脸,摸着谷雨的头呆呆的,缓过来之后就狠命的干活,白天下地晚上还做木盆一类的东西。 小满王氏一边照料着夏至一边绣花,惊蛰画花样子也步入正轨一般,每日除了上私塾就坐在桌前,画桃花,画月季,也画谷雨心血来潮掐回来的水蓼一类,一天可以画个一张两张的。菜单子那些东西便是不再接了,再说也是得到李得泉应允的事情,就不用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 当然,谷雨也不闲着,惊蛰毕竟不太方便见那些来买花样子的姑娘,这就需要谷雨出马了,别人为了想着要那些新奇一点的花样子,对谷雨好得很,不仅拿话夸她,甚至还有人送了不少东西,虽然都不值什么,只是谷雨却很是惬意很是享受,心里骄傲得很,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个好大哥!坛子里面的铜钱谷雨虽然记得住多少,却还是每天都去数一次,大有将管家的位置一做到底的架势。 白天,她跟着安锦轩去捉泥鳅,泥鳅抓回来太多,除了当天吃的之外,谷雨养养之后就把泥鳅烘干留着,想着等田里插秧了就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捉泥鳅了,希望到时候家里能够有一点积蓄,到时候可以买些鸡蛋什么的给夏至吃了。 隔日便又是集日,李得泉决定去赶这一次集,回来便到了插秧的时候怕是要忙一阵,谷雨笑着把惊蛰写好的木牌子拿给李得泉,脑子里又把怎么说服他的话过一遍,哪知道李得泉把木牌子放到木桶里,问也不问,说一句:“到时候我摆出来就行。”干脆利落的挑着担子赶路去。 谷雨失声而笑,这李得泉做事情变得干脆起来,似乎觉得他又回到了当初在城里的时候,不再唯唯诺诺,也不再犹豫不决,谷雨点点头,笑容又更加浓一些。 夏至又扯着嗓子哭,她抱起来拍拍几下,觉得这小子越发的沉了,不仅是沉,还挣扎,谷雨力气小,把夏至放在摇床上晃起来。说来这个摇床还是谷雨的主意,本来王氏是把夏至放在一个木盆子里的,只是谷雨怕她们万一绣花入了神,有东西爬进去怎么办,或者她们随手的东西掉进去,还有这茅草房子偶尔掉下灰尘什么的也不好。在谷雨的提议之下,李得泉打了一个双层的小木床,下面还做了几个轱辘,这样一来跟谷雨见过的摇床就有些像了,屋顶上的脏东西即便掉下来,也有上面那层遮住不会掉在夏至身上,要是夏至哭闹的时候王氏她们就晃几下就容易安稳下来,方便了很多。每每谷雨捏着夏至的脸,暗道,夏至你真是好福气,这摇床在这里可没有几个人能够睡得上。 夏至是个不安分的,现在大概是累了睡着,口水流了出来,谷雨把手绢弄得像围巾一般兜着,又院子里四下看看,惊蛰已经去私塾了,她开始交代:“娘,姐姐,今天大概没有人来买花样子了,要过一阵呢,不过也保不准,要是有人来买你们千万不要答应太满,比如一群人五六个人来,就卖给她们两张好了,一张记得收六文钱,放到我存钱的坛子里。” 小满噗嗤一笑,“就有你操不完的心,人家大老远的过来了,怎么就不卖给人家呢?” 谷雨很是老道的挥挥手,“这个你就不懂了,哥哥的花样子那么多人喜欢,就是供不应求,万一谁来都卖,岂不是早就卖光了,万一别的庄子一群人过来几次都买不到一个花样子,人家指定不来了,我们要做的是长远的生意,一个庄子卖一两个给她们,到时候既可以看到花样子多好,又不是每个人都有,日后她们自然还会上门,反正哥一天花两张可以保证,再多就太累了。” 谷雨把这些姑娘的心思摸得很透,要是一个庄子有一个人买到了花样子,绣出来的东西出来一对比,别的人自然是不会甘居人后的,这样一来惊蛰的花样子就会一直卖下去。 小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有这么多讲究吗,听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你个丫头哪里学来的?” 又来了?谷雨只好继续老借口:“我当时整日的呆在家里,师公跟隔壁卖杂货的都是这样的,有紧俏的东西的时候都不卖完,叫什么,限量销售!” 说完这句谷雨不再停留,出门去找安锦轩,安锦轩呆在灶房里,正吃着泥鳅粥,尽管王氏他们一直叫他跟着谷雨一家吃饭,等二叔公回来的时候再分开就是,他就是不愿意,说是不习惯。现在谷雨看着他,却觉得他有些心事重重,吃饭的时候也还在想着什么。 谷雨过去一拍他的肩膀,“锦轩哥,咱们捉泥鳅去!” 安锦轩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 谷雨去拿木桶,却没有发现安锦轩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后背,嘴角还翘了翘。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久病成医 ( )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农忙已经有了迹象。谷雨跟安锦轩在道上已经遇到很多人,肩上挑着秧苗,不停的从左肩换到右肩,很有节奏感的走着,水一串串的滴在地上……空气之中混合着泥土跟青草的气味。 谷雨见此时安锦轩还穿着夹袄,实在是有些太不协调,她张嘴正要跟安锦轩说几句,却见安锦轩愣住了,抬头一看,迎面而来的正是那边院子的人,看样子是刚去秧田取了苗到别的田里插田。大伯二伯挑着秧苗,而李何氏她们也都出来了,四婶陈氏没有看到,大概是留在家里做饭,许氏也没有看见。 越发的近了,谷雨拿不准要不要叫她们,见李何氏脸扭到一边,她心里又想起那天晚上被打,冷笑一声,“二伯!二伯母呢?” 李得江有些担忧的点点头,“你二伯母身子不太利落,在家里歇歇。” 张氏打着赤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去秧田拔秧苗的的时候身子太矮还是怎样,反正裤子也滴着水,看着甚是好笑,此时她却是有些不服气:“人家是小姐命,一到忙的时候就不舒服了,我就是丫头的命,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累……” 一行人过去了,谷雨心里想着待会去看看二伯母,此时还是跟着安锦轩去捉泥鳅再说。 安锦轩提着木桶,谷雨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这是她跟安锦轩两个人研究出来的捉泥鳅的工具,上面布满了竹钉,这样谷雨不用下田就能逮到泥鳅了。 一部分水田已经有了稀稀疏疏的绿意,那是刚刚插下去的秧苗,很多人家是全家出动,在田里弓着腰分秧插秧,像蜗牛一样缓慢的倒退,有的田里也有小孩子在帮忙,反而是得到了便利一般,连腰都用不着弯,泥已经到了孩子的大腿,就那么直直的站着劳作。 要是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谷雨会叹一声好一幅乡间生活图,只是只有自己生在其中才会明白,这样的生活是那么的不情愿不得已,要不然谁乐意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是为了能够吃上饭,这样淳朴的愿望都不一定能够实现,谷雨此时看着这样的场景才算是体会到一些东西,跟当初自己跟着父亲去农村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是旁观,一个是融入,天差地别! “谷雨,你总是呆呆的愣神。”安锦轩已经开始劳作了,见谷雨的样子愣愣的就道。 谷雨这才醒过来,见安锦轩已经抓到了一些泥鳅,也赶紧行动起来。 他们特意挑了那些肥还没有弄匀的田,那样的话别人不会介意,而有的水田里,虽然还没有插秧,却已经把火肥撒均匀,还用木耙子将泥面拉平了,是要准备插秧了的,这样的田便是不能下去了,要不然到处都是脚印插秧的时候是不好的。今日谷雨跟安锦轩出来,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田已经插秧了,也有很多田平整好,想着怕是过两天便是没有什么地方抓泥鳅了。再说这几日有人问他们总是以入药为借口,幸好也没有人问他们抓了这么久的药怎么就没个够的时候。 “我在想二伯母一直没有生病要不是实在不舒服,她怎么会不来干活,心里惦记着就失神了。” 安锦轩一愣,没有想到谷雨会说这么没头没脑的突然来这么一句,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谷雨这样的年纪有那么多的跟同龄人不一样的地方,那样的抠门一点钱都舍不得花,又能想出那么多的主意做木盆木桶卖花样子,比他单纯的想着跟惊蛰画菜单又强些,还想出了那个可以晃动的床,真是不可思议,但是看着那样的一张脸,朝你一笑的时候却是那样的天真无邪,眼睛就像一汪清泉。天真无邪的年纪,作出来的却是大人的事情,这反差还不是一般的大,谁能想到这些东西就是这个样的一个小丫头想出来的,包括捉泥鳅。另外还有一点,她身上竟然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安锦轩看着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已经不会去轻易相信什么人,只是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看着那汪清泉,他的心又开始变得柔软,他摇摇头,很是无奈的笑了。 谷雨呆在田埂上,看到那冒着气泡的地方,一下扎下去,拉起来多半不会扑空,她把被扎住的泥鳅扔进桶里,眉头都不眨一下。不过她力所能及的范围总归有限,又舍不得看好的地方,就不停的叫,“锦轩哥,快点来,这里有泥鳅。”“锦轩哥,这边!” 这么一来,安锦轩干脆让谷雨在田埂上,他就在田里,挨着她前行,这样谷雨就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的叫了。 前方,有一个鼓起来的泥面,上面有一圈小漩涡,谷雨心里一喜,拿着东西就奔过去。安锦轩叫道:“不急,还像是没有见过泥鳅的吗?” 话音未落,谷雨就发现不妙,这个田埂大概主人没有在插秧之前修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冬天的时候田埂被老鼠打洞弄空了,谷雨这一脚踩下去,不仅是那凉凉软软的,脚还陷进去,由于刚才跑动的惯性,这一别脚,眼看就要摔进田里的烂泥里…… 安锦轩顾不得那么多,手里还捧着烂泥,此时一甩,在田里活动虽然不便,他也尽力跑过来,激起来的水跟泥弄了一身,刚好谷雨摔下来的时候他拉住了,安锦轩呼出一口粗气。 谷雨闭着眼睛想着自己一头栽进烂泥里的情景,手一挥也不知道那工具扔哪里,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拉住了,一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沾满泥水的蓝色土布,那是安锦轩的衣襟,她好不容易才站好身子,笑了,“锦轩哥你跑的真快,不过这身衣裳算是弄脏了,刚好做一件单衣。” 却见安锦轩没有丝毫笑意,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谷雨语气一弱,“锦轩哥,你……怎么了?” 安锦轩把脚从泥里拔出来,谷雨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沾满泥的脚背上,赫然竟是自己扔下的那个抓泥鳅的工具,此时见安锦轩的脚背流出血,泥土的颜色跟血的颜色对比甚是鲜明,刚才他脚站着的地方也有了一滩血迹。 谷雨吓了一跳:“锦轩哥,疼吗?” 安锦轩却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一般,“这点疼算什么。” 谷雨顾不得那么多,过去就要扶住他,却被他推开在一边,“不就是竹钉子扎了两下,用不着大惊小怪的,这看着血流的多,其实不碍事。” 话虽如此,从安锦轩拔竹钉的样子谷雨就知道伤口不会太浅,她脑海里不停的转着,四下里一望,终于有了办法。 她也顾不得安锦轩愿意不愿意,过去就把安锦轩扶到田埂上,命令似的对他说:“坐下!” 安锦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竟然也听话的坐了下来。 这是一条小水渠,就是两条田埂中间有一条两个拳头大的放水的地方。她从小水渠里捧起水,轻轻的帮安锦轩洗伤口,“锦轩哥,你忍住一些,都怪我不好,扎到你的脚。” 语气之中虽然有自责心急,却没有那种小姑娘遇事的慌乱,安锦轩心里又是一惊。 泥总算洗干净了,血却还不停的冒出来,染得田埂上的草也有了血迹。谷雨见差不多了,“锦轩哥,你不要动,等我一会。”说完,谷雨也不敢跑了,大步的在田埂里走,终于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旱莲英,这种草药常在茅根田边出现,谷雨一恍惚又想起从前,自己的病已经没有太大希望的时候,母亲就用中药调理,她自己在病床上也常常看医书,还夸口说等自己治好了自己,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走了几条田埂,找了两株旱莲英,她这才回到安锦轩的身边,见安锦轩想要站起来,她有些不高兴了,“叫你不要动就不要动,这是旱莲英,止血最好不过。”说完她把那草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青青的药味充斥着口腔,她也顾不得了,把那团糊状的药敷在安锦轩的脚上,看看自己破旧的衣衫,扯衣襟扯不动。又看到袖口处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一拉,一圈袖口被拉下来,刚好套进去,把那团药给裹住,安锦轩的脚就像是穿了一小节袜子,还有一些松动,谷雨有拿过一根草根,穿进去,扭了几下,再把草根插进那“袜子”,终于大功告成了。她一拍手,“放心,锦轩哥,很快就不会流血了。” 从刚才谷雨给他洗伤口的时候,安锦轩就一直纳闷,谷雨的手白白软软的,碰到他的脚时他很不习惯的别过脸,又忍不住的看,有多久,到底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对过自己,二叔公倒是好的,只是他常常要出门,再说他自己一个大男人也有很多顾不到的地方,谷雨又四下里找草药,咬碎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丝毫不扭捏,那么专注的帮他上药,他想象之中的害怕哭泣跟去叫人一类的都没有发生,安锦轩起初还极力的忍住,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神色,但见谷雨把袖子扯下来包在他的脚背上的时候,他有些脸红了。 谷雨见安锦轩没有说话,有些害怕了,“锦轩哥,这个草药放上去之后,很好的,你不要担心这个,我……我以前生病的,久病成良医,这个我认得,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你的脸怎么都红红的了,这个伤血不会上涌的啊?” 安锦轩见谷雨又要去查看伤口,赶紧笑了一声,“哈哈,你看你像个小泥猴子一般,哪有姑娘的样子。” 谷雨打量自己的身上,果然很多泥点子,她再看安锦轩,那蓝色土布上,泥点子密密麻麻的还有一大片的水迹,不止如此,安锦轩的脸上也抹上了泥,都不懂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这真是大哥笑二哥,螺丝别笑贝壳,你看你自己好得到哪里去!” 安锦轩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又看看谷雨,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田埂上,哈哈大笑起来。 装泥鳅的木桶倒在田里,泥鳅都溜光了,微风一吹,那些个刚刚插好的秧苗随风摆动,河里停留着几只野鸭子,似乎被笑声一怔,扑哧飞走了。 以下是广告时间 推荐李脸脸童鞋一本新书《重生黑桃皇后》,已有完结作品《当他与他》,从未断更,坑品良好,《弃妃修仙》也正在连载之中,大家移步去看看吧。 经历痛苦与背叛,豪赌皇后“黑桃”重生在少女苏小小的身体里面。 前一生的纠葛,这一生的麻烦,她一并解决。 她是苏小小,也是黑桃皇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万中无一的女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赚钱与农忙哪个重要? ( )  谷雨要扶着安锦轩回家。 但是刚刚出到道上,安锦轩就一定坚持要自己走。谷雨无法,只好给他捡了根棍子,看着他费力的一拐一拐挪着前行,又念及由受伤到现在他连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过,心里有事温暖又是惭愧。 进了院子,小满正好在烧火做饭,见安锦轩拄着棍子回来,赶紧跑出来,“锦哥,你怎么这样了,怎么要拄着棍子?啊!脚怎么了?” 安锦轩淡淡摇摇头,不以为意的说道:“被东西扎了脚,不碍事的。” 跟在身后的谷雨知道安锦轩是为了她不受责备,但是也不忍他这般,只好实话实说,“姐,是我着急抓泥鳅,差点摔田里,锦轩哥过来救我,我手里拿着的这个东西扎在锦轩哥的脚背上……” 小满大吃一惊,赶紧过来扶着安锦轩:“谷雨你也真是,你看锦哥一身的水是水泥是泥的,还这么走回来。锦哥,快把这衣裳换下来,待会我去请个郎中看看你的脚。” 安锦轩很不自在小满如此,脸色有些尴尬,“不要换,不要换,我这样就好,郎中也不用请了,我已经用过了草药,血也止住了,再说这是竹钉子扎了一下,不碍事的。” 说完自己回房。 不要请郎中这事谷雨理解,桃庄这么大,倒是有一个跳神的,没有听过有郎中,倒是柳坝子有一个乡野郎中但是听说是挂羊头卖狗肉,是为了让去香会的人找个由头,开出来的所谓安胎药也是没有人吃的,镇上倒是有医馆就是有点远。谷雨亲自处理的伤口,她心里有数,怕真的是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为什么衣裳脏成那个样子还不舍得换下来,又是夹袄,谷雨有些不解。 于是,她觉得安锦轩今天怕是不舒服不能煮饭,叫小满多添一点米,然后溜进安锦轩的房中。只见安锦轩面朝墙侧身躺在床上,蜷成一团,谷雨突然想起有人说过这样的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就把这房中打量一遍,四下看看,空空如也,床头上倒是有一件破棉袄,再找不到别的可以穿的衣裳。 安锦轩听见动静,坐了起来,“谷雨,你怎么进来了?” 谷雨嘴巴一嘟,带着些责备的神色,“锦轩哥,要不你先换上我哥的衣裳,我先帮你把衣裳洗干净。” 安锦轩听谷雨这么一说,猛的摆手,脚还碰到了伤口,在那直抽气,“不用,不用,我穿着这个挺好。” 谷雨赶紧说,“你不要动不要动,我只是说说。” 安锦轩不愿意穿别人的衣裳,谷雨也无法,看着他这样也不是办法,只好在那间棉袄那边打主意,“锦轩哥,你看这样行不,你这棉袄里的棉花也有些发硬了,我叫我娘帮你拆下来,当作单衣穿,等冬天的时候再把棉花放进去,反正你天热了也是要穿单衣的是不是?” 见安锦轩不说话,谷雨松了一口气,就当他是默认了,抱着棉袄出来,跟王氏说了这事。 王氏把棉袄拿到院子里拆,很多灰尘飞出来,一边拆一边道:“锦轩这孩子太懂事了些,谷雨你给人道过谢了吗,既然他不肯去看郎中,等你爹回来再做打算,要是不好哪怕多花一点钱也要请个郎中回来,这可拖不起的,二叔公把他交给咱们带这么一阵,要是他出事了我们也过意不去,更不要说怎么面对二叔公了。” 谷雨有些无奈,王氏这一通说得她很不好意思,不过她倒是有些明白,这竹钉扎上流血怕是不碍的,又不是生锈了的铁钉什么,等过一两天看看便知。安锦轩看着倒是不缺钱,谷雨看着他卖过几次的皮子,怎么连件单衣都穿不上,真是奇怪。 李得泉挑着木桶回来,刚进院子就叫道:“谷雨,快来看,爹给你买什么了?” 谷雨撒开脚丫就跑过去,见李得泉挑去的木桶木盆子基本上都没有卖,但精神却很好,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木桶一般,她笑笑:“爹,我看看你给我买什么?” 说着她就去翻木桶里的东西,一包饴糖,一包绣线,还有笔墨一类,谷雨心里更加的奇怪,这东西没有卖,为何竟然会有钱买这些东西。 李得泉也没有多说,从另一头的木桶拿出一副猪大骨,两块肉皮,“小满,今晚炖汤吃!” 小满也过来高兴的接过,两姐妹相视一笑,都不明白李得泉是怎么了心情如此好。却见李得泉进门哄夏至去了,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 谜底在晚饭的时候揭晓,王氏李得泉小满谷雨还有惊蛰安锦轩,一桌子人围着,不知道是李得泉心里舒坦还是别的,听说谷雨扎上了安锦轩的脚,也没有斥责她,只是说要让安锦轩看郎中。在王氏的询问之下,李得泉这才说,他接到一笔生意了! 原来如此!李得泉归家之后一直憋屈着,打的木桶木盆子也不能够度日的,这接到生意了自然高兴,似乎找到了成就感,自己又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的那种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一家子自然也是高兴的,小满忍不住的问,“爹,什么生意这么高兴?” 李得泉咳咳两声,喝了一口酒,“这还是惊蛰的主意好,我把那牌子放下,结果还果真有人来寻,买了一个小木桶一个小木盆子,原来我是不卖的,结果那人给了硬是给了一串钱,说是拿着那木桶木盆子先回去,还叫我上家去给他们小少爷做器具呢,那钱就算是定金了,到时候要是做得好,要给一两银子的!” 果真是大买卖,一两银子!谷雨的小脑袋飞快的转,一两银子在这就是一千文钱,按照一个木盆二十文来算,就要卖五十个木盆,五日一次集,一天卖出去多少还不一定!难怪李得泉如此高兴。这还不止,李得泉从怀里摸出钱,递给小满,“这是剩下的,我本来想着买肉吃的,想着终究还没有赚到那一两银子,先吃猪大骨也是一样。” 谷雨却问,“爹,是要做什么呢给那么多的银子?” 李得泉笑得很是舒坦,抿了一口酒惬意的眯了一下眼睛,又咂摸一下方才应道:“说是要做一辆小马车,这个不难,只是有一点我有些犯难,主家说要到家里去做,虽然也是包吃住的,就是活儿要的急,那小少爷脾气怪着,要亲自看着呢,这插秧的事情又是等不得的。” 这倒是个难题,要是李得泉出门做活,家里这三亩水田到时候可怎么办? 李得泉叹了一口气,“活儿我先接下来了,少不得到时候叫你永玉伯伯帮帮忙,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就白天做活,晚上回来插田,三亩田不算多,几天就好。” 也只能这么安排了,李得泉从桶里拿出一包点心,正要出门去陈永玉家,却见李得江进门,他赶紧叫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见此,惊蛰接过那点心,对李得泉道:“爹,您跟二伯在家坐,我跟谷雨去永玉伯伯那边就是。” 黑漆漆的村道上,偶尔有一点火星闪过,是******汉子的烟袋,经过一天的劳作,此时正围在大树底下唠嗑,偶尔传来狗叫的声音,惊蛰牵着谷雨朝陈永玉家里走去。 陈永玉家里不远,屋子里点着灯,惊蛰跟谷雨进去的时候,陈江生正在灯下无聊,见他们来了甚是高兴,“啊,你们怎么来了?”说完给他们倒茶拿点心一类,动作甚是笨拙,差点打碎了碗,点心也差点被他弄掉地上,他挠挠头笑笑,不好意思的道:“我爹娘出门了,你们先吃这个。” 出门?惊蛰递过那包点心,问道:“不知道伯母什么时候回来?” 陈江生说道:“的大伯的腿这两天摔到了下不了地,大伯母照顾着她,顾不上地里的事情了,我娘过去帮他们操持家务,我爹就去帮他们插秧,这天黑了,估摸着就要回来了。” 谷雨见陈江生这么说,心道真是不巧,却见陈江生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那你怎么不去,你吃什么呢?一个人不怕吗?” 陈江生抬抬小手道:“有什么好怕的,我要看家呢,万一有贼了怎么办,我娘吃过晚饭就会给我带一些回来。” 谷雨正想说有贼来了你一个小屁孩的顶什么事,却也没有心思,她想着真是这样可怎么办啊,陈伯伯这边帮不上忙了,在村子里也没有别的人太过相熟的,二伯那边也是忙,这下子怕是难住了。 再坐一会,兄妹两就告辞了,陈江生兀自不舍得,“我还有一种桂花糕你们没有吃过的……” 刚出门口遇见陈永玉夫妇归家,问他们的来意,惊蛰赶紧抢着说道是李得泉接到了买卖,先送一包点心过来,现在准备回去,江氏见此也不多留,让他们路上小心,并说过几日再过去看看的话。 这出来之后谷雨就愣住了,她也不想麻烦陈永玉一家,只是又能怎么办呢现在。 不料惊蛰却道:“谷雨,回去就说陈伯伯答应下来了,让爹尽管去做。” 谷雨有些不解,“哥,那我们的田要是误了农时怎么办?” 惊蛰拉着谷雨的手紧了紧,坚定的说:“误不了,我们自己去种,三亩地不算多。” “可是……”谷雨还是有些担心。 惊蛰坚持,她也觉得要让李得泉安安心心的出门做事,兄妹两还是统一了意见,李得泉安心出门做事,他们留在家里插秧,反正也有很多小孩也是下田做事的,谷雨心道。 进得门来惊蛰说了刚才编好的话,李得泉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二伯母这次病的奇怪,怕是不太好了。” 推荐卫幽一本权谋宅斗好书《玉堂娇》,文文已经很肥了,我也正追着看。 娘亲被无良爹爹和狠辣小三逼死, 舅父又身陷鹰谋离奇殒命。 肩负着复仇和使命, 沈棠和弟弟回到了风波不断的安远侯府。 是被鹰谋诡计所害,还是利用鹰谋诡计回击? 且看沈棠在王侯府邸的步步惊心! [bookid=2068167,bookname=《玉堂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二伯母有孕 ( )  第二日一早,李得泉拎着王氏帮他收拾好的草绿色布做好的行囊,拍拍身上的木屑,便要出门了。 谷雨昨日跟着王氏一起打点行囊,情知里面其实只有一身换洗衣裳,本来要备上一些干粮,无奈李得泉不让,说是主家包吃包住的,再说在镇上,随便吃点什么都行,不要再费心。王氏便也随着他,倒是谷雨还是不放心,“爹,晚上还是回来看看我们也好放心,这钱你拿着,万一有用得上的地方。” 说完给李得泉塞了两串钱,李得泉想着推辞,王氏开口了,“这穷家富路的,闺女心疼你你就拿着,家里也每个使钱的地方,再说你留着的木桶一类的还可以卖一些,惊蛰的花样子也还存有一些,不要操心家里。” 李得泉又抱了一会夏至,这才出门。 王氏一直站在门口,宛如当初每次送李得泉出门干活,直到李得泉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她才晃过神来,拿着绣绷开始绣花,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谷雨看在眼里,心道娘这还是第一次独自呆在庄子里吧,这一家子眼看就要是娘变成了当家人,怕是心里担忧,她笑着过去,一边晃着夏至一边道:“娘你甭担心,爹去镇上这么近,再说晚上还要回来呢,也不能有个什么事情,二伯家里这么近,叫一声就能听见的。” 王氏的脸色这才舒展一些,刚想说什么却又蹙眉:“你二伯母怕是身子不太利落,本来想着过去看看,只是那日你跟你爹闹了那么一出,这要是过去怕是也不好。” 小满此时正在打理谷雨喂的那群鸡,已经长大了不少,谷雨有些汗颜,自己想到一出是一出,倒还是小满心细,要不然自己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这群鸡就命苦了。 此时小满正用剁碎的叶子伴着米糠,洒在鸡食盒子里,拿着放到竹篾子围成的鸡圈。鸡圈在屋子一侧,因为近日家里事情多,懒得出去找鸡,李得泉才弄了一圈竹篾子用稻草编好围成一个圈,把鸡圈养起来。小满喂鸡已经很熟练了,嘴里咕咕咕的叫着,听到王氏如此说,便道,“娘,不碍的,那是大人的事情,要是谷雨过去他们也拉不下脸来赶。” 谷雨嘟囔一句,“我才不过去看他们的脸色!反正他们上地干活的时候我再去看二伯母!” 说完她到院子一角,那里正好可以看到李家院子的动静,观察了一阵也没有见院子里有个人,她估摸着这个时候也该出门了,就道:“娘,我去那边看看二伯母。” 这脚还没有迈开,小满就叫住了她,“你个心急的,这平日里也就算了,这二伯母现在身子不爽利,还这么手空空的过去?” 谷雨一想也是,“那带着什么过去还不是便宜了那伙子人!” 小满见她怒意甚深,一戳她的额头,“我就知道你小心眼,别的怕是都能吃得上,这泥鳅我炒菜之后趁着灶里还有一点火星子,就放锅里烤着,这些都差不多干了,我琢磨着放上一点辣子炒炒,你拿一碗过去给二伯母。” 谷雨一想这个法子好,却又有些担忧,“二伯母身子不爽,能吃这个吗?” “能不能吃再说,二伯倒是说二伯母最近变成孩子心性,一时想吃一样的,再说这也是咱们的心意,要是不能吃你就问你二伯母想吃什么,咱们做好了送去也是一样!” 如此,谷雨端着一碗辣子焖的泥鳅干过那边院子,一路上没有忍住,自己用手拿了两条吞了下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却冒着烟,谷雨看着手里的泥鳅,并不想进去,她想着灶房里多半是陈氏在,这几日她倒是不过来学什么绣花了,倒是也清净。这么一想她就溜进二伯母的房间。 许氏正躺在床上,缩着身子,天气渐热她竟然还盖着厚厚的棉被,见谷雨进来,“谷雨,你来了?” 谷雨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前的桌子上,“二伯母,这个东西很好吃的,你吃试试,我听二伯说你胃口不好。” 许氏眼睛一亮,哪里像胃口不好的人,也没有用筷子,一把抓过就开始吃,泥鳅不大,一整条都嚼嚼咽下去了,谷雨看的目瞪口呆。 眼见的碗里的泥鳅一条条的变少,很快就见底了,就连那些红辣子也没有放过,一只碗空空如也了,许氏这才说话,“你说怪道不怪,我这两天什么都不想吃,吃什么都要吐出去,怎么一见这东西就觉得好吃,谷雨你哪里弄来的东西。” 谷雨怕许氏得知是泥鳅又吐出去,就编个借口:“这个是石头鱼,很好吃的,二伯母,您是哪里不舒服。” 许氏刚要回答,却打了一个嗝,接着吐了两下清口水,谷雨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想着要进一步的确认。 许氏又喘了一阵才说:“也怪,我这阵越发的严重了,之前倒是有些头晕,现在倒是浑身无力,又觉得冷,不瞒你说,你二伯叫人跳过神了也不见好转,这病来的奇怪,偏偏还吃不下东西,一时吃得好好的,一时什么都吃不下,这刚好想着吃点荤腥带辣的,你就带过来了。” 谷雨见她那样子,心道二伯母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李何氏不可能不知道吧,难道她没有踏进过这个房间?“二伯母,那奶奶过来看过吗?” 许氏苦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奶奶还跟我怄气呢,怕是要过一阵才好,我这身子也越发的不如之前了,一下就犯困的想睡。” 谷雨过去用小手摸摸许氏的额头,“二伯母你放心,你什么病都没有的。” 许氏以为谷雨在宽慰她,只道:“你个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有些病太怪终归是不好的,我们庄子就有一个,先是怕冷,接着就打摆子,那就救不活了。” 谷雨叉着小腰呸呸呸了几声,“哪里能乱说话,二伯母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我当初整天吃药,什么药我都见过,我就觉得这样不像有事。” 这么一说许氏也只是笑笑,说一句:“谷雨,这石头鱼要是还有,改天给你二伯母再送一碗过来,以后怕是……” 谷雨赶紧答道:“好嘞,二伯母要是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差一点嘴一滑谷雨就说了出来,又怕二伯母不信或者信了追问不停,想想还是不说为妙。 过了晌午之后李得泉便归家,满脸喜色连说主家是个厚道人家,允许他日后每隔两三日的回来半日,只是不要耽搁活计就行。说完看着谷雨又愣神,谷雨一时不知道李得泉何以至此,只听他说道:“哎,那主家的小少爷跟你也一般年纪,只是爹没有本事,人家吃好穿好的还费这么大的劲儿,叫我给他打个羊车赶着玩儿,我们谷雨如此懂事什么都没有。” 这才叫人比人气死人,谷雨抓着小拳头,想着她爹肯定受了点刺激,装作不在意的道:“我才不要什么羊车呢,我有哥花的花样子,还有姐姐绣的新衣裳,再说我们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李得泉见谷雨憋着一口气说了这么说,有些失笑,摸摸谷雨的头,“对,我们以后也都会有的。” 谷雨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是有些不顺的,自己好歹是个大人了,虽然寄居在这个身子里,也总不能让自己家太过穷困吧,只是想想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只好再做计较,想着那未见面的少爷真是会享受,马车太大走的太快,他倒是弄个羊车来玩,又不碍事的又安全,罢了罢了,反正爹揽到了活计比什么都好,其他的才不管那么多。 李得泉刚说完这么两句话就扛着木耙子出门,惊蛰也下了学,非要跟着去,李得泉点点头:“也好,到时候总不能只让你永玉伯伯帮着咱们忙活,少不得让你受累两日了。” 惊蛰过去抢过李得泉肩上的木耙子,“爹说的这是啥话!” 这一出门,就到了月亮出来时方才归家,吃过小满做的晚饭李得泉便早早歇着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的。惊蛰却对谷雨眨眨眼睛,谷雨凑过去,便知道惊蛰已经大致上明白了怎么匀田,就连插秧也知道得差不多,两个人又筹谋了一下,笑着散开。 一宿无话。次日李得泉便去镇上,惊蛰仍旧的上私塾,小满王氏操持家务,只有谷雨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见陈江生屁颠颠的跑进来,问道:“江哥儿,你不用看家吗?” 陈江生甩甩手,“青天白日的看什么家,爹娘出门了我闲得慌。” 谷雨见他那样就有了主意,“江哥儿,你去那边院子,就说你爹找我二伯……” “可是我爹去下田了啊。” 谷雨眼睛一瞪,“你听我说完啊,你就跟他们说你爹找我二伯,等二伯出来的时候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跟我二伯说。” 跑腿这事陈江生是干习惯了的,既然谷雨这么说,他就奔着去,也不带问个原因什么的。 不久李得江急慌慌的跑着过来,陈江生在后面追,“我都说了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李得江见谷雨好端端的坐在凳子上,这才缓一口气,“谷雨,什么事情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事了呢!你爹不在家,出门的时候交代过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二伯。” 谷雨笑眯眯的摇摇头,“二伯,什么事情也没有,就是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 这下李得江哭笑不得了,“谷雨,你做梦也要叫二伯,这……” “我梦见二伯母生小弟弟了!” 李得江一张脸僵住了,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谷雨,谷雨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李得江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真的?” 谷雨点点头。王氏过来听见他们的话,恍然的拍着巴掌,“二哥,听谷雨说二嫂发冷又胃口不好,还又吐又乏力的,瞧我这么糊涂,现在才想明白,我怀着夏至的时候就是这样,没准是二嫂头一次反应大了,这么一说果真就是有了的意思。” 李得江身上不停的颤抖,嘴里念叨:“这是真的,真的,怎么是好。” 谷雨赶紧叫了一声,“二伯,还不快找个郎中给二伯母看看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得江顾不得那么多,飞奔着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大喜过望 ( )  李得江急火火的奔回家,先把院子里的鸡惊飞起来弄得烟尘四起,接着他又踢到了门槛还浑然不觉。 七路中文】进了屋子,见许氏又趴在床边干呕,笑着过去拍打几下许氏的后背,手里的动作越来越轻,“不怕的,咱们这就去镇上看看。” 许氏有些奇怪,这之前李得江就一直说要去看郎中,只是李何氏不乐意,说是大农忙的耽搁不起,好在许氏虽然身子不适,却睡得挺好也就没有在意,想着过几日再去。这李得江这么匆匆的回来说要去看郎中,她还不太放心,“你是从田里回来的吧?这怎么行,快点去插秧,我还能拖一阵,不是跟你说了吗,谷雨送来的石头鱼我都吃了一整碗的。” 李得江想着要告诉许氏刚才谷雨的梦,又想着这梦终究是靠不住的,万一不是的话许氏怎么受得住,所以他也不说,“我想想还是不能耽搁,再说家里那么多人不在乎咱这一日半日的,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少干活,索性的出去一天,就算娘说了还有我呢!” 许氏穿好衣裳,李得江又要去借牛车,被劝住了,“你还嫌不够丢人!这又不是真的挪不动了。” 李得江挠挠头,跟灶房里忙着的陈氏说了一声,“老四家的,我们上镇上看看郎中,中午不要煮我们的饭了。” 陈氏正在偷吃鸡蛋,被他们这一叫,赶紧应道:“二哥去吧,病要紧。”背后却说,这大农忙的还出去偷懒,两口子说不准就是去街上逛,知道你娘家兄弟在镇上,显摆! 镇上李得江夫妇是熟的,他们常常来给许氏的弟弟帮忙,此时两人到了街上要去寻医馆,这才发现身上竟然一文钱都没有,许氏嘟囔了一句:“你真是失了魂了,这样怎么去医馆呢?叫你别来你还不肯。” 李得江也不跟她争辩,自去铺子里借钱,许氏的弟弟许世和不在,掌柜的说回庄子接老夫人去了。掌柜自然跟李得江是相熟的,听他说要去医馆,拿出了钱,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要去后巷苗氏医馆,今日镇上新开的医馆在路旁,医术信不过不说,还骗人钱财。 李得江接过钱跟许氏就去苗氏医馆。 眼看到了门口,许氏的脚开始挪不动了,踟蹰着不肯向前,转身看李得江,“江哥,你说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李得江见许氏的样子越发的有些心疼,却也不好多说,“不要乱说,进去看看,没准连药都不用抓就好了。 七路中文】”说完又是一脸期望的望着那医馆悬挂着的已经有些斑驳迹象的牌子。 许氏的脚步很是沉重,却也狠下心来走进去,心里兀自想着,罢了罢了,万一真是有什么大难,也是自己的命数到了,不要在拖累李得江,到时候让他过好日子,自己这一辈子遇上了他也不算亏。 苗氏医馆坐堂的是位老先生,把脉之后半响也没有说话,一下又一下的捋着胡子。 许氏凄然一笑,“先生,我受的住,是不是吃药没有也没有希望了?” 老先生摇摇头无奈笑笑,神色就有了淡漠,又点点头,“这个不好说,不过也不打紧,主要还要靠静养,这倒是反应比较强烈,只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少吃些药,忍忍也就过去了,之前的也这样吗?” 许氏莫名其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病的甚是奇怪。” 老先生又道:“那就开几副安胎药,回去煎汤喝下去,就差不多了。” 李得江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听着大夫说安胎,大喜过望的问道:“大夫,真是怀上了吗?!” 这下轮到那个老先生诧异了,“难不成你们还不知道,这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我估摸着还以为你们是想着受不住那娃儿折腾这才来的,还想着没有你们这样的……”那老先生唠叨了几句之后又嘱咐道:“既然这样,这药就先拿回去,静养着,啊?” 许氏还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一下心境从地上直冲云霄,她根本就还没有想到上天会如此眷顾自己,说不出话来,又突然想到这些年跟李得江受的委屈,想着日后的日子,悲喜交加,眼泪刷的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李得泉先前还劝着,刚说了两句自己也是忍不住了。 老先生把药递给他们,李得泉这才晃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叫往怀里掏钱,被老先生制止住了,“既是这么样的大喜事,就算我送给你们的了,这个岁数才有娃儿,也算是我老头子头回遇上,刚才还错怪了你们,好好养着,没事的。” 门外急急的撞进来两人,一个二十五六的汉子,眼睛炯炯有神,只是身体略微的有些胖,看起来倒是也还和善,一个******妇人,挎着一个篮子,脚一点一点的跟在后面,两人俱是满脸的焦急之色。 医馆的苗老先生抢先看见,招呼了一句,“呀,和哥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我还想着去你那喝两盅。” 那汉子正是许世和,因娘亲在庄子里跟着大哥一起住,说是不习惯呆在镇上什么活都不用干,但是许世和又怕娘在庄子里住着,这又到了农忙时节,怕累坏了她,就借口忙不过来让她到镇上住着,这刚接回铺子就听掌柜的说李得江夫妇急急的来借钱去医馆。心想不好,赶紧的带着娘奔医馆这边来,而许氏的娘许秦氏更是心急。 这一进医馆就见到姐姐姐夫留着眼泪,就连苗老先生的招呼也顾不上了,就点了一下头赶紧问道:“姐,这是怎么了?别怕,有病怎么医就是。苗老先生,要多少钱尽管……” 许氏此时一见许秦氏,一头扎进她怀里像是小孩子一般哭个不停。这下就更加的乱成一团,许世和拉着李得泉问,李得泉也是又笑又哭的,到头来他还是不清楚究竟怎么了。 苗老先生见也差不多了,赶紧的笑道:“这天大的喜事可不要再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了,刚好交代说不能大悲大喜的,这可如何是好。”见许世和一愣一愣的,苗老先生又补充了一句,“小子,傻愣着干什么,你要做舅舅了!” 许秦氏松了一口气,“傻丫头,这好事还哭什么哭,就改不了这性子,得了,我也回头去酬神才行,看来我之前拜的神保佑你了,这下灵验也不晚……”说着说着也有些伤怀。 一行人出来之后自然先去了许家的铺子,已经下晌了。 许世和做主说让许氏就住在镇上,反正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没来由的要别人侍候,怕许氏回家会受什么窝囊气。 许氏笑微微的听着,听完却摇头不同意,“这大农忙的,我住在这像什么,即使做不了啥也不能住在这啊。还是归家才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 李得江刚才还担心真个住在镇上,回家也不好对李何氏说,赶紧保证,“放心,有我在呢。” 许秦氏有些不乐意,“你我倒是放心的,只是回去了怕是你也做不了主,再说你平日里指定是要干活的,还能一天到晚的侍候着怎么的,到时候我闺女想着吃点什么谁去做去?就算是去做了还能有好脸?”说完李得江又数落许氏,“你也真是,只有受不完的苦就从来没有享过福,娘一想起你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就……” 许秦氏这话是有原因的,当初许氏嫁过去的时候,亲家之间的走动倒是还算多,只是早两年许氏没有生下娃儿李何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就连许秦氏上门也一点脸面都不留,说话一句句的都能戳死人,许秦氏为此已经有三年没有上过李家的门。每每许氏回娘家的时候都是宽慰着许氏,娘的心就是这样,虽然人不在身边,心也是一直挂念着。 一家子人商量来商量去许氏还是坚持着要回去,李得江也是这么个意思。许秦氏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除了嗔自己的闺女有福不会享之类的以外,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许世和出了个主意,“娘,既然姐姐一心要回去,我想着住在外面怕是姐夫也不好做,这回去也好,要不你就跟着回去,一来姐夫可以脱身做事,二来你也可以帮帮姐姐,反正也用不着他们家的东西,你去哪里也说得过去,再者我在这里买好了东西,你们拿回去,要是没有了尽管捎一句信过来,要不我就隔几日的过去送,这样谁也不能说哈!” 许秦氏拍着巴掌直说好,李得江也只好答应,想着这么多年许氏都过得苦,这有了孩子享享福也是应该了,再说大夫说要静养,有许秦氏顾着也再好不过。 于是乎,在许世和的张罗之下,又赶来一辆牛车,很是置办了一通东西,单单是吃的就有几只老母进,一大片的猪肉,还有一些许氏向来喜欢吃的辣子一类,米也带上一包,酒也两大坛子,说是给李得江喝的,这布匹一类的也放上去说是要给外甥做衣裳……李得江推辞一番推辞不了,心知这是许世和借着这催生礼给许氏长势,也只好应允。 这赶着一车的东西,三人坐着牛车往桃庄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乡村小路上牛车缓缓而行,李得江哼着小曲,许秦氏跟许氏在那笑着,而路边农田里的人还在辛勤劳作,炊烟也袅袅升起来。 晚霞很美。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吐气扬眉 ( )  李家院子里已经又闹开了。 傍晚收工之时,本来由于李得江的缺场,那原来打算种完的一块田没有完成,张氏以为李得江多半是人叫去做捞鱼的帮手了也就没有在意,想着回来能够吃上一顿好的也好。但是回来的时候,陈氏在煮着的除了一小盘子鸡蛋之外,再无荤腥,又听说李得江跟许氏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去镇上,便是火上心头,李何氏的脸色也有些变了,陈氏倒是没事人一样,还在那搬弄:“娘啊,你不知道二哥跟二嫂,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就这么出去了,倒是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二嫂病了这么多天,我想着他们要出去二哥怕是也问过娘了也就没有说什么,谁知道是他们自作主张呢。” 张氏怒意更甚,“娘,你瞧瞧,我们倒是累得半夜归家,人家两口子的这上街也要有个度吧,怕不是又是去帮着那边去了,整日的就知道顾着娘家那头,我都半年没有回娘家了!” 李得海闷着头也不说话,老李头在那抽着旱烟。 这天已经傍黑了还没有回家,见老大媳妇怒气冲冲,老四媳妇鹰阳怪气,李何氏此时发话了,“吃饭吃饭,好好的干活的人等那些不干活的人了还!出去都一天了还不知道回来。” 陈氏就等着这一刻,扬声应下了,摆好桌子,一大锅的米饭在旁边,由于是农忙时期,还炒了几个鸡蛋,这张氏趁着陈氏去那饭碗的时候,用手捏着一块鸡蛋就塞进立秋的嘴里,李何氏甚是看不惯她的做派,“就饿成这个样子了?” 院子里进来一辆牛车,李得江笑呵呵的道:“爹,娘,这就吃饭了。” 李何氏看着牛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这是怎么了,这出门就出门,还雇一辆牛车回来,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要让你们当家……” 李何氏一句话还没有数落完,就见暗影之中许秦氏扶着许氏走出来,这天黑了他们只看到马车也没有看清楚后面有人,李何氏一见亲家,吃了一惊,话说到一半就止住,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许秦氏反正也打定主意的为女儿撑腰,顺带着把几年的闲气发发,见李何氏如此,也道:“这些日子本来就是年轻人过,只是那些没见识的才把持着,不过也放心,这些东西都是我们送来的催生礼,呀,就吃这些东西啊……”说完就走到桌子前面,“啧啧啧,难怪我闺女瘦成这个样子,可怜也是命苦的,这有了孩子也不能吃一口好的,我自己的闺女自个儿疼,得江,先去杀只鸡炖汤去。” 李得江应着,拎着鸡去了灶房,还回头让大家都停下来,待会再上两盘子好菜。 许秦氏也是个周全的,要不是之前被李何氏如此膈应,他也不至于如此说,这看着差不多了,就缓了缓口气对老李头道:“亲家,这闺女刚怀上了我这一时的嘴急,说什么你不要放心上,医馆的老先生说要静养,我这不是怕耽搁你们活计吗,也没有什么事情,就过来侍候侍候,也没有事先跟你打了招呼,可真要叨扰了。” 话刚说完,老李头就站起来,让许秦氏过去坐,一家子都喜气洋洋起来,立秋一听说有鸡吃更是开心,“二伯,我去帮你烧火,我想吃鸡腿。” 李何氏又盯着牛车上的东西,却见许秦氏大件小件的一起拎着,放到了许氏的房中,这东西落了空她心里有气,却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这老二有了后,家里安稳了不少,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得江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麻利的杀鸡炖汤,又是忙上忙下的去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一块布给李何氏做衣裳,一匹上好的缎子给巧娥绣嫁妆,等鸡炖好了又给立秋一个鸡腿,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又给老李头跟李得海李得河倒酒,到头来把自己的忘记了还在那里哈哈大笑,整个李家院子因了这喜气,难得的变得祥和起来。 而张氏陈氏也各自得了许秦氏给的好处,自然也是和颜悦色的,特别是陈氏,一直凑在许氏身旁叮嘱着怀了孩子要注意的这个那个,好比她已经生了多少个一般,再加上时不时的附在许氏耳边小声说话又时而窃笑,看着比亲姐妹还亲的样子。 吃过饭说过话,这现实的事情摆在眼前,许秦氏这一来,尚且不知道住在哪里。 李得江思前想后的,还是觉得住在谷雨那边为好,那边只有老二一家子跟二叔公爷孙两,他想着当初李得泉搭的小床也还在,要不就跟王氏挤挤,应该不成问题。 许秦氏一路上听许氏说着这李家老三举家回来,先是如此不易的被赶出去,当时许氏尚不知情还在外面帮许世和忙活,接着又是闹了几场的都是那边帮着自己的闺女,特别说到那边的有个侄女叫谷雨的,特别的伶俐,被推下河了还抢来了头水,这次又送来了石头鱼一类,这次出来看郎中还是她做了胎梦……总之一句话,许秦氏现在倒是想着要见识见识那边的人。 除了表达感激之外,她还想着许氏向来是老实的,这趟一来见老大媳妇霸蛮得很,老四媳妇倒是看着还行就不知道日后怎么样,要是老三那边好些以后怕是也说得上话,这许秦氏心里一杆秤,哪边有几斤几两一清二楚。 这李得江说自己要过去住的时候,许秦氏就提出要自己过去。这下李得江跟许秦氏拿着特意留下的衣料子,想着天气渐渐热了,要给小满谷雨做的新衣裳,再带了几斤肉,还有一个银项圈是给夏至的,提着就往谷雨家这边来。 谷雨一家正在吃饭,一碗泥鳅干跟着辣子炒,还有一个青菜汤,王氏另外的有一碗蛋羹,吃着倒是也祥和。在吃饭之前谷雨就跟惊蛰商议着该如何对付自己家的那三亩水田,这白天谷雨跟小满不好下田,只能晚上出动了,好在这月光还算可以,只是他们都是没有下过田的,惊蛰下学之后去看人家插田,看着倒是简单,就琢磨着晚上去实践一下。兄妹三人含着心事吃饭,不成想来了客人。 见李得江提着那么多东西进来,王氏很不好意思,这过年都用不上的东西这下送来她也不好收,而许秦氏高兴的抱着夏至很是逗了一番,“这是我那喜欢捣鼓的儿子挣下的,不是我显摆,他在镇上开了个酒楼,这生意也还过得去,这些东西也都是现成的,你们拿着就是,你就是谷雨吧,要不是你你二伯母哪有这么顺利怀上,我想着就是那头水的功劳,这看着真是受看,白白嫩嫩又机灵,一点不像庄子里的闺女。” 谷雨自然也替他们高兴,没来由的听到一通夸奖心里开了花,又见那料子成色不错,肉看起来似乎也能吃蛮久了,见许秦氏也不是个难相处的,就笑吟吟的说道:“姥姥,我就觉得二伯母会有小弟弟的,说不定到时候一次生两呢。” 李得江给二叔公也带来了一袋子烟丝,不成想二叔公却是出门了,他跟安锦轩商量能不能让许秦氏过来住几日,安锦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吃过饭就回房去了。 许秦氏就这么定了住下来,本来说是搬李得泉当初打的那个小床到谷雨他们房中去的,王氏不应,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决定让王氏跟许秦氏一起睡大床,等李得泉回来的时候许秦氏就跟谷雨睡,小满搬小床过去住。许秦氏见王氏知书达理的又这般贴心,看着更是喜欢。 李得江安顿好了许秦氏,想着那边院子,这就要走。 谷雨笑嘻嘻的拉过李得江,悄声说了几句话,李得江先是差异再就是惊奇,然后点点头,“这个你们还吃。” 谷雨见李得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又朗声道:“二伯,等二伯母要是生了娃的话可以叫小寒也可以叫大寒,其他的都不好听了!” 李得江又是一怔,才想起这是老李头当初取名都是取的节气,这大哥有了立春立夏立秋,老三这边有惊蛰小满谷雨夏至,剩下的清明小雪一类也不太中意,倒还真是小寒不错,到时候生的时候也刚好是那个时候,也就应允了,“好,就用咱们谷雨起的名儿,小寒也行,大寒也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月亮光光去插田 ( )  兄妹三人见那边已经渐渐安静下来,方蹑手蹑脚的溜出家门。 村庄的夜晚格外宁静,初夏的风也很是凉爽,吹在脸上就显得格外的惬意,月光之下他们拖着浅浅的影子往河边走去。 秧田是李得泉在自家地里隔出来的一小块,谷雨看着这水田在晚上显得有些波光粼粼,路面反而黑乎乎的,这人一下去,除了在绵软的田里行走带来的水声之外,似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田里的水也有些微微的凉意,好在很快的就适应过来,兄妹三人下到秧田,发现在和绿油油的秧苗,在夜色中也竟然是接近黑色的。 惊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满,谷雨,拖累你们也来下田。” 小满倒是没有说什么,“瞧哥说的这是啥话,一家子的还说这些,娘带着夏至,爹出去赚钱也是好事,少不得我们自己做了,总是靠着陈大伯也并非长久之计。” 谷雨有些好笑,小满一出口就必然是那等道理在那,于是她故意的说:“哎,人家家里的闺女可是不能下田的,就算是那些伯娘婶子们下田也是不能露肉,咱们这样卷着裤腿的万一被人看了去怎么办。” 小满一急,“这说要卷起来难得洗的也是你,这说不合规矩的也是你,一时一个样。还是放下来吧,就是沾上点泥巴不碍事的。” 见小满当真了,谷雨赶紧道:“姐,不是洗不洗的问题,要是明日洗的话娘会知道的,等我们干活回去又没有时间洗,就算是挤出时间洗动静大了他们就知道了。这晚上的哪有人,就算有人怎么看得见。” 惊蛰见姐妹两如此说,也憨憨的笑笑,“行了,这秧苗拔起来之后,就分开插到田里就行。我们现在拔一些秧苗过去试试。”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兄妹三人在田里干活,也不知道为什么,秧田里有一层青苔滑溜溜的,拔起来的秧苗腰折很严重。谷雨原来还想着这拔秧苗跟拔草差不多,菜园子现在是她跟小满侍弄,哪里想到这一动手,就弄伤了苗,看着手里只有一把草一样的苗,根还稳稳的长在田里,傻了眼。 但是既然已经出来了,兄妹三人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最后惊蛰想到了捉泥鳅的法子,两手插进泥里,把秧苗连根端起来,这倒是行得通,就是带起来的泥太多,于是乎,惊蛰去挖秧苗,小满跟谷雨就着田里的水在那洗,月光之下水一圈圈的漾开。 终于,看着秧苗差不多了,惊蛰开口道:“咱们先去插秧,等我明日去田里问问人家是怎么拔秧苗的,这样太慢了,到时候不要耽搁了才是。” 插秧的时候谷雨倒是占了便宜,就是把秧苗用手栽进田里,可是太深怕生不好,太浅又浮起来,忙活了很久,兄妹三人这才将手里的秧苗勉勉强强的插进田里,又洗干净了手脚,回家去。 次日,起得床来,许秦氏过那边的院子,不久,就扶着许氏过来,说是那边除了陈氏在做饭,也没有什么人,趁着这边热闹些,就过来坐坐。 王氏自然也是高兴的,整日的呆在家里带夏至也闷得慌,江氏最近也忙着农活没有过来,庄子里跟别的人又不熟,陈氏倒是过来几次,就是话不投机,除了话里话外流露出对城里的羡慕之外,说的就是,“嫂子真是好福气,都不用下地里干活,不瞒你说我也是不用下地的只是嫁过来之后怕是没有那么好命了,这女人也就做闺女的时候松快几年”,“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我倒是看看怎么做”。这到了初夏,王氏常穿着一身单衣,加上一个掐腰,显得袅娜有致,而陈氏下回再来,必定也会穿一件掐腰,做工粗糙不说,就一块布缝好捆在腰上,弄得个四不像,东施效颦还以为自己挺美走来走去的炫耀,弄得谷雨在背后跟小满叫她两截儿,也倒是形象,这掐腰一绑在她身上,看上面下面都一般短。 此时许氏拿过正在绣的东西看看,却见是那正在绣着的是一丛灵芝,不由得夸赞起来,“越发的中看了,这寻常人绣的不过是花花草草,你倒是绣个灵芝,看着多好。” 王氏抿嘴一笑,又问:“好不好?” 许氏愣了一下,还是答道:“看着倒是中意。”见王氏眼光有异,追问一句,“怎么?这个东西你不喜欢?” 小满此时正在绣另一个,是一个小人儿,穿着红肚兜,胖乎乎的样子甚是喜气,见许氏如此说,就乐呵呵的告诉她,“二伯母,我娘逗你玩呢,这是绣给你肚子里的小弟弟穿的。” 许氏跟许秦氏俱是怔住,许秦氏拍了一下大腿,“这个本来该是我这个做姥娘的准备的瞧着我这记性,这一高兴就乐昏了投,难为你们有这心思,真不知道如何说好。” 王氏轻轻一笑,拉着许氏的手,推心置腹的说了一番话,“嫂子,虽然我叫你一声嫂子,但是心里已经把你当做了姐姐,我这里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跟二哥帮衬着,这日子恐怕也过不去,你瞧这次你还这么客气的送来这么多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就给娃儿做两身衣裳再加上几双鞋,也表表我的心意。” 许秦氏虽然才来一天,看王氏这模样行事都都是可靠的,这些事情都起来也都贴心,不由得拿着那些东西夸赞起来,“那就麻烦你了闺女,这本是我要做的,这么一看你绣出来的这些东西,我哪里还有脸面拿针,这么着,你们俩平日里就做个伴,小满这闺女就家里帮着做饭,田里地里有什么活计尽管说,我这一闲下来就心慌。” 谷雨见她说的也有些模样,就道:“姥姥,您这个时候正是享福的时候,哪能叫你做事情,你跟娘跟二伯母一起在家,剩下的有我呢。” 许秦氏拉过谷雨,这一声声的姥姥叫得她心里酥酥的,“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闺女。” 她说这话是有原因的,许秦氏是见识过张氏为人凶狠刻薄的,今天见立秋一大早上的竟然溜进许氏房里寻东西吃,被她们撞破了也装作没事人一般,这让许秦氏甚是不乐意,见到谷雨这么懂事伶俐的更加的心疼。 这一心疼就想到了一个法子,“谷雨,姥姥跟你二伯母在你们家吃饭成不?” 谷雨点点头,“姥姥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许秦氏本来是想逗弄她,见她这么一说反而更加的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哪里用得着你做,我就想着我闺女这不是怀上了吗,本来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又要静养,我一个人呆在那边的开小灶也不太合适,我琢磨着就在这边做饭,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包下了这做饭的活计。” 谷雨一愣,心里暗喜,这二伯母家里是有点家底的她知道,却不知道原来镇上口碑如此好的酒楼竟然是他们家里的,这样一来心里更加美美的,本来这粮食也快吃完了,娘也刚坐好月子,虽然卖花样子跟木盆一类的赚了一点钱放在坛子里,但是要拿出来谷雨还真是舍不得。 王氏自然是不肯,一直推辞,直到那许秦氏佯怒了才说由谷雨家出那些米跟青菜,许氏他们也不能吃多少,他们要是吃肉熬汤的就任着她们。这下是皆大欢喜。 谷雨见已经定下来,心里又想,这边的倒是满意了,谷雨大伯母那边怕是不乐意了吧,想着她们那怒气冲冲的样子,谷雨朗声笑了起来。 这么一来,惊蛰沾着泥水回来的时候,正好见许秦氏正在做饭,炖肉的香味扑鼻,而小满王氏正在绣花,二伯母在一边看着,手里也拿着一个绣绷,却也没有绣上什么,一切都很美好。 谷雨正在烧火,见惊蛰那么样回来,心里知道他必定是要去田里弄脏了,赶紧使个眼色让他去洗,惊蛰却当作没有看见,找了个借口仍然进屋,“我听锦轩说要一种草药,正好长在田埂边上,这去寻就弄脏了衣裳。” 熬过了吃饭,谷雨等不及,心想着这每天等她们睡觉之后可什么时候才能把田种完,于是她缠着惊蛰跟王氏说:“娘,我跟哥哥去江伯母那边,江生那有好东西,我们晚点回来,你哄着夏至先睡就成。” 小满见谷雨没有说到她,也赶紧道:“娘,我也去。” 出来之后,惊蛰赶紧跟她们说,“我今天去跟他们学过了,今天肯定可以事半功倍的,到时候你们看我的,我去拔秧苗,你们去插田。” 谷雨跟小满对这样的分工没有异议,按照惊蛰所说的两条腿分来一定的距离,一边插田一边往后退,等姐妹两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方法,进度快一点的时候,突然见前面的走来一个人,还以为是去放田水的。常常有人趁着晚上去田里,看看要是田里的水太多的话放出来,明日一家子就可以直接过去插秧了。 谷雨跟小满虽然不惧,还是低着头等着人过去。 哪知道那人不仅站住了,还叫道:“你们这些小崽子,怎么大晚上的摸黑出来插田,这大晚上的能做出什么好活计!” 谷雨觉得这声音甚是熟悉,一看竟然是许秦氏,心里叫了一声坏了,这事情王氏要是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惊蛰在田的另一头,以为是什么人过来说野话,赶紧跑过来,见是许秦氏也只是叫了一声姥姥再无他话,立在田埂上都僵住了。 许秦氏却噗嗤一笑,“真真的跟我见外,你们哪里会做这些事情,还得我来。” 说完许秦氏就下到田里,一边说话一边分秧插秧,“我一看你们就有古怪,干干净净的孩子弄了一身泥,吃饭也安不了心思,出来这么久又不回去,得,就这么插秧。”说完已经插好了一大片,让谷雨跟小满目瞪口呆。 “行了,回去吧,不就是三亩田吗,白日日里我来侍弄,左不过五六天的就成。” 谷雨小满怎么说也不肯,惊蛰见许秦氏是来帮忙的,却又不放心的交代一句,“姥姥,千万不要让娘知道,她挂心着呢。” 许秦氏也不多话,这边指挥着惊蛰怎么拔秧苗,那边又下田里,然后叫谷雨小满在她的两边,跟着她有样学样的插田,不多时,一块一亩多的田,已经插好了三分之一,几人怕王氏在家里心焦,就收工回家。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物降一物 ( )  有许秦氏这个种田把式的帮忙,三亩的水田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难种了,原来一直压在惊蛰谷雨身上的担子,也变得轻了起来,似乎一切都有了着落。谷雨心里分外踏实。 白天的时候,许秦氏自然是没有那不能下田的忌讳,早早的就出去插秧去了,留着小满准备饭食,惊蛰每每下学之后便也去田里帮忙。如此,惊蛰拔秧苗,许秦氏插田,晚上的时候小满谷雨一道出来,只不过一晚上之后许秦氏便再也不许她们出来了,说是田里有那些守田水的汉子看见了不好。这时候,有一块田已经种完,谷雨跟小满自然也就听话没有再出来帮忙,又因说要缠着姥姥讲古,许秦氏搬着去跟小满他们一起住,王氏也就没有在意。 大早上的,陈氏就穿着那布裙,还是一个四不像的掐腰绑在腰上,自以为婀娜的挪过这边院子。王氏正在绣花,她虽然听谷雨说了李得泉说的再不来往的话,但是也觉得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陈氏这通过来,她也就客客气气的放下手里的绣绷,“她四婶,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坐。” 陈氏眉毛一挑,一边晃着夏至的床一边道:“我可没有三嫂这么的好命,坐在家里只管着绣花就成,还是姑娘时候的做派,我这又是做饭又是喂猪喂鸡的一身的活,偏偏下地的人回来还没有个好脸色,觉得我偷懒呢。” 王氏自然是知道陈氏说话的口吻,也就不管着她的口气,说道:“都是一家子哪里分得清那么多呢,各有各的活计,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陈氏叹了一口气,“要我说还是分出去的好,当初爹娘怎么就不一起把家都分了呢,像三嫂这样多松快,想干啥就干啥,也没有人管着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家里都能做主,做什么也都是自己的。” 王氏听她说话的意思是想分家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万一自己真说出什么来,那边的人过来说是自己撺掇分家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王氏就莞尔一笑。 陈氏见王氏莫名一笑,就咳咳两下又道:“嫂子真是好福气,三哥出去挣钱,家里倒是还多了个贴上门的劳力,这不,你在家里绣花,有人在田里帮衬着你呢。” 王氏以为是李得泉出门做活计,陈永玉夫妇帮着自己家种田,听陈氏这么一说就解释道:“谷雨他爹出去做活去了,这揽到一个活计也不容易,刚好碰上了插秧的时候,少不得叫他陈伯伯帮帮忙,也没啥,咱两家走得近些。” 陈氏捂着嘴笑了一会,“嫂子真真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是二嫂的娘在插田呢,知道的呢觉得你这个人仁厚不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指使亲家母帮着你干活呢,这大清早的就让人一个人在地里忙活,传到我那边也跟着不好听,二嫂本来没有分家,按理来说家里的东西都归咱娘管,既然过这边来也就算了,要干活也自然是帮着我们,我倒是也没有什么,那是二嫂家里的事情,只是大嫂说出来的话不好听。” 王氏一听这话心里百味杂陈,一是觉得让许秦氏帮着自己家插田有些愧疚,又觉得惊蛰那天回来说陈家答应帮忙有些奇怪,这陈氏过来的这个意思,听着是来唠嗑,其实有所指,似乎自己这边得了好处,反倒是把让亲家下田这不好的说头连累了那边……种种滋味涌上心头,王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 陈氏见王氏的样子,心里满意,丢下一句要回去做饭就离开了。 中午许秦氏一回来,拉过小满就满脸喜色,“误不了了这次,不过再去两日就能侍弄完,你看那些田地多的人家也还没有插完。” 小满只是一通的感谢,许秦氏很是有成就感,“要是一天呆在家里就憋坏了,这下也有你们给拾掇娃儿的衣裳,本来我就不喜呆着这可是……” 谷雨在一旁脆生生的答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许秦氏洗干净手,抱起谷雨,“真真个小人精,什么都知道,咱们真是皆大欢喜!” 见许氏并不在这里,听说是乏了在那边歇会,许秦氏正要去唤她过来吃饭,却被王氏叫住了,“她姥姥,这怎么能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咱家一家子的都在家里,也不能让您去种田啊。”说完又直怪小满不懂事不告诉自己。 许秦氏听见王氏如此说就有些不喜,开始以为是小满几个孩子说漏了嘴,一通问之后才明白是那边院子里的人过来说的混话,弄得她更是不乐:“闺女,千万不要如此想,刚才谷雨还说咱们这是皆大欢喜,别人的嘴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干他们什么事情了。” 但是无奈许秦氏如何说王氏就是不松口,许秦氏心里打定主意,见王氏不让,就想着还剩下的也没有多少田,就算是晚上出门也用不了两天,于是嘴上应承着:“这不碍事,到时候自然让惊蛰去便可。” 说完许秦氏就过那边的院子,良久都没有回来。 这边跟那边已经断了来往,谷雨只好学着之前的样子,去菜园那边装作摘野菜,也不进院子,蹲着在那不远不近的看着,声音倒是也听得清。 原来竟然是许秦氏刚才气不过,过来带许氏的时候刺了李何氏几句,李何氏毫不知情,自然不甘被许秦氏膈应,话赶话的就吵了起来。 谷雨呆在那边刚好听到许秦氏说:“我说怎么就这么看不得人家好,你说说那边是不是你亲儿子,也不看看是吃什么东西,那么好的孙子孙女都不管,分出去就分出去,也就是三亩田,儿子都出去做事了,留下一个刚生下奶娃的媳妇在家,两个闺女怎么出门,我要是你,哪怕一手拖着裤腰一手种田也能给他们种了,你这不帮忙也就算了,我去种怎么了?我乐意!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李何氏当真不知道这件事情,自从上次跟李得泉吵闹之后就没有了来往,两边都置着气,虽说许秦氏这趟来是去那边吃住,她倒是觉得也轻便,不然弄得老大媳妇在这把人家的东西又偷偷拿去吃了的话,被许秦氏话一堵,她丢不起那个人。而今却也有些莫名其妙,听许秦氏这意思,那边老三竟出去讨生活了,家里的田也没有人种,怕真是过不下去,再不是老大媳妇所说的天天在那边吃肉也不分这边一点东西,又被许秦氏过来这么说,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恼怒,偏偏这恼怒还不能发出来,一时间紫涨着面皮,说话不得,肚子里把老大媳妇好一通骂。 许秦氏见李何氏如此,越发的就认定了是她在外面搬弄,“亲家,我叫你一声亲家也是为你好,我瞧着这一屋子的儿女也挺好,你好好的日子不过,既然如此还是分开过的好,你也省心孩子们也省心。再不要那胡乱猜疑的,倒是我托的谷雨的娘帮着做娃儿的衣裳鞋子,我这帮帮忙也是应该,轮不到别人瞎说什么。” 这一说到分家陈氏正在屋子里摆饭,一听这么说就抽身出来,“娘,我就觉得这分家好,要不然三哥那边怕是也有意见,就分他们出去,我们这边倒是热闹闹的,万一怪咱们娘偏心可怎么办。” 陈氏一出来,李何氏心里就有数,怕不就是这刚进门的媳妇过去说的,要不然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别人也是不会上那边的屋子,现在再听她这么说分家,心里更是难受,又碍于许秦氏在这,只好道:“有你的什么事!早不就商量好巧娥一出门就分家,就等不得这两日!” 陈氏低着头进门,一直琢磨着李何氏的话,而一边的老大媳妇也是如此,摸摸立秋的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秦氏见李何氏没有回答自己刚才的话,听她说这话又有些刺耳,就继续说道:“我这也是为你好,要不然我闺女也下不了地,到时候有了娃儿还被娃儿缠着,要是家里有人要是拿这个事让她委屈我可不答应!也别怪我不把话说在前头。” 李何氏这原来是说陈氏的话,又被许秦氏听岔了话音,她刚反应过来要还击,却见许秦氏已经跟李得江一起带着许氏出来,她的话只好又咽下去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往那边的院子去。 谷雨呆在那边看的一直窃笑,什么叫窝囊气!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奶奶你这回可是尝到了我们当初的苦头了吧,又念这许秦氏虽然是个大嗓门的乡下妇人,说的话句句占理,李何氏自然奈何不了她,心里对这个带着点关系的姥姥不由得有了点崇拜之感。 小满见二伯跟二伯母一起过来,就让二伯也在这边吃饭,李得江不应,说是那边煮好了,谷雨想着那边虽然也有得吃,只是怕是也没有什么肉,就算有,也不见得能够吃多少,这么一来她就拿着一碗肉汤愣是要李得江喝下去。 许秦氏一直定定的看着谷雨这家人的为人做事,这一来更是一喜,觉得不论是王氏还是小满谷雨跟惊蛰,一家人都是真真的疼李得江跟许氏,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拉他们一把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齐聚一堂 ( )  当日午饭后王氏便不再绣花,拉着许秦氏唠家常,许秦氏自然脱身不得,借着解手的由头出来,见谷雨巴巴的在一边,就道:“谷雨,甭担心,还剩下的田估摸着不到一亩,少不得咱们老老小小的出动一晚上也就种上了,别告诉你娘。” 谷雨见许秦氏这个时候还挂念着自己家的田,有些感动,又有了一种有了秘密的默契,想说自己去种又觉得实在矫情,正在傻笑之际,见院子里来了几个人,谷雨朗声叫道:“爹,你怎么回来了!” 陈江生原来走在几个大人中间,一进院子就撒开脚丫子跑过来,到谷雨跟前一下刹不住脚,又冲过去两步,急急的转过身来,已经递过来一块糖,看着拿了有一会子了,“谷雨,吃!吃糖!” 谷雨憋着笑拿过饴糖,却也不吃,递给许秦氏,“姥姥吃!” 许秦氏见谷雨声音清脆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自己,手里的饴糖就往嘴边来,她心一动,就咬住了糖,心里都是甜甜的,又看闻声出来的王氏跟自己的闺女,想着自己的外孙啥时候才能这般的分糖给自己吃。 李得泉跟陈永玉江氏三人也到了家门,王氏赶忙往家里让。 一一见过之后,陈永玉跟李得泉两个人争执着,谷雨听了几句才明白,原来是李得泉回家之后见自己家的田里秧苗差不多都插上了,就直接去陈永玉家里表示感谢,陈永玉自然是不应的,连说自己不知情。 谷雨赶紧道:“爹,是姥姥帮咱们家插秧,还有大哥,不过哥没有耽搁上学堂,都是下学之后去的,这田多半是姥姥种的。” 陈永玉摊开双手,“我就说不是我种的你还不信。” 李得泉更是不好意思,给许秦氏道谢,说得许秦氏一个劲的摆手,听闻许氏怀上了娃儿也跟着高兴,见王氏抱着夏至在一旁,他又接过来抱着,想说两句不能让许秦氏累着的话又觉得王氏不容易,声音就软和了不少。 许秦氏见说到王氏不懂事赶紧的接着说了:“得泉,我这人闲着就慌,再说我外孙的衣裳还要央谷雨她娘给做,我还存着心呢,这田才多少,本来这两天就可以种好,我还想着多种一两天的,要不然明日又没事做了。”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陈永玉见差不多了,把谷雨叫住,“谷雨,那晚上你跟惊蛰去咱家就是去说这种田的事,怎么不说就走了,还跟你伯伯见外不是。” 谷雨见已经穿帮了,只好挠着头做无知状,“伯伯,听江生哥说他伯父那边也忙,我就寻思咱们自己也能种。” 话还没有说完江氏就把谷雨抱起来,“你个闺女,这还跟伯母客气,江生大伯那边田地也不多,我们两口子种还不是容易。行了,这也刚晌午,得泉兄弟跟江生爹一起去种那剩下的田,我来做晚饭,今天咱们就在这吃了,妹子,你说我这主意如何。” 王氏当然拍手叫好,许秦氏也赶紧的说帮忙。虽说许秦氏跟江氏初次见面,但是两人都是一样的脾性,很快就聊上了。 陈江生更是开心,不停的缠着谷雨,“我今天又可以在这边吃饭了,谷雨我带你去桃林子玩,都结上小桃子了,还有……” 谷雨表示很无奈,心里念叨句小屁孩,便不想再理会他。无奈陈江生一直跟着她,谷雨只好去安锦轩那边,“锦轩哥,我来看看你的腿好些了吗?” 安锦轩倒是一直冷冷的样子,见谷雨陈江生一起进来,他笑得很是奇怪。谷雨见那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谷雨却因为烦陈江生呱噪,说要给安锦轩换药,支陈江生去打水。陈江生这次却又没有别的时候那么爽朗答应,小嘴念叨,“谷雨你是姑娘家,怎么能够随便摸男娃的脚。” 这话一说安锦轩也憋着笑,却不看他们,陈江生向来是有些怵他,也不敢怎么说,又不肯走,谷雨扭头见他还在,“叫你弄一盆水都不行啊!”他这次不乐意的走了。 安锦轩见谷雨细细软软的小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脚上的伤疤,一时觉得有些痒痒的,又见她为了躲陈江生来找自己,心里也跟着痒痒的,“陈江生说的对,你可不能随便动别人的脚。” 谷雨没有听清这话音,“呸,小屁孩啥也不懂!” 安锦轩诧异的看着谷雨,突然哈哈大笑,谷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倒是比陈江生还小一岁,也跟着尴尬一笑。陈江生此时打水回来,巴巴问道:“你们笑什么?” 谷雨安锦轩相视一笑,“笑你呗。” 陈江生信以为真,认真问道,“说我什么?” 安锦轩见他的样子,扑哧一笑,“说你的当然是好话,谷雨说你又勤快又聪明,又会看家又会打水,才十岁什么都会了。” 陈江生绞着胖乎乎的手指做羞赧状,“人家还会喂鸡呢。” 噗!谷雨跟安锦轩哈哈大笑起来,陈江生也跟着呵呵傻笑。 堂屋里王氏跟许氏闲话,看着许秦氏跟江氏小满在那忙着准备饭,想着男人们出去干活,而谷雨陈江生几个孩子在屋里哈哈笑,很是满足,笑过之后叹息一声,“二嫂,你说要是咱们一家子那时候是这样,哪里还用得着分家。” 许氏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整个人的气色都已经不一样,原来总是皱着脸有点苦相,这下心情爽朗加上本来就长得端庄,最近更是添上了圆润清朗的气韵,“一家子难免磕磕碰碰的,再说人的脾性也不通,我瞧着你跟江嫂子倒是像姐妹一般,还不如真的做成一家子,她又是个明理的,家里也还好,日后谷雨就不用受我们受过的罪。” 王氏起初还不明白许氏说的意思,许氏只好直直的道:“我见他们家江生平日里霸道得很,这两年才收着些,可是你看他就喜欢跟谷雨玩,还被指使得乐呵呵的,要真成一家子,也算是合意。” 王氏这才明白原来许氏是说谷雨跟江生的事情,不以为然的道:“这孩子还小呢,姐姐哥哥尚在前面,不过我瞧着他们也好,只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傍黑了,李得泉跟陈永玉惊蛰三人收工回来。 李得泉兀自还在说惊蛰:“叫你回来念书偏不肯……” 惊蛰正要反驳,陈永玉道:“惊蛰,别听你爹的,到时候弄成个书呆子的模样,这书读得好也不差这一时,我家江生我就琢磨着让他认几个字,能读也好不能读也好,地是要种的,不过你这娃倒是更好,念书好又肯下地的,得泉你也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江生要是有惊蛰一半的出息,我就不操心了,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李得泉听着这话心里高兴,过去拍拍惊蛰的肩膀,两人同时笑了。 许秦氏跟江氏见他们回来,就开始摆饭桌,小满打水给他们洗手,谷雨见桌上不仅有平日里吃的菜,还有两大盘子鸡蛋,一碟子肉,一大锅的肉骨头炖汤,里面煮着的是青菜豆腐,咽了一下口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这些平日里倒是也吃得上的,就是一家子相互让着,谁也不肯吃太多。而今天看着菜的分量,她就想着待会暴吃一顿。 陈江生在谷雨身边,手指头一点一点,谷雨这才明白他在数人,自己也在心里算算,李得泉陈永玉惊蛰安锦轩陈江生五个人一桌,许秦氏许氏江氏王氏小满加上自己一共六个,算起来就是十一个人,桌子比较小,男人们那一桌还喝酒,陈永玉高兴,给惊蛰安锦轩陈江生每人也倒了一个杯子底,李得泉拦也拦不住,就算了。 人算是齐了,陈永玉却站着不动,“惊蛰,去叫你二伯过来吃饭,多久没有跟他好好喝一杯了。” 惊蛰站起来,却有些为难,望着李得泉。 陈永玉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得,你们等着,我自己去,我就不信老太太还拦着不让怎地。”说完大踏步的就往那边走。 李得江还没有叫来,却见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人,“有什么喜事,看来我回来得真是巧了。” “二叔公!” 又是一番的拿碗筷拿凳子,那边李得江也跟着过来,一院子热热闹闹的。 江生突然说了一句,“我们这边七个人,谷雨那边六个,我们这边多。” 谷雨正在吃鸡蛋,听见他如此说很是无奈,赶紧把鸡蛋吞下去,“谁说六个,我娘还抱着我弟弟呢!” 江生也还不服气,“夏至牙都还没有,不会吃东西!” 大人们见两个孩子斗嘴,数数果真的一边七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桌子上的油灯一闪一闪,天上的星星也眨巴眨巴,这农家的土院子里,喝酒聊着种地收成的汉子,吃饭说着家长里短的妇人,加上几个孩子的笑声,虽然有些闹,却也是一派祥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喜怒无常安锦轩 ( )  秧苗都已经种好,李得泉自那日回家之时便告知家人,主家小少爷想要尽快用那个小木车,家里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他也不能隔两日的就回来,要是有什么事情去镇上叫便可。 陈永玉拍着胸脯答应谷雨家的田放水一类的事情都交给他,哪知惊蛰却硬要亲力亲为,说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教,这样一来又赢得了陈永玉好一阵夸赞。 许秦氏跟许氏依旧的每日过来,李何氏本想着不忙了让许氏家里吃饭,想着许秦氏的一张嘴,还是罢了,许秦氏自然乐得不用整天呆在那边对着鼻子眼睛的,借着要帮外孙准备衣裳一类的东西天天呆在谷雨这边,李何氏针线活计不行,听见许秦氏这么说更是无法。 许秦氏过来之后小满便开始不用干活,她一手包下了做饭侍弄菜地还有喂鸡的事,谷雨也闲下来,不知道做什么好,只是央着惊蛰教她念书。 惊蛰倒是乐意,让安锦轩跟谷雨在屋子里练字,下学的时候再教他们新的字或者几句古文。谷雨对这练字一类没有丝毫兴趣,对那要摇头晃脑念的古文更加头痛,起初只是借着幌子估摸着要识字,以免以后自己说出别样的话可以有个借口。只是惊蛰让她从描红开始学,还让安锦轩监督她,安锦轩看样子是念过书的,虽然比不上惊蛰,却也不错,教起谷雨来甚是严厉,每每拿着毛病在那像刚识字的小孩一样在那描画,谷雨就在心里叹息自己真是自作孽。 好在陈江生不时的跑过来逛逛,王氏怕是冷落了这小客人,便让谷雨陪着他玩,谷雨这时才得以脱身,岂料安锦轩如今伤已好,跟着她,一行两人就变成了三人,去桃林去河边,差点就要去后山的野林子,只是陈江生摇头阻止:“里面有大野兽,娘说会吃小孩子的,千万不要进去,要去都是大人们一起进去,进去摘木耳拾菌子,我爹就去过!” 说完一脸的自豪之色,安锦轩轻轻嗤笑一下,并不说话,谷雨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也斜眼斥他:“有什么了不起,你爹去过又不是你去过!” 陈江生拍着小胸脯,“我以后也能去!” “你现在能干什么?” 陈江生不停的挠头,还是说出了一件可干的事情,“我会割菖蒲!” 谷雨一愣,也觉得好玩,端午节说来就来,当初自个儿就想着不要麻烦家里的人做什么就好,还没有料到自己能够派上用场,听陈江生这么一说,可不就是可以割菖蒲跟艾条回去么? 说干就干,谷雨叫安锦轩:“锦轩哥,咱们一起去割菖蒲,回家里插门上!” 安锦轩突然怔住,眼神一下就清冷下来,他极力忍着,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直愣愣的走了,他当然知道背后有两道眼光,只是他觉得,再停多一会,他就会忍不住。 有些事情,有些伤口,安锦轩原来以为流过的血结成痂,时日久了痂脱落之后,便什么都剩不下,可是不是的,他此刻心里颤抖,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有种东西叫隐痛。 谷雨很是不解,安锦轩这个人实在奇怪,一时间笑意怏然让人如沐春风,一时又冷若冰霜让常人难以接近,她不明白这十一二岁的孩子竟然如此,而她,也不明白自己竟然看着他黯然的样子,竟然有些心疼。 陈江生冲着安锦轩的背影挥舞小拳头,“哼,总是这样冷冷冰冰,吓死人,谷雨甭理他,他就会这个样子,怪人!” 谷雨心里存了一个结,就问陈江生,“江哥儿,他一开始就这样吗?” 陈江生不以为意的一撇嘴,装作大人一般叹息一声,“他两年前才来庄子的,以前没有见过,我记得当时我刚过完生辰,我娘还给我做了糖蒸的米糕……” 咳咳,这陈江生一说话不知道歪到了什么地方,谷雨表示很无语,赶紧打断,“你说你生辰干什么,说他的事情呗。” 陈江生绞绞自己胖乎乎的手指,又道:“我当时刚吃过糖米糕,出来玩我爹给我弄的木剑,结果看见二叔公带回来一个人,咦,脏兮兮的,脸跟脖子都是黑乎乎的,眼眶也青黑青黑,吓了我一跳,二叔公叫我过去跟他玩,我才不去呢,后来过一阵子洗干净了,看着就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 谷雨正一门心思的听着说话,她实在想象不出安锦轩究竟为何会是那个样子,这么看来二叔公岂不是收养安锦轩,难道他以前过的很苦?又不像,他读书识字,加上那次去卖东西的时候对那些料子似乎如数家珍,怎么会沦落至此?正要听下去,却发现陈江生已经不说了,一脸神秘的凑近谷雨,“他不会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过。” 这还是什么神秘的事情,谷雨看着陈江生一脸的孩子气,想着他也不会知道多少东西,又不甘心的问道:“那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陈江生摇头:“我哪里知道,我爹都不知道,就是二叔公的一个什么人的娃儿,反正现在也习惯了,他是冷性子,他还很有力气,我见他扛着野羊回来,肯定是他打死的,怕怕,谷雨,你以后也不要靠他太近……” “小屁孩瞎操什么心!”谷雨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陈江生一连很受伤的表情,“人家比你大一岁,你更小!” 谷雨又好气又好笑,把安锦轩的事情暂时藏在心里,跟陈江生去河边,两人割了一捆子的菖蒲,叶子翠绿喜人,闻着青青的香味,甚是清爽。 先抱了一把到陈江生家,江氏正在喂猪,见陈江生跟谷雨两个小人抱着菖蒲,太过贪多遮住了脸,还不舍得放手,偏着脑袋在那慢慢的挪进院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忙忙的放下手里的鸡食,几步跨过去接过来放在屋檐下,“就不能少抱一点,谷雨,喜欢吃粽子么,伯母给你裹粽子吃,放上两块大肥肉好不好。” 谷雨眼珠子一转,想着总是靠江氏接济怕也不是长久之计,爹娘怕亏了人家的人情也是不好,就道:“江伯母,要不我用我家的米跟你换几斤糯米,我娘裹的粽子可好吃了,还有我二伯母跟姥姥也在我家,肉粽子留给二伯母吃,肚子里的弟弟也要吃东西呢。” 江氏笑得弯了腰,揽过谷雨,“小小年纪这么顾家,还疼你二伯母,要是我闺女就好了。” 陈江生在一旁不乐意了,“谷雨不能是娘的闺女!” 谷雨瞪了陈江生一眼,“为啥不能?” 江氏见两个孩子拌嘴,看着谷雨这模样伶俐又有主意,听说还在识字,江生又是个憨实的,日后要是能够成一家子再好不过,这么一想,果真是不能当闺女,就笑笑不再提。 陈江生见江氏愣住,“娘,还要给谷雨家糯米呢?” 江氏刚才心思一转,此时听陈江生如此说,有些嗔自己的孩子,“怎么,谷雨家要吃粽子,你就那么心急?” 谷雨正在算着糯米值多少东西,又道:“江伯母,要是我用木盆子跟你换,我家里还有鸡食盒,你看你这的都破了……” 江氏见谷雨这么说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咱们用不着这么算,下次这样我可生气了,不就是几斤糯米吗?我想着反正也就是裹粽子,倒是不如咱们合伙,过节不就是图个热闹喜庆!” 江氏是个说干就干的脾性,这么一说就量好糯米,放一个木桶子里提着,也不忘记嘱咐陈江生,“那些菖蒲咱家用不完,抱一把过去。” 许秦氏见江氏这个架势过来,也是喜不自禁,“跟我倒是想到一块去了,好,这糯米你来出,其余的就包在我身上了,和哥儿刚好送来了过节的东西,单单漏了这糯米,问过那边,”说着用手一指那边的院子,江氏会意的点头,许秦氏才继续说:“老大的媳妇倒是也不说有不说没有,生怕我拿多了填补这边,这下也不要指望他们,索性的裹上一大锅的粽子,那边的院子也分上一份,叫他们自己看着自己的脚拇指羞愧去!” 一席话说得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裹粽子王氏是好手,许秦氏跟江氏直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讲究,于是江氏去泡糯米,许秦氏洗粽子叶,王氏把肉切好拌上料,一一准备妥当,王氏裹得粽子小巧刚好跟谷雨的拳头一般大,江氏跟许秦氏看着又是说王氏太过讲究,这入嘴的东西不就是一个吃吗?谷雨看着几个妇人在家里忙碌,心里想着要是一直能够这样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粽子煮熟,大家分粽子吃,谷雨向来不喜欢吃糯米一类东西,此时也吃了一个王氏裹的小粽子,吃完想起安锦轩在房间里,拎着两只粽子进门,“锦轩哥,请你吃粽子,可好吃了,里面还有肉呢。” 说完见安锦轩双眼圆睁,手在发抖,拿起粽子往屋外一扔,扭身对着墙再不望谷雨一眼。谷雨霎时愣住,有些委屈,好歹我也是九岁啊,不领情就算了,还扔了粽子,谷雨有些心疼,捡起来拍拍叶子上沾着的尘土,坐在堂屋里不开心。 岂料安锦轩又挪出来,“谷雨,我……我不是生你的气,是,是我不能吃粽子。” 谷雨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的愧疚,眼神里有深深的哀婉之色,心里的不快早就甩到了九霄云外,赶紧笑着道:“就是,腻乎乎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二姑姑上门 ( )  端午刚过,下了一场透雨。 屋檐水滴滴答答,外面雨雾蒙蒙,水汽跟泥土青草气息混成一团,霸道的在空气中肆虐。坐在堂屋门口的谷雨,隔着雨帘打量院子一侧的菜地,隐隐约约的绿色,心知那是快要可以吃的青菜,南瓜的瓜蔓已经爬上了竹篱笆又爬出院子,似乎不想受到束缚,长得很是张扬,此时雨溅起的尘土把瓜叶子弄得有些黄泥,菜园一头的月季花在这雨中更加的水灵,只是那快要凋零的看着就有些薄命。 雨天当然干不了活,许氏一手拿着王氏刚刚绣好的一个婴儿带的八角帽,翻来覆去的看,间或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嘴里自言自语两句,又摇摇夏至睡着的小床。夏至一见那颜色鲜艳的帽子,伸手来夺,小手抓的紧紧的,流出一溜儿涎水,还兀自的露出没有牙的嘴巴嘻嘻笑,惹得屋子里的大人跟着笑上一气。 许秦氏也算是得了空,正在跟二叔公闲着唠嗑,谷雨坐上一会,就被安锦轩唤去练字,她极其不情愿的挪到房间,“锦轩哥,今儿个咱们不写字成吗?” 安锦轩笑着道:“惊蛰交代过了,你这刚开始学的不能够操之过急,只能慢慢的从描红开始,也不算晚,还可以磨磨性子。” 谷雨很是无奈,一手抓着毛笔,被安锦轩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这又不是拿筷子,要中指跟拇指捏住笔管,这个手指就把握力度,食指这样可以控制方向,像这样。” 谷雨本来就没有心思学这个,想着书法写得太好又有什么用处,一心的想着快点认字,跟以前自己所学的结合起来好派上用场,哪里还顾得上怎么握笔。安锦轩无法,亲手把谷雨的手指一一固定,这下姿势倒是对了,谷雨的手硬是划拉不出什么东西,僵硬的停在半空,安锦轩顺势握着她的手,开始慢慢的在纸张上描画。 一股温热从手上传来,安锦轩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她抬头看着窗棂射进来的光线投到安锦轩身上,脸上的绒毛都一一可数,眼神专注,谷雨一时间有点愣住。 直到安锦轩说道:“你看,这样不是可以写?” 谷雨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一笑,突闻外面热闹了不少,自以为寻到了机会:“有人过来了,说不定是什么亲戚,我们呆在里面不好,我出去看看。” 说完人就溜出门口,安锦轩只得无奈一笑。 一出来谷雨就后悔了,看着那个满脸脂粉一步一掉渣的人不是二姑姑玉娥又是谁?这样的天气竟然寻到这边来,见坐在屋子里的几个大人神色也有些怪异,谷雨正要溜回去就被玉娥叫住了,“谷雨!整天呆在房间怕是闷出病来,这乡下地方哪里都不方便,我这走两脚路就弄得一身水一身泥的,有空怎么不去镇上逛逛?” 谷雨看着她倒真是一身水一身泥,不过也绝不是走这两步路走出来的,从那边院子到这边,怎么可能连穿着的衣襟上有泥印子,只是谷雨也不好说破,只好道:“二姑姑,这种天气你还回来啊?” 玉娥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吐得满地都是,谷雨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瓜子皮四下乱飞,就这还影响她不停的说话,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或许是说累了,玉娥也不管那么多,四下看了一通没有发现凳子,又数落一通:“得泉不是做木活手艺的吗,怎么就会连张凳子都寻不出来。” 王氏刚要起身让,被许秦氏连拉带拽的按住了。玉娥只好找了个木盆子,扭了两下屁股坐下去,“谷雨娘,也不是我说你,怎么把屋子弄得这么乱,瞧着墙连白灰都抹不上去,啧啧啧,我回来的路上遇见庄子上的人,跟我提你们住在这个地方我都不好意思搭腔。” 谷雨抓着小拳头有点怒了,本来小满要洗米做饭也住了手。谷雨心里暗骂,你母亲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还敢过来挑三拣四,她想起当时大姑姑说的这个二姑姑嫁的可是不好,难道回来打秋风?这么一想,谷雨就故作天真无知状,“二姑姑,我这里乱不是你吐的瓜子皮吗,要不也给我嗑上一把?我们住在这还不是没有房子住,二姑姑是不是看我们可怜要给我们建好大的房子?” 玉娥此次来是家里就快断粮了,那酒鬼又跑去喝酒,两个娃娃还在家里饿着,一肚子的牢骚无处发泄,在这里正说得兴起见谷雨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不由得有些发凉,再仔细一看又见她笑的天真无邪,只怪自己晃了眼。“你还小呢,吃这个弄坏了牙齿,以后嫁不出去的。” 话头一转,就到了许氏身上,“嫂子这下福气来了,这些年的辛苦也是值得,难为亲家母都过来帮着照顾,真真是大家小姐的命。” 许氏之前没少受这位的刻薄,此刻虽然不是什么恶意的话,她也不想搭理她,“有什么命不命的,左不过是过日子。” 玉娥又是抱怨了一通,无非说的就是在三姐妹之中她算是嫁得最好,大姐那边名声不好,巧娥干脆的就还没有人提亲,她在镇上生活,平日里常常给人家帮忙,见得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许秦氏听不下去了,咳咳两声,“谷雨她姑,我本来也不该说你,只是听说你最近可是在安乐堂进进出出的,这平日里也就无所谓,只是你看夏至这才几个月,这边肚子里又有一个,你这样回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就进来,想着要留你吃顿饭都不行,少不得你去扯上两尺红布来挂挂,要不然沾上了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玉娥最近确实是在安乐堂帮着扎纸人,没想到许秦氏竟然一语道破,本来想着许氏家里送来那么多的东西过来混吃上一顿好的,再要上一点东西回去,没想到被这么一说,想着再呆下去说不定真要贴上钱买红布什么的,赶紧讪笑着告辞:“瞧亲家母说的,哪有那样的事情,我也就回来瞧瞧,娘还叫我回去吃饭呢,我这就走了。” 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谷雨见许秦氏虽然话不多,一说就切中要害,效果那个好,心里更加的佩服,只愿她永远在自己这住下去,“姥姥,你一直呆在我们家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会有钱建大房子的,留一个最敞亮的房间姥姥住。” 老人就是见不得孩子这么说,虽然不一定能够实现,心里却甜的很,一把拉住谷雨,“谁说我没有机会享外孙福的,好好好,姥姥就不走了,一直住到谷雨赶姥姥为止。” 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谷雨又不解的问道:“安乐堂是什么地方?” “呸呸呸!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个,就是个晦气的地方!不过没有也不行,说不准哪天,姥姥就要去安乐堂买东西呢。”许秦氏一派恬然的说道。 许氏拉过许秦氏的手:“瞧娘说的,这儿孙福还没有享几年,怎的提那个地方。” 饶是谷雨再木讷也该猜出来是什么地方,没准就是那卖棺材加上什么纸人纸马一类的地方,难怪说会冲到小孩子挂红布,二姑姑在那个地方帮忙被道破,自然是逃也似的走了。 小满跟许秦氏开始做饭,陈氏却手里拎着一包点心过来,递给王氏:“三嫂,这个是二姐拿回来的,你看看回什么礼要不要我帮着带过去?” 王氏对这乡下的礼节一类的还是不太清楚,求助似地望着许秦氏,许秦氏笑着拉过小满,“孩子娘坐着别动,我们收拾就好。” 谷雨见他们神色不一般就跟着进房间,许秦氏解开那包点心,拿起一块,只见上面竟然有了一点绿点子,唾了一口,“亏她丢得起这个脸,本来这闺女回娘家,本来要带上一条子肉跟一包子点心,娘家这边就单单的回一包点心,这肉买不起就两包点心也是成的,她倒是好,弄了一个发霉的回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边说一边跟小满把屋子里自己家的点心包好一包,正用绳子捆上,谷雨心里有气,这些点心是许氏送来的,里面有的饼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偶尔吃上一块还要细嚼慢咽的,这一下一包就要给人,有点气不过。 这一气不过,谷雨就拿着一张写字的纸,三下两下的把二姑姑带来的那包发霉的点心加上一层包装,用稻草一捆,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许秦氏见此先是一瞪眼,接着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点了点谷雨的额头说道:“真真是个贼丫头,一点亏都吃不得,这样也好,免得她每次都这么糊弄,反正说出去就说我们没有看,把那包点心退回去,打的还是她自己的脸。” 陈氏接过那包点心,又道,“二嫂,有件事我也知道说了不好,刚才娘拉着二姐去你房间里半天,拿了一块料子出来,说是给娃儿做身新衣裳,本来我就琢磨着不该搬弄,只是怕二嫂以为是我们不懂事自己去拿的,少不得跟你说上一声。” 许氏淡然的一笑,“拿了也就拿了,自然是娘做主,也不打紧。” 陈氏又说了几句,接着话头一转,“二嫂三嫂,听说二姐这趟回来要给巧娥说户人家呢,要是成了咱们就能分家另过,这样就松爽多了,不懂二嫂怎么想,要不要过去看看?” 许氏神色有些淡漠,“分家自然是听娘的,等巧娥出门就分开,只是巧娥成亲这事还是爹娘做主,我们做嫂子的也说不上话。” 陈氏叹口气又想说什么,终究忍住,披上蓑衣回那边的院子。 许秦氏有些挑眉的望着许氏,“闺女,我怎么说,东西放在那边早晚都不是你的,就那么一小块料子也能翻腾出来,要我说,要么分家过要不你日后有什么好东西放在小满房中,那边也不好过来拿。”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厉母弱女 ( )  那日玉娥回来提了一下巧娥的亲事之后,许氏过来时候便带来那边的消息,说是李何氏要给巧娥寻婆家了。 相跟着便是一通的叹息,许氏有些忧心忡忡的道:“上次的事情弄成那个样子,也亏得是巧娥才肯这么听娘的话,要不然早早的嫁过去,日子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王氏是去年年底刚回来的也并不知道实情,只听着许秦氏解释。“巧娥当时说了一个对象,是我们隔壁石尾村的,小伙子人可是壮实,为人处世也是没得挑,干活一把好手,又是孝敬爹娘的,本来谷雨她奶奶也算是满意。” 王氏一边听一边倒是有些替巧娥担心,巧娥今年已经十八,在庄子里可算是老姑娘,整天的呆在家里就不出门,绣绣花做做家务,人都有些呆呆的,许氏让他过这边一起绣花聊天,好歹有个说话的人,绣出来的东西卖了还可以替自己存点钱,只是李何氏一句重话巧娥就不敢过来,王氏现在跟那边闹僵了也不便过去,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联系,要是巧娥想要什么花样子或者是什么绣法,无非就是许氏带一句话过来,做中间人在这传。看着巧娥的绣品,加上模样,王氏倒是觉得实在,“巧娥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耽搁,当初嫁过去也就好了。” 许秦氏眼睛一翻,将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停了停,“还不是我那亲家,也不知道是嫌弃人家爹生了病,还是嫌弃没有那么厚的彩礼,反正就断了。” 说到这事许氏就比较有发言权了,“不是的,当时茶礼都行过了,谷雨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说是那赵郎的爹是得了痨病的,这病像那瘟疫一样会染给自己家的人,这一来就不让巧娥嫁过去,本来这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偏偏还让巧娥去跟那来行礼的赵郎说,让那边自己退了亲,这么一来巧娥的名声倒是挣回来了,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一传出去都没有人敢上门,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本来有人上门了的,听说人品模样的都上乘,只是后来又没有来下茶,谷雨奶奶这个时候也不顾老脸的去问,被人家说,你们家的闺女是金子银子打出来的,万一我这边有点不顺,怕不是到时候又没媳妇又坏了名头,害的她回来骂了三天。哎……” 谷雨一直在旁边摇着夏至,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心想这个李何氏真真是个厉害人,害怕那赵郎也惹上痨病嫁过去不好的话,直接说明白退婚就是了,本来人家已经够可怜了,又要让人家提出来要退,自己昧下了茶礼,把那声名不好的罪让人家受,这行事也真是不够厚道,只是这不够厚道她倒是没事,耽搁的是小姑姑的婚事。 谷雨对这个姑姑还是有好印象的,平日里话不多,性子绵软,也就是这性子太过绵软,没有丝毫的主意,李何氏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不然当初她要是坚持着嫁过去或者是不去说,也不会这般难受,当初谷雨他们刚住过这边院子的时候,小姑姑还偷偷的背着李何氏塞给谷雨一个小荷包,里面有几十个钱,虽然钱不多,也算是雪中送炭,再说巧娥这几十个钱,也不知道要绣多少东西才能攒下来。谷雨一直记得那绣着柳叶儿的荷包,想着当时李何氏回来怒骂那拒婚的人的时候,巧娥呆在房中该是怎样的黯然。 “姥姥,那你给我姑姑说一个亲呗,我姑姑人可好。”谷雨抬脸笑嘻嘻的望着许秦氏。 许秦氏一声叹息,“这巧娥是个好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当初一家子的冷脸我都受着呢,那时候玉娥都没有嫁出去,一个姑娘家说话牙尖嘴利的句句刺人,跟她那娘一个样,还只有巧娥当时该怎样怎样,要不我就连探闺女都抹不下脸来。” 说当初受的罪,许秦氏很是有些愤愤不平,“当时和哥儿还没有去镇上办酒,刚做点小生意差那么点钱,谷雨奶奶的手抓得死死的,又不是要,就一个子儿也不肯放……” 许氏听她这么一说也很是心酸,眼眶有些泛红,含着一包泪。 见气氛有些沉闷,谷雨把头贴在许氏的肚子上,小手摸了摸,“小寒弟弟,快出来,到时候你娘就不会被欺负了,谁要是欺负你娘,你千万不要客气!”要是说之前那两句是学着孩子的口气,最后一句还真是谷雨的心里话。 许秦氏被逗笑了,拉过谷雨,“你个小人精,那时候怎么不回来,你要是在,你二伯母少流多少眼泪。”说完又扭头看许氏:“怎么,连名字都起好了?” 许氏含着眼泪在笑,听许秦氏这么问,也是一脸的茫然,“倒是没有听说。” 谷雨拍拍胸脯,“这有什么,我起的,小寒小寒,寒尽甘来!到时候就叫小寒,我跟二伯父商量好了的。” 一席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呵呵的,许秦氏又逗谷雨,“要我说再好听也没有咱们谷雨的名字好听,你们这一家子,倒是把这些个节气都叫完了,老天都在你家里帮着你们呢。” 谷雨哈哈大笑,有些骄傲的说:“这可是没有办法,弟弟出生得迟,好名字被叫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是我说,还有小寒大寒不错,等伯母生了弟弟再生妹妹就叫小雪,这样也不错。” 谷雨一脸认真的模样,仿佛许氏生儿生女的事情都在她的谋划之中,不由得又是逗得人笑起来,许秦氏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手一搭一搭的拍着谷雨的后背。 这刚笑完,就听那边的院子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李何氏沙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许氏就要起身,“我倒是过去看看去。” 许秦氏拉住了她,“你现在去干啥呢?这身子重了,又帮不上什么忙,万一被几句话气到了或者没来由的被推两下子,可怎么得了,给我安安心心的呆着。” 谷雨也心有余悸的点头,“就是就是,当时我娘就是那样生我弟弟的。” 许氏一想也是,就坐了下来,却有些心神不宁。 陈氏急火火的跑过来,“二嫂三嫂,听说石尾村的那个什么人又找人来提亲了,娘正在那里跟一个什么人对骂呢,我劝也劝不住,你们赶紧过去看看才好。” 许秦氏拦住她,“你二嫂身子重不能跟人置气,你三嫂要看夏至呢,我去就成了,这好好的话不会说,吵个什么吵!”说完就走,没想着到快要出院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还牵着谷雨,叫谷雨回去,无奈谷雨不肯走,许秦氏也就罢了,“行了谷雨,大人们的事情你不要插嘴,到时候过去你去看看你小姑姑,这姑娘真真是命苦,你奶奶整天这样火烧屋子一样的性子,也真是为难了她。” 院子里就两个妇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李何氏就把人家往外赶,还指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骂:“作孽哦,真真是作孽,你们真是不要脸,好好的出去乱说坏我家的名声,弄得巧娥出不了门,难不成这人都死绝了非得嫁到你们家!” 这么一说就是那妇人就是赵郎的娘了,也自然是不服气的,“这还不是你自己又想着昧下咱们的茶礼,逼着说我们是要退亲。” 许秦氏跟那妇人隔壁村,有些面熟,就过去道:“老嫂子,有话好好说,犯不着上火。”又回头对李何氏道:“这上门都是客,不为自己想想也想想闺女,怎么的还是这火爆性子。” 两头见有人劝架,也才有些消停,谷雨趁机进了巧娥的屋子,看着她手里正攥着一个东西在垂泪,少不得的过去说几句话。 巧娥把谷雨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这么一来,谷雨就看清楚了那个有些像石头的东西,加上那么一句话,想着小姑姑还是想着那个人的,就道:“姑姑,那你怎么不出去跟奶奶说,应下来。” 巧娥一边流泪一边摇头,“这主意是娘定下来的,我就得听娘的,何况我出去算个什么事。” 谷雨有些叹息,“姑姑,你要有自己的主意,要是你的主意定了,奶奶也没有办法,反正日子还是要由着你过。” 巧娥摸着谷雨的头,“你还小,不懂的。”说完又不知道触发到了她内心的什么东西,又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说主意主意,当初他也说我要有主意,我真恨自己,我为什么要有主意呢,我为什么要是个人,我哪怕是猪是牛,或者就是那门口的树要不然就变成这石头,就不会有人问我要主意了,该风吹就风吹,该雨淋就雨林不也能过得好好的。” 谷雨只听过厉母弱儿,而今看巧娥这软绵无主意的性子,觉得大概以前所有的主意就是李何氏拿,真是厉母弱女了,可怜之人也真是有点可恨之处,小姑姑怎么能这般的没有主意,只是看着巧娥在那流泪,她心里又软下来,很是说了几句话,巧娥这才稳住。 谷雨出门想看看局势如何,却只见到那妇人愤然离去的背影,李何氏还在院子里鹰阳怪气:“我自己养大的闺女轮不到别人操心!” 一句话气得许秦氏拉着谷雨就走。 身后传来李何氏得意的喊声,“我这就给闺女找婆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走,去隔壁村访访 ( )  李何氏受了许秦氏这些日的窝囊气,终于发了出来,加上那赵郎的娘对骂不过愤然而走,李何氏站在那很是有些得意。 在一边的陈氏有些忐忑,这许秦氏那边是自己过去叫来的,被李何氏那般的编排,自己真个里外不是人,于是就道:“娘,人家也是好心,总不能送上门来的人往外赶,你怎么也不去问问巧娥的心思。” 李何氏看了一眼老四媳妇,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刚过门可不懂这些个,还不知道那病秧子老爹好没好,又来提亲,我怎么能把巧娥往火坑里推。” 陈氏心里有些烦躁,这巧娥早一日出门,家就能早一日分开,要不然她就不想下地干活。自己在家操持家务,老四下地,算算那老大一家两个人下地养活三个娃儿,自己还是亏了,“娘,那巧娥的事情就这么……” 李何氏斜眼看了一下老四媳妇,“我就知道你们的鬼心思,寻思着随便打发巧娥出门子,好分家!” 被一语道破,陈氏有些尴尬,却又找了个借口,“瞧娘说的是啥话,我倒是希望巧娥不出门,只是女大不中留,这巧娥一日没出门,那赵家说不准哪天再过来闹腾。” 这话李何氏倒是听进去了,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站定不语。 陈氏见得了机会,“娘,早两日二姐回来不是说有谱吗,要不再问问,实在不行我姨家村子里倒是有一个替人保媒的,咱们备上礼物,到时候上门坐坐,给巧娥找个好人家咱们就值了。” 两人自是去商议不提。 许秦氏拉着谷雨到家里,拿起水瓢灌了一气的凉水,手背一抹嘴角,这才说道,“闺女,以后那边的事情你不要操心,真是好人没好报,我不过是过去劝两句,你那婆婆说话真不是人能听下去的,竟然说我想着把巧娥打发了出门,你们分家就过自己的好日子,还说我竟然连亲家嫁闺女都眼热,我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吗?。” 王氏许氏又是一通的劝,好在许秦氏倒是听得进去,“我也不是跟她置气,早些年她性子也不是这样,怎么的越发的变成那等没见识的婆子了,一针一线的都在算计着,这赵家也奇怪,怎么平白无故的又敢上门说亲。哎,……” 许秦氏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说是再不管,也不见她过那边院子,只是许氏每次过来都紧着问,听说李何氏上赶着给巧娥说亲,只是叹息一声,“希望这姑娘嫁出去能过上好日子。”也就不再提及这事。 哪知道事情也没个完,听说说上了一家还算是好的,家境也不错,年纪也相当,李何氏还算是满意,许秦氏也就多问了一句,这就问出了事情,“是那个村的?” “听娘说倒是门头村的,离我们家倒是不远,记得我小时候常常带着世和过那边玩,听说今年男方二十一了,跟巧娥倒是相配,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媒人倒是说的天上地下的,琢磨着这媒人的话也不能全信,能有一半准的就不错。” 许秦氏又在嘴里琢磨了一会,“可知道是姓啥名什?” 许氏摇摇头,“这个娘说了我也就听听,没有上赶着打听的道理。” 许秦氏眼里有隐隐的担心,“怎么的,她嫁闺女也不去那边访访?” 许氏欲言又止,终究的劝了句:“娘,我们倒是也想管,只是万一说了有什么不好的,没准还以为我们特意的不乐意嫁巧娥一般。” 谷雨听那话,觉得二十一的男子在这个朝代也实在少,难道是有什么隐疾?要不然怎么会还没有成家?只是她虽然这么想,也在心里暗自的祷告,希望那位男子跟小姑姑的遭遇差不多,鹰差阳错的错过耽搁了还好。念及于此,她道:“要不二伯母去打听好了是哪一家,也不能说好说不好的,我跟着姥姥去访一访,要是实在不好也好有个谱,奶奶也想姑姑嫁个好人家。” 王氏见谷雨出的主意让许秦氏有些愣住,她就噗嗤一笑:“谷雨这孩子就是主意多,您不要理会她就是,没有她操不完的心。” 许秦氏沉默片刻,一拍巴掌,“我倒是觉得这样也可以,反正我们也有空,就说我带着谷雨归家去,弄点东西过来什么,趁机去隔壁村访访,你去跟那边说是哪户人家,问就问了也不要说太多。” 几人商议妥当,许氏打探到了说是门头村的赵家,许秦氏便要准备出门去访又不太放心家里,交代着小满要做什么做什么,王氏听不过去了就到:“她姥姥,行了,夏至都几个月了,家里的事情有我呢,又不是不能动了,您就放心的过去问问,家里的事情不要挂心。谷雨,不要太皮了,在外面听姥姥的,啊?” 话一说完,小满捂着嘴在那偷笑,实在忍不住,“娘,你这语气说的谷雨好像那小猴子一般,以前你怎么说来着,谷雨啊,不要整日的呆在屋子里发闷,也出去走走,谷雨啊,不要一整天的没有一句话,像个没有嘴巴的葫芦,哈哈。” 王氏嗔了小满一眼,“你这闺女也变得野了,谷雨这丫头,一时太闷,看着我都心慌,现在这样倒是放心了不少,又满脑子的鬼主意。” 许秦氏带着谷雨,先是去镇上到酒里坐了坐,许世和听说来意之后硬是要给她们雇一辆车,许秦氏倒是不同意:“我又不是去干啥,这几里路的抬脚就到了,顺道的回家里去看看,你大哥在家怎么样了,这个死性子的叫他出来出来就是守在家里。我要是坐车怎么打听事儿。” 许世和听着也有道理,便不再勉强,给她们准备了饭食,谷雨吃着这些豆腐跟肉,觉得虽然比家里的好些,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见那端菜的小二手里的盆,盘子上的分量倒是足,又打听了价格也算是公道,难怪的生意还挺好。只是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忧,这种大路货一般的菜式,现在酒生意好,靠着的不过是分量及态度,还有就是镇上的酒太少,要是多了起来他们怎么竞争呢?想想谷雨又觉得好笑,哪里用得着自己瞎操心,眼前的还是小姑姑的事情要紧。 吃完之后一老一小的上路,许秦氏给谷雨兜里塞了一把饴糖,往乡道上走去。 一路上看着的田野已经开始泛绿,看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田看着很是和谐,仔细一看形状又千奇百怪,偶尔有些柳树在风中摆动,藕塘里的荷叶已经很是茂盛,不知名的鸟叫声不时的传来,谷雨一边吃糖一边心里叫,好一副美好画卷。只是画卷略有不足的是,这路上的尘土挺重,谷雨脚上的鞋已经变成土黄色,许秦氏挎着篮子,一路上的跟路人打着招呼,间或的站在地头跟人闲话两句,很是惬意。 再走一段,许秦氏嘴里说着话,大脚丫子走的快,谷雨有些跟不上,看着她粗壮的背影在那想,许秦氏这结结实实的妇人,生活在这乡野之中顺风顺水,也不错。许秦氏发觉不经意的又把谷雨落下,站住了,“谷雨来,姥姥背你,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走得慢。” 谷雨知道她手里的篮子有许世和放的东西,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不算轻了,就推辞着不肯。 许秦氏跟谷雨正在拉扯之中,路边的一块菜地里,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裳的妇人正坐在田埂上,这没有太阳的天气却戴着斗笠,看着甚是怪异,更怪异的是,也不见她在劳作,仿佛整个人傻了一般。 许秦氏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也不管认不认得人,就大嗓门子的说了句:“闺女,鹰天怎么戴着斗笠下地,多不方便!” 那夫人扭头过来,又赶紧的转过身去。 就这一下,许秦氏就看到了人,失色的叫了一声,“柳儿!你怎么?!”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放路边,几大步的就迈进菜地,见到那妇人额头上肿起来一块青紫,叹息一声,“怎么?不是说你嫁的那人家挺好,这是?” 那叫柳儿的起初还极力的忍着,接着像是找到了亲人一般大哭起来,“许伯母,你千万别告诉我娘,大家都以为我嫁得好,早先倒真是好的,只是我自己不好,眼见的都快四年了,也没有一个娃儿,婆婆说要给他另娶一个,我琢磨着自己肚子不争气,想着也就忍了。哪知道媒人又说那边是桃庄的一个门户相当的闺女,婆婆她就逼着他说过来了谁生了娃儿谁做大的,你说我都这么多年了我……” 一番哭诉谷雨听了进去,也甚是心酸,只是那桃庄两个字谷雨记在心里,赶紧问道:“桃庄的闺女?那你?” 许秦氏大惊失色,“柳儿,我就记着你嫁到这边,可是嫁给周家?那个二儿子?早年间还读过一两年书的?” 柳儿留着眼泪点头:“不是那死鬼还是谁!” 许秦氏安慰那柳儿几句,说了一通宽心窝的话,谷雨见她可怜,想着要不是二伯硬实一点,二伯母过的日子跟她的还不是差不多,就说了句,“这位婶婶你别担心,少不得去看看郎中,等明年三月的时候我们去桃庄抢花汛的水,喝了没准就能怀上。” 许秦氏也拍着柳儿的手背,“闺女甭急,不瞒你,我闺女都过去比你多那么多年今年也有了,等着,撑着,少不得熬着,有了娃儿就好了。 见那柳儿已经好转一些,虽然眼神还是有点木,却也会一边流泪一边整理菜地了了,谷雨跟许秦氏这才往回走。 许秦氏也顾不得回家了,拉着谷雨往镇上走,寻思着要赶紧回去,就走得虎虎生风,“这真真是作孽!好好的巧娥嫁过去算是什么事,这说白了不就是给人做小!不就是家道好点吗,就飞起来了不成?没准还是那杀千刀的有问题,巧娥要是过来也没有娃儿,过的还不是柳儿的日子!退一万步说,就算都有了娃儿,这日子岂不是更加闹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心结难解 ( )  回到桃庄,许秦氏这一路的走得急,出了一身汗,气倒是消了不少。她回家坐下,喝过小满泡的茶,这才跟许氏王氏细细的把那情形说了,还没有说完许氏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流了好一阵的眼泪,许氏仍旧的止不住,一时间想到巧娥,一时间又想到自己,悲愤起来,“巧娥怎么能够再去过这样的日子!” 许秦氏倒是在思谋着怎么跟李何氏挑明事情,哪知道许氏把手里婴儿穿着小布鞋往小满手里一塞,用手托着后腰就往外面走。 王氏吓了一跳,想着许氏多半是要过去说,赶紧的叫住,“二嫂!你这个身子可别太急了!” 谷雨已经飞身过去做许氏的拐杖,许秦氏虽然也急,只是倒是也明白:“谷雨娘别急,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好歹发发也好,好好的一个人性子都折腾变了样,这么多年真是难为她,只是也不能太急,我得赶紧过去看着。” 王氏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甩下一句,“小满,看着夏至!” 小满一时间的感激答应,想着夏至要是饿了怎么办正要问娘,娘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李何氏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含笑想着媒人说的话,人俊朗家境不错……还念过书……二十一……要是成了彩礼一样不少……想着想着笑出声来,拉长了嗓门对缩在屋子里的巧娥说一句:“我就说听娘的准没错,你嫁过去才知道好,这女人过日子就要松脱一点,不要整天的愁着算计着过日子!少不得那彩礼也用不着你的,就留一半你做私房钱,人家可是许了二两银子呢!” 话刚说完,李何氏见院子里齐刷刷的走进来一伙子人,她眯着细细的眼睛瞅一眼,发现是许秦氏,王氏,许氏还有谷雨,脸就拉长了,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说好了不上我家的门!我看你还能到天边去,这老的老小的小的,一伙子急慌慌的过来干什么?” 许氏此时虽心急也顾不得那么多,见到李何氏没来由的还是有一种习惯的顺从,只是语气又控制不了,“娘,能不能让巧娥嫁去那门头村?” 李何氏登时的就有些恼火,说话一如既往的有些刺人,“好不容易有个相当的对象,怎么你就见不得你小姑子好,巧娥嫁过去碍着你什么?” 王氏此时有点着急的开口道,“娘,你就算要嫁闺女也要打听清楚是什么样的人家!” 李何氏对王氏更是不待见,常跟庄子里的人说老三娶了个美人灯,中看不中用,要是当初娶了地主家的女儿没准过得好好的,自己也能跟着沾光,现在一家子这么回来,除了拖累还能干什么,只是老三是自个身上掉下的肉也只能怪他当初没有听自己的话,又认定了得泉是被王氏魅惑住了,对王氏更是没有好脸色,“我家里的事情没有你说话的份!” 王氏的脸色瞬间的尴尬下来,只得用手抓着衣角。许氏此时有些怒,胆子也就壮了不少,“娘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没有谷雨娘的事情,我们做嫂子的怎么会不想巧娥嫁个好人家,只是娘你倒是说说,这回巧娥寻的是什么人?” 李何氏一笑,没好气的说:“就知道你们是要来现眼,说了也不打紧,门头村的周家,家道人品没的说,年纪也相当,配巧娥倒是也合适。” 许氏停不住,话赶话接着问,“可是那周家的二儿子!” 李何氏已经有些怨许氏瞎打听,加之说话语气又重,早有些不耐烦,也没好气的回答,“知道还问!” 许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娘,既然是他家,就不能让巧娥嫁过去!” 还没有待李何氏说话,许氏便开始滔滔不绝,先是说柳儿自己也是相熟的,嫁给周家的二儿子,现在没有孩子要那边才起了娶妻的念头,之所以不说是纳小,是因为那边是怎么考虑,接着分析一通巧娥嫁过去之后的形势,或许是憋得太久,许氏说得没完没了却有丝毫不乱,李何氏丝毫的插不上嘴,最后听许氏得出一个结论,“娘你要是要巧娥好过,就不能嫁周家!不然你倒是亲自去访访!” 李何氏目瞪口呆,许氏这一通长长的话说下来,倒是真的吓到了她,许氏说话向来是经过思虑的,加上话里的意思又并非没有道理,她完全的怔住了,又不甘心在这么多人前掉面子,只得支支吾吾的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青天白日的我拿这话来吓唬娘不成,娘还是亲自去访访才放心,这种事情周家也实在是太不地道!既然是娘拿的主意,操了这么多的心,总不能叫巧娥到时候恨您。”这样有理有情的话,已经完全镇住了李何氏。 谷雨见二伯母这样,心想她平日里并非不说话,而是被没有儿女困住了,没有说话气就短了三分,这一通说出来,倒是让李何氏无话可说,要是二伯母在这家里能够做得了主,她又是个公道的,这要是以后孩子出生了二伯母他们分家出来,即便李何氏看着王氏不顺眼,也自是有二伯母能够替娘说上话,娘就不必那么委屈,谷雨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话既然已经说完她们也不想多呆,就要出院子,许氏又扭头对李何氏说了一句,“娘你行事做派的都有人看着呢,谷雨娘又没有做错什么,以后你也不要太过了,当初你不是也常说自己儿子娶了个城里的媳妇,这回来也自然是得泉的主意,要是当初娶了那地主家的刁蛮的小姐能这么敬着您!” 几人出了院子,李何氏心里百味杂陈,她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气不过罢了,想当初媒人说李得泉在城里能够立脚,地主家的闺女愿意随着去,虽李何氏打听过那闺女的脾性不太好,但是脾性这事又不能当饭吃,偏偏这老三不听自己的劝,自己也没有办法,后来娶进门的是王氏,又道是城里开着绣铺的闺女。 娶了也就娶了,李何氏觉得绣铺女儿配自己的老三,都是手艺人,心说也还行,哪知道这以后得泉的性子就变了,成亲都不回来,为了这事她可是没少被笑话,说得泉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接着那媳妇更是多少年不见人影,李何氏深以为这老三跟自己离了心,除了每年的捎一些银两回来,眼里哪里还有自己这个娘!想到这她就恨得牙根痒痒。这一次回家,老三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巴巴的就回来,要不是媳妇在背后撺掇怎么会眼里这么没有娘! 李何氏呆在院子里这么想,虽然已经知道老三家没有私自藏了银子,只是这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已经变得疏远开来,缝隙也就越来越大,她实在是亲不起来。 而那边王氏一路走一路想,这李何氏无论如何都看自己不顺眼,虽然知道她为何会如此,只是有些事情也只能自己忍着说不得,王氏一回到家里就有些黯然,又怕家里的人看出来,借口身体不适回房间里躺躺,就关上了房门自己呆着。 确认已经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王氏又哭了出来,这些痛苦她一直埋藏在心里,这下又被勾了出来,她回忆着当初自己做姑娘的时候,李得泉到家里做家具跟铺子里的柜台,爹看着他实在老实本分,加上他的师傅又过来提亲,就许下了这亲事,那倒是一段好日子,王氏嘴角浮起一丝笑。 接着便生下的大儿子惊蛰,惊蛰刚断奶没多久,又怀上了小满,每每的都是因为挺着大肚子不能在过年的时候奔波那么远回来。惊蛰的身体也不好,她就在家里照料着,谁知道怀着谷雨的时候,惊蛰便早早的去了,为了这事她心痛得紧,为了不让老家那边的人知道,多少年她不敢归家。这谷雨出生之后也是一直病恹恹的,她生怕谷雨也像惊蛰那般早早的去了,小心的照料着,后来得泉去那苏大人家里做家具,苏大人真是气派,一只马桶的花纹不对劲就退回来,谁知道里面藏着个孩子,正要送出去大人就出事了,就当做惊蛰来养,要不是听人说正在寻,他们也不会回家,这回家来她可是从来没有抱怨过,哪知道这伤口还是被扯开了,王氏默默流了一阵眼泪,“惊蛰,你要是还在,可知娘过得是什么日子。” 王氏正在流泪,听见夏至嘹亮的哭声,又有了一点安慰,心说要是没有夏至,她怎么对得起得泉,要不小满谷雨都出门之后,两个人就变成孤老。 夏至的哭声越发的响,王氏不再细想,擦擦眼泪就出门,“夏至怎么哭成这样?快来,娘抱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木头人巧娥 ( )  李何氏虽然相信许氏说的那番话,却也还是寻了个闲日,跟要好的妇人一起去村子里访了访,虽然没有许氏说的那么严重,却也是确确实实的有了媳妇,等媒人再来的时候她就没有了好脸色,却又不敢把好不容易送上门的媒人赶走,只好说了没有相中,托着媒人再说别家。 那媒人得了周家的许诺,说是事情成了必有重谢,就是以后生了娃有了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见李何氏拒绝了,这媒人也还在做努力,“老嫂子你这精精明明的一个人,这次可就糊涂了,那边说好了是娶妻,又没有说是纳小,没准一过去闺女添了娃儿,这就是大的,以后要怎么的还不是由着她的性子。” 李何氏嗒一下嘴唇,似乎在想媒人的话,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媒人见她没有心动,就又道:“也不是我说,闺女倒是好闺女,只是上次跟赵家的事情传出去弄得没有人敢上门,还就是这周家没有嫌弃,加上年纪也大了,要找相当的还不是那等鳏夫或有隐疾的,这么一来还不如周家呢?” 李何氏骂了一句,“还不是赵家不地道,耽搁了我闺女,只是嫁去那边也实在太委屈了巧娥,要不您再帮着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 见李何氏不松口,媒人就有点不得劲,懒懒的应下,出了门。 隔几日,说倒是说了两个,只是果真的更是不合意,一个是刚死了老婆要续弦,家里还拖着两个孩子,另一个虽然没有娶过亲,却是个跛子。李何氏统统拒绝了,媒人又数了几个出来,李何氏更是不满意,忍无可忍大骂媒婆是在作践自己家闺女,将媒婆赶了出去。 那媒婆本来十里八乡的走动,被李何氏这等对待,又是个话多的,这一宣扬,更加的没有媒婆上门。 这一次,就连木讷的老大李得海也看不过去,说了李何氏几句重话,却被张氏拉回了房,“你傻啊你,嫁不出去你操哪门子心,又不是我们不让她嫁出去,反正你也知道,一嫁出去咱们可是要分家,到时候三个娃儿有你受的,要是再过两年嫁,立春立夏就能搭上手了!” 老李头跟李得江也埋怨李何氏这一次有点过激,而想分家的陈氏,出门的时候更是跟那媳妇子说李何氏的不好。李何氏心里憋着气,出门遇上村子里的人的时候,照例的站着发了一通牢骚,见也没有什么人响应,又把气出到老三媳妇身上,说那边怎么怎么的不好,别人这才跟她说上话,李何氏心里松快一点,归了家。 许氏跟王氏倒是担心巧娥想不开,这当娘的这么闹腾,巧娥眼见的年纪越发的大了,加上她又不出门,相熟的姐妹也都嫁了出去,这心里的苦处也自然是没有地方说,万一哪天想不开了就麻烦了,既然她不肯过来,少不得她们就过去,说说话,也好给她排解排解。 等她们忍着李何氏的冷脸,进到巧娥的房中之时,发现她竟然也像个没事人一般在那坐着绣东西,脸色平静,一针一线的没有任何的异样,见到王氏许氏进来也只是抬头莞尔一笑:“二嫂三嫂你们怎么来了?二嫂我这两天刚好做了虎头帽,到时候娃儿出生的时候就用得上了,夏至的那个我做的有些赶,这个就想着提早做,我这姑姑可不能偏心。” 王氏见她如此,心反而悬了起来,这姑娘心思深,平日里又习惯了靠李何氏拿主意,现在她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也不好问,就轻轻一笑。许氏也如此,一溜儿的话被堵着,也只好如此干坐着,一时间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要走却又不甘心,咬咬牙就问,“巧娥,最近这些事情你怎么想?” 巧娥神色有些波动,却垂眼说道:“单凭娘做主,我怎么好说这些事。” 王氏摇摇头:“巧娥,虽说娘能够帮你拿主意,不过你心里自己也要有主意,要不是谷雨的主意跟她姥姥过去访访,你嫁过去过的就是我的日子,这么多年你也见了,要不是你哥哥硬气,我怕是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眼见的这个男的就不如泥哥哥,加上那边还有一个媳妇在那,你这性子过去可怎么行。” 谷雨一直观察这巧娥的面色,此时见她不仅有些懵懂还有些惊讶,就道:“小姑姑是啊,那个说的那个人已经有家室的,那个婶婶被打得眼睛乌青的乌青的,可吓人了,姑姑千万不要嫁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到时候被欺负。” 巧娥脸色有些变化,“那也是自个儿的命!” 王氏听不下去,“命什么命的,你就告诉我,要是赵家跟那个赵郎跟那个周家的,你心里难道会选周家不成?听你娘的也没错,只是咱们也就是做姑娘时候的那么一丁点的自由,以后一辈子有的是苦日子,这个时候你可是要明白。” 巧娥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去,突然问道:“嫂子你当初怎么就敢嫁给三哥呢,没有想到以后会要回来的过这样的日子吗?” 王氏抿着嘴一笑,脸色有些微微发红,许氏似笑非笑,谷雨更是奇怪自己爹娘的恋爱史什么的,又不敢盯着王氏怕她不说,手里拿着巧娥房间里的一个木头刻的玩偶,一下一下的抠。 王氏从小被爹娘宽着养,偶尔去铺子里也是有的,所以并不觉得十分的为难,“你哥可是木头脑袋,这几年才活泛一点,当时他去我们铺子做柜台,我给他送吃的,看着他两眼有神,就是一条棱木有些不满意,他都不吃东西,细细的收拾完了才吃,我一开始还琢磨着主家在的时候才那样,后来见那活出得细致,倒不是那偷奸耍滑的人,加上人也实诚,就是太实诚。明明饭菜多,他吃了一半就吃饱了,我那时候逗他说要吃完不要浪费,他怎么着,还真个的撑下去了,吓了我一跳,当时我爹娘也觉得不错,加上跟他师傅又是相熟的……” 谷雨蹲在地上,想象着她爹那笨手笨脚拼命咽饭的情景,捂着嘴笑。 巧娥似乎也来了兴致,又问了一句,“那当初爹娘不是没有过去,你怎么也敢……” 王氏摇摇头,“当时我爹娘也这么说,所以我说我们也就只有做姑娘时候的一点自由,那时候我去对爹娘说,跟着你哥以后自是不会受委屈,也不知道你娘当初为啥的不回来,那边活计又多,全凭师傅做的主,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这么多年,我们可是没有红过一次脸,就连惊蛰……就连回到这里也就算是苦一点罢了,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日子总归是人过出来的。” 巧娥机械的重复了一句,“清苦就清苦一点,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见巧娥似乎有些松动,许氏也加紧的问,“巧娥你莫非真的嫌弃赵家穷?日子可是自己挣下的,你看赵郎的娘过来就知道那边是满意你的,就算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也是气不过了,加上他们家可就他一个儿子,过去不疼你疼谁呢,他们家又有手艺的,以后总会好起来,再说当初也只是犯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痨病的话早就死了。” 巧娥见许氏说了那么多,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般,末了,淡淡说一句,“我也是苦日子里泡出来的,只是娘说女人就这么一回选的,要过好日子才行!” 谷雨见她那样子,恨不得去咬她一口让她清醒清醒,“姑姑,有人才有日子吗,要不然让你嫁给老头子,天天吃肉穿绸缎你愿意吗?” 巧娥摇摇头,一时间有些心乱,她们说的这些她从来没有想过,从小到大一直有娘有姐姐们,二姐跟娘都是喜欢出主意的,她只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也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嫂子们这么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娘不对还是嫂子们不对,总觉得她们都对又都不对,她一下就凌乱了,摇摇头似乎是想清醒一下。 王氏跟许氏对视一眼,不好再说什么,加上这来了一会子,门外又传来了陈氏跟李何氏越发大的聊天声,不想久坐,“巧娥你好好想想,实在不行就过去跟咱们一起做针线,哪里一个姑娘家天天闷在房间里的,就算是有钱人家的闺女,还有个丫头说话呢?” 说完她们就出了门,只留下巧娥在那皱着眉头,看看手里一直抓着的石头,想着刚才她们说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 ( )  这一阵子,李何氏耳边没少受家里儿女的抱怨,又是责怪她赶走了媒人又是说她当初的处事不地道,弄得这么多年还遭人议论,就连一直不吭声的老李头也说了她几句,加上看着巧娥不时的哭,她着实的也开始有些后悔。 后悔却也有些迟了,没有人上门,她总不能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不是,问题是就算她去,还不知道被怎么编排,到时候连老脸丢尽不算,还成不了事情。无人的时候,李何氏一边在菜地拾掇一边的甩自己一耳光,你这嘴你这嘴,要是坏了闺女的亲事你后悔一辈子去。人前却还是嘴硬,“那可是作践咱们巧娥,那些人家我们才看不上!”别人也知道她的脾性,无非也就是附和两句。 这日,李何氏大清早的就下菜地,把那些有些发黄的老叶子都掰下来,见菜畦上的野菜野草长得太好,就拔了一阵子,把草叶子挑出来之后又去河边狠狠的洗了一气,然后在提回来,带着一地的水珠子,正要放院子里剁碎了煮成猪食,却见灶房里探出一个头,是玉娥。 她嘻嘻笑着,提了提身上的布裙,“娘,家里这么些人,您还一大早的去干这么多活,由着她们做就成了,您在家享福不就是了,要不然去镇上我那住上一阵子。” 李何氏噗嗤一笑,“就你这丫头会哄人,怎么有空家来?”心里却像明镜似的,这个二闺女嘴巴像是抹了蜜,却是有点懒,要是月娥回来,一听说当娘的去了菜地,肯定的会自己去接替她让她松快一点,就是嘴巴有点笨不如这个二闺女会哄人。只是这玉娥哪里都好,就是嫁的有些不顺意,那女婿平日里倒是好,就是喝醉了不像样,把家里弄得穷叮当的,虽说住在镇子上,还常常的要回来让娘家人接济,这回怕又是缺什么东西了。 此时田地里的活计也不是很忙,大家都去下地,张氏便也用不着跟着去,就在河边洗衣裳,正在那跟那一起洗衣裳的妇人说巧娥是事情,却又来了一个提着一木桶脏衣服的小媳妇,不知道她们家的事情,说:“听说你家的玉娥回来了,不用回去招呼招呼?” 张氏嘴巴一唾,“不回家搬东西她就不上门!”说完之后又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着,要不然还不知道要从家里拐走什么。”说完加快了手里的活计,洗衣裳就有些马虎,挑着立春立夏立秋的洗干净,剩下的过一遍水,胡乱的用棒槌摔打几下,一把儿一拧就扔进木桶里,上赶着回家。 一进院子也不管看没有看见人,就敞开嗓子叫:“她二姑回来了——” 李何氏跟玉娥正在说话,正寻思着给她带上半袋子黄豆,去镇上可以送到磨房换豆腐,什么时候想吃了去拿也方便,够她们家吃上好一阵的,哪知道也就说到巧娥的事情,李何氏多说了两句,这张氏就赶了回来,像防贼一般的防着。 李何氏甚是不喜,咳咳两声就道:“玉娥听说巧娥说了亲,这放下手里的一摊子活计特意的回来看看呢。” 玉娥也对这个大嫂没有好感,谁叫她常常表示对自己的不屑,说话也没遮没拦的,二嫂说话少,对娘接济自己也从来没有什么话,所以一家子的都是单单的避着张氏,偏偏今天遇上,只好说了句,“大嫂不要下地么?” 张氏也不好站着跟她们聊,就一边在掉在屋檐下的竹竿上晾衣服一边道:“作死做活的这么多年,还不是过的这日子,也不差我这一天,人家不是家里靠聚宝盆吗,要是聚宝盆都漏了,在地里作死能做出什么!” 话里话外的就是说李何氏当家的接济闺女,玉娥就当没有听见,这事她见多了,正巧的陈氏在灶房那招手,玉娥赶紧借口帮忙进去了。进去了她自然不插手,坐在地上烧火,跟这个老四媳妇相处玉娥是很有成就感的,因为陈氏没有也就比她小几岁,眼里常常流露出崇拜的神色,“姐,镇子上穿的就是不一样,”“姐你真是好福气,庄子里可没有几个闺女能够嫁到镇上,也只有你伶伶俐俐的才行,要是我这木头,嫁镇上还不知道怎么活呢,”“姐,要不下回去镇上你带着我到处逛逛,各个地方有什么好东西你自然是知道的,上回我买的那绣线,就比别人贵了一文钱的。” 一番番话都让玉娥心花怒发,应得却有些懒懒的,很是有优越感。 张氏心里打着鬼主意,见许氏王氏劝说李何氏让巧娥嫁赵家那边的时候,李何氏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只是不语,她生怕巧娥嫁了就要分家,到时候什么都要自己挣,心里甚是不乐意。这以前自己进门的时候老四都还小,她一点怨言都没有,忙里忙外的,凭什么现在自己以前挣下的就要分给他们,要是像老四媳妇那样,一嫁过来没来由的就能分到那些个东西,以后自己挣的又都是自己家的。真真的不公平! 这么一来,她就道:“娘,巧娥要嫁那边,您就咽得下这口气?” 李何氏没好气的道:“女大不由娘,再说除了他家又没有人上门,即便上门的又是那等跛子鳏夫什么的,我琢磨着还不如他家,倒是还不如他家呢,我气是我的事,总不能看着巧娥一辈子不管。” 张氏眼珠子一转,又把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娘,您不知道,我娘家有个远房的亲戚,她也是保媒的,听说倒是有一户人家,跟咱们老三有点像,就是出门学手艺,现在手艺也学得不太好,城里过得苦,刚回来不久,这就耽搁了已经二十二岁满了,正要找户人家呢。” “当真?!”李何氏赶紧问。 张氏乐得自然说当真,心里却想,先把这边搅黄了到时候寻个借口说自己听岔了就是。 被张氏这么一说,李何氏又开始琢磨起来,只是心里为难,“我都跟巧娥透过话儿了,要是那样的话她可是会瞎想。” 这边张氏在劝李何氏,那边陈氏又跟玉娥说,“二姐,你这偶尔回来的可是不知道,也不是我想分家,只是巧娥就中意那么个人,你不知道大嫂说是最好的让她嫁到镇上去,我寻思着咱们家本来就有个嫁在镇上的了……” 这话真是刺到了玉娥的痛处,“怎么?嫁到镇上,哪家?” 陈氏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我也就随便听到那么一句半句的,说是虽然是续弦什么的,家里倒是有钱的主。再说巧娥本来就中意赵家,这弄来弄去的算是什么事情,姐你可要好好跟娘说说。” 陈氏倒是个奸的,自己不去说,摸清了玉娥的性子,让她去跟李何氏说,反正李何氏也不会怪自己的女儿,成不成自己一点瓜葛都没有,要是成了分了家,她可是就舒坦了。 而玉娥出来见张氏一个劲的要李何氏不嫁巧娥,心里对她的心思也是知道,不由得鄙夷一笑,其实刚才陈氏说的那么一番话也不是很打动她,只是她不想巧娥也嫁到镇上,到时候自己真个的没有脸面回来,再说要是巧娥嫁了分了家,几个人孝敬爹娘的东西,自己要拿要怎么的她们也自然的说不上话,总比现在的好。 这么两相斟酌,加上想着跟张氏赌气,又加上巧娥从小就听自己的,她要是做填房自己也不过意,嫁赵家看着巧娥也是乐意的,她何不顺水推船呢?出了灶房就道:“大嫂说的这是啥话,巧娥的事情当然是有娘做主,再说我看那个赵家也没有什么不好。” 张氏朝李何氏使个眼色,也不再说什么。 玉娥又去巧娥房间里说了一会子话,无非就是要嫁也要嫁个自己中意的一套。 李何氏听见张氏说的有模有样的自然动心,“你说巧娥会乐意吗,她可是一根筋,平日里倒是都听我的,只是早两年那事之后,她虽然不说,我也总是觉得有些不得劲,真是怕逼急了会出事。” 张氏一听会出事,就有些害怕,却也强着道:“娘,这嫁人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养她那么大听你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她好。” 陈氏开始摆饭桌,也插上一句,“那不嫁赵郎嫁哪边呢?不要到头来这边耽搁了那边也没着落,巧娥可大了,也不能这么耽搁。” 张氏眼见要成的事情被陈氏这样一说,就有些气,“自然是能寻上好的?” “哪户人家?什么家底?人品怎么样?娘,咱们可是吃了上次周家的亏,我可是为巧娥担心,咱们丢不起那人,要是大嫂说有合适的,咱们寻个时机去访访,打探清楚了再定夺!” 一席话让张氏无话可说。 以下是广告时间 推荐两位朋友的新书,有完结作品,坑品良好,现在还是新书,请大家多多支持,可以先养着,慢慢看哈。 [bookid=2167204,bookname=《位面炼金师》] 重生异世,实力就是权力 家族抛弃又怎样 废物之名又怎样 在奇幻能源的帮助下 魔武、炼金、驯兽她一样都不落下 且看她怎样一步步成为站在巅峰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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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id=2148248,bookname=凤栖锦堂]。 /book/126585/ 田园谷香第五十五章 李得泉归家(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卖闺女 巧娥心思不安稳的几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wwwcom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这些天,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来了,又走了,只是那些话她都听了进去,大姐说要嫁自然是嫁给自己中意的,像她当初那样,嫁去柳坝子,多少人嫌名声不好,那又怎么样呢,也就是每次回娘家的时候被低看一眼,主要是那当家的人要知冷知热,比什么都好。二姐更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就给自己拿了主意,嫁赵家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二嫂三嫂也上赶着着急,果真的,只有做姑娘时候的一点点自在,要是挑错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就连那刚嫁进门的四嫂,也很是劝慰了她一回,想到这些,她呼出了一口重重的气息。 终于的,她作出了她认为的重要决定——过那边院子,过去看看夏至,顺带的做做针线活,说说话。结果,李何氏竟然什么都不说,她心里是欣喜的,几个人在一起日子过得也快,她们对自己也好,特别是回来的时候谷雨还跟她说了句不怎么听得懂的话,“姑姑,你要是自己主意在,***主意就不碍了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巧娥还是有些个激动的,她手里抓着那石头,有些羞赧,仿佛就看到了那个人的目光,而自己竟然也鬼使神差的在娘进来问主意的时候,想都没有想就说了赵家这么一来,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李何氏点点头,也就出去了,巧娥甚是不相信这是真的,那样的话真的是自己说的吗?像嫂子说的真的能有那么一点自由,而娘已经同意了,想着日后跟那个人一起生活,巧娥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头一直在想,再见到他,我该说什么呢,他还是以前的样子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巧娥什么都做不下去了,每日的仍旧过来,却也不做别的,嫂子们给她支了一个大大的绣架,两位嫂子还凑了钱,给她买了一个红绫的被面,让她绣嫁妆三嫂每日的教她针法,巧娥本来就手巧,一学就会,便开始动手绣嫁妆。 一天天的,看着那大红泛着光的绫上,金色的鸳鸯已经有了模样,巧娥此时却也没有当初的羞涩,反而话变得多了起来,王氏许氏将这转变看在眼里,心里为她高兴。 这一日,为了让那背面上的花更有层次感,王氏正在教她滚针,许秦氏拉着谷雨在那看,都入了神,外面的声响什么的浑然不觉。 突然门外就跑来了一个人,急的跟什么似的,“二嫂三嫂啊,快过去看看,那赵家跟过来行茶礼,两个老的又闹了起来,怕是不好谷雨,快去叫你爹回来” 巧娥的手一抖,被面上留下一滴血珠子,又那么不凑巧,偏偏的掉在那刚绣下的粉色花朵上,她愣愣神,咬着嘴唇想哭。 而那边已经又闹了起来,李何氏本来见巧娥自己也中意,便也没有去访张氏说的人家,在那头再次上门的时候也就答应了下来,今天算来是要过茶礼,巧娥一大早的就躲了出去,哪知道那边的人非得说上次已经行过茶礼,这一次备下的东西就有些薄,李何氏脸挂不住,习惯性的又刺了人家几句,话赶话的就吵了起来,等王氏她们几个人过来的时候,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李何氏张口就要人家的五两银子,要不然就不能让巧娥过门,赵家那边却说李何氏卖闺女,庄户人家娶媳妇,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李何氏嫌弃她们看低巧娥,茶礼准备得不好,自己要硬气一点替闺女争一回。 那边却以为这边又是看上了什么人家,要反悔才特意出的难题,也有些恼火,朝着周围的人道,“你们也看到了,啊?不是我们老赵家的过错了这回,五两银子啊谁娶得起这媳妇,我瞧着那闺女倒是好的,生生是被你这当娘的误了。” 陈氏跟王氏赶紧的劝李何氏,那边许氏跟许秦氏又是给赵家那头的人说了一通的好话,只是已经有些晚了,两头都不讨好,仍旧是弄不到一块。 正在僵持之时,巧娥面无表情的走进院子,惨然一笑,扑通一声就朝着李何氏跪下来,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这还不算,巧娥开始一边哭一边说,“娘,我知道您是疼我,只是我的日子也自有我去过,您既然已经答应了为何还反悔呢,五两银子他们怎么拿得出,就算去借来了以后还不是我过去还,当初您叫我跟赵郎说的那番话,这么多年的像是我心里头的一根刺,好不容易咱们的缘分还没有尽,我除了他是谁也不嫁了,三嫂说的对,我们也就是做姑娘时候的一丁点的自由,娘您就成全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周围的人深知巧娥这些年过得不顺意,已经有那眼窝子浅的开始抹眼泪,纷纷的让李何氏答应下来,那头赵家的也开口道,“闺女,你放心,我们家娶定你这个媳妇了,快起来,啊?” 李何氏心里是千回百转,她没有料到是自己的闺女拆了自己的台,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听着她的哭声她的心也像是猫爪一般的难受,心说傻闺女,你怎么不早说,娘还不是疼你才这么做,免得你被老赵家看不起,可巧娥最后的那一句话,让李何氏有些不喜,敢情是老三媳妇撺掇巧娥来跟自己闹上这么一出的?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张氏也在旁边看着,见此赶紧过来,“巧娥你怎么能这样,娘有娘的主意,你这样没来的就看轻了自己,过去能有你的好日子吗?”说完仗着自己粗实,硬是把巧娥连拉带拽的拖进了堂屋。 李何氏原来也并非是要五两银子,是实在有些恨那头的茶礼有点少,心想只要那边一服软,就再商量,此时所有的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又是不顺意,偏偏张氏那斯的还嫌弃不够,“娘,五两银子可不多” 话还没有说完,李得海就呵斥她,“有你什么事”别看张氏平日霸道,等李得海真真的怒了她还真不敢怎么样,只得自己生气的走到一边。 闹成这样,两边都拉不下脸服软,赵郎的娘以为事情已经差不多定下,想敲打敲打李何氏,就道:“老嫂子你也见了,巧娥非我们家不嫁,我们也喜欢这个媳妇,就照着平常的不就成了,你这一出一出的……” 李何氏见又说到自己,眼皮子一翻,“没有五两银子你们就不要登门” 事情竟然就这么弄得毫无转机,赵家的人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仍旧的笑嘻嘻的涌一块走掉,看热闹的自然也散了,留下的就是王氏一干瞎着急的人,李何氏蹲在门口那里大哭女大不中留一类。 谷雨去叫李得泉,才想起来李得泉已经进山伐木了,就跟着跑过来,见到的刚好是小姑姑下跪的那一幕,心说这小姑姑倒真是有些性子,哪知道最后又不成,不过瞧着那赵家怎么的面有喜色,甚是有些奇怪。 当晚,李得江跟李得海李得河一起过来,跟李得泉商议着怎么帮帮小妹,商量来商量去的,还是在钱上卡了,老四刚成家,老大有张氏管着,再说那边是李何氏当家,就算是要帮,他们也自然是没法,只是骂家里的婆娘多事。 事情自然也无法商量妥当,李得江本来已经跟着老大老四回去了又折身回来,“他们成不了事的,得泉还得咱们做主,要不你看这样成吗,我们先去访访,看那边是什么态度,要真是好的,巧娥嫁过去没有受什么委屈,咱们当哥哥的就帮帮他,我寻思着去镇上小舅子家借上二两,你要是有就添上一点,日后自然能够还。” 李得泉做不了主,本来想着许下一两银子的,只是毕竟不是小数目,他望望王氏。 王氏却有些愤愤然,“我已经把那一两银子给了巧娥,想着宽宽她的心,二嫂还跟谷雨她姥姥也凑了八百钱,谷雨又从坛子里拿出两百钱,钱不钱的都不是关键,是怕巧娥想不开,就跟她说,这里都凑了二两银子,要是那头的人好,自然能够凑够给那边” 许秦氏摸着脸笑笑,“得泉你也不要怪你媳妇,咱们做女人的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再说也是自己家的妹子,也该轮到咱们硬气一回。” 兄弟两的自然心存感激的应承下来,又说去巧娥那拿了银子,就去探那边的口风,也叫许秦氏他们劝劝李何氏。 李何氏发了脾气见巧娥已经不跟她说话,心里又是一阵的懊悔,加上几个媳妇的来劝,老大媳妇也在得海的教训之下也不敢过来捣乱,这么一通的说下来,李何氏的口气有些松动。 而得江跟得泉兄弟两,既然茶礼都行了就没有太介意的意思,从巧娥那拿银子的时候又说了几句宽心的话,还许诺着要是那边钱不够,只要人实在,他们还可以再添上一点,总归的能成巧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两人便也不再耽搁,起身就前往石尾村。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皆大欢喜 第五十七章皆大欢喜——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兄弟两去了石尾村,不费什么周折,就打听到了赵家。 石尾村虽然看着不大,进村之后发现巷子很却多,路口有一伙子人正在动工,看样子是在建房子,李得江悄悄拉了一回李得泉,“咱们来这又不是什么大好事,这人太多。”就拐了过去。 李得江又问了几个人,绕了两条巷子,这才发现那指路的人说的屋后有竹林的便是赵家,离那破落院子还有十几米,兄弟二人就寒了心。 这哪里算是人家,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堆着竹子,有那晾的半干的,有些还是新伐的翠绿着,还有到处都堆着那些竹篾子,竹筒,简直就没有地方下脚。也不知道这院子当初是不是没有夯实那土,又下过一回雨,看着甚是泥泞,泥点子又打在那些竹子上,看起来斑斑驳驳脏兮兮的,李得江叹了一口气,“怎么过得这么破落,穷虽是穷,也要收拾干净一些才是。” 李得泉却是愣住了,他在打量那房子,房子粗看是泥夯的茅屋,只是细看又是心酸,泥巴已经掉落得不成样子,破了洞的地方就用竹篾子扎好堵着,看起来跟那牲口棚子差不多,一边熏得有些发黑的一个竹棚子,看来便是灶房了。 兄弟两无话可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无法想象,巧娥在这样的地方怎么生活。 院子里进来一个大娘,见他们在这,瞅了瞅,得知是李家那边的人,热情的迎到屋子里坐了,又道:“家里最近事情多太忙,你们来了也不先说一声。”说完又让一个小孩去叫赵郎回来。 屋子里却是收拾得甚是妥妥帖帖,李得泉跟李得江对视一眼,舒了一口气,看着那大娘也是过日子的人。 赵郎的娘已经去过李家闹过几次,此时见面了却是一脸的笑意,只是一个劲的叫他们吃那些红枣花生一类的,并不说别的。 李得江正在考虑怎么开口,哪知道李得泉是个实诚的,直直的就从怀里掏出了银子放在桌上,“大娘,也不瞒你了,巧娥跟赵郎这事情来来回回的,我们做哥哥的也看在眼里,我娘就是那个死倔的性子,您就不要多跟她计较什么,我看家里也着实的难,只是看您倒也是个实诚的人,五两银子我们也会回去劝劝,这是我们兄弟凑的二两银子,要是娘不松口您就给她。” 突然间的光线一暗,是个黑脸膛的男子进门,叫了一声娘,又有些羞涩的看着他们两,大概也听见了他们说的话,脸色就有些黑里透红,“虽然还没有成家,我也该叫你们一声哥,哥,你们快把这银子收回去,没来由的娶媳妇的还要你们贴银子,传出去人家笑话我们赵家呢,我爹现在也好了,又没有什么拖累的,就算是要五两银子,借来我也把巧娥娶进门,自然是由我家里挣,快点收回去。” 说完就把银子直直的塞给李得泉,李得泉听他这么一说,想着这后生也是个好的,自然是更加的坚决要给,赵郎便有些生气的意思,看着他的表情那般坚毅,李得泉才心里一松,把银子拿了回来。 一旁的李得江从赵郎进门的时候就打量他,小伙子长得壮壮实实,走路一阵风一般,说话也是个讲道理的,除了黑一些其他的都看得过眼,又见那当娘的利落的很,这么一阵子就已经生火做饭,脚不点地的忙,却也还兼顾着给他们添水说话的,心里已经是定了下来,就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再回去跟我娘说,按着规矩办,实在不行的话,这银子你不肯要,到时候难筹了就支应一声,就算是借的。” 赵郎点头不语,看着他娘笑。 那大娘却是朗声一笑,“行了,我就知道巧娥是个好闺女,谁叫你爹出那馊主意。” 既然看也看过了,李得江跟李得泉便要告辞,赵郎赶紧的拉住他们,好说歹说的要见他爹一面,留下吃一顿饭,他们却不过情面,只好又坐了下来。 事情既然已经是有了眉目,说话便随意起来,无非的说说那些庄稼的收成啊手艺啊一类的事情,李得泉听赵郎说正在学着编竹器,都是手艺人就有些亲近,心里又是一喜,想着原来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竹子是这么个用场,也就了然了,又给他说了一阵,“我刚好认识一个编竹器的师傅,可是厉害得紧,等闲下来我带你去跟他学学,那手可是巧。wwwcom” 赵郎又是一通的答谢,叫他们坐下等等,就出了门。 大娘一边笑着跟他们说话一边摆饭桌,“闺女们都嫁出去了,就剩咱们三个家里,这小子非巧娥不娶,倒是也真是有缘分的……等会老头子跟你们回来,好好喝上一盅。”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李得泉见那饭桌上的菜式,一大盆子的肉冒着油光,辣子炒的豆腐红是红白是白的,还有碧绿的葱点缀在上面,又是一大盆金色的炒鸡蛋,这还不算,还有一大海碗的鱼汤,这一顿,简直比过年的还要丰盛,两人都愣住了。 赵郎刚好这个时候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好,单单的把那瓦罐放在桌面上,是一坛子酒。“我爹在那边,马上就回来。” 李得江直说这几人怎么能吃那么多东西,实在是破费了。赵郎跟他娘也不解释,含笑不语。李得泉性子比较急,说了一通要好好过日子,还是先把房子收拾收拾,用不着吃成地主家一般。他们也只是笑就是不说什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黑壮的汉子进了院子,声音也甚是洪亮,“家里来了贵客也不早点去叫我” 两人赶紧站起来迎接这赵家的当家人,李得江瞅着他,想这赵郎跟他爹倒是像,都是黑,壮实,硬朗,看他这个样子,谁能想过那病重的时候。 李得泉却愣住了,赵郎的爹也愣住,一直等到赵郎的爹走到跟前,才拉着手拍着肩膀哈哈大笑起来“赵大哥原来竟然是你家。”“得泉兄弟,咱们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剩下的几个人兀自的在那糊涂着,李得泉跟李得江解释,“二哥,这就是我做活计的时候认识的赵大哥,我刚还说要给赵郎找的师傅。” 那边的跟着赵郎解释,“这得泉兄弟可是实诚人,本来就没有他的事了又给我搭了几天手,要不然哪里这么快就能回来,谁能想到会是巧娥的三哥” 两边的人更是高兴,赵大哥赵祈良开着玩笑,“得泉,这下你可不能叫我赵大哥了,不能乱了辈分” 众人会意,笑着围着餐桌坐下。 赵祈良笑着给他们解释,“刚赵郎说了你们过来干什么,我还想着这家人实在,想必娶过来的媳妇也是好的,只是五两银子……” 李得泉此时又是说了一番回去劝说,不行就添补一点的话。 赵祈良很有派头的挥手说不用,“你们啊,看来真是不知道我们家的状况,我也是心里不舒服,才弄了这么一出,当时一听说的我的病,那边就要我们说去退亲,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么?弄得我这些年多多少少的不好过。” 得江得泉两个人脸都有些发红,李何氏当初的那一出实在也不地道。 却听赵祈良接着道:“只是这两年我那女婿本事还算大,我的手艺也能派上用场,日子还行,该给这小子成亲了,哪知道他就是认准了你们家的姑娘,我跟他娘被磨得没有法子,就想了个主意,叫她娘过去提亲,我寻思着就不说那么多,那边依旧的以为咱们穷,要是肯嫁过来,就认这个媳妇,哪知道这倒是还没有说,就吵了几次架,婆娘们就是置这闲气” 大娘不服气了,“要不是我去吵,哪里来这么好的媳妇,过茶礼的时候我可是见着了,除了当娘的有些不好,闺女可真是没得挑的,那一番话说的我都想流眼泪。”说着又哭又笑的。 赵祈良也呵呵笑了起来,“你们这一来,又是得泉兄弟,不不,得泉一家子的,我也就给你们交底了,你们进村口的时候看到了么,那就是我们建的屋子,等新媳妇一过门就过那边去住,这边就单单的放我的这些竹子一类的东西。” 李得江首先回过味来,连连的说自己过来现眼。 赵郎又笑,“哥,是我爹的主意呢,他还怕巧娥不好,我说了他也不信,这下倒是信的真真的。” 赵祈良又道,“要是你母亲非得要五两银子,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有,刚刚建房子花去了一大半,即便是要也得娶媳妇,少不得的背一点外债以后还上,决不会要你们送钱过来再拿去做彩礼,这算什么难事,再说我可知道得泉你家里也还不好过,有这钱先拿回去,家里孩子多又有念书的。” 谜团一一解开,一时间皆大欢喜,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的吃了一顿,自是告辞。 李得江是个能做主的,回去也不瞒着李何氏,说那边已经盖好了新房子娶媳妇,要是要五两银子,传出去李家可怎么做人,让她把银子降降,少不得的一两银子就行了,这都是庄户人家的规矩。 张氏见巧娥的事情成了就要出嫁,家是分定了,心里有气,“家里那么有钱还装什么穷,五两银子也是便宜他们” 李得江向来敢跟张氏叫板,也实在看不惯大哥被她管得死死的,没好气的朝她甩了一句,“要是这些话传出去,立春立夏大了,到时候没人给他们说亲我看你后悔都没有地方哭” 张氏一琢磨这话,可不是,自己单单的没有想到这事,万一的传出去以后分家了立春立夏岂不是要十两银子娶媳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也劝着李何氏不要置气。 李何氏想着那边日子也好过了,自己嫁巧娥过去也是好的,闺女的日子好,自己出去也有面子,即便有那等喜欢嚼舌头的,少不得可以说要那边答应盖房子才嫁的,有几户人家能够盖房子娶媳妇的想着就美气,也就答应下来。 李得泉把银子拿回家,一一的又分回去给他们,还提着赵家给的礼物,几个人又是叹说了一阵,都欢喜的笑了。 [你读啊/ 小说网首发,请收藏!!]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凌晨的时候已经发了一章,现在还在犯困,明天开始正常二更,一更在早上10点,二更在晚上7点左右。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