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第1章 瓜子雨 东极,如往常一般,曜日光华四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云海奔腾翻涌,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雾气。 风月漫优哉游哉的躺在高高的婆娑树上嗑着瓜子,婆娑树枝叶无比茂密,将她的身影完完全全遮住,从树下往上看,丝毫看不出树上有人。 但某女嗑瓜子的声音和时不时从枝叶间漏下来的瓜子壳,瞬间暴露了她的存在。 路过的神仙们,无论走路姿势多么仙姿绰约,看上去多么仙风道骨,乍一听这嗑瓜子的声音和脑门上的瓜子雨,全都瞬间吓白了脸,转身掉头就跑,那模样简直恨不得自己长了八条腿。 就连整个仙界最最优雅的百花仙子涟玉见状,也不禁黑了脸。 敢问这四海八荒,还有人能这么随心将嗑瓜子嗑得这般与众不同吗? 除了一直喊无聊没架打的战神风月漫,大约真的是没有谁了。 涟玉沉着脸仰起头,试图在婆娑树上找出风月漫的准确位置,然而在不停的瓜子雨的攻势下,失败了。 她只好开口唤她:“战神——你在上面吗?” 嗑瓜子的声音骤然停下,婆娑树“窸窸窣窣”一阵响声,从枝叶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来。 风月漫疑惑的眨眨眼,随即吐出了嘴里的瓜子壳,勾唇笑道:“哟,涟玉啊,我今儿可没有碰你的宝贝花儿,你可管不着我嗑瓜子。” 涟玉闻言嘴角一抽,脸色更差了,她强扯出一抹冷笑:“是吗?那最好了,我也不想当坏人。” 说罢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来,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诧异道:“战神难道没有接到天帝的旨意么?” 啊哈?天帝的旨意? 风月漫眼睛一亮,顿时从树上一翻,轻轻巧巧飘落下来,裙角扬起干净利落的弧度。她虽未穿战袍,但全身一套银白色的便衣,只在腰间缠着一根青色绫条,衣袍边缘绣着若隐若现的金丝,看上去,整个人利落又潇洒。一头漂亮的青丝扎得老高,配了凤衔珠的发冠,这已经是她全身上下最精致美丽的饰物了。 只见她手里端着一只漂亮的大海螺,另一只手从海螺里面摸了一颗瓜子儿继续嗑着:“咦?天帝有旨意?什么旨意?是不是哪里有架打了?要将我派往那里?” 涟玉:“……” “呵呵。”涟玉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哎,你别走啊,先告诉我天帝说啥了,哎——” 风月漫摸摸鼻尖,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惹到了这个高傲的美人儿了。 不过这个美人儿也不是第一次给她甩脸色了,风月漫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天帝的旨意。 她决定去凌霄殿转转,视情况看是亲自问问,还是侧面打听。 不过风月漫最终还是没有去成凌霄殿,因为她在路上被龙族女君上截了胡。 玄伊昀千里迢迢从东海赶来,没想到还没等她去找风月漫,就在路上碰见了。 她看见风月漫的时候挑了一下眉,伸手就搂上了风月漫的小蛮腰,顺势夺过了她手里的海螺,望着她深情款款道:“宝贝儿,我这段日子回东海去了,有没有想我吖?”(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章 特令 说完她还一低头,装模作样的用嘴衔了一粒饱满的瓜子,邪邪的一笑,倾身就欲将瓜子哺给风月漫。 不远处往这边走来的小仙娥,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没忍住纷纷尖叫起来,随即又害羞又懊恼的捂着脸,流星一般的转身跑开。 风月漫抽了抽嘴角,一巴掌就拍上了靠得越来越近的那张妩媚的脸,“玄伊昀,你丫别给自己加些烂戏,还有,你今儿个脸上长痘痘了,丑死了,离我远点。” 玄伊昀动作一僵。 风月漫顺势脱离她的手,懒得搭理她道:“我今天没空跟你玩儿,刚刚听说天帝下了什么旨意,我得去问问是不是哪里需要我的支援。” 玄伊昀闻言,突然笑了,她伸手拿了一颗瓜子,“咔哒”一声,然后吐出瓜子壳:“啧啧啧,我是说你怎么会这么大胆,还能捧着瓜子嗑得这么开心,原来你还不知道天帝对你下了特令,不许你在公众场合嗑瓜子。” 某女大惊失色:“啊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风月漫委屈巴巴,她这几千年来,好不容易培养起来个新爱好,正好用来打发时间,就、就这么被天帝无情的剥夺了?哇,还有没有天理了,为啥嗑个瓜子儿都不行了? 玄伊昀看着风月漫丰富的表情,眼里水波流转,笑意更甚,打算壁上观火的开口道:“你不知道吗?今儿个百花仙子上折参你,说你嗑瓜子嗑得四处都是,不注意九重天的环境卫生,将九重天搅得乌烟瘴气,而且还说每次你嗑瓜子之后,都得花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去处理你嗑的瓜子壳,简直是浪费。天帝想了想,觉得百花仙子说得很对。” “对个球!”风月漫气得有些牙疼,“我说这涟玉人长得倒好看,可这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整天真是比我还无聊。我已经无聊到用嗑瓜子打发时间了,她居然更变态,没事处处关注我嗑瓜子。” 顿了顿,某女突然捂住胸口,“哎哟喂,不行了,我心里难受,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要难受死了……” 话音还未落,只见她腰间的青色绫条“咻”的一声便扬了起来,同时,风月漫毫无预兆的抬手,一掌直接印在玄伊昀胸口。 而玄伊昀一副了然的模样,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避开了风月漫的一掌,连掌风都没被扫到。 随即她唤出了她的兵器唤风神鞭,玄伊昀一手叉腰,一手拎着鞭子指着风月漫哈哈大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动手,本君还不了解你嘛,怎么样,要不要打一架,若你输了,就跟我去我的东海,做我的第七房爱妾哈哈哈哈哈。” 青色绫条在空中无风自动,风月漫抱胸,歪头,仿佛看智障一般的看她:“你觉得,你能赢?” 玄伊昀扬了扬眉:“哦嚯?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她“刷”的一下,抖开长鞭,神采奕奕的一鞭子甩了出去,“也许这一次会是意外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章 药尊神逝歌 话音一落,青色绫条往风月漫腰间重新缠好,风月漫抬手一扬,一杆长枪出现在手中,她挑眉一笑,便飞身迎了上去:“好啊,你要是赢了,我就跟你走。” 风月漫就此同玄伊昀大打一场,两人都是没有顾忌的,过处简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那么一路打到了凌霄殿外,法术的余威震得凌霄殿门口都是飞沙走石,四下的侍卫仙女都吓得鬼哭狼嚎直呼天崩地裂了。 “战神!” 一道神威从凌霄殿内扫出来。 正打到兴头的风月漫和玄伊昀想也没想就联手对上了神威。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余波将凌霄殿前炸了一个偌大的坑。 时间静了一静。 风月漫“咦”了一声:“哎哎哎玄伊昀,你打错方向了,这里是凌霄殿,要是崩了,赔上你的东海都赔不起。” 玄伊昀妖妖娆娆的撩了一下头发,也有些心虚,便道:“那换个方向罢。天帝素来小气,说不定还真会叫我赔上整个东海。” 二人意见一致之后,立即挑了一个方向继续打。 凌霄殿里的天帝:“……” 天帝忍了又忍,终于在一阵又一阵的飞沙走石中拍案而起:“来人……” “陛下欲将战神和龙族女君如何?”刚踏进凌霄殿的逝歌正好听得了这么两个字,微微挑眉道。 天帝:“自然是要罚……” “一个是从上古战场走下来的天地战神,百花枪在手,佛挡杀佛;一个是在上古战场里出生的龙族女君,父母兄长皆为天界牺牲。这两人本就不是能安分得住的,这一架就是拉上十万天将也不一定拦得下来。我很好奇,陛下欲派谁去拉架,然后再处罚?” 天帝噎住了:“依药尊神之意……” 逝歌见此轻轻一笑,道:“如果不能找一个能打得过她们两人联手的神仙来拉架,不如放任她们继续打,总归还是有分寸不会闹得太过分。打完了,陛下将修缮的单子一式两份分别送往三十三重天上澜宫与东海龙宫,想必两位下次再打的时候会多考虑一会儿。” 天帝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他已经为战神收拾了无数奇葩的烂摊子,简直伤透了脑筋。正如逝歌提及,天地战神风月漫是上古尊神,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好用天规打压,一般小打小闹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在心间转了一转,还是有些犹疑:“药尊神是否小看了战神与龙族女君脸皮厚的程度?我这修缮单子送过去,她们两个怕是会第一时间跑凌霄殿来哭穷。” 这么些年了,他自忖还是有些了解的。 “无碍。”逝歌勾唇一笑,“陛下只管听,听完之后单子照送,唔,一月一次也好,半月一次也罢,送到她们尽数交上来为止。若是三月内都未交,便四海八荒每位仙家处各送一份,一月一次。纵使脸皮再厚,也该磨薄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章 哪来的自信跟你作对 天帝:“……” 好吓人的法子,但是……能叫一句大快人心么? 这边天帝面对绵绵不断的告状是气定神闲见怪不怪了,那边风月漫和玄伊昀已经打到了百花殿附近。 百花殿的花仙子都是漂亮且胆子小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阵势,早就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百花仙子涟玉手持牡丹令立于百花殿门前,脸色冷得快要结冰了。几次欲插手战斗都无果,反而险些被伤了。 整个百花殿在风中摇摇欲坠,她向来最看重的花花草草大半都化成了飞灰,余下的小半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涟玉心疼极了,却无可奈何,心里暗暗将风月漫又恨上了几分。 她想了想,只得气愤的招来祥云飞向凌霄殿。 等涟玉一走,风月漫和玄伊昀就停了手,玄伊昀一边收鞭子一边摇头:“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儿,也就这能耐,动不动就打小报告给天帝。我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拆了她的百花殿?” 风月漫也收了百花枪,闻言白了她一眼:“你傻吗?重建百花殿的款你出?就算是你出,要是新的百花殿修好了比原来更好看,涟玉还不得得意死。” 玄伊昀一想,觉得很有道理:“我就纳了闷儿,按理来说花神也就是她父亲与你有些交情,这涟玉还是你的小辈儿,总这么跟你作对她能得什么好处吗?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跟你作对?” 风月漫沉思:“难道……” “难道什么?” 风月漫严肃状:“难道凭借的是她的那张脸?” 玄伊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宝贝儿,你嘴可真毒。” 风月漫也笑了,与玄伊昀勾肩搭背感慨道:“我是真觉得这涟玉的脑子都长到那张脸上去了。往常我都当她小孩子,不与她计较,她还就与我较上真儿了。这姑娘除了那张脸,可真是方方面面都比不得她姐姐。” 玄伊昀好奇道:“咦,她还有姐姐?” 风月漫惊奇的瞟了她一眼:“你竟然不知道?就是花女啊!” 说完,风雪漫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你那段时间忙着追你的第六房爱妾,后来又成了一个禁忌,你不晓得也情有可原。” “花女几百年前渡了神劫却迟迟流连在三千界,不肯归位,最后自行堕天了,后来不久她爹花神就跟着她三千界到处撵,我还遇上过几回,父女俩真是越来越能打了。说起来,她堕天的时候还是我放她出九重天的嘞。” “啊,是她啊,挺不错的一仙子,长得不错还很能打。我还说花神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玄伊昀顿了一顿,将目光投向风月漫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是你放她出九重天的?” 风月漫点头:“对啊,就是我。” 玄伊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就难怪了。”这缺德事做的,涟玉不恨她恨谁。 风月漫疑惑:“难怪什么?” “呵呵……自己想去。”玄伊昀翻了个大白眼。(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章 什么单子? 风月漫才懒得多想,嘻嘻笑道:“管她的呢。走了走了,架也打了,人也欺负了,去你东海喝酒去呗。” 玄伊昀桃花眼一眯,伸手去捉风月漫的下巴又是一个深情款款溺死人的眼神:“没问题的宝贝儿,你想喝什么酒都有,没有的也会有~”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偷偷摸摸潜进了酒仙的地窖,风月漫美滋滋的抱走了十几坛九霄露,玄伊昀也抱走了十几坛桃花酿,两人一得手就立刻马不停蹄摸回了东海龙宫,你一坛我一坛,倚着偌大的珊瑚树林,喝了一个痛快。 两人喝得尽兴,却忘了不管是桃花酿还是九霄露,后劲都大得很,法力微弱的小仙喝一口都能醉上半个月,更何况风月漫与玄伊昀各自干了十几坛。 风月漫足足醉了半年才醒,玄伊昀还要不济些,风月漫醒的时候她还躺在大蚌壳的床里侧,衣裙松松垮垮,露出一个艳丽的肚兜,正抱着风月漫的胳膊睡得昏天黑地。风月漫才一动,她便下意识抱紧了胳膊挺了挺胸蹭了一蹭。 风月漫差点喷了鼻血。 “我叉你大爷!” 她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玄伊昀手里了! 趁着没人看见,某女赶紧溜出了玄伊昀的寝殿,不想方一开门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战神醒了?瑚光算下来也差不多该醒了。宫中早已备下了醒酒汤和吃食,上神可要先饮用一些醒酒汤?君上可醒了?”一身淡蓝色衣裳的男子,正端着两碗醒酒汤,见风月漫开门便笑吟吟道。 瑚光是玄伊昀的男宠。 没错就是男宠,东海龙族女君上最宠爱的一个,她的男宠换了无数个,唯有瑚光一直都在,而且多年盛宠不衰。 风月漫下意识扯了袖子遮脸,惹来了瑚光一阵轻笑。 风月漫咳了一声,假装很自然地在抚平袖口的褶子,绷着脸道:“哎呀,辛苦瑚光了,玄伊昀她还没有醒,不过我现在想先沐个浴。” “也好,上神这边请。” “不用。我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客人,玄伊昀这里我向来很随意的,我能找到浴池。” 瑚光微微挑眉,也就随她了:“那瑚光稍后命人将醒酒汤和吃食送过去。” 他端了醒酒汤就要跨进房,却又想到了什么,回转身来,“哦对了,上神宫里的未释大人似有急事寻上神,已送了十几封信来了,就放在君上的书房。” 风月漫也没当回事,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口问道:“急事?他能有什么急事寻我?” 风月漫也没指望有人能解答,只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成想瑚光犹疑了一下,迟疑着回答了她: “若是瑚光没有猜错的话,该是为了半年前上神与君上那一场切磋。九重天上将所有的损失列了单子送了一份到龙宫来,想来上神的上澜宫也有。啊,瑚光也是随便这么一猜……” 风月漫一愣:“啊哈?什么单子?” 瑚光:“起初我琢磨着君上酒醉未醒,就压下了,不想半月之后又收到了一份。我询问了送信的使者,说是半月一份,若是三月未交齐,便四海八荒仙家人手一份,一直送到君上交齐损失为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章 学一学瑚光? 风月漫大惊:“天帝来真的?”顿了顿,“那你可交了?” 瑚光露出一抹苦笑:“东海丢不起这个脸,不然君上又该被长老念了,瑚光便越矩代替君上交足了。” 风月漫急道:“那我的呢?” 瑚光摇摇头:“未听闻上澜宫如何了,未释大人只差人送了信来,没有其他的交代。兴许是瑚光多虑了,上神不用太担忧。” 风月漫反而更担忧了,二话不说就冲去了玄伊昀的书房,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未释给她的信,一封一封拆开,脸色越来越差,拆完了之后一屁股坐到了玄伊昀的座位上,哭了:“未释你个混蛋!老子的脸都丢到四海八荒了……” 那十几封信不是别的,正是九重天的罚单。上澜宫半月收一份,十二封一封也不少。 风月漫来不及梳洗就奔回了上澜宫,路过浮沉海珊瑚林的时候还差点被突然滚出来的一枚蛋给绊倒了,她望了一眼,直接抄进了袖子。 上澜宫前,未释正在亲自栽种紫藤萝,就在婆娑树下面,架子搭得极为妥当,仅仅是个雏形已经可以看见紫藤花爬满架子盛放的情形了。他栽种的动作也是极为优雅的,就像不是在动锄头而是在弹奏什么高雅琴曲一样。 风月漫可不会欣赏什么高雅,但是她是个讲道理的神仙,还是知道不管是问罪还是质问,都要先把自己收拾妥当摆足气势。 不然你试着想一下,若是一个妻子去捉奸,是衣衫整齐冲进去有底气儿,还是穿个肚兜有架势? 所以风月漫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出去,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有理都是你的错”的神情喊道:“未释。” 未释面目表情,手里还端着舀着灵泉水的葫芦瓢,闻言只是分了些许注意力看了一眼风月漫就没管了,不冷不热道:“上神回来了?” 那模样不似在欢迎上澜宫的主人回来,却似他才是上澜宫的主人而风月漫只是一只四处撒野的宠物。 风月漫被他的态度噎着了,继而想到是他没道理,她应该理直气壮地质问才对,于是某女又将腰杆挺直了,语重心长同他讲道理: “未释,好歹你也是我上澜宫的人,你就不能学一学瑚光,为我分忧解难?你说,天帝送来的罚单,我不在你就不能主动交一下?我丢脸了你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我不在你就不能找一找我?你找一找我就不能亲自来看一看?我都在东海醉死了,你还在这里种什么破花,这是个什么道理?” 风月漫说完还回味了一番,直觉自己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很有道理,想着未释无论如何也不能反驳了去,就暗自点点头,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个赞! 未释听完了点点头,放下了葫芦瓢,抱着胸望着风月漫,上下打量了一番:“学一学瑚光?行啊,上神你也学着玄伊昀君上把我收做男宠,我定是里里外外为你着想,无一不为你仔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章 自带不好惹光环 语不惊人死不休! 风月漫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你你你你……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是神仙!” 未释追问道:“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风月漫想了半天,顿时脸一垮,她说不上来了。 未释回身弯腰拾起葫芦瓢,继续舀水浇花,语气里却带着无比的嫌弃:“上神不要踩着我的破花了。总归这些年上神觉得脸皮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我便以为上神定是不在意的。怎么,是我猜错了吗?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平日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看一看上神的笑话也挺不错。” 他一瓢灵泉水泼出去,直往风月漫脚边泼,风月漫赶紧退出来,觉得真是心疼肝疼哪里都疼。 她当初怎么就捡回来了他,说起来当初那个萌萌的带着一脸天真的少年呢? 果然跟着她混得久了,就痞了不听管教了咩? 不去管未释了,她琢磨着先把天帝那里搞定了再说。好歹,她也是堂堂战神领兵打仗说一不二的,不能没了面子吧。 她的库房里存着什么能上交呢?她好像都不记得了,要不问问未释,这些不是他一直在管着吗?啊,还是算了算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脾气可真受不住。可是库房的钥匙好像在未释那里?管他的,她还弄不开库房的门吗,笑话! 未释见她嘀嘀咕咕往上澜宫走去,要踏进门了才轻描淡写道了一句:“罚单是我仿的,这次我替你交了,下一次可就不会了。” 风月漫停住了脚步,脚没动,她扒着大门回转身,咬牙切齿:“未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澜宫的主人了?” 未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压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 “嗯。”未释点头,“你知道就好。” 风月漫:“……” 天帝,这货能退吗?她不要这个管事上仙了嘤嘤嘤…… 风月漫在上澜宫闭门思过了几日,发觉未释果然很闲,因为她这个主人很闲,连带着上澜宫压根儿没什么事情可做,她的这个管事上仙也就跟着闲了。 某女一边嗑瓜子一边琢磨,不能这么一直闲下去了呀,多没有上进心呀,不进则退呀。 她得找些事情给未释做,让他好生磨磨他的性子,这阴阳怪气的,除了她谁受得了? 哎!风月漫突然想起了她顺手从玄伊昀龙宫顺回来的蛋。 蛋是龙蛋,是玄伊昀下的唯一一枚龙蛋,龙族正儿八经的少君。 那么,既然是这么具有重要意义的龙蛋,怎么会随随便便从珊瑚林里滚出来绊了风月漫一脚呢?又为什么被风月漫带走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东海的人来找呢? 这就要说到这枚龙蛋的身世背景了。 众所周知玄伊昀父母兄长皆战死,她年纪轻轻就继任龙族君上一职,这个前提下,四海八荒见了她总要忍让几分。没办法,烈士子女,自带不好惹的光环。 玄伊昀是龙族,龙族性淫好色,喜欢美人儿,但凡见了有几分姿色的总要调戏几句,无论男女。(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章 奶奶辈儿的人 她龙宫里储着六位宠儿,除了前面出场过的瑚光,还有五位,皆是绝色,其中有一位还是水族某一族的公主。当然,这六位都跟龙蛋无关,先略过不说。 四千年前,玄伊昀四处沾花惹草的时候不知道跟谁生下了一枚龙蛋,圆圆的,淡青色的壳,长得十分让人有食欲,咳咳,扯远了,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那是玄伊昀第一枚龙蛋,虽然生父迷之存在,但到底意义是不一样的,她当初还兴致勃勃拉着风月漫去观赏。 可惜一晃几百年,龙蛋半点反应都没有,玄伊昀也就彻底失去了兴致,不再关注了。那龙蛋后来就十分随意地养在龙宫内,半点没有要破壳的意思。如果不是玄伊昀确定龙蛋是活的,风月漫都要以为这是枚死蛋了。 因为这个身世,龙蛋随着水波流动出现在龙宫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也是因此,风月漫才敢随随便便就给抄走了。 呃,她才不是为了报复玄伊昀才抄走的呢,哼。 正好未释从她前面的回廊走过,风月漫笑嘻嘻的叫住了他。 “哎哎哎未释!” 未释闻言,脚步一顿,略略侧目:“上神有何吩咐?” 嘴上问着吩咐,他却是一副马上就要抬脚走人的架势。 风月漫大度,不跟他计较,小孩子嘛,叛逆,呵呵,叛逆。 风月漫指了指被她放在桌子上的龙蛋:“你既然说你闲得很,那不如研究研究玄伊昀的这枚龙蛋怎么才能孵出来。这么具有生命成长意义的事情,我想你定然不会拒绝。” 未释好笑地望了一眼龙蛋:“上神去了一趟东海,就把龙族的少君都拐回来了,可真是让未释好生折服。” 风月漫吊着眼看他:“哼,我今天才让你折服吗?我以前就不能让你折服了?” 未释笑了一笑,道:“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你吗上神?” 风月漫梗了一梗:“我靠!” 未释笑着就要走开,风月漫又叫住他,将一大个蛋塞在了他怀里:“哎等下,蛋宝拿好带走,好生照看着吖,这可是龙族的少君呢。” 未释道:“上神这是在命令我?” 风月漫点头:“是的,你没听错,这是命令。” 说着说着风月漫脑子闪过一道光,蓦地蹦出了一个想法,“好好带啊,要是带得好,以后我生了孩子就可以丢给你带了。” 未释愣了神,多看了风月漫一眼,脸上的笑意已全然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罢,未释领命。” 未释抱走了龙蛋,风月漫却因为刚刚生出来的心思有些感慨。 说起来,她年纪也够大了,却一直没有好好找个人恋一恋。 一来上古的时候比较混乱,她一直忙于打架斗殴,后来太平了也一直在去往打架斗殴的路上,总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心思,就耽搁了。 这么一耽搁,嘿,这四海八荒与她年纪差不多的不是陨落了就是避世了,搞得她一回神,就老成了奶奶辈儿的人了,还是个十分能打,鲜有人敌的奶奶辈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章 我想生个小孩儿 即便是她生出了什么心思吧,这年纪差不多的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不是成亲了就是避世不出了,而且从上古到现在都这么多年了,以前没能生出什么心思,还能指望现在能与她轰轰烈烈来一场夕阳恋? 可是这年纪小的吧,都是些后辈,被人说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主要是她真没看得上的啊。 风月漫很惆怅,她生于天地,虽无父无母,却自有傲气。如今她这么杰出的女神仙,却要断了后,这多叫人看笑话呀,多让她统领的天将嘲讽啊。 连玄伊昀都有一枚要死不死的龙蛋少君,她是不是也该生个小孩儿来玩儿了? 反正她很闲,有个小孩儿说不定会不那么无聊一点? 心思一旦动起来,就没办法掐灭了,导致她嗑瓜子都嗑得十分烦躁,最后招了祥云又去了东海。 玄伊昀已经醒了,正衣衫不整躺在她宠儿里面唯一的一位宠姬云袖公主的膝盖上,云袖公主温柔地为她念着话本子,旁边还有美人儿落龄剥好了紫葡萄亲自送到她嘴边。 不远处是书案,瑚光正低着头处理着大小事务。 见了风月漫,玄伊昀眼皮都没抬一下:“哟宝贝儿,主动来寻我,可是思念我得紧?” 风月漫掉头就走。 一直走到龙宫门口,玄伊昀追了出来,衣裳都是整理过的,整整齐齐:“好了好了,我看你神色不大对,你是来找我做什么的?” 出了龙宫不远有一处深渊,唤作龙渊,相传每一条死掉的龙都会葬在下面。 龙渊上面的断崖开了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龙吟花,在深蓝色的海波中摇曳,发出低低地龙吟声。 玄伊昀拉着风月漫坐在龙渊边上,随手扯了一朵龙吟花叼着:“你知道吗……” 风月漫下意识接了一句:“我不知道。” 玄伊昀:“……”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风月漫,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龙渊葬龙,可是我父王母后和我三个哥哥却都没有葬在这里。” 说到这里玄伊昀停了,好像专程等着人反应,然后才继续讲下去似的。 讲故事的人都喜欢听故事的人能和他们互动。 风月漫反应了半晌才察觉出这个问题,然后绞尽脑汁给了一个字:“哦。” 玄伊昀简直要抓狂了:“喵了个咪,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讲故事?我是疯了吗?” 风月漫斟酌着与她道:“看起来……你的确像是要疯了。” 玄伊昀都懒得多说了,往身后一趟,绯红色的衣裳铺在雪白色的花丛间,格外耀眼:“算了。你还没说你找我何事。” “啊!”风月漫也想起来了,赶紧道,“玄伊昀,我想生个小孩儿……” “噗——”玄伊昀一骨碌坐起来,“宝贝儿,你终于彻彻底底爱上我了吗?可惜我无法给你一个小孩儿,不然我们去收养一个罢?” 风月漫的青筋跳了几跳,最后忍住了。 玄伊昀见此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最后倒在草地上就要打滚了:“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你想生个小孩儿?你跟谁生?谁愿意跟你生?你一个人又生不出来,哈哈哈……你别做梦了,你注定嫁不出去,安心当你的战神吧,哈哈。大不了哑巴蛋我不要了,孵出来以后送给你当小孩儿,哈哈哈……”(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章 肤浅的女人 哑巴蛋就是被风月漫抄走的龙蛋,风月漫私以为有一个叫自己宝宝哑巴蛋的娘,是她她都不愿意出来。 玄伊昀还在笑:“宝贝儿,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你是怎么生出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的?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疼……” 风月漫眼梢跳了几跳:“我认真的!你别笑了。” 玄伊昀似乎被她的认真语气摄到了,揉着肚子颤巍巍地坐起来,努力止住笑却压不住扬起的嘴角:“好罢你认真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风月漫无奈,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好在已经够厚了,不然该臊得多慌啊。 她学着玄伊昀的动作一屁股坐下来,动作英姿飒爽,一个帅字都难以形容。于是玄伊昀又破功了:“哈哈哈……风月漫你看看你这爷们儿的坐姿,你还想生孩子?你做梦还没有醒吧啊?” 风月漫忍无可忍,作势要一脚把她踹下龙渊。 吓得玄伊昀趴在龙渊边上:“好罢我这次是真的不笑了。我就趴在这儿,我要是笑你就咒我直接掉下去爬也爬不起来。” 风月漫于是收了脚,颇为惆怅道:“我就是想生个孩子玩儿,我太无聊了。而且战神又是个危险的职业,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可怜我连个磕头的儿子都没有……” 玄伊昀接嘴:“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女儿就不行吗?你这个重男轻女的女人。” 风月漫道:“这只是个假设,假设你知道吗文盲!” 玄伊昀道:“于是重点呢?你要怎么生?” 风月漫:“……” “你打算跟谁生?” 风月漫:“……” “那你谈个屁!”玄伊昀一脸鄙视,“欢爱欢爱,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才是上乘,强迫人那一套我最是不齿了。你连个愿意跟你生孩子的人都没有,你生个毛线。” 风月漫蔫了,嗫嚅道:“我要是有人选我就不来找你了。” 玄伊昀扬眉,从深渊边上爬起来,坐到了风月漫身边:“你来找我就找对了!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琢磨琢磨哪个神仙与你合适。” 风月漫认真想了想,比划道:“首先要长得过得去的,可以不需要很好看,当然能很好看最好了。” 玄伊昀:“……”小声低估了一句,“肤浅的女人。” 然而她忘记了她也是看外貌调戏人的。 “其次,要能打。可以不用太能打,但至少我急起来万一动了手,他得有能力保命是不?” 玄伊昀:“……”听起来好危险的感觉? “然后,年纪跟我不能相差太大,有代沟容易产生不可调节的矛盾。” 玄伊昀:“呃……” “还有还有,不能太蠢,性格要好相处,蠢得太厉害我担心我会经常动手,然后又要参照第二条了。” 玄伊昀:“……呵呵。” “哦,还得是单身。有妇之夫我没办法过道德这道坎儿。” 玄伊昀彻底无语了。 请问四海八荒还能找到符合上述所有条件的神仙吗?有那么好的条件还会找你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章 做后勤的 玄伊昀有气无力道:“你怎么不试试你宫里的未释,我看着倒是符合几条。” 风月漫把头摇得飞快:“不要不要,他年纪跟我相差太多,而且性格不好太难相处。” 玄伊昀继续有气无力:“那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女战神罢,我已经做好把哑巴蛋过继给你的心理准备了。你都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条件这么高,除了那几个老东西……” 话及此,玄伊昀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激灵,“啊,我想到了!” 玄伊昀举起两根手指,颇有些兴奋:“能满足你的所有条件的,大约真的只有这两位了。避居三十一天外归妄水月的重砚上神,与居于二十一天琉璃宫的药尊神逝歌。你觉得哪一位好?” 风月漫托着下巴,认真思考没有说话。 玄伊昀又道:“不如,都试一试?” 风月漫又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你能找到归妄水月?” 玄伊昀想了想,摇头:“避世的人就是麻烦,想找都找不到。那就先试试药尊神好了,要是不行我们降低降低要求再找罢。” 风月漫还是有些看不上:“以往我跟逝歌就不怎么熟,他看起来更像是文官,一向是做后勤工作的,我从来没看他拿过刀剑。” 想了一想,又道,“但是从上古到现在却从来没有被欺负过,可见实力大约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玄伊昀对此一点却是十分不在意,手一挥:“所以才要试试看啊。这药尊神也是几乎不出二十一天的,我们后来的神仙对他的了解大约还不如你。反正他也长得不错,怎么你也吃不了亏。” 风月漫觉得行,她也不能因为人家看起来像是文官就轻视了是不?说不定人家还要嫌弃她舞刀弄枪的呢。 她与玄伊昀详细讨论了拿下药尊神逝歌的可行性,并就此制订了好几套针对各种可行性的应对方案。 最后某女在玄伊昀的监督下背熟了几套方案才放她出了东海,而玄伊昀去准备道具了。有些辅助道具,玄伊昀也没有,需要现做。 风月漫驾着云慢悠悠地回了上澜宫,在门口望见未释在紫藤萝的架子下搭秋千。他用灵泉浇灌的紫藤萝已经爬满了架子,坠下了一串又一串的花骨朵,估摸着再两天就要盛放了。 风月漫好奇的伸手去摸了摸,叫了未释一声:“咦未释你在干嘛?搭秋千吗?看不出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秋千啊,不过这秋千搭得挺好看的。哦对了,蛋宝呢?” 未释懒懒道:“龙蛋送到药君那里去了。我又不是母鸡,还得时时刻刻孵着蛋不成。” 风月漫道:“哦?药君怎么说?” 未释道:“我怎么知道药君怎么说,我又不是药君。” 风月漫:“……”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这样三句不到就崩了是闹哪样? 风月漫试图耐着性子道:“蛋宝不是你送过去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药君怎么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章 过路的小仙 未释“嗤”了一声:“我很忙,怎么会有时间送过去。我叫了一个过路的小仙送过去的。” 风月漫:“……” 你前几天不是才说你很闲的吗!而且你说的很忙就是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搭秋千?!谁不知道药君的性子古怪,万一他看不顺眼蛋宝,给敲巴敲巴打来煎了呢?或者万一那小仙嘴馋给敲巴敲巴吃了呢? 风月漫懒得理会他的间歇性神经病,掉头就去了药君的住处。 在药君的住处,风月漫看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涟玉。 她在药君的药庐外安静地立着,仿佛一枝清皓净香的白荷,在微风中摇曳,姿态动人,挠得人心里痒痒。 然而看见风月漫来了,她却扭头就走,风月漫觉得奇怪,于是挠了挠头。 门边的药童奶声奶气解了她的惑:“百花仙子送过来一枚龙蛋,说一直没办法孵化,请师父看看是不是哪里疏忽了。师父抱了龙蛋进去一直没出来,百花仙子就站在这里一直等。” 风月漫:“……” 未释口中那个听起来不太重要就跟话本子里面打酱油的路人甲的“过路的小仙”,居然是百花仙子涟玉? 可是话又说回来,未释居然会将蛋宝交给涟玉,而涟玉也真的就帮忙了?! 这个世界有点玄幻,她头晕。 正晕着呢,便见药君抱着龙蛋出来了。 药君名叫封一顾,人长得高高大大,模样生得俊逸无双,就是对人奇奇怪怪的,能把大实话说得跟遗言一样让人绝望,你永远猜不到他对你是好感度爆表还是仇恨度上新高,是以风月漫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但是,她身为战神,总归是个危险职业,受个伤更是家常便饭,因而要时常光顾封一顾的药庐,久而久之,好歹在封一顾面前混了个脸熟,能瞎聊上几句了。 她见封一顾出来,就越过了看门的药童迎上去:“哎哎封老头,我家蛋宝怎么了?” 这看门的药童是封一顾近期才捡到回来养着的,而且风月漫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打架生事来光顾药庐了,是以这新来的药童并不认得风月漫,他目前的职责就是看门,没有封一顾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药庐。 这门童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因为大多神仙都不敢得罪药君。所以也只有风月漫不按常理出牌才越过他,他就涨红了脸拽着风月漫的衣角死命的往外面拉: “哎呀仙子你出去,师父还没有说让你进来你就不许进来!”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拽得动风月漫,惹得风月漫乐得不行,伸手去揉他的小脑袋:“哇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药童要哭不哭地望着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大有你再欺负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这一招对试图硬闯药庐的女仙具有成倍的杀伤力,然而对上风月漫……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要哭了吗?好呀好呀你哭出来看看,我瞅瞅你哭起来好不好看。”(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章 财大气粗嘛 封一顾:“……” 他皱了皱眉,冷冷地解救了小药童:“好了,你是拽不动她的,别在这里丢人了。去后院跟十春将草药翻晒一遍。” 小药童觉得委屈,却还是乖乖的行了礼,迈着小短腿抹着眼泪往后院走去。 风月漫伸长了脖子目送他,挥着手大声道:“小药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啊。” 她又看向封一顾,揶揄道,“啧啧,这么软糯的孩子,你可真是黑心黑肺物尽其用……啊,你小心点!摔坏了蛋宝我可得跟你拼命。” 她伸手接住了封一顾抛过来的龙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遂望向封一顾,报以疑惑的眼神。 封一顾转身进了院子,一边捡草药一边道:“这蛋是你下的?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下蛋的吧。” 什么叫“你好像是不下蛋的”?说得好像她好像不会生小孩似的。 风月漫很不满:“你管我下不下蛋,我说你到底看不看得出来这蛋什么问题?好几千年了都不破壳,我都怀疑这是一枚死蛋了。” “不是死蛋。”封一顾道,“不过跟死蛋也差不多。” 风月漫一愣:“什么意思?” 风一顾这才抽空看了风月漫一眼,突然问她:“它父亲是谁?” 风月漫还在愣:“问这个干嘛?” 封一顾又低头开始捡草药:“这枚蛋来自父亲的传承力量太弱,又被母亲的力量压制,导致它神魂十分不稳定,是以一直在沉睡,以此来积攒破壳的力量。” 风月漫矢口否决:“不可能,若是神魂不稳定,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四千年了,她、玄伊昀、还有众多的龙族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 封一顾“呵”了一声,不知是嘲笑风月漫的自信还是自信自己的判断:“要是你都能看出来,还要我这个药君做什么。” 顿了顿,他继续道,“然而沉睡并非是良策,若是再不破壳,它就真的要变成一枚死蛋了。你若是想它生倒也简单,送它到父亲身边,让它父亲放一碗心头血给它,补足了先天不足的精气就能破壳了。” 风月漫一听就皱了眉,一个人嘀咕道:“这也太强人所难了罢!” 封一顾不悦:“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法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见风月漫皱着眉,冷笑道,“怎么,蛋都生了,它父亲不愿意负责?” “他要是不愿意负责还好了,至少我还知道是谁……”风月漫无奈地摊手,“实话跟你讲罢,这不是我的蛋,这是玄伊昀的蛋。不晓得你听没听说过玄伊昀,就是龙族那位女君上?她风流惯了,她都不知道这枚蛋的父亲是谁,我哪里会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法子太难了。” 顿了顿,“封一顾,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十分难搞都没关系,反正它是龙族的少君,背后靠的是整个东海,财大气粗嘛,不用为他们太省。” 封一顾:“……” ** 从药庐出来,风月漫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封一顾的看护,蛋宝想来是没事了,就是刚刚提到的方子,有几种草药需要新鲜的药效才好,估摸着得寻个时机去采一采。(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章 励志少女 唔,现在就有空,不如现在就去? 正思索着,余光一瞄,正好路过二十一天,琉璃宫前,袅袅绿荫,优昙婆罗花点点悠然盛开其间。重重树影之后,有一片碧水池塘,池塘里隐约浮着盏盏青莲。 有妙音鸟在宫前的莲池里无忧无虑地跳跃,时而开口吟唱,歌声袅袅婉转,却使人静心敛神。 莲池旁边是一颗极其高大的菩提树,花开的时候会引得栖息在树上的妙音鸟引吭高歌,那情形十分壮观。 风月漫猛地停了下来。 二十一天琉璃宫,药尊神逝歌的住处。 前面风月漫说过,她对于逝歌的印象就是看起来像个文官,只见他把玩丹药,从来没见他拿过刀剑,但是从上古到现在又从来没有被欺负过。 事实上,风月漫刚刚想起来,她似乎是见过逝歌使剑的。 风月漫一直以为她第一次见逝歌的时候,她已经是打遍四海八荒鲜有敌手的剽悍女战神了。刚刚却突然灵光一闪,隐隐约约想起了她早在这自以为是初遇的时间前面就见过逝歌,那时候她好像还连枪都不会使。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都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记不清具体了。 风月漫生于天地,伴着九霄玄雷,瓢泼大雨,引来了许多妖魔鬼怪围观。她生来就是上神的修为,于妖魔乃是大补之物,令得一众围观者口水四溢,只待雷消落地便上来抢一份来做晚餐。 就在这个时候,逝歌出现了,救风月漫于虎口…… 不过……怎么可能!那个时候仙魔不分,世界划分以实力为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谁有空去拯救一个初生的女娃娃? 是以风月漫只能靠自己。 就在她脚尖将将落地还没有站稳,围观者蓄势待发的当口,一柄长枪从天而降,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没入风月漫跟前的大地,上神的威压轰然炸开,大地也跟着动了动。 周围的妖魔鬼怪皆被震得东倒西歪摔得七荤八素,唯独风月漫没有倒。 那枪就是百花焰,解了风月漫出生的第一个危机。 她初生时什么也不会,虽然她身有上神的修为,可她不会使。 就像是一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清水本来是要去灭火,然而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却找不到方法去将火扑灭只能干着急一样。 并且情势还不止如此,周围还有许多等着要喝水的人,对着水缸整天虎视眈眈,那日子过得,简直了。真的是只要不死,总会有些过人的本事。 她如今的一身本事全是在上古时候摸爬滚打中自己琢磨出来的,说起来还是挺励志的。 励志少女风月漫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面见到了逝歌,那个时候她刚刚打输了一架好不容易逃出来,正警惕地坐在支河边上清洗伤口,表情狰狞呲牙咧嘴。 她先听见的是妙音鸟的歌声,只要听过妙音鸟歌声的人,都不会认为世上还有比妙音鸟唱歌更动听的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章 波澜不惊 风月漫随着妙音鸟的歌声望向了对岸,那时,逝歌一身金色华袍,将整个人映衬得无比傲然尊贵,广袖垂地安静美好,袖摆上绣着朵朵丹色朱华,葱白的指间捻着一粒药丸,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上,如真似幻。 几乎是本能,风月漫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一身干干净净齐齐整整,与风月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乎在等谁,又似乎谁都没等,只是负着手立于河边,望着风月漫,又似乎并没有看她,眼里波澜不惊。 风月漫见过许多眼神,嗜血的,嗜杀的,充满欲念贪念的,天真的,娇媚的,带着伪装的善意的,唯独没有见过那么波澜不惊的。 他看起来不堪一击,但就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风月漫生生止住了过去打劫的心思。 在上古的世界里面,能够这么波澜不惊的,都是有着大本事惹不起的人。 在她思绪间,一粒丹药就弹入了她口中,风月漫愣了愣,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毒药,就抄起了百花焰,在河边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失了警惕,于是追杀她的几个妖追来了。 风月漫面对围追,虽全力以赴浴血奋战,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提问:当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妙龄少女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围追堵截渐渐不敌,你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是英雄救美还是冷眼旁观? 逝歌自然选择了英雄救……并不! 没错,他就是这么冷血无情,选择了冷眼旁观。 若是逝歌要真的对风月漫英雄救美了,以当时还少女心满满的风月漫来说该是生出了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面对一尊救你于危难之间的大神,你难道不想以身相许?于是这个故事在上古历史里面就可以结束了,历史进行到现在我们就应该能看到二人孙字辈的故事了。 咳咳,回归正题,那么问题又来了,逝歌既然没有出手,风月漫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又是如何看到逝歌使过剑的? 记忆到这里风月漫其实也没有记得很明白。她只记得追杀她的妖是为了抢她的百花焰,以及吸取她的修为。 虽然她服下的丹药已然发挥了作用,但是旧伤还未痊愈,新伤却源源不断,在风月漫意识模糊的时候,她下意识将百花焰扔过了河,丢到了对面逝歌的面前,潜意识里觉得就是送给一个不认识的路人也不愿意将百花焰输给这些心思不正的妖。 当然,她才不承认自己是祸水东引呢。 风月漫不知道追杀她的几个妖有没有跟着百花焰追去河对岸,她只听见了百花焰悲伤的哀鸣声。 死并不可怕,因而她无所谓地笑笑,轻轻道:“别哭啦,跟着我受委屈了,以后要找一个厉害点的主人呀……”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着远远的几个妖的闷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看到了空中飞舞着一把剑,一把很冷的剑。 天上渐渐开始飘雪,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冰冷冷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章 道德绑架 有人漫步一样走到了她身边,然后她才听见了剑回鞘的声音。 她努力睁开眼去看,却只能依稀看见之前河对岸那人差不多的金色华袍,连是不是那个人都看不清。 那人将百花焰插在她旁边就走了,没有说一句话。 风月漫就在渐行渐远的妙音鸟的歌声里睡了过去,然后……差点冻死在雪地里了! 因为她受伤真的是太常见了,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也就将这件事逐渐遗忘,如果不是今天听见妙音鸟的声音,恐怕还想不起这么一幕。 说起来,其实那次也算是逝歌救她了,虽然不是出自他自愿。 想起了这一出,风月漫几乎吓了一身冷汗。如果这逝歌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打起来她能赢过他吗?她跟玄伊昀计划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了? 她倒是没有因为逝歌的冷眼旁观而生气,在风月漫的世界观里面,上古时候见死不救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要死的那一个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曾经白痴的救过一个女的,那个女的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无害,这激起了她的保护欲望。 然而三天后,那女的险些掏了她的心。 呃,风月漫也是个曾经纯真上进充斥着正义感的励志少女。可惜上古是一把杀猪刀,将那个猪一样柔弱的少女杀死了,留下了一个打不死的女汉子。 风月漫招来祥云又跑去了东海,玄伊昀正在闭关做道具,瑚光引着风月漫进去,她将想起的这一幕告知了玄伊昀。 玄伊昀听得眼睛都亮了,抓着材料一角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太好了!那我们可以重新考虑英雄救美的戏码了。上古时候道德缺失,药尊神冷眼旁观没有错,但是现在天下太平,他要是继续冷眼旁观就要被千夫所指,这叫做道德绑架……” 风月漫打断她:“我觉得不行,道德这种东西太玄幻了,我都丢得七零八落的,万一逝歌根本没有这个玩意儿呢?” 玄伊昀认为有道理:“那就要制造一个他根本没办法丢掉道德的情景……” 风月漫跟着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大对:“玄伊昀,我们的主题好像不是帮他找回道德罢?” 玄伊昀也有些懵:“好像确实不是……” 两人沉默了。 玄伊昀想了想:“我们回归主题。我觉得英雄救美这个戏码真的不错,可以让他回忆起你们的初次遇见,虽然不太美好,但是好歹有个印象是不? 其次这能让他意识到:哎,原来所向披靡的女战神也有需要人帮助的一天,还恰好我就能帮帮她。这能激起他的男子气概,让他生出一种只有他们男人才能懂的自豪。 再者,就算他不主动出手救你,你就不能制造机会逼他出手救你,就像你第一次见他一样?” 风月漫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被玄伊昀打断了:“你别说话,你个情商为零的老女人,不懂得只要跟他扯上了一点关系,就方便你随时打着救命之恩的牌子去接近他。接近之后你要是觉得他这人还不错,就可以试着进一步拿下他。要是觉得他是个渣,那不要客气,掉头走了就是。”(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章 英雄救美的戏码 风月漫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玄伊昀又道:“唔,我想想怎么样才能使得英雄救美的效果得到最大化呢?太假了不行,别人会觉得你别有目的,英雄救美首先得真实。我琢磨着得下血本,不过我想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你打的时候悠着点,别打得太激动一时忘了形让人家英雄无用武之地。” 玄伊昀支着手摸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得好好琢磨琢磨……” 风月漫端着海螺嗑着瓜子打瞌睡。她听着玄伊昀的声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啊有了!”玄伊昀激动地搂着风月漫的肩膀,“宝贝儿你觉得这样怎么样?我听说西荒有一山叫做宿英山,山中生长着一种叫做兰尾的药草,三千年一花开,其花食之有凝魂固魄之效,即便是不食用随身佩戴,其香清淡袅袅十分好闻,当然很少有人这么暴殄天物的。这凡是宝物必有异兽看护,这个异兽就是宝贝儿你的机遇了。” 兰尾草?这个倒是蛋宝要用到的,看来得空是要走一趟宿英山,只是…… “呵呵。”风月漫面无表情继续嗑瓜子,“从二十一天给路过到西荒宿英山英雄救美,你觉得逝歌是傻的吗?” 玄伊昀道:“所以我得好好琢磨着怎么能将药尊神给骗出二十一天。只要出了二十一天,就能生出无限可能。” 风月漫起身拍拍裙子,将落到身上的瓜子壳拍掉,道:“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想好了递个信儿给我就成。” 回上澜宫之前,风月漫先去封一顾那里看了一下蛋宝,逗了一逗小药童才回去,于是又路过了二十一天。琉璃宫还是那样,门前菩提树上的妙音鸟无忧无虑。 风月漫看了一眼,继续走。走出不到十步,她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 她只是想生个孩子啊,玄伊昀给她搞的这么复杂作甚么? 她的重点是孩子,不是孩子他爹啊!她只要找一个资质尚可的男人借个种就行了啊! 深深感觉自己内伤了的风月漫忧郁地回了上澜宫,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寝殿里不出来,深刻反思自己的走题。 反思完了之后她觉得不能听信玄伊昀的话,这次要自己单干了。 嗯,首先玄伊昀值得肯定的是,她虽然自己渣,但是她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比如和她风月漫成为了好姐妹,再比如挑出了逝歌这么一个人选。 说实话这么多年,逝歌作为一个神仙,他的名声还是不错的,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不良爱好,年纪比她还要大,至于大多少她还不确定。连她都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那么比她年纪还大的逝歌是不是也应该有些这个意思? 她好歹也是个名人,借种的事情不方便搞得人尽皆知,要低调才是。那么,要不要私下找逝歌谈谈? 至于怎么谈嘛…… 风月漫摸着下巴有了模模糊糊的雏形,霸王硬上弓要怎么做来着?(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章 不怎么样,不喜欢 风月漫趁着司命不在,从他府上摸出了好几本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临回去前又在书柜最底下找到本蒙了很厚的尘的小本子,很难引起人的注意那种。 风月漫也只是随意翻了翻,不料内容恰恰是她想要的,便捏着袖子抹去了上边的灰尘。 书名叫做:爱情三十六计。书最下面还有一句很善意的备注:性情耿直者慎入,卑鄙下流者请进。 对这句备注,某女感到不解。难道像她这样性情耿直的人就不能入吗?不过既然被她翻出来了,她也就拿回去参考参考吧。 风月漫唤了朵云直接回了上澜宫,还未进去就看见未释又在紫藤花的架子下浇水。 那紫藤花已经开得十分繁华了,空气里荡着一股紫藤花的气息。 她想了想,过去摘了一串:“未释,你这花儿已经开得极好了,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未释愣了一愣,笑得很温柔:“比如?” 嘿!有希望! 风月漫顺势道:“比如成个亲谈谈感情?” 未释继续温柔笑:“比如和谁?” 风月漫指着自己:“我。”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未释直接对她翻了白眼,干净利落道:“你就算了。要是对象是百花仙子那样的绝色美人儿,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老子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老子来了! 风月漫强压下险些暴走的脾气,语重心长对他道:“涟玉她除了长得好看其他有什么好的,只看外貌多肤浅啊……” 说这话的风月漫很自然地就将她前面对玄伊昀说的夫婿标准第一条就提到容貌给忘记了。 “长得好看不就行了吗?”未释哂笑,“说肤浅的都是长得不如人家的,什么时候你有百花仙子的容貌了再来谈深度罢。” 风月漫觉得她心口被人插了一刀,还是挺深的那种。 她扔开了手里的藤萝花,换了方向继续道:“那么,不谈感情怎么样?你喜欢小孩子不?你……” “不怎么样,不喜欢。” 呃…… 风月漫总结出这是一场十分失败的对白,因为她谈话的对象对她无论说什么都怀着抵触心情。但是她怎么也总结不出,他对她抵触啥? 看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就对了,她跟他天生八字不合。 还是去考虑逝歌罢。 风月漫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藤萝架,走了几步她又回转来,看着未释认真道:“未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上澜宫?” 大概没有想到风月漫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未释一时愣住了。 风月漫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闯荡名扬天下,不像我,呃,我是个例外,不像药尊神重砚上神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清净了。这些年太平静了,我这上澜宫也鲜有人来,你一个人大约是很寂寞的,这也是我从没有约束你的原因。” 她看了未释一眼,终是转身走了,“你要是不喜欢上澜宫,随时可以走,也不用向我告别。我这人罢最讨厌离别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章 生离死别 然而她见过的离别却是最多的。 生离死别。 东海龙渊边上,玄伊昀说她父母兄长死后均未葬入龙渊。她当然知道玄寒死后没能回到东海,因为他临死前将自己的身躯化为了封印,封住了魔界的入口。 玄寒,绯颜,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都是这么做的。甚至绯颜当时还怀着玄伊昀,她生生剥开了自己的肚子取出了龙蛋交给了风月漫才长吟一声追随玄寒而去。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踏进上澜宫的时候,风月漫也没有听到未释的开口。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她确实挺不招人喜欢的呀。 不过,谁管他呢。 她又不是他娘亲,得事事为他想到。都那么大的人了,自己要什么都不清楚,还有什么意思呢? 风月漫哼着歌,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将爱情三十六计读了个通透,领悟了个中精髓。里面讲的全是一个男人如何追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她真是没想到这司命还真真是够卑鄙啊,居然私藏这种宝贝…… 书中写的计谋策略十分详细也好操作,虽然眼下她和逝歌角色对换,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但凡事只有试过了才能见分晓。 趁着天还没黑,风月漫又把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翻了一翻,安静的等待夜幕降临,然后悄悄潜进了琉璃宫逝歌的寝殿。 逝歌还没有回来,寝殿内十分安宁。她抽空打量了一翻,跟她自己寝殿的简单豪迈不拘小节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逝歌的寝殿摆设也很简单,但是充斥着一种大气的精致。 如果将风月漫的寝殿比喻成一把初出世杀气外露的宝剑,那么逝歌的寝殿就是开过锋但光华内敛的神兵。 风月漫点点头,不错,有着文人的气息,又不失刀剑的痕迹。唯一看不顺眼的,大概就是寝殿里的灯盏了。 风月漫的寝殿里,照明用的是夜明珠,光华柔和不刺眼,成本不高还很漂亮,此乃神仙常见的家居旅行赶夜路必备的照明工具。然而也有的神仙特意雕刻了花式灯罩将夜明珠装着,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但风月漫曾无意中听得司命感叹过,说是传说中有一种长得神似昙花的莲花,名唤萤吻,花朵碗口大小,每一般花瓣的尖尖上有一点红。 这种花没有花茎,白日里紧紧依偎着莲叶白得有些剔透,而一到了晚上就整朵花浮到了空中,宛如一只漂浮着的花型的灯盏,流光溢彩散发出柔和的光,正应了那个萤字。 风月漫记得当时司命说完有些扼腕道:“虽则说萤吻纯属观赏类植物,但最是通情,传说若有人吻上花朵,萤吻会害羞变成粉红色。可惜如此妙物,此生竟不能得见,却是一大遗憾。” 司命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有去过逝歌的寝殿。 逝歌寝殿里的照明工具,正是寝殿中央那一丛萤吻,大大小小开了十几朵花漂浮在空中,煞是好看。(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章 闷骚属性 好看是好看,但风月漫觉得养这样的花在寝殿内,未免太过女气,而且从侧面看出,逝歌性子大约有些闷骚属性。 她暗自下结论的时候,不经意一瞄,愣了一下。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好像靠着她藏着的这一方,萤吻开得尤其茂盛? 不待她细看,便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她神色一凛,顾不上萤吻,赶紧躲到了逝歌的床里,捏了诀将自己气息藏起来。 来人的步子走得极其随意,但是很稳,她猜定是逝歌回来了。 随着步伐渐近,一道询问的声音若隐若现,“主上,您要现在沐浴吗?” “嗯。” 风月漫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顿时一喜,天降福利啊!逝歌现在竟然要搓澡了!要不要这么巧?! 某女暗戳戳的翻身下床,准备跟过去,谁知道外面的步伐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主上?不直接去叠水池吗?” “你先去,我一会就到。” “是,那白缮先去给主上准备衣物。” 逝歌并没有发觉什么,“嗯”了一声后便很自然地开门,踏进了一只脚。 风月漫吓了一跳,赶紧又跳上床,倒没忘掐诀隐匿气息。 某女很得意,不是她吹的,她要是有意藏匿自己,没有人能在三尺外察觉。就像此时的逝歌,他不靠近床来,是绝对不能察觉……哎哎哎,他还有一只脚怎么不继续迈进来? 只见逝歌淡淡的看了一眼萤吻,若隐若现的笑了一笑,便退出了房,声音不大不小道:“今夜乏累,还是去叠水池吧。” 话落便转身走了。 风月漫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悄咪咪的跟在逝歌不近不远的地方,她虽跟逝歌没多少接触,但这琉璃宫的布局她还是知道的。 正所谓爱情三十六计第一计,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首先要将逝歌从里到外都了解了解,才能对症下药。 三十六计里说,偷看女子洗澡是要负责的,但凡男人想得到哪个女子就应该先偷看其洗澡,然后,自然就能顺利地对女子负责了。 但眼下逝歌是男的她是女的,不知道负责这一说会不会有效果。 风月漫打算先看了再说,等到逝歌过会洗得欲罢不能的时候,她便逮准时机冲出去,迫他就范。 这样会不会太禽兽了?风月漫反思了下,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流水叮咚,似整座琉璃宫都因为这样清亮明净的水声而越发显得安静。 可风月漫无论如何都清净不下来。 她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看见水中人影,皓皓银发如落水月华,一张脸清俊孤冷。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某女瞪大了双眼。恍然间,修长挺拔的人影上了岸,雾气缭绕飘飘渺渺,风月漫正努力想看得仔细再仔细一些。 却不知哪里起了一阵雾气,待渺渺雾气消散,逝歌已然穿好了一身里衣,雪白的衣襟半开半敞,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 风月漫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抬手一挥,腰间的青色绫条闪电般射出,将刚出浴的逝歌捆得结结实实,紧随其后以独创的法术封其全身法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章 你要勾引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闪雷鸣的一霎,但是……好像没有遭到逝歌半点反抗? 风月漫脑子里闪过那么一丝疑惑,不过随即就抛之脑后了。 她伸手将他抵在了菩提树上,撑着门吊儿郎当地与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吖逝歌。” 风月漫眯着眼睛看着逝歌若隐若现的胸膛,毫不客气的上手摸了一把,她今儿个前来可是有准备的,出门之前还特意换了一身她箱子底最女气的浅紫色裙子,脸上还稍稍打扮了一下。 她的身形较之其他女仙要高一些,平时着装又以简单利落为主,是以浑身气质显得韧劲英气,寻常仙子仙娥见了也都要迷恋一会儿道一声“好帅哦”。 如今她一身彻彻底底的女装,柔化了她的眉眼,女子的柔婉与男子的英气糅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呃,前提是某女不开口说话。 也正是她较其他女仙高一些的身形,才使得这个壁咚的动作进行得十分流畅。 逝歌将目光落到她脸上,眼神一如风月漫记忆里的那样波澜不惊。他打量了一会儿风月漫,目光又悠悠的移到了限制他行动的青色绫条上。 “风月漫?”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略微低沉。 风月漫笑嘻嘻道:“嘿嘿嘿正是。”顿了顿,“今儿个我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哦?战神商量事儿的法子倒是挺别致的。” 风月漫厚着脸皮虚受了:“承蒙夸奖,我这人罢没什么优点,就是喜欢先兵后礼,也喜欢万无一失。” 逝歌淡淡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月漫仔细斟酌了一下他的神色,凑到了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才道:“你应当晓得我的名声,我脸皮比较厚,今日夜访为的这一桩事儿罢,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然可能会惊世骇俗了一些,你看我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做下心理准备?” 逝歌沉默了一下,脸色沉重点头道:“也好。我跟你不一样,我脸皮薄得很,你既然叫我做做心理准备,约莫是大事,我恐怕得闭关千八百年才能好。累得战神今日白跑一趟,我十分过意不去,但请一千年后再来罢。” 某女的动作僵了一僵,居然有人可以脸皮比她还厚?! 风月漫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一根手指头挑着逝歌的下巴兀自道:“哦,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就直说了。” “我发觉你长得还不错,今夜特地来勾引你,更何况刚刚我已看过你洗澡,更是应该对你负责。” 这句话一出,气氛有点微妙,而主人公风月漫有些忐忑和紧张。 下面要怎么做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怎么办?挺急的!她能临时翻书看下吗? “你说?你要勾引我?还要对我负责?”逝歌惊讶的挑了挑眉。 风月漫张了张嘴,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就跟白日里未释的眼神像了个十成。 她心里又咯噔一下,他是不是也非长得好看的不可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章 你拿错剧本了 “咳咳,是的,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其实吧,这个我虽然长得不像涟玉那么绝色,但是自认还是没有长残的。你都这么个年纪了,还看人外表这么肤浅就十分不对了。而且吧,我今夜来也不为能得你倾……” “我没嫌弃你容貌。”逝歌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问,你会?” 风月漫神色一僵。她觉得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还挺深那种。 逝歌又道:“你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更何况之前沐浴之时,我布下了结界,哪里来负责之说?你要是玩够了,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罢。” 唰——又一把刀正中她胸口。 “哼,那我也得对你负责,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我都摸过你的胸了,而且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等着。” 风月漫松了手,神色自若地掏出话本子翻到之前折页的地方,一目十行看过了,换一本继续看,再换,一口气换了五六本,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话本子收了起来,动作利落的将逝歌打横抱了起来,一路飞回了他的寝殿,放到了床上,还不忘记放下床帘。 逝歌:“……” 被人公主抱了的逝歌看着忙碌的风月漫,赞了她一句:“战神好臂力。” 这句话简直对了风月漫胃口,她颇有些自豪:“那是。不是我吹的,风一吹就跑的女神仙比比皆是,但是像我这么有力气的还真没有。” 逝歌挑眉,这很值得一个女子骄傲? 显然风月漫不是一般的女子。 风月漫将他摆弄成横躺的姿势,她腿一伸跨坐在他两侧,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原本逝歌的衣袍便松松垮垮,风月漫随便一扯就全解开了,解开之后还很豪迈地扔出了床帘。 浮在空中的萤吻悄悄的,悄悄的倾过来偷瞧。 风月漫没有注意到萤吻的浮动,她解开了腰带就俯下身去,一边扒他衣裳,一边带着暧昧的笑意在他耳侧舔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今夜,你是我的,为我盛开吧!” 逝歌:“……” 他眼里含了一丝笑意,出声提醒道:“你拿错剧本了,你这部分是男主的,你应当看女主的。” 风月漫:“……” 她疑惑的抬头去看逝歌,又摸出话本子看了看,“啊!”她呼了一声,看霸王硬上弓的剧情带入太深,把男主的台词生搬硬套了,“抱歉抱歉,我们重新来过。” 她嫌弃地扔开了这本话本子,去翻另一本,一边翻一边坐逝歌身上与他聊天:“你倒是挺配合我的。玄伊昀说这种事应该是你情我愿的,我是愿意的,目前来看,你应当也是情的。” 刚看了两行,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她下意识要抢,额头先被弹了一下,她就动不了了。 哎哎……哎? 风月漫眨眨眼吃惊的看着逝歌。他什么时候能动了?说好的独家术法能限制他行动的呢?还有她的青绫呢? 逝歌从容不迫地坐起身,将风月漫毫不客气地掀到了床下,将瑟瑟发抖的青绫丢到了她身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章 循序渐进 他也没有收拾被风月漫扒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掀开帘子走下床去,在寝殿另一侧的书架上随手取了两本书走回来塞到风月漫怀里,才拎起她打开门扔了出去。 “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若是想找个人与你双修,就该好好学双修之事,不是脸皮厚就能搞定的。” 风月漫直到被丢了出去还没想通他是怎么解开她的术法的,听了逝歌这一席话非但没有自惭形秽,反而觉得受用无比。 一丢出了门她就能动了,赶紧跑上来扒着门不肯走:“你怎么这样?你一直都能动的是不是?既然能动,先前却没有丢我,说明你还是情愿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我是不会啊,但是你不是会的吗?你会也一样啊!” 逝歌闻言笑了,那笑让风月漫浑身不自在。 他道:“那好,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月漫于是一本正经坦然道:“我太无聊了,琢磨着找人借个种生个孩子玩玩儿。这个我还没有玩过,挺好奇的。” 逝歌:“……” 他也不急着关门了:“你应该先学学谈情说爱,循序渐进。” 风月漫摇头:“谈情说爱难度系数太高了,须对着旁人作风花雪月的事情,我着实学不来,头疼。我仔细研究过,跳过那些步骤,就是生孩子这个简单了,怀胎十月,然后痛快地就生了。最重要的是,从怀了孩子之后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痛快在风月漫这里的意思是又痛又快。反正她也不怕痛,约莫着生孩子也当是吃顿饭一样简单的事情。 逝歌默了片刻,道:“你也没有死过,是不是生完孩子还要好奇,去死一死?” “你怎么会这么想?”风月漫奇怪的看他,“死去活来的事情我经历了数不胜数,早就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的时候,神色太过无痕了,逝歌一时之间也没看透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习惯了。 见他不说话,风月漫凑上去讨好的笑:“逝歌,你看我们这一辈人年纪都大了,也没剩下几个了,你真的不考虑留个后?” 逝歌的回答是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风月漫推了推,没推开,她又绕去了窗前翻上去屈起一条腿坐着:“我是认真哒。你看,要不我们出去打一架,要是我赢了你就从了我?” “除了打架你还会别的吗?” 风月漫想也未想:“我还会嗑瓜子,你是要与我比试谁嗑瓜子嗑得快吗?” 她有点迟疑,“不过,你们这些自恃身份的神仙,好像都不做嗑瓜子这种有损你们风度的事情罢?” “你倒是看得清楚。”逝歌随意拢了下衣裳,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在手里,啜了一口,“那你的瓜子呢?” 风月漫咻的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到了逝歌旁边坐下,取出了装着瓜子的海螺:“瓜子我都随身带着呢,这里就我们俩,你要不要尝尝?” 她说起瓜子来头头是道,“这瓜子可好吃了。我跑遍了三千界才找到这一品种的瓜子格外香,再加上我独家的炒制手法,包你尝过了味道再不想尝其他的瓜子!”(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章 脱衣服? “哦,你炒制的?你还会炒制瓜子?”逝歌没有跟她客气,直接伸手取了几粒。 风月漫扬起下巴:“正是,我除了打架,就这件事情做得最为顺当。” 她见他要将瓜子搁到嘴边嗑,连忙制止他,“我来我来!嗑瓜子最伤唇舌,当心嘴上嗑了泡。” 她截下了到他嘴边的瓜子,狗腿地帮他剥好送到他手上:“来之前我不晓得你也有兴趣,要知道的话我肯定事先就剥好。你放心,我一点都没有沾到手的,干净的。” 逝歌一挑眉,目光里的深邃让风月漫看不懂。 他将风月漫剥好的瓜子放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待尝到了味之后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所谓的独家炒制手法,就是在瓜子里加了一味雪女心?” 风月漫手一抖,大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别听雪女心这么玉洁冰心的名字,就认为这是什么治人的神丹妙药。 大大相反,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会取个道貌岸然的名字来遮掩,比如玄伊昀那样好色的渣渣,她称这是博爱。 雪女心正是这样的一种药物,不过这却也不是毒药,而是拯救万千痴男怨女于非常时刻的灵丹妙药……咳咳,好罢是药。 爱情三十六计计第二计,霸王硬上弓的戏码,怎么能少得了这个大角色呢? 被人拆穿了,风月漫强自镇定,干笑两声,慢慢收回了盛着瓜子的海螺:“呵呵,什么雪女心,那是什么?是什么灵丹妙药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呵呵,我就是这么没有见识的人,让药尊神见笑了。” 动作进行到一半,逝歌伸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走了她的海螺。 “嗯,我是见笑了。”逝歌挑了几粒尤其饱满的瓜子,慢慢的嗑着,“你还有没有其他招,一并使了罢。” 风月漫继续干笑:“没了,这回是真的没了。” 逝歌认真地嗑瓜子:“我觉得,你应当还有。” 风月漫摆手特别认真道:“真没了,我可以发誓……” “那你可以试着脱光了衣服站到我面前,说不得我会突然生了兴致。” 脱衣服?还要脱光? 风月漫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着实纠结了一番小声问道:“能不脱光吗?露点胳膊腿什么的我还能接受,脱光这样耍流氓的行为,我做起来还是挺难为情的……” 逝歌奇了,“哦”了一声,尾调拖得很长:“你来我寝殿的目的,不就是要对我耍流氓吗?” “啊?”风月漫一愣,立马正了正神色义正言辞道,“诚然我是来耍流氓的,但是我也是一个有文化有气质有内涵的流氓,你不要将我与一般的流氓混为一谈。” 她说完就见逝歌勾唇笑了起来。 挠挠头,她再迟钝都看出来了:“哎逝歌,你其实就是看我笑话的是吧?” 逝歌点头,故作惊讶道:“啊,你看出来了?” 风月漫“呵呵”笑了笑,慢吞吞起身,从窗台翻了出去,回头朝逝歌挥挥手:“你既然是不愿意的,那我回去啦。我说你也真是坏心眼儿,居然这么不动声色看了我半天的笑话,我就说你们文官都是弯弯肠子,看不懂。还好我跟你没啥多的接触,不然被你坑死了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我还得回去琢磨着下一个该找谁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章 春光明媚无限美好 逝歌本来没有看她的,闻言突然转过头来,面前的桌子上端放着她的海螺,他支着头对她笑得温柔似水。他长得本来就十分好看,这一笑险些把风月漫的魂儿给勾走了。 他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先前怎么没有中你的招?” 风月漫本来都要走了,闻言又掉转头来响亮的答了一个字:“想!” 逝歌乍然收了笑:“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风月漫:“……” 风月漫颓然地回了上澜宫,她总结了今晚的行动,得出了八个字: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先前总觉得自己聪明,什么事情都应该能手到擒来,这才犯下了这般大错,在技能还不熟练的时候,送上门去给人看了笑话。 某女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默默地反思了一会儿,这些话本子爱情三十六计对逝歌根本不起作用啊,蓦地想起了逝歌塞到她怀里的两本书,她还连名字都没有看过,这下有空正好取出来看上一看,权当消遣,与失败过后的崛起。 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如果地实在是太滑,可以滚一圈再爬起来嘛。 两本书看起来像是画册,名字也取得顶好听,一本名为《献春》,一本名为《弄春》。 都跟春有关,春倒是个十分上进的季节,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啊,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啊,什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啊,什么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总之,春光明媚无限美好。 看来逝歌也是十分喜爱春季的,不错,是个上进的神仙。 风月漫怀着无限的赞赏翻开了《献春》,对着一页看了半刻钟,又翻开《弄春》,对着一页看了半刻钟,然后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叫你嘴贱。 什么献春弄春,此春根本非彼春!这根本就是两本画工精湛花样百出的春、宫、图! 她怎么也没想到,像逝歌那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居然也在寝殿内放置春宫图这种东西?? 更想不到他居然就大大方方地搁在书架上那么显眼的位置?? 她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神仙! 风月漫深吸一口气:“你大爷的,早知道你有这玩意儿,我何苦还去司命那翻话本子呢!” 风月漫觉得自己肝疼心疼牙疼,哪里都疼。 她一边默默地看着两本春,一边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离逝歌远一点。她是武将,头脑比较简单,不要试图和那种靠脑子吃饭的家伙比试谁能耍到谁。 她还告诉自己,做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这次一定要、绝对要、务必要深刻地反思。 她在上澜宫关了大半个月,终于伸伸懒腰将两本春图研究完了,啊不是,是反思完了。 她自我感觉还蛮良好的,琢磨着下一次一定不会像在琉璃宫那般丢人了。 伸伸胳膊踢踢腿,她决定去亲切慰问一下蛋宝。 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她听见了未释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话,语气就跟对上风月漫似的,十分地不客气道:“您请回吧,我家上神不在,约莫又去东海寻龙族女君上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章 比珍珠还真 她摸着下巴咂摸道:“哎,未释还没有走?”她在上澜宫深刻反思了大半个月都没有看到未释,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她找了个位置准备看好戏。 既然未释都说了她不在,她这时候出去岂不是拆他台?拆台的事情还是要看时候的,若是来找她问罪的,那么她不在,这要是来找她打架的,不在也得在啊。 她才刚刚站好,就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啊”了一声,淡淡道:“是吗?我还以为战神是听说了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被伤了心闭门不出,特意来向她解释一番这些并非是我传出来的。” 风月漫险些咬了舌头。 逝歌?!他来做什么?还有,什么流言蜚语? “药尊神多虑了。”未释站在上澜宫的大门口寸步不让,“左右都是些流言,我家上神还不至于为了些流言就伤心难过。” “嗯,我想也是。”逝歌并不为被拦在上澜宫大门口而生气,“不过那日战神从我那里借了两本书,想来也应当看完了。既然战神不在,那么就麻烦管事上仙取出来还于我,正巧我要用。” “书?什么书?我家上神平日里不爱读书,想必帝君是认错了人罢。” “这却不是一般的书,乃是我珍藏的献……” 风月漫脑子一懵,直觉地就扑了出去阻止他报书名:“哦啊逝歌啊,书我看完了正打算还给你,可巧你就来了,我们去别处幽静处呃,却别处详谈罢,我觉着这书挺有意思的呵呵呵……” 一个人私下里研究春宫图,大多神仙都干过,也不差她一人,但是被众人知道她闭关看春宫图,她还要不要脸啦? 风月漫没去看未释什么神情,想来对于她的随意拆台是十分不好看的。 逝歌见到她也没多大意外,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不是说你去东海了,不在上澜宫么?” 未释立在一边很自然地改口,将风月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学得十足十:“我家上神出入自不必向药尊神报备,这一番样子尊神难道看不出来正是我家上神刚刚回宫的模样吗?” 风月漫看了一眼未释,又看了一眼逝歌,她想不明白未释明明看她不惯,为何还要为她说话,不过两相权衡了一下,她还是觉得护着自己人比较好,遂顺着未释的话打了个哈哈道:“正是正是,好东西自然要与人分享的,我拿去和玄伊昀分享看的,哈哈,分享看的。玄伊昀简直深谙其道,更是有独到的见解,下一回定要引见给药尊神啊。” 未释闻言就皱了眉头,不过好歹是没有说什么。 逝歌略微有些讶异:“嗯?你真的这么想的?” 风月漫一心要拖他往别处去,自然此时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连连点头:“嗯嗯,比珍珠还真。” 逝歌被她拖着往琉璃宫的方向去,他眼神放在风月漫抓着他的地方,微微一挑。 “上神。”未释突然开口。 风月漫拖着逝歌回转身来:“嗯?”(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7章 恼羞成怒 “你那日问我的话,可还当真?” 风月漫歪着头想了半天,问他:“我问你什么了?” 未释出乎意料地没有横眉冷对,他也是知道她有时候易忘的性子的,遂道:“你说……” “啊,我想起来了。”风月漫恍然,笑眯眯与他道,“你说我答应你可随时离开上澜宫啊,自然是当真的。你是有好去处了吗?前程要紧,你不要顾及我大胆的往前去吧,若是用得到我,尽管与我提,有人欺负你尽管报我的名字,我就不信有我风月漫罩着你,你还不飞黄腾达。” 未释:“……”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风月漫眨了眨眼:“又怎么了?这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不理我了?” 逝歌在一旁悠悠的道:“许是恼羞成怒了。” 风月漫“切”了一声,拖着他继续走:“管他的,他就是跟我八字不合,三言两语就能吵起来。我这个人罢素来不爱与人争吵,让着他几回他就得寸进尺越发让我摸不透了。然而我年纪大了,不好总与他一个小辈争吵,掉身价不说,吵赢了吵输了我都是不好看的一个。” 逝歌挑眉:“兴许,他并不想做被你让着的小辈。” 风月漫吃了一惊:“难道他还想做那数落我的长辈?” 顿了顿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惜了他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上古,七弯八拐的,说不定还能扯出了长辈关系来。” 逝歌:“……”他望了她一眼,那模样简直跟看个无药可救的人似的。 风月漫忽然想起了她的疑问,问道:“啊对了,最近有什么流言吗?” 逝歌笑了一声:“是有些传言。你那晚从我寝殿出去都碰到谁了?” 风月漫回忆了一下,也不太确定:“似乎是远远的看到了司命的影子一晃而过,没看的真切。” “哦……”逝歌了然,“也就那么一回事,无非说你深夜从我寝殿出来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勾引不成被赶出来了。” 风月漫蓦地停住了脚。 逝歌说得十分简练,然而风月漫却是领教过司命吹嘘的本事的。如果说封一顾能将大实话说得跟让你准备后事似的,那么司命就是那种能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添油加醋扯出前后因果九十九回的人。 可想她闭关的这些日子,这件事该传成什么样子了。 风月漫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以手扶额不忍直视道:“没这么简单罢?是说我在上古时期就对你生了情根,征战四方只为了护你平安,然而现在终于四海升平了,我前往表白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惨遭拒绝? 还是说上古时候我们便相识相知相爱,然后一言不合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于是令我萌生了复合的想法,最后由于伤你太深而惨遭拒绝?” 逝歌琢磨了一会儿,有些好奇:“为什么剧本里面都是你对我情深似海,且过程跌宕起伏,而我就只有一个拒绝你的戏份?”(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8章 十分可口的样子 风月漫鄙夷道:“司命就是喜欢这么折腾女主,男主只要负责默默地深情和耍帅就好了。她的命格本子大多都这么写的。” 顿了顿,“你且看着罢,后面大概就应该是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你其实是十分钟情我的,奈何天意如此,我们中间隔着某某某某事情使得你不得不拒绝与我,这才是对我好,而我又看不到你的真心,因而后面还得有自作孽不可活虐得人心肝疼的剧情。” 逝歌大约是被风月漫的总结给骇到了,一时之间沉默无语。 一路走到了琉璃宫外的菩提树下,风月漫停住了脚步,从怀里取出了两本春飞快的塞到了逝歌怀里,还亲切地拍拍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形容,一脸艳羡道: “给,书还给你。听说你要用?不错嘛,我还以为你都老光棍这么多年了,定是十分凄惨,我还打算牺牲自己来拯救一下你,没想你自己挺争气的。上一次是我不对,没有打听清楚就跑去你那里乱来,所幸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关于流言你倒是不必过于担心焦虑,总归我以后也不来招惹你了,司命没了苗头就会消停了,你跟那姑娘解释清楚就好了。” 说完了还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总归你年纪不小了,你也别太折腾人家姑娘,有胆子喜欢你还是挺有勇气的,过了这村可能就没有这店了啊。” 风月漫说完不待逝歌反应,就拍拍屁股绕去药庐看蛋宝去了,蛋宝还是那样,安静的,乖乖的,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样子。 她对着蛋宝摸了摸,笑眯眯地与封一顾道:“我觉摸着蛋宝状态不错啊。” 封一顾头也没回:“你的错觉。事实上,它状态还差了一些。” 风月漫脸色微变,笑意敛了将耳朵贴到了蛋壳上:“不会罢?” 好像听不出有什么动静哇。 “你要么早些找到它爹,要么早些凑齐了这份单子上的药材。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选择全看你。” 说完,一张写了十几个药名的单子飘到了风月漫面前,她伸手捉住单子看了看,咋舌道:“哎哟我的乖乖,好多名字我听都没有听过……” 封一顾嗤了一声:“你听过几个?” 风月漫认真数了一下,眼皮一跳,哈哈干笑两声:“呃,就听过上次你大致提过一次的兰尾,还是近些日子才晓得的,哈哈哈。” 封一顾也跟着呵呵笑了,声音毫无起伏:“那你知道兰尾长什么样子吗?” 风月漫一愣,答不上话来。那日玄伊昀是给她说过兰尾,然而玄伊昀并没有提及兰尾长什么样子来着,她还真不知道。 “嘿嘿,封老头,你知道我向来不认这些花花草草的,有没有图纸呀?” 封一顾抬抬手,一本图册飞过来:“借给你,不许弄脏不许弄丢不许折页不许弄坏,最后,记得还给我。” 风月漫抱着那本药草集回了上澜宫,一般翻看一边写信给玄伊昀,好歹玄伊昀才是蛋宝的亲娘,得通知一下是不。(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9章 前所未有的挑衅 风月漫向来不是如司命那般会拽文的人,是以她的信写得很直白,就是把药草抄了一遍,然后附一句: “玄伊昀,我去采兰尾了,以上药草你那里有的记得给我捎来,没有的你查查哪里有,你要是出关了,记得来宿英山捡一捡我。” 写完就折成小纸鱼放了,小纸鱼还是玄伊昀教她折得,她以前连纸鹤都折不会,也没有要送信的人,就心安理得地不学了,后来玄伊昀知道了翻了大白眼,手把手教她学了简单的纸鱼传信。 其实四海八荒也是有送信的仙使或者差遣宫中仙官去送,不过那种一般都是十分正式的,像是私人信件一般都是使用的折纸传信术,只要不是什么秘境一般都能送到。 送完了信她伸了个懒腰,揣上了药草集就准备出发去西荒宿英山。 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去看婆娑树下的紫藤萝架子,嘿,可巧了,不止未释在架子下看书,另外还有一美人儿涟玉代替了他给紫藤萝浇水,时不时还回头低声说着什么。 不过未释却只是坐在秋千上低头看书,偶尔也回应什么,脸上也没什么特殊的神情。 即便如此,天蓝水清,紫藤萝盛放的架子下,白衣美人儿蓝衣公子,可真是一副如诗的画卷啊。 风月漫感慨了一番,摸摸鼻尖,没去打扰他们俩,无声无息地走了。出了九重天招了一朵祥云直奔西荒宿英山。 风月漫在地图上标记宿英山的地方打了三天三夜的转,逛得灰头土脸,抖着地图咬牙切齿。 诚然她文学素养是差了一点,诚然她年纪也大了点记性不好,但是也不代表她就看不懂地图呀!谁能告诉她,这宿英山到底在哪里? 明明地图就是标记的这里,为什么这里是一片荒地?还是那种长满了狗尾巴草的荒地…… 她感觉她的智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风月漫严肃脸坐在地上,叼着狗尾巴草默默地盘算,此番回去是要将绘制地图的人清蒸呢还是油炸呢? 正在天人两交的时候,一只小纸鱼游啊游啊游到了风月漫眼前,嗬,是玄伊昀的信,来得正好! 风月漫展开,玄伊昀的信也没有拽文,写得十分直白,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相思如天河若水绵绵不绝,然后痛斥风月漫丢下她先行动了,之后才附了两三个药名说她东海没有的,并细细注明了什么地方生长。 前面这几点只写了小半信纸,剩下的一大半信纸用了一种沉痛的基调言说她心爱的瑚光病了,病得整日昏昏沉沉命都去了半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只认得她玄伊昀,她实在不忍丢下瑚光,遂拉着脸求了天帝。 好在天帝还顾念旧情,指了一位仙君到宿英山接应,叫风月漫千万挺住别别把小命交代得太随意。 风月漫看得十分无语,简直浪费她的时间。整封信除了药草那里有点用处,其他的都是废话。 将信纸揉啊揉啊,点火烧了,风月漫捏了捏眉心。(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0章 英雄救美 “宿英山宿英山,总觉得,这个名儿有点熟。” “你自然会觉得有点熟。” 昏暗的夜色下,风月漫一惊,乍然出枪,宛如有万千星光落在她枪尖上,在夜色中闪着夺人眼目的亮光。 然而来人不慌不躲,风月漫的枪尖险险地停在了他喉间。 时间静了一瞬。 风月漫看清了他的容貌,挑了挑眉:“是你啊。”她收了枪,呵呵笑道,“药尊神如此好兴致啊,一路从二十一天路过到了这西荒。” 来人正是药尊神逝歌。 逝歌看了风月漫一眼,回答道:“战神也好兴致啊,竟闲来无事,来西荒钻老鼠洞。” 不待风月漫说什么,逝歌又道:“我却不是路过,而是专程前来‘英雄救美’的。” 专程前来英雄救美的。 英雄救美四个字瞬间刺激了风月漫,她拔高声音“啊”了一声,眨眨眼,等想明白了简直恨不得地上有个洞令她立马就钻进去。 天啦噜,她写信的时候以为玄伊昀知道了司命散播出去的《天地战神与药尊神不得不说二三事》三四五六七个版本了,因而就没有提她去勾引逝歌未遂,已经决定转移目标的事情了。 她写信给玄伊昀说自己来宿英山,玄伊昀却以为是她迫不及待,因而提前了她们之前商议的英雄救美之事,所以才大约是连滚带爬跑去了九重天,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将逝歌诓了来。 她真是恨不得立马杀回去将玄伊昀吊起来打。 特么四海八荒都快要知道的八卦流言,就她一人当作没听见吗!平时不是还号称自个儿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风月漫简直要咬碎了自己一口银牙。 她有些绝望地问逝歌:“英雄,玄伊昀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您诓来的?你看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法子回头诓回去,所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逝歌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嗯”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龙族女君上披头散发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滚进了我琉璃宫,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她这般样子真是取悦到我了,我就来了。” “呃……” 逝歌忽然转过来望着她:“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啊我说的是我不认得玄伊昀,英雄你听错了。”风月漫面不改色烤着火,“话说英雄,您刚刚说我自然会觉得熟?这却是个什么意思呢?” 逝歌也不纠结,跟着她就转了话题:“因为这宿英山原先并不叫宿英山,而是唤作宿影山。” 他似想到了什么,望着依然有点懵的风月漫好笑道,“你也是个奇葩了,四海八荒皆知战神生于上古时候的宿影山,因天地战神的威名响震天地,这座山后来才更了名字为宿英山。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算你半个家,你不记得不说,还能迷了路。” 风月漫一脸震惊:“四海八荒都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逝歌闻言笑了,他笑得很轻,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轻轻笑了下,宛如明月一般,风月漫又被他笑得魂都飞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1章 东极帝君 他捡了根树枝漫不经心的拨火:“那你知不知道有一本书叫做《天地战神二三事》?” “呃……”风月漫回魂,悲痛的捏着眉,“我懂了,你无需多做解释了……” 这么特色的名字,除了司命那厮,还能有谁? 他丫的这么多年只要不是什么需要正规发行的书册,小道传奇故事均以二三事结尾,然而这个二三事一般都能扯上前世今生前因后果不下一百回,也算是一朵大大的奇葩了。 逝歌不说话了,安静而专注地拨着火。 风月漫跟着不说话,沉默了半晌,还是有些好奇倾身问道:“哎,那本书……都讲了什么?” 她自出生之后,生活过得十分枯燥,除了打架斗殴就是斗殴打架,这么枯燥的生活,她还是有些好奇司命能编成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回去之后刨一本回来瞅瞅? 逝歌继续沉默。 风月漫心沉到了冰冷的湖里。不会罢?已经胡编乱造离奇到令逝歌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吗? 就在这时,逝歌动了动,咳了两声道:“啊,其实根本没有这本书,我方才记错了。” 风月漫:“呃……” 某女默默地坐回去,默默地擦枪。 逝歌将拨火的树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翻过上古史?里面天地战神篇讲述了你从出生开始到天下太平的辉煌战事,自然有提及你的出生。” 风月漫显然是不信了:“胡说八道罢?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在哪个山头出生,一帮小兔崽子还能知道?” “但是有一个人知道,对吗?” “谁?” “……东极帝君。” 风月漫哈了一声,懒懒问道:“东极帝君?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东极帝君…… 风月漫挠了挠脑袋,想了很久,绞尽了脑汁都没想起这个人来,听都没有听说过哎,哪里冒出来的? 逝歌的眼神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但他嘴角还是有一丝淡定的笑,笑得风月漫直哆嗦。 风月漫哆哆嗦嗦赶紧转移话题:“什么东极帝君的,我问你,你喜欢的那姑娘呢?你这么随心所欲就来了西荒,可跟你喜欢的姑娘交待过?我告诉你,我风月漫可不做那打鸳鸯的棒槌,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逝歌漫不经心道:“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又顿了顿,“我曾经有一个徒弟,我倒是挺喜欢的。” 风月漫先被他的没有喜欢的姑娘言论说蒙了,后又听说了徒弟,笑逐颜开:“哦?你居然还有徒弟吖?那你徒弟呢?好像没有听人说过你有徒弟来着。你的徒弟一定很有出息罢……” 逝歌盯着跳动的火苗,语气淡淡道:“她死了。” 风月漫梗了一梗。 逝歌补充道:“收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死的时候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风月漫又梗了一梗,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哎呀,人生无常,节哀顺变嘛。你的徒弟想必性格也是极好的,她肯定是不会怪你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2章 死相可惨可惨了 “是吗?”逝歌还是挺散漫的样子,没见什么哀伤不说,还有些发笑,“她的性格却是不大好,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很能折腾人,长大了更能折腾了,然后就把自己折腾死了。死的那天我不在,倒是不晓得她怪没怪我。” “你不在?”风月漫有些不淡定了,“收了徒弟就要好生负责,你你你……那你给你徒弟报仇了吗?” “她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哪里有什么仇可以报。” “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是什么意思?”风月漫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逝歌笑了起来,听不出喜悲:“就是她折腾来折腾去觉得无聊了,于是从乱音山上没有用术法跳了下去,摔死了。死相可惨可惨了,乱音山下的石头上都溅着她的血,啧啧,那模样,把乱音山下几个小妖吓得当即就搬了家发誓再也不回来了。” 风月漫沉默了,好半天语带颤音问他:“你不是说她死的那天你不在吗?” 逝歌道:“嗯啊。”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一个姑娘家,要自尽能选这么不美观的死法?是你蠢还是我蠢了?” 逝歌沉思:“或许……” 风月漫“嗯”了一声。 逝歌道:“是她蠢呢?” 风月漫:“……” 逝歌“扑哧”一声笑了,伸手弹了下风月漫的额头。 风月漫霎时明白过来,“噌”的一下站起来,拔枪指着他:“你大爷!还是我比较蠢,居然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听你胡扯了半天。” 逝歌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观点:“我也这么觉得。” 他笑着拨开了百花焰,“不过我是真的有过一个徒弟,后来也真的是死了。” 风月漫大力地将百花焰插地上:“老子信你才怪。” 逝歌耸耸肩:“你不信算了。那你总要听一听这宿英山的事情罢?” 风月漫动了动耳朵,妥协了,坐下来道:“好啊,你说。” 逝歌说宿英山原是叫宿影山,意思是说凡是到了这座山头的无论仙魔鬼怪,都要留下自己的影子。 而影子这玩意儿罢,在的时候,你觉得它安安静静,好像没什么用处,然而等到没有了,你才会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宿影山其貌不扬,路过的妖魔鬼怪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怪异,大多是不知不觉就没了影子,连很多神仙都为此遭了殃,因而奏请了天帝。 说到这里,风月漫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些影子后来修炼成一只影妖,我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它还想抓我的影子去吃,我火的不得了,与它战了三个回合,它着实不济,被我斩于百花焰之下,散成了满山的影子。满山的影子我却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索性直接封印了。” 顿了顿,皱眉,“不对啊,我的封印之术当时学得半吊子的,没道理被我一封印就把山都封没了啊。” 逝歌点头:“你当时的封印确实没有那么厉害,处理得也很随意。不过当时传你生于宿影山,天帝以为你是护短,本来这影妖也没有害人,他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了,反而将这山名字更为宿英山。后来没多久,有神仙路过此地,就发现宿英山整座都不见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3章 啃手指头的小姑娘 风月漫一脸懵逼:“哎不对呀,我怎么不知道这山什么时候不见的呢?好歹你们也认为这是我的大本营啊,不见了怎么不见有人通知我?” 逝歌无语了半晌,问她:“宿英山一战之后,你还记得自己去了哪里吗?” “啊?”风月漫愣了一愣,硬是没想起来。 “宿英山一战你没打尽兴,跑去了北海之渊打海怪,一去去了好几年,等你回来大家都淡定了,反正也没有出什么事。” “哦。”风月漫觉得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于是你就是专程来告诉我,宿英山早万儿八千年就不见了?”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逝歌认真地点头:“嗯。” 风月漫被打败了。 “你大爷的,玄伊昀是不是傻的?我没有听过流言就罢了,她怎么还能也不知道宿英山不见了的事情?” 逝歌悠悠的看了她一眼,道:“那个时候……玄伊昀好像还是个啃手指头的小姑娘罢……” “呃……” 她忘记了,玄伊昀这丫的,小时候就知道啃手指头,长大之后不啃手指头改调戏美人儿了,她脑子里除了美人,其他的都不能相信! 只是,为什么一遇上逝歌,她就各种被噎?果然文官和武将不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咩? 她再一次在心里默默警告自己:你大爷,完全干不过他啊!这一次完了就跟他继续老死不相往来。 她决定不去问他为什么他知道她都不记得的事情了。 风月漫一脸严肃,正经道:“那你知道宿英山去哪里了吗?我是真的要找兰尾草。” 逝歌叹口气,站起来拍拍衣裳,对她道:“跟我来。” 风月漫拔了百花焰就跟上去,只听逝歌道:“宿英山没有不见,只是被影妖吞了影子,然后在周围布了幻阵把宿英山藏了起来。” “宿英山有什么好的要藏起来?它有病罢?” 逝歌:“……” “你真的不记得了?” 风月漫沉思了片刻,问:“我该记得啥?” 逝歌轻笑了一声:“你封印宿英山阵眼用的什么?” 风月漫再沉思了片刻,问:“我用的啥?” 逝歌没有回答,他端着一枚夜明珠走了一段距离停下了,招手让风月漫上前去。 风月漫去了。 逝歌问她:“你的百花焰枪法第一招叫什么名字?” “啊?是花焰七枝开。”百花焰的枪法唯一令风月漫不满的就是它的名字,太矫情了有木有?第一招就叫花焰七枝开。 逝歌又问:“第二招呢?” “风月漫天飞。” “哦,花焰……七枝开、风月漫……天飞。”他念的时候停顿了下,听上去,就像是在喊风月漫的名字一样。 风月漫眼皮一跳:“啊哈哈,我的名字就来自这两句,不过倒不是我取的,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名字的,打架的时候大家都死丫头疯丫头地叫,正式一些就是百花焰的主人。风月漫是后来取的。” 说罢风月漫自己倒是先愣了,她干嘛要跟逝歌提她名字的由来?她脑子有坑?(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4章 影妖 不想逝歌却好似没有听见这一段,沉思了一会儿,往前递了递夜明珠,使得前方落下的影子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指着那一处影子招呼风月漫道:“用花焰七枝开,刺这里。” “哦。” 风月漫抬手一招花焰七枝开,宛如有千枝梨花盛开,带着凌人的焰光,乍开乍谢,速度极快,气势磅礴,带起的劲风撩动四周的狗尾巴草剧烈颤抖。 一招落,眼前镜花水月一般忽然碎裂,风一吹便化成齑粉飞散,渐渐露出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山林。 正是宿英山。 解开了幻境,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封印文字浮在空中,颜色已经很淡了,看得出封印力量正在一天天减弱。 风月漫握着枪,响亮地打了个口哨:“漂亮!” 逝歌:“……” 喊完漂亮风月漫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提高了声音对着宿英山满山横七竖八的影子道:“那影妖呢?可长进了?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说罢她也不管满山影子怎么样,她转过头指着封印的文字对逝歌道:“这玩意儿怎么解?” 逝歌望着她。 风月漫挠挠头,讪讪道:“我忘了。” 逝歌无奈的叹口气:“这是妙锦山河图,你偶然得到的,嫌过于女气就顺手丢在这里了。妙锦山河图是一面绣着山河图的锦旗,这山河图里藏着三千小世界,乃是一神器,不算多厉害,却也不可多得。你随随便便扔在这里,却叫那影妖捡了个便宜。” 风月漫嗤笑,却不在意:“也就是说它得了便宜强大不少,能与我打得畅快了?那就叫我见识见识罢!” 她蓦然跃起,一招风月漫天飞并着第三招昙花萧萧落,眨眼之间划破天际。 逝歌抄着手没有动,他身姿清俊,立于宿英山下有种说不上的清寂。风月漫战意十足的招式落在他眼里,竟让他有些出神。 出神只一刹那,便回了神思,浮上一丝笑意。 只见枪尖撞上妙锦山河图的瞬间,金光一闪,漫天的封印文字化作一面锦旗落在一人手里,而风月漫出手的两招竟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风月漫,又是你。” 对面阴冷冷地立了一个黑衣的美人儿,她将自己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衣裳下,除了脸,其他地方一分不露。 她站立在半空,脚下是一片翻滚着的黑色影子。 她那张脸生得极美,但是没有生气,冰冰冷冷的,还透着阴森森的诡异。 即便如此,风月漫还是很庆幸玄伊昀没有来,不然那丫的肯定得倒戈。 风月漫嘻嘻笑着,一副没个正经的模样:“没办法呀,我听说只有你这座山头生兰尾草。你看这什么图我都送给你了,要不你主动送我几捆,我这次就不跟你打了。我觉摸着你也没什么坏心思,长得还这么好看,再被我打散了可不知道就要多久才能重新长回来哦。” 影妖露出一抹阴惨惨的笑,眼神扫了下面一副置之事外模样的逝歌,咧嘴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种垂涎的表情来:“当初我就觉得天地战神的影子十分美味,令我念念不忘这许多年,如今我还没有出去,你竟然送上门来,还带了一个小白脸来,可真叫我开心。”(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5章 阿花,咱们上 被叫做小白脸的逝歌慢悠悠地望了一眼影妖,没有说话,默默的挪到了风月漫背后。 风月漫倒是哈哈大笑:“我叉你大爷,老子的影子就在这里,有本事,就上来啃啊!啃到了老子奖励你一块肉骨头!” 呃……逝歌扶额。 风月漫其实平时少说脏话,因为虽然她生为武将,也自诩是一名有素质的武将,不是走的那种五大三粗的狂野风。奈何本质是改不了的,一不留神就飙了一堆。 尤其是,打架的时候。 对面的影妖显然受不了这种风格,美人脸有些扭曲。她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妙锦山河图,空的一只手开始画奇怪的符号,她周遭的影子猛然暴涨三丈高,全部扑向风月漫。 “那么,就拭目以待罢!” 风月漫扬眉,喜不自胜。 她也舔了一下嘴角,眼底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百花焰感受到了她的战意,轻声的低吟了一声。 “阿花,咱们上!” 百花焰吟到一半险些跌到了地上。阿花是个什么鬼? 风月漫拎着百花焰迎头而上。 底下逝歌已经悠闲地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下,惬意地观战,还取出了一枚盛着瓜子的漂亮海螺,正是之前风月漫的那一枚。 咔哒咔哒,瓜子壳吐了一地,谁都不记得逝歌其实并不是来看热闹的。 风月漫与影妖大战了三百回……呃,大战了一个回合,以一招樱杀八重天撕碎了所有的影子,将影妖钉在了树干上。 风月漫眼里的战意“唰”地一下,被浇透了。 还是冰水。 她狂躁得一脚蹬着她下巴,瞪眼:“老子叉你大爷!你特么的要我好看呢?” 影妖:“……” 影妖似乎还有些懵,冰冷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在妙锦山河图里修炼了这么多年,仅仅一招,她就败了? 呃,可以的话,友情提醒一下,影妖姑娘,你在修炼的时候,风月漫也在修炼…… 她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落到了风月漫身上,渐渐有了神采,腾地一下两只眼睛里面燃起了两簇青绿色的火焰。 风月漫注意到了,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影妖扭动了一下脖子,红唇慢慢勾起:“天地战神,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但是……” 风月漫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潜伏的危险,虚无缥缈来自于四面八方。她拔起百花焰正要退后,便见影妖的身体化成了一股青烟消散,她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你忘记了我手里有妙锦山河图,山河图里小三千界,天地战神,你就慢慢享受一辈子都出不来的美妙心情罢,哈哈哈……” 她的话音落,风月漫眼前的景象又变,仿佛水墨的画笔,渐渐勾勒出大好河山,然后宛如走马观花疯狂地后退。 风月漫:“……” “我叉你大爷,晃得老子眼花。” 她举枪随意戳了一下,便如泡泡一样,噗的一声轻响,将那一个画面里的景象刹那落在风月漫眼前。 那是一条青石板的街道,两旁的房屋清秀林立,在霏霏细雨下显得别有一番韵味。行人皆匆匆而过,唯有风月漫握着百花焰孤零零站在中央。(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6章 地痞流氓女 偶有行人举伞看她,但是一看她手里滴着雨水宛如滴着血一样的长枪,都吓得赶紧走了。 风月漫在雨里站了许久未动,她沉着脸在想事情。 在想…… 玄伊昀要是知道她打得太兴奋一不留神中招掉进了这个什么破图里面,会不会笑死过去?会不会传的四海八荒都知道?会不会拉着四海八荒的仙友来西荒围观? 一时之间想得太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头上多出来一把绘着桃花的雨伞。 她微微一愣,从伞下望着绘着的桃花好一会儿,才傻傻的回转来看执伞人。 长身玉立的公子,含着笑望着她,看她回转身,他依然含笑,善意道:“姑娘面生,一人独自站立雨中,可是有难处?” 风月漫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公子略略一想,竟是猜不准她的意思,只好歉意的笑了笑,将伞又递出了些:“在下是镇子西边柳府的柳镇言,姑娘若是有难处,可到柳府寻我,能帮上一二也是好的,总好过姑娘孤身一人。” 风月漫:“……” 镇言?你确定你不是这一界的阵眼? 风月漫还是不接伞,她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冷冷的,但柳镇言丝毫没有被吓到。 风月漫半晌之后“啊”了一声。 柳镇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姑娘?” 风月漫破口大骂:“老子叉你大爷,妙锦山河图是什么玩意儿?小三千界是什么鬼?这个要怎么破?老子难道一世英名毁在这一面小小的旗子上了?知道了阵眼又怎么样,一个一个杀都有小三千个啊啊啊……” 柳镇言睁大了眼睛下巴着地:“姑、姑娘你……”明明是个有点冷冽气质的侠女,一开口怎么就变成了狂暴地痞流氓女了?现在流行反差萌吗?他接受不了啊! 风月漫突然收起了百花焰,一把勾住柳镇言的脖子,冲着柳镇言一笑:“老子正好没住处,你借我一处住住呗!我得躺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出去。” 柳镇言被她一笑迷了眼,瞬间忘记了脑子里面所有的想法,迷迷糊糊就将风月漫领回了家,好吃好喝伺候着。 柳府是镇上的大户,柳镇言是柳家的独子,他所吃所穿所用皆为上等,就连周围的丫鬟小厮,都是容貌清秀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风月漫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对着来为她送衣裳的丫鬟笑道:“多谢啦。”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丫头双颊有些微红,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珍烟。” 风月漫动作一顿。珍烟,镇言,搞什么鬼?谁才是阵眼? 又进来一个丫鬟送姜汤与吃食,风月漫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问她:“你叫什么?” 那丫头文文静静道:“奴婢贞颜。”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毫不留情地劈在了风月漫身上,她尤不死心问她们:“你们老爷叫什么?” “老爷名讳柳臻岩。” “那你们夫人呢?” “夫人闺名甄嬿。” 得,合着一家人都叫阵眼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7章 吃软饭的小白脸 风月漫有些好奇:“那你们名字叫法都差不多,平时你们怎么分得出是叫谁?比如我如果找你们少爷,而你不知道,只有贞颜知道,我就得先找人问贞颜在哪里:嗨,我想找镇言,但是没找到,珍烟说贞颜知道,那么你晓不晓得贞颜在哪里?那么问题来了,该路人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镇言、贞颜还是珍烟?” 珍烟捂嘴笑:“姑娘,这自然是分得清楚的。您第一次听会觉得混,相处久了自然就能分辨了。姑娘不信的话,可以考一考奴婢。” 贞颜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点头。 风月漫乐了,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下去罢,我吃饭不喜欢别人看着。” 贞颜和珍烟齐齐行礼退下了。 两个丫鬟走了以后,风月漫一边拿筷子拨着饭菜玩儿,一边支着下巴思考。 呐,容她好生想一想,妙锦山河图阵眼究竟在什么地方来着? ** 风月漫被困,外面的影妖得意到不行,嘲笑的看着逝歌,双手交叉着从容不迫的飘到他前面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逝歌还是一脸淡定的嗑着瓜子,半点没有为风月漫突然被妙锦山河图收了而露出一丁点儿担忧。 影妖觉得他不过是故作镇定,一双眼睛阴冷冷地望着他:“小白脸,你就不为她担心?” 逝歌坐在石头上没有看她,扑哧吐出瓜子皮:“完全不担心。” 影妖冷笑:“果然,男人都是无情的。打架要靠女人的天界,还有什么可怕的。” 逝歌又嗑了一颗瓜子,吐出瓜子壳之后,他又拈了一颗又大又饱满的瓜子在指尖转了转,随意说道:“影妖,报上你的名字来罢,风月漫枪下无数亡魂,没有名字会被人忘得很快的。” 影妖大怒,周围黑色的影子叫嚣着涌上来:“哎哟,你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逝歌坐得端端正正,嗑着瓜子并不理会,他的眼神只专注于手里的海螺,并不再看影妖。 光明晦暗之间,连逝歌自己的影子都有些扭曲,周围黑暗之中,浓烈的杀机扑面而来。 逝歌忽然笑了一下。 汹涌的杀机里面似乎潜伏着什么,未知的,令人颤栗的。 漫天的影子就要将逝歌整个吞噬的时候,他笑了一声。 “雪隐。”他道。 似有剑出鞘的声音,冷意悄然升起,天上飘飘洒洒,飞起了雪花。沾了雪花的影子剧烈的挣扎细细地惨叫,那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却在刹那之间逝歌微微蹙眉,雪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嘭——”的一声。 昙花萧萧落,杀意天地寒。 影妖手中的妙锦山河图乍然碎裂,一招昙花萧萧落破空而来。 影妖喷出一大口黑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瞬间隐匿在黑暗之中。 “啧啧啧,真惨。”风月漫踏空出现,手里握着百花焰,一出来,她顿了一下,望天,“怎么回事,有点冷的感觉,我在那破图里头呆了多久,都已经冬天了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8章 袖子不结实 逝歌突然勾了勾唇,收起了海螺,拍拍衣摆上的灰尘,闻言也看了看天,道:“有吗?我觉得还好啊,你的错觉罢。” “哦。”风月漫起手结了一个结界笼罩着整个宿英山,然后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走到他身边抱怨道,“逝歌你也忒不厚道了,我被山河图收了,你竟也没有想着来救我一救。” 逝歌挑了挑眉:“区区一个妙锦山河图而已,难不住你,我对你很有信心。” 风月漫想了想,还是不满道:“诚然事实如此,但是你我既为临时合作伙伴,你就是做做样子,也合该表达一下你的关心罢。” 逝歌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好罢,我其实担心得要命,你可有受伤?可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可……” 风月漫打了个冷战,斩钉截铁地阻止了他的关心:“你还是保持你原来的状态罢,我觉得那样就很好了。” 逝歌从善如流:“哦,好的。” 天色依然十分黑,离晨曦还十分遥远。 风月漫看了看时辰,回头拉了逝歌的衣袖:“这个影妖不堪一击,我们去采兰尾草罢。” 逝歌扯了扯衣袖,风月漫察觉他的动作回过身来,皱眉道:“你扯什么扯?我拉着你,免得进了山,影妖搞小动作的时候,我来不及顾及你。” 逝歌动作一顿,松了手,看她,一脸无辜:“我害怕。” 风月漫嘴一抽:“……”你还能扯个更离谱的谎吗? 逝歌递出手来:“袖子不结实,一扯就断。要不,你拉着我的手?” 风月漫额角隐隐跳动:“……” 她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也不是智障啊! 某女“呵呵”两声,拉着他袖子往前走,不说话了。 逝歌见好就收,淡定的跟着她。 兰尾草长在宿英山的山顶上,风月漫对着图册看了又看,确定没有认错才用了图册中写的采集法子打算采上几株。 她采集兰尾草的时候,逝歌就站在崖边吹风。 采集兰尾草是个技术活,风月漫忙得满头大汗,一点儿也不敢分心。 逝歌看着倒觉得有趣,蹲下来跟她一起拨弄着,问她:“你在妙锦山河图里遇到了什么?” 风月漫哼了哼:“别跟我说话,我被那面旗子恶心得想吐。” “哦?” “你不知道,我差点被逼疯了。我在找阵眼的途中遇到了名字叫贞颜、珍烟、镇言、甄嬿、枕胭、振严……等等等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和阵眼音相近的人,搞得我头晕眼花一点没分清楚谁跟谁谁是谁简直就是折磨。这到底是谁的恶趣味啊,我要是知道回头得去拆了他的府邸。” 逝歌轻笑:“你怕是拆不了她的府邸了。” “哦?为什么?” 逝歌道:“炼制这一面山河图的是一个叫桢妍的神女,你大约没有听说过她,她已经死了很久了。她那时候很无聊,就炼着玩儿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发笑,“既是如此,你是怎么破阵出来的?” “我?”风月漫随口道,“我杀了所有名字和阵眼相似的人。”(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39章 摄影镜 逝歌微微挑眉,表示怀疑。 风月漫小心地采完了一株,长吁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你不信?” “小三千界一环套一环,即便是每界一人为阵眼,你也得杀小三千个。” 说到这里,他干脆坐下来,也不在乎地上干不干净会不会弄脏他的衣衫,“怎么算,你也没这么迅速。” “嗤——”风月漫喜笑颜开,“你倒是挺了解我的,那么麻烦的事儿我怎么干得出来。” 她随意抹了一下鼻尖上的汗,又低下头忙乎,一边与他道:“我在那一家人都叫阵眼的人家好吃好喝伺候着躺了一天,哎,终于灵光一闪,破阵的事儿我干不来,破坏阵的事儿我还干不出来吗?哈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哎逝歌,你也注意下形象啊,衣摆脏了。” 逝歌低头看了眼被风月漫撬起的土泼脏了的衣摆,随手掐了个净尘诀:“还真是你干得出来的事儿。” 也不知道他是指风月漫破坏了妙锦山河图的事儿,还是指她把土撬到了他身上的事儿。 风月漫一连采了五六株才住了手,小心地收好装进了乾坤袋,才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也没用净尘诀,就任衣裳沾一身土的模样对逝歌道:“好了,我去收拾影妖,你去吗?” 逝歌坐在地上没动,风月漫想都没想就递出手去。 逝歌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还沾着泥的手,静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脏。” 风月漫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挺脏的,她讪讪的欲收回手在裙子上狠狠擦干净再拉他,才一动,逝歌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就起来了,然后松开她的手,重新捏了净尘诀,顺便也帮风月漫捏了一个。 风月漫顿时一身清爽干净,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清水的味道。她嘿嘿笑了笑:“多谢多谢,我方才还在想净尘诀怎么掐来着。” 逝歌微笑:“不客气,我想你也记不住。” 风月漫去收拾影妖,逝歌就抄着手跟在她后面晃悠,走了一会儿,风月漫蓦地停了脚,回转来看逝歌,问道:“我是个没见识的,大家都知道。我问你,这宿英山收人影子的事儿,应该不止影妖掺和罢?你晓不晓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逝歌抄着手作高深莫测状,还没作完,风月漫便踢了他一脚。好在他闪得快,不然非得残了不可。 风月漫:“说正事儿呢,快说!” 逝歌无奈的睨了她一眼,字正腔圆道:“我多少有些见识,正好知道一些。你收拾影妖确实没甚大用,收拾了这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顿了顿,“传说上古时候有一件宝贝名叫摄影镜,来自魔界,能摄影夺魄。只要被这摄影镜摄了影,就有了制约的引子。后来摄影镜在仙魔大战中被打碎,传言落在了这宿英山。” 风月漫听完感慨道:“你知道得可真多。” 逝歌道:“多看看书,知道的总会多一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0章 自成一番风韵 风月漫连连摆手,一脸嫌弃:“得了得了,我看见书就头疼。” 她想了想,“那你知道有什么法子能找到这碎掉的摄影镜吗?” 逝歌笑了:“巧了,我还真有。” 风月漫:“……”呵呵,鬼才信你是巧了。 风月漫让开道让逝歌走前面,她跟在一边。 逝歌将风月漫带到了半山腰上的一个山洞前。说这是一个山洞都是抬举了它,就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还藏在一片藤蔓之中,如果不是逝歌拨开了藤蔓,风月漫简直就没想过这里会有个洞。 风月漫头顶一排问号道:“这是……” 逝歌抬眼看了看星辰,又算了算,点头:“应该是这里没错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摄影镜想必早已与这宿英山融为一体不可分割了,要取出来的话有点复杂。” 风月漫问:“有多复杂?” 逝歌道:“将宿英山剖开,凝结法力将摄影镜的力量抽出来……” 风月漫道:“挺简单的呀!” 逝歌默了一默,旁若无人继续道:“这抽取摄影镜的力量却是个精细活。你要保住宿英山的话,就不能将宿英山的灵气和生机抽走了,需要抽丝剥茧一样将摄影镜的力量剥离出来。若是不在乎宿英山,那就要简单许多,直接毁了这山即可。” 他说完就看着风月漫,让她选。 风月漫瞬间苦了脸:“能不选吗?我讨厌选择。” “选不出来就用最简单的法子,直接毁了。” 风月漫叫了一声:“你这样未免太果断了,你倒是让我纠结纠结啊!女孩子遇到选择题不纠结上一个时辰的都不是女人。”顿了顿,“玄伊昀说的。” 逝歌一针见血的戳穿她:“你就是纠结上一年,也没谁当你是女人。” 正中会心,风月漫心在滴血。 她捂着心口垂死挣扎:“所以我有在学啊。” 逝歌漫不经心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没这天赋。” 噗噗噗—— 万箭穿心。 风月漫不抖了也不挣扎了,飘着脚步往来路去。 “你去哪儿?” 风月漫幽幽地回头:“我去将剩下的兰尾草一起挖了,顺道搜刮一下宿英山有什么其他宝贝。” “我还以为你要选保住宿英山。” 风月漫声音更幽了:“我又不傻。采了兰尾草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采草药,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将法力浪费在这里,万一遇到厉害的我干不过,岂不是很不划算。” 逝歌目送她离开,许久之后笑了,目光灼灼若三月的桃花,落在湖上泛起层层涟漪。 “其实细看,她胸是胸腰是腰,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活泼劲儿,比其他女仙倒是自成一番风韵。你说是吧,雪隐?” ** 影妖是宿英山摄取过路人的影子修炼而成,风月漫将宿英山封在结界里彻底摧毁之后,影妖自然就没了,整个过程顺利得让风月漫觉得无聊。 无聊的风月漫翻着药草集问逝歌:“宿英山搞定了,逝歌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1章 坏得掉渣 逝歌道:“你准备回去了?那正好,捎上我就好。” 风月漫“砰”的一声合上药草集,伸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往远处看:“我还要去昆仑寻琅玕子、去不庭山寻湘妃肠、去合虚山寻合虚果,有点忙,你要是等我捎你的话,会耽搁你许久时间。” 她看完了回头认真对逝歌建议道,“我觉得,你一个人回去会比较快。” 逝歌便顺着她的意,道:“那好罢,我自己走。” 风月漫听完愉快地与他挥手道别:“那就此别过,你一路当心啦。” 逝歌理着袖口的褶子,亦是愉快地与她道:“若是回去之后,龙族女君再披头散发滚进我琉璃宫抱大腿求我来捡你,我也不来了。” 风月漫大笑:“玄伊昀那哪是求你来救我,我看她就是为了接近美人不择手段呃……你什么都没听见,哈哈,我什么都没说。我走了!” 风月漫十分迅速地招来祥云,刚要跳上去,逝歌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刚刚说……什么?” 风月漫装无辜:“我说了什么?” “你说玄伊昀……什么?” 风月漫眨眨无辜的眼睛:“玄伊昀是谁?” 逝歌松开手抄进袖子里,睨着她,眼里波澜不惊:“哦,那你走罢。” 风月漫迅速跳上祥云,跑了。 逝歌留在原地,慢悠悠地端出海螺,嗑着瓜子喃喃自语:“哎,风月漫个傻妞,琅玕子、湘妃肠、合虚果,雪隐,我记得,琉璃宫好似都有……罢?” “呵呵,随她吧。时间差不多了,雪隐,我们该回去了。” ** 风月漫驾着祥云一路飞到了昆仑山脚下,仰起头来还没好好合计一下琅玕子会生在哪儿,就先收到了玄伊昀的信: “风月漫,要死啦不得了啦要死了要死了!老娘险些被药尊神的美色蛊惑忘了本中了招!你知道老娘刚刚打听到什么吗?老娘打听到先前我们打架被天帝处罚,就是药尊神给天帝支的招!!!” 风月漫一抖,那张纸轻飘飘地就往地上掉。她赶紧抓住信笺,继续看: “还有你勾引药尊神不成惨遭拒绝一事儿,我总觉着有些蹊跷,回头与你细说。另:我探听到你要的草药,琉璃宫都有!!但是药尊神那厮心眼儿坏得掉渣,你赶紧找个借口跟他分开,滚回来我再跟你好好合计,你别跟他纠缠了啊,小心被他玩死!!” 风月漫深深地觉得肝疼。逝歌那厮想玩什么啊? 收拾收拾迅速滚回了九重天,一溜烟跑去药庐将兰尾草尽数丢给了封一顾,她就又匆匆赶去了东海。 东海的龙宫里,玄伊昀一身大红色的广袖大摆尾衣裙,正匆匆从寝殿出来,露出的雪白色肌肤上还有几枚新鲜出炉的红痕。 风月漫猛地刹住脚,嘴角抽了抽。 玄伊昀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下,明白了她的表情,正要说话,她身后的寝殿里就袅袅娜娜飘出来个美人,注:性别女。 正是鲤鱼族的袖允公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2章 荤素不忌 袖允公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媚如丝,吐气如兰的红唇红肿不堪,连唇脂都没有抹,身上浅绿色衣衫轻薄,有的地方皱的很,隐隐约约可见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痕迹,那痕迹与玄伊昀身上的红痕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凶残。 她见了风月漫也不怯场,大大方方与她见礼,然后抬起一双春情满满的眸子含着几分责怪地望了一眼风月漫,才袅袅娜娜地转身走了。 风月漫瞪大了眼睛。 她素来知道玄伊昀好色,向来是荤素不忌,也晓得她后宫里有一位水族公主,但这次却是大白天撞上她与袖允办事儿,因此有些反应不过来,摸了摸脑袋道:“她这是怪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玄伊昀有些尴尬。 她知道风月漫不喜欢她的私生活,但从未多作评论,玄伊昀也就平日里都避着些。没想今日风月漫来得这么快,她接到消息就从床上跳下来了,不成想还是迟了一步。 她平日里同美人嬉闹游刃有余,唯独见风月漫有几分不自在。 虽与风月漫姐妹相称两人同流合污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但玄伊昀知道这不过是风月漫照拂着她,风月漫始终是她的长辈。 与别的人不同,风月漫从来没有接触过情爱,在这一方面简直是一张白纸,阅人无数的玄伊昀从心里想教她最美好的,而不是像她这样糜烂不堪的。 有的时候她会自私的想,就让风月漫这样白下去好了,这样,她就还是九天上的明月,永远高高悬着,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触及不到。 玄伊昀不说话,风月漫觉得不可思议。按玄伊昀的性子,她才不会尴尬沉默,反而会像那位袖允公主一样,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个够。 “玄伊昀,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我打扰了好事,欲求不满以致用沉默来对我无声的控诉?” 玄伊昀“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我就是欲求不满了,宝贝儿你可愿牺牲自个来满足我?” 风月漫立马严肃脸,义正言辞道:“虽然我很好奇你跟袖允两个女人要怎么搞,但我知道我不行,我空旷了这么多年,我琢磨着你一个女人是搞不定的。” 玄伊昀呆若木鸡。 风月漫又道:“而且跟你搞,我们谁也生不出娃儿来,这不是白费劲吗?” 玄伊昀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一手搂着风月漫脖子一手捶胸,痛心疾首大呼:“变坏了变坏了!你跟药尊神孤男寡女出门了一趟,就被他带坏了!我就说这药尊神心眼特别黑,不是好人!啊啊啊,我的心好痛,我干净的宝贝儿被别人泼了一盆墨水,黑了,啊啊,还我纯洁的宝贝儿!” 风月漫嘻嘻笑着,拉开了她的手:“你别捶了,小心瘪了。” 玄伊昀浑身都抖了一下,越来越难以置信了:“噢,宝贝儿!我们才分别几日,你就开始嫌弃我了吗?天地为证,我对你……” “我叉你大爷,给老子闭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3章 披头散发鬼哭狼嚎 玄伊昀立即闭嘴,撩了一下她垂到胸口的头发,领着风月漫去书房,换了个语气松松散散道:“哎我说真的,风月漫,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风月漫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兴奋道:“我最近看了几本春宫图,晓得了一些,但是缺乏实践。不过我看的都是男女的,像你这样女女的,我还是挺摸不着头脑的。” “嘶——果然是药尊神带坏了你。那厮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儿,我算是看透了。果然活上了年纪的都是老妖怪。” 她看了一眼风月漫,一概而论,“你也是老妖怪中的奇葩了。我听说上古仙魔不分的时候民风开放,大胆的神女魔女比比皆是,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一朵一根筋的白莲花。” 风月漫回忆了一番,道:“他们都干不过我。” 又回忆了一番,“不过倒是有几个娘们儿想跟我睡觉,被我拒绝了。”又解释道,“那时候的娘们儿可不比现在那些温柔无害,风吹就倒的女仙子,那时候那些娘们儿可厉害了,我吃过几次亏,自然不会让她们近身。” 玄伊昀:“……”那时候的娘们儿是挺厉害的……眼睛瞄向风月漫。 两人来到书房,瑚光早已备下了点心与茶水,见玄伊昀与风月漫进来很自觉地退了下去。 玄伊昀叼着一块点心问风月漫:“话说,你勾引药尊神惨遭拒绝是怎么回事儿?司命那里越传越离谱了,什么版本都有。” 风月漫也捡了一块点心,三两口就吞了,喝了一口茶简单交代了一下,说罢还总结道:“我后来也怎么想怎么不对,虽则想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我又不是蠢,知道我光靠脑子是干不过他的,早就决定不去招惹他了。哪里想到你居然还披头散发鬼哭狼嚎滚进琉璃宫去求他……” “哎等等!”玄伊昀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疑惑着问道,“什么叫做我‘披头散发鬼哭狼嚎滚进琉璃宫去求他’?你跟我讲清楚?我不过是去琉璃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里披头散发鬼哭狼嚎了?” 风月漫睁着眼睛同情地看她:“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逝歌与我形容的。” 玄伊昀大受打击:“我特意打扮过了才去的琉璃宫,走的是‘爱人命悬一线我深情不移’的路线,那是风情中见着妩媚,妩媚中含着娇嗔,娇嗔里透出深情,深情下藏着无望。我有在镜子前认真演练过,怎么就那样……那样形容我呢?” 风月漫还要雪上加霜:“自我与逝歌传出了那种绯闻,我估摸着司命就整天盯着琉璃宫了。话说,最近没有传你什么吗?” 玄伊昀娇躯一震,连忙招来了瑚光询问。 瑚光听了之后迟疑着道:“是有些传闻……” 玄伊昀大惊:“如何传的,怎么没有人与我说?” 瑚光从从容容道:“君上整日闭关,瑚光怕扰到您。况且……”他顿了顿,“君上长年都有绯闻,想必也不差这一件。”(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4章 双刃剑 玄伊昀有些心如死灰:“都传了些什么?” 瑚光道:“天地战神引诱药尊神君遭拒,悲痛远走、龙族女君为爱憔悴,怒斥上神。小标题:论天地战神、药尊神与龙族女君之间的爱恨纠葛。” 风月漫吃着茶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 “龙族女君暗生情愫、姐妹反目,战神远走,小标题:龙族女君仪容不整出入琉璃宫之背后的故事。” 风月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玄伊昀就是个风云人物,司命很多时候都是拿玄伊昀的风流事迹写小报,原本是没什么,奈何扯上了逝歌与风月漫。 药尊神逝歌、天地战神风月漫,两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绯闻,好不容易前段时间闹出一点风头,众人都看着呢,谁料玄伊昀又来掺和一脚。 多精彩啊,里头三人到底是男女向呢还是女女恋还是羞耻的三人行呢? 不得不说,神仙无聊起来脑洞堵都堵不住。 风月漫是个乐天派,看得倒是很开:“玄伊昀你想开一些,你看看无论哪个版本我都是最惨的,惨遭拒绝之后不是姐妹反目就是悲痛欲绝,而你不管在哪个版本里面都有情缘,这样对比下来会不会好受一些?” “情缘你个头!好受你个头!”玄伊昀捶桌,柳眉倒竖十分不甘心,“可怜我刚刚看上了仓夷山仓夷君的大公子孟叶,正欲下手呢。” 风月漫:“……”是在下输了! 好一会儿之后,风月漫问:“我们刚刚讨论什么来着?” 玄伊昀挥手:“早忘了。”她似想起了什么,连忙坐正了正色道,“现下是有一件你的事情,你要的那些草药罢,听闻琉璃宫都有,我们得想个招诓些来。” 风月漫点点头,问:“你从哪里得知的?可靠吗?别是诓我们的。” 玄伊昀立即露出得意之色:“自是可靠,琉璃宫的管事上仙白缮亲口说的。” 风月漫夸她:“能耐了啊,琉璃宫白缮的口你也撬得开。” 玄伊昀闻言神色有些精彩,她倾身凑近了低声道:“你不知道,白缮倾慕司命,我许了司命的好处才让他去施展了美男计挖出来的。” 风月漫一脸惊讶:“白缮竟然倾慕司命?!真真是基情满满啊,也难怪我那日那么晚了从琉璃宫出来还能碰上司命,原来竟有这一茬。” 说起这个,玄伊昀就忿忿了:“果然是把双刃剑,想来我出入琉璃宫的事情也是从白缮那里挖来的。司命那死基佬真是八卦起来不要命,我早晚得收拾他。” 风月漫一听,嘿,收拾司命呀,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于是开心地凑过去道:“那我们想办法从逝歌那里诳来药草之后就去收拾司命,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他。” 玄伊昀乐了,说起来司命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收拾,一来她看人很准,像是惹不起的人就很少八卦,或者八卦得很有分寸,比如风月漫逝歌一类,二来她虽然遭人恨,但是人脉也广,你总有求人的一天罢,惹了她就完了,三来人们也不屑与她一般见识,反正八卦也不会少一块肉,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5章 他等我? 不过嘛,这次惹上了风月漫,她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她打起人来玄伊昀都怕。 玄伊昀突然开始期待司命对上风月漫了。 玄伊昀美滋滋地期待看司命的笑话,她素来风流,不便于招惹司命那样八卦的基佬,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看司命笑话。 “那我们合计合计,怎么去诓药尊神的药草罢。” 风月漫点头点头。 然后……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风月漫道:“你点子多,你快想!” 玄伊昀瞪她:“那是药尊神啊喂,我要是想得出点子诓他,我早就嫁到他琉璃宫做帝后了。” 风月漫也瞪:“你特么的就这么没出息!” 玄伊昀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没出息!” 风月漫败给她了:“我叉你大爷,还不如我直接上琉璃宫讨呢。” 玄伊昀觉得这个法子不行,摆了摆手:“那你就欠他人情了。人情这种东西最不能欠,忒烦人了。” 风月漫翻白眼:“不然你想办法去诓?” 玄伊昀手指敲着桌子,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盗?凭借你我,我不信还盗不到区区几株草药。” 风月漫似笑非笑:“哇,好主意。我有没有说过,我去霸王逝歌的那一晚,我用独门点穴法都困不住逝歌?” 玄伊昀顿时就蔫了。 自从知道了药尊神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她就真的再也不想去招惹他了啊。 风月漫对她报以成片的鄙视,招了云走了,走之前道:“算了算了,我去讨!讨到了就传信与你一起去收拾司命。” 玄伊昀挥手送别她,含着无限深情。 ** 我去讨! 这句话说得真是豪气干云啊,连风月漫自己都被自己的豪情感动了。 可惜真到了琉璃宫门口,她也迟疑了。 她前一阵子还偷看人家洗澡,又把人家抱到床上欲行不轨,现在又来讨药,会不会脸皮有点厚? 她都说了不来招惹他呀,说话不算话有点不好吧? 某女在门口徘徊,惹来菩提树上的妙音鸟频频张望。 琉璃宫的门忽然就开了,白缮笑容满面:“战神,我家帝君等候多时了。” 风月漫有些惊讶,往后头望了望,发现没人,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思议:“他等我?” 白缮点头,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还请战神跟小仙来,帝君在后面的十步青檐亭里弈棋。” 十步青檐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亭子,而是一个顶上镂空的水廊,通往了湖心的望月台,只因水廊顶上爬满了青檐花藤,因而得名十步青檐。 连着望月台则称为十步青檐亭。 十步青檐简直宛如水上架起的一条绿色丝带,葱葱绿绿,枝繁叶茂。 现在还不到花期,若是到了花期,那蓝色的花朵宛如星星一般一串一串点缀在绿叶间,用司命的话来说,就是“简直美翻了!苏炸了我一颗粉嫩嫩的少男心哇”。 不过十步青檐亭并不在琉璃宫内,从而勾得无数女仙络绎不绝,成为了二十一天一道靓丽的风景。 至于女仙们的目的是不是仅仅限于十步青檐亭的风景,风月漫就不得而知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6章 你正常过吗? 白缮将风月漫引到十步青檐就退下了,风月漫独自走在这美丽的景色里,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忍不住开始深刻反思自己。 不说涟玉爱花成痴,就连她宫里的未释也在上澜宫前种了一架子紫藤萝,照顾得没时间顾及她这个主子,逝歌这里不但寝殿里种了萤吻,宫后还打理了这十步青檐亭,就连玄伊昀的龙宫内都打理着这种名花异草。 唯独她,没什么喜爱的花草,偶尔还辣手摧花惹来涟玉怒目,她是不是不正常? “你在想什么?” 风月漫顺口就答道:“你们都养花,唯独我不养,我在想我是不是不正常。” 逝歌微微一愣,继而轻笑:“你正常过吗?” 风月漫认真思考了一番,痛苦地发现她竟无法反驳。索性不想了,她望了一眼摆在望月台上的棋局,见逝歌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偶尔低眉思索,偶尔微微展颜,一步一步云淡风轻,分外好看。 她坐到了他对面,看了看棋局:“一个人下呀,多没意思,我跟你下罢。” 逝歌抬了一下眼睛:“你会?” 风月漫挽起衣袖摆出要大干一场的阵势:“嘿!我还真会这个!” 逝歌没多说,推了已经快要下到尾声的棋局,将黑子推给她。 风月漫一手玩着白棋子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这么干下没劲,不如来点彩头?” 逝歌挑眉:“不妨说说看。” 风月漫眼里光芒闪啊闪:“若是输了,便为赢了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不算过分罢?” “确实不算过分,那便开始吧。” “不忙不忙。”风月漫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望着逝歌,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可爱你一定也觉得我可爱”的模样道,“我水平一般般,你让我几子呗!” “那便让你三子。” 风月漫尤不满足:“三子哪里够,你也太小气了,再让我几子呗。” 逝歌任她胡闹,微微挑起了嘴角:“那便不让了。兵法有云,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风月漫连忙改口:“三子就三子,说都说了怎么能收回去呢。我落子了啊!” 逝歌没有说话,默认了。 一开始双方落子都极快,逝歌落子进退有序,相比之下风月漫就显得很随意,几乎逝歌一落子她就落了,一边下一边还很咋咋呼呼,吃了子会欢呼,丢了子会瞪眼。 到中盘的时候,逝歌落子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明显要慢了些,而风月漫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一落子她就落,速度好似丝毫没有凝滞,棋局之间凌乱毫无章法,却又隐隐带着凌厉之势。 她不但落子很快,她还很唠叨,喊来白缮一会儿要瓜子,一会儿要水果,一会儿又要茶水点心。 白缮忙得一头汗水,有苦说不出啊,偶尔上来送东西的时候,眼风会瞄向棋局,然后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看风月漫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下到后来,夜色渐浓,白缮来掌灯,棋局已经步入高潮了,风月漫落子速度也慢了,偶尔会晃着棋子想一会儿,一边想一边吃着手边各种吃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7章 温柔 她先前那种笑眯眯地神色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分认真。 风月漫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隐藏了她眸子里的情绪。 出乎白缮意料的是,坐她对面的逝歌居然也落一子需要想好一会儿,但他神情依然温和,然细细算下来,他落子的速度竟然不及风月漫。 白缮擦擦汗水,无声地欲退下,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见逝歌眼神飘了一下,落到了风月漫脸上,有些怔忪与……温柔。 而风月漫还在无意识地嗑着瓜子,“咔哒咔哒”声音不断。 白缮被这个眼神吓傻了。 逝歌忽然皱了下眉,平静的望过来。白缮还来不及反应,又听风月漫嘻嘻笑着道:“咦,白缮,你来掌灯了啊。正好正好,我有些饿,你会做饭吗?我有点想吃酱猪蹄和鲜鱼汤。” 她又抬头看向逝歌,“都这么晚了,不介意我蹭个饭呗?” 逝歌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挑眉问:“我说介意你就不会蹭了吗?” “怎么可能!不过你要是说介意,我会打包带回去,不在你面前啃。”风月漫得意地大笑,“到你了到你了,快落子。” 白缮有些心情复杂地领命下去准备了,走远了还能听到风月漫的笑声,那可真是诡异的一幕,琉璃宫从来都是无比平静,什么时候有女仙这么放肆地笑了?准确来说,是什么时候允许人这么放肆大笑了? 白缮离开之后,逝歌落了一子,不经意问道:“你的棋,是谁教你的?” 风月漫正在思考,下意识道:“不晓得。太久了,忘记了是生来就会,还是谁教的了。” “那……” “该你了该你了,快走子,我感觉我要赢了,哈哈哈……” “……” 逝歌没有将要问的话问出来,他低头看着棋局,神色有些深邃莫测。 风月漫依然嗑着瓜子,咔哒咔哒不停歇,脚下的瓜子壳隐约又有什么画作的雏形。 她见他不说话似在沉思,忆起方才他似有什么问题问她,便问他:“你方才是不是要与我说什么?” 逝歌低着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落下一子,方一落定,他便蹙起了眉头。 风月漫定睛看去,拍桌,吐出瓜子壳得意极了:“哈哈哈!我就说我要赢了罢!”捡了一颗黑子“啪嗒”就落下了。 此时白子大势已去。 逝歌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赢我一个子。” 他让了她三子之后,她赢了他一子。 风月漫却不这么算:“一个子也是赢,你别输不起啊。你说了让我三子的,你可别现在后悔了。” “能让我让三子也是本事。”逝歌将指尖的白子一丢,“我晓得你所为何事,药草早已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搁着的一个长形盒子,“琅玕子、湘妃肠、合虚果。还有一味东湖藻,你大概也用得上,我就一并装了。” 风月漫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逝歌笑了笑,伸出十指动了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8章 从古至今,无出其右 风月漫看了看,没看出结果来,老实地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逝歌依旧笑得温和,道:“我的手啊,下了一盘棋,有些僵硬,活动活动罢了。” “哦。”她已经忘记了她问过什么了。 她去抱过盒子,还没打开,手指从盒子身上摸过,咋舌:“哇,好奢侈啊,你居然用昆山雪玉来做药盒子!” 昆山雪玉算是上等灵玉,白如雪,浸如冰,晃动的时候里面会有液体流动,那种液体唤作雪髓,食之可养颜,也可用于炼药。 逝歌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还在活动手指:“昆山雪玉也不是多么稀罕的玩意儿。这几味药用其他材质的器具装了都会影响药效。” 说到这儿,他看着对雪玉盒子爱不释手的风月漫,停顿了下,慢条斯理的补充道,“哦,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你记得药用完了将盒子还给我。我只送药,不送盒子。” 风月漫:“……” ** 风月漫蹭完宵夜走后,逝歌负手立于望月台上观星象,白缮来收拾风月漫留下的狼藉。 收拾完地上的正要收拾棋盘,逝歌忽然开口:“棋盘不必收拾了。” 善虞望了一眼逝歌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他放下盛着棋子的盅,看了一会儿棋局,忍不住慨叹:“这位天地战神平日里没个正经,整日嘻嘻哈哈的,竟然下起棋来棋风诡变难测,时而凌厉时而温和。都说棋里看人,光从棋局里,还真看不出来这战神平日里的作风。” 逝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缮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出了心声:“虽看不出平日里的作风,但隐约可见其战场风姿,端是飒爽得很。” “岂止是飒爽。”逝歌道,“天生的战神,战场之上阵势可压几十万将士,运筹帷幄兵道诡谲。从古至今,无出其右。” 从古至今,无出其右。 这句评价可谓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白缮没有见过风月漫上战场的形容,他只见过低战神一级的舒凌将军,万年之前的东荒之乱中,他的杀伐果决,令仙界流传甚久,敬仰不已。 他以为,成名已久的天地战神至多也不过就这般了,如今听帝君之言,竟是舒凌将军丝毫比不得战神吗?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哪知逝歌听了之后竟沉默了,良久才道:“东荒之乱,哪里称得上战场。” 顿了顿,“她啊,不过是装疯卖傻。她若是想将战场上的心思用在平时,这四海八荒谁称主,还不一定呢。” 白缮听得冷汗淋漓。真这么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 “我让你准备的事情,可准备妥当了?” 白缮凝神,收敛了情绪认真回答:“已经准备妥了。” “嗯。” ** 被人背后夸得天花乱坠的风月漫抱着雪玉盒子直奔药庐,丢下盒子话都没有说一句,也没去看龙蛋一眼,就冲回上澜宫寝殿,扑到床上不动弹了。 要死了要死了!下这一盘棋下得她心力憔悴眼布红丝,啊啊啊,要瞎了要用脑过度暴毙而亡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49章 花前月下郎情妾意 以后再也不跟这些靠脑子吃饭的家伙下棋了,太费神费心伤肝伤肺了! 风月漫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再说,嗯,睡一觉。 风月漫这一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自家师父。 师父摸着她的头,面目有些模糊,眼神十分哀伤:“一方所长,必有一方短相衡。月漫,你以后若是一生孤苦,该怎么办?” 风月漫觉得师父就是杞人忧天,于是蹭了蹭她的手心,拍了拍胸脯,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师父,我已经计划着要去学一学情爱了。不过这玩意儿有点虚,我估摸着我可能学不会,所以打算直接跳过情爱准备找个人生孩子。师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有自知之明?” 她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一口老血喷出来:“噗——” 风月漫还要说什么,便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大喊:“风月漫!!!” 风月漫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四处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倚在她床边的玄伊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咦,玄伊昀?你怎么来了?” 玄伊昀媚眼如丝的甩了一下长发,幽幽道:“我以为你高兴疯了,来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风月漫掀开被子下床来倒水喝,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今儿怎么了?什么高兴疯了,说话奇奇怪怪,还这么幽怨的样子。” 玄伊昀便用一种更幽怨的目光望着她,吐字清晰道:“天地战神东山再起、十步青檐幽再会药尊神……” “噗——” 风月漫刚喝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玄伊昀还取出了画递给风月漫:“喏,画作俱佳,还附了一副棋局,说你借手谈之宜别有意图,还各种耍赖令药尊神让你,可谓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令人好生艳羡。” 风月漫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与逝歌下棋的时候,司命那厮决计是没在周围的。他可真会掰。” 顿了顿,她又问玄伊昀,“我睡了多久了?” 玄伊昀道:“不久,就三天而已。” “哦。”风月漫揉揉太阳穴,“可我还是感觉很累。那一盘棋可真是令我心力憔悴啊。” 玄伊昀斜眼:“你还真会下棋?” “我自然是会的。” “哦?谁教的?我怎么从来没见你下过?” 风月漫松开手,嘲笑她:“你个围棋渣,跟你下简直自降身份。” 玄伊昀“啐”了她一口。 风月漫想了想,勾勾手指对玄伊昀道:“玄伊昀,我约摸着逝歌好像对我有意思。” 玄伊昀吓得一头撞上去,两人“哎哟”一声分开来。 玄伊昀捂着头,吊着眼睛看她:“你哪里来的自信?” 风月漫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嘻嘻笑道:“自信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生的吗?你难道不这么觉得?自我夜袭琉璃宫,霸王硬上弓未遂之后,便时常撞上他,这难道不是缘分?他对我还蛮客气蛮照顾的。” 玄伊昀尤不解气,还要伸手去戳她脑门,被风月漫躲开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0章 家暴是这么用的吗? “缘分你个鬼,照顾你个鬼啊!”玄伊昀简直恨铁不成钢,终于道出真相来,“你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我最懂那些黑心芝麻馅汤圆儿的心思了,他那是过得太无聊了,给自己找乐子呢,刚好你就撞上去了。就像你无聊了就嗑瓜子消遣一样,对他来说,你的作用就跟瓜子一样,然而你只是瓜子中的一颗,笨蛋!” 风月漫瞠目结舌:“真、真的?!不会吧!” “你且看着吧,再过个三五个月的,你看他还记不记得你长啥样。” 风月漫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玄伊昀,咋舌赔笑道:“原来是这样子。还好有你,不然逝歌要是同意我霸王他,我还不得乐颠颠地就扑了去。” 玄伊昀嫌弃地看她:“瞧你这出息!” 不过,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奸笑道,“不过宝贝儿,要是他真同意你霸王他,你放开膀子上就是了!反正孩子是你的,虽然他是蔫坏,但是底子好啊,以后无论你生个儿子还是女儿,保准祸水四海八荒。哈哈,想想就令人振奋!” 风月漫深以为然,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跟玄伊昀出门去打算好好会一会司命,出上澜宫的路上玄伊昀一直在东张西望。 风月漫看在眼里:“别看了,未释不在上澜宫了。” 玄伊昀奇道:“啊?他不在上澜宫?那他去哪儿了?” “不晓得。我跟他说他要走随时可以走,不用向我告别。然后他就走了。” 玄伊昀摸着下巴:“你该不会对未释霸王硬上弓,结果人家不肯,偷偷跑了吧?” 风月漫立马炸毛:“我是那样的人吗?” 玄伊昀点头:“你又不会没干过,只不过对象不一样而已。” 风月漫正欲与她手下见工夫,就听前方未释的声音凉凉地传来:“上神又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了?” 风月漫抬起的手顿了顿,诧异地望过去:“咦,未释?你没走咩?” 未释手里端了一大盆兰花,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风月漫指着他,扭头对玄伊昀道:“你看他,整天阴阳怪气的,活像我对他家暴了似的。” 家暴是这么用的吗? 玄伊昀和未释同时默然。 玄伊昀懒得理她,对未释打招呼道:“哎呀未释亲亲,好久不见呐,有没有想我吖?” 未释面无表情回道:“龙族女君上,你们龙族风流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带坏了我家上神。” 玄伊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挑了一下眉头,重复了四个字:“我、家、上、神?” 风月漫一脸懵逼的模样。 “我是上澜宫的人,天地战神自然是我家上神。或者换个表达方式女君应该更能理解。我家主人。” “呵呵,是吗。”玄伊昀勾住了风月漫的脖子,扭过去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脸挑衅道,“那你可没资格管。宝贝儿,我们走~” 玄伊昀搂着风月漫高调的从未释面前走过。 “上神这是要去哪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1章 套头下黑手 风月漫挥挥手:“你不必管我,我去找乐子。你有空去封一顾那里帮我看顾看顾蛋宝……哎玄伊昀你手老实点,你丫的活得不耐烦吗找打!” 未释抱着兰花站在原地,脸色有点青。 ** 司命府邸外面的花丛里,风月漫与玄伊昀一人头上插几朵花几根草,脸上还用草浆子画花了,趴在花丛中一动不动,只有低声的交流声,隔远一点都以为是蚊子“嗡嗡嗡”地飞。 玄伊昀受不了了,扭头问道:“我说,我们这是准备干嘛?” 风月漫一脸淡定:“观察。” 玄伊昀满脸问号:“观察什么?” 风月漫:“观察司命的行动轨迹,找出最利于埋伏的地方,套头下黑手!” 玄伊昀:“呃……” 风月漫转过头:“怎么了?” 玄伊昀:“……我们为什么不潜进去下黑手?她又没有药尊神那么厉害,司命府也简单的很。” 风月漫想了想:“对哦!” 风月漫就要掐净尘诀先把自己收拾一下,玄伊昀拉住她:“我们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下黑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合计合计,司命那个基佬能从一丁点蛛丝马迹猜出来是我们干的。” 风月漫奇怪地看着她,表示不相信。 玄伊昀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怎、怎么了?” “套头下黑手只是个形式,四海八荒敢这么干的只有我跟你,不用猜。” 玄伊昀:“……”你在逗我吗! 风月漫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你怕啦?” 玄伊昀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没有尝过司命用笔杆子收拾人,那可真是令人脸皮臊光了的几百年不敢出门。” 风月漫已经掐了净尘诀收拾妥当了,转身来看她,挑了挑眉:“怕什么,有我呢。” 玄伊昀等的就是这句话,瞬间亢奋了,迅速收拾了自己兴致冲冲道:“那走吧!” 两人潜进了司命府邸,如入无人之地。风月漫来问司命借过话本子,遂很顺利就摸到了他写命格的房间。 偌大的一间房间,名字也很直白,就叫:司命堂。里面尽是书籍,满地都是话本命格,乱得简直无处落脚。 房间一面开了一扇方块形的窗,窗外是一树桃花,司命很信桃花,他自己曾说看不见桃花写不出命格来。理所当然,他的书桌就在窗边。 此刻仿佛灵感涌上来了,他正大喇喇地立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手边还有一壶桃花酿。写一段,兴致来了必要吟上一首诗,大口饮下一口桃花酿。 风月漫虚虚眯了下眼睛,无声地笑了,倏然出手,不知道哪里顺来的麻袋飞出去将司命从头套到脚,还让青绫绑了个结实,拖起来就跑。 司命估计懵了,整个过程进行完了也没见着他反抗。 风月漫拖着司命一路奔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二话不说掏出根绳子将司命高高地吊到树上,还非常缺德地只吊着一只脚,倒挂着,将麻袋撤了。 玄伊昀望着倒吊着的司命,捧着肚子无声地大笑。(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2章 你可真坏 还没完,风月漫笑眯眯地取出早已裁好的信笺小条,使了个小法术,“咻”的一下撒满了九重天的天空,每一张上面都是同样的话:司命被吊在见雪台边上的婆娑树上,有兴趣赶紧去围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玄伊昀用手捅了捅她,伸出大拇指比划道:“你可真坏!” 风月漫谦虚的回:“过奖过奖。”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走了,留下一个被倒吊着的晕乎乎的司命一个劲喊着:“卧槽什么情况?!卧槽卧槽卧槽!” 走远了,玄伊昀突然问她:“司命虽然靠笔杆子吃饭,但是她好歹还是个星君,解个绳子还是能的吧?” “你太小看我了!我下的法术,她不在树上吊个把时辰是没办法下来的。况且,我倒想看看,有多少人会给她解。” 玄伊昀想了想:“是哦!有人收拾司命,恐怕大家都是同一个感受:大快人心!走走走,喝酒庆祝庆祝!” 两人又勾肩搭背摸去了酒仙府上,只不过这次不走运,两人还在挑的时候正巧撞上了酒仙,被酒仙老头拿扫帚打出来了,慌忙之下只来得及抓了两坛梨花白。 梨花白,听上去这么文艺的名字,怎么也得找个文艺的地方喝,两人合计了一番,又摸去了百花殿。 这回运气好,涟玉不在,两人奸笑着找了个繁花似锦的角落一钻,任路过的花仙子们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遭都没发现花丛里有人。 喝完了两坛梨花白,玄伊昀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几坛以前顺来的好酒一起拼,两人又喝了个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出了百花殿,乱走乱窜之下,不晓得歪在哪棵树下睡着了。 风月漫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她望了望,已经到了自己的寝殿,衣裳也换过了,不晓得又睡了多久。 伸个懒腰,打开门走出去准备透透气,一开门就看到了院子里坐着的未释,以及桌子上摆着偌大的一枚龙蛋。 这可难得,未释甚少来她的寝殿,这次居然会坐在她门前? “哎哟未释,今儿个你没有什么事嘛,怎么会来我这儿?咦你怎么把蛋宝接回来啦?”她走过去逗弄龙蛋,即便龙蛋丝毫没反应,她也逗得很开心。 未释将桌子另一方放着的一碗汤推过来,风月漫很熟悉这个味道,醒酒汤。 她看了一眼,端起来荡了荡,诧异道:“哟,给我的?” 说着就豪爽地一口气喝光了。 未释全程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懒懒道:“药君说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这龙蛋自己的造化了。” “是吗?”她一屁股坐下来,支着头问他,“我睡了多久了?最近有什么流言八卦可听呀?” “七天。”未释顿了顿,转头看了眼风月漫,“至于流言八卦……” 他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最近没什么八卦。七天前司命星君被人倒吊着挂在树上整整一个时辰,他气疯了,回去就关了司命府大门,打算绝地反击,没空去关注八卦。”(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3章 厚颜无耻之人 “哦?是吗?”风月漫听得兴致很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要反击呀,哈哈哈哈……” “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啦。”风月漫抱着龙蛋准备放她床上去,走到门口她转过来笑嘻嘻道,“我准备去司命府上亲自问问他怎么反击,我好帮他参谋参谋。” 安置好了龙蛋,风月漫换了身衣裳就奔去了司命府上,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玄伊昀,她退回来问未释:“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玄伊昀呢?” 未释一听玄伊昀就黑了脸,别过头去冷笑:“龙族的女君上,自然是送回了东海去了,不然还能放到上神床上不成。” “哦。”没被丢就成,她又兴冲冲地继续往司命府上去了。 司命府大门紧闭,风月漫就拐了个弯,从旁边翻了进去,司命还在书案前写着什么,与未释描述的气疯了相去甚远,司命甚至还在微微笑,不是那种怒极反笑的微笑,是真的在微笑。 风月漫折了一枝桃花丢进去:“司命小友,又想到什么好戏啦?” 司命接了一杯桃花香,抬头见风月漫翘着腿坐在桃树上,要多帅气有多帅气,他先被晃了一下眼睛。等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不冷不热道:“哟,我还没上门索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肇事者就自己上门赔罪来了?” “赔罪?赔什么罪?”风月漫假装自己听不懂,跳过去坐在窗沿上,探身去望她桌子上翻开的话本子命格什么的,“我找你有事儿。” 司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几天前是她恶作剧将他吊树上一个多时辰丢尽了脸,几天后又是她送上门来求他办事,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不管她,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管你求我什么事,我都一个字:不!我很小气,我记仇。” 风月漫闻言直起身,一脸笑容道:“哎呀别这样嘛,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呵呵。不干!”司命扭过头,不看她。 风月漫眯起了眼睛,舔了舔唇:“那……我就只能再把你吊树上了哦,这回要吊两个时辰才能解哦,你要不要再考虑下哦……” “风月漫你个无赖!”司命崩溃了,有气无力道,“我要用我的笔,将你的恶行公诸于众,让大家看到你的恶劣,唾弃你!” “是吗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写?给我说说呗,我给你参考参考~要是写得不够凶,我可是要将你吊起来打哦~” 司命欲哭无泪:“……” 他错了!他就不该鬼迷心窍去招惹风月漫!更不该低估风月漫的脸皮厚度! “你想干嘛?”司命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会答应的。”风月漫嬉皮笑脸的跳进去,推开堆着的书册,占了一张椅子翘起腿,又掏出了一个盛着瓜子的海螺,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梦到了我师父,老人家对我的终身大事十分忧心……”(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4章 可以渡个情劫 “哎等等!”司命掏了掏耳朵,一脸懵逼,“你还有师父?你师父是谁?怎么没人知晓?” “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表示可以跳过谈情说爱直接到生孩子,没想师父被我硬生生气到吐了血……” “怎么不是重点了?天地战神风月漫的师父哎!” “哎呀你别打岔!再打岔我将你吊起来下个禁言术再继续说哦!” 司命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风月漫满意地点头:“这才乖嘛!”夸完了司命,她继续道,“你晓得我是个尊师重道的好神仙,又只有一个师父,违逆师长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干的,为了安师父他老人家的心,只好又将重点转移到生孩子前面。但是谈情说爱实在是太难了,我一个人研究的话可能老死了都研究不明白,这不就来找你这个无敌高手了嘛!” 她说完就星星眼的看着司命,司命等了一会儿,确定她不说话了才指着自己问:“我可以发表自己意见了吗?上神。” 风月漫点头点头。 司命就望了一眼窗口探进来的桃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款款道:“你可以渡个情劫。据我观察,大多数神仙渡完情劫回来情商都飞速上升。” 风月漫将一颗瓜子壳吐出了一个弧度,落到了窗外,才果断摇头:“你不晓得,我这一生是没有情劫的。” 司命半点都不信:“怎么可能?你诓我啊。” “没有诓你吖,我师父说的,不然她老人家怎么会这么担忧我呢。” 司命想了想:“说的也是。” 顿了顿,警惕地看着风月漫,“那你想要怎么学?要知道无论什么,光学理论是没用的,得实践。说到实践,你可以咨询龙族女君,毕竟我也是理论知识丰富,远远不及她实战经验丰富。” 风月漫乐了,将海螺换了一只手,随手摸了一本话本朝司命挥动:“找她没用。我是决定下界去实践,找你要命格呢。你帮我找找那种可以爱得死去活来的段子,甜宠也好,虐恋也好,总之你自由发挥。我去经历经历,从实践中慢慢琢磨精髓。” 司命伸手从她手里抢过宝贝话本子,然后随意扔到一边,随口道:“怎么你也要下界去。” 风月漫愣了愣:“除了我,还有谁要下界历劫吗?” 司命眼神闪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语焉不详一语带过:“我是说最近要下界的神仙挺多的。哎我说,你要下界的话,得有天帝的手谕才行,找我是没用的。” “天帝手谕?”什么鬼? “嗯。最近要下界的神仙太多了,个个有事无事都想下界偷懒,天帝不乐意了,就下了这一道旨意,必须有手谕才行。” 风月漫重复了一遍手谕两个字,对司命道:“真是麻烦,别管他,我下界天帝不会管我的,说不定我不在天上,天帝反而比较高兴呢。还是说,你想要我造一份手谕给你?” 她嘻嘻笑着望着司命,完全一副你点头我就立马伪造一份手谕的样子。(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5章 真纯情还是假纯洁 司命:“……” “我真是败给你了。”司命转了一圈,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本来,哗啦啦翻动了一下,对风月漫道,“那就这本,日久生情的类型。” “日久生情,听起来不错的样子。”风月漫感兴趣地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好奇地问她,“不过日久生情是怎么日的?像春宫图上那样吗?”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哟我还有好多姿势没学会,没关系的吧?” 话说前段时间看的那两本春,都画了些什么姿势来着?牡丹滴露?****?哎哟,她能不能摆出来都不知道? 司命:“……”我!日! 司命觉得跟风月漫聊天整个人都累得不行:“这个日久生情,是表示相处的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产生感情……” 他捏着眉心特别无奈,“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多相处相处,有利于你慢慢琢磨。我说你到底是真纯情呢还是假纯洁呢?” 满口黄段子,说真纯情怕是没人信吧? “哦。”风月漫听了解释,反而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要用到春宫图的那种呢。 随手翻着手里的命格本子,司命靠着书案给她解释:“简单的来说呢,就是一个傻白甜的大家小姐,遭遇了仇家报复,全家都被杀了。她经贴身丫鬟护着一路逃走,不想逃到了悬崖边,绝望之下跳下了悬崖……” “跳下悬崖不得死了?” “你懂什么?”司命横了她一眼,“悬崖对于主角来说就跟吃饭被梗了一下一样,完全没有生命危险的,而且崖底一般都有奇遇。小姐掉下去之后,遇到了自己一生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是一个武林高手,邪魅深情又有魄力,救了傻白甜小姐之后,两人孤男寡女慢慢相处就生出了感情。小姐与命中注定出谷之后,一边报仇一边花式秀恩爱了,简直甜齁到牙疼,绝对让你的少女心直冒粉红色泡泡!” 风月漫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道:“我的心已经算不上少女心了罢?” 司命:“你的重点放在哪里了啊喂!” 风月漫:“哦,那应该放在哪里?” 司命被打败了。 风月漫也没回长曦宫,就在司命的府上随意找了一处房间,设个了结界往床上一躺,将神魂一引,有点期待地离体去了下界。 ** 薛思思一身单薄的春衫立在悬崖上,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她无比惊恐与绝望地望着呈扇形围追她的黑衣人。 早春的夜,漫着薄雾,就连空气都是冰凉凉的,微弱的月光落在身上,都是刺骨的冷。 薛思思红着眼睛后退了一小步,踩碎了些泥土滚下山崖去,吓得她一动不敢动了。 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将她单薄的衣衫吹得宛如寒风中摇曳盛放的白梅。 梳得俏皮美丽的发髻已经全散了,凌乱地顶在头上,披在身后,风一吹就更乱了。 簪子头花全都在树林里拼命奔跑的时候不知掉到了何处。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前全是爹爹娘亲、大哥二哥、丫鬟小厮被杀的模样,那鲜血喷溅在院子里、窗户上、门边墙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6章 她的命中注定 那是她一生的噩梦! 现在,这个噩梦要轮到她了吗? 追杀她的黑衣人沉默着一步步紧逼,她非常怕,非常非常害怕,可她不能再退缩了。她颤抖着用沙哑的嗓音,满含恨意地朝他们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薛家素日里无冤无仇,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如果我今天不死,必定要以十倍百倍奉还!”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我们不过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怪,就怪你们薛家树了强敌还不自知。”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别节外生枝,杀了她。” 薛思思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要死了吗?要这么轻易地认命吗? “思思,快走!听娘的话,快走!逃出去之后不要想着为我们报仇了,你自己藏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妹,哥哥会让你活着的,别怕……” “小姐,快,换上青儿的衣裳,你从这里走,青儿替你引开那些人!” 家人的话还在耳边响起,薛思思紧咬着唇含着泪花,难道那些死去的家人都要这么白白的牺牲了吗! 薛思思!你有什么用!你往日只会撒娇卖乖,只会偷懒耍赖,关键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黑衣人已经拔剑走了过来,那剑还沾着血,微微一偏,便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薛思思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剑上的血,是谁的?爹爹?娘亲?大哥二哥?还是她的贴身丫鬟青儿? 她回头看了一下黑漆漆的悬崖,宛如一张大张着的嘴,里面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她突然间有了勇气,咬了咬牙,与其被这么直接杀死,不如赌一把,跳下去,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剑光猛然高扬,薛思思狠狠掐了一把已经吓软了的腿,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风“呼啦啦”地在耳边吹着,她极速下落,心里竟然异样地平静。 是会获得一线生机,还是会摔死,掉下去的过程中,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想。 悬崖不愧是悬崖,光秃秃的峭壁,一颗横生的老树都没有。 薛思思就这么不带一丝停顿地掉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狠狠地砸进了悬崖下的水潭里,然后…… 摔死了。 嗯,摔死了?! 风月漫坐在水潭边,看着水里浮着的属于她在下界的身体,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死了?这么容易就死了,嗯? 卧槽! 司命明明说跳崖不会死的!生机呢?奇遇呢?她的命中注定呢? 某女坐在水潭边严肃地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正在想着,东边天际渐渐翻出鱼肚白,晨曦的阳光刺破了黑暗。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谭边的树叶被拨开。 一个背着药篓子的男人慢吞吞的走到谭边,风月漫飘过去瞥了一眼,猜他可能就是薛思思的命中注定了。 不过这薛思思都死了,命中注定要怎么注定?难道薛思思用遗体与他恋的? 风月漫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要变惊悚变态故事了咩??司命这么重口味的嘛??说好的日久生情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7章 妈的,变态! 命中注定显然望见了水里浮着的那一大坨名为薛思思的尸体,顿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药篓子将薛思思捞了起来。 风月漫坐在一边望着,轻轻呢喃:“难道还有得救?” 命中注定检查了一下薛思思的身体状况,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拎着薛思,连药篓子都没拿就走了。 风月漫眼睛一亮,赶紧跟了上去。 好像有戏可唱哎!难道她只是伤的太重了才无法附身上去?哎,可是她确定薛思思已经没呼吸心跳了哇。 难道她遇到的是传说中的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那种?那可真的是有点逆天了呀! 只见命中注定拎着薛思思的尸体,绕过小水塘,走过一大片草地,走到了一片小竹屋……后面山谷里,将薛思思的尸体—— 很随意地埋进了一片开满了曼珠沙华的土里。 那些曼珠沙华红得极为鲜艳,鲜艳得好似一片热烈燃烧的火焰,又好似一掐就能滴出血来。 风月漫:“……”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命中注定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淡淡自语道:“隔三岔五掉尸体下来,倒是好养料哇。” 风月漫:“……” 妈的,变态! ** 风月漫轻飘飘地飘到了司命窗前的桃花树上,将自己往上面一挂,伸出舌头翻着白眼,还挤了鲜红的桃花汁抹到了眼下嘴角,然后不动了。 司命正躺在躺椅上看书,也不知道看什么,偶尔猛拍大腿大笑直叫好。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渴了,他放下书去拿书案上的桃花酿,眼角十分自然地就瞟到了挂在桃花树上随风晃悠的风月漫,登时手一抖,吓得魂儿都没了,桃花酿应声而落。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一弯腰接住了。 “风月漫!”司命拍着胸舒气,气得不行,大声嚷嚷着,“你有病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对,探出身子来:“哎不对啊,你不是下界了吗?这才十几日,你怎么就回来了?按剧情发展,你应该才遇上男主角罢?” “呵呵。”风月漫面无表情的抹干净脸上的桃花汁水,随即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没能吓死你真的是遗憾。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破命格,不是说跳悬崖毫无危险系数的呢?我特么跳下悬崖就摔死了。死了不说,你说的‘邪魅深情有魄力’的男主呢?我只看到一个用尸体做花肥的死变态。” 司命一脸震惊,只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明明写的好好的……”他边说边翻出给风月漫写的命格,顿时愣住了。 “哗啦啦”的翻后面的剧情,原本写了整整一本的命格,从薛思思掉下悬崖之后就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些预先写好的剧情统统不见了。 司命又去翻了另一本,是谷底那个邪魅深情有魄力的神医的命格,他原本是个正邪不分的人,应该和掉下山崖的薛思思爱得甜甜蜜蜜被扳回正道。 但因为薛思思意外摔死了,他在崖底没人去拯救,终于长歪了,成长为了一代嗜血魔头,出谷之后用活人入药做实验,最后被正道联手剿灭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8章 青梅竹马型 司命放下命格,觉得遇到风月漫之后他整个人都随时处于生无可恋的状态。 他狠狠地拍桌子,一脸嫌弃:“风月漫你下界之前没有喝我给你的锁魂水,将记忆和法术都锁住吗?你是怎么把一个无比励志向上全程撒狗粮的故事搞得这么丧心病狂的啊?” 司命拍桌子,风月漫也拍,拍的动作还比他还霸气,她虚着眼睛,眼角微微上扬,笑得无比邪魅:“怎么没有喝,没有喝我还能摔死?你是想去凌霄殿上吊几个时辰吗,嗯?” 司命打了个冷颤,气势渐渐就虚了,干干笑道:“呵呵,别这样,呵呵,有话好好说嘛。” 风月漫点点头:“说得对,我就喜欢有话好好说的人。你赶紧找个别的故事,不要整这种一不小心可能连正主都没遇上就挂了的。” 司命认命,又去翻了一本出来,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型,从小一起长大,顺风顺水中间没有任何危险系数高的剧情,很符合你的要求。” 风月漫点点书案,一副“我很好说话”的形容,笑眯眯道:“喏,讲讲剧情呗。” “行,给你讲讲大概,这次呢,你附身的是个相国千金,很厉害的身份,不会像上次随随便便被人ko了。她的姑姑是皇后,孕有一子,被封为太子,她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长大之后就嫁给了太子做太子妃,感情不要太好哦哈哈哈。千金小姐平日里与皇后关系甚为亲厚,后来被人爆出她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皇族的公主……” 风月漫有些忧虑,手指敲了敲桌面:“亲兄妹啊,这会不会太重口了?” 司命瞪眼:“什么重口!我是个三观如此正直的神仙,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写亲兄妹!不是亲的,不是亲的!公主是皇族的第一个孩子,不过皇后需要的是个能巩固她地位的皇子,所以狸猫换太子,将公主送给了她娘家哥哥抚养。后面就是宫斗戏了,不说也罢。” 风月漫觉得司命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不会明目张胆地写亲兄妹,是不是说…… 她眼睛贼兮兮地看司命,拉长了声音道:“哦——” 司命强自镇定:“哦什么哦!这回我亲自盯着,就不信还能出意外了!” 风月漫伸了个懒腰就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来,有些疑惑道:“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狸猫换太子的,就不能说是龙凤胎?那样不就还是自己的女儿了吗?” “……”司命深吸一口气,“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好吗!要是龙凤胎,剧情还怎么发展?那就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伪兄妹了!然而伪兄妹文在真相大白之前那就是兄妹文啊!” ** 栖凤宫昼夜灯火通明,宫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忙。一时之间,这里仿佛是皇宫中最忙的一处。 这是皇后的寝宫,而皇族第一个孩子,就要降生了。 “快快快,快去通知皇上,就说皇后娘娘要生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59章 没有任何危险系数的剧情? “已经通知过了,不过皇上此刻在静妃娘娘的宫里,静妃娘娘动了胎气正离不得人。” “怎么会这样……静妃那个贱蹄子,背后使绊子倒是很顺溜。好了,你下去罢,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是。” 雪风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跨进寝宫,与外面忙翻了的情景不同,寝宫内颇为安静,就连皇后都一直隐忍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连连滚落不待间歇的,眼睛却还盯着门口,见雪风进来,她眼睛微亮,哑着嗓音急切地问:“皇上来了吗?来了吗?” 雪风不善于说谎,被这么直接问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愣了一下才打起笑意迎上去:“娘娘不要急,皇上已经到了,说是不方便惊扰您,所以没有进来,正在外面吃茶咧。方才没有听见娘娘的声音,皇上还有些……” “你别编了。”皇后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知道他肯定没有来。我只是,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 雪风不忍,跪在凤榻边上抓着被子恳切道:“娘娘,我们先把龙子生下来好吗?皇上只是一时绊住了,一会儿就到。” “雪风,你不懂。”皇后说完,便失望的闭上了眼。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泛白,在皇后最后一声尖叫中孩子终于出生了,婴儿的啼哭顿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皇后忍着身上的疼痛,有气无力的问道:“雪风,是皇子还是公主?” 雪风高兴的回:“娘娘,是对龙凤胎。” 雪风面前正放着两个襁褓,里面正是一男一女两个婴孩,都安安静静地躺着。 皇后神色暗淡了一下,沈着脸没有说话。 她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在民间搜了个男婴,若是生的公主,便说是龙凤胎,再偷偷将女婴送回娘家养着,若是生的皇子,那便更好,只需偷偷将准备好的男婴送出宫便是。 雪风等了一会儿,见皇后沉默不语,终于大胆的求了一句:“娘娘,您看一眼公主吧,看一眼我就将她送出宫去,丞相大人已经安排了人在宫外接应了,会给公主安排一个好身世,一世幸福安康的。” “一世幸福安康……”皇后闭上了眼睛,冷哼一声,“将她捂死了扔出宫去。既然他不要,那她就没必要活在这个世上,死了也好,免得长大了重复我的路,爱上一个根本没有心的男人。” 雪风大惊失色:“娘、娘娘!” “我知道你心软,雪风。所以,在我面前捂死了再送出去,我要亲眼看到她死!” 半个时辰后,相国府接到了一个气息全无的女婴。 ** 风月漫与司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好半天,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风月漫指着命格上只有第一页有字,还只有一行字、后面全是空白的命格本子,挑了挑眉,平静的问司命:“青梅竹马?” 司命默默地摸出手巾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泣了一声。 “顺风顺水地长大、完全没有任何危险系数的剧情?”(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0章 霸道盟主爱上我 司命再抽泣了一下。 风月漫用命格本子砸着说案,砸一下司命便抖一下。 “老子叉你大爷!我这回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回来了,你不是说帮我看着保证没问题的吗?” 司命哽咽着辩解:“我哪里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嘤。我不过就是打了个盹你就把自己小命玩没了,嘤嘤。我也想过补救呀可惜刚提笔你就飘回来了,嘤嘤嘤。” 风月漫:“……”怪我咯? “那这回我时时刻刻盯着,绝对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了?”风月漫敲了敲桌子,斜着眼睛撇了眼司命。 司命一本正经的狂点头:“没问题没问题的!我这回给你找的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类型:霸道盟主爱上我。你爹是一代大侠,你娘是青楼女子,你娘生你之时难产死了,你爹将你托付给了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之后就殉情了,你从此和武林盟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不会再有出生经历危险没人拯救的惨状了,我保证!而且我绝对时时刻刻盯着!” “霸道盟主啊”,风月漫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盟主长得好看吗?” “好看,一万分的好看,简直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帅得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风月漫沉吟了片刻,倒回来不去了:“帅得再惨绝人寰那也惨绝人寰,我再文盲也知道惨无人道和惨绝人寰不是个用来形容长得好看的。” 司命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是文学修饰,不影响他的美貌的,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给您老安排长得丑的人配对呢,您要相信我的人格!” 风月漫于是去了,这一去去了大半天还没有回来,司命很满意。看来这一回是没问题了,要不要,去偷窥一下?只一下下!免得再出什么问题他来不及补救嘛。 司命这样安慰自己,悄悄找出了命格本子,刚翻开一页,就听见窗外有个女声深情款款地唤他:“小司命,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司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命格本子“啪嗒”一声掉进了书山书海。 玄伊昀从窗户里跳进来,伸手就抓着他的手,倾身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哎呀司命啊,最近在忙什么啊,你看看你,都劳累出黑眼圈了哦,看到你这么辛苦,我的心真的是不自觉的开始抽痛,不信你摸摸。” 她将司命的手按到自己胸口,深情凝望道,“你听,每一次跳动,都是因为你……” 司命被手底下的柔软刺激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会也是要下界罢?” 玄伊昀疑惑:“也?” 司命啐了她一口,狠狠地收回被她拉着按在柔软胸口的手,一脸恶心的表情:“玄伊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巴拉的,我可不想去给你做第七房爱妾,虽然我是男人,可我喜欢的也是男人。” 他边说边伸手做了一个抓东西的动作,恶狠狠道,“况且你有这么大的胸,我不高兴。我一不高兴,就没兴趣听你任何事情,你走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1章 盟主去哪了? 玄伊昀低头看了下自己高耸的胸脯,耸了耸肩:“胸大又不是我的错,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就将打听打听男人怎么丰胸,再将丰胸的秘方给你送来,保证你用了之后要多大有多大哦,这可是我家小袖允不外传的独家秘方哦~” “得了得了,我不需要。”司命一脸正直地拒绝了她,鄙夷道,“天地战神我不敢跟她对着干,你我还不能整你一整?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被吊起来看笑话的那天,你也在。” 玄伊昀震惊了:“我明明、明明没有动手。” “你跟天地战神一直狼狈为奸,我有笑话你还不跟着来看?” 玄伊昀表示不服:“那为什么你不敢动风月漫就确定敢动我?” 司命不耐烦地推开她,低头开始翻书:“呵,有本事,那你别有事求我呀。” 玄伊昀:“……”好吧你赢了。 她涎着脸凑过去:“哎呀,我家司命宝贝哟,我那之前都是被风月漫逼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能不能好好叫我,不要叫的这么恶心。” “好罢司命,我这么喜爱你,怎么会做看你笑话这么没品的事情呢……” “哟,我可受不起您的垂爱,您另寻所爱罢。” 司命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想了一会儿,转头问玄伊昀:“你真的想要将功补过?” 玄伊昀狂点头。 “呵。”司命直起身来,勾勾手指,“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下界去找一个叫做范小羽的女孩子,她现在也就一岁不到,你负责去保护她。等事情办妥了,我就告诉你菩提山的孟叶公子平时爱吃什么东西,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有什么喜好,时常出入哪里。” 玄伊昀顿时眼睛一亮:“说好了?” 司命吊着眼睛看她:“你先把事情办妥了再说。” 于是玄伊昀喜滋滋地下界去了,司命确定她走了,才揉揉额角呢喃:“这回有龙族女君看着,应该没问题了……吧?” 大概过了两月,玄伊昀先回来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了司命府,自顾自的拿起茶壶喝了一大口水,喝完随意抹了抹嘴巴,道:“搞定了搞定了!那女孩子一生平安。” 不过玄伊昀有些不满,吐槽道,“其实不需要我也完全没问题嘛,那女孩子一生根本没什么看头,简直毫无起伏,如果不是我答应了你要好好照看她,我早就回来了。” 司命正在照顾他窗前的桃树,闻言皱着眉头,转头问:“一生……过得毫无起伏?” 玄伊昀点头:“是啊是啊,从小在尼姑庵长大,一生都没有出过尼姑庵,全用在诵经上了,枯燥无味得很。我就搞不明白了,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保护……” 司命手上松土的锄头“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简直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音:“尼姑庵?!” 玄伊昀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司命“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抓着玄伊昀的衣领,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牙问她:“怎么会在尼姑庵?我给她配的是霸道盟主,盟主去哪儿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2章 逃命 玄伊昀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短命盟主啊。范小羽出生之前,就被他喜欢的女子干掉了啊,那女子是魔教出身,当时挺多人议论呢,我当乐子还听了不少。范小羽出生伤了她娘根本,没几天就死了,他爹将她托付给了路过的一位师太之后就跟着殉情了。师太将范小羽带到了尼姑庵,范小羽从此晨钟暮鼓一生……” 司命眼珠都快掉了。 他退后了一步,突然如惊弓之鸟,一下子就弹走了。 玄伊昀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不放手:“哎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司命已经双眼无神全靠本能在动了:“逃命……” “你逃什么命?” “我要死了要死了,快,别拦着我,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出去避一避……” 玄伊昀拦住他,还是不松手:“你说了事成之后你就给我我要的消息的。” 司命也不跟她啰嗦了,直接将一个本子塞给她,就急匆匆地跑了,那样子,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连滚带爬了。 玄伊昀在后面看得幸灾乐祸。 “玄伊昀?” 风月漫回来之后望着帐子顶好一会儿才飘了出来,在司命府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司命,却看到了玄伊昀。 玄伊昀笑容灿烂,看见风月漫也没来调戏她,喜滋滋道:“宝贝儿,好久不见哪。我跟你说,我已经决定去追菩提山的孟叶了,特地来跟司命要点独家消息。” 风月漫被她的笑晃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她完全记得她还是范小羽的时候,在尼姑庵好几次都出意外眼看着就要死了,就是眼前这厮不晓得从哪里窜出来将她拉回了魂儿,于是硬生生在尼姑庵念了几十年的经。 呵呵…… “追孟叶是吧?” 玄伊昀毫无察觉地点头:“两月不见,我更是想念了。啊,孟叶儿,我的心肝儿,不晓得他有没有想念我。” 风月漫平静的勾了勾嘴角,微微笑着:“他肯定想你了,你快去罢。” 玄伊昀也觉得她说得对,乐滋滋地就要走。 风月漫喊住了她:“你知道,司命去哪儿了吗?” 玄伊昀想也没想:“司命啊?他好像得罪了谁,方才收拾东西逃命去了。” 说完就招来祥云飞去菩提山了,留下风月漫一个人摸着下巴,慢慢呢喃:“逃、命?” 风月漫也没有刻意去找司命,她就坐在司命堂的窗户上,晃着双腿叼着一朵桃花,翻看司命写的命格。 司命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早晨就滚回来了,回来就冲过来殷勤地给风月漫捏着腿捶着肩,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风月漫看得好笑,掏掏耳朵,挥开他的手:“不要给我灌迷魂汤了,玄伊昀不是说你去逃命了吗?” 司命眨巴眨巴眼睛,对天发誓:“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我只是听闻有大八卦,去蹲点了。” 风月漫凑过去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去摸他眼角,默默吐槽他一大男人偏生长了双魅惑的桃花眼:“那你怎么回来了?可探索到什么大八卦?说来听听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3章 命犯桃花 司命瑟缩了一下,乖乖道:“不、不就是玄伊昀女君上的事情么。据说她今天早晨飞去菩提山向菩提仙君求娶他的大公子孟叶,说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结果被气坏了的菩提仙君和孟叶公子联手给打了出来,腿都打折了一条,这会儿应该被送回东海养伤了。” 若不是听闻这个消息,司命肯定不会回来!要说这件事儿没有风月漫掺和,他就把窗前的桃花树生吃了! 那可是风月漫好姐妹,她都下得去手整治,自己这无根浮萍,还不得玩死了?所以一听闻了消息就哭着滚回来了。 别说,这简单粗暴的法子,还真是能令人闻风丧胆。 风月漫乐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司命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她:“那玄伊昀女君的事儿,真的,真的没有上神掺和?” 风月漫点点头,大方地承认:“有啊。” 司命要哭了。 风月漫笑嘻嘻道:“我就是昨个儿走了一遭菩提山,闲来无事就化作了孟叶的样子坐在树上赏月,谁知玄伊昀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对着我深情款款表白。我一看就乐了,给她支招:既然是真心的,那为何不向我父亲菩提仙君求娶?” 她停了一下,看司命,“你是说,她今天早晨就上门求娶孟叶了?” 司命泪奔,化成孟叶让玄伊昀去提亲,也就你想得出来。谁不知道那菩提仙君向来看不起玄伊昀的浪荡啊。 某男掏出手巾摸着眼泪哽哽咽咽道:“上神,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昨个儿仔细想了一番,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般情况。然而我忽然忆起你曾说你没有情劫一事,特意连夜查了一番,终于教我摸到了一点痕迹。” 风月漫换了个姿势,抬了抬下巴:“哦,继续。” 司命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将自己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上神,你这是命犯桃花……” 风月漫摸着下巴,惊了一惊:“胡说八道。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别说桃花,就是桃花骨朵儿都没见着一个。” 司命道:“你听漏了一个字,我说的是桃花煞,你应该是命犯桃花煞。” “桃花煞是啥?” 司命想了想,用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来阐述了一下桃花煞:“就是即便我将姻缘线如狂风暴雨一般向你捆来,你也能完美地一一躲过去。” 风月漫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夸我功夫好?” 司命从小板凳上滑了下去,有气无力道:“你可真会找重点啊喂……” 风月漫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的一瞬间,出其不备伸脚勾开了小板凳。司命扑的一声,坐到了地上,懵了。 风月漫倾身,眨着眼睛笑得特别可恶:“然后呢?你想说啥?” 司命认了,就坐在地上道:“你的命太煞,下界的话没有人受得住这股煞气,所以你走了几遭,都没能与男主对接上,出现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的情况。”(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4章 窥破天机 “就是说,我想要下界学一学谈情说爱根本不可能?” 司命咽了咽口水,摇摇头:“不止如此。即便是在四海八荒,恐怕也没几人镇得住你的桃花煞气。也就是说,你师父说得对,你很可能孤独一生。” 顿了顿,司命有些不解道,“上天造物都是公平的,一方所长,必有一方短相衡。但是桃花煞的命格煞到你这个程度,却是从未见过……” 司命突然生出了一种窥破天机的危险感。 他迟疑地望着风月漫,不知道该不该讲。天道主张的是阴阳调和,风月漫有着朵朵桃花开的命,却没有享受桃花的福,这不正常。 风月漫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也没有难为他,拍了拍他的头,夸了一句“乖~”,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走了。 司命愣愣地看着她:“你去哪儿?” 风月漫挥挥手,看起来还心情很好的样子:“这个命我觉得还蛮好的,正好给了我不去谈情说爱的理由,师父她老人家再也不能说我什么了。我决定还是直接跳过谈情说爱,找个人生孩子。反正我的目的就是孩子,而非孩子他爹。有个后代,师父也不能说什么了罢,哈哈,我真是聪明绝顶。” 司命笔下见惯了生死离别爱恨情仇,这一刻本该心情平淡,然而他却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怜惜。 他想了想,终于狠下心喊住了风月漫:“最后再试一次罢,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行。” 风月漫“咦”了一声。 她自己是乐观的性子,整天嘻嘻哈哈其实没什么能让她执着的,不想被她捉弄了一番的司命倒似执着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多来几遍会不会短命?风月漫琢磨着回他:“不必啦,我回去琢磨找谁……” “不!”司命站起来,握拳,干劲十足,“我就不信,我司命的笔下,写不出能承载你桃花的命格!” 风月漫了悟了。原来是屡次的失败让他越挫越勇了。 不错,有上进心。 有上进心的孩子都值得表扬赞赏,那就,再来一次? 师父,最后一次哈,再不成我也没办法了。 风月漫心里默了一默。 ** “这回要送你去的那一界比较特别,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为了方便行事,我直接给你找了一具身体,你离魂之后附上去就好了。记忆照旧是要封印的,不过法术替你留了一小部分,方便你能够自保。” “我会直接送你去关键人物身边不远,成不成就看你了。” ** 许声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危险感席卷而来,她就地一滚,习惯性伸手招兵器御敌,然而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并没有兵器来,她差一点就没反应过来。 好在她似乎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迅速收回了抓兵器的手,一瞬间结印施展了一个瞬移之术,电光火石之间躲开了偷袭。 身体上席卷而来的剧痛,对她来说竟是有些遥远的熟悉感。 她有一瞬的恍惚。 “看来许师姐还藏私了。不错,那就让楚聍再见识见识,沧澜尊者座下的大弟子,到底还有什么高招。请赐教!”(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5章 战意熊熊燃烧 许声声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比武台上,台下相对站着明显不同服装的弟子,看来是两派友好切磋。至于这个“友好”是不是真的友好,倒是有些意味深长。 她抿了一下嘴唇,望着对面的少年,眯了一下眼睛。 许声声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很多事情,现在她一点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而显然,对面站着的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并不打算听她解释,说完那段话,他就自信满满的竖起了剑,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手指慢慢从下而上抹过,他的眼睛里有着许声声熟悉的藏得很好的嗜血。 许声声皱眉,眼角瞥见了比武台边缘上的一把断剑,她抬手一抓,断剑一下飞到了她手中,那一刻,她听见了许多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徒儿认输吧,你不是他对手。” 除了这个像是传音术的声音,还有跟她一个打扮的弟子,大多都是觉得许声声丢人现眼了的神情,只有站在高处有几个不满的朝她喊:“声声,快认输呀!你打不过他的!别丢我们门派的脸面了!” “声声!声声快认输!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认输? 许声声有些想笑,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唇角淡淡的勾起,抬眼看着对面的少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对面楚聍倏尔消失了身影,而他的剑气荡满了整个试武台,许声声的裙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台下观看的弟子也被这阵势吓到了,不是说好的切磋嘛,竟然用这么有杀意的招式,许声声恐怕难逃一劫了! 楚聍隐了身影,用强势的剑气包裹住整个比武台,这是他的最后杀招,虽然他对这么顽强的许声声感到有些惊讶,但他不介意再一次把她踩在脚下! 许声声站在比武台中央,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她怎么可能认输啊!她的战意正在熊熊燃烧! 楚聍看准时机,剑气一瞬间宛如尖锐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许声声射去,就连空气就被撕得隐隐作响。 楚聍的杀意隐藏在风声里,令许声声想笑。 她就真的笑出了声:“赐教吗?你大约……” 她举剑反手荡开,左手拈指缓缓掐诀,“还不够资格!” 她掐诀的动作明明很慢,却又好似一晃眼就完成了。 她手中的剑幻化成七七四十九把呈扇形在她身后散开,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刚迎上了楚聍的剑气。 轰—— 两股气流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楚聍被震得现出了身影,瞬间施展了万阳剑法。 而他才一动,许声声依旧是站着没动,只见她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挥手,身后悬着的幻剑便“咻咻咻”激射而出,宛如流光一般已然到了楚聍面前,残影却依旧在许声声身后。 楚聍一惊,下意识的挥出一招试图抵挡,然而他的幻剑竟然还没碰到许声声的招式,就被击碎化成了碎片消散,他顿时慌了神,可时机已过,他惊慌的抱着头,身体被幻剑狠狠的穿身而过,瞬间击落飞下了比武台。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大家被这个变数弄得惊呆了。 尤其是楚聍,他简直震惊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一下子就这么强……” 还没有说完,楚聍猛的喷出一口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许声声淡定的拍了拍袖子,负剑立于比武台上,声音朗朗宛若阳光明媚:“其实你挺不错的了,要是没死的话,下次打架还找我吖!” 沧澜尊者扶额,转头对楚聍的师父,也就是万墨阁的副阁主楚唯道:“啊,小徒顽劣,下手没个分寸,副阁主还是快去看看楚聍的情况吧。” 楚唯这才回神,都来不及去问责,就急急忙忙飞到了楚聍边上,慌忙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带出来的丹药不要命的一样给他全喂了进去。 这可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在万墨阁这一辈也是翘楚中的楚翘了,若是因此没了,他还不得呕死。 望月派掌门悄悄地给许声声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就立马咳了一声,换上担忧的神色跟了过去,针对此突发状况象征性地表示慰问,以及望月派将全额承担楚聍的医药费。 可惜神色慌乱的楚唯并没有听进去。 那几个喊许声声认输的弟子简直惊呆了,全部兴奋的一窝蜂地围上来,中间一个明显年长些的少年担忧地抓着许声声的脉,神色立马变得有些沉:“万墨阁的楚聍太过分了,这么针对一个女孩子不说,竟然还用杀招,还下这么狠的毒手!声声,你再坚持一会儿!” 他说着就拿出自己珍藏的丹药给许声声疗伤,周围几个人见状都纷纷找着自己的储物袋,翻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沧澜尊者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一会儿万墨阁众人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那个好似有些不对劲的徒儿,对着处在几个弟子中间有些懵的许声声招手道:“声声,你还不过来?” 许声声正对着几个热情得让她完全招架不住,但是又全然不记得了的人一脸茫然,这一声招呼可谓是天籁啊,她立马就顺势推开了众人下了试武台,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去:“哎你叫我呀?” 沧澜尊者二话不说拉着她直接回了他的住处沧澜殿。然后松了手一脸审视状,将许声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许声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沧澜尊者摸着下巴,突然开口道:“你不疼吗?” 许声声懵了:“什么?” 她说着便猛地醒悟过来,她刚刚在比武台上好像被万墨阁的楚聍打成了重伤,现在内里经脉错乱疼得她嘴唇都是白的。 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习惯了这种疼痛的,可…… 某女她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也就是十六七岁模样,这个年纪的少女,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怕疼一点才正常? 她这么想着,反应也很快,就突然啊了一声,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啊吖,好疼吖!我觉得我的肠子都要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天呐我不想死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6章 叫了两声娘 沧澜尊者的眼神跟着她矮了下来,听了她的话顿时有些想笑,目光仿佛看着许声声,又仿佛透过她在想事情似的放空,良久,他伸手给她梳理了一下错乱的经脉,又取出了丹药给许声声服下。 许声声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沧澜尊者见状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他想了想,问她:“我似乎并没有教过你瞬移和你之前使用的那个孔雀开屏的剑阵罢?你且说说看,这些都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许声声一愣,险些被口水呛到了,一脸嫌弃道:“什么孔雀开屏,那一招叫……” 她忽然愣了一下,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不记得了?还有她在比武台上伸手要抓兵器的时候,是想抓什么来着? “哦?叫什么?” 许声声望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突然笑魇如花的咧着嘴笑:“啊呀你长得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 沧澜尊者虽疑惑,但还是平静的望着她开口道:“临沉,我叫许临沉。” “哈哈,你姓许呀,我也姓许啊,我叫许声声,真有缘,是吧。你有没有丢了的女儿呀,说不定我就是哦,哈哈!” 许临沉:“……” 许临沉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道:“我虽没有女儿,不过我有个死去了多时的妹妹。” 许声声顺着杆子往上爬:“说不定你妹妹没有死呢?说不定就是我呢?” “……”许临沉眼睛里都写着你为什么还不死心的句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脸严肃道,“知道你为什么叫许声声吗?” 许声声捂着被弹疼了的额头,好奇又老实地摇头。 “因为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拽着我的衣角连着叫了两声娘。” 许声声:“……” 她偷偷去看许临沉,暗自想:长得比女人还好看,难怪被认成娘。 不过她知道这句话不能告诉他,于是继续傻笑:“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仙,我叫的是娘娘,神仙娘娘。这是夸奖,才不是认错人乱喊的。” 许临沉挑了挑眉,显然不想跟她继续扯下去,他看着许声声的眼睛,缓缓道:“那么,许声声,说说你现在是谁?” 许声声继续懵逼,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顿时,她感觉到从许临沉身上蓦然传过来一道威压,那道威压令许声声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就是许声声吖。 许临沉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方才在比武台上,有一瞬间你身上有异动,但是稍纵即逝,之后你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到底是谁?夺舍我徒儿意欲何为?” 他身上的威压再厉了一些,许声声支撑不住,一瞬间被压得趴到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哎呀哎呀我说我说,你先松一松,松一松,快成肉饼了啦!” 许临沉沉了沉脸,但还是稍微松了一些。 许声声舒了一口气,顺溜的爬起来坐到地上,举着双手老实交代道:“我就是许声声,如假包换,不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又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也有些懵吖。” 许临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似乎在审视她的话的可信度。 半晌之后,他撤去了威压,似乎有些地方没想通,托着下巴,对着许声声随意道:“得了,你先下去养伤,这几日的早课就不必去了。” 许声声一乐,于是头也没回就一溜烟跑了。 笑话,她现在打不过他,万一他反悔要弄死她怎么办? 她不记得了很多事情,但是又好像潜意识里都记得,跑出沧澜殿正殿之后,她下意识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调息,门就被一下子推开,门口站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娃娃,年纪尚小但是看得出来长大了应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女娃娃穿着与许声声一样的装束,看来应该是师妹了。 只是,她看许声声的眼神,来者不善。 果然,女娃娃站在门口露出一脸嫌弃,打量了一番许声声,“嗤”了一声:“师姐这回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璎璎还以为师姐定是得意得很,不想过来一看,这么狼狈呀。” 璎璎。 许声声的师妹,许临沉的小徒弟,元初璎。 她模糊之间想起了这个元初璎。 元初璎后台很强硬,她本是琳琅宫宫主元琳琅的女儿,琳琅宫与望月派交好,所以元琳琅才将元初璎送来望月派,指定拜在沧澜尊者座下,成了沧澜尊者许临沉的小徒弟。 许声声刚刚想起的记忆里,元初璎是个人前乖巧伶俐,人后仗势欺人的小魔女,她来望月派三年,这三年里将很多弟子欺负得吭都不敢吭声,特别是同为许临沉弟子的许声声,更是她的重点关注照拂对象。 元初璎很会看人脸色,仗着自己年纪小,长得又可爱,简直是到处撒娇卖乖,在望月派众多掌权者面前得宠得不得了,再加上本身后台就强硬,在望月派压根没人得罪得起。 就算被她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先道歉。 许声声的师父,就是沧澜尊者许临沉,对元初璎都处处维护,比对许声声好得不要太多。 这么一想,许声声就想起今天这一出。 万墨阁与望月派关系其实不算很好,中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令两派仅仅是表面维持着友好。 这次楚唯带着楚聍来,本身就不怀好意。 偏偏早上许临沉特意叮嘱,叫许声声呆在沧澜殿练剑不许出去,可没一会儿元初璎就跑来,三言两语将她哄骗出去,七拐八拐就带到了比武台。 想到这里,许声声不停咋舌,看来这个元初璎很会来事儿啊。 或许是许声声许久不说话,令元初璎生气了,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得意地笑:“你就是赢了楚聍又怎样,你以为师父就会在意你了?你想得美!方才师父教了我一套新剑法,可厉害了,师父就没教你吧?哈哈哈哈哈~”(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7章 这个可以有 “哼,你长得这么难看,资质又不好,你凭什么能做师父的徒弟?你真是给师父丢人!” 许声声眼珠子转了转,她琢磨着,这小妮子是来向她炫耀的? 见元初璎不进来,说来说去都在门口,许声声奇怪道:“哎你怎么不进来?我很可怕要吃人吗?” 元初璎先是一愣,继而鄙夷道:“我才不想踏进你的房间。我听说你是师父捡回来的,你的身上流淌着肮脏的血。” 许声声感叹,我去,这个小妮子说话很伤人啊。 好在她现在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 “元初璎,你刚刚说,师父教了你什么?” 她还是比较感兴趣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然而脑袋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抓不到具体的。 不过刚刚元初璎说师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想法。 元初璎以为她是难过了,故而晃了晃她手里的剑:“看到了吗?这是师父珍藏的意承剑,师父说给我了,还教了我意承剑法,可厉害了。你呢?” 她目光扫向许声声床头墙上挂着的望月派统一佩剑,抬着下巴得意极了,“就你这模样还师姐?哼~” 许声声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剑,这把剑还是新领到的,她先前的佩剑已经在比武台上被楚聍折断了。 比起元初璎的意承剑,真的是一个在天上一个掉泥淖里了。 许声声也觉得有点丢人,这么把破剑,一折就断,多影响她以后打架呀。 听元初璎的意思是,她那个师父那里有珍藏的宝贝? 能不能……她也去诓一把回来? 这个可以有。 某女打定了主意就问元初璎道:“你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呀?师父那里还有吗?” 元初璎没有想到许声声不但没有难过,反而还喜滋滋的,就以为她也想要,不禁又甩了她一脸冷嘲热讽:“怎么?你也想要?师姐,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你这么脏的血统,配得上么?” 许声声扶额:“……”这小妮子是不是觉得太阳月亮都是围着她元初璎转的? 许声声懒得再理这熊孩子,手一挥,直接关上了门,气得元初璎在门口又恼又怒,最后不甘心地走了。 元初璎一走,她就悄悄跟了上去,这种小孩子没有出够气,可是很会背后打小报告的。果不其然,在许声声这里没玩得高兴,就跑到了许临沉那里哭委屈。 许声声隐匿了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正好听见元初璎嘤嘤嘤地哭诉道:“师父,璎璎好委屈吖,刚刚璎璎好心好意去看望师姐,没想到师姐不但不领情,还将璎璎数落了一通,说璎璎任性恣意……” “你确实任性恣意。”许临沉自顾自的看着书,眼睛都没抬一下。 元初璎被梗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哭道:“璎璎年纪小,很多地方都不懂,可是每次去问师姐,师姐都对我不理不睬的。师父,你说,璎璎到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师姐这么讨厌我?” 许临沉皱了皱眉,最后放下书,微笑的看向元初璎。 许声声觉得他好像很喜欢微笑这个表情,但是每次微笑都感觉带着不同的意思,比如之前见她的时候,是探究和放空,而这回对着元初璎,则是淡淡的漫不经心和无所谓。 那种因为不在意,所以你在我眼前是聪明还是愚笨都没关系的漫不经心。 “你既然知道声声不喜欢你,你还天天到她眼底下晃。璎璎,你说,这是为什么?” 元初璎抽抽噎噎的辩解道:“璎璎,璎璎只是想同为师父的徒弟,应该友好相处。璎璎以为只要璎璎努力,师姐就会喜欢璎璎的。” “哦,那你继续努力吧。”许临沉依旧是微笑着,道,“教给你的剑法都学会了吗?” 元初璎脸色微变,倒不是变得不好,而是有些微红,羞涩的红。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许临沉一眼,立即又低头拉着衣角含羞带怯道:“师父,璎璎……璎璎好些招式没记住……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璎璎示范一遍呀?” 说到最后,她扬起那张娇嫩的脸,宛如含苞欲放的白莲,让人不忍心拒绝。 许临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拿过元初璎手里的意承剑,在院中将一套意承剑法演了一遍。 美人舞剑真是赏心悦目,藏着的许声声都险些看得傻了暴露了行迹,还好她反应够快,稳住了心神。 反观元初璎,她已经看得眼神痴迷,一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模样了。 许声声见她这形容,不晓得为什么,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隐隐的猜测。 元初璎在许临沉这里光鲜亮丽备受宠爱的背后,一定不仅仅是她向许声声炫耀的那样。 又是一个果然。 许临沉演完一套剑法,负剑随意的问了元初璎句:“这回可记得了?” 元初璎一愣,赶紧回过神来,羞答答地点头:“都,都记住了。” 许临沉听罢将意承剑递给元初璎,点点头,道:“那你演示一遍与我看看吧。” 元初璎又愣了,只不过刚刚愣住是着迷,现在的是害怕。 许声声险些爆笑出声。 元初璎刚刚全程看人了,哪里有认真看剑法,这无情的世界哟~ 许临沉瞥了元初璎一眼:“怎么,还没记住?” 他这一眼带着威严,令元初璎脸色发白。她只得一咬牙,接过意承剑,磕磕绊绊将一套意承剑罚舞得软绵绵的跟跳舞没什么分别,想不起来的地方就随意挥两下糊弄过去,一套剑法下来,她已经垂头丧气,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许临沉点点头,淡淡的评价了两个字:“不错。” 听得这两个字,元初璎一下子有些惊喜,抬起头来看他,嘴一咧就要甜甜地甩他一个笑容。 许临沉淡淡又道:“还算是记得几招,比你往日倒是好些。那就照旧,去后山思过崖,思过十日,将沧澜心诀运转九九八十一个小周天。”(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8章 我家傻妞 元初璎忍了又忍,还是噘嘴不服道:“为何又要去思过崖?师父,我不服。” 许声声“啧啧”暗叹,这个“照旧”和“又”用得十分妙啊,看来元初璎也没有表面这么得宠嘛,这样子分明是被罚不止一次两次了。 不过被罚了还要特意跑去对她耀武扬威炫耀一番,许声声也确实是服气了。 “嗯?不服?”许临沉见她鼓着脸颊气呼呼的样子,也不心软,挑了挑眉兀自道,“声声虽资质不如你,但凡是我教她的,虽不能立即会,却一遍就能记住,由此可见你并不用心,或者心不在此。你既然不用心,那么有两个选择与你。” “要么去思过崖,安安分分修炼心诀,回头再将意承剑好好练。要么,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让你娘领回去自己教。” 元初璎一下子就白了脸,半晌之后她终于低了头:“师父,弟子认罚。” 元初璎走后,许声声也跟着悄然离去。 她这趟终于明白了,每次元初璎来她这耀武扬威之后的想法: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哈哈哈,她得回去好好养伤,麻蛋,她好像觉得浑身上下疼得有点难受了。 ** 许声声的伤差不多养了半个月,第十一天的时候元初璎来过一趟,站在门口例行炫耀:“师姐,你还好吗?哎哟,这几天师父都在教我剑法,累得我都没时间来看师姐,真是不好意思哦。” “师父也真是的,我说要等师姐好了之后一起练,师父偏不,还手把手指正我不对的地方,师父还夸我聪慧过人,不是某些人可比的。师姐,你可曾有师父手把手指正的时候?” 许声声听得好笑。明明是被罚到思过崖思过,还能编排出这么风花雪月的场景来,她也真是用心良苦。话说她以前是怎么被这小妮子骗得伤心伤肝又伤肺的? 半月之后,许声声觉得自个没问题了,就跑去找了许临沉:“师父师父我好了!” 许临沉正在看书,半晌没回,许声声又喊了一声,他这才“唔”了一声,也没看许声声,就伸手来把脉,片刻之后松了手,有些惊讶:“恢复还挺快。要是好了就下去练剑吧。这些日子落下的,尽数补上来。” 许声声眨眨眼,不走,突然勾唇笑道:“哎师父啊,我之前受伤了,你难道都不该给我一点安慰?” 许临沉愣了一下,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许声声身上,微微挑眉:“你要什么安慰?” “师父你那么多宝贝,都不送我一些防身用?身为你的徒弟,树大招风啊,没有宝贝防身的话,我觉得人身没有安全!” “你脸皮这么厚,还需要防身的宝贝?”许临沉认真思考。 许声声脚一滑,差点对着他爆了粗口,好在她忍下了,扬起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开口,她那双眼睛简直都要绿得发光了:“师父啊,那你好歹给我换个剑呗?统一发下来的飞剑轻轻一折就断了,可经不起我脸皮磨。” “呃……”某男扶了扶额。 许声声,你的脸皮已经厚到令许临沉内伤的程度了。 许临沉看着她,似乎在通过她看另外一个人。许声声一脸恳求的晃了晃脑袋:“师父师父,你在看谁?” “我家傻妞。”许临沉喃喃自语道,“但是又不太可能啊。” 他沉吟了一会儿,带着许声声去了沧澜殿的藏兵阁,领着她走到了一把长、枪跟前。他看了一眼她,道:“你试试。” 许声声“啊”了一声,不太乐意去取枪。 潜意识觉得望月派是剑修门派,她要是使枪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吧。 然而手握上枪的时候,她怔了一下。 五指松开又握拢。 那种感觉…… 不会错的! 竟是从里到外意外的默契,就像……就像她天生就该使枪一般。 手握上枪的那一刻,瞬间感觉枪与她竟是无比的契合。她终于恍然大悟,那天在比武台上,她伸手准备招兵器的时候,是想招什么。 就是长枪! 但是问题又来了?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一个习惯性动作呢? 手一用力取下了枪,她的手颤抖的抚过枪身,一时之间竟有些着迷。 许临沉见状,眼神有些深遂。 他对她淡淡道:“你出去试试罢。” 许声声就迷迷糊糊跟着他出了藏兵阁。 到了外面一处空地,许声声脑海中似有什么在觉醒。她握着枪,将一套枪法耍了十招。第十一招的时候,她陡然停住了,死活想不起来。 许临沉叹口气,好笑道:“果然是你。” 随即他托着下巴沉吟,“那么原来的声声呢……”他想起了试武台上那一刹那的异动,难道,原来的许声声已经没了? 那边许声声已经放弃了继续想招式,跑过来对着许临沉哈哈大笑,那笑得可真是毫不带敬重的:“哎哎哎师父,我就说我握着剑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我应该使枪嘛。这把枪真不错呀,师父是专门给我的准备的嘛?那谢谢师父啦。” 许临沉已经恢复了他以往的微微笑神情,放下扶额的手,摇头笑道:“不是给你的。” 许声声一听,抱着枪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我谢都谢过了,这是我的了。” “你原本就有自己的枪。”许临沉带着一丝温柔道,“这把枪你且暂时用着,不顺手的话便将就将就,反正我没有第二把给你试。” 许声声知道了这把枪暂时是归了自己,满意了,又想起他前半句,好奇:“嗯?我有自己的枪?我怎么不记得?我以前都是用剑的呀。” 许临沉已经不再多说,他不说话,许声声就当他不存在,抱着枪喜滋滋地,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大步大步走了。 许临沉沉思了片刻,不得果。 “这傻妞记忆被封印了吗……是在玩什么,还是出什么事了?” ** 许声声出了沧澜殿,浑身战意满满,她考虑了一下,决定去望月派主峰的比武台找人比划比划。(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69章 反了你了 比武台是望月派弟子晨练的地方,也有弟子喜欢找人上比武台切磋,可等许声声驾着云到的时候,全场瞬间都安静了。 要知道剑修都是御剑的,她这么招摇地驾了一朵云“咻”的一下就来了,在比武台的弟子都有些目瞪口呆。 “声声。” 正在比武台上切磋的两人同时跳下来,许声声认出有一个是那天给她把脉的青年,她也记起了他,掌门的大弟子,也是许声声这一辈的首徒,黎非。他旁边那个是丹霞峰明霞尊者座下的韩空师兄。 许声声笑嘻嘻与他们打招呼:“大师兄,韩空师兄。” 她对于友好的人,向来是十分友好的。 黎非第一时间就是捉住了许声声的手腕把了下脉,这才放心下来,轻笑道:“声声恢复得很好。这些日子我与韩空师弟、韩璇师妹多次上沧澜殿探视你,都被沧澜尊者拒之门外,韩璇师妹很担心你。” 韩璇师妹很担心你? 许声声眯着眼睛揶揄道:“哎哟,那大师兄就不担心我了?” 黎非哭笑不得。 韩空也不满:“就是,看大师兄说这话,我也很担心声声,怎么就只有璇儿担心了?” 黎非无奈认错:“好好好,我说错话了。” 许声声左右看了看:“璇儿呢?” “她前几日跟着师父下山历练去了,可能没个把月回不来。” 韩璇是韩空的亲妹妹,资质比他好,是明霞尊者的关门弟子,比韩空得宠,但是人并不娇纵,与许声声是好姐妹。 “哦。”许声声又问,“那天那个楚聍呢?死了没?我还想找他打架……” “嘘,声声你小声些。”韩空连忙阻止了她的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楚聍伤势严重,已经连夜回万墨阁了。” “回去了?”许声声有些遗憾,“那小子眼神很对我胃口,要是没死的话,下回我再去找他……” 黎非有些无奈,他觉得在讨论下去,就要变成许声声挑战全天下了,遂看向许声声身后的枪,岔开话题:“声声你身后的枪……” “哦!”许声声大方地将枪递上来,“我才发现我自己适合使枪。师父叫我自己练练。”说着她就不怀好意地去瞄黎非,“嘿嘿,大师兄,要不过几招?” 黎非愣了一下,犹豫道:“你的伤才刚刚好……” 许声声翻了个白眼,果断放弃他,转向韩空:“大师兄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果断。韩师兄,过几招?” 韩空摸了一下她的枪,爽快道:“好!” 两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后跳到了台上去。 黎非摇摇头,跳上去踢开了韩空:“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我来吧。” 许声声挥动着枪,倒是不在意,呲牙道:“我随意。” 两人一对上,黎非便明显觉察到她变强了。出枪迅速,矫若游龙,眼神漫不经心中带着犀利。 如果说一开始黎非还存着让着她的心思,后来就完全被她震撼了。 果真如她所说,她使枪的时候简直出神入化,令他难以招架。 “大师兄。”许声声朗朗一笑,眼神狡黠,“你再让着我,我可就要教你难堪了哦。” 黎非苦笑:“是声声变强了。” 许声声“呵呵”笑了几声,不说话了。 两人相拆百余招,引来了许多弟子围观,发现是黎非与许声声切磋,都有些兴奋。 一个是掌门首徒,一个是风头正劲的许声声,谁会比较厉害呢? 两百多招的时候,许声声挑落了黎非的剑。 黎非怔了一下:“我输了。” 许声声歪着头看他,五指一抓,剑到了她手里,她将剑递回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教你让着我,你看,在诸位师弟师妹面前丢脸了吧。” 众人才“哇哦”一声:原来是大师兄让着许声声,难怪许声声能赢。还是大师兄比较厉害哦! 黎非也听见了,他看着许声声,眼神有些温柔。 许声声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以后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该有的威信不能少。我可是替你扳回了面子啊,师兄要不要请我下山吃好东西呀。” 黎非忽地一笑,伸手去摸她头:“好。” 望月派的早课就是先去去主峰的望月堂听望月派长老讲一些理论性的知识,然后早课之后各回各家练习。而大家都知道,但凡是什么理论性的课程,一般都很无聊。 遂,许声声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着瞌睡。 瓜子是她这些天跟着黎非韩空下山吃酒的时候买的,她无比庆幸当时买了瓜子。 咔哒咔哒,瓜子声不断。 坐在上座讲课的虚凌长老嘴角抽搐,最后忍无可忍了,拍案道:“许声声!” 许声声一惊,吓得瓜子都掉了。 虚凌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的课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向沧澜尊者申请不来。既然来了,就给我好好坐着听,别像只老鼠一样“咔哒咔哒”不停嘴,像个什么样子!” 老鼠许声声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哎,原来可以申请不来?怎么不早说嘛!那我走啦。” 某女生怕虚凌长老反悔,飞快地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瓜子,“咻”的一声就跑出去了。 虚凌长老阻之不及,只能在她身后咆哮道:“反了你了!许声声!你给我回来!” 声音吼得越大,许声声反而溜得越快,她一路直接跑回了沧澜殿。 此时沧澜殿中没有看到许临沉的身影,许声声想了想,就溜达去了比武台。 黎非正在比武台边上教新入门的弟子剑术,他的神情十分温和。 许声声也不知道丢人为何物,大大方方地就坐在比武台边上嗑瓜子。 新入门的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六七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某女嗑得无比带劲,旁边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偷偷看她了。 她的感觉十分敏锐,如果有人看她,她就看回去,那边若是男孩子,就会立即红了脸不好意思,若是女孩子,就瞪着眼睛有几分艳羡。(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0章 表白 而不管是脸红还是艳羡,都分了心,下一刻,黎非手里的教鞭就落到了他们手上,对他们的姿势做出各种矫正。 一堂课下来,年纪不大的一群孩子都十分累,横七竖八的倒在比武台中央喘着气。 黎非走过向许声声,伸手就揉了揉许声声柔软的发丝:“这个时间你该在虚凌师叔的课上,怎么在这里?” 许声声满不在乎,继续嗑瓜子道:“逃课了呗。” “逃课可不是好现象,教沧澜尊者知道了,该罚你了。” “罚便罚呗,反正我不要去听什么劳什子课,听得我打瞌睡。为了不打瞌睡只好嗑瓜子,可是嗑瓜子那老头嫌我吵,头疼。” 黎非“扑哧”一声笑了:“你以前可不这样。你以前很用功的。” 许声声皱着眉:“我幡然醒悟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黎非无奈,温柔开口,“今天你不练枪吗?” 许声声眉头立即松开了,笑嘻嘻道:“不练。我听说山下大城镇有一种叫做挑战台的东西,我想去试试练手。” “挑战台?”黎非蹙眉,断然拒绝,“上挑战台的大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太危险了,声声你经验尚且不足,很容易遇到危险。你要是需要练手,我可以……” 许声声满不在乎地挥手:“危险算什么,真正的经验都是在不断地实践中出来的。大师兄你是个很好的对手,但你总当我是女孩子,每次都小心地护着,一点点伤都不忍心让我受,赢你太容易了,我只要一个苦肉计,把自己往你剑尖下送就能搞定。” 黎非怔了一怔,辩解道:“你本来就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应该被保护。” “诚然我是个女的,但我并非瓷娃娃,大师兄你就是看不破这一点,所以每次我都能赢你。” 许声声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大师兄,你也无需再辩解了,你这样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一个看起来十分无辜长得又还漂亮的小女娃娃要杀我,你只有杀了她才能救我,你杀不杀?” “自然是救你,杀她。” “那可是个小女娃娃,可无辜可漂亮了,你下得去手?” 黎非愣了。 许声声就笑眯眯道:“你看,你答不上来了吧。我承认女孩子柔弱应该被呵护着,但是这种呵护不是过度保护。有的时候,被柔弱的外表欺骗了眼睛,将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黎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许声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明白的,声声。不过还好,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许声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狠狠地砸在心头,她眼睛里映出黎非的笑,宛如三月春风唤醒的桃花,要将自己的生命都燃烧给春风一般灼灼热烈。 许声声抿了一下嘴,突然开窍,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大师兄,你在跟我……表白吗?” 微风拂动她鬓边落下的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非叹息一声,伸手替她将碎发捋到了耳后,道:“声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似乎大概也许是……吧?” “嗯,那就是。” “哦。”许声声挠挠头,“可是我……” “可是什么?”黎非眼睛微亮。 “可是我对谁都下得去手哎,要是我师父对我动手,我估计都能跟他干一架。” 黎非简直哭笑不得。 他其实明白,能那么直白地问他是不是表白,就表示许声声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觉得好奇和惊讶。她年纪其实还不大,还不知道情是什么。 这样其实也好,这样就不会担心声声拒绝他之后就跟他关系疏远了。 她大约会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罢。 “声声,你这样很好……” “声声师姐!”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了黎非的话,甜甜地喊着许声声,御剑从空中落下来,正是元初璎。 元初璎笑容也是甜甜的,先喊了一声大师兄,才对许声声道:“师父让我来寻你呢,声声师姐。” “哦。”许声声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幸灾乐祸,不过她也不在乎,跟黎非告别之后就招了一朵云跳上去走了。 元初璎倒是没有骗许声声,许临沉是真的找她。 元初璎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乖乖喊道:“师父。” 许声声却站在一边挑眉,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模样,嬉皮笑脸问:“师父,你找我?” 许临沉也没管她的无礼,对她道:“听说你今天逃课了?” 许声声又挑眉,目光落向一边的元初璎:哟,打小报告? 元初璎得意地笑:就是我,你待如何? 许声声收了眼神,没什么所谓,点头:“无聊,我不想去了。”说完有些警惕地看许临沉,“你不会押着我去吧?” 许临沉抿唇笑了一声:“你也怕我押着你上课?” 许声声狂点头:“我讨厌上课。” 许临沉略微思索了一下,道:“那便不用去了。” “师父!”元初璎不敢置信。 许临沉接着道:“那以后这些课,由我来给你们上。璎璎也不必去了。” 许声声依然是个没所谓的样子,元初璎却显得十分高兴。 两个反应导致的最后结果是,第二天许临沉掐着时间到的时候,元初璎已经坐得乖乖的一脸期待,而许声声……还没到。 许临沉:“……” 许声声没到,许临沉便坐着不说话,元初璎是敢怒不敢言。她在长辈面前都十分乖巧的,但在许临沉面前却有些束手束脚,不太敢使绊子。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许声声跟被狗追了一样跑过来,神奇的是她虽然跑得急,但是气息丝毫没有乱。 她左右看了一会儿,挠挠头:“我迟到了?” 没人回她,许临沉这才翻开了书,开讲。 他讲课的时候也是有些漫不经心,内容总是天南地北看似跟书上毫无关系,但又紧密相联。经由他娓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举例分析,许声声居然没有打瞌睡。(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1章 欺软怕硬我最会了 许声声眨巴眨巴眼,觉得神奇,明明跟虚凌长老拿的是一样的书,怎么许临沉教起来就这么……这么赏心悦目呢? 许声声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临沉看。 难道长得好看就这么占便宜? 坐在一边的元初璎发觉许声声一直盯着许临沉,气得瞄了她好几回,但某女都没有丝毫反应,惹得元初璎忍无可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带着恶意道:“声声师姐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许临沉闻言停了下来,也看着许声声,不知道是不是许声声的错觉,她觉得许临沉眼里有笑意。 许声声淡定的摇摇头,睁着眼睛毫不心虚道:“我没想什么吖,师父长得好看,我只是在看他。” 元初璎被某女的无耻恼红了脸,见许临沉不开口,她胆子也大了些:“许声声,你知不知羞呀?” 许声声闻言,歪着脑袋看她:“那是什么东西?” 元初璎被噎了,大声道:“总之你不许盯着师父看。” “师父长得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那是我师父,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管得着么?” “那也是我师父!”元初璎跟她杠上了,“你还真是没脸没皮,连盯着人看都不知道害臊!说了不许看就是不许看!” 许声声“哎哟”一声,站起来一脚蹬开桌子,俯身过去撑在元初璎的桌子上,笑得极其恶劣:“我就看了,就看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能把我怎么地吖?” 元初璎涨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咻”的一声招出了意承剑。 许声声轻轻松松翻身躲开,淡定的弹飞了意承剑,将元初璎按到了地上胖揍:“老子叉你大爷!哈哈哈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让着你你还当我好欺负,简直不知道许声声三个字怎么写是吧?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她抬起元初璎的脸,用灵力在她脸上写了三个倒着的大字:许声声。 写完才算解气,继续大笑道:“叫你不让老子看美人,你丫的就是欠揍!” 哎,等等?美人?许临沉? 许声声脸色僵了一僵,后知后觉想起了这是许临沉的课。 她偷偷去看许临沉的神色。 许临沉坐在上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两个徒儿在他的课上大打出手,然后就是许声声单方面殴打元初璎,却神奇的不阻止。 一直懵了的元初璎这时候“哇”的一声哭了:“许声声你走开!师父!师父救我!” 许声声下意识就伸手去给了她一个爆栗:“你以为叫师父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打完某女又呆了,偷偷瞄了眼许临沉。 果然动起手来就管不住手了。 “打完了吗?”许临沉淡淡道。 许声声讪讪的从元初璎身上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又把桌子捡回来,搁好。 桌子不堪重负,一歪。 许声声连忙扶住,低下头一看,好样的,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桌子腿踹断了!这什么劣质产品,这么脆! 某女想了想,悄悄伸出自己的脚去垫住。 她这边坐好了,那边元初璎已经扑到了许临沉怀里去了,正“嘤嘤嘤”个没玩:“师父,嘤嘤嘤,人家好疼啊!” “噗——” 许声声再次不客气地喷了。 她敲着桌子插嘴,怪声怪气道:“哟!这模样,跟被采花贼狠狠辣手摧花过了一般,哎哟,好疼啊~哈哈哈哈……” 元初璎不理她,只是委屈地抽泣:“师父你看,师姐她居然这么说我!就算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她怎么可以对我动手?嘤嘤嘤,好痛好痛……” 许临沉简直是淡定极了,他将元初璎推开了自己的怀抱,才慢条斯理道:“你倒是条理清晰,看来是不需要我给你解释你师姐为什么对你动手了。有本事自己挑事,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许声声多看了他几眼。 看来许临沉是知道元初璎这小魔女的表里不一的行为了,只是她做得比较干净,被欺负的弟子也都招惹不起她,不敢说,他也就当作不知道。 然而要是有弟子大胆的反抗了元初璎,那他也自然不会帮元初璎。 总之一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元初璎张了张嘴,就这么没有一点点防备地被泼了一身冷水,将灼灼燃烧的委屈之火一下子浇灭了。 许声声敲着桌子,斜眼看她:“哭一哭就能打过我了?嘁,出息。” 元初璎大怒:“许声声!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打得过你呀!你是蠢的看不出来吗?欺软怕硬我最会了。” 元初璎被噎了。 欺软怕硬,元初璎也是最会了。 打不过许声声,许临沉又不帮她,她这么跟许声声硬碰硬是最傻的事情了。 好一会儿,她忽然擦了擦眼泪,乖乖的回座位,还露出无辜的甜甜的笑容来:“师姐教训得是,璎璎受教了。” 然而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哼,咱们走着瞧! 许声声笑嘻嘻道:“好说好说,以后师姐还会亲切地给你更多教训的。” 她许声声未必还怕她不成,有本事就来啊! 元初璎:“……” 许声声突然又道:“啊对了,以你的功力,脸上许声声三个字大约是去不掉的。怎样,要不要求求我帮你擦呀?” 元初璎的脸上还有许声声用灵力写下的“许声声”三个字,简直闪闪发光不容忽视,许声声相信,但凡看到元初璎的人,都不会忽视。 元初璎咬牙,转头委委屈屈地看许临沉:“师父~” 许临沉挑了挑眉,余光看了眼许声声,没有多说,一挥衣袖,便将元初璎脸上的字去掉了。 元初璎摸摸自己的脸,笑容热情灿烂:“谢谢师父!” 许声声“嘁”了一声,直叫没意思。 许临沉合上书,这才道:“既然打过了,那便一起去思过崖思过。璎璎照旧,声声罚思过一月,将望月派的门规抄写一千遍。若叫我知晓有人偷偷溜出来,绝不轻饶。”(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2章 秋后算总账 这个有人,绝对特指的是许声声。 “为什么!” 许声声与元初璎同时跳起来。 许临沉已经起身准备走了,闻言又站住,目光看着许声声微笑:“同门相争,不知友爱,理当被罚。” “那为什么她只罚十天,而我不但要罚一个月,还要抄什么门规?” 许声声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都是被罚的,凭什么还不一样,这不公平。 许临沉的目光炯炯,唇角上扬道:“你身为师姐,不思进取、目无尊长、迟到早退、打架斗殴、欺凌弱小,你说,我为什么罚你抄一个月门规?” 许声声:“……” 大爷的!这家伙在秋后算总账啊! 可她打不过啊,只能忍了! ** 许声声含着泪,在思过崖那既不美观也不舒适的洞里,趴在石头上鬼画符一般的抄写三指厚的望月派门规,她隔壁洞里就是元初璎那小妮子。 两个人被同时罚来思过崖,一时之间也没有了拌嘴的心思,各自过得都有些颓废。 黎非来给许声声送饭的时候,就见她真是眼泪与墨汁齐飞,头发与衣服一色。 望月派既然是叫望月,门派服也是选的月亮那种极淡极淡的黄,不但颜色仙,样式也仙。 而今,许声声身上的衣裳已经完全惨不忍睹了,墨汁沾得到处都是,别说衣裳,就是她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黎非摇摇头,有些好笑:“元师妹,声声,吃饭了。” 其实许声声与元初璎两人都已辟谷不用吃饭的,但元初璎平日娇生惯养,习惯了一日三餐,还没改过来,而许声声又是个嘴馋的,因而黎非特意准备了饭菜送来。 元初璎没有出来,只是垂头丧气地在洞里对黎非道:“谢谢大师兄,放着就好,我饿了会出来吃的。” 黎非也知道她小孩子,被罚了恐怕是不好意思,遂也不为难她,将她的一份放到她洞口,就去了许声声的洞里。 “声声,吃过饭再抄罢。” 许声声奋笔疾书,斗志昂扬的摇头:“不吃不吃,一千遍呢,要死了要死了。一个月三十天,也就是说我一天得抄三十多遍才能抄得完,哪里有时间吃饭……” 她说到这里突然一顿,仰起脸来“嘿嘿嘿”地笑,随意抹了一把脸凑过来,“大师兄,你可有空余时间?帮师妹抄抄呗!” 黎非还没说话,元初璎已经在另一边大声吼道:“许声声!师父是叫你一个人抄!” “师父只说让抄一千遍,在这思过崖思过一个月,又没有特别说一定要我一个人完成。我待满一个月,最后能交一千遍门规不就结了。” “许声声,你无不无耻!” 许声声摸摸自己的嘴,乐呵呵道:“不劳费心,我的牙齿都在。倒是师妹你的牙换齐了没?” 元初璎不说话了,想来是气得不行。 许声声不理她,对黎非道:“要是韩空师兄有空的话,也帮我抄抄呗。字迹不用特意模仿我的,师父他肯定知道谁帮我抄了。” 黎非笑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交给我罢。” 有了黎非的帮忙,许声声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还能掐准了元初璎练心诀的时候大声地唱歌,美其名曰闹中取静,磨练元初璎的心神,简直唱得元初璎痛不欲生,十天一到就兔子一样捂着耳朵窜走了,连例行的冷嘲热讽都忘记了。 许声声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完,有一个冷眼看徒弟打架然后秋后算账的师父、一个人小鬼大欺软怕硬的师妹、一个温和体贴的师兄,和几个性格相合的朋友,就足够了。然后忘记这一世,继续下一个旅程。 可惜在她忘记了的地方,司命已经贼笑着提笔,为她的未来写下了……狗血的一笔,注定要让她活得鸡飞狗跳。 在离一月之期还有几天的时候,许声声的门规已经经由黎非韩空的帮忙抄写完了,她剩下的日子都用来练枪法了。 这一日依然没有想起第十一招,然而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咩?” 她踮着脚在洞口张望,一眼就望见了远方天空中浮着的咒阵,缠绕着丝丝黑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哇塞,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正想着,便见望月派中咻咻咻飞出几道光,许声声眼睛好,看得清楚,正是掌门以及几位长老,其中还有她师父沧澜尊者许临沉,朝着那咒阵的方向御剑而去,眨眼就不见了。 许声声摸了摸下巴:要不,跟上去瞅瞅? 许声声悄悄招了云跟了去,因为她向来走的是速度路线,是以刚出山门就撞上了元初璎的飞剑,将偷偷摸摸本就心虚的元初璎直接撞飞了。 许声声瞪大了眼睛:“坏了坏了!出交通事故了!” 某女吓得赶紧催着云去接住这吓傻了的小妮子。 许声声飞到她下边一把接住了元初璎,还顺手戳了戳她惨白的脸,颇为担忧:“喂,你不会是来碰瓷儿的罢?我说你那是什么御剑水平,飞起来歪歪扭扭的,以前也不见你这么不济啊……” 这简直是质疑她多年驾云的经验!是耻辱! 元初璎转了转眼珠,渐渐有了神采,然后就喊了一包泪花花,要哭不哭地望着许声声,也不管她平时就爱跟许声声作对,急急拽住许声声的衣袖,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声声师姐。声声师姐求求你,带我去琳琅宫……” 咦,这小妮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许声声琢磨了一番没琢磨出来,不会见许临沉走了就来捉弄她罢? 那琳琅宫可是她元初璎的老本营大后台,她这番送上门去会不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呀? “去琳琅宫作甚?不去不去!” 元初璎急了:“我求你了!大不了以后,以后我都不跟你作对了,你带我去吧,师父不肯带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许声声琢磨出了一点痕迹来,估摸着她飞得那么吃力就是许临沉给她下了禁制的缘故。(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3章 咒阵 “师父给你下了禁制?”说着又指着那咒阵的方向问她,“你说,那咒阵下面是琳琅宫?” 元初璎点头点头:“娘亲肯定出事了……声声师姐,求求你了,我就去见我娘亲,不会捣乱的,我保证!” 许声声想了一会儿,欣然点头:“带上你就是了,反正我也是去围观的,你可不许捣乱啊,不然我就丢你下自个去了。” 元初璎哭着点头。 带上一个元初璎,许声声速度也是杠杠的,没一会儿就远远看到了许临沉一行的身影,好在许声声事先就结了结界,隐匿气息,不然前方的尊者长老那么多,不得发现后面的小尾巴才怪。 元初璎愣愣地望着前方芝麻大小的一行人,张了张嘴:“声声师姐,你的速度好快……” 许声声颇为骄傲,舔了舔嘴唇,傲娇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许声声是谁?我可是……” 许声声张嘴,顿时却没有下文了。 可是什么呢?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要说什么来着? 好在元初璎惊呆了,也没有追问下去,于是许声声自然地就略过不说了。 “啊!”元初璎突然有些惊慌,“师父令我不得出沧澜殿,我这么跟来要是被师父发现……”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藏匿我们行迹!”对于藏匿自己的行迹,某女打从心里生出一股自信,自信就是她师父在,也不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 又飞了几个时辰,眼见琳琅宫近在咫尺了,元初璎捂着胸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去拉许声声:“师姐,我难受……” “你怎么这么麻烦,早知……”许声声回头就见元初璎似要翻白眼了,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来扶住她,“喂,你怎么了?” “我难受……” 许声声有些难办,左右为难:“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忍一忍?我实在是不晓得你这是怎么……” “邪气入体而已,将邪气逼出来即可。” 许声声吓了一大跳,险些就要动手了,好在她听出了是许临沉的声音。 许临沉接过元初璎,伸手点在她眉心,一点一点将邪气抽出来,果然邪气全部抽出来之后,元初璎脸色好了些,还睁开眼来,可委屈可委屈地喊了一声:“师父~” 许声声去检查自己的结界,明明没有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 许声声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好疼。 摔! 说好的自信心爆满,藏匿行迹完全没问题的呢! 许临沉放下已经因为虚弱睡过去了的元初璎,站起来看着许声声,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有几分头疼:“傻妞,你还是跟来了。” 许声声理直气壮道:“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怎能弃天下安危于不顾……” “说人话。” 许声声气势弱了些,嘿嘿笑道:“哦。人话就是有好玩的你居然不带我,你是不是不当我是你徒弟了?” 许临沉无奈的扶额,驳回她的理由:“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是你自己不当自己是我徒弟罢?我说没有满一月不得出来,你不但自个儿出来了,还将璎璎也带了来,简直胡闹。” “我就看看,我又没干嘛,怎么就胡闹了。” 许临沉背过身,无奈中透着一丝宠溺道:“你是只就看看,不过看完了你就开始手痒,手痒了自然就要上前掺和掺和,掺和之后呢?掺和之后就会受伤。” 许声声简直惊呆了:“师、师父,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罢?” 顿了顿,又得意洋洋道,“不过受伤也不一定是我呀,若是我受伤了,那么对方肯定伤得比我重!” 许临沉:“……” 许声声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装可爱,这一招跟元初璎学的:“师父,琳琅宫上空的咒阵是怎么回事呀?” “琳琅宫有人入魔,以全宫的人为祭,欲开启魔界的入口。” 许临沉望着那个巨大的咒阵,中央已经开始游走着一丝血红了,“三年前元琳琅送璎璎来望月派的时候就说过有怀疑,没想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得了。等那个咒阵完全变成血红色,琳琅宫的人就没救了。” 许声声咋舌,不可思议道:“乖乖不得了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许临沉突然又撑起了一层结界,对许声声道:“你的速度还能再快一些吗?” “当然能!”许声声昂首挺胸,不再跟在望月派长老的尾巴后面,加快速度“嗖”的一声就越过了御剑飞行的几位长老,往琳琅宫的方向流星赶月一般“咻”过去了。 下面几位长老望着天空突然划过的一道光,左右看了看,都无比震惊! 哪位尊者的速度如此之快?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相信是许声声。 许临沉一直紧盯着咒阵,突然眉头就蹙了起来,“咒阵速度变快了。我先赶去,你们随后。” 众人闻言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一直御剑在后面的许临沉没了人。 “不愧是沧澜尊者,竟然能御剑飞得如此之快。” 众人默默感叹。 有人迟疑着,发表疑问:“那似乎并非御剑之术,似乎是,似乎是腾云术?” 因为前些日子望月派出了个异类许声声,不但放弃剑选择了长、枪,还放弃了御剑术学会了腾云术,一朵祥云在望月派飘了好多时日,那速度真是令众弟子目瞪口呆。 说这话明显就是怀疑是许声声,不过没人敢相信罢了。 “兴许是哪位修习了腾云术的尊者路过,沧澜尊者就与那位尊者一起了?” 众人默。 不管如何,他们都默契地提了速度,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 天界,司命堂。 司命正执笔撑着下巴,笑的一脸猥琐:“哎呀,让你舒服了这么久了,也该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了吧,接下来,就要迎接我狂风暴雨一般的疼爱了哦嚯嚯嚯……” “能让一块石头动心,无非是持之以恒地用一颗火热真心去捂热,或者……”(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4章 以身相殉 “以命相护,从共生死中取暖,同时温暖两个人的心。” “战神,我很好奇,如果我双管齐下的话,你能不能招架得住呢?” ** 许声声驾云到琳琅宫外围就没办法进去了,因为咒阵还会吸取灵力,她只好将云落到了地上。 天上的咒阵在不停旋转扩大,正不停的从下面的琳琅宫内吸取着力量。 许声声打了个哆嗦,直觉背后凉飕飕的,她在眉骨处打了个棚望了望,奇怪的是,琳琅宫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而非一大门派似的。 许临沉同样在结界前驻步,皱着眉向前又走了两步,闭上眼,伸手放在咒阵的结界处,似乎在感受什么。 许声声看得稀奇:“师父,你在干嘛?” 许临沉睁开眼睛,那一瞬间许声声觉得他眼睛里似乎有海澜万尺,让人无法猜透。 “只进不出,看来要破阵只能从里面来……” “师父!”许声声因为靠得近,眼尖的看到了咒阵里的琳琅宫似乎还闪烁过结界的光芒,“那是不是琳琅宫的护山结界?” “嗯,但结界撑不了多久,不出三天就得破了,届时整个琳琅宫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撑不了三天?怎么可能还能撑这么久?”许声声指了指里面的光芒,“我觉得那个咒阵好似越转越快了,护山结界顶多撑个一天。” 许临沉闻言蹙了一下眉:“我进去破阵,你留着这里护着璎璎。” “哦,好。” 许临沉身形一顿,回转来看了许声声好一会儿:“嗯?这么爽快?” 许声声笑眯眯点头:“我怕死嘛!” “怕死……”许临沉似想起了什么,神色舒展开来,“怕死也不错,至少知道首要是保护自己。不像她,危险时刻总是冲在所有人前头。” 许声声好奇道:“她是谁?你那个傻妞?都不怕死的话,那是挺傻的。” 许临沉好笑的勾了下唇,利落地跨进了咒阵里:“若有其他门派的人到,让他们务必等我出来。” “万一你一直不出来呢?我可没有办法让他们一直等。” “一天,我必定会出来。” 说完便彻底没了人影。 许声声耸耸肩,望了望很随意地被许临沉放在地上的元初璎,一脸无奈:“还说你来不捣乱,功力这么差,你的存在就是累赘。” 说归说,许声声还是将她抱到了一棵大树下,而她自己则翻身跃到了树枝上,晃着双腿哼着小曲,十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咒阵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在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见各门派的尊者长老一个接一个到了,看到许声声都有些惊讶,因为望月派与琳琅宫相隔甚远,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望月派的人会先到,这倒是显得他们几个离得较近的门派不上心,脸色都有些微变。 许声声身上穿的是望月派的门派服,很好认,便有人过来询问:“可是望月派的小友?” 许声声看了看,点头:“我叫许声声。我师父是沧澜尊者许临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沧澜尊者,难怪速度如此之快。 “沧澜尊者呢?” “师父先进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然后转告给你们一句话:让你们等他一天。” 许声声从树上跳下来,指着树下昏迷不醒的元初璎道:“我师妹元初璎是琳琅宫主的女儿,她功力较弱,受咒阵影响导致邪气入体,各位等的时候麻烦照看一下我师妹。” “那你呢?” 许声声伸个懒腰边走边道:“我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 “我师父要是没出来,你们记得喊我一声啊。” 许声声没有找地方睡觉,反而驾云回了望月派。 如今望月派已经将护山大阵开启了,许声声扫了一眼,嗤了一声,倒没说什么,飞回了沧澜殿,径自去了许临沉的书房。 那个阵法她必定是见过的,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许临沉的书房中央挖了一个水池养了一株莲花,十分漂亮,许声声找书的时候分了一丝神去思考:她印象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喜欢在房间里养莲花,是谁来着? 算了,她如今强迫症犯了,不找到那个阵法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先丢一边。 正在找着,沧澜殿的结界突然波动了一下。 “声声,我听下面的弟子说你回来了,可是在里面?” 是黎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许声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但好似这一次黎非的声音里多了担心? 她直接开了结界让他进来:“我觉得那个咒阵我在哪里看到过,所以到师父这里找找看。” 黎非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没事了才松了一口气:“我去思过崖找你,你不在,我还担心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跟去看了一番热呃……”好像说去看热闹不太合适罢?许声声及时刹住话,换了一个说法,“跟着师父去转了转就回来了。” 黎非笑了一下,带着十二分的温柔:“嗯,回来就好,沧澜殿有沧澜尊者设下的结界,可以保护你。” 许声声哈了一声,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随口道:“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我过一会儿要出去,师父进了那个咒阵里,还不晓得能不能出得来。” 黎非的脸色立即变了变:“出去?” “嗯。” “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了,若无掌门令牌,你是出不……” “啊,找到了!果然师父这里有。”许声声举着手册读出声,“聚煞阵……” 聚煞阵,许临沉的手册上说这是个十分恶毒的阵法,开启之后只进不出,将会影响阵中所有人神志,导致大家相互残杀痛苦而死,便生成煞气。 若将煞气加以利用,就有可能打开魔界的入口。 许声声再翻了一页,手一顿。 手册上还说,若要阻止,须一个满身浩然正气的人进入阵中找到阵眼,然后以身相殉,方能破解。(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5章 第一百零二声 且不说这个一身正气的人能不能有,便是有这个人,且愿意为苍生而牺牲,这个阵眼也是极为难找的。 “以身相殉……”难道说,许临沉一个人进去就是打着殉阵的想法去的? 那他还叫她在外面等他一天,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许声声翻了个白眼,这边正在唾弃许临沉,黎非却已经倾过来看到了手册上的文字,顿时脸色大变,刚要说话,便是一阵地动山摇,他一时重心不稳,朝着许声声就扑了过去。 许声声下意识就接住了他,却被冲过来的力道撞得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形成了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黎非脸颊都红了,抿了下嘴唇,呢喃:“声声……” 许声声却皱眉推开他:“大师兄,好像不太对劲。” 地动山摇过去之后,外面似乎有弟子惊呼的声音。 黎非一下子回过神,连忙爬起来,拉了许声声一把,两人走到了殿外一看,黎非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 “聚煞阵……”许声声摸着下巴,呵呵笑了两声,“原来竟是打着这个主意。琳琅宫那边的也许根本就是个幌子,那些人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望月派吧。” 许声声一抬眼就看到了望月派上空的那个旋转的咒阵,与天边的那个形成遥遥呼应之势,而且,许声声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她头顶上的这个咒阵旋转速度至少是琳琅宫那个速度的十倍。 就连她站在望月派的护山大阵之中,还有沧澜殿的结界在,都能明显感到心神被牵引得微微波动,更何况那些普通弟子呢? 黎非招出飞剑就要下沧澜殿,临行之前回转来慎重又慎重地对许声声道:“声声,你乖乖呆在沧澜殿,别出去。门派里还有三位长老,不会出事的。” 许声声眯着眼睛笑,她想说:“大师兄,我晓得”,结果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黎非的衣角,哀哀戚戚道:“大师兄,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呀!” 说完,两个人都一怔。 许声声一下子就松开了衣角,后退两步,有些尴尬:“呃……师父总说我不像个女孩子,这句话该像了罢?” 黎非的眼睛霎时就柔和了,他点点头,有些高兴:“声声一直都是个女孩子的。” 许声声打着哈哈想跟他挥手道别,结果脑子又一抽,仰起脸羞羞答答来了一句:“师兄,我等……”你字还没出口,许声声一下子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 我叉你大爷! 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她的身体有时候不受自己控制会自己做主? 许声声赶紧给黎非挥挥手,也不去管他什么表情就先退回了沧澜殿。 某女坐在沧澜殿中,她十分忧伤。 难道她功力如此不济,竟然受聚煞阵的影响这么快?难道她心里其实对黎非是有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唉。” 某女又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第一百零二声了。 “才刚刚与大师兄分开,为何我就开始这般思念他……呃,思念你妹啊!” 许声声简直要捶墙了,她决定,以后见人少说话好了。 揣上那本手册,她站起来决定去看看聚煞阵。 她觉得,她应该是会另一种破阵的法子的,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要不要去试试? 出了沧澜殿,许声声并没有下去,而是飞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是望月派的第一险峰,许声声飞到了顶上,隔着护山大阵,隐隐约约能看到顶上的聚煞阵。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色骤然一变。 与琳琅宫的那个咒阵不一样,这不是聚煞阵! 她翻出手册翻看了一下,聚煞阵后面跟着就是这个与聚煞阵极为相似的咒阵。 这是打开魔族入口的血祭咒! 聚煞阵只是聚煞,要打开魔界的入口还需要配合着血祭咒,那些魔族想在望月派打开魔界的入口! 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 先不说如果望月派镇压着魔界的入口,那么许临沉不会这么轻易就去琳琅宫,就说这本手册是许临沉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聚煞阵之后随之会开启血祭咒。 那么他那么爽快地就跑去了聚煞阵里是为什么? 许声声想了半天,无果。 摇摇头,赶忙招了一朵云飞去找黎非。 黎非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弟子往主峰大殿里退,大殿中有结界,韩空以及入门早些的师兄弟也在一边帮忙。 门派里没有跟去琳琅宫的三位长老只有一位在,正负着手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上空,神色凝重。 许声声落下来,跑了两步:“虚未长老!” 虚未长老是灵兽峰的峰主,一向是对待灵兽比对待人好,因而他望过来的目光不怎么友善许声声也习惯了。 “是声声啊。”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枯燥无味得很,不过倒是没有赶她走,“沧澜尊者去琳琅宫未回,你与璎璎呆在沧澜殿也不甚安全,带着你师妹进大殿去吧。” 许声声摇摇头:“元初璎在琳琅宫那边,没在沧澜殿。” 她停了一下,才将怀里的手册取出来递给虚未长老,“我在师父的书房找到了这个,我翻看了一会儿,觉得我们头上的这个和琳琅宫的那个不太一样,我怀疑是血祭咒。” 虚未长老神色一变,连忙接过手册草草翻了下,就急急忙忙召唤飞剑:“我去藏书阁与虚风虚平商议,你去告诉黎非,令他务必吩咐下去,切记不要让弟子单独离开大殿,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哦。” 许声声摸摸下巴,难怪没有看到另外两位长老,原来是去藏书阁寻找解阵的方法了。 许声声随便拉了一个弟子传话,她自己抄着手沿着主峰的台阶一步一步下到山门。 护山大阵开启之后只能从山门出入,且是十分严格,许声声离山门还有百来步的时候就被拦住了。 “许师姐,虚未长老有令,山中弟子不得外出,请回。”(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6章 我可能是看上你了 许声声眨眨眼,慢吞吞地作势往袖子里掏:“我有掌门令……” “有掌门令牌也不得放行。如今非常时刻,上面这个阵不消,别说我们不放行,就是我们放行,师姐也是出不去的。” 许声声一听,干脆就不掏袖子了:“哦好吧,那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她望了望顶上,又移到那个弟子脸上,“这样没关系的罢?” 那弟子想了想,挠挠头,终于没有再拦着她了。 许声声随意掸了掸台阶上的灰,就坐下来开始嗑瓜子了。 她翘着脚嗑得又快又酷,守山门的弟子们都忍不住频频回望。 直到快天黑的时候,一只纸鹤从山上飞下来,后面紧跟着焦急的黎非。 “声声,你怎么跑到山门来了,我到处找你……” 许声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面带无限娇羞地就往黎非的怀里扑:“大师兄~~~” 黎非是御剑下来的,被这一声带着三个波浪号的“大师兄”喊得飞剑晃了一晃,险些栽了下去。 就连守山门的弟子都一副眼睛要凸出来了的表情,跟见鬼了似的。 黎非狐疑着从飞剑上跳下来,伸手要接住许声声,却见许声声扑过来的一刹那突然收住了脚,飞快地捂着脸,一脑门的就往山上跑。 妈耶,怎么一见黎非,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许声声一脸生无可恋,她简直要绝望了。 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声声……” “不要管我,我发神经而已,一会儿就好!” 黎非失笑,赶紧跟上去。 守山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大笑出声。 没办法,刚刚某个人还翘着脚将瓜子嗑得又快又酷,转眼就含着无限娇羞地要抱抱,反差这么大,能不叫人发笑吗。 ** 司命堂。 “哼哼哼,请叫我神助攻~”司命一脸猥琐,转着笔笑到不行,“叫你吊我,叫你吊我,我总能整回来。大事件我无法插手,这种小事情还不是信手拈来。战神你就好好享受罢,哈哈哈哈哈……” ** 天黑之后,天上的血祭咒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显得越发显眼了。 三位长老已经回来了,在大殿外似乎在与黎非几个弟子说了什么,黎非的眼神显得格外深。 许声声坐在大殿的门槛上,盯着黎非眼睛都不带眨的。 黎非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了许声声的目光,深邃的眼睛里浮上笑意与安抚。 许声声愣了一下,继续捧着瓜子,眼睛发亮。 哇塞,大师兄好温柔好好看好想跟他生……呃,生毛线! 许声声心里在流泪,十分艰难地转过视线不去看他。 明明看其他人都很正常,怎么一看黎非就觉得他自带光环无比耀眼? 难道是病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额头,很正常呀。 奇怪。 “怎么,病了吗?”一只温柔的手贴到了许声声的额头上,那温热的温度传到了她额头上,又好似通过额头的皮肤一直传到了她心上,烫得她抖了一下。 她抬头怔怔的望着黎非。 黎非很快收回了手:“没有发热。” 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下,揉她的头发,“声声,会没事的。” 许声声还是傻傻愣愣的。 她现在正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一方捧着心嗷嗷叫:“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好温柔好温柔,好想蹭蹭!” 另一方握着枪杀气腾腾:“蹭蹭蹭,又不是狗!滚回去!” “可是,真的很温柔呀!” “呵呵,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许声声使劲摇头。 “声声?” 许声声捂着眼睛:“大师兄~”喊完心下定了一定,还好只有一个波浪号,“我琢磨着,我可能大概……” “嗯?”黎非蹲下来与她平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包容,“别担心,会没事的。” 许声声很清醒,她知道以自己以往的性子,大多会笑眯眯地点头,然而她现在做不到。 她木着脸拿下捂眼睛的手,对黎非道:“大师兄,我可能是看上你了。” 这下换黎非呆了。 许声声已经麻木了:“我不晓得喜欢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看你的感觉跟看其他人不一样,如果说不是看上你了,可能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吧。” 说到这里,许声声突然笑了下,“呐,大师兄,要是这回你我都不死的话,你去跟我师父求个亲罢,我试着学一学喜欢。” 黎非看着她,目光灼灼,很久不说话。 许声声心里“咯噔”一声:“你不会……不会已经不喜欢我了罢?怎么这么快?” 黎非一脸宠溺,伸手想要揉揉她的头,伸到一半中途变道摸了摸她的脸,笑意简直要溺死人:“怎么会呢,声声。” “嗯……嗯?” “你能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不过……” 他缓缓靠过去轻轻地拥住了她,很轻,很快,抱了一下,许声声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松开了。 “声声,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先说,要等男人先说,知道吗?女孩子都是珍宝,应该被精心呵护。” 许声声有些懵:“大师兄你别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说得太多了,我没听懂。” 黎非顿了一顿,失笑:“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你还不懂。若娶了你,我定是能爱着你好好呵护的,但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我的心意这辈子都不会变,但是声声,一辈子的事情要想好,我不愿意看到以后你后悔。你知道,能看着你幸福,我就觉得很好了。” 许声声歪着头想了想:“所以,你是想说我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作我哥哥?” 黎非点头。 许声声皱眉:“真是麻烦。你的想法好奇怪,我不能理解。当作哥哥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你喜欢我,我想嫁给你,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不答应?” 黎非只是笑。其实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他想娶她,但是她明显还不懂情是什么,若真的嫁给他,以后遇上喜欢的人要走,他怕他自己舍不得,反而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7章 虚风长老 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 许声声“噌”的一下站起来:“算了,我懒得想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要是想法不变或者想通了,再告诉师兄吧,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得有命在才行。” 黎非跟着她站起来,温和的点点头:“好。” 他其实也是怕,若是他不能活下来,答应了声声要娶她却做不到,他就是死了也不能原谅自己。 许声声抛下了这件事,跨出了大殿的大门,仰着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上旋转的血祭咒,缓缓伸手开始结印。 那是一个有些复杂的法术,除了繁复的手势,还有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她记忆里很久以前好像用得很频繁,没记错的话对静心凝气有着奇效,特别是对魔气所影响的人。 许声声的声音朗朗清脆,她开始念口诀的之后,声音微微响在众弟子耳畔,挥之不去,宛如有一道阳光,猛的刺破黑暗,笼罩在心间,令惶惶不安的大殿逐渐安静下来。 她背对着大殿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衣袂微动,透出一股难以言述的安宁的意味,仿佛她站在那里,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一样。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惊奇自己的想法。 在她近似梵音的口诀之中,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黎非温柔地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头与韩空商议着什么。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有一瞬,忽然听见了灵兽峰的李苓师妹“咦”了一声:“许声声去哪儿了?” 黎非下意识转头。 月光恰好穿过血祭咒照下来,落在大殿前的地上,积成一片泛出微红的霜。 耳边还依稀有着许声声的声音,然而大殿前她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黎非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霎时就白了。 ** 许声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攀上了思过崖。 思过崖中有很多天然的洞穴,未经允许,弟子是不得深入的,像是一般被罚都只在外面一圈的洞中,往里一些就有禁制了。 不过知道的弟子也不多,而即便知道也进不去。 许声声轻车熟路地开机关走了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禁制。 她从衣袖中摸出了在沧澜殿书房顺出来的印鉴,抛了抛,哈了一口气,往空中一印。 便见虚空中闪了闪光芒,缓缓退开。 许声声打了个口哨,收好许临沉的印鉴,大步往里走。 她走路速度也是极快,然而却没有一点声音。 如法炮制解开了十几重禁制,许声声终于到了中央石室。 这个石室周围环绕着一圈灵石壁,壁面打磨的十分光滑,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悬浮着一颗双拳大的水晶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许声声摸了摸下巴,笑了一声。 她直接走到中央的石台前,俯身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水晶球下面的石台有点像一个控制台,光滑的水晶雕成,发出和水晶球一色的光芒。 许声声左右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个地方。 控制台一下子亮了,连带着周围的灵石壁也亮了,渐渐的出现了一些景象。许声声看了一会儿,发现是望月派中的景色。 “看来,这是一个传影器。” 她也没多看,低头在控制台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忽然她抬起了头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身看向洞口。 “许声声?你怎么进来的?你在做什么?” 许声声抿了一下嘴唇,咧嘴就笑:“我?我路过呀。”顿了顿,“那么你呢,虚风长老,你又为何在此?” 虚风从洞口进来,四下看了看,才松了一口气,露出慈祥的笑意:“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快出去吧,我就当没看到你,会替你保密的哦。” 望月派七位长老中,虚风实力居中,但为人和蔼,他会说这话许声声不奇怪,然而许声声却一步未动。 “哦,是吗?可惜很抱歉,我却不能当作没有看到长老呢。”许声声伸手去摸摸水晶球,“长老这是要做什么呢?这里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我只要将这个水晶球打碎,这护山大阵一下子就能没了,是吧?” 虚风神色一肃:“不得胡来!你快出去罢,这里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护山大阵关系到山中弟子性命,至关重要,我是来检查的。”他说着又软下了态度,“你再不走,我就要依门规处罚你了。” 他说着就很自然的上前来拉许声声。 许声声身子一扭,躲开了他的手。虚风眼睛一眯,脸上还挂着和和善善的微笑,声音却阴沉了许多:“许声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再一动,五指成爪,速度比方才要快许多,还用上了他五成的功力。 “你本来就没打算放我走,什么敬酒罚酒,说得倒是好听。”许声声嗤了一声,撑着控制台翻到了另一边,招出了枪架住了他的招式,“虚风,你已入魔。” “入魔?”虚风哈哈大笑,“魔是什么仙又是什么?只要能给我力量,是仙是魔又怎样!” 他也招出了他的剑,剑上已经蔓延着缕缕黑色的魔气了。 “许声声,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用你来祭阵罢!沧澜尊者的徒弟,这个身份也是够的。” 他挽剑攻向许声声,招招致命。他毕竟是长老,一旦开始认真了,许声声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许声声冷笑的勾了勾唇,呸了一声:“想要我的命?那就自己来取罢,我可不会送给你!” 她将枪舞得滴水不漏,就算是对战虚风长老,她的神色也是轻松极了,反而是虚风久攻不下有些急躁。 他眼神一转,将重点转移到水晶球上面。 只要他打碎了水晶球,护山大阵自然就会消失,那他根本就不用灭了许声声,何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对战呢。 虚风阴险的笑了笑,忽然后退了十来步,近乎到了洞口,他握着剑陡然祭出了一把符箓:“我倒是小瞧你了。不过我却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既然杀不了你,那便将夷平这里好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8章 神仙? 他一把甩出了一堆符箓,许声声还没有见过符箓,好奇的愣了一下,随手抓了一张:“这是什么东西?” 虚风没有回答,只是露出诡异的笑容,从洞口一射而出,还顺手关了大门。 许声声心中警铃大作,正要追出去,危机感一瞬间袭上心头,她汗毛倒竖,立即扔开了手里的符箓往后掠去,就在那一瞬间,飞起的符箓轰然炸开。 一道光芒从思过崖冲天而起。 轰—— 思过崖山头炸开,震得望月峰都动了动,护山大阵跟着闪了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虚未长老与虚平长老脸色大变,连忙联手重新结了一个结界。 就在他们结界罩住了望月峰的同时,从炸开的思过崖上也撑开了一道结界罩住了整个望月峰。 许声声收回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坏了坏了玩大了,护山大阵被我搞没了,这下要糟,怎么办怎么办。” 她撑着枪立在一片废墟上,摸着那个摔成了渣子的水晶球,简直恨铁不成钢,气得差点捶胸:“你怎么就能脆成这样呢!我还以为维系着护山大阵的阵眼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禁制呢,简直是不符合常理嘛。” 她估摸了一下情况,叹了口气:“这下凉了,看来我要将功补过了呀。” 许声声拔出插进了地上的枪,随手招了一朵云撞进了血祭咒的光芒里去。 血祭咒里一片猩红,许声声提着枪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眼睛都看得疲劳了,终是不耐烦,拿枪指着天大骂:“老子叉你大爷!有种放马过来,你以为这种红色很好看是吗!” 整个空间沉寂了一会,逐渐飞过一阵烟雾,烟雾过后终于出现了红色以外的景象。 “嘁!就是欠揍。” 她扛着枪一步踏上了青草地,身后的红色已经褪完了,她看了看,大步往前。 这个景色她还是认得的,正是望月派沧澜峰上的沧澜殿门口,许声声推门走进去,院子里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女童,举着剑在很认真的练着,神情严肃,额头上都是汗水。 许声声摸着下巴琢磨着:这是小时候的她? 这种阵法就没有新意了吗?除了进来之后用幻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许声声没有去管那个小小的女童,站定,闭上眼睛,手指抓紧枪,松开,又抓紧。 倏尔睁开眼,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她大喝一声,挥动枪,一枪划破天地。 地动山摇。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成碎片,归于寂静与黑暗,黑暗之中有一条闪着光的小路,延伸向远方。 许声声挥了挥枪,挑眉。 “啧啧啧,还来啊。” 用力将枪插入底下,一转,将法力注入地下,灼热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眨眼之间就燃烧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凄厉的嘶吼声在这一方空间里此起彼伏,燃烧着火焰的异兽从火海中跃出来,尖锐的牙齿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许声声微微俯下身,弹起,枪挑起火焰横扫,手起枪落,将火焰异兽强势打碎。 在空中借力反转,反手之间又带走了一波。 就像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单独表演,尽管没有观众,却是压上了性命做赌注,没有一个动作不是干净利落,漂亮精彩。 当火焰渐渐熄灭,再没有异兽,许声声才微喘着气停下来。 却是没有停留太久,略略歇了下,朝着前方飞速跑动。 那一方……总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 以她的速度,也跑了许久,中间飞过大海,跳过山崖,路过草地沼泽,翻过雪山,这里没办法使用腾云术,只能依靠双腿跑。她手握着枪,换一个场景破坏一个,倒是很效率。 一直到,她见到了一个人。 她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半空中的人。 一颗拳头大的血红色的珠子闪着血红色的光芒,光芒连通了那人的眉心,源源不断的生机从光芒里涌向了那颗珠子。 那人仰着头闭着眼睛,除了脸色唇色都煞白之外,神色安详宛如睡着了。 许声声抱着手臂,哎了一声:“师父,您老人家在玩什么?” 那人可不就是进入了琳琅宫聚煞阵的许临沉嘛。 许声声是从望月派血祭咒里进去的,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从琳琅宫进去的许临沉,可见一旦启动了阵法,这两个阵势是连通的。 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动,却有声音响起:“许声声,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许声声嘟嘴:“你先保住命再来教训我罢!” 她举枪高高跃起,一枪斩断了那颗红珠子与许临沉之间的联系。 许临沉睁开眼,轻盈地落地,伸手揉揉眉心。 许声声一下子跳过去,伸手勾住他的腰躲开了那颗发狂了的红珠子。 转身又撒下一把了她平时嗑的瓜子,嘴唇动了动,那瓜子飞速发芽生长,化成一团葵花藤将那颗红珠子死死缠住,她则趁机带着许临沉飞速离开。 “以身祭阵很伟大是吧,师父?玩得开心吗?” 许临沉懒懒的倚着许声声,闻言低笑一声,点头:“感觉还不错。” 他看着她的侧脸,“许声声,你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拉倒吧你,你其实是没办法跳脱天道的轨迹而已吧。” 许声声抽空看了一眼挣开了她葵花藤紧追不舍的红珠子,乐呵呵道,“师父,你的使命便是以身祭阵罢?有这么精纯的正气乃至仙气,你是天界派来弥补这个世界漏洞的人,哦不,神仙?” 许临沉挑眉:“哦,你知道得真多。” 许声声嘁了一声:“那当然,我聪明嘛!” 陡然一道光芒射来,许声声压着许临沉的头矮身躲过。 “师父,你说让人等你一天,你必定出去。如果我今天没有进来,你怎么办?” 许临沉认真想了一会儿:“变成鬼回去,也是回去了。” 许声声:“……” “果然是神仙,真的是神逻辑。” 又一道光芒射来,许声声侧头,但飞起的头发却被红光割断了一缕,从许声声眼前耀武扬威地飘过。(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79章 你师父很穷,赔不起 许声声勃然大怒:“老子叉你大爷,有本事冲我来,割我头发什么鬼!” 她伸手推开许临沉,握着枪就冲上去。 “老子头发本来就不多,每一根都是宝,你竟然敢割我头发!老子叉你大爷!你不想活了是吧!” 被推了摔了一跤的许临沉:“……” 他转个头就见许声声冲上去和那一颗煞气满满的红珠子干上了。 许临沉捏捏眉心,摇头,调动这个身体仅剩的法力开始布阵,不想才一抬手,许声声抽空跳过来“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 “乱动什么呀师父,别捣乱。” 许临沉被她拍得心血翻腾差点没吐血。 他缓了一缓,准备再次抬手结印。 这回手心里被塞进来一个袋子。 “师父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嗑嗑瓜子罢,别乱动哦。” 许临沉怔愣了一下,打开袋子,里面是炒得很香的瓜子,还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灵气。 他摸了一颗出来,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风月漫,许声声,即便是换了个身体,记忆被封印了,有些习惯还是改不了。 他暂时没办法联系到天界,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说等他一天必定出来。 虽说他本性寡凉,但就算念在同为仅存的几个上古之神,惺惺相惜的情谊还是有的。 更何况是她…… 只是进了聚煞阵之后,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不全身祭阵,以他现在的身体功力是没办法破解的。 “那颗珠子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煞气,不能用正气压制的话,速战速决为上。”他话一落,就见那颗珠子一瞬间一分为二,一颗攻击许声声,一颗向着许临沉射来。 速度太快,以许临沉目前的身体状况肯定躲不开,唯有全力以赴。 他脸色微沉,抬手招出了自己的佩剑,迎上了那颗珠子的攻击。 眼看就要对上了,许临沉已经做好了被重伤的准备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插进来,抬手就给了那颗珠子一巴掌。 “嗷——” 那颗珠子被拍飞,而许声声被撞击力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了许临沉的怀里。 许声声还没发觉,径自“啐”了一口,哈哈大笑:“怎么样龟儿子,有本事再来啊!” 她将枪往地上一杵,叉着腰很是得意。 许临沉微微错愕,垂着眼眸看还贴在他怀里的许声声,心头一动。 许声声这具身体的身高不及风月漫,贴在许临沉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他无声地叹口气,伸手捉住了她方才拍那颗珠子的手,摊开,一片血肉模糊,还缠着丝丝黑气。 “许声声,你就不痛吗?” 许声声“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手,眨了一下眼,再眨了一下。 下一刻,她丢开了枪,抱着伤了的手嗷嗷直跳:“嗷嗷嗷妈耶妈耶,好痛痛痛!” 许临沉眉头跳了跳:“别跳了,过来我看看。” “哦。” 许声声皱着眉,一脸苦相的过去,伸着手给许临沉看,一边惨兮兮地道:“师父,我的手不会烂掉吧?” 许临沉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了药,低着头给她洒上,随口道:“下次再手贱,烂掉了活该。” 许声声突然就笑了:“师父,你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上药的时候尤其好看,就像大师兄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靠近做什么?” 许声声欲言又止,最后粗着声音恶狠狠道:“靠近非礼你!” 许临沉上药的动作顿了,他掀掀眼皮,呵了一声:“你平时都在想非礼你大师兄?” 许声声想了想,还真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也不是一直想。就是偶尔大师兄朝我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噗通”跳一下,那个时候就特别想把他摁倒在地上狠狠非礼一番……” 许声声说着,扬起脸讨好的笑,“师父,我跟大师兄都说好了,如果这回能安然度过,他就来跟你提亲。” 许临沉愣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道:“哦,是吗?” 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许声声琢磨着他可能不太高兴。她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对她亦师亦父,如今她要嫁给别人,是不是心情十分微妙? 唔,那个比喻是怎么形容来着? 感觉自己地里种的白菜,被猪拱了? 许声声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许临沉听完之后,笑了:“不,我是觉得自己家养的猪,把别人地里最好看的白菜给糟蹋了,我在惋惜那颗白菜的同时,也在想白菜的主人会不会找我赔。”他看了许声声一眼,嘴唇微勾,“要知道你师父很穷,赔不起。” 许声声:“……” 他撕了许声声的衣摆替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抬眼要说什么,没想这一抬眼,便见远方一道红线,翻滚着咆哮者飞速移来。 许声声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去看,睁大眼睛:“我了个乖乖,那是啥?” 不过她也没管那是什么,迅速抓起地上的枪,伸手抓过许临沉的手就跑。 “师父,这个阵法怎么破呀?” “我祭阵的时候用了大部分法力,还能压制住此阵一段时间。若要彻底破坏阵法,要么我继续祭阵,要么……”他眉头轻蹙。 “是不是找到施法的人,杀掉他?” “并不。若杀掉施法的人能破阵,我还需要以身祭阵?” 许临沉道,“剩下的唯一办法,是逆转阵法。聚煞阵聚煞,煞气顺势,维持着血祭咒的施行,煞气越多则血祭咒运转速度越快。逆转则使煞气反转,无法支持血祭咒,最后会因倒流而自我毁亡。” 许声声眼睛立即放光:“怎么逆转?” 许临沉好一会儿没说话,许声声侧头看他,他额头上尽是汗,顺着脸颊往下直落。 许临沉叹口气:“若只有一个聚煞阵,逆转阵法之法我尚知晓,然而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想来血祭咒已经点亮,要逆转阵法,条件苛刻仅靠你我是远远不够的不说,逆转之后煞气倒流毁阵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0章 智商上线 许声声蓦地停了下来,她认真地看着许临沉:“师父,你还想着以身祭阵?”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许声声一枪往后一划,在她身后划下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紧紧追来的红线已经发展成了几丈高的火海翻滚而来,稀里哗啦撞上了屏障,滚下了深壑。 “师父,”她微微笑道,“我闯了祸,我抓望月派的叛徒的时候托大,将护山大阵搞没了。要是你都没有其他办法,我就只能试试我的办法了。” 许临沉眼神一沉,伸手去抓她,被她掠身躲过了,抬手就给他罩了一层结界。 “许声声!” “师父你好凶啊!”她眉眼弯弯依旧如初,“师父,以后呀,你对元初璎那小妮子要更无情一些,她总是欺负我来着。” 许临沉沉着脸呵斥她:“我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逞能了?你回来。” 许声声让自己飘到了空中,松开了枪,双手开始结印。 “我没有逞能,师父,你别说得我好像死定了似的。” 她脚下逐渐闪烁出一个阵法图,她咬破了手指以血为引迅速在空中画下了印,“师父,你要相信我嘛,徒儿可是很能干的。” “许声声!” 许声声闭上眼睛,画完最后一笔,周围都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她大喝一声,猛然将印拍到地上。 轰隆—— 一个巨大的阵印在地上亮起,每亮一分,天空中那种压抑的感觉便凝滞一分。仿佛有两方在僵持一样。 许声声脸色煞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阵印有了献血的加持,瞬间光芒万丈。 与此同时,一朵巨大的火花在空中炸开,热浪瞬间袭遍了整个天地。 她猛地一扑,在结界碎掉的同时将许临沉压到了地上,紧紧抱着他。 “师父,我总觉得你不能死,不然死掉会出什么大问题……” ** 司命堂。 “天啦噜!还好你智商上线了,不然你又要回来了,除了药尊神,恐怕还真没人能镇得住你的命格。” 司命差点被吓死了,急得汗都出来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坐下来,喝了一口桃花酿定了定神,才提笔开始重新写。 “不枉我偷偷送你过去,就知道你有办法搞定这种事情。不过药尊神想什么我管不着,你,却得给我赶紧出来!你的任务是谈恋爱不是打怪啦!” ** 望月派,望月峰。 即便是有三重结界,仍旧有不少弟子中招,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很快就血红了眼睛,见人就杀。 黎非带着还算清醒的同门,制服了一批又一批弟子,但很快又有其他弟子受影响,很快就乱成一片。 虚未虚平长老仅仅是支撑着结界就已经很吃力了,又要抵抗血祭咒的影响,见此只能干着急,不到三更,他们便摇摇欲坠。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个碎掉的是许声声的结界,她人不在望月派,结下的结界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很厉害了。 许声声的结界碎掉之后,受影响的弟子一下子跟疯了似的。 黎非神色凝重,抬头看虚未虚平两位长老:“两位师叔,这样下去不行,可有其他的办法?何况声声一个人在外面我担心……” “沧澜尊者的手册里说,只能从阵中破解……” 轰隆轰隆—— 望月派上空的血祭咒突然开始反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轰然碎了,剧烈的气息冲天而起。 “噗——” 结界应声而碎,虚未虚平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血,殿中结界受不得冲击同时碎掉,殿中弟子顿时人仰马翻。 ** 许声声迷迷糊糊有些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背着她,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师、师父……” 许临沉侧了下头,却并没有停下来:“嗯,你醒了?能下来走吗?我背着很吃力。” 许声声下意识蹭了蹭,勾了勾嘴角,吃力地笑了下:“呐,师父,哪里有你这样说话的,换一个女孩子非得被你气死不可,我难道很重吗?” “可我确实背得很累,你要是能走,我可以搀着你走慢点。” 许声声笑得厉害,结果不晓得扯到了哪里,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才道:“你要是真背不动了,就放我下来歇歇呗!等我恢复一些气力约莫就能走动了。” “唔,这个主意不错。”话虽如此,许临沉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想法,背着许声声稳稳的往前走。 “师父,我睡着的时候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嗯,说罢,我听着。” “梦到了……我住在一座很大的宫殿里,很大很大,也很漂亮,而且还会发光的那种!门口种着一棵很高的树,树下有一架紫藤萝开得正好。” “……说不定,真的是你的住处呢。”许临沉笑了笑,“还有其他的吗?” 许声声想了很久,才道:“不记得了,哈哈,头疼,想不起来。” 她才醒了一会儿,又有些困了:“师父,我睡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风月漫,你别睡。”没有反应,他又喊她,“许声声,别睡。” 许声声意识已经模糊了,却还是迷迷糊糊地使劲动了动手:“叉你大爷,别吵!让老子睡一会儿,有种你别走,老子睡醒了非打死你不可。” 许临沉垂眸,轻轻笑了声:“风月漫,你说,为什么你总能在我的视线之中,嗯?从上古到现在,都还能这么傻,真的是傻妞。” 许声声呢喃了一句,又陷入了昏迷没了声。 她的脸就挨着许临沉的侧脸,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地蹭蹭,温度有点高。 她的呼吸声也是若有若无,轻飘飘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亏得她刚刚醒着的时候看起来还那么精神,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呵,也是,但凡她有一丝气力,大约都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天性使然。 许临沉敛了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偏头轻轻碰了碰许声声的侧脸,一言不发。(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1章 自荐枕席 他之前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一身法术所剩无几,连简单的小法术都使不出来。 许声声情况比其他更糟,她压在他身上,本身就逆转聚煞阵失血过多,又替他挡了大部分的冲击,简直是糟的不能更糟了。 他背着她慢慢走,也是想着可能在途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药草。 许声声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堆枯叶里,软软的暖暖的,身上盖着许临沉还算干净就是有些破的外套。 她眨了一下眼睛,坐起来,许临沉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打坐。她才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 “嗯,醒啦。”她说完,皱了一下眉头,伸出手虚握了一下,“还是没力气啊。” 许临沉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似乎恢复得还不错,于是又闭上了眼睛:“反转聚煞阵,你几乎用尽了你的精血,自然没气力,还活着就不错了。路上采了一些野果,你将就一下。” 许声声“唔”了一声,扒拉着一堆野果,找了一个又红又大,一看就汁水饱满的野果慢慢吮吸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简直太对她胃口了。 她饿归饿,却是吃不下东西的,只能喝点水尝尝味。 吸了一会儿她突然“啊呀”一声:“我的枪呢?师父你没有帮我捡吗?” 许临沉闭着眼,额角青筋跳了跳,没有理她。 许声声就坐着,吸着野果歪着头看他。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不带一丝遮掩。 “一直这样看着我,你是要大逆不道的自荐枕席,做自己的师娘么?”许临沉蓦然开口。 他说这话的语调,寡淡无味就像是在念枯燥无味的口诀,惹得许声声“扑哧”一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师父,你忘记了,我跟大师兄约好了的。”她笑够了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手上沾染的红色浆汁都擦到他肩膀上了,“师父,你要努力了,徒弟都嫁出去了,你还不找个师娘,那很差劲呀。” 许临沉轻描淡写地拂开她的手:“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动手动脚。” 许声声嘻嘻笑着,缩回去,丢开只剩了一小半的野果子,打了个哈欠:“师父,你恢复了多少?这山里真不好玩,我想回望月派,我……” 她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神色有些奇怪,“我好像……有点想大师兄?” 好奇怪啊,这种感觉以前都没有,就像是这些日子突然出现的,感觉很奇怪。 许声声陷入了沉思。仿佛……是从她偶尔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开始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难自禁? “我已经送了信回去,很快就有人来接了。” 许临沉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谈情说爱,你这一趟该不会是特意来……”话适可而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特意什么?”许声声好奇地接口。 许临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淡淡道:“你不累么?累了就躺下休息,睡醒了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了。” “心心念念……”许声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倒回枯叶堆里滚来滚去,捧着脸无限娇羞,“哎呀哎呀,心心念念什么的,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呢!其实,大约也没多想啦!哈哈哈!” 许临沉嘴角抽了抽,撇过脸。 望月派的人来得很快,许声声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那人向许临沉问好,许声声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然后…… 就出事了! 许声声第二天一早醒来,没有看到许临沉了,也没有看到那个来接的人。 许声声简直吓了一大跳。 她这个师傅吧,说不上多有责任,但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徒弟丢到半路自己回去罢? 俯下身自己看了一下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被人掳走了,哦,失误,他祭阵的时候失去了大半法力,要被人掳走倒是轻而易举,但,也不至于一点反抗都没有吧? 问题是,谁掳走了他?掳走他做什么? 许临沉身份不凡,智力超常,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上当,那么,或许是昨晚望月派来的那个人有问题? 许声声难得的转动她的大脑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人。 虚风! 虚风本是望月派的长老、许临沉的师兄,如果来人是他,要不费吹灰之力掳走许临沉倒是很容易,可是,他一个已经入魔的人,掳走许临沉做什么?做人质吗? 聚煞阵已经破解,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难道是要正面跟正道杠上,顺便拿许临沉做人质? 许声声竖起大拇指,服气了。 特么简直是一群神经病,没救了。真不知道他们信奉的魔尊知道他的信徒这么蠢吗? 许声声站起来抖了抖破破烂烂的衣裙,准备找点吃的等待救援,不想这一抖,竟然抖出了一封信来。 挑战书? 许声声挑了挑眉,捡起来看了看,叹口气,还真是挑战书。 得了,回头她就交给掌门去,她就是一个小弟子,操不上心,那就交给所谓的正道去决定罢。 对于许临沉,是救还是让他光荣就义呢,她就磕嗑瓜子看看就好。 不过虚风做得真不厚道,他至少得把她送回去啊,不然靠着她现在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望月派见着人啊? 许声声在小河边上清洗了一番,又到四周寻找了一些含有灵气的植草生嚼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灵气的,她都不放过。 叶子、草茎、草根、果实,有的十分难吃,她还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吃得津津有味似的。 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丁点灵力,才停下来,摘了一片叶子使了个简单的折纸传信术。 如果昨天来的真是虚风,那么许临沉传的信很可能并没有送到望月派。 送完了信,她才松了一口气摊下来,没气力了。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星半点灵力又没了。 许声声嘴里叼了一洗得白生生的草根,望着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呐,这个时候,真是万分想念望月派弟子峰的大食堂啊,草根真没味道,还不如嗑瓜子来得有味道,至少可以骗骗舌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2章 做好心理准备 这回终于有人来了,人……不算对,也不算错。 “许声声!许声声你怎么样?” 脆生生的女声,长相甜美灵动的,可不就是她那个小魔女师妹元初璎吗? 许声声扶额。 元初璎站在后面倾身来看,一副想上来看又不忍心看的模样。 她身前蹲着一个与元初璎有几分相似的大美女,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虽神色有些疲惫,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端庄和美丽。 许声声认得她,正是琳琅宫主元琳琅。 见许声声微微睁开眼睛,元琳琅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给她输了些灵气:“声声,你的消息我已经送去望月派了,这里离我琳琅宫不远,你先去我琳琅宫处理一下你的伤口,望月派那边会派人来接你的。” 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有没有见着你师父沧澜尊者?” 许声声从怀里取出信来交给元琳琅:“多谢琳琅宫主,你长得可真美。我本是与师父一道的,今天早晨却没有看到师父,只有这封信。” 元琳琅接过信狐疑的拆开。 那边元初璎却凑过来,挑起许声声的一缕头发看了看,一脸嫌弃低声恶狠狠地嘲弄道:“许声声,你身体里流着的血本身已经很脏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可真是脏得表里如一啊。” 许声声:“……” 她看了一眼那边脸色大变的元琳琅,回转来低声笑呵呵对元初璎道:“你信不信我回头就跟你娘说我们师姐妹感情好,我今晚就睡到你的房间去?” 元初璎倒竖眉头大怒:“你敢!” “要打赌吗?”许声声斜睨她。 元初璎张了张嘴,眼神不屑正要说什么,元琳琅走过来伸手就敲了一下她的头。她的动作毫不客气,敲得元初璎“哎哟”一声,抱着头委屈巴巴却一声也不敢抱怨。 “璎璎,告诉你多少次,要友善,不能欺负人。” 元琳琅又看向许声声,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声声,这些年璎璎没有少欺负你吧?她其实就是小孩子,害怕被人忽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会这样,这都是我的过失。你身为师姐,大可多教导着她,她本性不坏的。” 元初璎有心反驳,可大约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扭开了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许声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性,哪里能教的好这琳琅宫少主。 她望着元琳琅,舌头舔了下起皮了的嘴唇:“小师妹性子不错啊,很活泼可爱,大家都很喜欢。至于她的缺点嘛,有师父指正,相信也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这几句话很有技巧的话,许声声相信元琳琅一定能听懂。 元琳琅明显听懂了,伸手来摸摸许声声的头满是温柔:“声声倒是被教的很好。什么时候,璎璎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她半垂着眼眸叹息一声。 那一声叹息简直要令闻者伤心见着怜惜,一下子激发了许声声的保护欲望,差一点就要拍着她高耸的胸脯毛遂自荐照顾元初璎了。 好在关键时刻她几乎从来不掉链子,只是笑眯眯道:“琳琅宫主,师妹还小呢,童心重好玩乐,大些了就能做你的贴心小棉袄了。” 元初璎听不下去了,涨红了脸扭过头来大声辩解:“我怎么不贴心了?娘,你怎么能嫌弃我?我还是不是你女儿?” “若你不是我亲女儿,我还能让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元琳琅“扑哧”一声笑了,对许声声道,“声声,你果真被教的很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这么夸许声声了,第一次或许还有敷衍,第二次就真的是在夸她了。 她说完脸色就肃了肃,将许声声扶了起来,招来了她的飞行法宝凤莲台:“我们先回琳琅宫吧,声声,沧澜尊者的事情,或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凤莲台的造型是一朵凤莲花,可大可小,至多能载十来个人。 淡紫色的花瓣半透明,里面隐隐可见清晰的脉络,十分美丽栩栩如生,甚至站在上面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凤莲花的香味。 许声声听言,心里“咯噔”一下:“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呀?” 元初璎也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明显写着两个字:同问。 元琳琅沉默了片刻,见许声声明显是不问出原因不罢休的架势,才缓缓道来: “沧澜尊者是目前所有尊者中最年轻的一位,功力却是所有尊者中最好的。声声还有璎璎,你们要知道,人心是可怕的,这些年,很多位尊者对沧澜尊者的后来居上很不舒服……” 元初璎想也没想就接口:“什么很不舒服,其实就是嫉妒吧。” 许声声附和:“对对对,我附议。” 元初璎瞪她:“许声声,你是应声虫吗?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还附议,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许声声也跟着她瞪眼:“我叉你大爷,你是想打架吗?”说着就开始挽袖子了。 元初璎不甘落后,一边挽袖子一边开启嘲讽模式:“打就打!就你这半死不活连个折纸传信术都使不出来的样子,我还不信我打不过你!” 元琳琅讲到一半被打断了话不说,还目睹了这么一场闹剧,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拉开了就要干上了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想继续听了?” 许声声与元初璎同时一怔,对视了片刻,又同时笑嘻嘻地望着元琳琅,异口同声道:“我听着呢,你继续。” 两人又是一愣,同时开口道:“你干嘛学我说话?” “不许学我说!” “哼!” 许声声挽起袖子又要上了,元初璎抱着手臂冷笑:“你再动啊,再动下去不到琳琅宫你就得死了。” 许声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立即萎顿下去,靠着元琳琅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神色却是不错的,还带着笑意:“元初璎,关心的话不要说得这么烂,不然我好了之后会加倍还回来的哦。” “谁关心你,自作多情!” 许声声笑而不语。 元琳琅扶着额头无奈地道:“别闹了两位姑奶奶,能不能先听我讲完。” 这次没有人打断了,元琳琅继续道:“璎璎说得不错,是人就会嫉妒,只是有的人能控制得很好罢了。这回沧澜尊者要是以身殉道,定能留下美名千古流芳。然而他法力失了大半,还被魔族当了人质,你们两个都还太小,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我只担心,那些人会以为正道牺牲为由,放弃沧澜尊者。” “什么?怎么能这么对师父!我不许!”元初璎炸了,“我是不懂啦,但是怎么能打着这样的注意,人命在他们眼中就这么不值钱吗?” 许声声有些惊讶她的想法。元初璎年纪虽小,平时也任性恣意,但是没想到在有些方面,却有着这般的纯善。她还以为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小姐,也都是自以为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傻白甜呢。 许声声难得的多看了元初璎一眼,突然道:“修道之人大多觉得自己走在了成仙的路上,已经和人是两类了,比人要高贵千倍万倍,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和蝼蚁差不多了。谁也不会在碾死蝼蚁之前还去问一问蝼蚁愿不愿意。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相残杀不是什么罕见的。” 顿了顿,许声声“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这般修道,空有修为没有道心,没有全部修成魔,已经是人性本善了,难怪这一界从来没有飞升过神仙。” 元初璎听得有些懵,毕竟她年纪还小。 元琳琅有些诧异。 就同许声声看元初璎一样,元琳琅看许声声就宛如看一个小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比元初璎只大了几岁,在这个动不动就有几百岁年纪的世界,确实和元初璎没什么分别,正是花儿一般烂漫天真,应该不懂勾心斗角,不懂杀人夺宝,不懂人性恶的一面,始终坚信着世界的美好。 然而许声声看起来天真烂漫,却好似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是啊,这样的一个世界,人们早已忘记了道心是什么了,曾经飞升成仙的美好目标已经成为人们不择手段的执念甚至心魔。 元琳琅突然想起了沧澜尊者。 三年前她送元初璎去望月派的时候曾与他谈过话,走之前他问她:“元琳琅,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初修道的目的?” 她当时愣了愣,没有答上来。 他笑了一下,也没有听她说,就让她走了。 她回琳琅宫的路上想了很多,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回去之后有所顿悟立即闭关,将宫里的事情交给了她的大弟子,若不是这回出了聚煞阵的事情,她兴许都还在闭关。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仙道似乎依然前路渺茫,有时候她隐隐觉得,成仙,或许并不是她的目标。 元琳琅低头思索:是不是只有沧澜尊者那样不忘初心的人,才能飞升成仙? 琳琅宫很快就到了。 因为聚煞阵的缘故,琳琅宫弟子死伤惨重,四下都是行走匆匆的弟子在奔走。 元琳琅将许声声安排进了元初璎的院子,住在元初璎隔壁房间,又为她请了门派里丹阁的阁主过来给她诊治。 给许声声背后的伤口清洗上药的时候,元初璎不肯走执意要看着,丹阁阁主也没有撵她,只专心处理手下的伤。 丹阁阁主名为路宁致,是个面冷的美人儿,她见了许声声一身内伤加外伤也是眼也不眨一下:“作为女孩子,能伤成这样,若不是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就是有人没有保护好。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看了一眼元初璎,又转回来对许声声道,“知道吗?” 元初璎被她看得背后一寒。 许声声浑不在意,笑了一声:“死不了。况且我不是个做得来后勤的人,让我躲在人后,我做不来。” 路宁致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明显就不同意许声声的观点。 许声声背后的伤被许临沉简单处理过,但是她的衣服还是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路宁致直接往许声声的嘴里塞了一块用开水烫过的软巾,就直接上手撕。 她的动作十分迅捷,下手毫不留情,元初璎见此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建议:“路姨,可以慢慢来,用剪刀剪开衣服……” 路宁致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我很忙,宫里还有很多弟子伤势严重。” 元初璎梗了一梗,不死心道:“我、我可以帮你去……” 她话还没说完,又被路宁致打断了:“你身为琳琅宫少主,不在宫里也就罢了,既然在宫中本就该前去,等我给这丫头处理好伤,你就跟我去照看弟子,别的做不来,递递药送送水完全做得了。你跟这丫头不一样,你可做不来挡在人前的事。” 她明显在讽刺许声声。 元初璎愣了,瑟缩了一下。 说起来她天不怕地不怕,在望月派有些微畏惧许临沉,在琳琅宫却怕极了这个丹阁的路姨。 不为其他,路宁致对她的撒娇卖乖从来不买账,该打的时候从来不留情,该教导的时候从来不放弃机会。 而且身为丹阁的阁主,据说得过望月派的明霞尊者指点,一身的医术出神入化,毒经也修得极好,能有千千万万种法子教元初璎心甘情愿地屈服。 本来元琳琅是要将她交给路宁致教管的,但是路宁致这个人罢专心于丹道,偶尔教导一下还行,长期教导她还真不在行,这点从路宁致的四个徒弟反馈的结果就能看出来。 路宁致的大弟子路裳,收的时候还是个软萌的小萝莉,如今已有四五百年了,依然是个小萝莉,比元初璎还要软萌无害,然而她却是路宁致认定的未来接班人,人称“圣手毒萝”,声名在外。 二弟子靖云,进师门的时候是个柔弱似兔子的娇姑娘,经过路宁致的多年教导之后,她出门历练一回,就招惹了一朵桃花。(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3章 干柴撞上了烈火 桃花没什么,哪个花季少女不招惹几朵桃花啊。 可关键是这朵桃花是千星派的一个精英女弟子,与靖云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嚷着非君不嫁。 后来证实了靖云是女子之后,依然不肯放弃,至今还在追着靖云到处跑。 此番靖云也不在宫里,听说她已经闯出了名声,人称“多情公子”。 三弟子半墨,相比前两位名声彪悍的师姐,他倒是平凡很多,名声也不大,几乎没人知道。 但是问题关键就是他没多少人知道。 至今琳琅宫里没几个人真正见过这个半墨,但大家都很确定他就在宫中,你要是说他坏话,保准不到一刻钟你就要各种倒霉,有时候就连路宁致都不确定她这个徒弟还活没活着的时候,拿这个梗做实验,一试一个准。 没有将三个徒弟教成心目中的样子,路宁致曾经一度十分心塞自责,深刻地反思了自己之后,收了个小徒弟准备尽心尽力教导。 小徒弟暮潮,终于在她精心教导下长成了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君子,她终于满意了,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暮潮有一天跟半墨剖白心迹,被半墨拒绝了,之后因爱生恨叛出了琳琅宫,去向不明。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是底下四个弟子能全部长得这么歪,多多少少都跟师父有关系罢? 是以最终元琳琅放弃了这个方案,转而将元初璎送去了望月派。 路宁致见她不说话,又道:“去了望月派,看起来倒是学好了些,至少知道关心师姐了。你该多跟沧澜尊者学学,你看看你这个师姐,比你大不了几岁,现在半只脚都跨进了鬼门关,但你听见她喊疼了吗?女孩子固然娇贵,但也要学会坚韧。” 顿了顿,她又道,“自然,像你师姐这么坚韧,就未免过了,也不得学她。” 元初璎沉默了一会儿,颤巍巍地指着许声声,颤巍巍道:“路姨,许声声她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了。” 路宁致手下一滞。 ** 许声声这一昏睡得简直是昏天黑地畅快无比,她觉得自己完全还能再昏睡一会儿,但她却乍然醒了。 她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她感受了一下,十分透气又正好能遮住她的背。 她认出来这个是轻蚕吐丝织成的,轻蚕不是什么至宝,但轻蚕丝织成的布匹,质轻飘逸,保暖又透气,琳琅宫多女弟子,爱美怕冷,这种布匹正好符合她们的要求,因而琳琅宫中大量饲养了轻蚕。 养得久了,一来二去就摸索出了独家的织染法,用这种织染法织出的布匹也被命名为琳琅锦,深受各门派女弟子喜爱。 许声声以前不关注这个,自然没有琳琅锦做的衣服,她的衣服尽是门派发下来的统一服饰。但是身为琳琅宫少主的元初璎一入冬就会穿出去满山跑,因而许声声还是有些好奇,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想去摸一摸。 这一动,就察觉到她的手被握在另一双手里,她试图抽动,立即惊动了手的主人。 “声声,你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要喝点水吗?” 她微微转头,就看到了黎非担心的脸,神色有些憔悴。 许声声默了一下,摇头。 难怪她乍然醒了,原来是感觉到黎非来了。 黎非见她摇头,神色越发担心,眼神里都写着心疼。 他伸手去帮她将耳畔的碎发捋到耳后,将手贴到许声声的脸上,默了半晌,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声声,以后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好吗?我可以和你一起。” 许声声听完蹭了蹭他的手,眯着眼睛不置可否:“我没事啊,我看着好像伤得很严重似的,但其实根本死不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前一句大大咧咧,后一句柔情似水。 许声声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黎非没有笑她,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嘴角:“可是声声,我会担心。担心你被人欺负,担心你需要人帮助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许声声被他眼里的深情溺得稀里糊涂,一句话脱口而出:“大师兄,你摸我嘴角,是不是暗示:此处我应该亲你一下?” 黎非动作一僵。 见状许声声心中犯难,莫非猜得不对? “难道,难道要亲两下?” 黎非无语望天。 许声声深觉自己猜对了,苦恼不已,吞了一口口水,干巴巴道:“哎呀,你要是想让我亲你,你得过来些啊。我没气力,大动作根本无法完成。要不,要不等我好些了再补回来?” 黎非默默收回手,看了许声声好一会儿,倏尔倾身过去在她唇畔蜻蜓点水一般触了一下。 许声声眼睛立即亮了,闪闪发光:“师兄~你好坏~~呕……” 黎非还没有什么表示,许声声自己先吐了。 艰难地别过头去,默默将被子拉起来蒙过头。 黎非自带的耀眼光环真是能闪瞎她的眼,这么下去,她会变得越来越不像她罢? 黎非叹息一声,又给她拉下来,仔细掖好,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罢。”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里,守着你。” 许声声用尽了全力,才将一句“大师兄你真好~”给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真的是很不对劲啊,要不要让那个冷冷的路宁致来看看呢?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大师兄,我想喝水。” 黎非应了一声,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许声声。 “睡不着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小厨房里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炖了一锅鲜笋蘑菇鸡汤,要不要喝一些?” 许声声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才摇头:“想吃啊,但吃不下。” 她等他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回来重新坐到了她床边,才开口问他:“大师兄,我最近说话做事乱七八糟颠三倒四,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啊?” “别担心,不要想太多。声声,无论你怎么变,你都是许声声,我心里那个努力向上善良可爱的姑娘。” 被情话糊了一脸的许声声嘴角抽了抽。 她是脑子不正常了才会去问一个单恋她的人,是不是觉得她不对劲,你大爷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问的出个鬼。 许声声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趴着,随口问道:“大师兄,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别说什么努力向上善良可爱,我才不信。我思来想去都觉得我没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 黎非怔了。 喜欢她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非要找出喜欢的是什么地方吗?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喜欢着她这个人,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包括她的缺点吗? 爱情是盲目地,爱一个人,会连着她的不足一起爱着,因为那会是她的可爱之处。 “喜欢就是喜欢。”黎非轻轻道,“声声,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还是不懂。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知道,喜欢是根本不能用言语表达,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一辈子最闪耀的阳光,你的眼里心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许声声挠挠头,似懂非懂:“不是很明白。” 她又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黎非沉默了。 许声声睁着眼睛问他:“咦,是很难回答还是不能说呀?” 许声声模模糊糊之间,好像觉得她要知道的什么答案就在不远处了。但是具体她想知道什么,了解什么,她其实又并不清楚。 许声声有强迫症。 黎非思绪飘远了的时候,她就抓心挠肺,心里十分难受。 她一时之间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对于自己在意认可的人,她向来都是很宽容的。 还不等许声声想明白,顿时觉得浑身很热,热得她的魂魄就像在灼灼燃烧着,越烧越轻,越来越飘飘然,好似在往上飘,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在拼命涌上来,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花,疼痛撕心裂肺。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势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中拉出去。 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奇怪,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不该这么疼才是。 那股力量,何止是在撕扯她的魂魄,简直是要撕碎她的魂魄令她永世不得…… 哎等等。 她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趁着还有一丝气力,她猛地去抓黎非的手,艰难地开口:“大师兄,我可能没办法实现我的诺言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抓着黎非的手几乎捏碎了他的骨头。 黎非瞬间慌得不行:“声声,声声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先放手,我去找路阁主来给你看……” “时间来不及了你别说话啊!”许声声几乎是咬着牙坚持着最后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我死以后,别把我埋了啊,我还会……” 话,戛然而止。 抓紧黎非的素手骨节泛白,力道却一分一分小了,最后松开,滑落。 “声……声声?” ** 司命堂。 风月漫突然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场景,她躺在司命堂的厢房内,一瞬间,她就跳了起来,直接找到司命,“快快快,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差一点就知道什么是情爱了,就差一点点。” 司命还是第一次看见风月漫这么慌忙的样子,吓得他抱着他的桃花酿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口水,摇头:“不行啊,已经回不去了。” 风月漫动作一顿,眯起了眼睛:“哦?” 司命左右看了看,将桃花酿搁到了安全地带,才走回来在书案前坐下,新翻开了话本子,语气显得有些挫败:“想必你回来的时候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给你安排的命中注定是黎非,而那沧澜尊者正是二十一重天琉璃宫的药尊神,现下唯有他在下界,也唯有他在的那一界,才能勉强镇住你的命格让你开出桃花来。” 风月漫想了想:“可是他还活着,我怎么回来了?” 司命“啊”了一声,恹恹道:“此番他祭阵法力失了大半,气息前所未有的虚弱,已经压不住了呗。所以你一遇上命中注定,干柴撞上了烈火,就把你烧回来了。” 风月漫再想了想,手指扣着窗沿,果决道:“实在不行的话,我自己下去。虽说本体过去会受到限制,但那边我实在是不放心。这么多年了,封印力量在逐渐减弱,魔族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一听她要去,司命坚决摇头:“你还去干嘛,有药尊神在那里,保管不会出问题。你要是担心魔界封印问题,还不如去检查加固一下来得实在。” 风月漫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忽然双手撑着书案,倾身看着司命:“你看看,许声声那具身体还在不在?我重新附上去,只要不遇上黎非,就没事罢?” “理论上如此,但那毕竟是半路借用的凡体,承载不了你的神魂,唯有像这次一样,封印神之气息以及大部分法力才行,不过这样的话,你去了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司命的话没有错,如果再像这次一样,她还不如本体过去。三千界对她虽有限制,但至少不会像这次这么被动,处处受限制。 不过本体过去的话,大约她刚摸到的一点边缘的情爱之事就又得放弃了。 唔,有点遗憾吖。 风月漫敲了敲桌子,转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往外走。 司命追到窗前,探着身子问她:“哎,你去哪儿?” “三千界。” 三千界不是仅仅一个人界,而是许许多多的平行时空界面的总称。 既有人,也有妖、灵、鬼,而且每一界都是独立存在的,互不干扰不能跨越。 每一界发展的速度也会有不同,所以会出现有的界面还停留在原始时代,有的界面已经跨越到了信息时代甚至科技星际时代;有的界面只有人类,从古到今甚至到未来都不会出现法术痕迹,有的界面则妖灵鬼混杂,出现修真玄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4章 手拉手肩并肩 总之,即便是神仙,也不能随便干预三千界的发展,三千界会按照各个界面的规则,沿着历史的长河向前行进着,永不止息。 而许声声所在的那一界,有人修了魔并试图打开魔界的入口,若然成功,将彻底打破三千界的平衡。 风月漫,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司命在后面探着身子一个劲地喊:“风月漫!风月漫!你回来我们好商量!你不能贸然前去介入三千界的事!风月漫……” 风月漫嗤之以鼻。 天上地下,还有她风月漫不能干的事儿? 拉开司命府的大门,风月漫先怔了一下。 门口站着正要敲门的涟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涟玉身后的台阶下,站着笼着手,神色不太好看的未释。 风月漫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两人,涟玉依然是往常所见的冰清玉洁,未释神色微微一变,放下手上了台阶,却又在踏上台阶的时候顿住,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风月漫,神色越发难看。 “上神宁愿一直住在司命府都不肯回上澜宫,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他一开口,涟玉回首望了一眼,往后退去,与未释站在一处,倒是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想与风月漫说话,还是不屑于同风月漫说话。 风月漫愣了一愣,眉眼弯了弯,抱着手臂扫视了一番两人,没有回答未释的问题,反而眼带暧昧挤眉弄眼道:“哟,手拉手肩并肩,好事将近?要我做主啊?” 未释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语气越发生冷:“请问上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百花仙子‘手拉手肩并肩’了?” 风月漫理所当然道:“我脑补的呀!” 她说完,眼睛都眯了起来,“别告诉我不对啊,我有预感,在不远的将来这个情形就会出现,我只是提前脑补了一下。” “我与百花仙子只是知己。” “我懂我懂的啦,红颜知己嘛。” 涟玉被人点出了心思,脸色有些微红,但还是一副冷冷地圣洁模样:“天地战神,请不要恶意揣测我与未释之间的关系。” 风月漫闻言凑过去,耸着鼻翼嗅了嗅,眼睛有些贼:“哦?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们家未释?” “上神!”未释冷着脸,“你很闲?” 这一句话提醒了风月漫,她“啊”了一声,火急火燎道:“我这回还真不闲。完了完了,再耽搁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先走了啊!” 迅速招来祥云,跳上去就流星一般飞走了。 未释下意识追了两步:“上神!你寝殿里的那个蛋……” 风月漫头也没回挥挥手:“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啊!” 说完一句话就没了影,只有未释还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 涟玉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方一动,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未释……” “又是这样……” 涟玉微微一怔。 未释放松了身体,轻笑了一声,笑得讽刺又哀伤:“我身为她的管事上仙,却从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有没有危险,每次遇险或是闯了祸,我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我应该知道,呵,也对,上澜宫没有我,或许她会过得更自在一些。” 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眼里所有的情绪逐渐转为漠然。 “你错了,未释。”涟玉突然道,“对于天地战神来说,你或许更接近于需要呵护让着的晚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与她作对,却从来没有被她怎么样吗?因为我在她的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小打小闹的小辈。” “未释,你一定知道那种感觉:你把她看得很重,不管是爱入骨髓还是恨意滔天,有她出现的地方绝对不会看第二个人,但她却只将你当作蹒跚学步的孩童,即便犯了错,但只要没有超过她的底线,她都能视若无睹的逗着你玩儿。” “或许对她来说,你恨她与你爱他,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没有想到涟玉会如此直白的言说他喜欢风月漫的事情,未释有些怔忡。 涟玉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本是陪你来问司命星君是否知晓天地战神行踪的事情,如今并不需要了,那么涟玉告辞。” 她一说完,不待未释说话,径自离去,走得娉娉袅袅摇曳多姿,又决绝果断,那姿态放得的确令人钦佩,难怪她能被四海八荒的人追捧。 未释站在司命府门口,冷着脸看风月漫消失的方向。 “未释,你喜欢风月漫什么呀?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司命听了半天的墙角,这回见主角都快走完了,才出来准备关门。 喜欢风月漫什么? 未释沉默了半晌,哼了一声:“我没有喜欢她。” 司命奇了:“是谁给你的勇气对着我司命撒这种谎的?风月漫本就不懂情爱,你还不承认,能修成正果才有鬼咧!” 他笑了一声,就不再关注他,径自关了门。 未释的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的神色一向都是很难看的,所以也习以为常了。 司命就要关上了门的瞬间,他又打开了一些,善意地提醒他:“记住你今天的话,好好保持。善意提醒你,你与风月漫,还真的没有这个命,早点死心罢。你想一想,其实风月漫这女人又粗鲁又蛮不讲理,没什么好的,赶紧忘了吧啊……” 未释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宛如带刺一般射向司命,勾起冷冰冰的笑:“我的事情,就不劳烦司命星君操心了。” 说完他就下了台阶,走了。 司命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在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年轻人。你就是太幼稚了,不然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还能成,啊不对,琉璃宫还有个心思捉摸不透的药尊神,谁知道呢。”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以我超敏锐的感觉提示,药尊神对风月漫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这种不同寻常又不同于男女之情……那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5章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司命一时之间在这个大八卦之中断了线索。 然而他干劲十足啊哇咔咔。 ** 风月漫落到望月派的时候,谁也没有惊动。 之前在司命府门口耽搁些许功夫,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她想了想,捏诀去了沧澜殿,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逝歌,也就是沧澜尊者许临沉,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转身就去找黎非。 一朵祥云从望月派上空飞过,底下看见的弟子都十分惊奇,纷纷驻足观望。 风月漫火急火燎的飞到黎非的住处,然而并没有看到黎非,倒是看到了韩空兄妹,韩空兄妹一见风月漫脸生,立即警觉: “道友并非望月派弟子,敢问……” “问个屁!”风月漫深吸一口气,“我来自天界,我是来找逝歌……啊就是你们沧澜尊者的,他现在在哪儿?” 韩空与韩璇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惕了,韩空将韩璇护在身后,拔出了剑:“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究竟是何目的?你……” 风月漫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手一摊,招出了百花焰往地上一杵,神威放出来,压得韩空“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露出了他身后护着的韩璇。 韩璇也感受到了那股神威,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风月漫眯着眼睛,摆出了属于上神的架势:“我再问最后一遍,许临沉呢?” 韩空与韩璇被她的架势惊呆了。 “你……你该不会是许声声罢?”好半晌韩空仰着头突然开口,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 “哈?”韩璇差点吓掉了眼珠子。 “吓!”风月漫的上神架势一下子就散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搞不懂自己哪里露馅了,“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你真是声声?!”韩璇先尖叫起来,那尖锐的嗓音惊得风月漫差点跳起来。 韩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抓着风月漫的手就往黎非的院子跑:“还好你回来了啊,快去看大师兄,大师兄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事了!” 风月漫一听他提及黎非,猛地一个激灵,定住了脚拉住韩空:“我现在有事,不能去找黎非,你先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肯去看大师兄!”又是韩璇尖锐的嗓音,她跑过来就抓着风月漫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扬起的脸上,一双眼睛燃起了熊熊烈火。 “许声声,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知道当我们得知你死了的时候,我和哥哥多伤心吗?你知道大师兄抱着你的尸体,叫着你的名字,怎么都不肯松手,那种绝望有多让人心疼吗?你说不要葬了你,大师兄就将你的身体冰封起来,白日里要为门派的大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夜里就守在你身体旁边不肯合眼。” “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会死的你知道吗!”韩璇戳着她的心窝,一声一声问得凄厉,“你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今成了仙回来了,却连一面都不肯去见一见吗?许声声,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一定要这么绝情?!” “璇儿,你少说几句,声声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韩空见不得两个女人吵架,试图拉着韩璇往一边站站,冷静冷静。 “她有什么苦衷!”韩璇用力甩开了韩空的手,“难道成仙都要这么断情绝爱吗?那我宁愿不登仙道,不去成这个仙!” “扑哧——”风月漫没忍住,乐了,“你道心不稳功德也不够,这样修道是成不了仙的,你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韩璇闻言大怒:“你!” 风月漫没理她,招来了祥云,对韩璇淡淡开口道:“我如何作为那是我的事情,黎非要如何也是他的事情,与你韩璇无关。大家都长大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黎非的事情我承认有我的错,但他现今让身为朋友兄弟的你们为他担心也不肯听,难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吗?不要试图推卸责任,无关的黑锅我不会背的。” 她跳上了祥云就要走,韩璇却追过来拉着她的裙摆,目光里有着一丝卑微的乞求:“许声声,求你了。哪怕就去见一见他也好,就一面!让他知道你过得很好,就可以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了,我第一次这么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风月漫低头,看着她抓着她裙摆的手,淡淡道:“放手。” 韩璇不但不放,反而抓得越紧:“求求你,去看看他……” 风月漫觉得心累,以手为刃割断了裙摆,驾着云迅速离开了望月派。 “许声声——” 远远传来韩璇绝望的声音。 风月漫揉揉眉心:这种情景不适合她啊,她应该走轻松的路线才是! 算了算了,看望月派都挺正常的样子,看来还没有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就不应该找熟人打听的。 风月漫的祥云方从望月派上空飞过,便“咻”的一声飞出了一道剑光紧跟其后。 风月漫隐约觉得有人追上来了,但奈何她驾云的速度很是迅速,回头的时候已经没看到后面的人了,自然也就没看清是谁。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琳琅宫,这回她学乖了,先藏匿了自己的气息才悄然潜进了琳琅宫,直奔议事大厅。 果不其然,元琳琅果然端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神色疲惫。 元初璎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道甜汤进来:“娘,喝碗甜汤吧,我煮了好久呢。” 元琳琅垂下眼帘,露出一丝笑:“嗯,璎璎乖。” 她接过甜汤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 元初璎亲密地依偎进她的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娘,我想救师父,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救许声声,可她还是死在我的面前。我是不是很没有用,娘,娘,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救师父的对不对……” 元琳琅摸着她的头,心疼极了:“璎璎啊,娘也没办法。”停了一下,“娘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那神呢?神在哪里?”元初璎仰起脸,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6章 优汰劣胜 “许声声死的时候,我听见大师兄向上天祈求,如果能将许声声还回来,他愿意一命换一命,可是许声声还是死了。这世间根本没有神仙,对不对?我师父才是他们的神,能救他们与水火之中。可是一旦安全了,他们就要将我师父推到火中,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璎璎,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或许还能见沧澜尊者最后一面,你藏好了,带着你师姐的那一份,算是送沧澜尊者最后一程罢。” 风月漫等元初璎走了之后才现身,吸取教训,这回她一现身就露出了身上的仙气。 “元琳琅,你可知许临沉被关在什么地方?” “咦?”元琳琅放下了欲攻击的手,“仙气……你是天界的人?” 风月漫点头:“我来接引许临沉,他是我仙友,此番突然失去了他的气息,我跨界前来查探。你可以叫我风月漫,我的名字。” 元琳琅轻声呢喃:“真的有天界吗?” 她回神,苦笑一声:“原来沧澜尊者身携天命。仙子有所不知,沧澜尊者所在的望月派出了叛徒挟走了尊者,试图以尊者要挟仙门。他们一边挑衅仙门,一边以蚀骨钉锁住沧澜尊者奇经八脉,不仅锁住了他的神识,也阻止他自绝,还试图用沧澜尊者的血做引,开启魔界入口。” “他们说明日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仙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将活剐沧澜尊者,放尽他的血。” 风月漫听完,倒不是很担心逝歌,反而有些好奇他们这些所谓的仙门的抉择。 “要什么要求?你们商议的结果呢?” 元琳琅沉默了一会儿,苦涩地开口:“他们要求仙门交出望月派的玄光剑、千星派的星辰铃、琳琅宫的韶光珠和万墨阁的云天灯。” “都是各门派的至宝罢?”不然各大仙门也不会僵持到现在也不肯拿来交换许临沉。 也对,一件也就罢了,他们或许还能满口正义道德地强迫该门派以此来交换逝歌,然而一口气要这么多门派的至宝去交换一个法力失了大半的人,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肯定有人不干的。 况且就算将人换回来了,这么多神兵利器落入了魔修手中简直是仙门的灾难。 她已经摸清了这一界的主流思想了。 元琳琅点头:“仙门商议的结果是:与其让尊者惨死魔修手中,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风月漫笑了一声。 元琳琅也笑,可她笑得很勉强:“您也觉得很好笑是吧?可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你们就没有试图潜进去营救许临沉?” 元琳琅握紧拳头,眼底呈现愤怒的火光:“不用潜进,沧澜尊者就被那些畜生明目张胆地挂在晖城的城墙上,日日夜夜折磨,可恨我们自诩仙门竟然毫无营救的想法,这才是最悲哀的!” 风月漫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多做点评。 每一界都有每一界的规则与思维,有的界面的主流思想令她十分不舒服,但却没办法更正,因为她自己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就是错的,他们不会接受。 三千界要维持一个平衡,神仙又不得贸然插手,只能依靠天道自然之力,优胜劣汰,每一刻都有界面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失衡被天道抹去,每一刻又会有新的界面生成发展。 风月漫已经不是许声声了,对于元琳琅的愤怒,她只能理解到,却不能感受到。 在她的眼里,这些都是必然的发展,她已经看得太多了。 看来,这一个界面,离终结已经不远了。 “晖城在哪里?我去看看。我受下界规则限制,插手你们的事会受天道惩罚,但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倒是不必担心许临沉的安危。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们一把。” 她从随身带着的东西里面挑了一把绘着莲花的宫扇,递给元琳琅:“这宫扇叫琳琅境,与你的名字一样,我便送给你了。不是什么宝贝,平时用来纳凉扇风也不会引人侧目,但危机时刻或可救你性命。” 元琳琅愣愣地接住了那把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扇子。 风月漫补充道:“这扇子用一次,莲花便会谢一朵,且斟酌使用。” 现在上面算上花骨朵,也仅仅只有三朵,也就是说,还能使用三次。 元琳琅袅袅行礼,恭恭敬敬感激道:“多谢仙子馈赠,琳琅愧不敢当。往西三百里便是晖城,沧澜尊者的安危,全系在仙子身上了。” 风月漫也不跟她废话,招了云就走。 她刚走没一会儿,元初璎就带着黎非过来了:“娘,大师兄说有要事要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黎非已经几步上来,语速恭敬又略显焦急:“打扰宫中休息,实非黎非所愿。贸然前来,是想问宫主,可曾看见我师妹许声声?我一路追着她,奈何师妹驾云速度太快,一时之间失了踪迹。” 元初璎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许声声,许声声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许声声的死是黎非心里的伤痛。 元琳琅听他所言,又联想到方才腾云而去的风月漫,知他大约是认错了人,便直言道:“黎非,节哀顺变吧,声声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才是。我方才并没有见到许声声,以后也不会见到她的。” ** 晖城并不远,以风月漫驾云的速度真是眨眼间就到了。 她直接掐了隐身诀,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陷阱与结界禁制,落到了城门上逝歌的身边。 风月漫虽然有身为许声声这段时间的记忆,已经知道逝歌在下界这张脸长得很不错,但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以风月漫自己的眼光来看这张脸,也着实长得好看啊,有三分逝歌本身的模样。 风月漫忍不住伸手去捉他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 仅仅三分形神,就已经十分出众了。只是他们这些神仙就是麻烦,一张人界的脸,弄这么好看作甚么,不晓得勾了多少少女的心,真是罪过。(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7章 禽兽中的战斗兽 啧啧啧,不愧是玄伊昀都要流口水的人,衣冠禽兽中的战斗兽。 咳,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是司命评价的。 不过,逝歌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样吖,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衣裳都是整整齐齐的,但风月漫挑起他的下巴才发现,他额头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紧闭着眼睛,嘴唇也是发白到起壳,浸出血丝,好似承受了巨大的痛楚。 他整个人被蚀骨钉穿插的铁链子吊在城门上,铁链子材质看起来真挺神奇的,至少在这一界,很少有人能破开。 风月漫就轻飘飘地蹲在铁链上,好奇的很,这里摸摸,那里瞅瞅。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逝歌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风月漫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去摸他的睫毛:“醒啦?哇塞,睫毛真长,好想剪下来……” 睫毛不颤动了,逝歌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就好似被吊在这城门上丢人的人不是他,而是不相干的人似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准确的找到了风月漫所在的位置,轻微皱了下眉头:“风月漫?” 风月漫用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两下:“咦?你看得见我?” 逝歌干干脆脆道:“看不见。” 风月漫松了一口气。 逝歌又懒懒道:“但能够隐约感觉到。” 风月漫“呵呵”笑了两声。 逝歌忽然蹙起了眉头:“你是以原身过来的?那许声声已经死了?” “嗯,死了。” “怎么会?”逝歌惊讶的挑了挑眉,若是风月漫这次是真的抱着谈情说爱的目的来的,就不会这么快死回去才是。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风月漫也没在意,随口道:“没啥,司命说我命格太硬,煞得很,在下界呆不久的。” 呃…… 逝歌似笑非笑:“这样么……好吧,我大约知道为什么了。” 风月漫惊奇了:“你知道什么?” “你的命格。” “哦?你知道些什么呀?” “呵呵。”逝歌安然的闭上眼睛养神,“不想告诉你。” 风月漫:“……”好想打死他,怎么办? 她换了一个姿势,思索了片刻,问他:“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世存在问题?我生于天地无父无母,我想不出来我还能有什么神奇的身世哎。逝歌,你好似知道一些什么,你到底知道些啥啊?别卖关子啊!这样吊着我,我心里痒得很。” “这么想知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半真半假,还带着打趣,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风月漫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来,索性大大方方地问他,目光灼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那么简单?你说,亲哪儿?亲多久?要什么姿势?” 说罢,她眼神下滑至他腰下某个部位,一脸拒绝地补充:“除了某个地方!” 逝歌猛地睁开眼,眼底划过一片深邃的笑意。低头随意看了一眼腰下,半晌又收回目光,嗤笑:“你倒是丝毫不懂得矜持怎么写。” 风月漫不服,反驳他:“我当然知道矜持怎么写,你不要当我是文盲。只不过矜持这玩意儿,我天生就没有罢了。” 逝歌:“……”你还真是诚实啊。 风月漫还在纠结他说的亲他的问题,思索了一番,戳了戳他的脸,好奇道:“你还没回答我要怎么亲呢。话说,你这么懂矜持,你怎么还这么随随便便就要我亲你?我跟玄伊昀说你对我有意思,玄伊昀说我脑子有病。我说逝歌,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话真是直白又难听,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至于我对你……”顿了顿,他眼底呈现笑意,“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风月漫警惕着看他,干笑:“我就这么觉得而已,即便不是,说明白就好了嘛。不过我就直说了啊,我跟你实在是不相配,我爱打架,性格暴躁,没有哪里好的,实在是配不上你。你要是真对我有意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要是没有这个想法那是最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完还配合着点点头,深觉自己简直是深明大义。 逝歌挑眉,“哦”了一声:“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这不是自信就能解决的事情,我跟你真的不是一个画风的。” 逝歌半垂下眸子,勾着嘴唇,让人只能看见他的微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他周围的气息似乎阴森了几分,风月漫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那……你不想要个资质好的孩子做接班人了?” “没放弃啊,我准备去归妄水月找重砚……”风月漫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逝歌话里可能存在的意思,刹住了话,眼睛一亮,“哎?你是说,你愿意让我借个种?” 逝歌的笑意有些凉凉的。 “嗯?我之前有哪句话拒绝了你的要求吗?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些年也确实该考虑一下了。既然你我想法不谋而合,何不合作呢?” 风月漫回忆了一番,确实逝歌没有明确地拒绝她,反而她第一次霸王不成功,逝歌还好心地借了两本春给她研究。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心动不已:“逝歌,你说真的?” “真的又如何,骗你的又如何。你既然已经有下一个目标了,说明我已经过气,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重要!”风月漫简直高兴极了,正如玄伊昀所说,抛开她与逝歌不相配的状况,要是他同意让她霸王他,以后无论生得是男孩还是女孩,肯定都超级棒! 风月漫已经为这个可能发生的未来构思了无数种可能了。 唔,宝宝出世之后要叫什么名字呢?不如男宝宝叫漫宝,女宝宝叫漫贝?唔,两个字会不会不够重视宝宝? 算了,回头再想。 风月漫已经嗷嗷叫着去勾住了逝歌的脖子:“重砚归隐之后,归妄水月我都找不到入口在哪里了,找他太费神了。你放心,我重申一遍,以后有了孩子我自己会好好养的,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啊,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想回天界了……哎逝歌,你什么时候死回去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8章 魔神 逝歌被她吊勾得眉头一皱,却也没有说什么,松开眉头,笑得极其温柔,温柔得仿佛一朵盛放的莲花中间藏着一只食人鱼,只要你沉浸在这温柔里,潜藏的食人鱼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将你吞吃入腹。 风月漫打了个哆嗦。 “呵呵呵,你终于想起来我什么状态了?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松开这些东西?魔修头目正在晖城里,我怀疑是魔神逃逸出来的一缕神识。” “哦哦哦,是啊差点忘了大事……”风月漫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看逝歌笑话了,都要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这个界面失控的魔修了。 风月漫放逝歌下来,除去了他身上的蚀骨钉,给他渡了些修为,又幻化了一个假的逝歌挂在城头,这才在逝歌的带领下,踏进了晖城。 晖城已经成为了一个死气沉沉的魔修聚集地,穿过冷冰冰的大街,来到了城主府,径自找到机关往地下走,晖城下藏着一座恢宏的地宫,四处灯火通明。 找到主殿位置,有风月漫在,轻而易举地就潜了进去。 主殿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古朴的纹饰,昏黄的镜面,看不出来的材质,貌似很有些年头了。 乍一看那面古镜,风月漫与逝歌皆汗毛倒竖。 逝歌踏出去的一脚收势不及,被风月漫反应十分迅捷地拉着退了一步。 叮—— 他之前要落脚的位置,瞬间打上了一道尖锐的冰锥,入地三分,寒气逼人。 风月漫招出了百花焰,将逝歌一把拉到了身后,一枪扫飞了从镜子里再次射来的冰锥。 逝歌一挑眉,没说话。 他如今这具身体,着实不好使了。至少没有风月漫的感觉那么灵敏。 悬着的那面古镜一下子亮了,明明昏黄不清的镜面,亮起了竟如同水镜一般,将主殿的摆设照得清清楚楚。 殿里响起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一般飘渺不定。 “哟,反应迅速的美人,欢迎来到我的宫殿。” 古镜里与外界一模一样的摆设,只不过主殿里高台上的那张椅子是空着的,而古镜里那张椅子上躺着一个张扬魔性地美人儿。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暗红色的头发妖娆地披在肩头,额头上一枚暗红色的魔纹,仿佛活物一般,在他额头上游走。 他躺在宽大的椅子上,将手中的酒盏高举,那鲜血一般颜色的液体就流进了他的口中。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满足的呻、吟了一声,那声音足以让闻者面红耳赤。 “咯咯咯……美人,修仙有什么好的,你看我美吗?不如,陪我修魔,如何?” “如何”二字就像是朝着耳朵吹了一口气,在耳边轻声呢喃,旖旎万分。 不过风月漫向来是个扫兴的,她不但没有被撩到,反而扑哧一声,笑了:“魔神霄暝,好久不见,我过得挺好的,你过得好吗?” 霄暝握着酒盏的手一顿,懵了。 卧槽,什么情况? 霄暝保持着高举酒盏的动作一动不动,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嚓—— 他手中的酒盏被他捏得粉碎,身影极快的冲出了镜子,手中幻出了一把闪着雷光的剑,闪电般扑向风月漫。 风月漫身后就是逝歌,她要保护如今脆弱的逝歌,就务必要接下这一剑。 风月漫嘴角还带着笑意,手中的枪已经毫不含糊地迎上了霄暝的剑。 两人碰之即分。 风月漫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百花焰,枪剑上一道雷光窜上来,她低头瞪了那雷光一眼。 噗。 雷光毫无骨气的灭了。 霄暝翘起脚坐于古镜上,方才在古镜里还能看得出他神识凝实,上上下下都毫无破绽,如今膝盖以下都是虚着的,脚都没了。雷鸣剑也是虚的,在他的周围晃悠着。 “嗬,天地战神风月漫,原来是你。” 他狭长的眼睛吊了一下,一双眼睛又毒又媚,不疾不徐的嗓音也是妖媚如丝:“我被斩于你的枪下,神魂被绞碎封印在魔界,这些年过得着实不愉快。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了一丝神识,便又被你寻到了。你可真是我天生的冤家啊。” 风月漫谦虚摆摆手打哈哈:“过奖过奖,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哈哈哈,全靠我有坚实的天界后盾力量。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啦,那么你是要自裁呢,还是要我帮你重新感受一下被绞碎神魂的记忆呢?” 霄暝、逝歌:“……” 霄暝也不在意,他的神识已经被风月漫一枪震散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散完,但也明显看出在慢慢淡化。 他撩了一下长发,朝着风月漫诡异地笑了笑:“嗬,现在这个不过是我一缕神识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地战神,来日我们再战,今日就先送你一件见面礼罢,请务必笑纳~” 说罢,他的神识已经渐渐消散,那面古镜也渐渐暗下来。 一言不发的逝歌突然伸手拉住了风月漫,风月漫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明明暗下去了的古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裂痕,印出无数张模糊不清的风月漫的脸。 现在警惕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光闪过,风月漫眼前一花,周围环境便又变了。 缭绕着云雾,白晃晃的光线,周围尽是矗立着巨大的方形落地镜,照出数都数不清的风月漫,与抓着她手腕的逝歌。 风月漫看看镜子,又看看逝歌,没头没脑道:“要不,我们摆个姿势?” 逝歌:“……”呵呵,好冷。 风月漫笑了几声,指着一面镜子对逝歌道:“看,镜子里,我们脚下渐渐涌起了水,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哦?”风月漫闻言,瞬间认真了。 她弯腰摸了摸地上,什么都没有摸到。明明镜子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踝了,摸到自己脚踝位置却什么都没有,“哎哎逝歌,我什么都没有摸到啊。” 整个过程中,逝歌一直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他低头看她动作,眼底变幻不定。(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89章 有钱的都是大爷 “你认得那面古镜?” 风月漫还在好奇镜子里的情形,为什么和他们实际上不一样,听了逝歌的话,顿时好笑道: “魔神霄暝极其爱美,那古镜是他寝宫内的梳妆镜,名为冰魄。听说他没有挑动神魔大战的时候,一天要换三套衣裳,每换一套就要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半天,那简直是他的命根子,走哪儿带到哪儿。那时候魔界甚至流传一句话:宁惹天界风月漫,不碰魔神宫中镜。” 风月漫想到此,顿了一下,“不过我对这面镜子印象深,却是因为我曾经带着三千天将围追重伤的霄暝,我亲眼看见它被霄暝拿着照了一下,三千天将瞬间被玄冰冻结,片刻之后便碎成了冰块。” 三千天将不算多,但是一瞬间毫无反抗地就被尽数冻成了人形冰棍,风一吹便破碎成大块小块的冰块,一丝血都没有流。 满地都是夹着肉末的冰块,红红白白,既恶心,又悲壮。 那之后,风月漫三千年不曾吃过肉。 当时那样惨烈的情形,如今被风月漫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讲出来,就像是讲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一样,极其平淡。 逝歌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样一段,由此可知,这一段风月漫从来没有对人提及过。 风月漫啊…… 镜子里面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风月漫不停地跺着脚动来动去,那镜子里的水就跟着她的动作不停的晃荡。 她玩得有点起劲。 “不过,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一面,却不是当初霄暝手中的那一面。我斩杀霄暝的时候,亲手从他的心口上取出了那面冰魄镜,砸得粉碎了。这一面,估计是仿的,还仿的不太成功。” 逝歌望着镜子里已经快到腰际的水,若有所思。 风月漫玩够了才站起来,拉了逝歌一下:“不过即便是仿的不太成功,却还是让人不太愉快。走罢,离开这里。” 逝歌不置可否:“你知道怎么出去?” 风月漫“哟嗬”一声:“小看我啊!姑奶奶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聪明绝顶,走!” 她拉着逝歌,随意朝着一面镜子走去。 那镜子里面的水晃得特别厉害,就像要溢出来似的。 风月漫目不斜视就往里面撞。 径自穿过了那面满是水的镜子,来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镜子世界,那镜子里的草地野草茂盛高过人腰,依着灌木而生的藤蔓张牙舞爪,嚣张得不行。 风月漫斟酌了一下,选了一面镜子如法炮制穿了进去。 这回镜子里面是燃烧着的火焰,猎猎作响,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 风月漫不再挑镜子往里撞,她停下来不走了。 镜子镜子,既然是镜子,里面照射出来的情况肯定与现实是一样的。最开始镜子里面是水,她感受了一下却没有感受到,明明很安全的环境,却让她每一个毛孔都警惕着。 她的感觉一向很敏锐,再说霄暝出手肯定不会是让她来参观的。 所以她与逝歌定是处于镜子里面的世界,而她从镜子里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如果她放任着镜子里面的情形发展,那么镜子外面的她与逝歌,一定会在相应的环境中死亡。 镜子里面的世界不一定是幻觉。 她要松手去检查每一面镜子,逝歌反手抓紧了她的手。 风月漫疑惑地回头。 逝歌一脸害怕,眼都不眨道:“这里镜子太多,我如今肉身凡体眼神不如你,松开手,九成会迷失。” 风月漫直勾勾看着他,半晌才道:“我看起来很好骗?” 逝歌挑了挑眉,从容淡定:“那你上当吗?” 风月漫用手抓紧了他的手的动作回答了他的问句:“好罢好罢,拉一拉又不会怀孕。” 逝歌闻言,脚下踉跄了一下。 挨着挨着一面面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风月漫转过头来看逝歌:“哎,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想这一回头恰好对上了逝歌的目光。 他的目光来的很淡,她一时竟然没有察觉。被抓了个正着也没有多大反应,就像一直注视着风月漫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聪明绝顶的天地战神,你不是信誓旦旦能走出去吗?” 风月漫理直气壮,眼神都不带虚的:“你不知道有一个句话叫做,说得比唱得好听吗?我的聪明用完了,不行吗?” 脸皮真是厚的没边了。 逝歌:“……” “你还真是不要脸。” 风月漫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嘛,这个技能我很熟,脸皮这种东西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的。赶紧的啊,等这火烧满了镜子,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我无所谓啊。”逝歌面不改色,“反正我死了,神体会自动回魂。不用这个弱质凡体,想来是比较开心的事情。” “……”风月漫瞪他,“老子叉你大爷!” “战神为了下一代,原来如此重口,连我大爷都不放过。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无论天上地下,我大爷都不在了。” 风月漫就呵呵了:“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有钱就是大爷吗?” “有钱的大爷都行的话,战神恐怕要换一个不太受人待见的职业了。” 风月漫一时没听明白,愣了一愣:“什么职业?我以为战神这个职业已经又危险又不受人待见,原来还有比战神更……” 猛地刹住话头,风月漫瞪大了眼睛,一副被人刷新了三观的蠢样。 有钱的都行,那岂不是红尘楚阁里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风尘女子? 风月漫望着逝歌,诚恳地夸他:“逝歌仙友,你的思想已经猥琐得令我都望尘莫及了。” 逝歌笑了笑,提醒她:“火焰已经烧满了,战神。” 话音方落,风月漫已经朝着逝歌的方向,拉着逝歌扑倒在地,滚了一圈之后抓着他站起来疾速往后退。 逝歌只觉得背后火急火燎的温度灼了一下,倒是没受伤。 他回头看向他方才站的地方,烈焰已经烧得一人高了,在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风月漫一枪扫过去,将火焰逼退了丈余,拉着逝歌一路摸着镜子往前奔走。(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0章 携宝潜逃 镜子与先前任何一面都能穿梭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每一面都无比凝实,无所破绽,她摸了无数面,若不是反应够快,恐怕得撞上镜子起一头的疙瘩。 逝歌一直保持着拖后腿的角色,却突然在退走之时,拉着风月漫退回一步,一手摸进了旁边的一面的镜子,拽住了里面一朵拼命扭曲的火苗。 风月漫眉头一挑,见他脸色再次发白,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有些勉强,便抬起枪扫开了扑过来的火焰,之后一枪插、进镜子中,一转一扭,将镜子强势震碎。 逝歌拽着火苗收回了手,摊开,一朵火苗在他掌心跳跃。 而被风月漫震碎的那一面镜子顷刻之间便完好如初。 那朵小小的火苗弱弱的,蔫蔫的,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 但风月漫看得清楚,自从它出来,周围燃烧着的火焰便恍若见了鬼一般往后倒退数丈,火焰颜色都淡了,瑟瑟发抖,半步不敢跨越雷池。 风月漫“哇”了一声:“天啦,你眼神太好了,焰心藏得那么好都被你看到了。” 逝歌勾了勾唇,貌似无比受用风月漫的夸奖的模样,淡定的收拢五指:“这是一个五行镜像阵,说简单却也简单,拿到焰心、土灵、木实、水精,找到代表金的那一面镜子就能传送回去了。” “好似不简单吧,要是以我自己,就算知道怎么破阵,也找不到这几样东西。” “恭喜你看到了自己的弱点并承认了,有前途。” “……” 有风月漫的强力输出,逝歌的眼疾手快,拿到土灵木实与水精还算轻松,就是在找金门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 风月漫走着走着,手上的力道仿佛一瞬间就没有了。 她停下,手指摸了摸,依然没有摸到一直抓着她的逝歌,才转过来:“逝歌?” 没有人。 镜子里面印出很多个她,但也只有她,没有逝歌。 “逝歌?啊喂,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说好的不拖我后腿呢?” 风月漫挨着挨着摸镜子,还不死心地敲碎了几面。一如既往地顷刻之间便完好如初,风月漫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奇怪,明明她一直都没有察觉他离开,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风月漫苦思冥想了半晌,突然一拍额头:“啊咧!焰心什么的都在逝歌身上,他该不会携宝潜逃了罢?” 话音方落,她便听得一声低笑。 风月漫第一时间望向声音来处。 一面镜子里,与她来时的主殿布景一致,站着负手微笑的逝歌。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困兽一般,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一点点得意,一点点可怜。 风月漫挑眉:“哟,真潜逃了?” 逝歌含笑,声音里染着愉悦:“啊,潜逃什么的,怎么说的如此不好听。不如我们换个词:牺牲。如何?” 风月漫听得好笑:“牺牲?” “对,牺牲。你牺牲你自己,救得我的性命。这本就是你身为将士的荣耀与的宿命,我只是将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笑意染上脸庞,负手长身玉立,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无风自动,仙气荡漾,就差背景里再飘些桃花瓣了。 “胡说八道。”风月漫冷笑着一枪狠狠刺出,将那一面镜子捣碎。 逝歌的身影便又出现在其他镜子里。 “怎么,愤怒了?” 风月漫紧跟着一一打碎,逝歌便将身影投满了所有的镜子,愉悦的笑声荡满了这一方空间,还带着回音。 “一个人在里面,感觉更妙吧?哈哈哈,风月漫,你就好好呆在里面感受那种看得见的寂寞与绝望,然后在绝望中慢慢死去~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活得荣耀又尊贵,活得长长久久。” “愤怒罢!你越是愤怒,我便越是愉悦。啊,我们还是仙友来着,想一想我便有些兴奋,这种感觉真是曼妙极了……”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风月漫默默地望着他发疯了一样炫耀,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面镜子,对于逝歌的挑衅视若无睹。 百花焰一扫,面前的镜子碎了一地。 倏尔目光一凝,百花焰刹那出手,直取镜中人的喉间,抬手弹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对上镜中人震惊得难以置信的眼神。 “怎么……会……” 他双手捂着脖子,指缝之间鲜血宛如泉涌,眨眼之间就染花了他浅色的衣衫前襟。 他的声音破碎,几不成声。 风月漫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叹口气道:“没有人告诉你吗?作为反派,话多会死得很快。果然是没有经过事的崽子,没经验啊!”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她伸手抓住百花焰,往回抽。 镜中那人顿时失去了支撑,捂着脖子,失力跌落在地,生机流逝,渐渐失去了眼底的光彩。 “我不……甘……心……” “谁让你话多来着,装也不装像点,不甘心简直是活该啊。以为就是你随便化成他,挑拨一下,就能让我心生芥蒂?天真。” 闻言,那人立即腿一蹬,没气了。 风月漫戳着镜子,龇着牙笑得跟只老狐狸:“哎,你别蹬腿啊,我还没告诉你身为反派的其他必备条件呢。” “战神这般清楚做反派的条件,难不成,你想叛变去魔界?” 风月漫回头看他,顿时眼睛亮了一下,拖着百花焰就两大步过去,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肩膀,凑过头去,亲亲密密道:“我冤枉啊我,当初仙魔不分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都到现在了我怎么可能还去投诚魔界啊。不过,我说逝歌啊,你方才看见了什么?不会是我要杀了你夺宝独逃吧?” 逝歌抄着手,不动如山:“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就这么好奇?” “肯定好奇啊,太好奇了!” 风月漫整个人都要吊到他身上了,“我想知道假扮我的那个扮的像不像啊。” 逝歌低首看了一眼她,笑了下,干净利落的回她:“像不像,都与你无关。”(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1章 拭目以待 像不像?这世间除了风月漫自己,谁能模仿出她? 他拉下她的手,让她好好站着,这才取出了焰心、水精、土魂、木灵,托于半空。 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四宝便发出一道强光,合二为一,射往风月漫先前射杀镜中人的那面镜子。 一道光闪过,那面镜子便宛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形成一道穿梭之门。 阵门已开,风月漫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抓住逝歌的手往外走,穿过了大门,一步踏进了霄暝的大殿内。 而后面的也阵门随之消失。 风月漫方一落地,还不等站稳,便听得顶上“咔嚓”一声巨响,天雷之声轰鸣不止,大殿随之开始剧烈摇晃震颤,四周的摆设全都来回碰撞砸得粉碎,顶上也开始不断的砸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 风月漫一个瞬移术掐完,竟毫无反应。 她迅速躲开砸下来的石头,抓着逝歌就给他罩了一层防护结界,顺手将他往外推。 “叉他大爷的,我忘了我这不是在天界了!插手这一界的事情,引来了天罚,瞬移之术使用不了了,啊啊啊真倒霉!哎逝歌你赶紧走,我殿后。” 逝歌眉头一挑,倒没有说什么,率先往外跑。 风月漫放出了百花焰,百花焰浑身散发着煞气,飞在前面给逝歌清路。 过来大殿的道路走得十分顺当,然而出去的路却困难重重,宽阔的走廊全部崩裂了,形成了断裂的深渊。 逝歌与风月漫飞快地从墙壁上借力而行,还要避开失控的机关。 一不留神,逝歌一脚踏空,跌入深渊。 他本身便法力失了大半,又被魔修抓住吊在城门,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风月漫之前给他渡了些修为,用到现在已差不多用尽了。 “花花!” 百花焰“咻”的一声回转,往深渊里窜去,算准了角度,一把接住逝歌就跑。 不料它带着逝歌才往上窜出了三尺,就感觉一股力量在将它往下拉,它越是用力,那股力量就越强大。 它与那股力量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委屈地低吟了一声,与风月漫神识相连。 风月漫二话不说勾着一处倒下身,将手递给逝歌:“快,手给我!” 她的手十指修长,掌中薄茧,伸到他眼前,宛如从黑暗之中照射下来的一道神圣光芒,那般耀眼,不可忽视。 那般,令人心中震颤。 他望了她一眼,递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紧紧的抓着。 风月漫抓着他便荡了一下,将他往远处扔去,将青雀绫放出去护着他,百花焰追着他,为他开路。 风月漫扬着笑声踏过墙壁,翻滚着避开射来的冷箭,闪电一般迅捷。 “这次还不晓得回去那些闲得无聊的神仙会怎么弹劾我。逝歌,恐怕这回回去要去你琉璃宫躲几日清净日子了,你可不许拒我于门外!” 逝歌闷哼一声,喑哑着嗓音喘息着问她:“我拒绝,你便不来?” “当然……不会啦!哈哈哈,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要去还真没有人拦得住的。我有认真研究过你借给我的那两本春哦,你放心,等我回去,一定不会只顾着自己爽的。我会照顾你的感受,让你也好好,享受那种极致的快乐~” “……” 逝歌哂笑一声,真想去戳她的额头,问她都看得什么书,角色又带入反了吧?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多问。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冲出了地宫,风月漫眼疾手快,迅速推开了逝歌,便见天上一道天雷瞬间奔她而来。 她脚步虚晃,招了祥云就往僻静处飞,百花焰在手,一枪指向天雷,转手引雷入地。 “逝歌,我受完天罚就先回去了,就不来找你了。留下来的魔修都不成气候,你看着时间回来啊啊啊啊!” 针对她的天雷也紧跟着她跑,她一路留下尖叫声,一朵祥云在不断落下的天雷之间穿梭远去,看起来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却又在下一刻化险为夷,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提了一把心。 一个追一个逃,又不能伤及无辜,看起来双方都颇为憋屈,想来一会儿动静会不小。 逝歌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半晌之后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他伸出拇指抹去,转身往城门走。 出了城门就撞见了黎非。 黎非看见逝歌走了出来,舒了一口气,上来见礼:“黎非见过沧澜尊者。” 逝歌“嗯”了一声,道:“我这次受伤不轻,无法御剑,你御剑带我回望月峰罢。” 黎非迟疑了一下,“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尊者,我是追着声声来的,尊者可看见声声了?” “许声声?”逝歌皱了皱眉,道,“她不是死了吗?” “她没有死!”黎非握着拳头,仰起脸,语气温和又坚持,“声声没有死,我看见她了,她躲着不见我,我……” “如果你说的是一个驾云的女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认错人了。你看见方才的天雷了吗?那是来自天界的天罚。没猜错的话,那个驾云的女人是越界而来的上神。” 逝歌说罢,又想了想,好心的为他解答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上神代表什么吗?如果我们这一界有人飞升,没有门道的通常是散仙,少数为地仙,散仙地仙只比那些仙童仙婢地位高一些。往上再修行才能成为上仙,封官加爵。这些都是仙,比仙更高一阶,才是神,而上神高于普通神君,是实力与地位的代表。” “所以黎非,许声声已经死了。那个女人,不是、也不可能是许声声。” 黎非听完,颓然的坐在地上,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色。 声声,真的已经没了吗? 他将听来的信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忽而仰起脸,神色温和,语气却尖锐道:“沧澜尊者,声声死的时候,您已经被掳走。那么,您是如何知晓声声的事情?” “你还不死心?”逝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轻轻一笑,笑得残忍而又冷漠。(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2章 尽早准备后事得了 “你就那么喜欢许声声?喜欢到连失去她都觉得是无法接收的事情?不管我是如何知晓声声身死,她总归是我的徒弟,我总是有办法知晓的。” “哦?是吗?若方才那个不是声声,她如何见了我就跑?又为何越界而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救尊者?黎非愚钝,声声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总不会伤害她,为何尊者总是防着我?” “我防着你?”逝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尾音微微上扬,甩袖越过他就往外走,“天界有一职位叫做司命,主要掌管天下命格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你若是有本事,大可飞升去找他询问,要去寻找许声声的轮回转世也好,要断情绝爱也罢,全都由你。而以你现在的功力,你连给许声声报仇都没办法,整日失了主心骨似的,许声声就能回来了?” “沧澜尊者何以如此针对我?”黎非起身,站在原地深深的望着他,“声声身死,我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吗?反而是尊者,声声是你的徒弟,你看起来却并不悲伤。” “生死自然,何以悲伤。” “呵,您真冷漠。” 怎么可能不悲伤?如果说身边人身死而不悲伤者,定是身死者在那人心中占据的地位不高罢了。 否则,怎么会人间夫妻一人身亡,另一人殉情的传说层出不穷? 沧澜尊者不悲伤,只是没有把许声声放在心上。 如此,而已。 ** 天界。 风月漫灰头土脸的回了天界,带着一身的伤,直奔向封一顾的药庐。 药庐还是老样子,封一顾永远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而他唯一的徒弟十春,则担任了药庐大大小小的事务,能干得很,风月漫数次想将他挖去上澜宫。 而之所以挖到现在,十春仍在药庐,一来她上澜宫没啥事,有个未释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挖去上澜宫还不得埋没了一个人才;二来,十春也不是种在墙角的蘑菇,只要锄头挥得好就能挖走的,因而几千年过去了,他依然在药庐过得好好的。 风月漫探了一个脑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扫地的那个药童时艺,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十春,才跟打暗号似的“嘶嘶”两声,引来时艺的注意。 时艺早就认得她了,拖着扫帚小跑过来,仰起脸糯糯地喊她:“天地战神。” 风月漫小声地夸了一声“乖吖”,很顺溜地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装着瓜子的海螺递给他,摸摸他的头:“十春在里头吗?” 时艺遂闷闷的端着塞来的瓜子,回答她:“十春师兄出诊了,只有师父在。上神,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啊,啊,你先别去,容我想想。”风月漫一听封一顾在,就犯嘀咕,琢磨着要不要进去。 要知道,她是宁愿十春给她看,也不太愿意去面对封一顾。 时艺用一只手端着海螺,另一只手胳肢窝下夹着扫帚去拽风月漫的衣角:“战神,能不能打个商量?下次你给我带好吃的,可不可以不要总带瓜子啊,我,我都嗑厌了。” 风月漫低头看他,想了想,道:“那我也给你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在要吃的之前,先关心关心我?来,你看到我受伤了吗?知道我伤得重不重吗?” 风月漫蹲下来,戳着他的眉心没好气,“小没良心的。做人呢,不能总是索取,要学会付出啊,少年。” 时艺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点头,紧张兮兮道:“那上神伤得重不重?还能好吗?下次还会不会给我带吃的?” 风月漫:“……” 风月漫又从乾坤袋中取了些零嘴递给时艺,见封一顾都开门了才停了逗他,大跨几步与封一顾擦身而过,进了屋左看右看,在没关紧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软软的垫子,欢呼一声跑去抱出来,垫到椅子上,这才倚着椅子坐下,立即就变成了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与封一顾嘻嘻哈哈的打招呼。 “封老头你愣着干嘛,快过来看看我要不要紧。这回玩得有点过,被天雷追了七天七夜,我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你快给我看看。” 封一顾站在门口,眉头一皱,也不关门了,木着脸走过去坐下,伸手探她的脉,探完之后无语了片刻,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脸,不禁好奇的问她:“你就一点也不觉得痛?” 风月漫立即瞪眼:“怎么可能不痛!都痛死我了好伐,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哎呀我不会就这么被雷劈死了罢?那多丢人啊哎不行不行,你快告诉我你行不行啊,我还有没有得救啊!” 何止是痛,一开始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全身筋骨断了七七八八,走一步就要吐一口血。 天罚不像是敌人,敌人力量再强大,与之抗衡的时候都是有限的,而天罚却是遇强则强,反抗得越厉害,降下来的力量就越恐怖。 而风月漫又是个不消停的,硬是强行扛了七天七夜,才把天雷给消耗殆尽。 封一顾语调毫无起伏地笑了两声,转身进了内室,在药架前翻着什么,出来将一瓶药扔给风月漫:“你尽早准备后事得了,早晚的事情。” 他扔完了药,又执笔写了两张药方:“碧灵丹内服,每日一粒,服用三日。这两张方子,一张是三日以后接替碧灵丹的汤药,一张是药浴的配方。汤药要喝足二十日,药浴要泡够七七四十九日,少一天你就准备后事吧。” 风月漫瞠目结舌,讪讪道:“这么凶险?其实,我也没觉得伤得多厉害啊……” “哦,既然如此,那碧灵丹就省了吧。”顿了顿,他面无表情道,“这样你上澜宫明天就能换一个主子了。我看舒翎将军就不错,或许他会接替你的上澜宫,帮你好好打理,不至于像现在,跟座闹鬼的阴宅似的。” 风月漫闭了嘴。 封一顾将两张方子随手扔给她,就下逐客令了:“回去好好养着,四十九日之内不要到处蹦跶剧烈运动。如果因为不听医者之言,加重伤势,后果自行负责,我可不负责二次服务,你自行斟酌。”(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3章 有心无力 “啊,不过你可以去找药尊上神,我医术虽精通,却也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虽然他隐居于二十一天许久,不过凭你们的关系,或许会考虑挑战绝症治一治你。” 风月漫目瞪口呆,竟然没想到封老头也会八卦,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不过,某女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又好奇的回头问了句:“做春宫图上的事儿算剧烈运动吗?” “……” 封一顾多看了她一眼,三分诧异,七分隐忍,“男人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 风月漫想了想,也对,她现在有伤在身,可能无法令逝歌满足。 听说要是在床上不能满足对方是很丢人的事情,她还是养足了精神再战罢。 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啊,万一逝歌到时候不答应了怎么办?这种事肯定要趁热打铁啊。 她试图与封一顾争辩一二,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建议:“这也算?可是我是女的,我不是只需要躺着就行了吗?怎么就算剧烈运动了?” 封一顾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书简就砸过去:“滚!” 风月漫麻溜地跑了。 所以即便是逝歌回来了,四十几天之内,她都没办法霸王他了? 哎,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她为这件悲伤的事情伤透了心。 嗑了一粒碧灵丹,风月漫又蹦蹦哒哒往上澜宫而去,却在路过二十一天琉璃宫的时候停了脚步,思索着要不要在琉璃宫等逝歌回来。 这时,恰巧琉璃宫的大门打开,露出了开门的管事上仙白缮,他见风月漫站在门口不远,愣了一下。 风月漫率先跟他打招呼:“哎,小白缮吖,你们家逝歌回来了吗?” 白缮恭恭敬敬与她见礼,才笑着道:“我家上神刚从下界回来,正在寝殿内养神。吩咐道若是战神您前来,可直接去往上神寝殿无需通报。” 风月漫顿时喜笑颜开,当即就推开他往里跑:“嗷嗷嗷,我这就去!” 白缮一时不察,被推了一个踉跄,有些无奈地望着她远去,正准备关门,忽而又回头去看风月漫的背影,耸动了下鼻翼:“血腥味?” 联系到似乎有传闻,说天地战神插手三千界的大事,引来了天罚的事情,不由得肃了脸。 能够令堂堂天地战神连一个清理身上血腥味的法术都掐不出来,可见真是伤得不轻。 白缮想到这里,十分迅速关了门就往琉璃宫的仓库奔去,仔细清点了一番仓库中储存的各类天地至宝药材灵药,并严肃思索这些够不够。 要不要抽空去采一些?唔,采摘可能来不及,要不去药庐问封一顾换一些? 逝歌贵为药尊神,地位身份都无比尊贵,是从不给人看病,除了封一顾有解决不了的大事,才会请逝歌出山答疑。 所以琉璃宫虽常年备着各种药材,但自然是没封一顾那儿多的,他们琉璃宫的灵药一般都是极为珍贵又不便采摘的。 不怪白缮如此重视风月漫啊。他们家药尊神这么多年,对女仙一直不假辞色兴趣怏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亲近的姑娘,虽说看起来不着调了一下,传说中厉害了一些,但也是一个可能啊,他觉得逝歌应该是不会跟他一样搞基的吧。 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来自琉璃宫管事上仙白缮的人生格言。 这一头白缮已经在为风月漫的伤势忧心忡忡的时候,当事人风月漫已经跟没事人似的,一把推开了逝歌的寝殿门。 逝歌穿着中衣,披着头发,坐于床边,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些,他正伸手去拿搁置在凳子上的衣物,看起来正要起床的模样。 听到动静,他侧过脸来看风月漫,眼神还有一些刚刚起床的朦胧不清。 风月漫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蹭蹭蹭”就小跑过去将他扑倒在床上,直接在他脸上就啃了两口:“嗷嗷,逝歌逝歌,你太萌了!天啦噜,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真的会爱上你……” 被压倒在床上的逝歌一声不吭,迷蒙蒙的眼神拨开云雾终于一点一点清晰明亮,他将目光落在风月漫的脸上,片刻之后蹙了眉头。 “起来。” 风月漫将双手支在他头两边,撑起上半身垂首看他,左看右看,觉得他这张脸甚是好看,点点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你将你答应我的事情兑现了罢!” 他长得这么好看,再配上她的天赋,以后出世的孩子非得逆天不可呀! 想想就很兴奋。 “我倒是想兑现给你,但你确定你受得住?”逝歌笑得风姿绰约,那情形,就像被压倒在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闻到了碧灵丹的气息,我怕你做到一半晕倒。不说我扫了兴致,就对你来说,有心无力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情罢?” 有、心、无、力! 四个字正中风月漫的心。 她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蔫呆呆地爬下来,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最特么讨厌你们这些喜欢用文字语言击败对手的人了,我简直觉得我的心在淌血唔……噗——” 话还未说完,风月漫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抬手撑着门边,脑子里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她摇了摇头想恢复一些,喉头顿时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就喷了出去。 只觉撑着门边的手发虚,她晕乎乎的想:得换一只手来。 想完还没有付之行动,发虚的手被人抓住往旁边一带,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风月漫,”那人语气里有些森然,“我真想现在就一掌打死你送你早日投生,也算是尽了你的意。” 风月漫的意识在昏昏噩噩中陡然大惊。 明明听声音很像逝歌,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让人不寒而栗呢! 她想完便不受控制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等风月漫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之时了,她感受着包围着自己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气息,稍微转动了一下头,便看到了那一丛萤吻,十几朵花浮在空中,全挤在朝着她的这一方。(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4章 水凉了…… 逝歌的寝殿? 哎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些萤吻…… “醒了?醒了便起来泡完药浴再睡。” 门“吱嘎”一声,逝歌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味。 风月漫亲眼看到那十几朵萤吻上下浮动,往门口的方向挤了几朵过去,颜色腾地变得粉红。 风月漫:“……” 所以说上一回根本不是她藏匿的功夫不到位,而是从一开始,这些充当照明灯的花儿出卖了她? 她这边还在想着,逝歌已经在寝殿里设下了屏风,叫白缮将准备好了的浴桶搬进来。 一时间,浓浓的药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寝殿。 全部准备好后,白缮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合上了门。 逝歌伸手试了下水温,转过来看还躺在床上的风月漫,眉头一挑:“不动?是想要我抱你过来?” 说完,逝歌就抬步走向风月漫,边走还边撸袖子。 风月漫有些受宠若惊,她向来自诩善解人意,自然是不会要逝歌抱她的,所以她连忙阻止他的行动,十分生龙活虎地掀开被子就要下来:“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被子掀到一半,她话头与动作一起猛地打住,低下头有几分震惊地望着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到床边上的两条光溜溜的腿,以及被子下红果果的身体。 叉他大爷的,什么情况? 难道在她昏睡的时候,她已经被逝歌霸王了?逝歌不是自诩是正义的神仙么,怎么也做这种流氓事情?她难道一直都看错逝歌了? 逝歌见状,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还站着浴桶旁边,貌似不知情地问她:“战神,是不舒服了吗,怎么不过来泡药浴?” 风月漫扯了扯嘴角,默默地放下了掀被子的手,大方地晃荡着两条光溜溜的腿:“我说逝歌,我泡药浴你都不回避一下的吗?还有,我的衣服呢?” 逝歌这才做出一副恍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啊”了一声,没什么诚意道:“你那身衣裳坏了,我就自作主张让白缮拿出去扔掉了。” 然后,他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矮凳上,一堆水绿色的衣物,“刚刚白缮准备了新的衣裳,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将就一下吧。” 叉他大爷的,把她的衣服给扔出去了? 风月漫神色沉了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明天四海八荒,传她脱光了衣服,跑来勾引逝歌的概率是多少? 左右看了下,看到逝歌一件袍子搭在一旁,风月漫伸手就扯了下来,随手往身上一裹,揽了下了一头长发,大大方方地走过半间寝殿,行走之间,一双长腿若隐若现,颇具诱惑。 她走到浴桶旁边,揽着衣襟,望着目光有些深邃的逝歌,“叮”的一声,情商突然上线,将揽着衣襟的手松了几分,衣领顺势滑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她勾了勾唇,目光流转,顾盼生姿:“上神可要与我共浴鸳鸯?” 这一套,算是跟玄伊昀学的。 虽然玄伊昀曾说,以身体魅惑乃为最下乘。她还跟风月漫示范了什么是最上乘的魅惑之力,便是明明不故意施展媚色,一言一行也会让人把持不住,忍不住将所有的炽热目光都奉献给她。 那一回,本来玄伊昀是让风月漫给她搭档的,结果风月漫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动作,倒是路过的袖允公主被玄伊昀给撩到了,第二天就作为进献的美人送到了玄伊昀的床上。 玄伊昀当时还很正派,不沾惹女人的。结果没想袖允公主手段了得,与玄伊昀关着门春宵一夜之后,愣是将玄伊昀生生掰成了男女不忌。 袖允公主也自此成为了玄伊昀后宫,仅次于瑚光的宠姬,春风得意得不行啊。 风月漫每次看到袖允都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那可是令玄伊昀都栽了的女人啊。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我们将话题转回来。 风月漫自从闭门仔细钻研了两本春,又回忆回忆了玄伊昀曾经的样子之后,觉得她现在这诱惑的功夫虽比不上玄伊昀,也算是小有所成,这回就算不能勾得逝歌一颗心扑到她身上,也该咽一口口水有所表示吧。 她有些期待逝歌的下一步动作。 是将她就此扑到床上去翻云覆雨一番呢,还是假装正派地别过头去叫她将衣襟拢好呢? 在她的灼热目光中,逝歌动了。 他伸手了! 他将手伸向风月漫了! 他将手伸向风月漫的敞开的衣襟了! 摸到衣襟了! 他抓住衣襟往两边轻飘飘一拉,衣袍就被他一把扒下来了。 风月漫窃喜,只觉得同一时刻一股大力将她强势的拖到一边去。 咦,要扑倒她了吗?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来罢,不要大意的—— “扑通”一声。 风月漫栽在浴桶里不停的扑腾,她好不容易摸到浴桶壁,茫然地从水中露出个小脑袋,看着她穿过来的衣袍正搭在逝歌的手弯里。 他低头看她,半晌之后,才带着几分喑哑道:“水凉了。” “……哦。” 然而这水凉了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这水温有点烫啊。 风月漫还没有从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呆呆的望着他。 逝歌被她逗笑了,缓了缓脸色,伸手去拨开打湿了黏在她脸上的头发,自若道:“将你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收一收,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便不会反悔。” “……哦。” 逝歌懒得再看她的蠢样,收回手就掉头去了书案前,路过萤吻花丛,还瞥了一眼全部挤到这一边来的花,吓得十几朵花尽数躲到了一边瑟瑟发抖。 ** 第二日,逝歌不在,风月漫百无聊赖地坐在水池边上,逗弄着沉睡着的萤吻花,白缮进来布膳,没想到他后头还跟着贼兮兮的司命基佬。 司命一看见风月漫一身不修边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伸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支笔。 “咳咳……”白缮目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还准备拿出小册子,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他适可而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5章 私奔 司命动作一僵,不情不愿地又将笔又塞了回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月漫旁边,动作不快不慢地坐下来,然后露出一副温柔得不要不要的的神色,从容淡定道:“天地战神,是药尊上神叫我来给您解闷的。” 风月漫看了看司命,又看了看手边逗弄着的萤吻,嗤笑了一声:“啧啧,装得这么正经,你敢说你的心里没有策马奔腾宛如大海倾覆天际的崩塌?” 司命一脸震惊地望着她。 风月漫抬手,指着在她旁边沉睡着的花儿:“你认得这是什么花吗?” “不就是睡莲吗?我见得多了,白色的长得像昙花又怎样,还不是睡莲,这么奇形怪状的花,我见得多……”司命话说到一半,突然震惊地望着风月漫,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从凳子上滑下去,扒在水池边,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风月漫伸伸懒腰,准备去吃东西,只有司命还在原地不住的卧槽:“卧槽卧槽,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萤吻!卧槽,为什么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我都不知道药尊神的寝殿内有种!卧槽,我刚刚居然还眼拙把它认成了睡莲!卧槽卧槽……” 司命一直对传说中的萤吻执念颇深,如今居然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可想而知她对于风月漫出现在药尊神逝歌一事有多么内心涌动。 风月漫算是看清楚了,一边兴致勃勃地拨弄着菜,一边道:“说罢,除了我确实在这里让你震惊了,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八卦消息可以说给我下饭罢?不然我想逝歌是不会允许你进入他的寝殿甚至琉璃宫大门的罢?” 司命脸上神色一僵,眼睛还黏在萤吻上,他的手伸了又伸,还是没有贼胆去掐一朵,听了风月漫这话,他才稍稍让自己冷静了一番。 他深知自己这番进来的作用,尽管再没有心情,也挑了在风月漫不在的时候,将发生的比较大的事情讲给她下饭。 “哦,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说还比较令众仙关注的,大约就是玄伊昀女君前些日子与蓬莱山的孟叶公子私奔了……” “噗……”风月漫一口饭喷给了对面候着的白缮。 风月漫抓过一旁的茶盅猛灌了几口茶,使劲咳了几声,哈了一声,掏掏耳朵,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谁和谁私奔了?” 对面的白缮默默地掐了个净尘诀,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寝殿,站到了门口,悲悲切切地望天。 司命一边大着胆子去摸萤吻花,一边与风月漫道:“就是玄伊昀女君成功拿下了孟叶公子,与孟叶公子许下海誓山盟不离不弃,孟叶公子到蓬莱仙君门口跪了七天七夜坚决要嫁到东海与玄伊昀在一起,将蓬莱仙君气得将恰恰撞上来的玄伊昀女君又打折了一条腿,回头把孟叶公子关了禁闭。” “当晚孟叶公子就留书一封破开禁制去找玄伊昀一同私奔了,两人至今还没有消息,蓬莱仙君抖着信险些与孟叶公子数次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好在都被劝下来了。这些日子改为整日跑去东海闹。” “不过玄伊昀女君后宫那六位爱妾可真不是吃素的,排成一排一人一句,愣是将蓬莱仙君羞得无地自容。” “特别是唯一的宠姬袖允公主,简直绝了,扬起一张娇媚的脸,将衣襟扯开露出满是吻痕的半个酥胸,大剌剌地讽刺:‘蓬莱仙君,不是我说你,我家女君两次被你在蓬莱山打折了腿,如今还生死不明,我东海没有找上蓬莱山就已经很讲理了,你还欺上门来欺负我们,试问这是哪里的道理?你以为我胸大无脑好欺负得很?你也不看看我身上的吻痕都是怎么来的,你真以为没了你家儿子整个东海都要干涸了?’” 风月漫乐了:“这还真是玄伊昀家的袖允干得出来的事儿。” 司命也是哭笑不得。 风月漫又道:“不过说他们俩私奔,这却是个疑点,玄伊昀在情爱方面自诩光明磊落,就算是用手段,也自诩是风月情趣,然而与人私奔这样的事情,她曾说过自己绝不会干,因为那对于她来说就是耻辱,是失败的象征,是懦弱的表现。” 顿了顿,风月漫咬了咬筷子头,她想了想:“大伙还是不了解玄伊昀,你不是说她还折了一条腿吗?袖允向来霸道有手段,玄伊昀每次纳妾她都表现得大度有容量,然而事后人们总是发现,即便是新人来了,也丝毫没有夺走玄伊昀对袖允的喜爱,如今袖允都不慌,我琢磨着,大约玄伊昀是深觉着被同一人打折了两次腿丢了脸,所以偷偷跑出去养伤了。” 风月漫再思索了一番:“所以孟叶很可能并没有与玄伊昀在一起,那么问题来了,孟叶去哪里了呢?” 司命张着嘴目瞪口呆。 风月漫问:“我说得不对?” 司命伸手合上下巴,有几分佩服:“你说得没错,我写过玄伊昀女君很多风流韵事,对她的习惯也有几分了解,自然不相信她与孟叶公子私奔之事。但是孟叶公子确实不见了,也确实留书一封道他要去找玄伊昀女君,誓死要与玄伊昀女君在一起。所以这件事不管跟玄伊昀女君有没有关系,找到玄伊昀女君都是第一要事。”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去看风月漫:“蓬莱仙君已经将这件事告到了凌霄殿,而玄伊昀女君才出事不久,你就越界插手三千界的事情,天帝简直要气疯了。不过我想你可能快没事了,因为我来的时候,药尊神已经去凌霄殿了。” 风月漫一脸奇怪:“逝歌去凌霄殿,跟我可能很快没事……有啥直接联系?” 司命呆了一呆:“他难道不是为你去说情?你插手三千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啊。他不会那么渣罢?” 风月漫想了想,正色道:“诚然你思维正常,说得极有道理,但是你晓得逝歌素来行事有些不按常理,说不定他这回去凌霄殿,就是要大义灭亲,主动将我交出去邀功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6章 沾亲带故 司命又呆了一呆:“你……是他什么亲?” 风月漫毫不犹豫答道:“未来孩子他娘。” 司命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那……那还真是沾亲带故,沾亲带故,哈哈哈哈……” 语无伦次了半晌,司命好奇的趴到风月漫用膳的桌子上,托着下巴朝着风月漫挤眉弄眼,“那啥,天地战神,给我爆点料呗!我简直对你与逝歌之间的事情上了一万个心啊,好奇得不得了!你就成全成全我一颗追求真相的心呗~” 说罢某男还双手捧心,眨着眼睛装可怜。 风月漫一本正经的放下碗筷,也托着下巴看她,挑了挑眉,朝她勾动食指:“司命。” 司命大喜,笑容灿烂地凑过去,就差往风月漫身上蹭一蹭了。 “嘤嘤嘤,我爱死你了,若是你,我愿意嫁到上澜宫做你的爱妾~~” “爱妾没有前途,我觉得还是正妻好。” 司命捂脸羞涩,卷着舌头娇羞道:“矮油,你好坏,伦家不泥你了啦!” 风月漫笑容可掬地望着司命这个大男人撒娇,从始至终都只是笑着,没有开过口。 司命也觉察到不对劲,刚刚接话的,好似是个男声? 他神色微微一凝,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门口,恰好看到逝歌的衣摆从他余光里扫过,然后坐到了风月漫旁边,后面还跟着尽职尽责上来布新碗筷的白缮。 司命尴尬极了,眼神狠狠剜着白缮,而白缮朝他露出一丝苦笑。 逝歌落座之后,目光扫过风月漫前面放着的鲜鱼汤,风月漫会意,抬手就十分自然地拿起汤勺给他盛了半碗,推到了他面前。 逝歌拿勺子搅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对着笑僵了脸的司命突兀地来了一句:“这鲜鱼汤不错。” 司命虽然觉得话头起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捡着台阶就下:“闻着就香,想来味道也是不差的,我还帮着看了一会儿火候,白缮……白缮上仙的厨艺非凡,令我等望尘莫及,哈哈,望尘莫及。” 逝歌沉默地看他,悠悠道:“我不是与你说话。” 司命神色一僵。 不是与我讲话你看着我干啥!崩溃! 逝歌转过头对着风月漫点点头,嘴唇还沾着水亮晃晃的诱人,他掀掀嘴唇,慵懒着调子道:“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接?” 风月漫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低下头喝汤,随口道:“确实不错,下一顿我还要喝。” “不可能。”逝歌轻轻飘飘地拒绝了。 风月漫又翻了翻白眼,索性不理他,只埋头喝汤,喝完将碗一推,起身拽着司命往外走。 “得了得了,我回上澜宫……” 逝歌突然打断她的话:“天帝限你十日内找到龙族女君与蓬莱山孟叶将功补过。” 风月漫一愣,顿住脚步回头:“什么意思?” 逝歌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垂着眼帘道:“字面意思。” 风月漫托着下巴,想了想:“行,我知道了。” 出了琉璃宫,司命才哆嗦着拉她衣袖:“我觉得你说你知道了的时候,药尊神不太高兴的样子……” “……”风月漫回忆了一下方才的情形,然后道,“这你都能揣摩出来?然后呢?他高不高兴干我什么事?” 司命算是败给她了:“我觉得他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向他求助。” “弱者才需要求助,我不需要。” 司命:“……”所以你嫁不出去是有原因的吧。 他有气无力地挥手:“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回司命堂,你自己做你无所不能的强者罢。” 风月漫也没留他,独自回了上澜宫。 ** 上澜宫还是老样子,门口高高的婆娑树,树下一架盛放的藤萝,落了一地紫色的花朵。 风月漫推开大门就开始喊:“未释,未释未释!我回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微风拂面,吹动她的头发,吹得她眼神闪了一下,再睁眼看的时候,未释已经站到了她眼前,一双眼睛死死地上下打量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神色有些狰狞。 “上神可真是威风,到三千界去转了一圈就引来了天罚。” “哈哈哈,好说好说。”风月漫摸了摸身上,想将那两张方子摸出来给未释,结果上下都摸遍了也没翻到,“哎?哎哎哎?我的药方子呢?” 某女扯着窄袖头,眼珠子都快要掉进去了,也没有找到,“难道,是落到逝歌那里了?” 未释闻言,眼神一下转黑,抿着嘴唇阴惨惨道:“哟,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去琉璃宫?上神,您这还没有嫁进去,就往琉璃宫跑,可莫要惹来闲言碎语。” 风月漫摸摸头傻笑两声,知道他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已经习惯了。 “那啥,我将药方子落在琉璃宫了,你回头去找白缮要一下。唔,好似碧灵丹都落在那里了,你要方子的时候记得将最后一粒碧灵丹要回来。” “碧灵丹?!”未释浑身气息都变了,“碧灵丹号称九转还魂,你受伤了?” “也不是伤得多厉害……哎呀,死不了,你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这宫里会换一个主人,放心的啦。” 风月漫伸手拍拍他的肩,大步往自己寝殿走去。 未释气得咬牙,就要往琉璃宫去问问,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道:“上神,你寝殿内的那个龙蛋似乎有破壳的预兆。” “啊!真的?”风月漫一听就眼睛发亮,眨眼就跑远了。 她赶紧搬出龙蛋仔细看了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缝儿,风月漫凑近嗅了嗅,有淡淡的龙气溢出来。 她一巴掌拍向龙蛋。 “不错啊,不枉我跑前跑后给你找药,有出息!哎蛋宝,说起来你被我顺出来这么久了,好像东海都没人来找我要回去啊,真可怜。” 风月漫抱着偌大的一枚龙蛋,躺倒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蛋壳。 “蛋宝啊,你什么时候破壳?等式微将碧灵丹取回来,我就带你去找你娘哦。你终于要破壳了,你娘肯定很高兴,还得让你娘给你取一个很拉风的名字,这才配得起你龙族少君身份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7章 雪隐 “嗯呐,就这么说定了吖!” 风月漫抱着龙蛋,懒洋洋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刚躺了一会儿,就见百花仙子涟玉冷冰冰地飘了进来,一声不吭的往她面前一杵,还没等风月漫说话,就先听见一声涟玉轻微的冷笑。 “哟,涟玉?”风月漫挑眉,真没想到今天她怎么会来上澜宫。 要知道,涟玉几乎从来不踏入她上澜宫的,今儿怎么还一路到她寝殿门口来了?而且看情形,貌似还是来找她? 涟玉看了风月漫一眼,伸手抓着她手臂就往外走。 “未释与药尊神打起来了,你跟我走。” “哈?” 风月漫不太敢相信她的话。 她不就是让未释去琉璃宫取张药方和碧灵丹吗,怎么会打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犯什么傻要去怼逝歌那个连她都不敢轻易去怼的人啊? 谁给他的勇气? 然后,最关键的是,逝歌还真就跟他怼上了?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一个要跟管事上仙打架的人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 风月漫抱着个偌大的龙蛋就被涟玉一路拖到了琉璃宫门口,她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藏在四周草丛里的围观群众,以及端了个小凳子坐在最前面奋笔疾书的司命,口中还念念有词,风月漫耳朵尖,听见他说得是: “上澜宫管事上仙未释挑衅琉璃宫药尊神,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天地战神三千界天罚归来,琉璃宫二男相争为佳人还是为对方?……” 风月漫:“……”好敬业的司命,他就不怕逝歌报复他? 哎,逝歌要是报复人,肯定不会像她这样来得直接,肯定能让人吃了闷亏还找不到人反击,有点期待了怎么办? 风月漫戳了戳停下来的涟玉:“不是说打起来了吗?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涟玉沉默了一下,复又抓着她,拉着她推开了琉璃宫的大门。 方一打开,涟玉便闪开了,独留风月漫抱着个大龙蛋,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一道森冷的冰雪剑气。 风月漫张大了嘴,险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抬手去挡。 不想她手里抱着的是龙蛋,这一抬手,那道剑气便“嗖”的一声,打到了蛋壳上,一阵喀嚓嚓—— 风月漫心虚的看见龙蛋上面布满了裂痕,一副随时都能蹦出龙宝宝来的样子。她赶紧将龙蛋抱进怀里好生护着,还没来得及抬眼,衣角就被人扯了扯。 风月漫低头看去。 只见白缮正抱着头缩在门边,一手拽她的衣角,一边圆润的滚出了大门,扬起一张惨兮兮的脸,哭丧着表情喊他:“战神战神,您快去劝一劝罢!” 风月漫眨眨眼:“劝谁?” 白缮还要说什么,眼角就看到一抹反光,脸色登时一变,松开她衣角就迅速滚下台阶,蹿了。 风月漫这才抬眼去看门内的境况。 里面已经是一片冰雪世界了,一切能看到的东西都被冻结在冰层下面,空气中还缭绕着森寒的剑气。 因为她推开了大门,冰雪泛着光往外面蔓延,寒气已经晕开,一种围观群众又往后面退了几步,翻出各种御寒物品用上。 未释就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被冻住了脚,身上也是薄薄覆了一层冰霜,正嗤嗤冒着寒气。 明明很冷,他却满头大汗,握着剑的手使劲的抓着,手背上青筋暴动,仿佛陷进了什么困境。 而正对着大门遥遥抄着手站立的人,正是逝歌。 他遥遥望着风月漫,就像风月漫记忆里第一次在支河边上遇到他一样,目光是一片波澜不惊。 风月漫无语。 空出一手招出百花焰,反手就插、入地下,冰雪蔓延出来碰到百花焰的火花,终于停下了蔓延的动作。 “逝歌,你这是欺负小辈啊,这可要不得。” 说着她就踏了进去,走过未释的时候手动了动,未释身上的冰霜尽数褪去,神色逐渐缓下来。 逝歌没有阻止她。 风月漫走到他跟前的台阶下,仰起脸笑呵呵地看他:“逝歌,你这是干什么呀?我的管事上仙不济得很,欺负他你不觉得很没劲咩?” 逝歌对上她的眼神,半晌才“唔”了一声,喊了声雪隐:“你说得对,确实不得劲。” 他话音方落,便见地上覆着的冰霜剑飞速退了回来,收拢,“噌”地一下化作一个冰雪为衣的美貌女子落到未释边上。 她的眼睛是微微的冰蓝色,空灵澄澈,充斥着天真与烂漫。 眼角贴着冰晶饰物,眉心一枚冰雪印记,无一不诉说着主人的冰雪属性。 她一出现,门外便传来一声声吸气声。 “主人,”雪隐跪下,冰雪的衣裳散在她周身,宛若一朵盛开的冰莲花,她的眼里写着隐隐的愤恨,“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为什么让雪隐住手?” 逝歌没有说话,风月漫也召回了百花焰,好奇地开了口:“哦?他是怎么出言不逊的?” “我骂他肆意玩弄别人感情,是个人渣。” 已经清醒过来的未释松了松手,冷笑着接了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是我出言不逊还先动手,要打要罚冲我来,与我家上神无关!” 风月漫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好不生气:“我说你这孩子……” “罢了。”逝歌截断她的话,“战神你无需责罚于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我都已经找回来了。” “主人!”雪隐不服气还想说什么。 逝歌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雪隐顿时身体一僵,俯身行礼隐去了身影。 “嗬,一边招惹我家上神,一边在身边养着美貌女子,你还敢说你不渣?”未释负剑气势不减地与他对视,“药尊神,你好歹也是上古尊神,这般行事,就不怕寒了众仙家的心吗?” “未释!”风月漫觉得有些心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要如何作为,与你无关,战神要如何作为,你其实也管不着。你今日这般与我呛,无非是你意识到战神可能喜欢别人,你心里嫉妒,我说的可对?”(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8章 陨落 风月漫心里咯噔一声:“嫉妒?” 未释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嫉妒?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你以为我家上神就真的是喜欢你?你未免也太自恋了!” “哦,是吗?”逝歌轻笑一声,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承认,难怪这么多年你都只是一个管事上仙。” “你!” “够了!”风月漫凌厉的打断他们的对话,沉着脸对未释道,“未释,你先回去。” 风月漫向来都是笑嘻嘻的,这么沉着脸眼神凌厉的样子却是少见,未释瞬间被她怵到了。 “上神……”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未释神色一肃,垂下眼,半晌才道了一声:“是。” 他谁也没看,拂袖离去。 风月漫揉着眉心,头疼。 “孩子长大了,就不听家长的话了,糟心。” 逝歌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她身边:“上澜宫不适合他。” 风月漫诧异地看他。 逝歌没有看她,他的眼神落在门外的司命身上,宛如实质一般压迫着他,司命“扑通”一声被压到了地上,丝毫不能动弹,顿时冷汗涔涔。 周围仙家一看这架势,轰然散场,一个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有白缮在司命周围转来转去,想拉他起来又拉不动。 “他不可能永远在你的羽翼下,战神。你看到了,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正视,这不应该是他的血统该有的,短浅的目光只会让他变得懦弱无能。” 风月漫觉得他说得对,养孩子果然学问大。 她想了想,虚心求教道:“那依你看,把他放到哪儿合适?” 逝歌收回压迫着司命的目光,转头看她,突然问道:“你有意避舒翎锋芒,现在讨教安置未释,又急着要孩子,你老实说,你的神力是不是在减退?” “……”风月漫张了张嘴,惊叹于他的观察力:“你大爷的!” 不过这本来也没什么,她也没有打算隐瞒他,就明说了。 “不错,早在万余年前,我便看到我生命尽头在哪里。神力在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消退,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不出意外,陨落也就是这千把年的事情了。” “你有没有想过寻找解决的办法?” 风月漫嗤笑一声,无所谓道:“你说解决?说得好似我这种情况还有救似的。其实陨落也没什么啊,从上古到现在,我们周围陨落了多少神明,我早已经看淡了,对自己的生命虽然热爱,但也不会执着。” 她将手中抱着的龙蛋换了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搭到逝歌肩膀上,吹了一口气,调笑道:“我说逝歌,你该不会是执着了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要小心喔。” 逝歌转身,朝着他的寝殿走去:“我的事倒不劳你费心,我起码还能活个几万年。” 风月漫跟在他后面叹息:“像你这么活着其实很寂寞罢?高高在上的尊神,连天帝都不及你尊贵,没有个知己朋友说话,也没有个死对头天天呛着你,日常活动也是十分枯燥无味……啊,那个雪隐是个器灵罢?养的器灵也冷冰冰的。我要是像你这么活,兴许早几万年前就没了。” 逝歌沉默了半晌,笑了:“你倒是活得有滋有味。” 众仙只要提到风月漫,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打架生事,就是与龙族女君狼狈为奸,都不会反应过来她还是上古尊神。 因为她活得太接地气了,狐朋狗友、对头消遣,每天都在鸡飞狗跳中窜来窜去,好不热闹。 如果将逝歌形容为高天孤月,那么风月漫就是月下的野草,生命力顽强,随处可见,生生不息。 可惜现在高天孤月还冷清清地挂在天上,野草却在一天一天的枯萎。 一种说不上来的凄凉感觉。 到了逝歌的寝殿,风月漫率先推开门,将龙蛋放到了萤吻花旁边,对逝歌道:“哎,我突然想起来,我叫未释过来是来要我落在这里的碧灵丹和药方子的,你这一打岔,我险些忘了,快给我罢。” 逝歌不理她,径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风月漫坐到他对面,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灌了下去,放下茶杯伸手:“呐呐呐,你留着也没有用,那可是我救命的东西。” 逝歌斜了她一眼,好整以暇道:“你要是不想死,在我琉璃宫,自然不会让你死。你要将未释放出去,难不成是想每天自己煎药?” 自己煎药? 风月漫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赶紧摇头。 逝歌见她摇头,露出了一丝笑意:“未释安置在哪儿我已经有主意了,回头就安排下去,你签个字就行了。我看白缮每天都挺闲的,煎药的活儿,你尽管交给他。” “那我住在哪儿?”风月漫扫视了一下他的寝殿,“你的寝殿我可不敢住。” 顿了顿,补充道,“我怕我把持不住,化身为狼就地办了你。” “呵。”逝歌抿了一下嘴唇,眸中闪过笑意,“随你。” 风月漫便抱着龙蛋乐滋滋地要去挑房间睡了。 走到门口刚跨出去,逝歌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世?” 风月漫停住脚,抱着龙蛋倒回来,盯着他:“你要说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娘们儿兮兮的有完没完?这么吊我胃口,我强迫症都出了。” “如果我说,解开你的身世能救你性命,你听还是不听?” 风月漫奇了:“我的身世这么神奇?” 逝歌下巴抬了抬,指向他对面。 风月漫会意地坐过去,还将龙蛋放到了桌子上,扒着龙蛋望着他。 “说罢,我听着。真奇怪,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 逝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啜了一口茶,神色肃了肃,道:“我曾经说过,我有一个女徒弟……” “嗯嗯嗯,我还记得,你说她死了。” 风月漫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什么,大惊,“你,你该不会是想说,我是她的转世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99章 蛋宝 “你自然不是她的转世,你……” 咔嚓咔嚓——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目光瞬间被陡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住,转头看向桌子上的龙蛋。 咔嚓—— 又裂开了些,从里面隐隐传出来些水声,还能从裂开的缝隙中看到里面游弋的金色龙影。 风月漫猛地反应过来,卧槽,这是要破壳了啊,跳起来捂着脸大叫糟糕:“哎呀哎呀蛋宝要破壳了!我还没有通知到玄伊昀怎么办?这孩子爹不知道是谁也就算了,出世居然还看不到亲娘,好惨好惨,哎呀!” 游弋着的龙影似乎僵了一下,也或许是风月漫看花了眼。 但是接下来,龙宝宝破壳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咔嚓一声,蛋壳顶上被咬了一口,接下来是第二口第三口,钻出一个金色的龙脑袋,一双金色的眸子滴溜滴溜地转了转,看看风月漫,又看看逝歌,张口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音。 “爹!娘!” 风月漫脚底下滑了一下,指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龙对逝歌道:“卧槽,连自己爹娘的气息都分不出来,他是不是傻子?” 小龙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笑,大大的咬了一口蛋壳含糊不清道:“风月漫,你才是傻的呢,你看不出来我在逗你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玩儿,我终于亲眼看到你了。” 逝歌闻言眯起了眼睛。 “咦,你一直是有意识的吗?”风月漫倒是没有注意逝歌的动作,她一门心思都被这个刚破壳的小家伙吸引过去了。 “我早就有意识了,只是力量不够破不了壳而已。你常来带我玩,帮我找药,我都知道。我对你,可比对我娘熟悉多了,她都不来看我。” 语气里有着一丝委屈。 风月漫伸手去戳他脑袋,他蹭了蹭,露出享受的神色。 风月漫将他按进了蛋里,他冒出头来,风月漫又按进去,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几次之后,小龙从蛋里钻出来,顺着风月漫的手就爬到了她肩膀上,凑过去就是一口。 “风月漫,你要等我长大啊,我娶你!” 逝歌支着头一直看着,看它一口亲的风月漫脸上都是水,风月漫嫌弃地使劲擦,就笑得特别温柔:“你先化人再说吧,长得不好看她可不会稀罕的。” 小龙哼哧一声:“小爷我化形还能不好看?” 他从风月漫肩头飞下来,三口两口啃掉了蛋壳喝掉了里面的水,打了个嗝,身形宛如吹气球一般涨大了好几倍。 他跳下桌来,摇头晃脑了几下,摇身化作一个翩翩少年郎,金色的眸子璀璨明亮,头上顶着两只小角,模样生得十分俊俏。 他望着逝歌,目含挑衅:“如何,小爷我模样可俊俏?” 逝歌笑而不语。 反而是风月漫看着他的模样,托着下巴沉思:“总觉得你这张脸长得有几分像一个人……” 名字都已经到嘴边了,但就是说不出来,风月漫的强迫症又犯了,狠狠拍了几下额头,“像谁呢?我明明应该记得的,可就是说不出来……” 龙少年闻言惊了,捂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我的脸居然不是独一无二的?”复而想到什么,迟疑道,“你说的该不是我娘罢?” 他娘?玄伊昀? 风月漫猛拍大腿:“哎呀,就是玄伊昀!你的眼睛像极了她,转一转就能勾魂似的,小小年纪就带着流氓气质,可不就是像她。” 逝歌闻言失笑:“他是龙族女君的儿子,像龙族女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龙少年不服气:“我听族里长老说,我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啃爪子化不了人形,哪里有我这么潇洒帅气?” “噗……”风月漫捶桌子大笑,“你娘的黑历史居然被你知道了,蛋宝,小心被你娘揍屁股。” 说着脸色微微一变,“啊,传言你娘为你娶第七个小爹没成,跟人私奔了,现在还下落不明,你的屁股暂时保住了哟蛋宝。” 龙少年一听风月漫喊他蛋宝,就面容扭曲,咬牙切齿:“不要叫我蛋宝!我这么英俊潇洒,怎么能叫这么土的名字。” 风月漫耸耸肩:“听说龙族十分注重这个正名,有专门的仪式与传承。然而你娘还没有为你取名字,等她回来才能给你取个正式的,等着吧。蛋宝,你要知足啊,你要知道你娘都是叫你哑巴蛋的。还是说,你更喜欢这个名字?” 哑巴蛋? 龙少年将拳头握得咔哒作响:“我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如假包换。” 逝歌换了个姿势,好奇:“如假包换……要怎么换?” 风月漫:“……” “我说逝歌,你的文学水平连我都不如了吗?” “不是我文学水平不如你了,是你文学水平从来和我不在一个高度。” “管他的呢。哎逝歌,我带蛋宝一起住在你这里,没问题吧?” “我这里空置的房间很多,你随意。”顿了顿,他还是友情提醒一下她,“你带了个少年住在我这里,你猜,司命会怎么传?” 风月漫呆了呆。她这才想起司命那个十分会胡扯的基佬。 眼珠子转了转,风月漫反应很快,指着龙少年道:“那张脸那么具有标识性,要扯也应该扯到玄伊昀身上,我怕什么,你当我是傻的吗。” 龙少年挨过去抱住她手臂,附和地点头。 “哦,那随你。” 风月漫就带着龙少年去找合眼的空房间,风月漫找了一处门口栽了一大丛葡萄的房间,龙少年要跟她住一间,被风月漫轰出去了,最后委委屈屈地住到了她隔壁。 风月漫安置好了就跑去摘了好几串葡萄,洗了洗送去了逝歌的寝殿,自己含了一颗招呼逝歌坐:“我都有洗过,很甜,你尝尝。哎,我们继续聊聊我的身世,我突然生出了十二分的好奇,不搞清楚我会寝食难安的。” 逝歌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书籍,风月漫也没去看他看的什么书,翘着一只脚,一口一颗葡萄,好不惬意,然后把籽吐得到处都是。(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0章 阿绫 逝歌也没回头,“唔”了一声,随意问道:“听说,你有个师父?” “嗯啊。”风月漫吐出嘴里的葡萄籽,又咬了一颗,“怎么了?” 逝歌翻了翻手中的书籍,翻到了一页,走过来递给风月漫。 “上古之时,东极帝君与我有些交情,我便收了他唯一的女儿东极公主阿绫为徒,那时阿绫才一千来岁。” 风月漫狐疑着接过书籍,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美人,玄衣盛装,气度非凡,宛如女帝一般威武。 风月漫打了一声口哨:“这个就是东极公主?不错嘛,一看就不是花瓶,很强的样子。” 话音落,逝歌笑了一声。 风月漫看他:“我说得不对?” 逝歌摇头:“一千岁还是个幼童,加之又是东极的公主,身份非凡,虽不说刁蛮跋扈,却也是极为让人头疼的。即便是我愿意教,她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一身法术学得乱七八糟,旁门左道倒是学得不少。” 风月漫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手中的画,又看了看他,有点难以相信:“我也会看走眼?不会罢!看起来没那么不堪啊。” 她将手中的画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晌,放弃了。 “那后来呢?” 逝歌捡了个被风月漫洗掉了的葡萄,在指尖看了看,还是没吃,又放了回去。 “她在我这里学得挺久的,大约有五六千年罢,身量高了,模样也长开了,自认为学业有成,就回了东极去做她的公主,每天好吃好喝,前前后后都有人跟着,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虽然听起来这个姑娘挺渣的,但仔细想来,身为东极的公主,上有东极帝君与你这个师父护着,下有千军万马任之差遣,也不需要她多做什么,娇宠了一些很正常。虽然不怎么讨喜,但她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风月漫不是那种会一味的否认别人的人,她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厉害,是因为那时候没有人护着她,风里来雨里去都是她一个人。 如果她有东极公主这么显赫的身世,不用拼死拼活也能活得很好,那么她大约也不会比东极公主好多少。 其实人世间对别人的批评讽刺,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内心的嫉妒与渴望,批评东极公主这种类型的,大多数会以“如果我是她,我才不会……”这种句式开头。 而以这种句式开头的,难道不是源于自己内心有所嫉妒?否则你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带入自己去假设?好好想一想,其实别人生活过得怎样,与你有屁干系。 风月漫想到逝歌之前说过,唯一的徒儿早死了。那么这么娇宠的公主,是怎么死的呢?她的死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风月漫不得其解,只好将目光投向逝歌。 “你继续。” 逝歌继续道:“你说得不错,阿绫性格虽然不太好,但责任心很重。” “她回东极不久,东极帝君算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将帝位传给了她,你手中那张画,便是她登位时候的画像。” “如此说来,她不应该会轻易死亡才对,为何……” 逝歌久久不语,风月漫也不催他,自顾自吃着葡萄,继续将葡萄籽吐得满地都是。 直到夜色渐浓,寝殿内的萤吻花开始苏醒,他才吐了一口气,道:“你不晓得,我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儿,虽然不怎么成器,我也不怎么管她,但得知她死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瞬间的堵得慌。” 从来逝歌的所作所为都是那么淡淡的,看起来对谁态度都不咸不淡,对什么事情都不甚上心。 然而只有活的久了才知道,只是看淡了罢了。 就像风月漫自己,如今整天都笑嘻嘻的,谁会相信,她也曾在战乱中挣扎过,面对死亡痛哭过。 只不过这些过往,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而已。只是沉默,不代表就不曾软弱过。 逝歌的眉峰淡淡蹙起,似在回忆太过久远的那件事情。 “你大约只记得你出世,便已经是仙魔纷乱,但凡是战乱,必有一个开端。东极便是仙魔纷乱的开端,阿绫便是死在这个开端里。她身为东极之主,带领着手中的千军万马誓死抗战,最后于乱音山上悔悟自己的弱小,自知一人之力无力抵抗,便从乱音山上跳了下去,以浑身鲜血为引,施展了秘术,将整个乱音山变为了屠戮场。” “那一战,东极将士全军覆没,魔族也损失惨重,成为了一个血染的开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那个不学无术的君主,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牺牲。后人为了祭奠她,将她称为东君。” 风月漫“啊”了一声:“就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知晓我所有往事的东君?可她不是死了吗?还有,到现在,好像知道东君的神仙几乎没有哎。” “生活过得太过安逸,又并非自己的经历,自然不想去铭记曾经的血泪史,就像现在同样没有多少人会有意提及上古的事情一样,因为他们没有参与,这些对他们来讲都是传说与故事,听一听就好,不会想要记得。” 逝歌目光瞟向门口,话头一转:“药浴好了,你在这里泡还是回你的房间泡?” 风月漫想了想:“我可以在你这里泡,你继续讲后面的事情吗?你讲了这么多,其实都没有讲到我,我有点急。” 逝歌默了默,便对门外候着的白缮道:“搬进来罢。” 白缮应了一声,将偌大的浴桶搬进来,认真地布置了屏风,才退了出去。 风月漫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衣裳跳进去,找准位置,调整好姿势,才搭着浴桶的边缘,道:“你说吧,我听着。我到底跟这个东极公主有什么关系?” “关系?”逝歌道,“你是她女儿,算不算关系?” “……”风月漫惊呆了,“哈?” 她险些没有控制住力道,差点把浴桶给捏碎了。 “哎哎哎,你让我缓缓。”风月漫猛地扎进水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1章 瓜子的意义 半晌之后浮上来,还是难以置信,“不是,我怎么就变成了她女儿了?这个会不会太扯?我们能不能换个让人信服的身份?” 逝歌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生于天地这种故事,只是给后人看的,你见过哪个生于天地的神出生就是成年体态的?无论是我还是重砚,甚至是你那个正在三千界一世又一世寻找恋人的好友坤妃,降生之时都是婴童模样,没有例外。” 坤妃是曾经的上古神之一,如今虽然还没有完全陨落,但也跟陨落差不多了。她是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也是风月漫一直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谁知几万年前谈了一场恋爱,结果不晓得怎么搞的,男人堕入三千界无限轮回,坤妃却自毁了神格。 那些日子,风月漫跑前跑后帮她寻找破碎散落的神魂,然而才收集了一小部分,坤妃又自己撑着一块承载了她记忆的神魂碎片回来了。拿走了风月漫收集的神魂,让风月漫不要为她担心,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坠入三千界,追着那男人一世又一世。 风月漫偶尔也会偷偷去看她,然而三千界太大,有时候她也找不到人,次数一多,她也就懒得去了,反正要是有生命危险,坤妃那个女人会主动求救的,她只要保证救人的速度够快就可以了。 “这也不能说明我就一定不是生于天地的啊!”言归正传,风月漫反驳道。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逝歌道,“但你桃花煞的命格,煞到这种明显是人为的结果,你怎么解释?” 风月漫:“……” “东极公主曾与人生下了一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先天条件不好,一直都病怏怏的。她为了保护女儿,一直不曾对外说,只有亲近的人得知一二。你就是在这么无知无觉地,在她的保护中长大的。” “阿绫在乱音山上施展的秘术,除了拉所有乱音山上的魔族同归于尽之外,还有逆天改命的力量。她痛恨自己的不学无术,痛恨自己太过弱小,于是用乱音山上的所有魔族为祭,改了你的命格,补给你近乎逆天的力量与天赋,令你足以与她痛恨的魔族相抗。” “但你须知,天道是不会允许这么逆天的生命存在的,她便亲手截断了你的桃花命格相平衡。你天赋有多高,桃花煞的命格就有多煞。” 风月漫:“……”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如果当初东极公主没有那么做,是不是说,她的命格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风月漫打了个哆嗦。 简直太可怕了! 她将水泼得哗哗响,赞叹道:“故事不错啊,挺神奇的。” “你不信?” “唔,应该说,是不全信罢。”风月漫漫不经心道,“你说我是东极公主的女儿,而东极公主又是你唯一的徒弟,你对她的死都尚且有不忍,这么多年过去,好似仍旧没有释怀,那么为何每每见我都一副生者勿近的样子呢?就算你不打算与我有任何干系,也不至于那么冷漠罢?你这个态度,可不像是对待自己徒弟的女儿。” 逝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一开始,并不知晓你就是阿绫的女儿,后来知晓了,便有意放你历练。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不满意。”风月漫答得干净利落,“你知道东极公主有一个女儿,你却从来没有见过,见到我的时候你冷眼旁观,我是不是可以得出,我与东极公主长得一点都不像? 否则按时间来算的话,那时候东极公主才死不久,你不可能没有丝毫动容。然而你出手救我,是在我将百花焰扔给你之后,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你认得这把枪?或者更大胆一些,这把枪甚至可能出自你的手?” “但很奇怪,那个时候我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应用,你见过我出手应该猜得出来我的情况,然而你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半句指点的话都没有,就那么放任我险些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后来遇上几次你,你也是连正眼都没有瞧过我。 现在与其跟我解释你对东极公主存有几分师徒感情,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东极公主的死没有给你留下半分影响,你一直冷漠地面对着这个世界,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的人。” “我曾经对玄伊昀说,你对我可能有意思,结果玄伊昀对我翻白眼,说我对你来说的意义,与瓜子对我的意义是一样一样的,并且我还仅仅是你手中瓜子中的一颗。当初听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如今细细想来,玄伊昀在这一方面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她居然说对了。” 风月漫直起身走出浴桶,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从屏风后面绕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逝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无聊时候的消遣什么的,我也能理解,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以后若你倦了要换旁的人消遣,一定要慎重。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用任何理由践踏。” 说罢,她就打了个哈欠,擦着头发往门外走:“啊哈,我回去睡了,我大约知晓玄伊昀躲到哪里去了,明天我就带着蛋宝去找她。” 晃过了人,她又忽然倒回来,扒着门警惕地盯他:“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要知道她喝的药泡的药价值不菲,被她这么一说,要是说没了岂不是很可惜? 逝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之后失笑。 “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他道,“我说过,答应过的话,自不会反悔。” 风月漫欢呼一声,跑远了。 ** 第二天一大早,风月漫就带着龙少年踏上了漫长的寻找玄伊昀之路。 龙少年对玄伊昀的印象不好,一路上都恶声恶气的,不肯好好听风月漫试图替玄伊昀挽回些形象,而特意搜肠刮肚给他讲的玄伊昀光辉的一面,结果导致风月漫讲了半天,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2章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边? 风月漫于是不讲了,伸手狠狠的抽他后脑勺:“玄伊昀行事着实不靠谱一些,但大事一向分得出轻重缓急,否则再是烈士后人,这么多年也早该磨干净了那些恩义,这些你还得多学学。小兔崽子,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是吧?等找到你娘,非将你送回东海,交给那些长老们好好教一教。” 龙少年表示不服,比划着拳头,道:“风月漫,你不要侮辱我,在天赋方面,我可比我娘高。这些东西就算不学我都会。” “哟嗬!行啊,自信心蛮高的嘛。”风月漫呵呵笑着,毫不犹豫地泼他冷水,“你要能用你的天赋将你娘打败,我就帮你去跟龙族长老申请不修文化课。” 现在?他跟他娘差了好几万年道行呢,怎么比? 龙少年试图反抗,与她讨价还价:“现在……你给我一千年,我保证能打败她!” 握拳,作信誓旦旦状。 风月漫嗤笑,顺着他的话就道:“好啊,那就一千年后我再去帮你申请。” 龙少年再次表示不服:“风月漫,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肆无忌惮地欺负我,莫欺少年穷你没听说过吗?怎么,一千年都等不及了吗?你是不是怕我会超越你,你心里害怕了?嗯?” 激将法都用上了,风月漫听得乐了。 “你还真会为你脸上贴金。”风月漫忽然站住脚,手中一边拈一缕青烟在判断什么,一边对龙少年表达了她彪悍的世界观,“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在欺负你。就算你赢了也没用,文化课你逃不掉的,认命吧。欺负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欺负弱小的吗,你见过谁说要去欺负比自己强的人?” 龙少年:“……”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 他见风月漫停下来就不打算走了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在看什么?不走了吗?晚上你还得回来泡药浴。” 风月漫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勾着龙少年的脖子指着一方问他:“来,你来做个选择。这边呢,是你娘去的方向,听司命说最近四海八荒,向来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第二美人,芳辰山山主吾嫣,要公开招徒,我猜玄伊昀应该是混进去看吾嫣了。芳辰宫几乎不通外信与隐世无异,玄伊昀不晓得外面的事情也说的过去。” 她又指了几乎相反的方向:“这一方呢,我感觉到了孟叶的一丝气息,若有若无,倒是不好说。他既然能破开禁制独身跑出来,藏匿的功夫若是差,也不会这般令天帝与蓬莱君都头疼,所以,是不是他都很难说。” “来,你来选一个方向,我们先去找谁?” 龙少年翻了个白眼,鄙视道:“你就不能通知一下别人,两边一起找?” 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一定要选一边?他们又不是唯一要找人的人,有多余的劳动力为何不有效利用呢? 风月漫微怔:“也对哦。”她大力地抱了一下龙少年,就愉快地跑去一边传信去了。 龙少年凑过去,好奇:“你传给谁了?” 风月漫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天帝,他那么会使唤人,不给他些机会让他尽情地使唤人乐呵乐呵,他就肯定要来找我麻烦,我又不傻。” 龙少年:“……” 传完信,风月漫勾勾手指头,神清气爽地往芳辰山去:“走,我们去找你娘好好谈谈。” 龙少年跟着她走了一路,突然问她:“我们要怎么混进去?你不是说芳辰山几乎隐世了吗?” “为什么要混进去?我已经收到你娘的回信了,她会偷偷出来见我的。” 龙少年:“?!” “你什么时候传信并收到回信的?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说嘛,你要学的还有很多。”风月漫挥挥手,“走罢。” 她拎起龙少年的衣领,一把将他扔上了祥云,“咻”的一声就不见了。 吾嫣的芳辰山正应了那个芳字,漫山遍野都是盛放的花,烂漫绚丽,然而她本人却十分清冷。 她的清冷与涟玉的冰清玉洁的冷不同,吾嫣性子里透出的是无欲无求的淡泊,是那种即便穿着绯红的衣裙,也能让人打心里觉得圣洁的那种。 风月漫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吾嫣一次,就是她接任芳辰山山主的时候,玄伊昀硬是拉着她去走了个过场。 玄伊昀的观后感是惊叹,“啊,果然是只容远观,不容亵玩焉”,而风月漫的观后感是附和玄伊昀,皱着眉头道了一句“清皓净香,看起来还不错”。 她们俩一直以为她们评价的是同一样事物,后来才知道玄伊昀说的是吾嫣,风月漫则说得是招待女客用的百花蜜酒,她与玄伊昀桌子上刚好是莲蜜酒,香甜有余而烈辣不足。 风月漫一边往约好的地儿去,一边合计着玄伊昀是不是对吾嫣旧情复燃才来这里的。 “哎哎哎宝贝儿!这边这边!” 风月漫老远就看到玄伊昀一身芳辰山婢女的装束,躲躲闪闪的藏在一颗明显藏不住她身形的小树苗后面,贼兮兮地张望着,一见风月漫就眼睛一亮,压着嗓子喊她。 风月漫无语,放开龙少年就奔了过去,猝不及防的就出了手。玄伊昀面上眉头一挑,转身侧脸躲开。 “宝贝儿,许久不见,你对我还是这么热情……” 风月漫“哼”了一声,化掌为爪横扫过来,玄伊昀疾退两步,错身贴了上来,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就抓住了风月漫的手腕,欺身上来在风月漫耳边吹了口气:“宝贝儿嗷……” 玄伊昀话还没说完,就“嗷”了一声,抱着脚跳开了。 “痛痛痛痛……” 风月漫轻描淡写地收回踩出去毫不留情的脚,动了动脚踝:“听说你被打折了两条腿,我来验证一下,现在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玄伊昀皱着一张脸,“嘶”了一声,放下脚,倚着树吐槽道:“宝贝儿,你不晓得,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3章 玄想 “得了吧你,我来是通知你,孟叶失踪了。” “什么?!”玄伊昀立即直起身,走前两步,急道,“什么叫失踪了?我走的时候叶叶还好生生地呆在蓬莱山上,这才多久,怎么会失踪了呢?” 风月漫便把大概给她讲了一讲。 玄伊昀听得直皱眉头:“自那天叶叶被蓬莱君带走,我被打折了……咳,自那天之后,我便打算给蓬莱君一些时间冷静冷静,跑来了这里,压根没有见过叶叶,不可能是跟我私奔的啊。” 风月漫白了她一眼:“能不能不要叫得这么恶心?叶叶……噫额……” “你懂什么,这叫爱称,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没有发言权。” 风月漫耸肩。 玄伊昀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走来走去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有些急。 “不行!叶叶一个人在外,多危险啊,我得去找他。” 说走就走。 风月漫一把抓住她:“哎,我话还没说完。你往那边看。” “什么?”玄伊昀下意识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金光闪闪的少年逆着光,站在花间,闻声望过来,看不清面容,唯唯依稀可见他嘴角的一丝嘲讽。 玄伊昀脱口而出:“脸都看不清,年纪貌似也太小了,宝贝儿,原来你好这口,未免太重口味了,你这简直是在荼毒人家未成年少年。” 龙少年闻言,立即黑了脸。 风月漫扑哧一声:“哈哈哈,你个奇葩。你再仔细看看。” 玄伊昀不耐烦了:“哎呀!你喜欢就好,不过玩玩就好,千万别认真啊,回头我再给你好好挑挑。” 说罢,转身就要走,还没走出一步,再一次被风月漫拉住。 “玄伊昀,我说你是怎么当娘的,你自己的儿子你都认不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有儿子了,你少忽悠我。” 风月漫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龙少年冷哼一声,冷冰冰道:“你说得对,你哪里有儿子,我是风月漫尽心尽力养出来的,长大之后我就娶她。” 玄伊昀终于停下来,好好打量起龙少年来,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哟,原来是哑巴蛋破壳了,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哈,等着你娘我给你娶第七个小爹回来……” 龙少年继续冷笑:“我努力不努力,与你何干,除了男人,你脑子里还能想别人吗?” “能啊。”玄伊昀眨眨眼妩媚道,“还能想女人,比如我家小云袖。” 龙少年:“……” 眼看着双方怒气攒满,马上就要双双开火了,风月漫连忙打断,对玄伊昀道:“哎哎蛋宝还没有名字呢,好歹是你第一个儿子,你龙族的少君吖,名字可不能取得见不得人。” 玄伊昀面色也有些不善,“呵”了一声:“有什么好想的,就叫玄想得了,他要敢说不好听,就弄死他再生一个。” 说罢,不待龙少年反抗,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口中念了几句,往玄想那一方一送,从玄伊昀结出的印中飞出一条虚幻的金色小龙,仰头一声长吟,一头撞进了玄想的额头,力道大得令他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犹如飓风袭来一般,所有草木都在剧烈颤动。 他闭着眼睛,神色变动,似在承受什么一样,周身都是耀眼的光芒。 好半晌,他头上的小角逐渐不见,额间浮现出一枚龙族的印记,周身的龙息也在渐渐收敛。 玄伊昀却没有管他,丢下一枚刻着古怪纹络的玉牌,就掐了个诀,招来祥云跑了。 风月漫:“……” 玄想睁开眼睛的一霎那,金色的眼瞳中愤怒的火焰灼灼燃烧着,他没有看到玄伊昀,握着拳头,阴森森道:“玄伊昀呢?” 风月漫将玉牌玉简扔给他:“走了呗。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没什么大用处,但是你要回东海报道登记的话,那就不能丢,捡好了。” 风月漫见完玄伊昀,就顺溜的回了琉璃宫泡药浴了,至于玄伊昀回不回来,那她就不管了,反正玄伊昀肯定要露行踪的。 她宛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泡着药浴,隔着屏风与逝歌说玄伊昀母子的事情,全程哈哈哈,逝歌什么都没听明白,全听她笑了。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她就是了。 “不过,”风月漫突然收了笑,趴在浴桶边上,若有所思,“我先前一直以为玄想的脸很熟悉是因为像玄伊昀,今天他俩面对面,我无比仔细的比较了一番,只有那双眼睛像了个十足十,面容相似却不到三分,这就奇了怪了,到底是像谁呢?” 逝歌连眼皮都没动,只是提醒道:“水凉了。” “哦。” 风月漫机械地起身穿衣,叫白缮进来收拾,她则坐到了萤吻边上,慢慢擦着头发。 擦着擦着,她突然发问:“逝歌,你说我跟你这样,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就是我跟你相处的这个模式啊,你觉得不觉得,像相处了很多年的夫妻?” 逝歌笑了,道:“你是在暗示我应该娶你吗?” 风月漫也笑眯眯的开口:“我是在暗示,要不你嫁给我吧。我昨天晚上思来想去想了很多,觉得我昨天的话有些过于主观臆测,可能会伤到你的自尊心,我先说声抱歉啊。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提出来的吖。哎,我真觉得可以试试。可能无关情爱之事,但是淡淡的相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吖。” 逝歌又笑了一声,音调提高道:“你娶我?” 他重复了一遍,“你上澜宫那么穷,出得起聘礼,养得起我?” 会心一击! 风月漫怒:“哎,我说你,你能不能不这么戳我痛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嘛!” “是吗?这点倒是没怎么看出来啊。” “你大爷的!” “行了,回去睡吧,你明天应该还要出去。” 风月漫撇嘴:“明儿我不出去!” “不出去,是要考虑聘礼了?” 风月漫一拍桌子:“你大爷的,你居然这么市侩,我看错你了逝歌!你高尚的品格呢?崇高的人生理想呢?树立出来的正确价值观呢?都喂狗了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4章 是她的孩子 逝歌仔细想了想,迟疑道:“这些东西,我有过?” 风月漫败下阵来。 逝歌抬眼望了望她,将一份文件送过来。 “干嘛?” 逝歌道:“签字,盖上你战神的印章就行。” 风月漫连内容都没看,就麻溜的签了字戳了章。 逝歌拿到文件,看了眼,满意的放到了案头:“你可以走了。” 典型的过河拆桥,风月漫“呵呵”笑了两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 第二天,某女正有气无力地带着新鲜出炉的龙少年玄想,回东海认祖归宗,两人才刚刚跨出琉璃宫大门不远的转角处,就“偶遇”了“路过”的司命,他一双眼睛贼亮贼亮。 “哎呀!天地战神,好巧哦~” 风月漫往后退了一步,还没说话,就见玄想从旁边插、进来挡在风月漫身前,伸手冷酷道:“不要挨上来,热!” 司命站住了脚,从善如流地还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三尺远的距离,笑容可掬道:“够远了吗?还要我再退一些吗?” 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玄想的存在,刚要说什么,眼神一对上玄想的脸,怔了怔,“咻”的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指着风月漫,颤着声音道,“天地战神,这这这难道是……” 风月漫以为他是看出了玄想脸上的玄伊昀的影子,遂很干脆地点头:“没错,是她的孩子。” 哪知司命听了,却大受打击似的,夸张的后退了三大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半晌才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风月漫,我见药尊神对你态度良好,你对上神也很是不错,便以为你们俩铁树开花,动了真情,还在诚心为你们高兴,每日早晚都向着凌霄殿为你们祈愿。不想如今却看到……看到……” 他语速极快,说到这里,有些喘不上气似的卡住了,顺了顺气才继续道,“你竟这般对药尊神,糟践一颗捧到了你眼皮底下的真心啊,你简直是……是……” 是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风月漫听乐了,她前几天才奉劝逝歌不要糟践别人的真心,今天就遭了报应,报复到自己身上了吗? 她乐是乐了,却是一头雾水:“你在说啥呢?” 玄想也是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司命一听,她还一脸茫然毫无自知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 他指着玄想,“你自己都承认这是药君的孩子了,你还带着他光明正大地住在药尊神的琉璃宫,你这么对药尊神,简直是禽兽不如,渣女,我算是看错你了!” “哈?” 风月漫脑海中仿佛划过了一道灵光,连忙将玄想转过来,抬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了半晌,再回忆回忆了封一顾那张脸,顿时如遭雷击。 玄想简直是封一顾的翻版啊,如今脸蛋还有些稚嫩,只有六分相似,等这张脸长开了,可能会有七八分。 “我叉你大爷……”她呢喃了一声,“你居然是封一顾的儿子……” 司命见此,有些狐疑,瞄出了几分不对劲,凑上来:“这张脸……说不是药君的儿子,恐怕都没人信吧?我说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你连自家儿子的爹都不认得了?” 风月漫对着他翻白眼,指着玄想眉心的印记道:“我能跟封一顾生出带这个印记的儿子?” 那个印记是东海龙族特有的标志,并且是代表了皇族的身份,一般的蛟龙都是没有的。 司命自然是认出来了,简直惊呆了:“这是……” “玄伊昀的儿子。” “那封一顾……” 风月漫觉得头疼:“我怎么知晓玄伊昀所有的风流债。你不是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晓无所不知的吗,这些你不知道?” 司命低头“哗啦啦”翻开了手中的本子,翻来覆去都没翻出结果,呆呆道:“明明没有这一桩啊!我还以为药君这辈子会跟他的药庐过一辈子的,没有想到他也会爱女人。” 风月漫却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当初我曾将破不了壳的龙蛋托给封一顾照看,你说,会不会是与封一顾呆得久了,就潜移默化向他的长相靠拢了?” “那有跟你呆得时间长吗?也没见长得像你或者像未释啊?” 风月漫语塞。 两人相对无言。 玄想左看看右看看,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明白,问道:“你们在说我爹?我还有爹?” 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娘和风月漫跟他一起玩,要么就是他娘的后宫五个小爹一个小娘,或者是龙族的长老,根本没见过爹这种生物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有爹。”风月漫扶额无语望天,“你要不要去见见,问问清楚?” 玄想果断摇头,无所谓道:“我从来不晓得我爹是谁,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我曾经在他的药庐呆过些日子,都没见他有什么表示,昨天我娘看见我的脸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说不定就是我娘霸王硬上弓,一夜风流,找过去帮他回忆这段不堪往事,做揭人伤疤的事情吗?小爷我还不屑。小爷活得好好的,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司命神色颇为复杂:“说得……貌似很有道理啊。” 风月漫想了想,也是:“那就不去找他了,我们还是原计划,去东海让你认认家。” “嗯。”玄想应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强调道,“风月漫,我跟我娘可不一样啊,我可专一了,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等我长大我就娶你……唔,这样不好,万一你被别人抢走了呢。不如你先嫁给我,等我长大我们就圆房,哎哟!” “你跟你娘就是一个德行,小小年纪就满脑子的龌龊思想,得改,这回回东海就开始好好改吧。”风月漫淡定的收回敲他头的手,语气轻快道。 “噗——”司命不客气地笑喷了。 “我又没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你不能因为我年幼就看轻我呀!” “咳咳,她不是淑女。”司命在一旁插嘴道。(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5章 内鬼 “哼,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一个,旁人再美都不及她眼神中的一个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印我心上,吾心倾之爱之,此生不渝。” 司命再次笑喷,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竖起了大拇指。 “我算是彻底信了他是玄伊昀的儿子了,这情话说得,啧啧啧……让人不信都难啊!” 玄想噘嘴,不满的看了司命一眼:“什么嘛!我说的都是真的,发自真心的,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风月漫又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好啊,要是你能打得过我,我就嫁给你。” “讲真?”玄想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九鼎。” 玄想先是一笑,后又脸色一垮,用商量的语气道:“你比我娘还厉害,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得过你啊,能不能降低降低要求?” 风月漫嗤笑:“没得商量。好好努力吧少年!” 玄想一瞬间,整个人都蔫了。 司命见状,撞了撞风月漫的肩膀:“你这么骗一个小孩子,真的好么?” 风月漫笑:“我什么时候骗他了?” 司命一惊:“你这样说,那药尊神怎么办啊?” “逝歌?”风月漫挑眉,“我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说你们都计划要孩子了么?怎么感觉又翻脸了似的。要知道药尊神对谁都没有这么用心过啊。” “哎,讲真,我虽然写了不少你们的风花雪月,纠结爱恋,但我又不是非要看人家爱得死去活来才高兴,你能拐到药尊神,我可是很喜闻乐见的,你可得好好努力,可别搞砸了。” “是计划要孩子的,可……” “这不就结了嘛!”司命大力拍了一下风月漫的肩膀,“只要你不作死,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加油!” 说罢,就一手揣着本子,一手握着笔,低着头念念有词地走远了。 风月漫:“……” 她是不是又透露了什么了不得消息给某个基佬编排了? 风月漫还是按原计划将玄想送回了东海,玄想一回去,整个海域都沸腾了。 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几千年都不破壳的少君竟然破壳了! 东海上下都欢欣鼓舞,一片喜气,开心激动到眼泪都流下来了。 除此之外,风月漫还带来了玄伊昀的消息,瑚光几人听闻,都松了一大口气,要留风月漫下来小住,风月漫拒绝了,挥挥手就招了云,走了。 她直接回了琉璃宫,修养了一阵日子,断断续续都有玄伊昀与孟叶的消息传来,说是玄伊昀还偶尔出没,孟叶却是连丝影子都没见着,蓬莱君更是急白了头发,时常能看到他撵在玄伊昀后面到处跑。 后来有一天,白缮没有为她带来任何消息,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提,风月漫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玄伊昀又藏起来了?” 白缮恭恭敬敬的笑着回道:“这倒是不清楚,只是一向消息灵通的司命,追着去看热闹了,只晓得龙族女君最后在西极天塔附近失了踪迹。” 西极天塔? 风月漫动作微顿。 “我的伤养了多久了?” 白缮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了:“有一月了。” 汤药现在已经不喝了,但是药浴还是每天都得泡的。 风月漫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子扶手,突然起身道:“麻烦你帮我熬药去吧,我要出去一趟,三五天回不来,一定要多熬些哦。” 白缮不明所以,退下去熬药了。 刚退出房门口,风月漫又道:“算了,汤汤水水的麻烦,你还是直接抓药吧,一次性抓个三五天的份,我随便拿水煮一煮得了。” 白缮脸色一变:“上神,药浴若是不按药性随意熬煮,会有损药性……” “无碍。” 白缮看了一眼风月漫的神色,只好领命下去抓药了,一次性抓够了十天的份,为了防止风月漫真的如她所说随意煮,还在每张包药的纸封上写了熬煮的步骤,至于风月漫会不会看,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了,反正他尽力了。 风月漫没有耽搁,直接揣上药就走,连跟逝歌打声招呼都没有,白缮几度欲言又止,都被风月漫打断了,一直到风月漫走了,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喃喃自语道:“没有告别就走,意思就是把这里当家了,我可以这样理解的是吧?” 他双手合十望向凌霄殿的方向,有些纠结:那他到底要不要去凌霄殿通知一下上神呢? 不怪风月漫一听见西极天塔就坐不住,西极的天塔可大有来头,当年她斩杀魔神霄暝封印魔界,一共设下了三个封印点,天塔就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从那之后,还有三万天将长年镇守着,容不得一丝疏忽。 她跟玄伊昀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不在什么无法联系外界的地方,一般都是有效的。 她出了九重天,就放了一只传信纸鱼走,快到天塔的时候,便收到了玄伊昀的回信,风月漫看了看,将信烧了,直奔向了天塔。 虽说四海八荒的神仙不一定都认得她,但封印之处,她时不时就来溜达溜达,与大家友好切磋之后,才会笑嘻嘻地回去,因而镇守封印的天将却是无一不识得她的,她一路过来大家都有些激动。 风月漫挥挥手,笑嘻嘻地跟着大家打招呼,偏过头与“路过”的驻守在这里的将军凤绪道:“大家好似对我的到来很是热情啊,我快感动得哭了!” 凤绪是她的昔日旧将,自打决定用舒翎接替自己位置,她便有意无意地将昔日旧将打散了,如今跟在她身边的一个都没有。 然而虽已经很久没有跟着她了,但凤绪对她的性子依然很了解,闻言直接翻了白眼,毫不客气道:“他们是想再体验一番,上回群殴上神的成就感。” 所谓的上一回,说的是大约在百八十年前,风月漫神采飞扬地溜达过来,结果在演武场上遭到凤绪忍无可忍的带头群殴她。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除开驻守岗位不能擅离的天将,也有四万多只手。 结果就是,她被追得抱头鼠窜,好不狼狈,为此躲去东海养伤的时候,玄伊昀还笑了她好久。 风月漫听了,顿时就神色一僵,讪讪道:“啊,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那时不是有意指点,让着你们嘛。” 说罢,为了不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她赶紧岔开去,“对了,最近封印怎么样?有什么异动吗?玄伊昀可来过?” 说到正事,凤绪立即严肃了:“封印我每日早中晚三次,都亲自检查,从不假他人之手,到今日中午并无异动。龙族女君确实在这边,过不久就是她父母兄长的祭日,看起来有些伤感,这会儿应该正在封印边上。” “嗯。我去看看,你无需跟着我,忙你自己的去罢。” 风月漫走出去很远,凤绪在她身后望着她飒飒的背影,神色莫辨,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才半垂下头,近乎呢喃道:“主上,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 封印在天塔底下,因为戾气太重,靠近了反而没有镇守的天将,只有一路上她亲自设下的机关阵法。 一直走到封印前,看到了边上的玄伊昀,她正闭着眼睛,伸着手,手指尖一缕一缕的法力渗向封印,隐约有龙吟与她的动作附和低吟。 封印的边缘渐渐出现一丝裂痕,玄伊昀的脸色逐渐苍白,身形也开始有些摇摇欲坠。 “玄伊昀!”风月漫看情形不好,赶紧伸手抱住了她,接替她的动作开始加固封印,在她的法力填补下,已经看得见一丝一丝裂痕的封印,又变得完好如初。 修复了封印,风月漫身形一个踉跄,顿时喉头一甜。 “宝贝儿,你怎么样?”玄伊昀神色一慌,表情变得十分难看,“我是追着叶叶的踪迹来的,到了这附近就跟丢了,刚好过不久就是……所以我就来看看。而且昨日我与凤绪将军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今日凤绪将军走了没多一会儿,封印就突然出现裂痕。周围我都检查过,并没有异样,很奇怪。” 风月漫压下喉头的血,站到封印边上细细检查封印,得空才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顶着?怎么没有传信给凤绪?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修复封印很容易?” 一旦涉及天界安危,风月漫向来十分严肃,她一开口,语气便是压迫感十足,带着雷霆般的质问,令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的玄伊昀,目光一滞。 她不说话,风月漫转过头来,盯着她厉声道:“玄伊昀,封印出现裂痕不是小事!” “你凶我干嘛,我又不是傻,第一时间就传信给凤绪将军了,然后你就来了……” 她忽然话头一顿,心下咯噔一声,寒了大半,“你的意思是他……他没收到?” 风月漫眼神逐渐变冷。 镇守封印的天将都是她亲自挑选教出来的,什么能力她最清楚,这个防守之下绝无可能不惊动任何一人潜进来,最有可能的就是—— “内鬼!”玄伊昀握着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风月漫闭了闭眼,才疲惫道:“这话跟我说说就好,不要直接告诉凤绪。” 无论什么时候,内鬼都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非最后时候,人们都不愿意去猜忌和怀疑身边的兄弟朋友。 “我晓得分寸。”玄伊昀缓缓松开握紧的手。 “我只是为你担心。他们若是要挑起战乱,无论什么目的,你都是第一目标。你是从未败过的天地战神,你的存在,就是天界的信仰,若是没了你,对天界将是最致命的一击。” “你放心吧,天地战神这个职位也不是白当的,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畏畏缩缩才叫人不齿。” 玄伊昀笑了笑:“那倒是,不过你伤还没好就独身跑过来,我该说你是自信呢,还是自大呢?” “你说什么?”风月漫耸耸鼻翼,嗅着空气中的缕缕玄伊昀惯用的香,皱眉道,“玄伊昀,下回过来不要熏香。” “嘁,知道了知道了。”正说着话,她突然望着封印“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风月漫转头去看。 危机感便是在她转头的一刹那之间,突然冲破了黑暗,冲向了她。 百花焰瞬间自动出来挡下了从封印中突然射来的一道缠着黑色魔气的利箭。 “快走!这里有古怪,通知……” 风月漫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她后面,擦着心脏穿胸而过,露出来尖锐的指甲,鲜血淋淋,上面还缭绕着丝丝黑色的魔气,长长的指甲涂满了鲜红色的蔻丹,每一个尖尖上都有着一抹淡淡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风月漫闷哼了一声。 若非她反应够快,最后一刹那避开了些许,现在她的心就被掏了个正着。 她百花焰一转,就要削去这只要命的手爪,不想,空气中混合着鲜血与熏香的味道,风月漫只沾了一点,便宛如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了。 这一下真是要命,手爪的主人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得逞,也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飞快转了一个圈,找准位置就要回抓风月漫的心。 风月漫一下子冷汗涔涔,暴喝一声: “百花、青绫!” 护主的百花焰急得长啸一声,直接脱手而出,冲向了身后的人,青绫从风月漫腰间飞起,瞬间化作一只青雀,一头扎进了风月漫的胸口,两相夹击之下,那只手爪瞬间抽出,却扫出一股掌风,将风月漫直接打落在封印之中。 青雀飞出来化作长绫,欲扎进墙壁上将风月漫拉出来,然而刚冒出一个头便被一道法术削掉了头,痛得它浑身都在颤抖。 在这片刻,要再将风月漫拉出来已是晚了。 百花焰见此,也顾不上别的,只过了一招,便紧跟着风月漫就飞入了封印,眨眼之间,便和风月漫一起消失在封印中。(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6章 青女 风月漫才刚刚不见,封印旁边的角落里就飘起了缕缕黑丝,一个黑影若隐若现,嘴角一抹邪笑。 “天地战神么……” 黑影才一开口,封印中立即出现一抹淡淡的龙影,游走在封印中,冲着他凶猛地吟吼。 黑影眼神一斜,嘲讽道:“啧啧,你吼得再凶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掉进去,而没有丝毫办法,你也就只能冲我吼吼了。就剩一丝残魂了的龙族君上,你还是悠着点罢,这样说不定还能多苟活些时候呢。” 说完,那抹黑影就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只留下封印中的龙影,暴躁不堪地游走,哀哀悲鸣。 ** 天界。 司命连滚带爬的冲进了琉璃宫,推开了要来扶他的白缮,一口气冲进了逝歌的寝殿,气都还没喘足就飞快道:“药尊神不好了出事了!龙族女君在西极天塔遭人袭击,重伤昏迷不醒,天地战神失踪,目前生死不明!” “哐当——”逝歌手中的书册一瞬间砸到了地上。 凌霄殿中气氛有些压抑,天地战神在西极天塔封印边上遇袭失踪不是小事,先不说她地位如何,就说出事地点,也是十分微妙的。 天帝在第一时间就压下了消息,因而知道的人倒是不多,不过…… 他眼风瞟向了端坐一旁神情淡淡,甚至还有心情品茶的药尊神,却有些摸不透他这个时候来他这里,是为了什么。 “上神这是……” 逝歌捏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旋转:“西极天塔之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一听西极天塔,天帝神色立即变得肃穆:“孤已将天地战神失踪一事暂压下来,她素来神出鬼没,只要不是故意挑拨,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长此下去,依然不是办法,于公于私,天地战神必须活着回来!” 天地战神必须活着回来。 至于活着回来的是不是风月漫本人已经不重要了,天帝需要的是天地战神的头衔而已,非常时刻将采取非常手段。 天帝眼中顿时划过一道厉芒。 “此事蹊跷得很,西极三万天将均无事,唯独天地战神与龙族女君遇袭,事后却找不到半点线索。龙族女君已经送往药庐救治,恐怕许多线索还得等她醒来才能知晓。” 天帝来回踱步,“如此被动,到不知是否与魔神霄暝有关。” 逝歌啜了一口茶,主动请缨:“那此事我便走一趟罢。” 天帝断然拒绝:“不可。上神身份尊贵,若再出意外……” 逝歌不重不轻地搁下茶盏,起身:“若我也出事,陛下纵然派遣再多人,也是无用。” 天帝语塞。 的确,如果就连同为上古神的药尊神都挡不住,四海八荒还真没人能挡得住了。 他沉默。 逝歌抚平了衣袖的褶子,云淡风轻:“陛下无虚忧虑,天地战神并非娇生惯养出来的,从上古以来,大风大浪都渡过了,没什么能难得住她。况且她的心在这里,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在,必定是会回来的。” 天帝颇有感触,叹口气:“这是最好的设想了。” 出了凌霄殿,逝歌第一时间没有去西极,而是去了司命府上,打听了一些消息,然后又去药庐亲自看了看玄伊昀的情况,才收拾收拾包袱,施施然飞往西极。 ** 天,是透着绝望的灰暗,沉沉压着,阳光是毒辣的,而月色却是惨白的。 地,是处处龟裂,不见河流的干涸,野草是枯黄的,树木是扭曲的。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血腥的混合味道,凄凄哀哀的歌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让人听不清在唱的什么。 一日翻过一日,风月漫将百花焰当作拐杖用,意识醒着的时候,就拖着胸口破了一个洞的身体,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慢慢挪动,坚持不住了,就往草堆里一藏,等待下一次醒来继续。 从她醒来后整整三天,明明耳边还有凄凉的歌声,但就是没有遇上一个人,倒是她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好几拨目露凶光的野兽。 好在这些野兽看着凶残,但实力还没有很凶残,百花焰与青绫足够解决的。 只是她在这里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自然也没办法修炼,没法自愈,而且百花焰与青绫仅有的灵力,也不能轻易浪费在这些地方。 因而大多数时候,都是风月漫设陷阱拦杀。她法力尽失,没办法打开乾坤袋,这些野兽倒是顺便解决了她缺水缺粮的困境,似乎也蛮不错的。 风月漫乐观的想着。 扯了扯身上又脏又破的衣裳,搓掉上面干掉的血块,顺手抓了一把干草将胸口的洞堵住,好歹将胸口止不住的黑血堵住了些。 她的一头长发已经与杂草无异,凤衔珠的发冠早已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头黑发正乱糟糟的顶在头上。 风月漫叹了口气,干脆挥动百花焰,利落地将长长的头发绞断到耳根,抓了几把之后就不管了。 如果不是她高耸的胸挡不住,乍一看倒是和野小子无异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靠近了歌声,看到了人。 嗯,很多人,死的那种,还发臭了。 来来往往的将士,却好似没有闻到一样,都默契的沉默着,将身边死去的同伴,一个一个葬下,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压抑着,断断续续地哽咽,低声唱着或缠绵的乡曲,或悲壮的战歌。 “……月光照我心,送我归故里……”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还乡。” 风月漫微怔。 她望着这一片浸足了鲜血,呈现暗红色的土地,脚边还有残破的铠甲与断裂的刀戟,仿佛看到了她当年的模样。 亲手埋葬同伴,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她却不能退缩,因为身后有她要保护的更多人的亲人同伴,更有需要坚守的道。 她缓缓蹲下来,抓了一把暗沉的泥土,久久没有抬头。 她必须回去! 细微的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而来,她恍然醒神,晃了晃意识逐渐模糊的头,咬破舌尖,握着百花焰暗自戒备。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风月漫闻到了与空气中的味道截然不同的香气。 淡淡的花香。 是个女人,且是个身份不低,胆子不小的女人,不然不会这么淡定的走在劫后的战场。 这对风月漫来说是个好事,也可能是个坏事。 女人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风月漫照距离算了算,越发警惕,这个距离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劫持她或者伤到她的! 换句话说,女人停步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着实不简单。 风月漫正在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就看到身边的枯草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绿,青葱可人,还开出了洁白的小花,在风中摇曳,香气飘散在空中。 风月漫愣了。 这种能力…… 一柄银色长剑拨开了风月漫眼前鲜活的花草,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天地战神?” 着烟青色衣裙的女子,木簪盘发,额间是一枚墨色的堕仙印,眉眼之间全无情绪,眼神冰冷而空洞。 风月漫傻傻的望着她,张了张嘴,冒出一句话来:“小青女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艳了?” 青女,青神的女儿、涟玉的姐姐,那个几百年前渡了神劫,却不肯归位自行堕天的神女。 当年,她可是个活泼俏丽的姑娘,光芒四射,怎么才堕天几百年,就变得这么冷酷了? 时光是把杀猪刀吗?风月漫有些接受无能。 青女确认了是她,就收起了北冥剑,朝她伸出了手:“有人托我寻你,走罢。” 风月漫仰着脸,死皮赖脸道:“不行不行,我没力气,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呗。” 青女:“……” 片刻之后,青女面无表情地背着她往前走。 风月漫正好有了些许精神,问题就源源不断了。 “小青女,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要回来吗?哎青神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玩够了就回来呀!” “小青女,你爹呢?他没跟着你撵了吗?还是说他被你甩掉了呀?” “小青女,是谁托你找我的呀?” “小青女,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小青女,你身上有药吗?我觉得身上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呀?” 青女:“……”这真的是要死了的人吗? “我送你去看大夫。”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青女突然道,“谢谢。” 这个谢谢来得莫名其妙,不过风月漫倒是听懂了。她在谢她几百年前放她出了九重天,否则势必要被抓回去压天牢中,永世不得出来,因为堕仙太过危险,他们非仙非魔不在六道中,战斗力又爆表,一言不合就要酿成血案。 但是青女不一样。 风月漫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她依然记得当初青女的回答: ——“为何堕天?” ——“苍生不仁,天道不公,神明无用,不如堕天!” 如果说风月漫心中的大爱,是天界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仙友,那么青女心中的大爱,就是三千界芸芸众生,那些渺小的人类和生灵。 即便她堕天,风月漫始终相信,心中有大爱的人不会成魔。 风月漫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养神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儿,道: “小青女,你的心呢?” 当初青女是狠了心自己剜心堕的天,她放她出九重天的时候,顺手将心还给她了,如何现在依然听不到她的心跳? 青女依然是长久的沉默,隔了好久,久到风月漫都快睡着了,才听到她冷冰冰地扔下了两个字:“丢了。” 伴随这两个字,风月漫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就陡然失重,然后“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咳了两声,又吐了一口黑血,回头就没再看到青女了。 忽然听见前面“吱嘎”一声,近在咫尺的竹篱笆门忽然开了。 风月漫迷迷糊糊去看,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在心中骂了一句。 老子叉你大爷! 开门的人,正是那个看她不顺眼的死对头,百花仙子涟玉,青女的妹妹。 涟玉显然被一身血污,趴在门口的风月漫吓到了,冰清玉洁的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她,她手中端着一个水盆,显然是要往外面泼水的。 风月漫毫不怀疑,涟玉会将整盆水泼她身上。 到底是风月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涟玉涵养很好并没有泼她水,而是端着水盆走出来,将盆中的水远远泼到了一边,又端着木盆走回来,视若无睹地从风月漫身边走过,进了门,袅袅远去。 风月漫:“……” 看来她得罪涟玉着实不轻啊。 然而涟玉虽然没有理会风月漫,却也没有关门。 风月漫躺了一会儿,攒了些气力挣扎着起来,倚着百花焰颤巍巍地跟进去。 什么?你说女主角丢人,不够骨气血性? 拜托,这个时候要什么脸啊,活着才是硬道理。 风月漫深谙此道。 她满头是汗地挪动了几步,却见涟玉眼神复杂地回转来,站在不远处看她,眼神打量了又打量,似恨似怨,忽而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凝滞了,微微变色。 疾走两步过来,半搀半拖的将她弄进了屋,牡丹令转手托到了手中,另一只手点绕,便从牡丹令中渗出丝丝绿色的光点,渐渐没入风月漫体内,为她补充了生气。 风月漫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梗在胸腹之间的那道不上不下的浊气也散了不少。 做完了这些,涟玉却依然没有与她说一个字,只拿出一道符,捏了一下:“小裳,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传来一个软糯糯的童音,用一种软萌的调子道:“军营里伤亡严重,我正在为大将军诊治,涟玉姐姐,怎么了?” 说到一半忽而语调一变,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软萌的童音立时变了调,“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涟玉看了风月漫一眼,面无表情道,“一个朋友,不知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方,情况不是很好。”(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7章 我是风月漫 小裳显然很了解涟玉,她说情况不是很好,那肯定是十分的不乐观,因而略微沉吟了一下就道:“我知道了,等我,我马上回来!” 涟玉收好传信符,转过身来,垂着眼眸检查风月漫的伤势,轻伤小伤就先处理了,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她胸口,迟疑着不肯动。 风月漫顺着她的目光,了然,伸手就撕破了伤口周围的衣裳,面不改色地将沾着血肉的衣裳撕开,将堵着洞的干草扯出来。 涟玉先是冷眼看着,继而神色大变,下意识就按住了她的手,刷的睁大眼睛看着风月漫,眼神极其复杂。 她哆嗦了一下嘴唇,颤着声音道:“怎么搞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风月漫咧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没事,反正我也死不了。倒是你,你不呆在百花殿怎么在这里?” “怎么在这里?”涟玉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道,“你竟然不知道我为何不呆在百花殿独自跑出来?” 风月漫觉得她问得很奇怪。 涟玉抽手,再次翻手托着牡丹令似乎是要对她动手,然,催动了几次,都没能下得去手,终是放弃了。 她收起牡丹令,将满是血污的水盆,端出去泼掉水,又净了手重新打了水回来,站得离她远远的,冷冷道: “当年你看着我姐姐堕天,你不阻止她却放她走了,我恨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现在未释被你赶出了上澜宫,你还亲手签字,将他打下三千界轮转七世才能归位,我不放心来看看他,你却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天界?你到底有没有将未释放在心上过?” 风月漫诧异:“我什么时候赶他出……” 她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未释的去向是逝歌安排的,她只负责签了个字,戳了个章,倒是没有去注意到底把他放到了哪里。 不过,将未释打下三千界轮转七世…… 风月漫脑子转了转,就想明白了。 逝歌大约是要让未释渡神劫,未释现在只是上仙修为,若是能渡过神劫,那么天界将会多出一位神君,一来,足以令他自保,二来,也是天界不可多得的助力。 风月漫想了想,太麻烦了她不想解释,便道:“你要这么以为便这么以为罢,我无话可说。” “你自然无话可说,因为你从来不关心他。” “……” 风月漫假装没听到,若无其事道:“涟玉,你可能联系上天界?我有些事要汇……”报。 “不能。” 风月漫微微蹙眉:“这件事非常重要……” “重要也没办法。”涟玉睫毛颤了颤,“我确实是追着未释来的,但跨越界面的时候出了意外,我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而且这一界,灵力匮乏,还隔断信息,我怀疑这个地方是隔出来的一个夹缝,只能进不能出。现在我也没办法联系上天界。” 风月漫的脸色霎时黯淡了。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天地战神风月漫也会有落难的时候,这可真是难得。” 风月漫苦笑:“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顿了顿,“西极天塔,魔界封印。我是被人打下来的。” 涟玉震惊不已:“西极天塔?” 她自然知道西极天塔的封印意味着什么,她望着风月漫的胸口,明显是从后面掏过的洞,思索了片刻,终于想通了什么,脸色难看极了:“你是遭人偷袭了?能将你伤成这样,那人很厉害?到底是什么人?” 风月漫垂着眼,沉默不语。 “有什么不能说的?到这个时候你还……” “是玄伊昀。” 是玄伊昀。 轻飘飘的三个字,不但宛如一道钟,猝不及防地撞在了涟玉心间,也宛如撕开了风月漫心上一道血痂,再洒上盐一般,疼得她撕心裂肺。 涟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伊昀,但凡提到风月漫,总会连着出现的人,龙族的女君上,风月漫的好姐妹,二人总是狼狈为奸,搞得天界隔三岔五就鸡飞狗跳。 “不、不可能。”涟玉不相信,“龙族女君的父母兄长皆是战死在仙魔大战中,死后还化作了封印彻底封住了魔界的入口,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恨魔族的人,不可能是她……” 说了一半,终于没了声。 她始终不相信会是玄伊昀背叛了风月漫,背叛了天界。 然而连她都不信,身为玄伊昀长辈兼好姐妹的风月漫会相信? 她望向风月漫。 风月漫始终垂着眸,似乎察觉道涟玉的视线,才掀掀眼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也不愿意去怀疑。然而险些掏了我心,置我于死地的确实是她,如假包换。” 她笑了笑,似乎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必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我承认,第一时间挺难过的,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以为足以交托后背的姐妹朋友。但是……” 风月漫忽而捂住胸口又咳了几声,大团大团的黑血咳出来,她也不在意,随意就拿要袖子擦,眼前却递上来一方素帕。 她抬眼看了看涟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大力擦掉了唇畔的血迹,声音弱了不少,宛若游丝道:“但是我是谁?我是风月漫……” 风月漫,三个字,代表了屹立不倒的丰碑,即便是遭到至亲至信背后刺了一刀,也只能站在最前面,不能退缩,不能哭泣,不能软弱,更不能倒下。 那时,只有玄伊昀站在她身后,而她也没有防备,那刺穿她身体的手,也的确是玄伊昀的,于私,她自然是不会怀疑玄伊昀,正如涟玉所说,玄伊昀没有理由背叛,她也不相信玄伊昀会背叛。 然而,她还是天地战神风月漫,天地战神必需去怀疑,必须清除每一个可能危害到天界的存在,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大约,她也是冷血的罢。她逐渐闭上了眼睛。 啊,可是,她也会痛,也会累啊。 “风月漫,风月漫!”涟玉连喊了几声,连忙拿出牡丹令,替她吊着一口气。 风月漫扯了扯嘴角,艰难地半睁着眼睛,笑了一声:“放心,我还不能死。” 顿了顿,颇为惆怅,“想不到我落难,却是一向视我为敌的你救我。” 又过了一会儿,她挥手拂开了涟玉的牡丹令。 “不要浪费法力了。” 涟玉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手一翻,就要再次催动牡丹令。 风月漫突然“嘘”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些,强打起精神:“有人来了。” 涟玉一怔,托着牡丹令听了一会儿,一直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了不少:“是小裳。” 刚刚走到门口,便踢踢踏踏宛如孩童一般蹦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女童,脸蛋稚嫩精致,软萌可爱,身着紫纹玄裳,头发简单的扎起来,佩着一枝紫色的花。 “涟玉姐姐!”她的声音也是萌萌的,软糯清脆,“我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眉目温和,见到涟玉的时候,不似小裳那样随意,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涟玉仙子。” 涟玉没有等他行完礼,就拉着小裳进了内室。 风月漫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睛,看见小裳亮了一下:“哟,好萌的萝莉。” 一说完,连着咳了好几声。 小裳眉头一挑,没等涟玉说话,就蹦了过去,第一时间没有去诊脉,而是戳了戳她依然塞着枯草的胸口破洞,惊讶浮于脸上,用一种敬佩的语气道:“你可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伤怎么也有七八天了罢?你居然没死,也是奇迹。” 风月漫咧嘴笑:“那是当然,因为我就叫奇迹呀。” 小裳“扑哧”一声,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到风月漫嘴边,风月漫含了进去,涟玉接着递上来一杯倒好的水。 风月漫无辜的仰起脸:“已经吞下去了。” 涟玉没说话,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小裳叹了口气,替她诊脉查看伤势,神色逐渐严肃,翻出身上挎着的小药箱子,在旁边桌子上铺下了好几排银针,然后瓶瓶罐罐无数,又高声对外面的人道:“黎非!抱几坛酒过来,要最烈的!” “是,前辈。” 风月漫神色一动:“黎非?” 小裳一边手中飞快地准备着物件,一边游刃有余地回答风月漫:“怎么,你认得?” 风月漫笑了笑:“不认得。” 小裳也没在意,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点了一遍之后,前所未有的严肃道:“你伤得太重了,又身中剧毒,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我就明说了,我只有两成把握。” 风月漫还是淡淡的笑,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小裳见她这么淡定,忍不住多嘴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听清楚了吗?可能我一下针,你就死了……” “我不会死。”风月漫截断她的话,自信道,“我是远古上神,不会轻易死去的,你放心下手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如此了。” 啪——的一阵声响。 外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一股酒香蔓延开,小裳皱了下眉头。 “抱歉,前辈,手滑打碎了一坛。” 小裳眉头依然皱着,倒是没有说什么,让黎非把剩下的抱进来。 风月漫余光瞄见他抱了两坛酒走进来,一瞬间恍如隔世,她好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依然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身上的气息倒是纯粹了许多,多了一丝仙气。风月漫看了一会儿,看出来他似乎要渡仙劫了。 这可难得,那么三观扭曲的一界,竟然能修出一个渡仙劫的人来,也是难得啊。 风月漫扫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黎非送完酒,就安静地退了出去,脚步声到门外便停了。进门的时候,百花焰因为煞气重被留在了门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百花焰。 风月漫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太明白他到底喜欢许声声什么,竟然能喜欢到这个地步。 她当时受司命的笔的控制,貌似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他,但如今也忘记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还不如对逝歌的感觉来得清晰。 不过,她这回,真的有命回去见他吗? 小裳动手之前,问风月漫要不要麻醉。 风月漫摇了摇头,拒绝了。麻醉药于她已经没有多少用处,再痛也不过如此了。 小裳也不多话,立即就上手。 她喂给风月漫的是一粒续命的丹药,是她能炼制出来的最好的丹药了。 风月漫与涟玉两人身上倒是有乾坤袋,然而两人都没有带什么用得上的药,风月漫更是因为走得急,乾坤袋里只有白缮给她准备的药浴的药,多的连一粒糖豆都没有。 小裳将风月漫身上碍事的衣衫脱去,只留了一个抹胸,用灵力运起银针封住她的周身大穴,之后才深呼吸一次,将胸口塞着的枯草小心的全部拉出来扔到一边,露出偌大的一个窟窿,还能清晰地看见露出来跳动的心脏,上面利器划过的伤痕更是明晃晃地摆着。 饶是小裳与涟玉有所准备,也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倒是风月漫,依然是面色不改,凝结了黑血的枯草拉出了的时候,也只是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而已。 小裳看了她一眼,起手用灵力控制着烈酒冲洗着伤口消毒,动作虽然已经足够轻盈了,风月漫还是抓紧了身下的褥子,手背上额头上青筋暴动,片刻的功夫就汗如雨下。 涟玉帮她擦掉了流下来的汗,手在轻微的颤抖着。 涟玉生在和平的时代,出生之时,百花绽放,天降祥瑞,又是青神的小女儿,自然身份尊贵,整日众星拱月,处处受人保护,就算被玫瑰花刺刺破了手指,都能令伺候的花仙子大呼小叫半天,练功时不小心受伤,已经是她觉得自己很吃苦耐劳了。 但她这回不小心掉入这个地方,亲眼见证了凡人的生存,战争的残酷,心境大有不同。(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8章 阿漫 然而,那些终归与她是陌生人,虽然感慨,却并无感情。 如今看到风月漫,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幼稚。 别人逆了自己的意思,虽然不会明显发作,却是心里不悦,正如她对风月漫。 如今想来,她确实比不得她的姐姐青女。 哪里都比不上。 风月漫不知道她所想,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来,沙哑着嗓子,道了谢。 涟玉垂着眼,去给小裳打下手。 小裳拿了一个冰玉的铃铛,以灵力催动,漂浮在风月漫的胸口,丝丝黑色的烟雾从她胸口的窟窿里吸出来,被冰玉铃铛尽数吸收。 一盏茶的功夫,小裳的脸色便开始泛白,冰玉铃铛上面也出现了裂痕。小裳赶紧停了手,收起了铃铛,仔细检查了风月漫的情况,完了之后,脸色却并没有好多少。 涟玉心下一动:“小裳……” 小裳挥手,舔了下起壳的嘴唇:“沁思铃还是低级了一些,起到的作用不过滴水之于大海。” 风月漫听了,一笑置之:“无碍。这毒是针对我来的,黑气是魔气,两样都不是好相与的,在三千界,你的铃铛已经很厉害了,我只是个例外罢了。” 小裳并没有因她的安慰而释怀,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放心,纵然我束手无策,也定会保你一命。等你回了天界,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风月漫沉思:“你说得对,封一顾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医术还是很好的,反正要是他治不好,还有逝歌这个大佬级别的boss。” 就是不知道逝歌会不会出手给她医治了,她貌似出门前都没跟他告别。 小裳自顾自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风月漫看得奇怪,指着自己胸口的窟窿道:“不继续了么?卧槽,这个洞怎么办?我觉得头晕得很,不需要给我输些血么?” “接下来,是我接手。” 涟玉走上前两步,牡丹令正悬浮在她的胸口,涟玉双手曼舞缭绕,从地上便开出大朵大朵的白莲花,缭绕着风月漫盛放,一路开到她胸口,圣洁的白莲花很快因为遇到魔气变黑凋落,但一朵凋谢便有一朵接上,生肌续骨,生生不息,风月漫胸口的窟窿也渐渐生拢,直至完全合上。 风月漫低头十分好奇:“这样就好了?” 涟玉收起牡丹令,冷冷道:“怎么可能。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脆的很,你可别乱动,我没那么多灵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哦。”风月漫闭上了眼睛,“那我先睡一会儿。” “嗡……”的一下,门外的百花焰就护住的冲了进来,自己靠在风月漫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动了。 涟玉绕过屏风就准备出去。 “涟玉,我看到你姐姐了。”风月漫的声音小到宛如在自言自语。 但是涟玉还是听见了,她停住了脚,伸手扶住了屏风。 风月漫依旧是自顾自道:“我在荒野里快死了,是她找到我,送我到你这里来的。她说是受人所托,当时我看到你的时候,以为是你所托,后来想想,约莫是猜错了。” “她大约也没走远,你若是想见她,可以碰碰运气。” 涟玉忍了半晌,哑然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风月漫已经沉沉睡去。 涟玉没有回头,径自走了出去,去了小裳的房间。 去见她? 不,她根本不想看见姐姐。 纵然她因为姐姐的事情而记恨风月漫,然而这不代表她就很喜欢姐姐。 如姐姐那般,明明有大好的前途,父亲都准备将青神之位传予初登神位的她,而她却为了三千界的凡灵,抛弃了最亲的家人和朋友们,抛弃了自己的过去与大好前途,最后竟然头也不回的堕天而去。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姐姐的,又为何要去见她? 呵。 出了门,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黎非。 黎非双眼无神地站在门口,眼睛通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涟玉看到院子里小裳有些恶劣的笑,明白了几分,开口道:“虽说情形不甚妙,但有小裳在,倒是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你无需担忧。” 说罢,她有些疑惑,“你……应该没有见过风月漫罢?为何……” “她一直用枪么?” 涟玉迟疑地点头。 黎非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涩道:“那么,涟玉仙子,天界上神,用枪的,是否只有她一人?” 涟玉点头:“如今,尚存的上古之神寥寥无几,用枪的却只有她。” 黎非垂下头,掩去了眼中的神情,轻声道:“我知道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涟玉还没说话,小裳就阴阳怪气的开口:“你愿意看就去看呗。跟着我千辛万苦从那一界逃出来,不就是为了她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性子,居然不是喜欢大家闺秀般的女子,而是喜欢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又坚韧到死都不会皱眉的女人。啧,这个挑战,可真不小。” 黎非没有说话,推门走进去,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内。 涟玉疑惑地望向小裳。 小裳耸耸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欢一个用枪的天界女子,而且身份还不低。我以为我可能看不到了,没想今天倒是见到了,也大涨了一番见识。” 涟玉点点头,走了。 只余小裳舔了下嘴唇,笑意越来越灿烂:“总觉得,有好戏看了呢。” ** 风月漫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熟睡之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一会儿是她刚出世时的狼狈逃窜,为了一个野果子都能跟人干起来,打得鼻青脸肿。 一会儿又是她跟玄伊昀在东海的龙渊边上悠闲的喝着酒,酒还是从酒仙那里搬的,你一坛我一坛,醉了就睡在龙吟花海中,等着瑚光来捡尸,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一时是在初见逝歌的支河边上,她觉得妙音鸟简直是世界上唱歌最好听的鸟了。 一时又变成了她在琉璃宫后面的十步青檐,她执黑子与逝歌月下对弈,看着要输就耍赖,正好白缮在一边给她递酱猪蹄,她就开心地丢了棋子。 梦境纷繁,场景变换毫无规律,她走在其中,有些迷惑,索性原地坐下里,支着下巴不走了。 谁知,纷纷扰扰的景象,忽然之间全部都消失了,变为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谁在呼喊她的名字,有男有女,不停地呼喊。声音飘渺不定,令她听得头疼。 该醒来了,风月漫。 她对自己道。 可是,坐下来之后,她忽然不想起来了。 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错。 她不知不觉就坐了很久,也放空了心思,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黑暗中渐渐升起昙花一般的花朵,宛如灯盏一般浮在半空中,一朵,两朵,三朵…… 她支着下巴看着,总觉摸着这花有些眼熟…… 风月漫伸手,一朵萤吻便停在她指间,花瓣顿时羞得变成了粉红色。 “阿漫?” 风月漫回头,望见了从萤吻花间走出来的逝歌,他看起来很疲惫,长发没有丝毫打理,直接披在脑后,用一根发带随意的,松松垮垮的束着,身上也只是穿着中衣,肩头随意披了一袭蓝色的袍子,看见风月漫,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面含柔情的走向她,在风月漫诧异的目光中坐下来。 风月漫觉得这场景有些不真实,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样子的逝歌,也从未听过他这般叫过她。不对,应该说,从来就没人会温柔得喊她“阿漫”。 风月漫支着下巴,也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对面跟她一起坐着的逝歌。 有一朵萤吻飘了一会儿,大着胆子落到了风月漫的发间,宛若一朵偌大的绢花,映衬着风月漫难得柔婉的面庞,是难见的好看。 逝歌的眼神又不自觉柔了几分。 风月漫却没有看见,她的注意力被萤吻给吸引走了,正斜着眼睛,努力去看那朵落到她发间的萤吻,那模样尤其好笑。 等到眼睛都发酸了,才恍然醒悟,她可以化个水镜看的吖,便伸手化水镜。然而化水镜的诀都掐完了,面前却没有丝毫反应。 风月漫愣了一下,伸手又掐了一遍,依然没有反应。 她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好像,没有法力了呀……” 她抬头认真地看逝歌,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纯真,道:“逝歌,我好像挺想你的,连随便做个梦都能看到你。” 逝歌动了动嘴巴,似乎说了什么,可风月漫却什么都没有听见,疑惑道:“你说什么?” 逝歌也怔了一下,又说了什么,风月漫还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风月漫茫然了没一会儿,就不再纠结了,往后一躺,直接闭上了眼睛:“我知道这是梦,我也知道我该醒来的。” 她顿了一顿,用更轻更缥缈的声音道,“我之前只是累了,想歇一歇了,你不要催我,我歇一歇就醒,真的,只是歇一歇。”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就像她发间的萤吻花一样发光,渐渐化作光点,绕了一圈,陪萤吻花戏耍了一番,终于冲破了黑暗,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逝歌沉着脸,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月漫没有听见的那一句,逝歌说的是:“你好好的回来,有什么不能想念的?” ** 等风月漫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正站着三个人。 涟玉,小裳,和黎非。 她余光瞄过窗口,似乎还瞄见了一闪而过的烟青色衣袂。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小裳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涟玉和黎非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可没吓死我们。” 风月漫动了动,问:“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了!”小裳嘟着嘴埋怨,“你突然发高烧,久久不退。好不容易退了热,却呼吸弱的几乎听不见,对外界没有半点反应,要再不醒,我就要考虑说服他们两个,直接给你挖坑准备后事了。” 风月漫咧嘴,无声的笑了下,有种说不出的得瑟:“是嘛,我说过我命硬,不会死的啦。” 涟玉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小裳也打着呵欠走了:“得了得了,醒了就好,我先去躺一会儿,可累死我了。” 唯有黎非没有走,默默地倒了水回来,递到风月漫嘴边。 风月漫没有矫情,连着喝了三杯水才停下来,对黎非道:“麻烦你们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黎非沉默了一会儿,露出温和的笑,眼神里的温柔都快要溺毙人了:“您这里缺不得人。我没事,等您精神好些我就去休息。” 他用的是敬词,风月漫听得很别扭:“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叫风月漫。” 对于他不肯去休息一事,风月漫完全不赞成,这明显是那两个在压榨晚生后辈嘛。 那个小裳,看着年纪小,骨龄却至少五百年,可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我这里没事了。你就是人太好,是人都能欺负你。这可不行,哪里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指挥别人的,你要学会拒……”绝。 “是我愿意的。”他垂着头,似有所指道,“此生能令我心甘情愿的,唯一人。” 风月漫心头一动。 ——“不过还好,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唯一人,唯一人,你大爷的,世上那么多人,干嘛要把所有的好都给一人啊!分给旁人一些行不行啊! 风月漫在心里捶地。 “唔,随便你罢。”风月漫眼神望着窗口,沉思了片刻,对黎非道,“你出院子稍微走远一些,替我喊一下青女,她应该还在附近,我问她点事儿。” 黎非一脸“你就是支开我罢了,依你依你就是”的表情深深地望着风月漫,然后保持着这个表情替她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走了:“好。” 风月漫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种欺负了毛绒绒小动物的感觉。 黎非出去了没一会儿,窗户开合,青女已经进来了。 “找我?” 风月漫直话直说:“小青女啊,我问你,谁托你找我呀?”(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09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青女沉默了,似乎在考虑说不说,好一会儿之后,才吐出了四个字:“药尊神。” 风月漫一愣,哎?居然是逝歌? 她在心底诧异了一番,又问:“那,你有办法回去吗?” 青女摇头。 风月漫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急不得,只好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问她:“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青女道:“药尊神用了九天牵引术,探到你大约在这一方,我便在这一方一界一界地找。进来这里之后就联系不上他了。” 九天牵引术。 风月漫怔了怔。 用要寻之人的贴身之物施展九天牵引之术,神识会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漫向四海八荒以及三千界,只要没有死气息尚存,基本上没有找不到人的。 但因为神识蔓延太广,别说需要强大的神识来支持,就说施展之后,施展之人也会神识受创,轻则数百年才能恢复,重则当即丧命都有可能。 风月漫没有想到,逝歌会用九天牵引术找她。 一瞬间,胸口漫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一股暖流。 就像一个从来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一辈子都没有人在意的人,突然得知自己其实父母健在,并且数年如一日地没有放弃找她一样,五味繁杂。 “九天牵引术啊。”风月漫眯起眼睛,笑了,至于笑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逝歌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个法术我都不敢轻易尝试。” 青女一双眼睛冷漠极了,望了风月漫一会儿,突然道:“你若是真急着回去,那个黎非……” “我拒绝。” 青女有些意外:“为什么?你素来杀伐果决,我以为你会同意。你该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能说一定行,但合你我几人之力,或有七成把握。” 风月漫“扑哧”一声,弯了弯眉眼,声音很轻,话语却很重:“为什么?这话该我问你。虽是最简单,但毕竟是牺牲他人前途甚至是生命,不是什么好法子,何况还不是肯定行。”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逐渐收起了笑容,“小青女,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懂生命,没想到你堕天之后,却逐渐遗忘了你堕天的初衷,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当初放你走。” 青女茫然了一会儿,眼神空洞似在回忆她最初堕天的情形,好半晌,才眨了一下眼睛,茫然渐渐转为冷漠:“你不该后悔,因为后悔挽救不了任何事情。” 风月漫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该后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做的不该是后悔,而是补救。” 顿了顿,“所以咯,小青女,不要做不好的事情让我有对你出手的那天哟~” “……我尽力。” 尽力而为,让自己不堕入魔道而失去本性,尽力让自己不负初心,尽管那对于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难了。 风月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嘻嘻的转移话题,道:“每一界都有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着手。” 青女点头,配合她岔开了话题:“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找。若能合我与百花焰之力,或许能够打开一道口子。” 百花焰是上古神兵,蕴涵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然而要尽百花焰之力,必须要有主人控制才行。 也就是说,风月漫必须出手。 “这里灵力匮乏,我现在一丝法力都没有。”风月漫无奈的摊手。 “涟玉的牡丹令有着草木之力,有利于你恢复些灵力。但是你要想清楚,你重伤在身,贸然使用法术,可能出现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困在这里,我会连死都不如。” 青女好似早就猜到她的答案,没有一丝惊讶就点头:“好的,等我找到了,再来找你。” 说罢,便化作青烟,从窗户飘了出去。 风月漫望着她消失,叹口气,喃喃道:“青女,你这样真的很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青女刚刚走,涟玉就来了,进来之后也没看风月漫,倒是似乎在找什么。 “她已经走了。”风月漫好心道。 涟玉微微一滞,很快就将房内花瓶里的花换了新鲜的,又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花儿好几天没换了。” 风月漫懒得拆穿她。 ** 又在床上躺了十天,风月漫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中的毒时不时就发作,身体里还是没有一点法力,但好歹能走动走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了。 唯一令她有些头疼的就是黎非,他什么也不说,每天就跟在她后面,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前前后后,端茶递水,点心吃食,一样不落。 风月漫数次与他交涉,他也只是微笑着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然而下回风月漫再走动,他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每每风月漫望过来,他都能扯出一个不同的理由,让风月漫哑口无言。 最后风月漫只能破罐子破摔,直说了: “黎非,你不要再执着了,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你好歹分点注意力给别人啊。” “嗯,好。” 宛如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人无处着力的感觉。 风月漫木着脸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黎非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温和地笑:“挺好的,恭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风月漫真的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索性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黎非,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喜欢的那个许声声呢,不是我。她死在与那个什么楚聍‘友好’切磋的比武台上,我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你要找她的话,等我回了天界,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她转世去了哪里。” 黎非长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睛,嘴角的微笑不变:“那就麻烦阿慢了。” 阿漫是什么鬼! 摔! 黎棉花到底要怎样啊怎么完全看不透的样子! “黎非,你不知道,我命格太硬,这一生注定找不到能相守的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最近频频出意外?喜欢我是要付出代价,镇不住我命格的人会付出生命代价的,你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罢?三千界的生灵,活着都很不容易的。” 黎非点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不过声音还是十分温和,说话的时候轻柔,似乎怕惊扰了风月漫一样。 “我知道了。这些日子给阿漫带来困扰了罢?你说的,我会回去好好思考,以后会注意的。” 以后会注意的…… 为什么不是以后不会了啊!欺负她听不懂语言陷阱吗? 风月漫简直是没辙了,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现在她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开,骂也骂不走,简直是油盐不进。 抓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死心眼的人? 在这里呆得久了,风月漫知道了那个萝莉一样的小裳,全名叫路裳,是当初琳琅宫路宁致的大徒弟,那个号称圣手毒萝的准接班人。 而她与黎非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一界没多久就崩塌了,能逃的人都逃了,剩下的,都死了。 风月漫醒了之后,路裳基本上就不在草屋里住了,黎非说,路裳喜欢上了这一界的一个大将军,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她都装成萝莉的模样去大将军府上撒娇卖乖,讨那将军的欢心。 风月漫对一个一把年纪了还能将撒娇卖乖信手拈来的路裳表现出十二分的好奇:“那将军什么反应?” 黎非道:“对路前辈十分喜爱。” 风月漫无语了半晌,觉得自己还是分得出是不是爱情:“说得这么委婉做什么,怕是将路裳视如己出罢哈哈哈!路裳是不是傻啊,就她那副养不大的萝莉模样,那将军除非是恋童癖,否则能爱上她才有鬼哦!能对她表现出喜爱,肯定是把她当女儿养了哈哈哈……” 黎非无奈地望着她,摇摇头没说话。这是路裳的痛处,好在她不在。 风月漫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笑,起身往外走:“哎,我以为我已经情商很低了,原来还有比我情商更低的,不行了我要去看热闹。” 黎非没有拦她,只是也起身跟在她身后不远。 风月漫不干了:“你不用跟着我,我去找青女一起,晚饭前肯定回来。” 黎非停住脚,颔首:“好。” 风月漫压根没有去找青女,而是自顾自爬上了大将军作为临时府邸的墙头,借着掩映的树木,晃着双腿啃着苹果,看书房里那个冷面的大将军将路裳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教她作画。风月漫眼尖,看见他们画的是窗口的墨竹。 风月漫“咔嚓咔嚓”啃着苹果,饶有兴致地看那个小萝莉满脸天真懵懂,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回望着大将军的时候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啊,那将军的眼神柔的简直都能掐出水了,哇哇哇还这么亲昵的亲她额头,将军满是无奈,道:“还画不画?” 路裳糯糯地答道:“画!” “那就认真点。” “好的,竹哥哥。” 大将军姓竹,叫竹寒。 真是好一幅父女温馨日常图卷。 风月漫“啧啧”几声,算是开了眼界。 果然看别人笑话比较有趣啊哈哈哈。 风月漫在墙头坐了好半天,青女才姗姗来迟。 风月漫已经啃完了苹果,开始啃水蜜桃了,看见青女来了,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哎小青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青女顶着她那张冷漠的脸冷漠地回答:“或许有。” 风月漫一听就来了兴致:“哇小青女,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喜欢的人。哎你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堕天?他在你心中的位置看来也不咋地嘛!来,告诉姐姐,你喜欢的人是谁呀?回头我帮你去教训教训,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到处流浪呢,怎么着他都应该陪着你才对嘛!” 青女道:“……也或许没有。” 青女还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风月漫:“……” 青女继续道:“我忘记了。” 风月漫露出怜悯的神色:“可怜的孩子,你还是把你丢掉的心找回来罢,你看看你,现在都快把你家在哪儿都忘了吧?” 风月漫说话认真与戏谑参半,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诚挚建议,还是仅仅是看笑话,但很明显,青女当真了。 她冷漠地看着风月漫,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我不需要,有心,牵挂的东西太多,会影响我的判断。” 风月漫也不好说什么了,心是青女自己的,她自己都不要,她这个局外人难道还能撵着她必须要不成。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风月漫眯起眼睛,指着书房前已经开始练剑的两人,颇有兴致的问青女:“你觉得,他们俩这模样,是要相爱的节奏么?” 一个是一招一式都精心装着稚嫩的萝莉路裳,一个是手把手教路裳剑法的冷面将军竹寒,看起来异常和谐。 青女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道:“那不是爱情,一个是一厢情愿,一个是一心利用,都没什么好结果。” 风月漫震惊的望着她:“小青女,你没了心,怎么还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这么多?至少我没看出来那个将军对路裳是利用。” 青女终于露出了一丝冷漠以外的神色:鄙夷。 “我说过,有心会影响人的判断。”青女道,“小心身边人,我先走了。” 青女说走就走,说完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了风月漫,神色不明地坐在墙头嗑瓜子,嗑光了手中的一把瓜子之后,她拍拍手,掸掸灰,从墙头一跃而下,眨眼消失在与青女离去方向相反的远方。 晚上踏进院子的时候,风月漫正好听到黎非与路裳的对话。 路裳软糯的嗓音冷笑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尖锐感:“黎非,你不要忘了,是谁带你出来的,你又是为什么要一定要跟着我出来的。我这也是在帮你!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三番四次坏我好事,你就那么自信我拿你没办法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0章 被感情蒙住了眼睛 接着是黎非的声音,虽温和,不卑不亢,但是却毫不退让:“路前辈的情,晚辈一直记着,莫不敢忘,但前辈盗取涟玉仙子的牡丹令,甚至意图对涟玉仙子下毒手,路前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风月漫一下子推开了院门。 路裳与黎非同时望过来,脸上是相同的错愕神色。 风月漫伸手,路裳怀里的牡丹令“咻”的一下,就飞到了风月漫手中,路裳下意识来抢,被风月漫不客气地拿百花焰给挡下了。 “涟玉呢?” 路裳没有说话。 风月漫看向黎非,黎非沉默了一会儿,道:“涟玉仙子在屋里,她没事。” 风月漫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穿过他们两人,去了涟玉的屋子。 在床上,涟玉正安静的躺着,看起来除了脸色白了些,确实没什么大事情的样子。 牡丹令被风月漫随手一弹,便欢快的没入了涟玉的眉心,一道绿光从头将她笼罩到脚,好一会儿才消失,涟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醒了?”风月漫抱着手臂望着她。 涟玉“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眼神有些迷茫,又好似有些受伤。 风月漫没在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涟玉的声音淡如轻烟:“我好似有些明白你的感受了。” 风月漫呵呵笑:“是吗。” 门外,黎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路裳已经不在了。 风月漫懒懒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对黎非道:“说罢,是怎么回事?” 黎非跟着她过来坐下,递上一盘洗好切成块的瓜果,还细心地插了根竹签子,风月漫也不跟他客气,端过来就开动。 黎非抬头看天,半晌之后,才皱眉道:“路前辈想要正常长大,可她的身体已经长不大了,即便她的医术再好,她也没办法令自己拥有一副正常的,可以和大将军相爱的少女身体。听说神之血肉能令人重铸身躯,路前辈便……” 风月漫点点头,点着点着忽然道:“不对啊,涟玉只是上仙,要说有效的话,应该是我更合适才对啊……”风月漫忽然不说话了,她想起前些日子黎非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好似有些明白。 黎非看她不再说,也不在意,笑了笑:“不止如此。阿漫体内含有剧毒与魔气,路前辈怕凭借她的力量压制不住而得不偿失。” 顿了一下,黎非收起笑,颇为严肃道:“路前辈不会轻易罢休的,这回撕破了脸,怕是不能善了了,而且你身上的毒……” “怕什么,死不了。”风月漫“哼”了一声,“善了?谁要跟她善了,叉他大爷的,即便是落了难的凤凰,也不是她一个蝼蚁能随意蒸煮的,这事没完……” “算了。”涟玉的声音从后面淡淡的传来。 风月漫回头看她:“你说啥?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你都能跟我杠这么多年,那个路裳差点害你性命,你却说算了?涟玉,你脑子没病吧?” 涟玉眉心一蹙,冷冰冰道:“差点被害死的人是我,我都说算了,你还揪着不放,就这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风月漫戳了一粒葡萄,咬一口满嘴甜滋滋的味道。 她眯起眼睛笑嘻嘻的,是她一贯没心没肺的模样。 “随你,正好我也没时间跟她纠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起身将空了的盘子随意的丢给黎非,“不过算了也好,反正她一厢情愿的付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还嫌脏手。” 好似有什么字眼戳中了涟玉的痛处,她脸色白了白:“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就没有……没有……” 风月漫笑眯眯地望着她:“一个医术高明、对待伤者手法干净利落,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萝莉,却成天对你撒娇卖乖,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你是信还是不信?” “我猜路裳这么仓促对你出手,背后肯定少不了那个竹寒的原因。我晌午在他府邸还看到他将路裳抱在膝上亲亲密密,下午就看到他在城郊的小树林里,与敌国最受宠的小公主一起,将两人的姓名并排刻在树上。” 风月漫停了一下,继续道:“你看,竹寒对路裳,对那个小公主,都不过是利用罢了。涟玉,感情固然重要,但不要被感情蒙住了眼睛,你喜欢未释大家都知道,但未释对你,从来没有回应过,到现在我不得不说,或许你并不适合未释。” “经过路裳这一回,你应该好好审视你与未释之间的关系,审视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不管未释接不接受都一定要将这份喜欢延续下去。等未释归位还挺久,你可以好好想想,至于会做出什么决定,由你们自己负责。” 风月漫说完就走了,披着月光,跨出了院子,身形渐渐没入黑暗。 黎非微微笑了笑,追着风月漫走了。 涟玉冷冰冰地看两人离去,一个字也没说,但衣袖下面的双手早已握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还不自知。 风月漫在黑暗中的树林里走了许久,才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黑暗道:“你跟着我作甚?我现在就是个花架子,谁都打不过。” 黑暗中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走出一个人来。 “那正好,我可以保护你。” 风月漫觉得头疼:“黎非,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你应该能感受到你身上仙劫将至,你该好生准备而不是为儿女情长分心……我这样说罢,你要是能飞升成仙,我们以后在天界还有可能再遇,你要是死了,我回了天界很快就会忘记你的。” 这个饼画得很好吧?活着,以后会有无数可能,但要是死了,就只能成为被遗忘的人。 黎非听完,摇了摇头,颇不赞同的样子:“我一直都在为着飞升成仙努力着,没有一刻忘记,也没有一刻放弃。但是阿漫,这个前提是你在。我飞仙只为了你,如果我保护不了你,如果你因此没了,那么我又何必成仙?” “你执迷了。”风月漫蹙眉。 黎非耸肩,不以为意:“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我的道是你,让我坚持不懈不肯放弃的也是你,如果没了你,我的道将不再是道。你不必劝我,也不用多说,唯此不能放弃。” “既然如此,要你为她牺牲你一定肯做。” “青女!” 不远处,倚着树的青女走过来,与风月漫并肩而立,望着黎非重复道:“现在有一个可以为她牺牲的机会,你……” “小青女!”风月漫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要说什么呢?嗯?” “我愿意。” 风月漫僵了一僵:“你愿意个屁!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愿意,你是不是傻!” 黎非的笑容灿烂了几分:“在这个鬼地方,我都待腻了。如果阿漫有法子出去,我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青女转头对着风月漫露出一副我猜对了的表情。 风月漫嗤笑:“滚一边儿去,有我们几个神仙在,哪用得着你出力,保护好你自己的小命就好了。” 黎非不看她,反而盯着青女道:“青女……前辈,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他不知道青女的身份,只好称呼为前辈。 青女也不在意,或者说,她对别人如何称呼,她从来都没在意过。 “仙劫会引来从天界来的劫雷……”青女只说了一句,就被风月漫捂住了嘴,她也不挣扎,随风月漫捂着嘴。 风月漫眨眨眼睛:“你什么也没听见,快忘了。” 但显然青女一句话就已经够了,黎非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若我引来仙劫,就有机会借劫雷的力量打破这一界的壁垒,从而离开了?” “怎么可能!劫雷岂是能轻易利用的呢?快放弃你危险的想法吧少年!” 黎非继续若有所思:“不能轻易利用吗?也就是说会很危险?难怪会被青女前辈称为牺牲……” 风月漫简直是多说多错,索性闭口不语,拖着青女到一边坐下,伸手点了一堆火,燃起了些亮光。 黎非还在若有所思:“连阿漫都沉默以对,看来这个法子不但危险,还不一定能行啊……” 风月漫险些给跪了! 少年,你的逻辑已经强大到可以上天了呀! “你说的不错。”青女挪开了风月漫的手,“所以我在询问你的意见。” 黎非站在不远处,望着火堆旁坐着的两个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实际上却不知道老成什么样的女子,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好一会儿他走出去,将自己暴露在了火光中,带上温和的笑容,从从容容地在风月漫对面坐下,道:“青女前辈,我觉得我的意见是与否,你好似都不在意?” 青女闭上眼睛靠着树假寐:“瞒着你的是她,我从来都主张用你来换取这个机会。” “所以我无论答应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 “嗯。”若是答应最好,如果不答应,青女有的是法子让他最后答应。这是青女式思维。 黎非望着她,笑着笑着,目光里就带上了一丝寒意:“为了阿漫,我自然是什么都愿意。但这与青女前辈无关,你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你也无权替阿漫做决定。” 青女忽地睁开眼,眼底是全然的冷漠,声音似要结冰似的,阴冷森寒:“凡人,你的命,我还从来不屑……” 她的手按着的北冥剑,已经出鞘了一寸。 风月漫蓦然伸手按住了她出鞘的剑,指尖似羽毛一样的扫过青女的手腕,青女却吃痛一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眼底的森冷退了不少。 风月漫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兀自摸着北冥剑,啧啧叹道:“小青女,你的北冥剑还是这么漂亮啊。” 青女深吸一口气,靠着树,继续假寐。 黎非将目光落到了风月漫身上,眼里的寒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了满满的温柔。 “阿漫……” 风月漫一松手,北冥剑仿佛被吓着了似的,“刷”的一声,飞到了青女身边,抖了一下瞬间匿去了身形。 她拍拍手,对黎非笑眯眯道:“不要胡思乱想,少年,我们还有别的法子的,不急。” 不急,怎么会不急呢。 黎非没有拆穿她,反而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是少年。” 风月漫哈哈大笑:“你这年纪,当然不是少年,叫你幼崽都太小了。将就一下罢啊。” “阿漫可以唤我阿非。” 风月漫打了个冷战,上牙磕着下牙颤声道:“黎非,这个笑话很冷你知道吗?” ** 找到壁垒的薄弱处只是时间问题,青女本就已经查看过了大部分地方,又多了风月漫与黎非的帮助,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 风月漫折了一只纸鱼给涟玉,没多一会儿就收到了涟玉的回信,然而展开信笺的时候,风月漫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传递出一种名为危险的信号。 黎非一直注意着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涟玉仙子不肯走?” 风月漫慢慢将信笺揉成一团,搓成齑粉:“作死,我以为路裳对涟玉好歹是有些真心,不想倒是小瞧了她。涟玉在她手上,叫我在意的话拿我去换,不在意的话就算了。” 黎非怔了怔,苦笑:“恐怕,是被爱冲昏了头脑。” 黎非尚有几分感慨,反而是青女听完就掀了掀眼皮,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继续低头擦拭着北冥剑,无动于衷。 风月漫转头问她:“哎小青女,救是不救?” 青女头也没抬:“不去。” “那可是你亲妹妹哟!” “累赘,废物。” 落到了路裳的手里,即便是救下来,对他们来说也是累赘,而若是救不下来,还得搭上他们自己,更是累赘。 更何况涟玉身为天界的百花仙子,竟然落入凡人之手还不能自救,岂不是废物。 因为是累赘,所以不救;因为是废物,所以救了也没用。 青女式思维简直冷酷的不似活人。(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1章 侮辱 黎非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亲……亲妹妹?” 风月漫干笑两声,凑过去,小声对黎非道:“这是个秘密,你以后无论在哪里看到小青女,都不要轻易招惹她哟!她是渡过神劫的堕仙,很恐怖的,思维简单,而且暴力得不带感情的哦!” 黎非消化了一下,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 风月漫这边叮嘱了黎非,那边却颇为苦恼地道:“小青女,这个涟玉不能不救啊!我法力实在是没回复多少,加上涟玉我们胜算更大些。” 青女不为所动:“我不会浪费我的法力。而你……”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自量力。” 风月漫被梗了一梗,拉着脸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呀,你怎么能这样揭我的短?小青女,你不要小看人啊,我除了武力,我还有智力啊!我们完全可以智取来着。” “哦。”青女一个字打发了她。 风月漫:“……” 某女惨兮兮的,默默的蹲在一旁,摸着百花焰念念自语:“花花,嘤嘤嘤,没有武力就会被欺负啊,你要争气一点哦,等我们回了天界,我们就能横着走,没人敢甩我们脸色了!” 黎非还没有看懂发生了什么,悄咪咪的凑到默默蹲在一边的风月漫旁边:“阿漫,我们真的不救涟玉仙子?” 风月漫停止了碎碎念,抬头颇为哀怨地望着黎非,幽幽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救出涟玉就一定是帮她?我们自身都难保来着。” 黎非被问住了,好半晌才道:“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救涟玉仙子?” 风月漫大方地点头,点过头之后问黎非:“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黎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风月漫拿手指在他眼前挥动两下,笑得极为恶劣:“怎么了?是不是被这种想法吓到了?觉得我们天界与你那一界没什么分别?是不是挺失望的?” 黎非眼珠转了转,慢慢收起眼底的震惊与复杂:“理智上我知道不救才对我们有利,但是情感上,我还是不能接受。” 他站起来,第一次主动离开风月漫,走远了些,“你让我再想想。” 风月漫看着他走远了,然后坐下来,背对着青女打坐。 她摸着下巴,思索是不是药下得太猛,揠苗助长了? 不过呢,有人心的地方,就少不了算计啊,提前打个预防针也挺好的。 黎非底子好,若是能过这道坎,或许将来真的可能渡劫飞升也说不定呢。 然而事情总是没有那么顺利的。 风月漫三人休整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活动了筋骨准备放手一搏。 风月漫与青女刚刚将百花焰与北冥剑祭出来,双双眉梢一跳,向上的两件神兵“咻咻咻”飞向了前方的树林。 眼看就要扎进了树丛后面,却见树丛后面突然被推出一个模样绝美的女子,身上一向干净缥缈的仙裙此刻却破破烂烂,还沾着斑斑血迹,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迎着百花焰与北冥剑刺来的方向扑。 那女子正是风月漫与青女都没有去救的涟玉。 风月漫如今完全是个空架子,见涟玉被推出来,手指飞快的微微勾动,百花焰擦过涟玉耳边,深深扎进背后的树干上,带动的法力余波将她的脸颊瞬间割开了一刀浅浅的口子。 鲜血眨眼之间就像红豆一般一颗一颗从她脸上滚落下来,衬着她绝色的容貌,简直是引人犯罪的楚楚可怜。 而相比之下青女就要从容得多,她换了个手势,北冥剑清吟一声,绕着涟玉顺溜的打了个转,重新扎进了树丛。 只听得一声闷哼,树丛后面随即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眨眼之间,树丛后面就跃出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精致萝莉,玄裳紫纹,正是模样有所长大的路裳。 她将一把剑架在跌坐在地上的涟玉的脖子上,剑刃紧紧挨着肌肤,只要一用力就能割进去。而在她身后的树丛里,忽然疯狂地开出大片大片鲜艳的牡丹花。 青女收回北冥剑,望着低头不语的涟玉,冷冷地甩了她两个字:“没用。” 青女一说话,一直表现得冷若冰霜的涟玉猛地抬起头,死死咬着下唇,眼中宛如燃起了烈烈火焰。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路裳将剑往下又压了压,恶狠狠道:“别动!老实点!” 她出现之后,周围便逐渐聚集了层层士兵,将风月漫几人围在中间。 而路裳后面,则走出了冷面的大将军竹寒,他一拱手,冷漠自傲道:“诸位,久仰大名,幸会。” 风月漫“呵呵”笑了两声,轻蔑道:“我可不想跟你幸会,说实话,你着实不怎么配与我幸会。” 风月漫这回,话说的极其不客气,那轻蔑的口吻,将那种高高在上的,藐视一切的态度,简直发挥到了极致。 但竹寒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邪魅的浅笑:“若是以往,我等自是与仙子提鞋都不配。但是有句俗话不知仙子有没有听说过,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风月漫扬眉:“哦?” “风月漫,这句话都是抬举你,说得形象一点,用另一句形容你可能更合适:落难凤凰,不如鸡。” 路裳压着涟玉冷笑着出声,“你身份再尊贵又如何,光凭身份可救不了你们几个性命。” 竹寒闻言皱了下眉,眼底闪过几分不悦:“小裳,不得对客人无礼。” 路裳脸色一僵,不情不愿道:“是,竹哥哥。” 风月漫一边看得好笑:“客人?哪里有客人?我可没见过这么强请客人的,你这跟强盗简直不相上下。不过呢,倒真是跟地头蛇的名头很配。” 路裳脸色大变:“你……”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不妨直说吧。你们究竟想怎么样?”黎非眼见着风月漫就要与对方谈崩,赶紧出来接了话头。 竹寒没有在意风月漫话里话外的挤兑,淡淡道:“我们不过凡夫俗子,所求对诸位仙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若能答应我的条件,涟玉仙子自当完整地送回,若是不答应,呵呵,涟玉仙子想来就要辛苦了。” “我军中将士三十万,个个对涟玉仙子可都是捧在手心地心疼,只是毕竟人数众多,我怕涟玉仙子仙体受不住。” 黎非脸色一变。 这话说得简直是赤、裸、裸地侮辱了。 风月漫与青女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涟玉听了怔了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瞬间,娇艳的脸蛋上面染了薄薄一层恐惧的苍白。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女,忽而将手招了一下,被路裳紧紧抓在手里的牡丹令便开始跃跃欲动,要往青女的方向蹦。 路裳死死抓着牡丹令,冷笑道:“这一招风月漫已经用过了,你以为我还会没有一点准备地就大大咧咧地使用这个牡丹令吗?” 然而话音方落,她手里的牡丹令就突然猛地蹦了出去,落到了青女的手上。 路裳简直要瞪脱了眼珠:“不可能!” 风月漫哈哈大笑。 “该说你什么好呢。先前我能召唤牡丹令,是因为我跟涟玉是仙友,非常情况下能够短暂使用牡丹令的部分法术。只是你怎么都不打听清楚呢,小青女可是涟玉的亲姐姐,牡丹令原是司掌天下花令的信物,当初小青女还是令主的时候交给涟玉作武器的,比之我,小青女可是牡丹令名副其实的前主人啊,啧啧啧!” 路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下了脸上的狠毒,换上了从容的笑容。 架在涟玉脖子上的剑移到了前面,另一只空着的手拽着涟玉的头发狠狠往后拽,令涟玉一张狼狈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小小的手抚上涟玉的脸庞,沿着脸蛋曲线滑动,从涟玉脸上的伤口抹了一把,将染血的食指含进嘴里抿了一口。 “啧啧啧,这神仙血滋味真不错。牡丹令你们爱要,那就送你们好了,既然你们如此冷漠无情,那么涟玉仙子我们就收下了。以后天界见着,看在涟玉仙子的面子上,可要对我们好生照看呀,咯咯咯……” 风月漫“哦”了一声,有些好奇:“你们想成仙?” “天下有谁不想成仙?”竹寒道,“小裳手里有一宗密卷,言说用神族血肉可以重铸身躯成为仙体,假以时间修炼便可无需天劫直接飞升。我等本没这个心思,奈何上天将涟玉仙子送来了我面前,又将这位上神送来,可不正是上天的指引吗?” “所以你们从来不是要与我们做交易,而是要以命换命?!” 黎非握紧拳头,愤怒的火光在他眼底燃烧,“用神族血肉重铸身躯,这根本就与修魔没什么两样!” 竹寒笑了一下:“我想,你理解错了。神族与我们凡人不同,躯体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具寄居所,他们真正活着的是元神,只要元神不灭,假以时日,总会修炼出新的躯体,或者更直接一些,可以叫她的亲友为她重新做一具载体。而我与小裳,不过是求这位上神可有可无的一句躯体罢了,更何况还是残破的。” “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黎非冷笑,“什么时候杀人性命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 风月漫跟着点头,瞪着一双大眼睛,完全是一副见识了新世界的模样。 “如果我们不答应,你会放我们走?只留下涟玉?” 竹寒颔首:“若上神不肯,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用涟玉仙子了。” 风月漫立即高兴地拍掌:“好极了,那你们就用涟玉罢,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她就拽着黎非,与青女转身就走。 竹寒完全被风月漫不按常理的出牌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风月漫,涟玉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路裳拔高了嗓音道,“看来你们天界的人也不怎么样!” 风月漫一点停顿都没有:“哎哟~不要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安,我戴着头疼。我一头疼吧,就容易叫别人不痛快!” 话音未落,风月漫与青女同时出手,身形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黎非手里接过牡丹令,将法力注入,一瞬间催动周围的植物飞快生长,藤蔓宛如张牙舞爪的猛兽,袭击阻拦周围的士兵。 风月漫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竹寒大将军,过几招呗!你是将军,正好,我也是哦!” 百花焰划破空气,速度太快甚至于空气摩擦出了火花。 竹寒脸色大变,飞快出剑挡了一下,强劲的力道使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撞到了一颗粗壮的树才停下来。 还来不及喘气,风月漫的招式又到了。 竹寒眼睛猛地一缩。 就地一滚,再次躲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上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即便前一刻要死了,对付他这样的凡人,杀人不过是易如反掌。 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根本没有胜算啊。 “小裳!” 另一边的路裳已经与青女对上了,青女完全走的是简单暴力的路线,路裳不但在第一时间被夺走了手中人质,后面几乎都是被压着打,只短短一瞬间,就已经遍体鳞伤了,而青女手中的北冥剑,却还在以施展酷刑的姿态对她进行逗弄。 她几百年的修为在青女面前完全不够看,甚至是她无声无息下在他们身上的,引以为傲的剧毒,也根本没有反应。 她正在苦苦挣扎着,忽而听见竹寒大喝声。 路裳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反手甩出了一个信号弹。 轰—— 信号弹炸开的一瞬间,大地开始轻微震颤,来自四面八方地震颤,树林里栖息着的动物疯了一般四处逃窜。 慢慢的,震颤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一个巨大的光罩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笼罩在上空。 青女见此眉目一凝,一掌打落路裳:“风月漫,快走!” 她飞快地掠过去拎起一起作战的黎非与涟玉,往尚未合拢的结界飞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2章 生死何惧 路裳宛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大声的笑着,疯狂地笑着:“走?你以为你们走的掉吗?我用万人血施展的这个万鬼阵,以吸食生气为生,不死不灭,纵然今天你们有逆天的本事,也抵挡不住我万鬼的吞噬,哈哈哈!不能为我所用,便毁灭罢!” 正如路裳所说,青女的速度是很快,但她快,那个阵法运转速度更快! 他们几人还没冲出去,阵法便彻底开启了。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色鬼煞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势不可挡,所经之处皆是凄厉哀嚎,动物眨眼便白骨,植物瞬间成齑粉,青山绿水的景色变成了累累白骨荒原。 青女的北冥剑清吟一声,横扫而出,灭掉了前面一片鬼煞。 然而根本不等他们露出一丝喜色,空出的部分便被新生成的鬼煞补上了。 这些鬼煞不惧生死,生生不息。 涟玉咬着牙,祭出牡丹令帮忙,一不留神,胳膊上就被抓了一道,疼得她猛吸一口冷气。那道伤口眨眼之间便有黑气钻进去,沿着血脉迅速往往全身窜去。 涟玉咬着唇:“不要被碰到!这些鬼东西有蹊跷!” 青女一瞬间闪过了,低头看了眼她的伤口,微微蹙眉,并指成剑,果断的削掉了伤口的黑肉,以剑气逼出了死命往里钻的鬼东西。 “你平时若多用功,现在就不会这么没用。” 涟玉一听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吼道:“是!我在父亲眼里,在你眼里,从来都是那么没用!无论我怎么努力,其他人都觉得我不如你!但是青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抛弃一切堕天的时候,你就已经连我都不如了!” 青女冷漠不语。 风月漫指挥着百花焰斩杀鬼煞,将青绫指给了黎非护身,回头看姐妹俩一副随时要反目的模样,嘻嘻笑着插嘴道:“哎哎哎,我说你们俩适可而止啊,先想想办法怎么出去才是硬道理。” 青女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就不再理会涟玉的歇斯底里,掐诀撑开了一个结界。 风月漫挤过来,叹息道:“结界啊,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奢侈品了。这些鬼东西吞噬的不只是生气,还有灵力。等我们消耗尽身体里的法力,就只能等着被啃成白骨了,啧啧,想想就挺惨的。” 青女也是皱眉。 “哎,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啊!”风月漫摇头晃脑,虽说得凄惨,但实际上脸上倒是没怎么惊惶。 “万鬼阵,我好似在哪里听过。”青女皱着眉思索了半晌,道,“但是时间太久了,我不太记得。” 风月漫望了她一眼:“你说了等于白说。” 青女没理她。 “万鬼阵,我知道一点。” 风月漫与青女齐齐望向涟玉。 涟玉捂着伤了的手臂,垂着头没什么表情道:“你房里有一本《东君二三事》,我小的时候翻看过。里面说东君研究的旁门左道里面就有一项邪术,以万人生魂祭阵,炼成万鬼阵,能吞噬日月,吞噬生机。东君当时觉得此阵过于邪恶,便研究了一番破解之术。” 风月漫听见东君两个字就神色有些古怪。东君这个女人,如果说逝歌没有骗她的话,就是她娘啊! 但不管怎么讲,将东君带入她娘的角色,风月漫都浑身不自在。 涟玉继续道:“但东君并没有研究出怎么破解就身死了,只说此阵阴邪非常,落入其中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风月漫听完翻了个白眼:“涟玉,你简直跟你姐姐一个样,说了等于白说,你说的,我们都看到了。” 涟玉倏尔仰起脸:“不!花焰虽然当初没有研究出破解之术,但后来我曾在坤妃那里见过见过花焰最后的手札。” “她有一个猜想:鬼煞属阴,若是调动天地至阳之物,或可克制一二。但是我看见坤妃的笔迹补充了几句,大意是虽然至阳之物可以克制,但是鬼煞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并非普通的至阳之物能克制的,除非能调动比施展阵法更为强大的至阳之力,这样才可能将阵法强行破坏掉。” 风月漫听完没有发表对阵法的意见,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等一等,先不说阵法。坤妃我知道,但是研究阵法的不是东君吗?怎么变成花焰了?” 涟玉呆了呆:“东君只是封号,她的名字叫做花焰,字阿绫。” 这回换风月漫呆了:“我叉!” 见她这般反应,青女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风月漫呆呆地回望她:“花……花焰,是我师父……” 涟玉断然否决:“不可能。你虽然也是生在上古时候,但是你出生的时候,花焰已经死了。” “但是花焰的确是我师父呀!”风月漫将百花焰露出来,“百花焰枪法就是师父传授我,教我使用的,前两招分别叫花焰七枝开和风月漫天飞,第一句涵盖了师父的名字。那时候我并没有正式的名字,因而师父取了第二句后面的风月漫做了我的姓名。” 涟玉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花焰没有死?” 风月漫想了想,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我遇见师父的时候,她只剩了一缕魂魄,沉睡在百花焰里面。我拜她为师,她教会了我枪法,然后就消弭了。” 涟玉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认同,但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传闻花焰也是用枪,但她的枪叫做雪魄,不过雪魄枪在她以身殉国的时候就断了。” “你的枪法要是出自花焰的话,倒也说得过去,花焰虽然自身法力不怎么样,但是自创的枪法却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你的枪是跟随着你生于天地,如何会栖息着花焰的一缕魂魄呢?这难道就是天意?” 风月漫假装没听到。 她才不会说有人说花焰是她亲娘呢,说不定百花焰正是被逝歌接好的雪魄枪呢? 嗯,这样一想,还是有些奇怪,如果花焰真的是她娘亲,为何当初从来没有与她提及过她的身世?难道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认吗? 还是说,为了塑造一个天地战神的形象,她已经抛去了所有,孤注一掷,不允许出现一丝误差? 如果说百花焰真的是雪魄枪,那么她自认为是出生的时候,百花焰从天而降就不可能是天降,而是人为。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逝歌。 风月漫一瞬间觉得很可怕。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逝歌从一开始不愿意与她接触,是不是如他所说是在培养她?只不过别人培养的是人才,而他要帮花焰培养的是一个人形兵器,一把为了对付魔界而存在的兵器。 因为是兵器,所以不需要特意接触,不需要关心和保护,不需要投入感情去维系关系,只需要她对魔族保持着时时刻刻的敌对、并有绝对强大的能力除去魔族就好了? 风月漫一时之间思绪纷杂。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久久不能想清楚,不过她决定放一放,反正也是过去式了,还没重要到一定要现在搞清楚。 风月漫舒了一口气,渐渐露出了笑意:“哎呀,本来是说万鬼阵的,怎么歪楼到讨论我师父了呢。我们继续研究这个万鬼阵哈,这个……” 说到一半,忽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嗳?怎么没听见黎非的声音?” 一直就她们三个在讨论,黎非一句话都没插嘴哎? 她转头去看黎非的方向。 倏尔眼睛瞳孔一缩,一瞬间身体绷成了一条线。 青女觉得不对,迅速转身。 只见黎非在青绫的保护下,安然的坐在一角,闭着眼睛打坐。本来没什么不对,但不对就不对在,他周身忽然疯狂涌起了仙气,涌动的仙气盘桓在他周围,又迅速聚集在他头顶。 青女往前两步,又停下了,转头去看风月漫的表情。 涟玉目瞪口呆:“他要在这个时候渡仙劫?” 停了一会儿,不可思议道,“他疯了吗?” 风月漫停在原地,眼神沉得让人觉得压抑,望着黎非久久不曾眨眼。 好半晌才吐了一口气,眼神逐渐清亮,苦笑一声:“小青女,准备动手吧。” 他已经引动了仙劫,她想阻拦也迟了。 黎非呀,明明对他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却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到底什么地方值得他这么拼命? 明明不值得,她虽说不愿意轻易拿他去争取这个机会,但也是将他放在了备用方案里面的。 现如今被他反将一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令她心里堵了一口气。 唉。 现在她能为他做的,唯有尽力,护他周全吧。他日若能天界再见,她罩他就是了! ** 虽说让青女准备动手,但黎非是提前强行引动的仙劫,并非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引动的,黎非引动起来十分吃力,没多久就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 青女见此,借用了牡丹令给他补上了不足的仙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风月漫才在隐约可见的头上天空,看到了劫雷的影子。 风月漫严肃着神色,握着百花焰站起来,给青女示意:“来了。” 青女召回飘在周围的北冥剑,与风月漫站到了一处:“你能撑得住吗?” 风月漫兴奋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露出一个血腥的笑:“你见过我在阵前倒下过吗?” 青女沉默。 她没有见风月漫阵前倒下过,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没见风月漫在阵前倒下过。 她带着北冥剑从结界中穿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正好这个时候黎非睁开了眼睛。 “劫雷到了?我要怎么做?” 风月漫带着百花焰,站在结界边缘,正要一步跨出去,闻言回头笑了笑:“你?你负责活着。” 无论是谁历天劫,都不能借助他人力量,否则天劫会成倍增加。因而最后结界内只有黎非一人,风月漫三人站在了劫雷范围的边缘,呈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角形。 好在他们打算引用劫雷的力量,也算是变相替黎非承担了部分,黎非要活着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仙劫的劫雷是八八六十四道,第一道下来的时候,风月漫几人没有动,青绫展开,化作一根青色的线,分别拴在三人的左手尾指上,做暂时连接神魂的媒介。 第二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青绫蓦然绷紧,三人同时探出左手,捏诀,灵力在青绫间传导,滋滋作响。 三只纤长的手同时压下,咬破右手食指,祭出兵器,以鲜血凌空在兵器上画上相同的符。 风月漫忽而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胸口的衣裳也逐渐晕染开一团血色。 青女望过来。 风月漫面色不改,继续画符,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凝滞。 青女收回了目光。 符成,三人周围陡然出现一道符屏,而百花杀、北冥剑、牡丹令则飞到了空中,“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这道光芒逐渐吸引了劫雷,渐渐偏移轨道。 眼见劫雷就要引过来了,上方的云层的电闪雷鸣声音更大了,就好似愤怒了一般,接二连三降下劫雷,还有一道直接劈往风月漫这一方。 功力不够的涟玉瞬间喷出一口血。 青女见此,引着北冥剑的手一转,北冥剑化出一柄幻剑,一剑迎向那道雷。 轰—— 幻剑与天雷同时消散。 但同时,被她们引偏了轨道的劫雷又蹦回去了。 “这样果然还是不行。”风月漫望见那边黎非已经几乎招架不住了,笑着问道,“生死何惧,拼吗?” 涟玉咬着牙,扬起下巴倨傲道:“生死何惧!” 青女微微点头:“我无所谓。” 达成一致意见,三人同时收手,翻转,裙摆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度,就像三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昙花般绚丽。 重新捏诀,调动了全身的灵力,背水一战! 在空中旋转的三件神兵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被光芒照耀的地方,鬼煞嘶吼着烟消云散。(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3章 你的时间快到了…… 仿佛有着不可言说的吸引力,劫雷开始接二连三被引到这边,雷电肆溢,使得整个空间都“滋滋”作响,细微的雷电之力在空中若隐若现。 风月漫与涟玉的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三人收回手,再次换诀,三双手飞快地捏出繁杂的诀,将引来的雷电之力强行攻向一方。 轰—— 万鬼阵开始震颤。 轰轰—— 阵壁承受不住,开始出现裂纹,渐渐破裂,万鬼轰然四散,人声鬼嚎,顺着风声传来,血腥味缭绕不散。 风月漫只望了一眼,便视若无睹。 万物皆有因果,既然用了万鬼阵囚神,就要有被神碾杀的觉悟。 她风月漫手下亡魂的千千万万,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有,她可不是手上不沾血的寻常神仙。 她几乎是以杀入道。 比风月漫更冷漠的是,本该心系苍生的青女,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这副模样,风月漫在心里叹口气。难道,心系苍生的那个青女,已经没了吗? 她刚叹息完,就见青女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头,嘴唇完全抿直了。 她似在与什么胶着,神色变幻不定,目光一霎那变得又凶又狠,然而下一刻又褪得干干净净,一只手悄然变换姿势,分出一缕雷光抛出去,化作一道劫雷织成的线,窜出去,见鬼杀鬼,速度极快。 风月漫微微一笑。 或许,情况还并没有那么糟糕。 破了万鬼阵,还有这一界的壁垒。 这壁垒可比万鬼阵难破。 一道道劫雷落下,引来,冲击着天穹。 风月漫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是黎非,她只希望黎非能坚持住。 天穹裂开的时候,劫雷还有最后一道,然而黎非望见天穹已开,便冲着风月漫虚弱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但才刚刚说到一半,就猛地吐出一口血,合上了双眼,无力地往地上坠去。 “黎非!” 风月漫连百花焰都来不及唤回,就要扑过去替他受这最后一道劫雷。 电光火石之间,青女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青女!” 耽搁了这一下,再要去已经是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道劫雷追上黎非,然后, 轰然劈下。 风月漫睁大了眼睛。 劫雷过后,那一方空间,空无一人。 “最后一道劫雷比前面的都厉害,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就是去了,也不过是多死一个。” 青女松开风月漫的胳膊,声音是无比的冷静,冷静到冷漠。 涟玉在不远处,端着牡丹令露出一丝不忍,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牡丹令在空中飘动,第一次附和了青女的话:“她说得对。” “黎非最后那句话说的是‘等我’。” 她召回牡丹令摊开手,手上一团亮光发出微弱的光,“只剩下了一缕魂魄,好好养着,或许还能养回来的。” 风月漫深吸一口气。 召回百花焰就往天穹破口虚空走去。 “先放在你那里罢,我这个人丢三落四的,照顾不来人。” 她走了好远,身后都没有动静,回转身来诧异道,“还不快走?待会儿破口合上了,你们还能再破第二次?” 涟玉看了看青女,青女沉默。 最后还是她有些担忧道:“风月漫,你没事吧?” 风月漫苍白的笑了下,有种说不出的缥缈。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可偏偏她的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地听进了心里。 “担心我?你们真是想多了,做战神这么多年,我早就对生死看淡了。走啦……” 穿过了天穹的破口,是三千界的一个普通界面,风月漫是第一个踏出来的,她前脚踏出来,后脚还在虚空中,便见不远处负手立着一个人。 清隽挺拔,芝兰玉树。 风月漫出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吹得他长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荡了一下,惹的人心中无端地痒痒。 风月漫眯了一下眼睛,二话不说直接就扑了上去,将那人扑了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闷哼了一声。 “逝歌逝歌~”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只手撑着石壁,另一只手捉着他下巴就啃了上去,动作粗鲁又霸道。 逝歌:“……” 他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眸色渐渐清澈,却在要推开她的下一刻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逝歌眼神一沉。 恰在这时,风月漫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逝歌眼中的暗涌蓦地凝滞。 风月漫舔完了也没做得更过分,只是将头轻轻枕在他颈边,浑身都放轻松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叹息:“嗯?你怎么不说话?” 不等逝歌回答,她便低声笑了下,“不晓得什么意思,看到你的时候,我居然比没见你的时候更想你……” 说罢,便没了声。 逝歌抱住她下滑的身体,手指虚虚搭在她脉上,随即色变,招来祥云,劈开虚空便踏了进去。 明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低声斥了一声:“风月漫,你真是个傻子……” ** 风月漫好像做梦了,梦到了她师父花焰,或者说是她亲娘。 花焰垂眸,盛装坐于空荡荡的、寂静的高堂之上,端端正正,就像风月漫曾在逝歌那里,看见她登位东极之君的模样,端庄,高贵,气势非凡。 她就像被桎梏在了那里,即便堂下没有一个臣子,她依然是那个该负起责任的东极君主。 “你来了?” 花焰动了动,将视线落在风月漫身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目之间染上一层悲哀。 她叹了一口气:“你的时间快到了……” 风月漫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花焰的容貌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风月漫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的神色总会令她清楚的感受到,比如她说她时间快到了的时候,那种悲哀几乎从她身体里面涌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呢喃:“透支来的时间啊,终于到了尽头。”她朝着风月漫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风月漫还是一动不动。 花焰也不催她,兀自道:“你这模样,是知道了什么?也罢,我也该放你自由了。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明明是我无能,却要你为我承受了责任。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在怪我吗?我……” 风月漫平静地打断她:“老子叉你大爷,说人话。” 花焰:“……” 花焰从高堂之上猛地跳起来:“靠靠靠!你这是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你时间不多了还敢跟我这么杠,你是不想要活下去的办法了吗?你信不信待会儿你会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哭着认错求着我爱怜你?” 风月漫“呵呵”笑了两声,抱胸倚着门:“想象力不错,如果不是我今天来了这里,说不定真会信了你的邪。” 风月漫想到了什么,站直了身体踏进了大殿,一步一步走上去,靠近花焰那张模糊的脸勾出来一个邪笑。 “不过事到如今,你还敢称我师父,真当我是傻的?” 花焰惊呆了。 “你、你在说什么?”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干笑道,“你不是我徒弟还能是什么?难道还是我亲生女儿不成,哈哈,你真搞笑……” 风月漫闻言挑了一下眉:“逝歌果然骗了我,我差点就信了,嘁。” 她将花焰不容反抗地推回王座之中,一只脚踏上去,俯身往她脸上一弹,花焰脸上一直存在的模糊,便如琉璃一样,“哐当”碎了,清清楚楚地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一张与风月漫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美丽脸庞。 风月漫是痞,花焰是艳。 风月漫“啧啧”了两声,捉着她的下巴左右端看:“哟,这张脸长得挺好的呀,只是,干嘛要藏起来呢……” 花焰被她的气势吓得整个人都呆了,半点都没反抗,心虚地嗫嚅道:“怎么会这样……我居然被压制住了……这不可能……” 风月漫笑出了声:“推开大殿门的时候,我脑袋里面多了些我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不多,只从乱音山秘术开始而已。所以从你将我召唤出来并沉睡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就注定了我比你强的事实。” “啊,啊,其实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懂,真的,你信我。” 风月漫“啐”了她一口,松开捉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这么多年,你一直闭着大殿门,在这里沉睡?” “……”花焰讪讪道,“啊,是啊。” 她将自己毫无形象地瘫在王座之上,支着头苦笑:“我一直在这里,昏昏睡睡,从不敢让自己清醒……” 因为她在害怕。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用了秘术召唤出风月漫的神识,并逆天改了命格,赋予了风月漫新生,牺牲自己的身体,沉睡了自己的意识,让风月漫为了她的私心出生入死。 自她主动献祭开始,她的身体与意识就都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的一切一切都会成为风月漫的养分。 就像她本来是一个有点小缺陷的泥人,要逆天将自己变成另外的模样,就要彻底打破自己现有状态,用仅有的泥料重新塑造一个她所需求的形态。 因为泥料依然只有原有那么多,所以一旦塑造了一方所强,必定在另外的某些方面就弱了,这就是所谓的平衡。 因为天道平衡,只要她的意识出现在风月漫的生命中,就必定会一点点成为风月漫的养分而渐渐消散。 可她太想看到太平盛世了。 所以只好将自己仅剩的一点意识封在这里沉睡。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落寞寂寥,风月漫跟着默了一默。 “所以你现在突然见我,是要……” “我想救你。” ** 从花焰的大殿中出来,风月漫对着黑黢黢的大门站了好久,才吐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去。 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没有一丝茫然无措,正如她一贯给人的印象。 她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之前,她以为自己床边会有很多人守着,熬红了眼睛,看到她醒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再不济也有逝歌在不远处低头研究着旁人永远看不懂的药方药草等等,所有与药有关的东西。 但她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她床头,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呃,心好累,说好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呢? 从周围的摆设可以推断出这里是封一顾的药庐,然而,封一顾呢? 她一点都没有想下床去看看的想法,因为她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她被人封了全身的法力限制了行动,别说下床,就是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进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喊人了。 她口干得很啊,要喝水啊,摔! 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依稀听到封一顾微带疑惑的声音与玄想嚣张的声音。 “你是龙族少君?你叫什么名字?” “小爷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你让开,我急着去看我未来媳妇儿……”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一杯水递到了风月漫嘴边。 风月漫斜着眼睛,一见是逝歌,顿时一阵心虚。 逝歌神色淡淡的站在床边,从脸上看不出他在想啥。但他站在床边保持着递水的动作,也不管风月漫是不是能喝到,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风月漫琢磨着这个房间是不是被他下了结界,所以她之前才会觉得安静得过分。 盯着水杯思考了一息,风月漫鼓起脸示之以弱:“我喝不到……” 逝歌挑眉,不语不动。 风月漫越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逝歌……逝哥哥……” 逝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坐到床边,空的手穿过她颈下揽住她肩头,将她带起来靠到自己怀里,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风月漫乖乖的任他摆布,到了嘴边的杯子赶紧叼住,借着下滑的势头就要一口干。 谁知,逝歌竟然捉着杯子不放手。 风月漫:“……” 嘴唇刚润了润,恰恰就喝不到水了呀!你大爷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4章 下了个蛋 风月漫彻底爆发了:“逝歌你大爷的!你在气什么?你到底在气什么?我不就是啃了你一口吗,这么小气?大不了我让你啃回来好了!” 握在逝歌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被他捏碎了,杯子里的水洒了风月漫一脸。 “手滑了。”他淡淡的看了风月漫一眼。 风月漫张张嘴,怂了。 逝歌叹息一声,用袖子替她抹干了脸上的水,环着她的肩,将下巴搁在她头顶。 “风月漫,下回你干脆别回来了,省得让人担心。” 风月漫眨眨眼,似懂非懂。 逝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风月漫,你往前面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面的人需要你?” 风月漫不假思索道:“若不是身后有人需要我,我才懒得往前冲呢,我又不是嫌命长的傻子。” 显然,两个人提到的身后人意思不太一样,逝歌说的是关心她冷热生死的亲友,而风月漫以为的是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生灵。 亲友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受伤痛不痛,关心的是她这个人,而被保护的人关心的是她会不会被打败而失去保护,会不会危害到他们自己。 逝歌被她煞风景的话气得倒吸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不怒反笑道:“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停了停,他又敛了笑,阴森森道,“你这回要是不养好了再去蹦跶,我干脆直接折断你的脖子,提早送你归天算了。” 风月漫浑身都僵住了:“不、不用这么狠罢?” 她苦着脸与他打商量,“你看,你都说有很多人需要我,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躺在床上呢!我不在还有谁……” “少了你,天界乱不了。” 逝歌截断她的话,捋了捋她的头发,“你已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了,如今舒翎的声望比你高得多,战场上的事情,他完全能处理。还有你昔日的旧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 风月漫瞪眼:“战场?什么战场?” “你猜不到吗?” 风月漫垂眸,想了想:“玄伊昀……果真叛去了魔界?” “嗯。”逝歌道,“你失踪之后,她盗取了天界军防,重伤了凤绪,西极天塔已经失守,现在以西荒滇婆海为界,两方暂时僵持着。” 风月漫沉默不语。 这样了好一会儿,逝歌的眼神闪了一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玄伊昀的事……” “逝歌,”风月漫动了动嘴,“我胸口痛……” “嗯?”逝歌松开手,低头检查她的伤口,发现因为他抱得太紧,导致她胸口的伤又流血了,“我的错。我去叫十春来帮你换药……” 风月漫抓住他的手。 她明明被限制了行动,连个手指都动不了了,却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逝歌低头,疑惑的看着她。 “玄伊昀……是为什么?”风月漫似乎极度困扰,手指上力度一分分减弱,最后滑落,被逝歌抓住,放进被子里,“我想不明白呀逝歌,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逝歌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 “那就相信她。”逝歌难得地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下回看到她,你亲自问她好了。” 风月漫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露出了一丝悲哀:“我始终相信她,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不管玄伊昀是真背叛还是去做卧底,都回不去了。 她与玄伊昀那么多年的感情回不去了,天界,玄伊昀也回不去了。 风月漫闭上疲惫的眼睛,让她的神色始终镇定自若:“我好想坤坤,等此间事了,我就去三千界看她……” “好,到时候,我陪你去看。” 逝歌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十春就进来了。 十春是个文静的姑娘,长相清秀存在感极低,一般人不特别注意都不会对她投以目光。但她对每个病人都十分仔细耐心,不摆架子,是以风月漫挺喜欢她的。 她替风月漫将胸口的药换了一遭,过程中一直露出不忍的神色。 换完了药,她将端进来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风月漫,目光温柔极了。 这回的药,因为封一顾心情不好,被特意加了黄连,苦的要命,风月漫喝了一口差点吐了。 “天啦十春!封一顾是只开了黄连吗?怎么这么苦!” 十春弯着眼睛笑了,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递到风月漫唇边,露出鼓励似的笑。 十春不会说话。 风月漫实在是拒绝不了十春的这个表情,只好认命,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坚持着将药喝完了。 十春随即塞了一颗蜜枣给她,甜味立即遮掩了苦味,风月漫乐了,吃完了嘴里的这颗,张着嘴还要。 十春摇摇头,打着手势道:“上神,你还是乖一点吧,无论是我师父还是药尊神,这回都气得很。” 不等风月漫反驳,她就端着空药碗出去了。 风月漫:“……” ** 风月漫在床上躺了七八天,相熟的都来看过了,唯有逝歌,自醒来的那天被气跑了之后,风月漫一直没见他再来,只有白缮忙前忙后,就跟他才是风月漫的管事上仙似的。 一开始,风月漫以为逝歌是在跟她置气,还不以为意,每回白缮欲言又止的时候,她就倒竖眉头,唬得白缮半个字都不敢提。 时间长了,风月漫就生了疑,趁着封一顾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开了口。 “封老头,怎么这么多天不见逝歌?” 封一顾拉着脸,目不斜视,诊完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月漫:“……” 然后十春进来给她换药,风月漫又问了一遍: “十春,这些天怎么不见逝歌?不说逝歌,就连玄想,除了我醒的第一天似乎听到他来过,这几天怎么都没见着?” 十春换完药,朝她文静地笑了笑,走了。 风月漫满脸懵逼,他大爷的,都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刚问的不是这些人去哪里了而是这些人死哪里了吗?就这么难回答? 然后白缮进来给她送熬好的汤药,风月漫不死心地再问了一回。 果然白缮是个软包子,被风月漫瞪了几眼就全都交代了。 “上神刚刚又去了西荒战场。平时上神不在的时候,表面是舒翎将军挂帅,但却是上神坐镇军中。至于龙族的玄想少君,帝君走的时候带走了,说是要……要送他去见一见世面。” 说到这里,白缮犹豫了一番,支支吾吾道:“龙族少君因为龙族女君之事……受了不少牵连,整个东海都被天帝派重兵把守着。所以上神才……” 风月漫懂了。 玄伊昀的事情大约令整个天界十分愤恨,东海不过是受牵连罢了,而玄想身为玄伊昀的唯一儿子,怕是第一时间就被天帝命人拿下了。 逝歌将玄想带到了战场,恐怕打的理由是拿玄想威胁玄伊昀,然而实际上是让玄想避开天界的怒火罢。 “这样啊……”风月漫有些意外,“逝歌竟然会去管玄想的事情?这可不像他……更何况还去坐镇军中,哈,当初我挂帅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来坐镇帮一帮我?” 白缮诚惶诚恐道:“战神您错怪我家上神了,我家上神做这些都是为了您啊,你不在天界,他总是要替你看着些。” “啥?!”风月漫惊讶的碰着药碗,差点手抖摔下去,“我说白缮,你为逝歌刷好感度也不至于这么颠倒是非罢?什么叫‘总要替我看着些’?说得好似这个天界是我一个人的似的,你真搞笑,要是叫天帝听着了,非得押着你去跳诛仙台不可。” 白缮哭着脸,一个劲说是,不敢跟她争论,心底却不以为然。 若非战神在天界、看重天界,药尊神恐怕不会为这个世间的一草一木动容。 望着顶着一头杂乱短发的风月漫,他微蹙眉头吹着手里的汤药,白缮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家上神的意思。 风月漫吹凉了汤药就一口喝干了,喝完之后还咂巴咂巴的摸嘴,觉得今日的汤药终于没有前几天那么苦了,忍不住就抱怨了几句。 “今天的汤药似乎没有前几天的苦了……” 白缮收碗的时候听见了,略微露出一个笑容:“上神体谅些,药君前些日子见了龙族少君之后就一直心情很差。” 他一说,风月漫才猛然想起来玄想那张和封一顾相似的脸来,顿时瞪着眼来了兴致:“我都忘了这个事情了。怎么样,玄想那个迷之父亲是不是封一顾?这厮不声不响的,倒是很能干啊,居然勾得玄伊昀给他下了个蛋,啧啧……” 白缮被她没羞没臊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吭哧吭哧了半晌,说不上来了。 “什么勾得玄伊昀给他下了蛋,这俩二货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司命笑着推开门,手中抓着册子和笔,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一进来,白缮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不过司命这次没有顾得上他,抓过桌子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先灌了一通,才抹了下嘴角坐到了风月漫的床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西荒战场,倒是没顾得上回来,听药尊神说你回来了,只剩了半条命,我特地回来看看你。” 风月漫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被逝歌赶回来的罢?你这战五渣在战场那边,只会帮倒忙的。” 司命顿时柳眉倒竖:“你会不会聊天啊!瞧你这狗啃的发型,呵呵,失踪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见两人要吵起来,白缮赶紧劝架:“霜儿,你少说几句罢。” 司命毫不客气地喷他:“叫什么霜儿?谁是你的霜儿?好好叫我司命!” 白缮好脾气地连连点头。 见他这样,司命也气不起来了,没好气道:“我晓得分寸,你先出去罢,我跟风月漫有些话要说。” 白缮担忧地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走了。 风月漫嗤笑:“你就会欺负老实人。哪天人家嫌你凶不喜欢你了,看你上哪儿哭去,这年头找个基佬不容易,你要知道珍惜啊。” 司命拨了一下胸前的长发,不但没被笑到,还开启了反嘲笑模式:“哟,看起来你很懂的样子,这些日子奇遇开窍了?” 他也就是说笑的,没想风月漫真的沉默了。 司命诧异了一下,笑意收敛了些:“你这模样……不会是真的……” 风月漫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奇遇开窍算不上,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还记得我下界做许声声的时候,你给我安排了一个命中注定,叫做黎非的吗?” 司命点头,惊诧道:“你这回遇着他了?怎么,他还记着你?” 停了一下,“天啦噜,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了罢?他……” “他死了。” 司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三个字煞到了,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了。 那不过是三千界一个毫不起眼的凡人,入了道修了仙,遇上了一个叫做许声声的姑娘,因此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原本这不过是个烂俗的凡间爱情故事,然而偏偏中间又夹了一个天界的风月漫。 风月漫支着额头,苦笑:“我不晓得这回是他煞到我还是我煞到他,总之我还活着,他死了。” “他本来是要成仙的,如今只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你看到对面桌子上的花盆了吗?涟玉收集到了他一缕魂魄,如今放在花盆里养着。” “司命,我欠他一条性命。” 司命沉默了:“这事儿药尊神知道吗?” 风月漫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说。”说完觉得不对,“我干嘛要跟逝歌说?” 司命瞪她:“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药尊神说,万一他误会怎么办?” 见风月漫还要解释,他果断截了话,“先不说这个事情,你先告诉我,关于黎非,你打算怎么办?想尽办法复生他?然后呢?助他成仙?之后嫁给他成全他的心愿吗?” “你说什么呀!”风月漫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爱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5章 失守 司命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膛道:“还好,你要是真的如我说得那样想,你就完了,药尊神可不是你撩过了就可以丢一边的主……” 风月漫打断她:“等等,我什么时候撩过他?” 司命啐了她一口:“死鸭子嘴硬,这话你留着跟药尊神说罢,我不管梳理你结成一团的脑子了。既然你对黎非没别的想法,那就尽你的力,还他一命就好了,至于情债……” 司命想了想,“黎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你都嫁人了,他也只能祝福你了。” 风月漫再次打断她:“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到时候嫁人了?我说你今天说话有点奇怪啊!” 司命:“……” “你猪脑子啊!”司命奔溃了,“你到时候要是没嫁人,我替你去给黎非还情债,这样总行了吧!你简直没救了!” 风月漫笑了笑:“其实我听懂了。”只是,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活到那一天的是不是她,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月漫打了个哈欠,缩进了被子里面:“我有点困了,你的作用用完了,该走了。” 司命愣了一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被药尊神叫回来给你解闷的?” 风月漫只是笑,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司命望了望,叹口气,替她掖好被子正要出去,却见封一顾推门进来。 “司命?我有话问你。” “是玄想的事情罢?如果是这一件,那我也不知道。看到玄想的时候我还纳闷了,回头查了好久都没线索。” 封一顾不说话了。 “药君,你只是单纯的真的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对玄伊昀有什么想法?若是只是单纯的想弄清楚前因后果,我帮你继续找找蛛丝马迹。 以后有你与风月漫护着,玄想应该不会过得太艰难。如果是对玄伊昀有什么想法,恐怕现在这个局面不太适合。” 风月漫支起耳朵听着,封一顾不说话,她“噌”的一声坐了起来,抱着被子靠着床道:“我也好奇,有一个儿子罢了,血脉羁绊就这么神奇?能令你这么心思不定?” 封一顾沉默了半晌道:“若真是我的孩子,我自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那就是暂时只是单纯的想搞清楚前因后果了。”司命道,“那么第一个问题风月漫或许能答上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可以让我缩小查找的范围。” “什么问题我能答上来?”风月漫好奇道。 司命翻开手中册子新的一页,拿起笔郑重道: “玄伊昀,是什么时候下的蛋?见过玄想之后我有意去打听过,却没有谁说得清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生的,有传说东海龙族少君一直不破壳的时候,差不多是两千年前,再往前就查不到了。” 玄伊昀什么时候下的蛋? 风月漫咬着被子努力回想,断断续续道:“不是两千年,唔,约莫是四千年前罢……玄伊昀兴致冲冲拉着我去围观来着,后来看了好几百年都不破壳,玄伊昀才失去了兴致。” “四千年前。”司命咬着笔头若有所思,“四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会是我不知道的呢……那时候玄伊昀都没说到孩子他爹?” 风月漫果断摇头:“她自己都懵的,到下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早就不记得是谁的种了。” 司命:“……”这还真是玄伊昀干得出来的事情。 “四千年前……”封一顾突然开口。 风月漫与司命齐刷刷的望向他。 封一顾顿了一下,继续道:“四千五百年前,我曾经去三千界走过一遭,历生死劫。” 司命听罢,眼睛猛地亮了! 赶紧翻着手中的册子,哗啦啦,明明看起来不厚的册子,却叫他翻出了很厚的感觉。 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难道是你在三千界历劫的时候遇上了在三千界猎美的玄伊昀?然后春风一度之后珠胎暗结,因为那时候你是肉体凡胎,所以导致玄想继承了父亲力量太弱,一直破不了壳不说,还没办法从血脉去追溯父族?唔……” 司命翻得正起劲,风月漫便好奇地去问封一顾:“哎,我说,你历劫之后选择饮下三生水忘记凡尘了?” 神仙历劫回来,若想选择忘记,则会饮下司命备好的三生水,三生如梦,云烟尽消,三千界的种种便舍于身后,从此再不触及,算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东西。 封一顾听完冷了脸:“没有。” 风月漫愣了下,尔后拍着被子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没有忘记你还不记得这一出?玄伊昀好歹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罢,怎么就不叫你记得呢?要是被她听见,非得剥了你一层皮不可!哈哈哈……” 封一顾的脸色越发冷了。 “啊,找到了!”司命翻到一页兴奋地喊了一声,“那时候你在三千界的身份是一个小国太子,因为富庶遭人眼红,战火纷乱中你为了家国大义舍身为国。过程中一直很顺利,唯独有点让我当时疑惑了一瞬间的是,你回来的日子比我为你写的命格迟了一日。天界一天,那一界就过了半年,也就是说,你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半年才死。” 司命支着下巴:“当时我没在意。难道就在这半年时间里出了一个大八卦,而我当时没有察觉到?” 他捂脸嗷嗷叫,“天啦,我简直太愚蠢了!” 风月漫鄙夷的望了她一眼,继续看封一顾:“有印象了吗?” 风一顾冷着脸继续沉默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话:“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风月漫与司命顿时被他打败了! 这要怎么破?不能因为玄想长得像他就贸然把玄想绑给他做儿子罢,这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 风月漫想了想:“罢了,你就当玄想不存在好了,反正说起来,就算玄想是你儿子,他血脉里父族的传承无限趋近于零,血脉羁绊都没你什么事,你干嘛要强行认个儿子呢,你又不是看上玄伊昀了。” 司命略略思索,附议:“也是,大不了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平日多照料些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命合上册子,望向封一顾。 风一顾微微侧头,目光散漫没有焦点,一副出神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拉回了神,起身,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风月漫扭头问司命。 司命琢磨了一下:“大约是赞同的……” 猛地刹住话题,没好气地瞪了风月漫一眼,“你管他什么意思,总之对玄想来说是好事。药君不是能轻易动心的神仙,说起来,他如今神劫也还有最后一个情劫没渡。你听到了,四千五百年前就渡了生死劫,最后一个情劫却迟迟不来,也跟他的心境有关。”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对风月漫无限感慨:“这样说来,你还真是很幸运,降于天地,生而为神。照你这没有情劫的命格,若生在我们后世,到死都成不了神。” 风月漫不敢苟同:“你怎么不提我们每过万年便有一次万年大劫呢,我多少同伴就栽在这个上。”说着说着,她玩笑似的道,“说不定哪天我就步了同伴的后尘,栽在这万年大劫上……” “呸呸呸!”司命吹胡子瞪眼,“说什么话呢!你可不能倒下,你倒下了我们天界怎么办?” “天界自有你们后辈来撑着呗!我看舒翎就很好……” “那不说天界,逝歌呢?我、玄想、未释等等算得上朋友的人呢?你的同伴没了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由此及彼,你忍心我们到时候那么难过?你就舍得我们?” 司命打起感情牌来简直是一套一套的。 风月漫怔了下,下意识道:“我能撑过同伴的陨落,你们自然能够渡过没了我的日子,时间一长,谁还记得我呀……” “但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忘记你。”司命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神色,似乎不像是说笑,便脸色也正经了许多,怀疑道,“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嘁,你想到哪里去了,还不兴我有感而发做一做忧郁文艺女青年吖?” 风月漫嗤笑,扯过被子躺下去,“得了,我要休息了,你去忙吧,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 ** 又将养了七八日,风月漫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活蹦乱跳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逝歌在药庐下了一个结界,谁都能进出自由,唯有风月漫出不去,气得她蹲在门口不甘心地挠爪子。 门口依然守着小药童时艺,捧着一本药草集在默记,见风月漫来回折腾,忍不住开口劝她:“上神,您还是消停些罢,早些养好了就能出去了。” 风月漫幽怨的望了他一眼,继续挠爪子:“我已经好了呀!” 她一头短发梳得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忍直视。 时艺瞥了她一眼,诚恳道:“师父和药尊神都不在,您就是挠断了手指头都没用。” 封一顾不在? 风月漫暗喜地走到他身旁坐下,随手扯了根草叼着:“你说封一顾不在?那你晓不晓得他去哪里了?” 封一顾肯定是被逝歌特意交代监视她的,这些天她一旦有跃跃欲试的举动,他就出现在不远处从容淡定地望着。 风月漫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招出百花焰就要去试探结界,不想,才一动作,他二话不说就将她捆了丢院子里,然后叫时艺当着她的面走出去,走进来,再走出去,再走进了,如此反复了一整天,只把她看得痛不欲生,差点没喷老血。 如今要是封一顾不在,她或许可以继续试一试,看能不能弄开结界,反正剩下的人,谁都没胆子对她动手。 时艺对她的打算一无所知,十分诚实地出卖了风一顾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我似乎听见师父交代十春师姐的时候提及三千界东海什么的。” 风月漫顿时乐不可支,伸手捏捏他胖嘟嘟的脸蛋,赞扬道:“干得漂亮!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她就起身,转去了角落里,祭出百花焰,动了动手腕热身了一会儿,咧嘴一笑,挥动百花焰一跃而起,一招昙华恰雨就要使出—— “你在做什么?” 风月漫惊得一下子闪了腰,“哎哟”一声就从半空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地上。百花焰发出羞愤的清吟,眨眼就消失了。 风月漫抬头,见不远处,时艺正领着逝歌,站在拐角,时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而逝歌微微笑着,眼神幽深。 时艺你个小叛徒!风月漫忿忿的瞪着时艺。 时艺被她瞪得后退了一步,咬咬牙转身就跑了。 风月漫:“……” 某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向着逝歌走去,还吹了声口哨:“哟,从战场回来了?如何?是不是要本上神出手才能大杀天下威震八方?哈哈哈,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逝歌依然是微笑的表情,说的话却完全是两极反应:“你去也没用。” 风月漫不乐意了:“会不会聊天啊你,真是的。” 药庐的院子里种了一棵偌大的槐树,这会儿不到花期,只是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看起来就生机勃勃的样子。 树下安置了石桌石凳,上面还摆着茶具。因为这些日子多了风月漫在药庐无所事事地修养,所以十春还特意做了些点心摆着,给风月漫吃着玩。 风月漫要拉着他去树下坐下说,逝歌却微蹙眉头,抓着她衣领将她拎着出去了,招了祥云扔上去,一道飞出了九重天。 风月漫认出是往东海方向去,暗自惊奇:“你这是……” “去东海。”逝歌难得地神色严肃起来,“从昨日起,我就失去了东海那边所有的联系,我怀疑东海那边出事了。” “昨日早时收到密报东海的闵涧星君消息,东海龙渊出现异常,之后便失去了东海的全部联系,我怀疑东海那边已经失守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6章 这算什么? 风月漫听完诧异不已:“既然如此,你应该先禀明天帝调兵才是,你拉上我,就你我两个人,去顶个屁用哦!” “……东海东南三万里便是封印之一的海底城,对外那里驻守了三万天将,然而我却知晓,那里还隐藏着两万精兵,是你昔日的亲兵,非你的调令无法调动。” “……”风月漫听完似笑非笑道,“哟,你倒是对我了解得很嘛。想调海底城的兵,算盘打得不错啊。” 逝歌只看着她,不说话。 风月漫想了想,正色道:“海底城确实驻守了两万亲兵,但你大约不晓得,那时候我打算拆乱我的亲兵编入其他部,我的部将幕夜坚决不同意,私自带着两万兵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海底城。这将领带着兵,违抗军令,私自走了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我便替他瞒了下来,对天帝的说辞就是隐藏在海底城看护封印。”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都不一定能调动,你叫我基本上等于白叫了。我们还是回去找天帝要兵马罢。” 逝歌听完,挑了挑眉:“是么?你倒是纵容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来的路上我已经往海底城递过消息了,幕夜将军的意思是,若你领兵,他们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风月漫浑身一震,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抖了半天,觉得自己状态不对,赶紧收回手调整了下状态,“调得动又如何,不过区区两万兵马。” “……你对你自己带出来的兵就这么不自信?还是对于你带兵这件事不自信?” 风月漫沉默了一会儿,支着额头苦笑:“你可真会戳人痛脚。你说的不错,我对自己再次领兵已经不那么自信了,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天地战神了。这回伤得实在太厉害,我已经觉得自己,无论是法力还是智力,都开始力不从心,那种寿命在指尖以看得见的速度流逝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我……”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逝歌漫不经心地打断她,看向了远处的团云。 “?!”风月漫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逝歌见状,顿时微冷了脸:“怎么,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孩子都打算要了,你不对我负责?” “负、负责……”风月漫结结巴巴道,“你大爷,你说的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说呢?” 风月漫继续瞠目结舌:“我从来没想过有这样一天……” 说到一半,她忽而停嘴,拍了拍自己脸蛋让自己清醒些,当即就拒绝了,“逝歌,你帮我我很高兴,但若是我想的那样,我不同意。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天生就缺了情爱不说,如今还是个命不久矣的人,之前想要个孩子,既是因为无聊,也是想留点骨血。而你不同,你还能活很久……” “没什么不同的。”逝歌眯起眼睛笑了,“你并非是天生缺了情爱,只是你的天赋分走了而已。如今你生命将逝,天赋在褪化,情爱方面自然在逐渐恢复,否则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如何会突然对我萌生了兴趣?” “而我之前说过,等你找回你的身世,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我之前去东极王宫旧迹走过,拿到了东极公主的一些东西,这些年已经研究出了一些头绪,但有些深入的东西,还需要彻底解开你的身世才能得知。” 风月漫敏锐地抓到了关键字眼:“这些……年?”听起来好似时间很久了的样子? 逝歌无声地笑了笑:“风月漫,我其实对你从来没有说过谎。你还记得你曾经一起血战八方的挚友,坤妃的原形是什么吗?” “坤坤的原形是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风月漫说到一半猛地灵光一闪,抓住了关键,“妙音鸟?” 妙音鸟,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 她第一次遇见逝歌的时候,他的肩头就停着一只妙音鸟,难道说坤妃与逝歌的那只妙音鸟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肩膀上的那只妙音鸟,就是坤妃?” 逝歌微微颔首。 风月漫皱起眉头,手胡乱地刨着乱糟糟的短发,觉得心口又有些疼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而去。阿绫死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在乱音山下找到了她给我的留音石,恳请我补好雪魂枪,一年后去西极找一个在九天玄雷中降生的姑娘,将雪魂枪送给她。” “补好之后的雪魂枪,便是你手中的百花焰,你降生的时候我掷给了你,顺便给你解了围。说起来,我比你自认为第一次见到我之前就见过你了。” “不过给你送了雪魂枪之后,我并没有特别照料你,因为你在我当时看来毫无用处,如果需要人庇护,也不值得我多注目,因而你才在那时候摸爬滚打很多年,还没学会怎么使用你的力量。” “直到那次支河边上。” 风月漫乍听之下,其实并没有特别愤怒,甚至于她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就好似逝歌说得那个基本等于被抛弃的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她琢磨了一下,或许跟她这么多年养成的心境有关吧,她从来都坚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战胜一切、去争取自己要的一切,从来没有想过依靠谁,对于逝歌来说,别说她当时只是东极帝君的女儿,恐怕就是他自己的亲女儿,都差不多是放养的态度。 呃,只能说,那时候信奉力量,与现在人们的信仰不同。 说起来,那回支河边上,她差点死掉之后不久,就触发了百花焰里沉睡的花焰的残魂,从而以师徒传承的关系,继承了百花焰的枪法,与风月漫这个名字。 再后来不久,她就遇上了坤妃,从此携手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上古时候闻风丧胆的并蒂女煞。 后来神魔初分,爆发了神魔大战,她与坤妃双双入了神族,并蒂女煞的名头才逐渐淡去,从此开启了她天地战神的漫漫征途。 以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如今逝歌提示之后,她竟然发觉她天地战神的征途之中,几乎都没有离开坤妃的影子。 坤妃是个聪慧但不爱动脑子的人,只想唱歌和打架,但偶尔风月漫困扰的时候,她却总能不经意地给出启发。 那时以为是天意,现在回头看,约莫是逝歌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想到自己整个生命之中基本上都有逝歌的影子,风月漫心底十分复杂。 这算什么? 风月漫坐在云头,仔仔细细将自己这一生回顾了一遍,却突然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从前自诩是生于天地,成名之后更是被人封为天地战神。她以为这是天意,天生她来结束神魔大战,她也因此自豪过。 后来逝歌却说她的一生是东陵公主阿绫强行给她的,她根本不是天生的,那时候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为她后面的路铺的更顺畅而已,她理解花焰的做法。 再到后来,昏迷之中见到了花焰,她记忆苏醒,发现自己也不是花焰的女儿,而是基本可以等同于花焰。 她记起了乱音山上,花焰面对魔族入侵自己疆土,屠杀自己子民,将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那种绝望,痛恨自己力量太弱小谁都保护不了的那种窒息,她也觉得花焰施展秘术挺好的,至少她替花焰完成了心愿,替她活到了太平盛世。 可以说,如果不是花焰,她根本不可能存在世间。 而现在,逝歌竟然含糊地告诉她,她出生之后的路,几乎都是他铺的,她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其实就是被制造出来对付魔族的兵器而已。 那种永远都活在别人的手掌心的感觉,几乎将她淹没。 她微微俯身,一手撑在云上,一手捂着心口,急促地大口大口喘气。 站立在前面的逝歌发觉不对,蹲下来扶着她肩膀:“怎么了?” 风月漫觉得自己这状态不对,想抑制住脑海里喧嚣的念头,但明显压制不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猩红地望着镜歌:“逝歌,我觉得我自己不太对劲……” 逝歌脸色蓦然一沉,手掌运气一抹灵光,缭绕风月漫周围飞舞,一闪一闪,逐渐湮灭。然后逝歌再次运气灵光,这样反复多次,风月漫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身子一软,扑进了逝歌的怀里,胸口还在起伏不停。 逝歌揽着她,眼底蕴起滔天的寒意:“是残留在你体内的魔气作祟。这魔气来得蹊跷,藏匿得很深,似乎是来自于魔神霄暝。” 风月漫闭着眼睛,待呼吸顺畅一些了,才从逝歌怀里支起身子,坐在一边,思索道:“我只在那次见过霄暝,那时候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不可能在我毫无察觉之下在我身体里种下魔气。真要说可能的话,就只有玄伊昀伤我之后,不是她,就是之后我接触了什么。若真如此,连我都毫无防备差点着了道,要是对玄伊昀出手,她根本不是对手……” 风月漫皱起眉头:“我记得那时候玄伊昀是追着孟叶去的西极天塔,你们后来可找到了孟叶?” “孟叶?蓬莱君的那个小白脸儿子?找到了,尸体被发现在西极天塔附近的一处山坳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魔气腐蚀了大半,凤绪上报九重天的同时,玄伊昀便叛出了天界,打伤凤绪破坏封印,西极天塔自此失守。” 风月漫无言。 这个孟叶就算有问题都没法去追究了,看来玄伊昀的事情她需要重新定义了。 经过这个插曲,风月漫已经忘了先前逝歌说什么了。 祥云一路向着东海飞去,风月漫给幕夜送了一封短笺,为了防止半路被人截胡,风月漫没有用折纸传信术,而是用了当初她军中的特殊传信之术,这个法子仅仅用于军中,只有特定手法才能解开读懂,算是军方加密通讯。 快到东海的时候接到了回信,不过,呃,怎么说呢,风月漫望着传回来解开之后的短笺有些无语。 一坨纸团成一团,这是多不待见她?她好歹也折了一只小纸鱼卖了一下萌,幕夜那家伙就给她回了这一坨? 逝歌将祥云降下来,风月漫捡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往上一坐,展开手心里的一坨纸,扭曲着脸看了半晌。 逝歌走过来:“幕夜将军说什么了?” 风月漫尴尬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把信给他。逝歌带着些许疑惑接过来看了一下,之后,呃…… 只见信上寥寥数字写道:跪舔并高喊大爷我错了,否则不来! 逝歌:“……” 他深深地看着风月漫,果然是这女人能带出来的兵,呵呵。 随后,慢条斯理地将短笺重新揉成一团,搓成灰,拍掉。 “你跟你底下的将领平时都这么相处?” 风月漫捂着半边脸,做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幕夜是我手底下最小的将领,年纪小嘛,大家都让着些,被宠坏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逝歌挑眉,不置可否。 “不过虽然性格差了些,但正事还是很靠谱的。” 风月漫说罢就起身,拍掉裙子上粘上的草屑,对逝歌道,“走罢。” “去哪儿?” “幕夜已经到了,去他那儿,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逝歌微微诧异。 风月漫走了好远,发现逝歌没有跟上,折回来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袖子,继续走:“你还真是,我不拉着你你就不走了?这么傲娇,还是不是男人啊。” 逝歌没解释,顺势跟着她走,边走边貌似无意道:“你们军中的传讯看起来很神秘。” “没啥神秘的,主要是你不会而已。”说到这里,风月漫幡然醒悟过来,知道他是好奇了,笑出声,“你是好奇幕夜传来的短笺?你看到的那句话只是障眼法,用特殊的手法解开之后才是讯息。奇怪,白缮说你坐镇西荒军中,怎么,没有人教你?”(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7章 你来不来 说完,她又自顾自哈哈哈了几声:“回头我教你罢,免得你以后要是在军中,被舒翎那帮人坑。舒翎人不错,就是他手底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与我接触不多,对于我这么多年压在舒翎头顶上颇有微词,不服我的人挺多的,你跟我走得近了免不了被惦记。” 被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的逝歌,他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他走在后面,点头她也看不到,又出声道:“太平久了,就忘了形。” 风月漫无所谓道:“总归是要交给他们的,越多人不服我,就有越多人想用战绩来推翻我,哈哈,这样其实挺正能量的,有个目标,能让他们时刻警醒着。我隔一段时间就去撩拨一下他们,效果简直棒棒哒。” 幕夜说得地方不远,离风月漫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远,也离东海不远。 东海显得死气沉沉的,上空甚至隐隐弥漫着黑色的魔气,百里方圆内,竟然没有一丝生气,别说镇守东海的天将不见了,就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一只。 幕夜一个人,穿着一身骚气满满的白色镶雪狐毛领的袍子,翘着脚,大爷似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风月漫出现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假装没看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风月漫没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看了他穿着之后无语了半晌,嘲讽道:“卧槽,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厚,不热咩?” 逝歌:“噗。” 幕夜失了面子,顿时怒火中烧,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愤怒地一拳锤在她肩头:“风月漫!这么多年你都不来看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风月漫本不准备躲,奈何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轻描淡写地就躲开了。 幕夜这才看到她身后的逝歌,略微迟疑了一下,收敛了表情,瞬间精练铁血,一看就是滚过沙场的模样,与面对风月漫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见过药尊神!” 见逝歌与风月漫之间关系微妙,琢磨了一下,秒懂,风马牛不相及地突然道:“难怪之前上神会给我去信,原来如此。难为您了上神,她为人是有些剽悍,不过很好懂的,以后上神要是与她起了争执,打一架就好了,谁赢听谁的。” 说完,还稍微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感慨道,“以后我们几个终于不用担心她嫁不出去了,啊,下回终于能昂首挺胸地去祭拜我爷爷了。” 风月漫虽是上古之神,但她手底下的兵并不都是啊,像是幕夜的爷爷,曾经在她麾下做过事,只不过她没有特别的印象。 后来幕夜被她提拔上来之后,性子野私底下说话没个禁忌,某一次喝醉酒之后说漏了,说他爷爷临死前最后感慨的不是子孙后代,而是看不到他仰慕的天地战神风月漫结婚生子那一天。 因为这个梗,亲兵中掀起了一阵念旧追溯狂潮,集体将风月漫嘲笑了好久。 风月漫:“……” 再次捂着半边脸作牙疼状:想起来就糟心,这专戳人心窝子的孩子。 逝歌看了一眼风月漫,忽然觉得她手底下的人还是挺可爱的。 “哎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说幕夜,你发现了什么?”风月漫可是看见了逝歌的那一眼,暗道不好,轻咳两声赶紧严肃道。 风月漫不说话的时候,幕夜的画风还很正常,一说话,就瞬间切换成轻蔑不满,并着极度的傲娇,他昂起头,“哼”了一声: “不要的时候,把我们丢一边管都不管,想用我们的时候,就召回来用用?风月漫,你当我们真的是你养的狗啊!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来大喊三声‘大爷我错了’,就别想大爷我帮你做事!” 风月漫:“……”这熊孩子! 风月漫神色微凛,深深地看着幕夜,幕夜毫不气弱地与她对怼,两人气场全开,周围一下子陷入了视线绞杀的战场,气息翻滚,看起来十分激烈。 一阵飞沙走石之后,风月漫眼皮掀了掀,率先败下阵来,收起了一身气息,木着脸自暴自弃地朝幕夜伸出手。 逝歌眼神诡异地看着两人。 只见幕夜脸色霎时一喜,尔后“扑通”一声,半跪在风月漫跟前,手有些颤抖地捧着风月漫的手,无比郑重地搁在自己额头,深吸一口气,大吼:“大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 幕夜一直对风月漫放弃他们耿耿于怀,如今不过是逼着风月漫重新收他而已,若是能让他回来,跪下认错算什么,大丈夫为达目的能屈能伸。 逝歌:“噗——” 好让人猜不透下一秒的奇葩上下级关系。 风月漫已经麻木了,等他喊完就用力弹了一下他额头,一道印记落在他眉心,然后隐去。 “这下可以说发现什么了?” 幕夜摸了摸额头,喜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没有出现时候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模样了,简直堪比家养大型犬,恨不得黏在风月漫身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条丝带,递给风月漫,稍微收敛了一下外露的情绪解释道:“临近东海,我察觉不太对劲,就没再贸然靠近,来时的路上捡到了这个。” 递出之后,他补充道,“若不是气息不对,我都要以为这是你的青绫了。” 他的目光顺势就往风月漫腰上望去,这么多年,风月漫的青绫一直缠在腰上,从没离身。 然而这一望,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青绫呢?” 逝歌的目光随着落在风月漫的腰间,从风月漫失踪回来,她的腰上就没有看见青绫了。 他正要说话,余光却瞄见风月漫握着丝带的手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怎么了?”逝歌将目光,重新落在风月漫脸上,仔细看了一番,微微蹙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风月漫看了一会儿,握紧了手,声音紧涩道:“这就是我的青绫……” 幕夜震了一下:“怎么会……”除开长得像,那就是一条毫无灵气死气沉沉的丝带,如何会是已经生出灵识的青绫? 风月漫越抓越紧,垂眸,道:“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认得吗?” 顿了顿,“我前段时间失踪,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让青绫保护一个朋友。后来那个朋友没了,青绫也随之遗失……” 她抬起头,“带我去你捡到它的地方。” 幕夜没再问,沉默着带路。 风月漫跟在后面,想起司命的话,不由得与逝歌多说了几句道:“逝歌,你还记不记得黎非?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我失踪的时候遇到了他,说起来多亏了他,不然即便是有小青女,我要回来也困难。” 说完,记起来自己回来之后,好像没有跟逝歌说过谢谢,顿时反省自己太不懂礼貌了,连忙补上,“对了,小青女说是你托她去找我的?谢我就不说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啊。” “唔,哦,这样啊。”逝歌微笑,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需要你的地方挺多的,不过你好似不肯帮忙。” “怎么可能!”风月漫撸袖子,“说罢!我是如此乐于助人,别人我说不好,你的忙肯定帮。” 幕夜在前面插嘴,日常嘲讽:“主上,这话你好意思说?” 风月漫一脚踹过去:“带你的路,多话。” 幕夜:[瘪嘴](* ̄︿ ̄) “我的忙肯定帮?”逝歌对他们的互动视若无睹,只抓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风月漫笑嘻嘻地点头。 “哦,我知道了。”逝歌径自点头,轻描淡写道,“我琉璃宫缺一个女主人,你来不来?” 你来不来? 你来不来…… 风月漫险些喷了。 “这么巧!”风月漫嘻笑,“我上澜宫也还差一个男主人,结伴一起找罢。” 幕夜:“噗——” “真巧。”逝歌微笑,点头,继续追问道,“你来不来?” 风月漫:=0= 面对逝歌那种奇怪的执着,风月漫的笑走了形。 她拽住逝歌往旁边停了停,压低声音道:“我说逝歌,你来真的?” “自是真的。” 风月漫听罢纠结了:“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风月漫面上一喜,正要说话,逝歌便继续平静地补充道:“只是我的纵容有限,不保证你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得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风月漫心底发怵:“不是吧,你别……” “打一架,谁赢听谁的。”顿了下,逝歌眼神飘向前方,假装没注意这边,却竖起耳朵听得很开心的某人,从容不迫地祸水东引,“幕夜将军这个提议,我觉得好极了。” 嗷。 幕夜惊悚了,连忙又跑远些,免得被波及。 风月漫心塞。 “别别别,打一架什么的,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风月漫似笑非笑,拖着逝歌继续跟着幕夜,皱着脸好久才道,“说这些都太早了。你要是能等我到战事结束还好好的,我就答应你。总归我也不能坑你是吧。” “战事结束……”逝歌略微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知道了。” 风月漫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幕夜见到青绫的地方,风月漫四下查看了半晌,自然一无所获。 “奇怪,青绫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风月漫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幕夜蹲在她对面:“你不是说随着那个朋友遗失了吗?兴许……” “谁?!”风月漫身影一闪,逝歌紧随其后。 追了老远一段距离,风月漫停了下来。 逝歌望了望:“往东海去了。” 幕夜跟上来,往空气中嗅了嗅:“有股很淡的魔气。” 风月漫摸着下巴:“速度不错。对了,我不在的时候,魔界除了从魔界出来了之外,可有魔神霄暝的消息传出?” “并未有。” “那就奇怪了,没有霄暝,他们哪里来的勇气?”风月漫掉头问幕夜,“其他人呢?你搁哪里了?” “在后面。” 风月漫听了之后,拍着幕夜的肩膀:“哦,那你在这里接应,我跟逝歌去东海探探什么情况。” 幕夜一把抓住要走的她,十分不信任:“你不会又要甩下我罢?我可不是凤绪他们几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敢再甩下我,我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忍气吞声……” 风月漫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压低声音咆哮:“滚你大爷的!” ** 风月漫与逝歌一路摸向东海,越往里,魔气越重。 但还是十分奇怪,所到之处没有半分生气,宛如死了一般沉寂。 摸到东海边缘的时候,风月漫先一脚踏出去,汗毛瞬间竖起,反应异常敏捷地往后撤,顺势将逝歌用力推开。 不想她往后撤,有一股奇怪地力量缠着她往里扯,她眼神闪了一下,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被缠住四肢拖了进去,身影瞬间凭空消失。 最后一瞬间,逝歌抓住了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东海边。 ** 被拖进去的风月漫招出百花焰,一招斩断了缠着自己的黑色魔气,从半空中落下来。 她伸出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 “刚刚好像逝歌拉我手来着?是错觉还是走散了?” 想了想,管他的呢,逝歌那厮不显山不露水的,遇上谁都吃不了亏的,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边比较危险。 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唔,很正常的东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简直比玄伊昀出事之前还要正常,可惜的是,只有形似没有灵魂,每一个海族人都眼神空洞,行尸走肉一般重复着既定的动作,对于她的出现视若无睹。 风月漫甚至还看见了玄伊昀后宫之中最小的公子兰翎,他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的珊瑚上,一动不动的望着东海的入口。 风月漫心里一动。 玄伊昀往日虽然宠后宫的六个宠妾,但很多时候都是在外面浪的。 兰翎是她娶回来的最小的公子,对她很是依赖,风月漫来东海,要是看见他坐在边上的珊瑚上,就代表着玄伊昀不在,她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8章 我来赴约了 如今再次看见他坐在这里,风月漫也是心情有些浮躁。 风月漫四处逛了逛,没有察觉到危险,但这地方明显很诡异。 风月漫看了又看,最终叹口气,悄然转身离去。 回转身的一刹那,怀里的青绫似乎被什么勾了一下,飞了出去,落到了前面一个人的手里。 那人手里接住青绫,含笑着望着风月漫,眼里是看得见的柔情蜜意。 “漫……阿漫,我来赴约了。” 风月漫呆了。 “黎、黎非……” 怎么回事?她怎么在东海遇到黎非?黎非不是已经死在劫雷里了吗?最后一丝残魂还养在药庐的花盆里呢。 风月漫站着没动,她感受了一番他身上的气息,顿时眼神更加复杂。 好纷乱,似仙非仙,似魔非魔,似人非人。 风月漫不懂,黎非先走过来。 他停在风月漫面前,低头看她,伸手揉着她的头发,叹息一声,将青绫递给她: “对不起阿漫,青绫已经……它帮我挡了最后一道劫雷,我才躲过了一劫。等我醒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我出不去,也找不到青绫,已经被困在这里好久了。” 他说着,揉她头发的手下移,试探着去触碰她的脸。 风月漫伸手挡住了。 她半低着头,睫毛在风中颤动。 “黎非,”她静静的喊他,“你不觉得你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出场、出场之后还自带解说,有些不合理吗?” 黎非愣了一愣,尔后有些受伤地看着她,勉强勾起一丝无所谓的笑意:“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这样警醒些挺好的,那我退远些,你要去什么地方跟我说,这些日子我把这里摸得挺熟的……” “这里是东海,我比你熟得多。” 黎非被打断了话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认错:“是我的错,天界阿漫定是比我熟悉的,那我走远些,不说话,这样可以了吧?” 风月漫听到最后,忽然哂笑一声。 她手里的百花焰毫无预兆地突然刺出,近在身前的黎非,眼神微变,刹那间化作一道残影,远远停下,神色变幻。 风月漫抬手,拿枪指着他,高扬起下巴,霸气侧漏:“装,继续装,魔神霄暝也学会忽悠人这一套了吗?” 黎非停在远处,迟疑着,想上前来,又见风月漫似乎是来真的,一时间在原地徘徊不前。 “魔神霄暝是谁?” “哟,还在跟我装傻呢!”话音未落,风月漫猛地弹跳起,宛若流箭一般射向黎非,手中的长、枪迎头劈下。 黎非后退了一步,微微侧身,手往空中一抓,“滋”——一把闪着雷光的剑落入他手里,接下了风月漫的一招,又因为蛮力,他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 风月漫再接再厉,乘胜追击,眼睛都不眨一下。 黎非勾起嘴唇,笑了一下,手中的雷鸣剑滋滋作响,面对风月漫的攻势,避其锋芒且战且退,将风月漫引向龙渊,高高低低一片龙吟花的低吟浅唱。 风月漫猛地回神,刹住脚,目露惊疑:“你引我来这里做甚?” “你不是来查龙渊的事情么?我看你要走,就亲自领你过来瞧瞧。” 一阵海澜轰然从两人中间涌过,风月漫稍稍挡了下视线,放下手的时候,便见龙渊边上的“黎非”逐渐露出一个张扬的笑。 他的头发倏尔飞散在空中,从顶上到末梢一路宛如染色一般变成了张扬的暗红色,身上规规矩矩的衣服化成暗红的袍子,松松垮垮穿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膛。 从他笑着的嘴角开始,暗红色的魔纹似活的一般爬上他的脸颊,又从脸颊爬上额头,停留在他额间不动了,然后从额头开始,容貌逐渐晕开,变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龙渊边上的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与衣袍在风中荡动不停。 他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变得慵懒而妖冶。 撩动了一下长发,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怎么样,邀你去我魔界做客,可敢?” “老子叉你大爷。”风月漫“啐”了一口,大笑出声,“你是不是傻了,好不容易复生,居然想邀我去你的地盘,就不怕我再斩杀你,然后搅得你魔界不得安宁?” 话放得很漂亮,风月漫自己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握着百花焰暗自戒备。 “只要你跟我走,整个魔界送你又何妨?不过区区一个魔界罢了,我还没放在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我更重要。” 霄暝笑得十分无所谓,目光扫向风月漫的时候,“哦”了一声,补充道,“自然,除了我自己,便是你最重要了,虽然你长得……啧,说相貌平平都是夸你。除此之外,其他人……” 他不屑道:“他们都是蝼蚁,不值得我低头。” 风月漫听完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能成为两军交战的祸国妖姬了?这个霄暝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啊! 霄暝死之前极度爱美,除了自己,根本不屑颜色于其他人,如果不是风月漫最后斩杀了他,恐怕他到死都不记得风月漫长啥样,这点现在倒是还能看出来。 但是! 神魔之战最后以风月漫斩杀封印霄暝之后,基本上就算结束了,后面都是清扫工作,到现在都多少万年了,她可不认为霄暝这些年都用来对她情根深种了。 更何况,前段时间,在许声声那一界,她还见过霄暝逃逸的一缕神识,那时候还很正常啊。 怎么只是重了个生,就转型成霸道魔神爱上她了? 风月漫还来不及抖清楚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就见霄暝突兀地扶额“哼唧”一声,周身浑厚的魔气一下子乱了,那种仙魔人不分的气息糅杂在一起,令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风月漫一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二话不说就攻了过去。 笑话,这个时候不除去他还等什么? 然而风月漫终究是低估了重生之后魔神的力量。 离霄暝三尺远,风月漫便遇到了护身屏障。 咬牙破开屏障,迎头却撞上了霄暝那张妖孽而冷漠的脸,他的一双赤瞳冰冷的盯着风月漫,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弧度。 “天地战神风月漫?很好,我不去找你,你却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手中一团雷光阻了百花焰的前路,雷鸣剑毫不犹豫地斩出。 风月漫蹙眉,挑动他手里的雷光在枪尖打了个转,甩向雷鸣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退开。 他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好像跟前面的不太一样啊,是不是精分了?前面那个对她还留有几分余地,整个完全是不留情面啊! 不行,她一个人貌似不太怼得过,还是回去拉上逝歌一起吧。 虽然说她不吝生死,但能有另外的办法完美对付他,并且自己还能不伤不死,那么为什么要放弃呢? 能屈能伸的风月漫十分愉快地跑路了。 她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了踪迹。 霄暝立在龙渊边上,眼神闪烁着嗜血的火光:“斩杀之仇,可不能轻易算了,天、地、战、神!” 说罢抬手,手中一道黑色的魔气游弋而出,向着风月漫消失的方向窜去。 霄暝大笑三声,从龙渊上一跃而下。 不知道他跳下去做了什么,片刻之后又跃了上来,落地就“咳”了一声,从嘴边溢出一丝血迹。 他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温和地笑了笑,眼底的嗜血淡了不少,反而浮上了浅浅的暖意。 “阿漫。” ** 且说另一边,风月漫逃出去之后,发现霄暝并没有追来,很是奇怪,她也没时间多想,一丝停留都没有往东海出口窜去。 然而她来的时候一路畅行,回去却遇上了阻碍。 那些路上密密匝匝失了魂魄的行人忽而都动了起来,却并非是有了神采,而是机械地动作,一双双冒着黑气的眼睛阴煞煞齐刷刷地盯着风月漫,“吚吚呜呜”的不知道是示威还是什么意思。 风月漫见此,便踏波从他们头顶掠过。 她一动,他们就跟疯了一般涌上来。 真的是涌上来,就跟汹涌的潮水一样朝她涌过来,轰轰烈烈,每个人喉咙里都发出破碎的吼声。 他们都是东海的海族,夹杂着前些日子驻守在边上的天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有,虽然具是失了魂魄,但是这种情况风月漫见过,只要找到他们的魂魄引回他们的躯体就好了。 因着这些原因,风月漫并没有下狠手,只是挑开每一个拦路的,却并不彻底杀了他们。 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没了魂魄的他们却不会,挑开了立即又扑上来,给风月漫带来无限的困扰。 她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她抿直了嘴唇,眼睛逐渐浮上冰冷的笑意。 她不会做无谓的牺牲,这样的选择放在从前不会令她有丝毫动容与犹豫,放到现在依然是。 若是阻拦她前行的道路,她不介意让手里染上无辜的血。 她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抱歉了! 握紧了百花焰,蓄势待发—— “风月漫!” 嗡—— 一柄冰冷的剑从风月漫身后的方向飞来,绕着她一大圈,携带着磅礴的气势,冰冷的气息瞬间震得前方挡路的人倒飞出去,摔作一团。 摔下去的人又爬起来,丝毫没有伤痛地再次冲上来。 那把霜雪似的剑清吟,咔嚓咔嚓—— 整个空间的温度唰唰唰降下,冰雪弥漫开,将失了魂魄的众人冻住了脚,减缓了他们的行动,最后完全停下里,成了一尊尊冰人。 风月漫神识飘忽了一下,喃喃出声:“……雪隐?” 整个东海纷纷扬扬飘洒着雪花,那把霜雪似的剑从空中落下,瞬间化作一个冰冷的女子,转身来看向风月漫,迟疑了一下:“见过天地战神。不过,上神认得我?” 这个女子正是逝歌养在身边的那个美貌器灵,之前见过一次,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剑灵。 风月漫眨眨眼睛,她瞄向手里的百花焰,暗自琢磨:她这把枪在花焰手上的时候好似叫雪魂枪罢?雪隐剑、雪魂枪,啧啧啧,花焰不会是暗恋她师父,也就是逝歌吧? 暗恋不暗恋的,风月漫是不清楚了。 她虽然记得一些花焰的记忆,却开始于最后乱音山上,并没有接盘花焰全部的记忆和感情。 逝歌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暗自琢磨的表情,莫名其妙的背后寒了一下。 “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里?”走得近了,自然察觉到了她身上的魔气,“你遇到什么东西了?浑身都是难闻的气息。” “难闻?”风月漫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等意识到逝歌说什么的时候,伸手抓着逝歌的胳膊往龙渊那边拖,“差点忘了!快,快跟我走,魔神霄暝复生了,就在东海,你我联手肯定能干掉他!” 逝歌闻言,神色一动,目光看向远方的时候,手抓住风月漫停下了。 “怎么了?” 逝歌道:“已经来了。” 风月漫怔了一下,看向前方,果然远远有一人闲庭漫步而来,周身携带张牙舞爪的魔气。 他一步一步走来,走一步,从雪隐出现就飘雪的冰雪世界,就在他脚下碎裂消融,而靠近他的被冻住的人,尽数随着他的前进的动作碎成渣滓,就像风月漫曾经说过的那三千天将一样,一地的冰渣,夹杂红红白白之物,令人作呕,悲壮又不甘。 风月漫忍不住往前一步,被逝歌拦下了。 “雪隐。”他平静唤道。 雪隐雪白的裙摆从风月漫眼前滑过,她手里握着雪隐剑横扫一剑,从剑气中泼天的冰雪以极快的速度卷向霄暝。 霄暝以手挡住。 那冰雪便化作万千寒风,从霄暝周围席卷而过,卷起周围的冰人,瞬间送向安全地带。 雪隐重新回来的时候,四周只剩下苍茫的雪原与远处的霄暝,其他人一个都看不到了。 她瞬间摇身化作一抹灵光,没入了雪隐剑里,雪隐剑闪了一下,剑尖朝下飘在空中,在风月漫身边上下轻微浮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19章 小青鸾 等风雪尽数散去,霄暝已经离得很近了。 风月漫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侧首对逝歌低语:“好机会!霄暝复生之后变得有点奇怪,精分似的,现在这个经我观察正是稍微温和的那个,更容易得手……” “阿漫。” 风月漫不自觉地停了话。 霄暝又道:“你考虑得怎么样?” 风月漫下意识回了一句:“考虑什么……” 逝歌悠悠的望着她,似乎也在好奇。 霄暝闻言,面上狰狞了一下,但很快就消散了,压抑着血脉里暴动的喧嚣,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跟我走,魔界任你处置。” 逝歌盯着风月漫的眼神一下子尖锐了,宛如冰冷的毒蛇一般,就连雪隐剑都“嗡”了一声表达不满。 风月漫吓得跳起来:“老子从来没有答应,更没有说要考虑,霄暝你脑子坏掉了吗!还有,别叫我阿漫,我跟你不熟!” 风月漫的话就像一根导火线,令霄暝分分钟炸了,脸色一下变得阴冷时分:“为什么不答应?”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飘渺不定,还压抑着什么似的轻颤着,“我可以将你放在我心里第二重要的位置,为你颠覆天下三千世界,为你不惜一切代价,你为什么拒绝?”他猛地看向逝歌,一字一顿道,“是因为他吗?” 风月漫正要说什么,逝歌就率先轻描淡写道:“自然是因为我,难道你看不出来?” 霄暝的气息瞬间暴动,阴恻恻的声音狂暴道:“杀了你,她就是我的了!” 黑色的烟雾浓烈翻滚,轰然射来。 风月漫百花焰一动,正要出手,却忽然被什么阻了一下,抬眼就见雪隐剑落入了逝歌手里,他不慌不忙地用剑在空中画着冰雪的法诀,霄暝近身的瞬间爆发开,强烈的光芒冲天而起。 风月漫落后了一步,整个时候刚好从逝歌身后猛然跃起,百花焰迎头劈下。 预料到了劈空,黑雾游移不定,一瞬间就飘动了好几下,拉开了距离,又化作无数团黑雾从四面八方射来。 逝歌手中雪隐剑横了在胸前,算准了风月漫落下的方向探出去,风月漫足尖在雪隐剑上点了一下,身形拔高,百花焰指天转动,横扫八方。 射来的黑雾尽数散去,风月漫舔了一下嘴唇,翻身往一个方向去。 她的速度很快,可几乎从没动过手的逝歌,速度竟然比她还快,雪隐剑瞬间而至。 叮—— 霄暝竖起雷鸣剑,被逝歌的剑势逼出了原形,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还来不及喘一口气,风月漫一脚踹在他胸口。 霄暝眼神再次翻涌着嗜血的光芒,抬手就要对上,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收回手,险险的躬身避开。 风月漫一击不中,百花焰插于地顺势在空中回旋,落在逝歌身边。 “这家伙,又厉害了。”风月漫咋舌,“我一个人对上已经搞不定了呢。” 逝歌丝毫没在意:“无妨,该死的就不会让他活。” 雪隐剑翻转,逝歌闪身而上,招式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却又该死地好看。 风月漫“哇”了一声,喃喃道:“你大爷,居然觉得比老子还帅……” 赶紧晃了晃头,甩掉脑子里的念头,提着百花焰就上。 却在这个时候,她觉得怀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低头正看见她放在怀里的已经死掉的青绫宛如活了一般飘出来。 风月漫脑子难以置信地当了一下。 这一下要命! 这一下真是要命! 青绫飘出来的瞬间就将她捆成了蚕蛹。 偏偏她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跟着惯性就要砸在地上了。 你大爷,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她连忙默念口诀接触控制,可惜青绫就跟变了似的,对控制的口诀毫无反应。 “青绫!” 这两个字不是风月漫喊的,是霄暝喊的。 眼见着就要砸地上的风月漫觉得腰上猛地勒了一下,“嗷”了一声,就被青绫吊起来扔向了霄暝。 风月漫瞪大了眼睛。 你大爷,连青绫都背叛她了吗? 说好的信任呢? 风月漫快要泪流满面了(┳_┳)... 手指勾动召唤百花焰,还没等她摸到,百花焰被雷鸣剑挑飞,风月漫背后撞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有多硬呢,风月漫听到了很大的一声“嘭——”,然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阿漫……” 冰冷的气息喷在她发顶,满足地呢喃。 “风月漫,你是猪吗!”对面逝歌被气笑了,伸手来抓风月漫的手还停留在空中没收回去,握起拳,冰凌从他拳头咔嚓咔嚓地往外冒。 “我……” 风月漫也委屈啊,谁知道被判定灵识已死的青绫会临阵叛变。青绫于她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那是许久以前了,她才认识坤妃不久,与她还不熟,百花焰枪法也使得也不太顺溜。 有一回她抢别人的时候顺手救下了一只小青鸾,那只小青鸾被救之后,便一路跟着她,撵都撵不走。 那只青鸾胆子很小,坤妃每次来找风月漫都要吓一吓她,经常被吓得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肯走。 那时候风月漫经历了很多事情,心肠已经变得十分硬了,她不止对青鸾的懦弱看不顺眼,更对保护这么一个柔弱的小东西没有兴趣,她欣赏的是坤妃那样有实力的,足以抵挡一方的强者,因为只有强者才不会挨打,才能活下去。 不过虽然看不惯青鸾,却也没再撵她,只当她不存在。 青鸾跟着她东跑西跑有好几百年的样子,风月漫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上自己的速度,也不知道她平时吃什么、怎么生活,总归青鸾怯懦的跟着她,陪着她,从没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凑上来讨好她。 百花焰的枪法日臻成熟,也有了些名气,差不多都知道了身后跟着一只宠物青鸾、长相清秀的女子,多半就是那个有上神修为身携神兵的风月漫。 没成名之前,都是撞上谁,实力不及她的她抢人,实力比她强的她就跑,有了些名气之后,听说她手里有一把天降的神枪,有些实力的人都想要。 单打独斗的风月漫还能应付自如,而一旦联手来,基本上不脱一层皮根本逃不掉。 青鸾跟着她的三百多年后,风月漫终于遇上了硬茬,四五个厉害的妖魔神趁坤妃不在,联手设计引她上钩,她寡不敌众落到了他们手里,百花焰被缴走,自己也被扔进了大锅里架火烹煮。 挣不开逃不掉,她在汤锅里煮的皮开肉绽。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了,然而最后却是她活了下来,青鸾死了。 坤妃来救她的时候,混乱中青鸾力竭被擒,坤妃带着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青鸾,只能舍弃她。 那个时候,遥遥对上青鸾眼泪汪汪却笑得很灿烂的眼神,她与坤妃都选择了无视,她甚至觉得青鸾可真是既拖后腿又找死,愚不可及,死了最好省得麻烦还得去救她。 第二天坤妃出去给她采药,回来的时候却空着手,带回了青鸾被恼羞成怒的那群妖魔拔光了身上的毛煮了一锅汤,分给了手底下的小妖魔的消息。 风月漫难以置信。 后来坤妃告诉她,她被抓之后,青鸾拼命飞了很远才找到坤妃来救她,一路上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难看得不得了。 风月漫问坤妃,为什么青鸾要跟着她? 坤妃说,也许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然而她对青鸾有什么救命之恩?那三百多年,她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坤妃将捡来的青鸾的羽毛,交给一个擅纺织的神女,纺成了一条绫带交予她。 风月漫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从那之后一直将绫带带在身上,生出灵识之后风月漫恶劣地给它取名叫青绫。 青雀绫。 青绫跟着她上过战场,大杀四方,打过群架,万夫莫敌,风月漫在前面,青绫就跟在后面捡漏。 青绫于她来说,是她对青鸾的愧疚,所以执念地揪着那一段过往,相信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唯独青绫不会。 而现在,青绫却反常地背叛了她。 青绫若是正常,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唯一的解释是霄暝对它做了什么。 风月漫还不及细想,霄暝便死死的揽着她的腰,往龙渊飞快地移动。 她动了动,挣不开:“霄暝,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当我发神经好了。”霄暝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愉悦,“阿漫,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你为什么叫我阿漫?我跟你很熟?” “当然是……是……”霄暝一时愕然,是啊,他为什么要叫她阿漫,他跟他似乎不熟啊!不但不熟,还是死敌来着。 风月漫抓紧这一瞬间的愕然,将蚕宝宝似的身体一矮,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百花焰跟在后面,一瞬间往青绫缝隙里一叉,带着她掉头就跑。 反应过来的霄暝回头,却没有再追。 风月漫垂眸,望了望将她捆的死死的青绫,抿直了嘴唇,最后终于还是喊了出来:“青鸾……” 话音一落,死气沉沉的青绫一瞬间光芒大盛,在光芒之中冒出层层黑气,等黑气尽数驱散,青绫终于松开了风月漫。 风月漫伸手抓住百花焰落地,青绫飘飘悠悠落到了她手上,微弱的光芒中,似乎有一个怯弱的女孩子朝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心满意足的微笑,晶莹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流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原来,您还记得我呀,真好……” 说罢,便渐渐消散,点点光芒在风月漫指尖留恋地停留了一会儿,逐渐四散。 等到青鸾彻底消散,青绫在她手里也一瞬间化为齑粉,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风月漫手掌虚握了一下。 百花焰在她手边发出哀鸣。 “养了这么多年,终于什么都没剩下。” 前方,霄暝与逝歌已经战成一团华丽光影,风月漫看了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握着百花焰迎了上去。 当年风月漫凭一己之力能实力斩杀霄暝,如今虽然不如那时候了,但却加上了一个实力成谜的逝歌,两人联手,很快便将霄暝逼得退无可退。 霄暝却依然是万事不在乎的模样,只望着风月漫诡异地笑:“阿漫,你该不会认为,东海就我一个人罢?” 风月漫挑眉:“你是说你从龙渊带出来的魔兵?” 霄暝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果然是阿漫,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定然是全军覆没了。” 风月漫再挑眉,“唷”了一声,学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并没有,料得不错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到九重天门口了。” 这下霄暝是真的有些怔愣:“哦?你就这么淡定?” 风月漫咧嘴笑,枪尖从他胸口划过,留下偌大的一道口子:“那么霄暝,你该不会认为,来东海的人就我跟逝歌两个罢?” “你是指海底城的私兵?”霄暝不屑嗤笑,“你进来之前,他们还在东海外驻守罢?” “说这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天界有一样宝贝,叫做……”她呲牙咧嘴好不得意,“昆仑镜?” “魔宫冰魄,天界昆仑。”逝歌微笑着补充,“冰魄主杀,生死一念;昆仑移行,万里一息。刚好,出来的时候,从天帝那里借了出来。” “你既然能控制了玄伊昀替你打开封印,叛出天界,我们自然要防你其他地方。就算没有幕夜,当初被玄伊昀重伤的凤绪,却是一直在九重天养伤。如今凤绪幕夜联手,我反正是丝毫不担心,所以就来东海看看咯。” 风月漫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一个人在这里。” 霄暝沉默了,眼底情绪飞快闪烁着。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你。” “少来!”风月漫飞快地看了一眼逝歌,直接打断霄暝的话,“都说了我跟你不熟。” “那黎非呢?”霄暝叹口气,“青绫出现,我又唤你阿漫,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黎非……”(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0章 心之逆鳞 “你并不是。”逝歌忽然道,又想到了什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曾经是。风月漫之前说黎非身死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今日看到你,我忽然茅塞顿开。” “嗳?”风月漫眨眼,“什么情况?我说什么了吗?” 逝歌望了她一眼,眼神宛若一湖深邃的水,波澜不惊。 他习惯性微笑:“当日在三千界,你说要送我们一件礼物,然后我们被吸进了仿制的冰魄镜里,自然习惯性认为这就是你所谓的礼物。” “你们?”霄暝这才仔细打量逝歌,“是你?沧澜尊者?” 逝歌点头:“前不久,玄伊昀背叛天界,置风月漫于死地,风月漫被推入封印,原本是直接到魔界,不想,出了意外,风月漫反而落入了三千界的夹缝里,险些丧命。也是在那里,她居然遇上了从崩塌的南玉界逃出来的黎非二人。” 霄暝听了反问:“有何问题?不过是坍塌的一个界面,我侥幸逃出来罢了。” “逃出来的确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从我知道的你的行为举止来推断,以你和那个除了医毒有些心得,功夫却并不到家的路裳的能力来讲,即便是南玉界坍塌,你也根本经受不住跨界的罡风。那么,你是如何安全逃出,并且还遇上了刚好因为三千界的传送出了问题,而落下来的涟玉?” 霄暝还没回答,逝歌便已经掷地有声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当时说的那个送风月漫的一个礼物,正是你的一丝神识寄生在了黎非身上,诱使他生了心魔!” “黎非生性温和,处事皆能设身处地,即便是面对他喜欢的师妹,实则也并没有一味惯着。但风月漫再次遇到黎非,黎非却很反常,一旦涉及风月漫,就会变得极为偏执,固执己见。风月漫说他甚至为了助她,提前引来了仙劫,最后受不住所以才没的,但我听了之后,觉得有个地方似乎对不上。” 风月漫疑惑:“哪里对不上?” “最后一道劫雷,去了哪里?” 风月漫一愣,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壁垒已经打破,我想救黎非,所以来不及召回百花焰。那道劫雷落下之后,黎非已经灰飞烟灭,涟玉收集到了黎非的一缕魂魄……” 风月漫忽而反应过来,“那是最后一道雷,威力无穷,落下之后,除了黎非灰飞烟灭之外,竟然没有丝毫余威,这很反常。” 风月漫略略思索了一下,便想到了:“如果说,那时候的黎非就已经被霄暝控制了的话,那么我想,我知道龙渊是怎么破的了。” 风月漫眯起眼睛,“以黎非的死来扰乱我的心神,却暗渡陈仓,借我们之手替你打开了另一条通往天界之路,呵!” 风月漫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眼睛里却是一片肃杀:“不过看你如今的模样,倒像是有些受黎非的意识影响了,我该说声自作自受吗?” 风月漫提着枪上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再战!”刚跨出去一步,旁边忽然袭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风月漫侧耳避开,恰巧看见鞭尾从她眼前扫过。 她倏尔脸色一白:“飘渺鞭……玄伊昀?” “咯咯咯……” 飘渺宛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收了回去,远处一个美艳的女子,正动作缓慢地收鞭。 她的脸上挂着妖娆的笑,站没站相歪歪斜斜,见了风月漫也不惊讶,反而若无其事地与她打招呼: “哟,宝贝儿,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东海来了?难不成是想我了?” 她笑了一声,“倒也是,许久未见,我也挺想你的。你没死,我真的是很关心呢,这不一听说你在这里,我就匆匆忙忙来了。” 她提着飘渺神鞭与风月漫相对而立,涂了大红色丹蔻的食指从红唇上抚过,妩媚的呵了一口气。 “只是宝贝儿,你干嘛要活着呢?你死了多好,你死了,我就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 玄伊昀的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良久之后,风月漫静静地开口:“玄伊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玄伊昀妖异的眉眼,扬起妖异的笑,她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撩了一下头发,是她一贯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冷,“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虚伪的神仙,受够了你虚伪的照拂,受够了,你知道吗?事到如今,你不是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当年我父亲母亲和三个哥哥根本不是自愿化作封印的,是你们逼他们的,逼着他们为你们所谓的正义牺牲,逼他们选择所谓的牺牲小我而拯救大家的道路!” “甚至是我的母亲,她当时还怀着我,都被你们硬生生将龙蛋挖出来。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风月漫震了一下,皱眉:“哪里听来的?简直鬼扯。” “是不是鬼扯已经不重要了。”飘渺神鞭一圈一圈绕到了她手腕上,就像皓腕之上攀上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但这些年我已经看够了你们神仙的虚伪,这些就够了。天界已经让我感到失望了,我没必要继续呆下去,反而是魔界,敢爱敢恨,令我好生向往,那才是我追求的生活。” 风月漫往她身后看了看霄暝,皱眉,伸手要去捉她:“别胡闹了,跟我回去……” 玄伊昀一瞬间让开。 “回去?”玄伊昀大笑,“回哪儿?你看见这死气沉沉的东海了吗?连东海我都能舍弃,还怎么回去?” “那玄想呢?” “玄想?什么玩意儿?” 风月漫忍无可忍,吼她:“老子叉你大爷!你自己亲生儿子不要了?老子叉你大爷,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将他打包扔去魔界,反正你都叛变了,留他在天界受白眼,你还是不是亲娘!” 玄伊昀恍然大悟,吼回去:“喵了个咪你说哑巴蛋?什么玩意儿,老娘压根儿没承认过他是我儿子吧!老娘什么都舍弃了,还舍不得那个哑巴蛋?!” “老子叉你大爷!有种你再重复一遍!” “喵了个咪!重复就重复,老娘才不要那个没爹的龟儿子……” “日你先人板板!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滚犊子!爷要是怕就脱光衣服从天界奔到魔界!” 于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掼枪一个摔鞭,瞬间掐成一团。 逝歌:-_-||| 霄暝:Σ(っ°Д°;)っ 这俩货神马意思?真的是敌对势力咩?我开始怀疑我手下兵马的智商了怎么破? 逝歌默默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微笑着看着他,微笑着举剑。 见识过两个女人打架的霄暝,下意识就跳起来,咻的一下跑了。 逝歌:…… 跑了很远的霄暝:@_@我跑什么? 霄暝一走,玄伊昀眼珠一转,跟着很快就脱身跑了。 风月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逝歌走过来,蹲下,拿食指戳她脸,然后戳上瘾了一般一下又一下。 “不是说要带她回去,怎么放她走了?” 风月漫听了缓缓皱起眉头,一只手揉了揉胸口,撑着坐起来:“被我胖揍了一顿,她可没讨到好。” 顿了顿,才“啊”了一声,“放她走是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奇怪,但是一时之间我又想不到。” 皱着眉想了很久,终于放弃了:“算了,好歹姐妹一场,放她走就走了呗。” 她要起身,忽而发现不对劲,低头看自己揉着的地方。 自从被玄伊昀掏了个对穿,胸口的伤口即便是表面好了,里面却依然时不时就隐隐作痛,免不得要揉一揉。 可是,揉归揉,那只明显要揉到不该揉的地方的手,好像不长在她身上吧? 风月漫抽了抽嘴角,抬眼看逝歌:“你耍流氓啊!” 逝歌身形微微一僵,这才回神,低头看自己的手,忍不住也抽了抽嘴角,若无其事地重新揉回去。 “我就耍流氓,怎么着。” 怎么着?厚颜无耻你知不知道! 风月漫无语了半晌,皮笑肉不笑问他:“那么,你满意是不满意呢?” “唔,还行。”逝歌将目光落到议论的目标上,装模作样要再次伸手去,“或许我再揉揉就满意了。” “满意你个头。”风月漫“啪”的一声,拍掉他的爪子,爬起来抖抖草屑泥土,望着龙渊的方向眯起眼睛愉悦道,“果然霄暝这厮脑子都长到他那张脸上面去了。龙渊是什么地方?呵……” 风月漫摊开手,手上浮出一片金鳞,她抓过逝歌的手,咬破指尖,取他的血在金鳞上面迅速成符。等她眯了一下眼睛再动手的时候,金鳞被逝歌拿走了。 “逝歌你……” “哪里来的?” “什么哪里来的?哦你说这金鳞啊,玄伊昀的啊,刚刚打架的时候拔的,我厉害吧?心之逆鳞,只此一片呢。” 逝歌“呵”了一声:“厉害,当真厉害,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风月漫兴高采烈道:“当然是催动逆鳞封印龙渊啦,我跟你说哦,龙渊这个秘密碰巧就我知道,龙族每一条龙,临死之前都会回归龙渊,葬在下面,代表忠贞与守护,如果用王族逆鳞为引……” “则可唤醒龙渊下埋葬龙族的守护之力。”逝歌翻看着手里的金鳞,冷不防一把扔下了龙渊,划动了一下雪隐剑,一道冰凌宛如冰龙从他身前刺啦啦探向龙渊下,冰龙的嘴里正衔着那枚金鳞,一瞬间冲进了龙渊深处。 “哎!”风月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就动上手了。霄暝这厮最吃不得亏,他这一跑必定会带更多人来找场子,到时候坑他没商量……哎你这一手,让我前功尽弃……” “……我乐意。”逝歌淡淡道,“霄暝不足为惧,如今让天界忌惮的,应该是魔界那个籍籍无名的女魔君,潭岄。”逝歌垂眸望着龙渊下,若有所思,“唔,女魔君……” 风月漫还来不及发表自己的感想,只听见龙渊之下轰然大作,金芒大盛,万龙齐啸,将海水震得剧烈翻滚,有一股力量冲天而起意图冲破禁制而出。 风月漫往下看了看,自暴自弃了,拿眼睛示意逝歌继续。 逝歌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一边往龙渊下加封印一边漫不经心与风月漫道:“听说这个女魔君是近几万年上位的,上位之后多数时日不在魔宫,因而她长什么样,也几乎不为人知。” 风月漫心不在焉道:“哦,这倒是有趣得很。” “更有趣的是,西极战场便是她挂帅亲征。然而我在西极这么多日子,却从没见她出现过。” 风月漫听得愣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因为闪的太快,没有抓住。 轰隆轰隆—— 深不可测的龙渊逐渐移动,深渊渐渐变窄,最后合在了一起,龙吟花从四周开向中央,逐渐垒砌了一道龙吟花的白龙,威风凛凛地昂首,做出咆哮的姿态定格。 它的嘴里衔着一枚珠子,珠子里正是金光闪闪的金鳞。 龙吟花绵绵不休地低吟着,似最温柔的缠绵之声,伴着白龙周围。 风月漫看了一眼,最后一挥手,以自己的法力凝成了一方小天地,将这里隐去。 从今以后,东海再无龙渊。 龙渊封印,风月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暂时将刚刚的那一丝奇怪的感觉放下。 “原来你也知道龙渊的秘密啊。”风月漫拍着逝歌的肩膀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 逝歌肩膀上一沉,他瞥了一眼,没多说,反过来问她:“玄伊昀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风月漫疑惑,忽而想起了什么,跳起来,用一种夸张的调调道,“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玄伊昀还在下面的说!” 逝歌“呵呵”笑了两声:“演技太过就不像了。” 风月漫理直气壮辩解:“我又不是专业的,你就当没看见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1章 凹了个造型 “不好意思,我长了眼睛,你的演技着实不堪入……” 话还没说完,风月漫冷不防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就往他眼睛上亲了两下。 一边一下。 亲完咂巴咂巴嘴,舔了下嘴唇道:“那就贿赂你罢,这个是押金,余款后面再补,这回可以了吧。” 风月漫浑不在意,转身就要走。 逝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了几步,才开口:“阿漫。” 风月漫回头:“啊?——哎!” 回头的一瞬间,明明听声音还在她身后有点距离的逝歌,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她一回头,逝歌一下子低下头压住她的嘴唇,动作有点凶。 风月漫本来有点方,但逝歌动作一凶,她就完全身体快过脑子,下意识要凶回去。 她稳住脚,一手绕过逝歌的脖子,一手勾着他的腰,然后使了个巧劲将逝歌压弯了腰,形成了她在上倾身而逝歌歪着倒在她怀里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她还能保持双唇胶着的状态,面对逝歌身体的重量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完美完成这个动作点赞! 猝不及防“被”凹了一个造型的逝歌,整个脸都黑了。 谁特么会在亲的难分难舍的时候,还想着要摆个造型?而且还是一个男女姿势对调了的姿势! “风月漫你还是不是女人了!” 风月漫有点懵:“怎么了?你觉得这个姿势不好看?玄伊昀往日就是这么亲人的呀,司命也说过这是最帅的姿势了,我还有印象来着。” 逝歌“呵呵”冷笑两声,随意地抹了一下嘴上被风月漫咬出的血,招了云跳上去就走。 风月漫摸摸头,怎么好似又不高兴了?不过还是招了云跟上去。 “你去哪儿?” “回琉璃宫。” “回琉璃宫作甚?”风月漫看了看,干脆跳到了逝歌的云上,盘腿坐下来,“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去西极看看,给小舒翎呐喊助威,顺便揪出那个神秘的潭岄才是。” “潭岄的事情放一放,不着急。你的事情却是不能再拖了,等解决了你的事情再去西极。” “我的事情?” “嗯。” 风月漫一想,有些明白了,手肘撑在膝头,歪着头,看着他笑得随意。 “不用回去。我见过东君了,知道法子。” 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哎,你知道吗?原来当初那个传我百花焰枪法的师父花焰就是你说的东君,她可瞒得我好苦,竟然丝毫没有提过我的身世。哈哈哈,算起来,你还是我师公呐!” 逝歌倏尔回身,眉头一蹙,似想不通:“你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 “就前不久呐。”风月漫笑嘻嘻道,“她的一丝残魂一直沉睡在百花焰里,教我枪法之后就再次沉睡了,直到前不久,我从涟玉那里知道了花焰是东君的名字、阿绫只是她做公主时候的字号,才想了法子把她唤醒了问了一问。” “她怎么说?” “哇,她好歹是你徒弟罢?你听见之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关心她还好不好?你也太无情了吧?”风月漫捂着胸口作心痛状,“师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伤心。” “……她怎么说?”逝歌舒展眉头,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风月漫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道:“你,你别笑,你一笑我就慌,我至今还记得从我上澜宫上交的巨额赔款。” “……” 风月漫看他笑得越发危险,赶紧打住话头,回忆了一下,开口道:“师父晓得我知道身世,也就没瞒着我了,不过这个娘我还真叫不出口,大爷的,她看起来比我还小……” “说重点。” “晓得晓得哪。”风月漫呶呶嘴,不满他听故事还打断人的,不过也顺从的讲正题了,“师父说,我身上用了秘术,但是秘术这个东西罢,总有祭品和期限。祭品无疑是她自己,她的魂魄就是我的养料,一旦她彻底消失,我也就不存在了,一损俱损。而期限嘛,咳咳,你晓得我大限将至,有些压不住这个极端的命格了,所以才能唤醒她。” “她残魂已经很淡很淡了,跟我说了些话就又睡回了百花焰里面了。她告诉我她已经熬不住了,我要是想续命,得尽快找到能代替她献祭的宝贝或神仙才行。” “代替?”逝歌低头沉吟了一下,“什么条件的?” 风月漫支着头有些愁:“代替的人的话,必须有血缘关系的女仙才行,男的阳气重,会破坏掉平衡。但是这个嘛,要活着的时候主动献祭才行,显然不可取嘛。而宝贝嘛,师父说可以用燃烧过上万年的烛泪,但这个条件也纯属就是扯淡嘛,现在都用夜明珠照明,谁宫中还用烛火的,而且还得烧了上万年……” “有。” “我觉得师父简直坑徒弟……”风月漫说着说着,终于反应过来逝歌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眨眨眼睛,赶紧精神地望着他,“你,你刚刚说了啥?” 逝歌睨了她一眼:“你是有多久没有去过凌霄殿了?凌霄殿的烛火代表了天界的气数,自从建了九重天,就从未断过,不消说上万年,几十万年都有了。” “啊?”风月漫怔了一息,倏尔猛拍脑袋,“啊对呀,我猪脑子,怎么忘了凌霄殿!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 她笑骂自己猪脑子的时候,逝歌一直在看她,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都不放过。 他的眼神很深,就像漆黑得没有星星的夜,凝视着的时候,会让你感觉到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一种气场,叫人无端生出一些惧意。 风月漫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你看什么?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逝歌没有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悠悠然收回目光,不怒而威道: “风月漫,不要欺骗于我。” 一路往九重天而去,路上风月漫一直在花样沉思,一会儿支着下巴,一会儿拨弄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会儿使劲皱着眉。 逝歌见了随口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风月漫慢吞吞道:“我总觉得东海我还遗忘了什么事情,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忽略了什么。” 逝歌听了,怔了一下,也想了想,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你忘了救东海的人了,他们还困在冰原中集体做冰雕。” 风月漫一拍脑门,“嗷”了一声,刚要嚷嚷,又想到什么,坐了回去,撑着下巴继续沉思:“我只想着他们还有救,但却忘记了他们被摄取魂魄之后,魂魄去了哪里?还在不在?逝歌,你说……” “在潭岄手里。” “……你说什么?” “东海诸人的魂魄,都在潭岄手里,找到她,就有机会拿回来。” 风月漫顺着他的思路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怎么会?你不是说潭岄在西极吗?” “但是从来没有人在西极见过她,或者说,见过她都不认得就是她。” “但是这也不代表就一定在她手里啊!” 逝歌这回没很快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之后,才道:“我有个想法,但是还不确定。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他虽然说着不确定,但风月漫明显听出他语气里的肯定。 风月漫歪着头看他,笑嘻嘻不正经道:“你想到什么了?给我说说嘛!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更加有用的线索哦。” “你?当局者迷,你先自己出来再说。” 风月漫没懂:“你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逝歌沉默了,明显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他不说,风月漫也没有追问,自顾自也开始思索。 正思索到了关键时刻,逝歌忽而动了动,突兀道:“你要不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风月漫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血腥味,望着逝歌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躲……” “药尊神!”远远传来一声呼喊。 风月漫登时吓得跳起来,在不大的云上团团转,慌慌张张就要找地方躲。 逝歌挑着眉望着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不出声,反而饶有兴趣地旁观。 “坏了坏了,怎么忘了幕夜还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逝歌的表情,顿了一下,怒由心生,“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幕夜那厮能缠死人。” 逝歌看了看正在往这边飞来的幕夜,朝风月漫伸出手:“化个什么物件藏我袖子里来罢。” 化个什么物件? 风月漫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摇身就化成了一道灵光,绕着逝歌转了一圈,最后恶作剧似的化成了一串蓝色的青檐花,别在他发间,就像一串蓝色的小星星,最底下的一朵甚至大张旗鼓地伸到了逝歌的眼角处,凭空给逝歌增添了一丝妖冶。 逝歌:…… “下来。” 青檐花装死,一动不动。 “我从来不簪花,你是想告诉别人我头上这朵花有古怪吗?” 青檐花听罢抖了下,眼见着幕夜已经近了,连忙从他头上假装不经意似的掉下来,刚好落到了逝歌的衣襟上,挂在那里不动了。 逝歌低头瞥了一眼,不再多说了。 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幕夜后面还跟着凤绪。 “见过药尊神。” 行了礼,幕夜就往逝歌身后左看右看:“敢问上神,我家主上呢?她不是与上神一道的么,怎么不见一起回来?” 凤绪也眼巴巴望着逝歌。 逝歌一手把玩着衣襟上的青檐花,脸不红心不跳,笑着道:“从东海出来,战神嚷着没打够,而我要回九重天将东海的事情告知天帝,因而出来没多远就分道扬镳,她去西极战场了。” 幕夜听完当场差点暴走:“她不会是反悔了不肯认我逃了罢?我就知道……” 凤绪没多说,只是眼神一暗,垂下了眼帘,恭敬地退到了一边,给逝歌让路。 逝歌笑着从他们两人间穿过,往九重天飞去。 “说话不算话,竟然敢欺骗我!大爷的,我现在就去西极找她理论理论。” “昆仑镜每使用一次就要消耗本身大量的灵力,幕夜你别胡来……” 逝歌当即掉头回去,停在幕夜面前,伸手:“昆仑镜是从天帝那里借来的,正好回去还给他。” 幕夜举着昆仑镜,看看逝歌,又看看昆仑镜,往后退了一步:“上神……” “嗯?” 逝歌微微眯眼,一瞬间威压冲向他,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幕夜拼命与逝歌的神威抗衡,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咬咬牙,不甘不愿颤巍巍地将昆仑镜递过去。 逝歌这才重新挂上微笑。 哪知就算这样,变故还是发生了。 就在镜子交到逝歌手中的一瞬间,幕夜忽而顶着强大的神威“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握着镜柄的手转动了一下,眨眼之间开启了昆仑镜一头就撞了进去。 下一刻,昆仑镜就落到了逝歌手里。 凤绪登时冷汗涔涔。 逝歌抓着昆仑镜,垂着眸,站着一动不动,神威宛如海潮一般汹涌而出,离得近的凤绪受不住一下子跪了下去,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挂在逝歌衣襟上的青檐花忽而颤动了一下,探出一朵花弹出去搔了搔他脖颈。 逝歌回神,收回了威压,似笑非笑道:“可真是风月漫能教出来的手下……” 青檐花瞬间收回去搔他脖子的花儿,继续装死。 逝歌叹了口气,收好了昆仑镜,正要走,不料凤绪倏尔抬起头来,掷地有声反驳他:“此事与天地战神无关,均为我等自作主张,请药尊神责罚,我等悉听尊便!” 逝歌站住脚,侧首打量他,没说话。 凤绪撞上他睥睨的目光,立时低头,恭敬道:“药尊神赏罚分明,想必不会因这点小事为难战神。” “赏罚分明……”逝歌重复了一遍,忽而笑道,“赏罚分明可说不上,你家战神可还记恨着,我让她赔偿了巨额的损坏公物费用呢。” 青檐花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瑟瑟发抖。 逝歌瞥了她一眼,一下子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挥了挥手就走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2章 谁敢 “认主不认君,你们迟早要给她招致祸患,趁早收一收,别做得太过火。” 凤绪俯首称是,等逝歌走远了,才苦笑道:“正因为知道,才不愿意让主上一个人面对……” ** 穿过翘首往一个方向望的众多天将,逝歌纵然速度极快,还是听到了关于风月漫的一言半语。 士兵甲:“哎,好像是主上回来了,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士兵乙:“凤绪将军和幕夜将军都过去了,我有点紧张怎么办,我还没见过主上呢!主上长得好看不好看啊?是不是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她会不会很严肃啊?” 士兵丙:“别说你,我都有近万年没有见到主上了。主上可美可帅了,谁都没法比!我现在睡得枕头里还藏着主上练武场用过的半根箭头,以后可是要当成传家宝传下去的。” 士兵乙:“为什么是半根?” 士兵丙:“因为另外半根被掰成了四瓣儿,给其他几个抢走了,妈的,龟儿子,老子迟早要抢回来!” 士兵丁:“嘤嘤嘤……你说,主上不会是不要我们了罢嘤嘤嘤……我还准备等立了功就向主上求亲呢嘤嘤嘤……” 士兵戊:“嘤你个头!就你这娘们儿兮兮的熊样还想娶主上,主上都比你有男子气概,简直白日做梦!” 士兵丁:“嘤嘤嘤,我就在做白日梦啊!嘤嘤嘤,不然我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士兵戊:“……你特么给老子闭嘴!赶紧把这些魔族处理了,一会儿得干干净净去见主上!” …… 逝歌真是听得哭笑不得。 青檐花挂在逝歌的衣襟上一动不动,一直等逝歌去凌霄殿把事情与天帝交代了一遍,又取走了一些烛泪,出了九重天的大门,还不见她化回来。 逝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青檐花没动静。 没有得到风月漫的回答,逝歌也不恼,自己笑了一声:“你那些兵还挺有趣的。也就你带得出来,一个两个跟你一个德行。” 青檐花还是不动。 逝歌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一把扯下青檐花提起来,看了一会儿,倏尔握在掌中一点一点收拢五指,将青檐花捏成了蓝色的花泥,脸色霎时铁青。 “好,好你个风月漫,竟给我来这招!” 滇婆海附近,离天界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林子边,突然光芒微闪,从虚空中跌出来一个人。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力道,才站起来,拍拍身上沾上的草屑,骂骂咧咧走了,隐约听见他在骂着什么说话不算话骗人之类的,然而虽然嘴上不饶人,他却是十分熟练小心地摸去了前方营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没走多远,从他出来的虚空,光芒就要消散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串青檐花,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草丛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待到他走没影了,那草丛里才晃动了一下,一双手扒开草丛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狭长的草叶子,一双眼睛明亮又得意。 “不晓得逝歌啥时候能发现我金蝉脱壳,哈哈哈,估计得气得不轻。不过……” 她眼珠子转了转,吐掉了草叶子,眯着眼睛看了下方向,笑了声,“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也好,我怕你后面会气疯。” 找准方向,风月漫大摇大摆地往营地而去。 “你想得到的事情,我怎么会想不到呢。你无非就是怀疑玄伊昀是潭岄罢了,既然如此,不去会一会就不是风月漫的风格了。” 想法很好,然而现实有些残酷。 风月漫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人拦下了,冷言冷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看不起她,更不肯放她进营地。 “我一看你就像魔界派来的细作,还想见我们将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什么,你不是魔界的,那行啊,拿天帝手谕来,有手谕才能进。” 风月漫:…… 老子叉你大爷!还不如学幕夜潜进去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舒翎的军帐里了! 风月漫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拦她的士兵以为她是知难而退,纷纷发出嘲弄似的笑声。 风月漫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衣裳,无奈的笑笑,还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啊。 她正要掐诀换一身行头,却突然听见前头传来震天的暴喝声,远远还能看到法术相斗的光芒,真是张扬得很。她还没搞清什么情况,便见拦着她不放行的几个士兵神色一凛。 风月漫仗着脸皮厚,略微又凑近了些向他们打听:“这是……又打起来了么?” 那士兵本来不想理她,却想了想,还是给她解释了一句:“听号角,似乎是那个女魔君在叫阵……” 解释到一半,其他几个也蓦然想起了什么,手中兵器“唰唰唰”就对着风月漫。 “你也是女的,退远些!就算不是女魔君,也不许靠近军营来!” 风月漫:“……”我该夸你们还真是警觉吗? 风月漫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祭出百花焰,一边故意道:“除了女魔君是女的,你们似乎忘记了,天界还有一个厉害的女人。” 她忽而神色一凛,凝神望向他们身后一处,“咦,那个女人是谁?” 几个士兵下意识回头朝风月漫指的方向看,什么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怒而回头:“你这……” 然而将将风月漫站得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 几人呆了一下。 “哈哈哈……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守门啊!” 从后方远远传来风月漫的声音,从声音的大小来看,已经去得很远了,所过之处完全不掩饰其行踪,军营里顿时一阵动荡,简直嚣张极了。 守门的几个士兵张了张嘴,有个反应慢的,突然问了一句:“天界还有一个厉害的女人……说的是谁?” “莫不是……天地战神风月漫?” “……那要不要去报?” “……等你去报,人都到将军跟前了。算了,如果真是天地战神,谁都拦不住。” ** 烟雾缭绕的滇婆海上,遥遥对立两方,一方魔气冲天,一方仙气涤荡;一方愤恨难消,一方震惊不已。 “你就是魔族女君?”舒翎勉强将眼底的震惊压下去,抱着手似笑非笑,“玄伊昀……什么时候天界的叛徒都能当上魔界的魔君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以后我要是落魄了,大约也能抢个魔君当当也说不定。” 那叫阵的女人红衣黑发,手提飘渺神鞭,可不就是天界的叛徒龙族女君玄伊昀。 玄伊昀也不生气,掩唇而笑,只是笑声却像是一道尖锐的催命铃一样刺耳,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怎么都挡不住。 “承蒙天界照顾,本君正是魔族现任女君,潭岄。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这君位让与将军又何妨。” 玄伊昀抬手做了一个谢礼,眉眼之间却全无谢意,谢礼也只是虚晃了晃就收,一边收还一边漫不经心道, “原想这些年,天界对本君有照应的恩情,我也不该这么狼心狗肺倒戈相向,不过现在倒是有件事天界做得不厚道,所以本君免不得要向舒翎将军讨教了。” 舒翎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天将就怒道:“颠倒黑白!要战就战,何必多言!” “咯咯咯,瞧这话说的,本君可是文明人,讲道理的。”说到这里,她突然扬起声音高声问道,“是不是!” 她身后众多的魔族异口同声高喊:“是!” 她好似很满意,含笑望着舒翎。 舒翎微微皱眉。 这些日子魔族多为偷袭,作为魔族女君的潭岄更是从未露面,今天突然来这一出正面叫阵,而这个魔族女君更是天界叛徒,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这让舒翎多了一个心眼。 “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潭岄女君想如何,不妨直说,绕来绕去的,我听得头疼。” 玄伊昀等的就是这句话,舒翎的话音方落,她立即就接上了,语速缓缓,不急不躁,但说的内容却让人咋舌: “也没什么,就是将军大约还记得,我魔族魔神曾为天界风月漫斩杀,这么多年,我族耗尽心血,好不容易将魔神复活……” 魔神复活。 四个字就将天界阵营轰然炸开,人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严阵以待。 玄伊昀眼风扫了一遍,乐了:“急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了。我族魔神虽然复活,但大家都晓得魔神不喜拘束,我们也并不能指使魔神做什么,就任由他老人家去游玩访友了。然而……” 她神色蓦然一沉,眼神犀利而阴鸷,充斥着滔天的怒气。 她提着鞭子的手蓦然一指,一字一顿,声声泣血。 “然而你们天界逼人太甚,趁他老人家初复生力量不足,竟然设计再次围剿魔神!如此不择手段,竟然好意思称天道正义,简直令人发指!此恨不消,此仇不报,妄为我魔族儿郎!” 她的鞭子蓦然甩出,在两方中央的滇婆海上震起滔天巨浪。 “今日你天界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修怪本君手下无情大开杀戒了!” “杀!杀!杀!杀!——”她说完,身后的魔兵就一声一声叫嚣着,个个眼睛冒着血光。 玄伊昀笑靥如花,在最前面尤为突出,简直妖艳得耀眼。 舒翎握紧了手中的剑,缓缓扬起了一个冰冷的笑。正要说话,却突然被两个字打断: “谁敢!” 倏尔,一道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舒翎后上方划下惊天一击,将荡起的万千水花化作利刃,扫向魔族,瞬间无数魔族中招,被小小的水珠子击来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哀嚎着摔作一团。 时间在这一刻静了一静。 一时之间,只听见魔族阵营传来的哀嚎声。 舒翎笑意微僵,回头看去。 玄伊昀更是沉着脸,目光似世间最毒的毒蛇,紧紧盯着那一方。 只见天将忽而骚动起来,逐渐分开了一条大道。 一个女子提着枪,一步一步走上来。 她杂乱的短发在她行进的时候一寸一寸长及腰下,在风中荡了一下便自主地高高扎起,配上了凤衔珠的发冠。 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逐渐也变了样,渐渐化作了贴身的铠甲,鲜艳的红与干净的白相间,宛如白衣上染血。 她一步一步,众人便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摈住了呼吸。 她脸上是淡淡的笑,然而她的眼神只是漫不经心似的一扫,被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要问可怕在什么地方,却没有人说得上来。 她走到了阵前,划了一下手中的枪,看着玄伊昀重复了一遍。 “谁敢。” 舒翎眼中神色变了变,最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天地战神。” 天地战神风月漫。 那个传说中不败的天地战神。 舒翎单膝跪于风月漫身后,而舒翎身后的天将静了一静,紧跟着舒翎齐刷刷跪下: “见过天地战神!” 风月漫笑了笑,倒没说舒翎什么,淡淡道:“跪我一个女人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懂吗?” 舒翎很从善如流地起了,身后的天将也齐刷刷地跟着起来,表面上是听风月漫的话,但实际上因为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风月漫没有回头,却突然开玩笑道:“不过哪天我若是死了,你们定要跪一跪我,好歹我也卖命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她身后一片寂静,就好像对于她的笑话,没一个人觉得好笑。 她也不在乎大家笑不笑,只看着玄伊昀,笑道:“一开始逝歌怀疑你就是潭岄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大相信。” 玄伊昀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露出一个笑,朝着风月漫抛了一个媚眼,媚眼如丝道:“那现在呢?” “现在么?”风月漫道,“眼见为实不是嘛。” 玄伊昀喷笑,慢条斯理道:“眼见的,有时候也不一定为实,这还是你教我的。” 她话还没落,风月漫猛拍一下大腿,吓了众人一跳,搞不清她想干啥。(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3章 熊孩子 只见,风月漫拍完大腿,就哈哈笑了两声:“不错不错,没白教你。那么,又是哪位亲眼看见霄暝被我们围剿了?又是谁看见霄暝死了?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但这眼睛都没看着就敢把脏水往天界泼,玄伊昀,你的段数未免太低了。” “那又怎样。”玄伊昀高高扬起下巴,“段数低不要紧,有用就行!” 风月漫嗤笑,倏尔拿枪指向玄伊昀:“不就是要打架嘛,来呀,老子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很能干的,单挑你……甚至你身后的所有魔兵……” 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你!”魔族瞬间被风月漫的挑衅挑起了怒火,“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玄伊昀挑了一下眉,一圈一圈收着飘渺神鞭,似笑非笑道:“哦?你一人?” 舒翎脸色微变,上前了一步:“战神……”主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风月漫先他一步曼声道:“自然是老子一个人,什么时候老子打架要别人帮忙了?” “那就领教了!”似乎怕她反悔似的,她话音一落玄伊昀就立即接上了。 一声令下,她身后的魔兵立时动了。 风月漫舔了下嘴唇,兴奋地正要迎上去。 “风月漫!”舒翎黑着脸拉住她,迎头就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拿天界安危作儿戏!” 他身后黑压压的天兵天将均握着兵刃傻着眼看她。 风月漫愣了一下,侧头看他,露出一副“我都忘记还有你在”的惊讶表情,摸了下自己的头:“啊,啊?” 她又忽然醒悟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少年,你别忘了我是谁,不会拿你们性命开玩笑,安心啦!” 说着就往舒翎面前划了一道线,大笑着冲了出去:“以此为界,谁都不得越界!” “否则无论敌我,统统杀无赦!” 天界出过一本上古史,是由司命后来查找了很多资料,又采访了当时还在的很多当事人之后编写的,里面天地战神篇占了很大的篇幅,其中提到风月漫最厉害的并非是法术,而是她的百花焰枪法。 这套枪法来历已经不可追溯了,有人说是自创,有人说是祖传,有人说是天降,每个说法都相持不下,因而将百花焰的枪法烘托得更为神秘和不可匹敌。 上古史里说百花焰的枪法一共二十一招,每一招以花为名,其中以最后一招“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最为厉害。 传说,风月漫生平将“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用过三回,传言每回使出,其力量顷刻便使日月颠倒,山河失色,百花凋零,万木萧萧。 司命着写上古史已经是很多万年前的事情了,先人对百花焰枪法有着莫名的信仰,而后来人未曾见识过,因而更多的是读历史书一般不屑一顾。 其中以百花仙子涟玉尤为突出。 风月漫自己都搞不清楚涟玉为什么这么跟她不对付,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心里清楚,因为风月漫的枪叫做百花焰,而涟玉出生的时候却百花盛开,涟玉还因此被封为百花仙子,她对自己出生带来的祥瑞十分自傲。 然而长大一些,等读了上古史之后,晓得了天地战神风月漫,晓得了百花焰,从此便觉得自己的出生有了风月漫的珠玉在前之后,百花仙子就似乎变成了一种嘲讽和耻辱,令她每每见了风月漫,都觉得是在提醒自己。 如今在波涛汹涌的滇婆海之上,风月漫一人从天界阵营之中跃出,面对着对面整个阵营的魔兵,还有实力不凡的玄伊昀以及座下十二魔将,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招“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迎面就使了出来。 这是她第四回使这一招,读过上古史的后人皆瞪大了眼睛。 只她跃出去的一瞬间,整片天地便陡然风起云涌,黑白颠倒,日月双明。 她手中的百花焰舞动,四面便倏尔百花盛开,花开一瞬便刹那凋谢,花瓣随风扬起,整个天地纷纷下起了百花雨。 舒翎晃了一下眼,下意识伸手捻住了一瓣,花瓣颤动了一下,就又随风飘走了。 对面见花瓣毫无杀伤力,便纷纷不去理会,只盯着风月漫。 风月漫挑眉,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 玄伊昀立即觉得不对。 她从来没有见风月漫用过这一招,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但心里陡然升起的危险感还是令她立即撑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然而还是晚了。 结界并没有罩住所有人,在结界外的魔兵,接触到花瓣之后,只一个呼吸之间,让人还来不及反应就陡然惨叫出声,化作一朵朵新的百花盛开,然后跟着风扬起、凋零、飘落。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将士们皆骇然,天界这边更是有士兵蓦然收回去逗弄花瓣的手,下意识躲避花瓣。 然而这还不算。 那些花瓣甚至无视了玄伊昀设下的结界,飘到了结界里面。 粘上花瓣的人就跟失去了反抗能力一样,毫无意外地便化作了新的花。 那些花瓣就像无敌的一样。 一时之间,只看见滇婆海之上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真真是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 若不是目睹了过程,这大约会十分美丽而壮观,而目睹了过程,只叫人惊骇。 仅仅一个照面,风月漫一招,便灭了对面几乎整个阵营。 那个传说中的天地战神,活生生叫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美丽屠杀。 仅仅一个人。 整个天界阵营一片寂静。 玄伊昀与十二魔将登时刹住脚,止步不前。 风月漫见此对他们竖起了中指,毫不客气地嘲讽:“老子叉你大爷,服不服?” 玄伊昀与十二魔将也躲得很是艰苦,这会儿被风月漫挑衅,均被挑起了心火,然而又有些惧怕。 最后玄伊昀咬牙,冷哼出声:“好一个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果真名不虚传,只不过,想必也抽尽了你所有的法力罢?我就不信,你还有法力再来一次!” 次字方落,她手中的鞭子就像活的一样,狠狠抽向风月漫。 风月漫眼皮一跳。 玄伊昀的攻势来得毫无预兆又迅猛无比,令她十分吃惊。 她的确如玄伊昀所说,血染半边天,唯留花骨香为的是一招镇住魔界,但自古最厉害的招式都十分消耗法力,她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玄伊昀若是对她真的动了杀心,这一招她势必接不住。 而舒翎离她更是有段距离,要帮她都来不及。 风月漫眯了眯眼,一副漫不经心的看着鞭子近在咫尺的样子,才慢吞吞提起百花焰:“是吗?” 百花焰提到一半,玄伊昀的鞭子便缠上了一把剑。 风月漫觉得眼前突然金光闪闪令她差点瞎了眼。 然而她却不能瞎眼,她立即反应过来了这是谁挡在了她前面,登时就拎住他的后领往旁边拉。 “让开!” 几乎同时,那把剑被鞭子绞碎,继续往这边抽。 玄伊昀却倏尔脸色一变,强行收回鞭子。 那鞭子的尾巴就从风月漫面前的人的脸上扫过去,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玄伊昀自己也因为强行收回鞭子而法术逆流,往后退了好远,直到十二魔将拉住了她才停下,方一停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风月漫面前的人却丝毫不顾忌脸上的伤,回头来对风月漫笑了笑,得意洋洋道:“呐,小爷我今天救了你,你必须对我以身相许才行,其他的报恩方式小爷都不接受!” 玄伊昀听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喷了一口血。 风月漫:“……”╮(╯3╰)╭这熊孩子! 风月漫好笑地把玄想拎回来:“我都忘了你在这边了,你跑出来做什么,晓不晓得很危险呐。” “我当然是出来救你的。”想了想,他又耿直地补充道,“不过舒翎不让我出来,把我关起来了。好在有个叫幕夜的路过拉了我一把,刚刚也是他把我扔出来的,不然我还赶不上……” 说到这里又不服气了,“但不管前面如何,结果都是我救了你,你不许对那个什么夜的道谢。” “幕夜?”风月漫脸色一变,忽而回头,正好对上舒翎旁边那个骚包的人的视线,幕夜朝她勾起半边嘴角邪笑,让风月漫打了个哆嗦。 “不管他了,玄想。”风月漫看向重新站起来的玄伊昀,有些头疼,“你有没有想过,你娘突然变成了魔族女君,你要怎么办?”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管她呢。” “……蠢货。”风月漫叹口气,“如果你娘只是单纯地叛变,我还能保你在天界无忧,但你娘却是女魔君,就算我替你担着,你以后在天界也不好过。”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不在乎?没有经历之前,谁都能将不在乎轻易说出口。 风月漫没再多说,只看着玄伊昀。 玄伊昀先前对玄想各种嫌弃,但真到了当面对质的时候,她却还是手下留情了。 “哑巴蛋。”她抹掉嘴边的血迹,向着玄想伸出手来,“过来。” 玄想理都没理她,就当作听不见似的,只看着风月漫,眼睛亮亮的:“风月漫,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反悔。” “……什么说好了?”风月漫一巴掌拍他头上,又自己摸了一张帕子塞他手里,“你脸上不痛吗?要是不过去,就到后面去处理下你的脸。” “哦。”他捏着风月漫的帕子,又抓着风月漫的衣袖,“你跟我一起啊,反正这里也用不上你了……” 周围都被天兵天将包围了,魔族一战只剩了玄伊昀与座下十二魔将,已经是用不着风月漫再去拼命。 “哑巴蛋!”玄伊昀高声厉喝道,“你以为你回去还能给你龙族少君做,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过来,到娘这里来,到了魔界,你就是我魔界的太子殿下,将来我不在了,你就是我魔界的魔君……” “谁稀罕。”玄想哼了一声,“也就你稀罕。哑巴蛋哑巴蛋的,你叫谁呢?我有名有姓的。” “……你是老娘的儿子,老娘爱怎么叫怎么叫,有你反抗的份儿么!”玄伊昀怒气冲冲道,“滚过来!” 她怒,玄想可不想跟她继续扯,拽着风月漫的袖子就往天界阵营拖,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风月漫被他拉了个踉跄。 对面玄伊昀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抓着鞭子闪电一般冲了过来,伸手捉住玄想的肩膀。 十二魔将脸色一变:“魔君!” 舒翎与幕夜也变了脸色,一声令下,天兵天将纷纷拦住了十二魔将,而他们两个则支援风月漫。 风月漫早在玄伊昀冲过来的时候就将玄想拉到了另一边,玄伊昀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风月漫见此哈哈大笑:“我说玄伊昀,到了这个时候,你该不会还想着抢我去你魔界做你后宫之主罢?” 她的手一翻一压,反手制住玄伊昀的命脉。 玄伊昀却好似一条滑手的泥鳅,看不见什么动作就挣脱开,擦身不依不饶地去捉玄想。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压低了声音与风月漫说了什么,声音太低以至于近在咫尺的玄想都没有听见,只看见风月漫微微一震,眼底露出一丝震惊。 便是在这一刻,玄伊昀眼底厉芒一闪,五指成爪,反手从风月漫脖子间抓过。 “不!” 风月漫一下子被狠狠撞开,身后传来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幕夜接住她,却没有再上前。 风月漫回头看去。 只见玄伊昀还保持着那个五指成爪的姿势,然而,她面前的风月漫被撞开之后,迎上的是玄想。 玄想比风月漫矮一截,原本是抓向风月漫脖子的手,险险地悬在玄想的眼睛前面。 而玄想手中的一把匕首,则尽根没入了玄伊昀的胸口,血迹渐渐染红了玄伊昀胸口的红衣,将鲜艳的红色染成了深深的暗红色。(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4章 我还能见到你么 玄想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对她动了手,猛地松开手,胸口起伏很大,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玄想……”风月漫低声喊了一声,有些难受。 玄想虽然平时自傲又大大咧咧,似乎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底,也十分不喜欢玄伊昀,但那毕竟是他亲娘。 他是个有教养的龙族少君,再怎么不喜也没想过会对她动手,况且还是第一次对人动手。 “……玄想。”玄伊昀眼底有些悲哀,她停在玄想眼前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摸他脸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才微微动弹了下,玄想就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玄伊昀悬在空中的手僵了一下,眼底悲哀一扫而散,她果断的将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扔到了他脚下,往后掠去,仰天大笑:“哈哈哈……如果这是上天给我背弃的报应,那么我生受了!” 她手中飘渺神鞭甩出,从围杀之中撕出一道口子杀到了十二魔将里,遥遥回望玄想,冰冷的眼神刺得玄想的神经跳了跳。 “从今以后,我潭岄与玄想再无任何关系!凡我魔界子民,若见之,杀无赦!” 玄想浑身颤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风月漫将手搭在他肩头,正要说什么,却见玄想突然不颤抖了,他猛地抬起头,倏尔笑出声。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着拳,面上却好似从来没有对玄伊昀出过手的阳光少年郎。 “啧,谁杀谁还说不定呢,潭岄魔君!” 风月漫一愣,却见玄想又转头来看风月漫,一双笑着的眼睛里面,尽是惊恐,然而他却死死地压下去了,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 他问风月漫:“风月漫,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风月漫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太久了,想不起来。” “哦。”玄想笑得更灿烂了,“那是不是以后我杀的人多了,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风月漫忍不住伸手揉他的头:“别胡思乱想,第一,你并没有杀人,那玄伊昀……那潭岄魔君可没什么大碍,回去养养便好了,就你在这里自己吓自己;这第二,太平日子还长着呢,不需要你去拼命,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东西就好了。” “在意的东西……” “嗯。”风月漫笑着道,“我宫中还收藏了几把好剑,回头你挑一把,以后好好习剑练好法术。你要记得,手中的利刃不为杀人,而为守护。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杀人的……” 说到这里,好像不太对的样子。她,似乎天生就是花焰弄出来专程对付魔族的?哎,管他的呢,反正他不知道,随便怎么掰,先把他糊弄回去。 “不为杀人,只为守护……”玄想仿似豁然开朗,他抿了下嘴,虽然还是有些惊恐,但明显不再钻牛角尖了,“唔,让我再想想。” “嗯。” 望着玄想的背影,风月漫却渐渐敛了笑。 不为杀人,只为守护。 道理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有时候不杀人,如何守护? 她伸出一直握着的手,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 一个透明琉璃珠,缭绕着丝丝生气。 玄伊昀擦肩而过的时候,将这个封印了浮沉海万千生灵魂魄的珠子塞给了她。 那句轻若淡烟的话,风月漫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玄伊昀说的是: “玄想就拜托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交给别人,她不放心,唯有风月漫,她知道她一定能护他安稳的。 “不放心,呵呵!”风月漫狠狠握着手里的珠子,“老子长得就那么像能放心托孤的人吗?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你娘是,道殊是,你也是!你看看你被我带成什么样子了、未释被我照看成什么样子了?你放心?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道殊上神,天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因为他的事迹不太光彩,遂并没有流传下来。 他是上古之神,战斗力十分可观,被风月漫注意了很久。 但不晓得是不是英雄都难过美人关,神魔之战开始之后不久,他突然跟魔族公主私奔了。 魔族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是魔神霄暝的妹妹,带兵出战丝毫不亚于魔族大将军,是个极为嚣张的主。 然而嚣张的人,做事向来都很会令人大跌眼镜。 谁也不晓得前因后果,她就跟道殊私奔了,两个都实力不俗,这一私奔,神魔两界从此就失去了两人踪迹。 许多年后,风月漫满世界找人打架,有一回路过一个山旮旯,正好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道殊,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萌少年。 风月漫本着好歹他也为天界做了一个大贡献——带走了魔界主力之一的魔族公主,于是上前问候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就被拉住托孤了。 那个孤,就是后来的未释。 道殊什么都没说,亲手改了未释的记忆并刮去了他的魔骨,交给风月漫之后就陨灭了。 风月漫虽然不清楚魔族公主怎么了,却还是大致猜到,约莫是大限到了。 与其让未释记得他自己是神魔之子,还不如消去他记忆,让他只觉得自己是天界之人。 风月漫带着失忆的少年回了九重天,安置在了自己的上澜宫,专程向天帝讨了个管事上仙照顾他,就继续找人掐架去了。 哪知风月漫出去浪了几百年后回来,却发现她讨来的管事上仙已经被未释赶走了,而上澜宫现任管事上仙就是未释。 眼看着已经被她带歪了两个苗子了,再来一个,她哪里还敢收下哟! 身前是空荡荡的天界军营,身后是厮杀着的战场,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半垂下眼帘。 “天界人那么多,哪里需要你去魔界做这个牺牲?你是信不过老子的能力吗?” “玄伊昀你个混帐东西!” 风月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这场发生得很突然的战事,也要以很突然的方式结束了罢。 眼睛闭了闭,再睁开,又是明媚的笑。 再也不去看身后,大步向着前方而去。 没走几步,幕夜跟了上来。 没看到她之前,他一直骂骂咧咧对她各种嫌弃,如今真见着了,他又一声不吭了。 风月漫笑着打趣他:“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风月漫奇了:“你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一路上骂我不是骂的挺狠的吗?” 幕夜蓦然抬起头,愕然:“你怎么知道……” 风月漫晓得自己说漏嘴了,眼珠一转,道:“你的德行,我还能不晓得?猜都猜到了。” 幕夜并不买账,他盯着她看,抿了抿嘴唇,轻轻道:“你错了,除了这一回,我从来都是正面和你杠,背后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不是。不只是我,别人说你也不行。” 风月漫愣了下。 幕夜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沉默好一会儿,艰涩道,“你是跟着我从昆仑镜来的罢?那会儿你就在药尊神身边对吗?既然你出现了,药尊神却没有来,你是过来之前对昆仑镜做了什么手脚,我说的对吗?” “……嗯啊。”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都猜到了……”幕夜蓦然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是承认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不然呢?”风月漫笑,“你不晓得,若是逝歌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肯定会把我捆起来的,然后代替我去也说不定。前段时间,我出了点事,他花了大气力找我,伤了根本,我不可能让他为我的责任冒险的。” 说完,露出狡黠的眼神,像只偷了腥的猫,“还不晓得他会气成什么样。现在大事已了,我得回去跟他负荆请罪啦!” 她又看幕夜,犹豫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出口又立即后悔了,反口道,“不,你还是留在这里罢。玄伊昀很快就会带着十二魔将逃回魔界,你留在这里看守一时半刻,天帝那边很快就会遣人来重新封印,这段时间也马虎不得。” 风月漫蓦地停了脚,看向前方。 幕夜起初以为是药尊神来了,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玄想,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仰着脸,面前有个男人在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玄想闭着眼睛,脸上满是不耐烦,但却没有掉头就走。 而另一个男人,冷着的脸也稍微露出一丝温柔来。 一眼看去,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幕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突然“咦”了一声,道:“那是……” “药君封一顾。”风月漫叹道,“虽然两个当事人都不太清楚,但十有八、九就是玄想的亲爹。” 幕夜张了张嘴,惊讶的不行。 风月漫转个方向绕开那两人,招了一朵云跳上去就走。 幕夜跟了两步,喊她:“主上!” 风月漫回头:“怎么了?” 幕夜却眼睛浸满了水泽,望着风月漫,抖着声音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风月漫有些莫名其妙:“混小子,你说啥呢?” 幕夜深深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印进灵魂一样。 “你曾说我是你手底下最聪明,也是敏感的一个。” 他道,“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 停了一下,好像用了好大力气才说得出口似的,“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从你将我们几个都打散调开的时候就有了,但是不如现在这么强烈。” “主上,别的我不多说,只想给你说一句,你也是你自己的,没有义务为了别人放弃什么、牺牲什么。” 风月漫认真听完,沉默一会儿,才道:“我记住了。” 她掉头往九重天飞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也没回头。 即便是不回头,她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她笑嘻嘻地将手下几个大将编入了其他编队,走的时候,他们几个齐刷刷跪在她身后,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但却固执地跪着,一直到她走没影了也不肯起来。 幕夜当时已经跟她闹翻跑掉了,如今却像是补上了上次的缺憾一样。 不愧是她夸过最聪明也最敏感的一个,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做,他就能察觉到一丝痕迹了。 就像上次一样。 ** 出了滇婆海没多远,风月漫就眼尖地看到逝歌的云,像是一道闪电一样从天际飞来。 昆仑镜被她动了手脚不能用,能现在赶到这个地方,看得出来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来的。 她眼底一喜,迎头就冲了上去,还不等逝歌对她的出现做出什么表情来,就率先扑到他脚边,抱住大腿,干嚎出声:“啊啊啊逝歌我错了!” 逝歌被她的举动梗了一梗。 风月漫还在干嚎:“大人有大量,您老人家不能跟我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啊!我就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啥都没有做啊我发誓!” 逝歌被她气乐了,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哦?看一眼。看一眼,连战袍都幻出来了?” 风月漫干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反应很快,立马就接上了:“这不能怪我啊,战场那么危险,我换上战袍是为了保护自己,真的!” 逝歌不为所动:“编,继续编,不编到我满意为止,你今天别想混过关。” “那你怎么样才会满意啊?”风月漫脱口而出。 逝歌整个气势都变了,俯身危险地看着风月漫,笑了几声:“你说呢?” 风月漫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暗骂自己猪脑子,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呢? 她悄悄的松开了手,眼神不着痕迹地左右看了看,暗自琢磨,要是谈崩了,该从哪里跑最合适。 风月漫仰起头就要傻笑,不想这一仰头,逝歌就又凶又狠地压下来。 风月漫又懵了。 怎么谈着谈着又发展成这样了? 难不成她以前没有翻完的几本话本子里,还有什么她忽略了的东西?比如,这其实也是认错和处罚的一种? 然而风月漫脑子一懵,上线的就是本能了。 好在逝歌上回见识过她的本能,这回即便是气极,也留了个心眼。(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5章 那就别离开 于是风月漫才一动,他就压住了她的动作,嘴下也越来越不客气。 风月漫吃痛,终于回了神,顿时心虚得很。 逝歌松开她的唇,嘴边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他冷笑一声,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怎么,心虚了?” 风月漫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盯着逝歌的嘴唇没有动,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逝歌察觉到不对。 却见风月漫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来跌到了她身上,她也不叫疼,凑上去就叼住了他的嘴唇,学着他的动作狠狠啃回去。 不止啃嘴,她还无师自通,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撑着云,一手端着他的脸,从他的嘴唇啃到下巴,再往下啃到喉结,一路往下拱。 风月漫狠起来是真的狠,特别是啃到喉结的时候,简直跟狼狗见了敌人似的,不咬断你的喉咙不肯罢休。 饶是逝歌,都被她啃得脑子炸开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火辣辣的痛感。 ——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等他想明白什么地方不对的时候,风月漫好似力竭一般,衣衫松松垮垮,趴在他胸口苦兮兮地望着他,苦兮兮道: “下面我不会了……” 下面不会了。 逝歌眼神飘下,刚好看到了傲人的曲线,沉甸甸地压着他胸膛。 那种奇异酥麻的感觉,后知后觉地传到了他脑海里面,让逝歌整个身体都顿了顿,似感觉到周身都有小虫子在血液里涌动,一阵一阵的翻腾,激起一道一道的暖流。 轰—— 他脑子里再一次炸了。 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想,一切只靠本能。 停留在半空的那朵云,倏尔撑开了一个结界,凭空消失,消失之前,只看到了风月漫躺在云朵之上,从逝歌的肩头边露出半张脸来,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她的一头乌黑的长发,纠缠着逝歌的长发,铺满了云头。 ** 琉璃殿。 风月漫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也没在意是什么地方,掀开被子就起来了。 左右看了看,正好在床头看到了一叠折好的淡蓝色衣裳。一把抓过来,抖开换上。 路过中央那从萤吻的时候,还很好心情地与它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然而现在是白日,萤吻花朵都在睡觉,谁都没理她。 叩叩叩。 风月漫开门,门口站着端了一碗红枣小米粥的白缮,以及白缮身后目光颇有深意的司命。 风月漫喝着粥,一度以为把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的司命会问些什么,却不想司命这回很沉得住气,居然什么都没问,等她喝完粥,就跟着白缮走了,好似真的是跟着白缮来给她送补气益血的红枣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图似的。 风月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倚着门目送他,正好抓到他回头看风月漫。 司命似乎没想到会撞上风月漫的视线,着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走了。 风月漫看懂了。 司命说的是:“干得漂亮!” 呃,不晓得是夸她还是夸逝歌。 风月漫失笑,无意识地抹了下嘴角,想到了发生过的事情,喃喃道:“我也觉得干得漂亮,唔,味道还不错……” 风月漫也没去问白缮逝歌去哪里了,反正趁他不在,她悄悄回了趟上澜宫。 自从未释走了之后,她以为回去会看到一片草势惊人的废弃宫殿,不想站在门口,婆娑树下的紫藤萝依然开的茂盛热闹,站在门口都能看到宫中繁花似锦,比未释在的时候还要漂亮。 风月漫简直惊呆了。 这这这……真的是上澜宫?她不会是走错地方了罢?还是说她长时间没回来,上澜宫被天帝收回另赐他人了? 还是来了个田螺姑娘了? 不过,田螺姑娘没有,百花姑娘倒是有一个。 风月漫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就看见里面袅袅娜娜像一朵柔软的云彩一样飘出来的百花姑娘。 涟玉。 涟玉见了风月漫怔了一怔,一时之间顿在大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风月漫跟她默默无语地对望着。 最后是涟玉先败下阵来,不自然地扭过头,淡淡道:“未释走的时候拜托我照看门口的这架藤萝。” “喔。” 可是藤萝在门口呀,你刚刚可是从门里面走出来的。 风月漫的眼睛里都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骗谁呢。 涟玉有点恼:“你别误会,我只是进去看看未释住过的地方,其他地方我半步没有踏足,其他东西我半点没有触碰。” “……喔。” “你烦不烦!”涟玉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风月漫笑嘻嘻地叫她:“涟玉。” 涟玉顿了顿,并没有回头。 “谢啦。” “受不起,也用不着,反正不是为你。” 涟玉走了之后,风月漫到里面转了转,去了私库,将收藏的剑一股脑全取了出来送到了药庐,交给了一脸茫然的十春,交代她以后给玄想就好了。 又四处溜达了一番,才回去逝歌的琉璃宫。不过她在门口顿了顿,也没进去,绕到后面的十步青檐,自己跟自己下棋。 十步青檐上面的青檐花开了,星星串串,随着清风送出淡淡的香气,十分怡人。 风月漫觉得太惬意了,下着下着就自己趴在棋枰上睡着了,把一盘好棋弄得乱七八糟。 逝歌从凌霄殿回来就看到了这么个景象,一时也顿住了,不晓得该不该上前打破这个画面。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风月漫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唔,逝歌,你回来啦?” 心底仅剩的那一丝恼怒都消弭殆尽了,只剩下了一腔微暖。 那种花好月圆人还在的微暖。 纵使心中百千愤怒,都比不上眼前她安然坐在案前等着他回来,然后道一句:你回来啦。 不过一码归一码,若是就此纵着她,恐怕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 因而逝歌没多说话,只是看着她,不笑不动,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就转身走了。 风月漫心里“咯噔”一声,仅有的睡意都吓没了,连忙起身追上去。 她不敢吊住他手臂,只好抓着他的袖尾,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也不敢多说话,就那么跟着,乖得不行。 跟着跟着,风月漫七上八下的心便乱了规律,十五个吊桶全打水里了,拽着逝歌的衣袖不走了,坐在地上耍赖:“逝歌,你别不跟我说话啊。有什么不对你跟我说啊,我改还不成吗?” “你改不了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知错就改的好神仙。” “……”逝歌拽了拽衣袖,没拉动,低头道,“起来。” 风月漫嘟着嘴没脸没皮道:“不嘛不嘛,要逝哥哥亲亲才能起来~” 逝歌:“……” 揉揉眉心,重复了一遍:“起来,好好说话。” “哦。”画风终于正常了,可惜还是坐在地上不肯起来,“逝歌,我困了,要睡觉。” “起来,回去睡。” “……不嘛,我要你背我回……矮油我马上就起来,你不要乱来啊啊啊啊!” 风月漫吓得跳起来,连忙拉好被逝歌扯开的衣襟。 “你大爷的,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这么禽兽,脸皮比我还厚。” 逝歌悠悠然收回手,颇为遗憾地道:“我还以为是你想要了,原来不是么。” “当然不是!”风月漫断然否决,“老子身上现在都还疼着,鬼才想要。” “哦。” 逝歌继续走着,却不是先前那样乱逛,而是往寝宫的方向去。 风月漫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这回她也不管逝歌是不是会生气,就不管不顾挂在他手臂上,将大半的力量都倚在了他身上,还没走几步,眼皮就开始耷拉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道:“逝歌,我好困。” 逝歌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托住了她依靠过来的重量。 他不托还好,一托,风月漫就得寸进尺,像是没骨头似的全部重量都靠过来了,逝歌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她打横抱起来。 风月漫双手搂着他脖颈,往他颈窝蹭了蹭,梦呓似的道:“逝歌,你这样,我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那就别离开。” “唔,你说什么?咯咯咯……逝歌,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呀?” 逝歌动作一顿。 风月漫似乎没有察觉,已经自顾自接下去了:“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我觉得我懂了好多东西,似乎也懂了一些喜欢。” 逝歌哽了哽,低头亲亲她额头,轻轻道:“等你醒来,再好好告诉我。” “唔,不行啊,等我醒来就……”她的声音渐渐地下去,就什么几个字已经没有声儿了。 逝歌也没在意,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眉头皱得更深。 “已经到了随时都能睡着的地步了吗?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等你醒来不给我交代清楚,你就别想我原谅你。” ** 风月漫主动找到了花焰沉睡的大殿,在黑暗的最深处,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推开了殿门。 站在门口,与虚弱地半倚在宽大椅子里的花焰遥遥相望。 “你说,你想救我?” ** 风月漫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 外面已经黑了,寝殿里的萤吻花亮起了一盏盏美丽的灯盏。 隔着萤吻花丛,她遥遥对上了坐在对面书案前的逝歌的眼睛。 他手里抓着一册书卷,手边还堆了很多,有一朵萤吻花停在他案头替他照明。 对上风月漫错愕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书册:“醒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风月漫手抓紧被子,松了又紧,被子都被她抓出褶子了她也毫无所觉。 她微微张着嘴,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面对逝歌的问话,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逝歌已经低下头看书了,所以没有看到。 风月漫强行掩饰下眼底的不安,她结结巴巴道:“说……说什么?” “……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啊!风月漫要哭了。能说的你都晓得了,不能说的……好像半个字都不能说啊! 她坐在逝歌的床上,左动右动如坐针毡,想下来又不敢下来的模样。 大约是动作大了些,惹得逝歌再次抬头来看:“你动来动去是要做什么?” 风月漫立即不动了。 逝歌也没在意,随口道:“这么乖可不像你了。” 风月漫浑身一僵。 ** 西极战场战事结束,魔君潭岄虽是天界叛徒,但此番魔界元气大伤,她逃回魔界短时间肯定没办法卷土重来。几处封印也重新加固,东海被摄取魂魄的海族和天将也救回来了。 有功的大赏,比如舒翎幕夜凤绪几个,舒翎更是因为风月漫突然辞官的原因,暂代战神之职。 有过的处罚也下来了,比如受玄伊昀牵连的玄想,由风月漫和药君封一顾担保,护得周全,只罚在东海守龙渊封印三千年,暂且保留龙族少君的封位。 玄伊昀以往的亲信,以及后宫的六个爱妾,尽数遣入三千界受十世轮回之苦,刚烈如云袖不堪此辱,当晚自绝经脉而亡,柔弱如兰翎却突然从天界失踪不知去向,而作为玄伊昀后宫第一人的瑚光,却二话没说,从容地领着剩下的几个领罚去了三千界。 司命乍闻之下无限唏嘘。 玄伊昀向来桃色绯闻不断,看起来对每个人都是爱到了骨子里,然而这回叛逃,明知道留下来的没什么好结果,她却依然一个都没带走,其中有多少真情,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司命猜,失踪的兰翎定是想方设法去魔界了。云袖虽说是不堪此辱自绝而亡,但其中多多少少定然还是因为玄伊昀的绝情。玄伊昀若是知晓这个结果,不知做何感想。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明明看起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司命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其中以风月漫和逝歌为主。 他这些天特意跑去琉璃宫门口蹲点,嘿,怪得很。前阵子还被他夸赞干得漂亮的风月漫竟然开始故意绕开琉璃宫了,别说踏足了,就连大门都打不上一个照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6章 偷来的 这也就算了,反正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安到风月漫身上都不足为奇,司命暂且放置一边不去理会。 奇怪的是药尊神的反应。 也不能说奇怪,就是对风月漫避之不及的态度,给出的反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按理来说,他俩成了事儿,起初还正常,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即便没有在人前多说多做什么,但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的亲密。 这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也没听说他们吵架还是咋的了,就突然不相爱了似的,一个搬回了上澜宫闭门不出,也不出去浪了,安分得很,另一个也放之任之,不闻不问。 特别是不闻不问这个,那态度简直是平静到了极点,平静到令司命都觉得后背发寒,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司命用笔抵着眉心,琢磨着:难不成当初是风月漫霸王了药尊神,然而药尊神看不上风月漫,于是掰了? 换了个姿势,又否决了这个观点。 他也是见过两个人的,那种有情人之间的亲密可不是假的。 那是为什么呢? 司命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蹲到了出门的白缮,将他堵在了角落里。 白缮也有些糊涂,但还是将他知道的都给司命讲了。 “从西极回来的第二天,就是你去看天地战神的那天,都还好好的,傍晚战神在十步青檐下棋睡着了,还是我家上神给抱回来的。我一见这架势哪里敢靠近,自然识趣地退下了。” “然后呢?难道是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缮苦着脸:“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我还在小厨房熬红枣八宝粥并琢磨着熬一些补品,谁知上神突然传我去收拾房间。我跑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殿里能摔的东西差不多都碎了,一丛萤吻花也枯枝败叶瑟瑟发抖。那时候战神已经不在了。” 司命眼睛瞪得奇大,半是惋惜半是痛心:“那可都是好东西啊,好可惜……谁砸的?要是风月漫,我非的去找她跟她谈谈天谈谈地谈谈人生理想不可……要是药尊神的话,当我没说。” 白缮想了想,道:“起初我也以为是战神,她那性子,若是被惹恼了,可真是……” 白缮毕竟不是会骂人的人,他想说无法无天,却到底没有说出来,只含糊带过,反正谁都听得懂,“不过后面药尊神叫我带一句话到上澜宫给战神,却让我打翻了这个论断。” “什么话?” 白缮犹豫了一下。 司命等不及,推了他一把,急道:“你倒是说啊!说得的都告诉我,说不得的我几时逼过你?” 白缮又想了想:“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因为给你说了也听不懂。药尊神转给战神的话是:‘若真的走到了最后那步,我不介意再用一回秘术,彻底抹杀你试试。’药尊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是要结冰了似的,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杀意。感觉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战神做了什么让人十分愤怒的事。” 白缮说完,司命便支着下巴,开始沉思。 “最后那步……最后那步听起来很酷,是什么呢?秘术又是什么秘术?抹杀风月漫又是为什么?嘶,最后那个“试试”两个字,感觉话里有话,但是我半点都听不懂。” “就说告诉你了也听不懂罢。”白缮擦擦额头的汗,“哎上神这些日子也有些奇怪。以前他多数时间都呆在琉璃宫,不是看书就是下棋,十分洒脱,好似天地都不在他眼中。现在却频频外出,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已经接连有四五日光景不在宫中了。” “半点都没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半点都没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上神请药君来过一回,我被遣退没上前侍奉,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时间足有半日,药君走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司命心都揪起来了:“药君?!难道是药尊神出什么事了?” 白缮摇头。 司命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晓得?还是不是药尊神?” “是不晓得,但也不太像是药尊神,虽说药尊神的事情我不一定尽数都知道,但毕竟是近身侍奉的,有些蛛丝马迹我还是能察觉。我觉得……” 白缮声音低下去,凑近了司命,不太确定道,“我觉得,像是战神那边的事情。” “风月漫?”司命不信,“风月漫整天猴跳舞跳的,哪里像出什么事的样子,反正我是不信。” “若不是战神,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上神动容?我侍奉了药尊神这么多年,上神他是那种即便是自己出了大事,也能泰然处之的神。我也是猜的,或许,你应该去问问战神,你跟她关系又还不错。” 这般有情有理说下来,司战也有些动摇了,但听到白缮建议他去问风月漫,他却率先摇头,脸色有些黑:“找她?找她比找药尊神还难,有时候明明看到了,一眨眼又不见了。” 说着说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她似乎不止躲着药尊神,她还躲着所有人!玄想的事情完了之后,她就基本上不出现了,就算出现也是远远晃一下,从不跟人近距离接触。” “难道真是她出什么大事,以至于令药尊神都惊动了?!” 司命张口结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个半死,立即收起了本子和笔,也不管白缮了,就往上澜宫走。 “霜儿你去哪儿?” “不行,我去找风月漫。一个人瞒着像什么话,还当不当我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司命是朋友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都不懂吗?简直太过分了!” ** 司命耐着性子在上澜宫门口蹲了七天七夜,终于叫她蹲到了风月漫。 似乎知道自己耗不过司命,风月漫很爽快地就停下来了,还若无其事跟司命打招呼:“好巧。” 司命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看见,才把她拖到了僻静角落,一脚蹬着墙,手里那好册子和笔,瞪着她,怒气冲冲道:“风月漫,你怎么回事?出了事都不跟我们这些朋友说,太过分了!” 风月漫听得一头雾水:“我出什么事了?” “还装!我可自备测谎功能,可不是随便的理由就能骗过的,呔,快给我老实交代!” 风月漫失笑,拨弄着垂到胸口的一缕头发,诚恳道:“真没事。” “没事儿?”司命冷笑,上下打量她,一袭水蓝色的裙子,不说拖沓,也绝算不上利落,长发更是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子固定,旁边簪了一朵淡蓝色的珠花,与风月漫往日打扮不说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也是画风突变。 司命“呵呵”笑了几声:“没事儿,没事儿能跟药尊神一言不合就掰了?没事儿能把自己往日的风格都改变了?” 风月漫装无辜:“我都不做战神了,还不兴我做些女儿家的娇美打扮嘛?司命,你这想法可不太对哦,要改。” “你特么少给我扯淡!”司命想也没想就吼她,“说!” 风月漫无语了。她想了想,慢吞吞吊人胃口似的道:“是有点事……” “说快点!” 风月漫就迅速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哦。我桃花煞的命格没了,我晓得什么是喜欢了,于是跟师……跟药尊神说我要去追求真爱,要是我们有了孩子,以后肯定是要打掉的,这不能阻碍我追求真爱的道路啊。师……药尊神一听,气得不得了,还砸了好多东西,跟我说想都别想,我敢打掉孩子他就杀了我。哎你评评理,为了孩子连我都要杀,果断不是真爱哪,所以我就跑了。” 司命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半天都转不过来,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什么来。 最后目光不自觉往下落到她肚子上,吞了一口口水,颤着声音道:“这这这……真有了?” 风月漫呲牙一笑:“月份尚浅,还看不出来,但你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可能啊。” 司命顿时有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他连忙放下蹬着墙的那条退,一手扶着墙,努力消化听来的的消息,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我觉得,药尊神想宰了玄伊昀的心都有了。” “啊?” “你什么不学,偏偏学玄伊昀花心滥情不负责任,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药尊神觉得你有病。” “这不能怪我啊。”风月漫眨眼,“以前是我不懂事,又做不得数。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这么不稳重,我怎么放心把自己交给他啊。” 司命一个趔趄:“不稳重……当真是得手了就不稀罕了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有什么,一个人的思想是会变得嘛。以前不了解他,被他的表象欺骗了,现在晓得了,自然要脱身。我这也算是失足少女罢?你不安慰安慰我也就罢了,怎么净说他的好话?” 司命被说得简直无地自容,悲愤道:“你妹的!要不是确定了不是假的,我都以为你被谁冒充了。你简直变得不可理喻了啊,还失足少女。谁少女了?你都老女人了好伐?说这话你臊不臊得慌?” 不晓得哪句话戳到了风月漫的神经,她有些心虚,把到了嘴边继续指责逝歌的话又咽回去了。算了,过犹不及,说得多了凭空惹人怀疑。 于是她朝司命慈爱的笑了下,伸手像个长辈似的揉揉她头,莫名其妙来了句:“现在这样,真好。” 司命伸手拍掉她的手:“别像摸小狗似的摸我的头。” 风月漫只是笑,不多说了。又跟她扯了几句,轻快地走了。 是啊,现在这样真好。 没有战乱没有屠杀,没有守护不住的绝望,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贪恋,想占为己有。 她笑着走进了上澜宫,走着走着,眼泪就从她笑着的眼睛里淌下来。 可是,这些都不属于她啊…… 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 时间倒回那一个晚上。 “这么乖可不像你了。” 风月漫浑身一僵。 “我……”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最后响亮道,“我睡得浑身难受,要去洗洗!” 逝歌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册,就要起身。 风月漫看的糊涂:“师……你干嘛?” 逝歌淡定的勾了勾嘴角,道:“你不是邀我共浴?我同意了。” 共浴? 风月漫吓得花容失色:“不不不不不是的!” 逝歌越走越近,眯着眼,慢吞吞给了一个字:“哦?” 风月漫下意识拉住被子往床里躲,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喊:“师父我错了!” 逝歌猛地停住脚,沉默着盯着她看了半晌,平静问她:“你,喊我什么?” 暴风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风月漫”这回是真的哭了:“我是阿绫啊师父,东极的小花焰,您唯一的徒儿啊师父!” 逝歌还是很平静,没有发疯,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毁天灭地,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哦了一声,又平静地问:“她呢?” 他是平静了,但是寝殿里面就炸开了。 嘭嘭嘭—— 一连串的物件碎掉的声音此起彼伏,吓得花焰抱着耳朵窜到床下蹲着抖啊抖。 她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师父。即便背后她能将师父贬得一文不值,但一旦当面,别说反骨,就是说话都结巴。 按理来说,这样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独挡一方应该没问题,但若是这个师父基本上不管呢?学好了他不会夸奖,学得不好也不会罚得很厉害,全靠自觉,花焰当时还小,玩心重,自然不懂什么叫责任在身,等她懂了,又迟了。 “我问你,她呢?” 花焰全程基本上是蹲在床下哭着说完的。 “风月漫不是我女儿,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用了秘术,以我为献祭,改的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太想看到盛世了,就拼了命将最后一缕魂魄分出来沉睡在雪魂枪里,因为我当时力量太弱,师父你帮我修复的时候都没有发觉。等我教会了她枪法和法术,就一直沉睡在她神魂深处,一直不敢醒。”(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7章 打个赌 “前些时候我察觉到她时日无多了才醒来。” “我想救她,我是想救她的。这具身体说到底是我的,对她有排斥作用,只要我彻底化作这具身体的养分与她彻底融合,她就没事了。只是她一直没同意。” “昨天她突然推开门问我还愿不愿意救她,我说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我早该死了,这些都是我赚来的,这辈子值得了。” “可是失败了……明明没有问题的,但不晓得为什么,我出来了,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那个大殿里,门一下子关了。我拼命在黑暗中摸索喊她,可就是找不到她,也找不到那座大殿。” “师父,师父,你救救她罢!你不是那么喜欢她吗?她没有消失,她只是不见了而已。是我没用,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花焰是自责,但她的话却像是刀子戳在了逝歌的心窝上。 花焰是他的徒弟,如果真要算起来,应该是他的错,他要是肯认真地教这个小姑娘,兴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不。 若不发生后来的事情,就不会有风月漫了。 逝歌沉默了很久,寝殿里面只有花焰小声地啜泣。 这个姑娘死的时候年纪不大,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不该迁怒的。 疲惫地揉揉眉心,问她:“你确定,她还在你神识里面吗?” 花焰茫然地抬起头。 “我,我不确定啊,应该还在的吧。我不知道拖她进大殿的是什么,我找不到她。” 逝歌走了几步,默了一会儿,再次回头问她:“要救她,你就得消失?那相应的,若是你取她而代之,她是不是也会成为你的养分而消失?” 花焰哭着点头。 逝歌眼神沉了沉,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我现在杀了你,她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千枝雪一愣,等想明白他说了什么,连连摇头:“不、不能杀我!现在杀了我,只会让我们两个都消失的。” 她那张脸是风月漫的,风月漫一辈子没哭过,到了花焰这里,就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逝歌看了有些烦躁。 “不许哭。” “哦哦……”花焰一抽一抽,真就不敢哭了。 逝歌垂着眼眸,思考她说的话。 按她的意思,这是一件必然能成功的事情,却突兀地失败了。但凡失败,总会有原因,会是什么导致的?将风月漫最后猝不及防拖了回去的会是什么力量? 花焰、秘术、风月漫、盛世、大限将至…… 花焰就是风月漫,风月漫就是花焰…… 等等! 花焰和风月漫,说到底,是共存一具身体,而这具身体最初属于花焰…… 逝歌猛地刹住思维,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极为难看。 他再次低头问花焰,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问你,你救她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一丝要夺取她一切的念头?哪怕只有一丁点?” 他死死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花焰本来想摇头的,摇到一半,突然僵了,慢慢瞪大了眼睛,一副受到了严重惊吓的模样。 她这样,逝歌已经基本上知道为什么了。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一袖子将她扫到了门外的台阶下,她连滚了几圈才撞到了什么,闷哼了一声,停下来。 她晓得她理亏,半点声儿都不敢吭,眼泪一下子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只是这回,她没有哭出声,默默地流泪,流得又凶又急。 她的神魂本来就只剩下一缕,弱的很,现在更是头晕目眩,神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也晓得为什么会失败了。 这具身体说到底是她花焰的,若是往常,风月漫还很厉害的时候,花焰纵然神魂完整也抢不过她,因为这具身体改过,是为风月漫量身定做的,除了风月漫谁都无法驾驭。 但是问题就在于,风月漫现在大限将至,说白一点,就是风月漫对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要到期了,身体对她的排斥已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向着花焰原来的身体体质转化。 她要救风月漫,就要主动化作这具身体的生机,但凡动了一丝私心,哪怕只有一丝,对风月漫来说都是致命的。 将风月漫拖进了大殿消失不见的,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正是她起的那一丝贪念。 那一丝致命的贪念。 逝歌站在台阶之上,她蜷缩在台阶之下。 “阿绫。”他唤她,“你若不想救她,哪怕是想占有她拥有的一切,人之常情,我都能理解,她也能理解,所以她才拖着一直不肯接受你的牺牲来换她的性命,她觉得你同样有活下去的资格。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想看这太平盛世,她也想让你看,若非实在熬不下去了,她不会主动问你还愿不愿意救她。”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给了她希望之后又对不属于你的东西动了贪念。阿绫,对你,我一直有愧疚,觉得是我没教好你,才害得你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大约真的是我没教好,才令你从小任性到大,任性到死。” “任性原本没错,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你有任性的资本。但以前我就说过,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并包容你的任性。”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去上澜宫也好,在琉璃宫找个僻静的地方也罢,总之不要死了,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 两百多年后,司命真是抱着本子,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风月漫跟逝歌之间到底怎么了。 风月漫躲着逝歌不说,还频频出入药庐,表面上依然跳脱无厘头,但私底下已经弱到走几步路都喘气的地步了。 司命觉得药尊神很绝情。风月漫都成这样了,他都不管不问。 不止如此,每每风月漫避之不及,他从风月漫面前匆匆而过时,都把风月漫当空气似的忽略,完完全全的漠视,还是看一眼都嫌脏的那种。 司命一度以为,风月漫肯定是杀了他全家。 这个理由讲给风月漫听的时候,风月漫……也就是花焰“扑哧”一声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来,把司命吓了一跳,连连给她顺气,等顺完了气,也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两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足够让人绝望了。 花焰虚弱的神魂被加强,然后逝歌注入神识在她神魂里一次一次的探索,又一次一次失望而归。 上古的典籍都被逝歌翻烂了,东极也走了无数遭,依然毫无所获。 逝歌变得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可怕。 花焰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大约离最后那步不远了。 她自己都有些接受这个设定了,然而谁也没想到,救命的转机来自堕天的青女。 青女有点慌乱的样子,她额头上的堕仙印记还在,但似乎有了一丝人气,比花焰从风月漫记忆里最后看到的那种无心无情冷酷漠然的样子要好了许多。 她是悄悄潜回来的,要去归妄水月找重砚上神,看到花焰她也没有多理会,只交代了下来意,表明没有恶意就走了。 花焰笑嘻嘻地,学着风月漫的样子在她身后道:“小青女,司青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早日归位啊。” 司青一职由涟玉暂代着,涟玉只是上仙,还没有资格接任这个职位,唯有历过神劫的青女,堕仙之后若能再归神位,就能越级为上神,有资格接替她父亲,成为下一任司青上神了。 青女一如既往没有说话。 花焰也没当回事,只是不想眨眼之间,青女又回来了。 她站在花焰面前,蹙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北冥剑蓦然指着她的喉咙,神色漠然:“你不是风月漫,你是谁?” 花焰一愣。 这还是第一个这么迅疾有效立马就看穿她不是风月漫的人,就连她师父,她一开始没有承认的时候也没发觉来着。 青女手中的北冥剑又向前送了一分,剑尖已经抵着花焰的肌肤了。 “说,何方妖魔?” 花焰吓了一跳,差点朝着北冥剑撞上去。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暂时……暂时养着这具身体,我也在找风月漫,我和师……我和药尊神都在找她。你看,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要是再找不到她,我也要死了。” 花焰露出一个苦笑,笑容有些绝望。 “我做错了事情。我亏欠风月漫很多,我想还给她,可是我做错了,最后害了她,害她不见了。这么多年,她还活没活着我都不知道……” “她还活着。” “药尊神都要绝望了罢?都是我的呃……你说什么?”花焰猛然反应过来青女刚刚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还活着。 她?哪个她?是她想的那样,风月漫还活着吗? 花焰整个人都发抖了。 青女收回北冥剑,眉间的堕仙印记闪烁了一下,冷冰冰道:“自然还活着。在你灵魂最黑暗的地方,上面压着千万重山,下面埋了十八层,还用锁链锁住她的灵力,禁锢着她的四肢令她不得动弹,半分气息都流露不出来。她跟你什么仇?” 说到什么仇的时候,青女眼神一厉。 花焰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她佝偻着蹲下抱住双膝,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师父明明都查看过很多回,我也找过,都没有找到一点痕迹啊。不过一丁点贪念,怎么会这样……那得多痛啊……” 青女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不像装的,才继续道:“你们肯定找不到,那种地方,除非堕天或者成魔才能察觉到一丝端倪。她似乎不太好,你要是死了,她也会跟着死吧?告诉药尊神,若要救她,以九色莲为引,渡人神识入你神魂方有一线生机。” 顿了顿,她面色略微慎重了些,“你神魂已经太虚弱,若失败,你的神魂会崩溃,不但风月漫救不回来,救她的人也回不来。” 青女说完,也没去管花焰什么表情就走了。 “九色莲归妄水月有,正好我也要找重砚……上神有事,回来我会带给你们,怎么做决定,你们自己商量。” ** 神魂最黑暗的地方,上面压着千万重山,下面埋了十八层,还用锁链锁住她的灵力,禁锢着她的四肢令她不得动弹。 每时每刻,风月漫都有种错觉她已经死了。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昼夜,风月漫不晓得过了多久,只看到她的神识在慢慢变弱。 猝不及防被拖下来的时候,她还抱着侥幸,自己那么厉害,分分钟就能打出去。 结果…… 结果被狠狠打了脸。 叹口气,靠着巨大的锁链她闭上眼睛。 遗憾吗?恨吗? 遗憾有,但是恨说不上,也许恨过,但都已经在这无尽的时间里消磨殆尽了。 遗憾的是,她才懂了一点喜欢,就要永远失去了。 失去那些朋友,失去需要她保护的人,失去……逝歌。 “逝歌……” 风月漫慢慢地去想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想是怎么写的,想有什么含义,想……她对他还能喜欢多久?会不会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殆尽,变成一个只是有点熟悉的名字? 想得多了,胸口就变得难受,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她心上无声无息地挖走了一样,她看不见是什么,但她晓得自己是十分在意的。 意识再一次迷糊之时,她似乎闻到了一丝莲花的香气,带着一种禅意。 这是要归天面见佛祖了么? 她露出了一个妥协的笑,对着虚空呢喃。 “呐,逝歌,我来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以前都是我风雨无阻,挡在所有人前面,无所畏惧又所向披靡,所以现在我们就赌你这回能不能找到我、并挡在我面前,替我遮去所有风雨,好不好?” “……那你是赌他来,还是不来?” 风月漫笑了笑:“我赌他不来。” “……为什么?” “唔……”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她觉得接话的这个声音在发抖,那种因为深深震惊而发抖,因为惧怕而发抖。(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8章 闹掰了 她觉得这个声音真有趣,不过是接她话而已,也能模拟出来这么形象的情绪来,她得跟它多说一会儿话才行,这里太寂寞了。 “因为呀,”风月漫弯起的嘴角压下去,她的声音却是虚弱地、有点奇怪的欢快,“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一个人久了,就会对别人的期待小了。” “……你不相信他会来救你?” “也不是。”风月漫想了想,欢快地给出了答案,“他若能救我,自然会来,来了,我就当是惊喜,若是没有来,那样我也不会觉得失望啊。” 来了就当惊喜,不来也不会失望。对别人的期望已经低到这个几乎没有的程度了么?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风风雨雨,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孤独流浪了。” ** 九重天突然要举办一场婚礼。 有多突然? 昨个儿司命还半是扶半是拖地拉着越来越虚弱的风月漫在上澜宫附近散步,两人一起数落药尊神的无情无义,一起讨论最近四海八荒的八卦故事,说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看到逝歌远远飘过,高贵冷艳地鸟都没鸟他们俩。 今天一大早,司命还没起床,就被白缮催命一样敲开了门,喜气洋洋地递上了一封喜帖:“十日后,我家上神成亲,霜儿你一定要来。这是我家上神叮嘱专程给你的,药尊神亲笔所写哦,四海八荒仅此一份哦。” 司命大清早还没睡醒,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脸上差点就要写上“我还没睡醒你刚刚说啥”几个大字了。 白缮见他傻愣愣的模样,脑子突然灵活了一回,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鼓足勇气凑上去在他脸上就亲了一口。 司命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傻乎乎的,特别可爱。 白缮好想在他另一边脸对称的位置也亲一口啊,可惜贼胆用完了。 舔了下嘴唇,把喜帖塞到她手里,推了他一下:“我还要赶去别处送喜帖,先走了,你回去继续睡啊。” 说罢,就真的急匆匆赶去下家了。 司命呆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随手就将手里的喜帖扔垃圾似的丢到了门外草丛里,“砰”的一声踹上门,三步并作两步扑回床上继续睡。 日上三竿的时候,司命府突然传出一声高音,特别惊恐的模样,住得近的还以为他遭人劫色了,纷纷探头,思考着要不要去看看是谁这么英勇。 就见司命府大门突然打开,一个野人披头散发穿了中衣就扑出来,表情惊恐地在地上胡乱地摸索了一番,像是在找东西,没找到又转而扑到了草丛里。 他嘴里还不断发出类似惨叫的声:“早上那条鳝鱼送谁的喜帖来着?他说的上神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妈了个鸡,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这就要抛弃风月漫娶别的女人了吗?还叫我一定要去,妈了个鸡,妈了个鸡啊,有没有搞错!做人怎么能过分到这个地步……等我知道新娘子是谁,看我不扒出她祖宗十八代黑历史,我就不叫司命!” “……司命这又是发什么疯?” “谁知道呢。” “他好像在念着什么,声音都走了形。” “唔,好像是什么什么喜帖什么抛弃什么扒皮……” “吓!他惨遭抛弃却收到新娘喜帖羞辱,愤恨之下失了理智决定报复新郎?” “哇靠好可怕!” …… “找到了!”司命突然从草丛里站起来,扒拉扒拉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激动地双手发抖,翻开喜帖直奔新娘的名字,念出来的字抖得都变形了,“新娘……风月漫,好啊,哪里来的骚狐狸精,也不看看药尊神是谁的男人就敢抢,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等,等等!” 她突然停止碎碎念,目光倒回去,死死盯着那三个字:风月漫,又一字一字挨着念了三遍。 “风月漫……” 不是风越慢,不是封阅漫,也不是峰月曼,真的是风月漫,三个字与她脑海中三个字重叠在一起,一字不差。 司命登时脑子不够用,死机了。 两百多年前,一个晚上,逝歌同风月漫从难舍难分到形同陌路,司命还一度怀疑风月漫杀了逝歌全家后被逝歌晓得了。 两百多年后,一个晚上,逝歌与风月漫从视若仇敌“噌”地跳到了十天后成亲。 请不要大意地告诉我,这两个晚上都发什么?!?! ** 十日的光景简直是一晃就过了,不管四海八荒是如何沸腾,不管众仙是如何目瞪口呆,反正就到了风月漫与逝歌成亲的日子。 两个都是上古尊神,有资格参与他们喜宴的神仙,真心不多,每一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往喜宴上一坐,路过的仙婢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看似筹备仓促,但喜气洋洋的白缮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说这场喜宴除开吃的东西,其他的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连新娘的喜服都早就做好了的,就等着这一天了。 众仙均端着脸做出高深莫测的稳重样,心里却不由吐槽技能全开:早就准备好了?有多早?新娘喜服都准备好了?也不怕做出来的喜服不合身新娘子心里记恨哦。 然而再怎么隆重,都改不了逝歌一身喜服去接新娘子,然而他跟着鸾车出去,回来的时候……九只飞鸾拉车,前后九九八十一只凤凰飞绕,四周还飘着桃花瓣儿,都拦不住回来的只有车没有人的事实。 别说新郎新娘,就连跟着逝歌一起去迎亲的神仙均不见身影。 众仙:Σ(っ°Д°;)っ什么鬼?! 抱着兴许是什么余兴节目的想法,众仙又安坐了下来,一直坐到吉时都到了,才见白缮“哼哧哼哧”的跑回来,宣布喜宴推迟,具体时间再通知,然后各种赔礼道歉。 众仙全部懵了。 搞什么? 说要成亲的是他们,到了吉时又不成亲了的还是他们,这是当过家家玩儿? 这怎么能当过家家玩? 众仙忍不住,吩咐左右向白缮打听怎么回事,然而白缮只要不是面对司命,简直就是铁嘴葫芦,不能说的半个字都没透露,说来说去都是废话。 来打听的人纷纷铩羽而归,正要回去禀报的时候,看到了远处袅袅过来的司命。 司命走起路来都面带幸灾乐祸。 司命是风月漫的朋友,算半个娘家人,本来是在上澜宫送嫁的。 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裳,袖口各绣着一枝艳丽的桃花,左手随身书册,右手一只笔滴溜溜的转动,一双眼睛盈盈带笑,眼珠却转来转去,似乎是时刻眼观四海耳听八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八卦。 众人如释重负,连忙跑过去打听。 司命微笑,听完了他们的问题,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没啥,就是突然意见不合,暂时闹掰了。” 意见不合?什么意见不合能在喜宴上掰了呀? 司命继续微笑,轻飘飘道:“哦,也没啥,就是为进谁家的门争了起来,风月漫上神觉得应该是药尊神进她上澜宫的门,药尊神不肯,就吵了起来,总归意见不合,两个当场决定暂时分道扬镳,等什么时候谈妥了再成亲。” “所以这个亲暂时就成不了咯。” 众仙听了之后:……你特么是在逗我么! 众仙纷纷觉得心累,掩着脸愤愤而去。 剩下司命好心情地哼着歌,低着头记着什么。 白缮苦兮兮地问她:“药尊上神呢?” “把风月漫拖进上澜宫了。” 白缮大惊:“这,这又是哪一出?” 司命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款款道:“不管唱的是哪一出,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亲都成不了了这还不是最大的坏事? 白缮理解不了,有些心塞地去收拾喜宴残局了。 司命继续哼着歌儿。估摸着这会儿上澜宫正在上演一场不可描述的大战,等结束了,成亲这件事儿约莫就有着落了。 唔,谁赢听谁的呢。 那么,最后谁会赢呢? 似乎,没什么悬念了罢。 ** 上澜宫。 一场不可描述的大战。 “逝歌!你丫的,老子说的不是这个打架唔……” “那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风月漫的声音急促地喘息着,破口大骂,“老子叉你大爷!欺负我大病初愈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唔……你你你……”要哭了,“你轻点腰断了断了断了嗷……” “……嗯?你要叉谁的大爷?”逝歌从容不迫。 “你!”咬牙切齿,“叉你大爷嗷呜……” 风月漫觉得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飘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而逝歌就是从天际刮来的从容淡定的暴风,一点一点逗弄着她,吞噬着她,先吞噬她的身体,再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灵魂,最后还要她跟着他一起共舞。 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她咬咬牙,大病初愈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没有反抗力的白面团子,只能随便他揉弄,仅剩的气力最后都化作了他耳边一声声低吟浅唱。 只是在最后忍不住哭得惨兮兮的时候,逝歌终于停下来了,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俯下身来,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几分柔情似水呢喃:“果然,还是这样哭比较好看。” 他是想起了先前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的花焰。 风月漫朦朦胧胧地看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逝歌只是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似的一闪一闪,像把风月漫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逝歌克制了一会儿,一点一点吻着她的脸,从额头吻到脖颈间,细细的啃噬着,温柔地触碰着。 风月漫忍不住哼出声儿,双手勾住他脖子。 逝歌的声音就从她脖颈间传出来:“还嫁不嫁了,嗯?” 风月漫咬牙,拼着失控的理智哼了一声:“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她一个巧力反客为主, 翻上去的时候,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刚要开口放点狠的。 风月漫猝不及防之下,要说的话都被喉咙间突然而来的呻、吟冲散了。 逝歌枕着手臂望着上面的她,笑:“看吧,不是在上面就是赢了,呵……” 风月漫在心里泪流满面。 老子叉你大爷啊! “愿赌服输,你嫁不嫁?” “……我嫁T^T。” ** 药尊神的喜宴推迟了半个月,喜帖重新送到了各家,不过众仙这次都没了喜气,完全木然了。 喜宴这回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鸾车回来琉璃宫,风月漫从鸾车上下来,将手递给逝歌。 她的凤冠上前面垂着珠帘,一张精心妆过的脸若隐若现,眉黛唇红,面上还贴了精致的花钿,就算没有彻底拨开珠帘,都能知道,风月漫真的是一辈子都没见她现在这么美艳过。 她安安生生地下来,令再次来参加喜宴的仙家都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松的还是有点早。 她突然用空着的手撩开眼前晃动的珠帘,挂在凤冠的两边,将整张脸都露出来。 一身华美的嫁衣,戴的珠宝并没有几样,但却十分衬她,没有夺走她丝毫的颜色。 她突如其来的一手,众仙默了一默。 风月漫却开口了:“哎,这珠子晃的我眼都花了。我这是欢欢喜喜地嫁人呢,又不是受罪,凭什么搞得我好似见不得人似的。我都忍了这一路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看礼仪天官似乎有话说,风月漫继续道:“这都不允许的话,那我不嫁了,太憋屈了,老子不干。” 礼仪天官要说的话瞬间被咽回去,简直要哭了。 逝歌死死扣住她的手,对着礼仪天官微微颔首。 喜宴终于正常进行下去了。 众仙都默契地提着一口气。没到最后,随时都可能出幺蛾子,否则怎么都不像风月漫的风格。(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29章 从今往后,你是我夫人 果然。 等仪式大成,要将风月漫送回喜房,然后逝歌象征性地敬几杯酒。但是风月漫偏不,她也要敬酒,不给就不开心。 逝歌想了想,同意了,反正以后是琉璃宫的女主人,能受得起她敬酒的也没几个,她意思意思敬了几杯酒就赶紧送走了。 跟着她的司命小声劝她:“虽然很爽,但你不过是仗着药尊神喜欢你才敢肆意挥霍,这样不太好罢?先别说药尊神的面子搁哪儿,这样再深的感情都有被挥霍完的时候……” “无所谓啊,有的时候就挥霍,挥霍完了就分了呗。” 司命无语,正要离开,却见风月漫突然倾身靠近了,轻轻道:“你帮我出去看看,我总觉得玄伊昀来了。” 司命浑身一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不要命了?!”司命低声道,“还有,她是怎么从魔界过来的?” “她本就不是真的入魔,总有些法子的。”风月漫笑笑,“你注意点就好,来的兴许不是她本体,但应该也挺好认的。” “嗯。”司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给了风月漫一只匣子,风月漫打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匣子里,装的是一只龙角。 司命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狠?她什么意思?我出去,她化了一个眼生的小仙,交给我这个,只说了句祝你新婚快乐就走了。” 风月漫没有说话,她伸手摸着那只龙角。 不自觉,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玄伊昀情窦初开,在追瑚光,但是一路遇到的都是挫折,她有些丧气,跑到上澜宫来,与风月漫背靠背坐在上澜宫的房顶上喝酒,一边喝一边感叹: “烦人呐,要是瑚光肯嫁我就好了。哎风月漫,你为什么不嫁人啊?你要是嫁人,我化原形给你送嫁啊。”她笑着比划,“威风凛凛的金龙!龙族的女君!够面子罢!” 风月漫当时还毫不客气地嘲笑她:“就怕你到时候自恃身份,觉得在你小情人面前掉面子不肯呐。” 玄伊昀听了大笑:“小情人哪里比得上好姐妹,说好了啊,我押一只龙角。要是我到时候没做到,我就把龙角割一只给你做新婚礼物!” ——要是我到时候没做到,我就把龙角割一只给你做新婚礼物。 风月漫将这一段讲给了司命听,司命望着盒子里的龙角,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司命才叹息似的道:“她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司命又道:“风月漫,要不,你去跟天帝说一说,叫玄伊昀回来罢?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界,好好解释,总能解释清楚吧?” “然后呢?”风月漫道,“然后回来,起初所有人都当她是英雄推崇她,然后时间长了,就成了谈资,然后慢慢演变成了怀疑猜忌:龙族女君是做过魔族魔君的,那可是一界之主,魔神霄暝没了就是她最大,她怎么舍得回来?她之前就在魔界做卧底,会不会回天界也是做卧底?” 司命一点即通,接着风月漫的话道:“猜的人多了,就越来越怀疑,到最后,玄伊昀要么真的被逼入魔,要么就被逼着以死明志。”说到这里,他不禁咋舌,“好吓人啊。” “对啊,很吓人,因为人心难测,玄伊昀做过卧底就像是一道撕不掉的标签,会一辈子跟着她。” 风月漫合上了匣子,放在膝上摩挲了一会儿,“所以我说过,不管玄伊昀是不是真的叛变,她都回不来了。”停了下,风月漫突然问,“玄想呢?我成亲,他不来?” “玄想?”司命想了想,道,“那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出东海了。听说在努力修习法术和剑法,药君偶尔去看他,也教他一些医理认一些药。对了,药君替他带了贺礼和几句话给你,你不晓得,药君直接带给药尊神了,药尊神听得脸色都黑了三分。” 风月漫好奇:“玄想说什么了?” 司命“扑哧”笑了:“玄想说他不会承认你与药尊神的关系,等他以后打得过药尊神了,就把你抢过去。” 风月漫喷了:“什么鬼!” 司命拍拍她肩膀:“看来你桃花煞的命格已经没了啊,恭喜。不过玄想那边我琢磨着,你也不需要太在意,正如当时药尊神回复的:‘等他打得过我了再来谈’,先别说玄想打不打得过药尊神,我觉得玄想完全当你是亲娘,只是现在有些粘着,以后想开了遇上真爱了,就好了。” 风月漫点头:“我晓得了。”又问司命,“未释那边还顺利吗?已经第三世了吧?” 司命道:“还算顺当罢,总归没出大事,就是磕磕绊绊的。”停了下,又道,“放心,有涟玉隔几天就来问一问,我就算不帮你看着也没法。” “那就好。”风月漫笑起来,“涟玉是个好的,若是能与未释成事……这事急不来,顺其自然吧。”她听了听外面动静,推了司命一下,“你该走了。” 司命被她退了一个踉跄,无奈道:“晓得了晓得了,这就走,不打扰你的好事了。你晓得分寸点啊,药尊神对你够有求必应了。” 是啊,逝歌对她已经够好了。就是有时候想到已经消失的花焰,总不免有些堵得慌,想闹一闹他,让他记得他曾经有个任性的徒弟叫花焰。 这些,司命是不会明白的。 司命走后不久,逝歌就回来了。 龙凤喜烛映照下,晃得风月漫心里恍惚了一下。 逝歌关好门回头就看她直勾勾地望着他,怔了一下,问她:“你在看什么?” “你。” “我?” “嗯。”风月漫眯起眼,稍微往后仰了一些撑着床,晃着双足道,“你好看,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唔,你要不要过来点让我仔细看看啊?” 逝歌勾唇。 “嗯。”他道,“给你看一辈子。” 风月漫听了大惊失色:“啥啥啥?要看一辈子?那么久?要是中途看厌了怎么办?” 逝歌的脸色立马沉了,还没说话,风月漫就哈哈笑着扑上来。 “好啦,人都嫁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嘛!还不兴我说说玩笑?”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逝歌叹息一声,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厮磨,“因为我连想像一下都觉得心里难受。” 风月漫听了亲了他脸颊一下:“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了。” 逝歌将她搂得更紧,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热热的,痒痒的,风月漫有些受不了,一直在动。 “别动。”他压抑着声音道,“风月漫,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这是逝歌第一次明明白白对她说喜欢,风月漫有些没反应过来。 “风月漫,”他道,“我喜欢你,胜过我自己。” 风月漫又开始不管不顾地扭动起来。 逝歌有些郁闷,低头看着她:“你乱动什么?” 风月漫这才不好意思道:“我凤冠还没取呢,你靠太近硌得慌,你就没感觉吗?我看你真情流露不可自拔,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逝歌:“……” 风月漫吃吃地笑,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好啦我晓得了。那下面是不是该洞房花烛了?我对你可还没到喜欢你胜过我自己的地步,你要不要将日久生情坚持到底呢?逝哥哥?” 逝歌宠溺一笑,将头埋在了风月漫身上,微微呢喃:“愿爱如霞,渐晚,渐浓。愿爱如光,渐明,渐亮。东或西,都有你。从今往后,你是我夫人。” 风月漫笑嘻嘻的主动搂着逝歌的脖子,头枕在他的肩上,难以置信得恍惚:“夫君……你终于成了我的夫君……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逝歌抱着软软的风月漫,道:“阿漫,不是在做梦。”他伸出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唇深深地印了下去。 带着最深重的痴狂和满心欢喜,逝歌猛烈的吻她,吻得她喘不过气,吻得她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怎奈逝歌的力气实在太大,风月漫哪里能够推开他,也不想推开,只想一起沉沦,疯狂。 ** 新婚洞房之夜,风月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下的,只感觉浑身像是溺了水被捞起来,疲软得像散了架。 一缩身子,便能感受到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让她十分安心。 只是风月漫睡得香甜,时不时便有一道绷紧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别乱动。” 本来她不想乱动的,可一经人这么说,她就不自禁地乱动了一下,搂着抱着自己的人的脖子,脸在他胸前蹭了又蹭。 结果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是紧了又紧,却始终克制着不再有过多的举动。 半夜,月色正朗,万物沉睡,连山间的虫鸣都安静了下来。新房的床榻上,锦帘遮掩了一切美好的春光。 烛火燃尽,屋子里充斥着一种十分旖旎暧昧的气氛。 风月漫枕着逝歌的手臂,缩在他的怀里正睡得昏沉,而逝歌也只小憩了片刻便了无睡意,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风月漫睡着了的时候的模样,嘴角噙着舒心的笑。 事到如今,他总算彻底拥有了臂弯里的这个小女人。如何能睡得着。 直到下半夜的时候,都没有人来搅扰他们,逝歌也料想他们是纷纷散了。便撩开了床榻四周的锦帘,散一散自己身体里的余热。 许是有柔软的风随着锦帘的撩开在床榻里微微流动,风月漫睡梦之中忽然叮咛了一声,身子不断往逝歌身上蹭,抱紧了他。 逝歌低低地笑了,用散乱在床榻边的大红喜袍简单地裹身,随后再拿了一件不知是风月漫的还是自己的衣裳将风月漫的身子裹起来,取了两件干净的衣裳以后,便抱着风月漫出了房门,往琉璃宫的深处而去。 逝歌飞得很快,一道白光闪过,像是一颗陨落的星星一般,直直栽进山谷。 他也是生怕夜里有个把夜游神看见,看见自己倒不要紧,他不想人看见他的阿漫。 琉璃宫最深处有一座山谷,里面有一汪泉水,温温的热度刚刚好。 扯去风月漫随身裹着的衣袍,逝歌便抱着她入了水。温水很舒服,一泡进里面,感觉浑身的酸软都被激发出来,然后一点一点被洗净。 风月漫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有一只手握着自己的腰,一只手将自己周身轻轻清洗着,暖烘烘的水汽往上升腾,烘湿了风月漫的下巴,迷蒙了她惺忪的睡眼。 半晌,她才双眼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结果一眼便看见眼前的逝歌,低着眼帘,手在自己身子上游走,神情十分认真。 风月漫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那一会儿起码风月漫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然后睡意渐渐散去,思绪才慢慢浮了出来…… 她真没想到逝歌衣冠楚楚会是这么禽兽的一个人π_π嘤嘤嘤,她可不可以退货…… ** 萤火虫飞得满天都是,逝歌时而带着她在树林里穿梭不停,为她捉来萤火虫在眼前,时而在十步青檐对弈,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欢声笑语不断…… 风月漫和逝歌婚后,天界热闹了几天渐渐也就安静了下来。 白缮将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按照逝歌的吩咐没有按方子熬药,给风月漫好好调理身体。 但是最近,风月漫累得有些勤。逝歌将她照顾得十分好,周遭的一切事务都亲手打点,不让风月漫操一点心。 风月漫容易困,困得多了,夜里与逝歌亲近的时候,虽是热情,让逝歌很欢喜,但连她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每每这个时候,逝歌总舍不得再累她,抱着她在她身体里轻缓进退。 风月漫现在不喜欢到处找人打架了,变成了喜欢睡懒觉,每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 她眯着眼睛站在回廊上,看着院落里的逝歌晒果干的身影,顿时感慨:“这个时节,真真是催人乏困吖。” 逝歌闻言转身过来,狭长的眼里,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道:“是你懒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0章 逝以寻 风月漫“哼”了一声,走了过去,站在逝歌的身边,看着他的侧颜,问:“那你喜不喜欢我懒?” “怎么样都是喜欢的。”逝歌温柔的笑道。 这日,风月漫累得紧,睡了个下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发黑,她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逝歌不在院落里,果干晒得好好的也没收,以为逝歌在书房,便又转去了书房,不想书房里也空空如也。 刚准备叫白缮来问问逝歌去哪了,就听见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风月漫,小爷我回来啦,有没有想小爷我啊。” 风月漫挑了挑眉,果然不远处就看见玄想一副欠抽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挥着一把剑,从琉璃宫门口走进来,顿时打趣道,“你不是守龙渊封印的时间还没到嘛,怎么就这么大刺刺的出来,就不怕天帝把你再压回去嘛?” “我这是神识,特意来找你秀秀剑法,我可是修炼了好几百的,可厉害了,药君都夸我了。”玄想扬了扬眉毛,“要不,跟我比比?” 一直闲着的风月漫也好久没打架了,最近身体累得紧,正好她也可以趁机活动活动筋骨。只是还不待动拳脚,不知为何,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种不适感,似乎浑身仙气都不自觉地往小腹流走。 这是……闹肚子了? 见风月漫蹙眉站在原地未动,玄想有些奇怪的开口:“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不会是怕输吧?小爷我会手下留情的……” 话还不等说完,玄想周身便泛起了冰霜,吓得他惊愕不已,神识一瞬间被秒杀了。 随之,风月漫被揽进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逝歌搂着她,眉头揪着,道:“怎么出来了?” 风月漫闷闷道:“醒来不见你,我不开心。” “刚刚天帝召我去凌霄殿,商量了下魔界残余的问题。” “那些魔兵啊,消灭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逝哥哥,我肚子不舒服。” 逝歌快步进屋就将风月漫放下,来来回回打量,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方才被玄想伤到了?” 风月漫摇头:“伤倒是没有伤,我们还没动手呢,就是觉得肚子不舒服。” 逝歌拿起风月漫的手臂,把了把脉,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阿漫……” 一看逝歌呆愣的样子,风月漫傻了:“卧槽,逝歌,我不会得了绝症了吧,你不要吓我吖,嘤嘤嘤,逝哥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阿漫,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什么?”风月漫只觉得脑袋一震。 逝歌一把将风月漫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发道:“嗯,我们有孩子了。” 他细心地将风月漫打横抱起来,温柔的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面颊,道:“乖,阿漫,你再睡会儿。” 风月漫还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逝歌好笑的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不是累么,怎么不睡呢?眼下这般看来,你倒精神得很。” “那你陪我一起睡罢。”风月漫扯着逝歌的袖子,将他往床榻上带,两人一同躺在被窝里,都是睁着眼睛,仿佛有孩子这件喜事在这对青年男女的心中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久久都缓不过来。 风月漫拉着逝歌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笑道:“这里,有孩子了?” 逝歌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小腹,温暖而温柔。一侧头,却看见风月漫红了眼眶,笑着,却好似要哭了。 逝歌捧过风月漫的脸颊,亲吻了她的眼角,道:“有孩子,你哭什么,乖别哭。” “我开心”,风月漫侧头看着他,“幸福得要死了。”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幸福袭来的喜极而泣感,问逝歌,“哎逝歌,你能不能看到他多大了,还有还有,快帮我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逝歌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还看不出来,他才初有灵气,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风月漫不依了,执拗道:“那你现在快想,给我们的孩子想个名字,男孩叫什么,女孩又叫什么?” 逝歌拍着风月漫的后背,安抚着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岁生无边,未以为然;未以为然,余华难安。以我浮屠,寻你千百。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逝以寻。以我浮屠,寻你千百。你说好不好?” “以我浮屠,寻你千百……”风月漫呢喃念着。短短两句话,足以概括她和逝歌的这一生。她抱紧了逝歌,道,“好,好,就叫逝以寻。” 她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有一丝遗憾,千百年前,她和玄伊昀的约定,她还说要当孩子的干娘,可惜,已经实现不了了。 ** 风月漫近来很嗜睡,不过好在睡得很安稳,逝歌看着看着,便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似乎风月漫的脸瘦了一圈。他知道,怀孩子是件辛苦的事情。 而风月漫怀孕这件事情在天界也很快传开了,逝歌有事不在的时候,就让司命过来陪着风月漫,不过更多时候,还是他陪着她。 不知不觉,一晃眼多少年已过。风月漫的肚子高高隆起。 未释也从三千界历劫归来,可惜最后一道情劫却失败了,依旧是上仙修为,不过这次历练,却让他成熟不少。 他得知了风月漫嫁人的消息后,也很平静,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不是吗? 他免了天帝配给他的住处,还是住在上澜宫,这里有他最在意的紫萝藤,最年少轻狂的回忆,却少了他最爱的人。 未释平时闲的时候,就赖在了琉璃宫,时不时给风月漫带来一些消息,比如四海八荒哪里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玄想在龙渊封印的事情,或者魔界最近又有什么动静。 风月漫觉得未释历劫归位,真真是变化十分之大,以前说不了两句脸就黑了,现在简直天天捡到钱似的,每天脸上都是笑容满满。 不过未释开心了,逝歌就黑脸了,自家媳妇儿天天被人惦记,这种感受真的是好烦躁! 一晃又是多少个年头过去,在冬日里大雪纷飞的时候,逝歌与风月漫的孩子出世。 那日,整个仙界都下了一场祥瑞之雪。荒海平静的海面被大雪冰封住,天边却有此起彼伏的龙吟呼啸,与九天之上盘旋而来的金凤锦瑟和鸣,景象十分之壮观。 后来,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普照大地,一场白雪在那阳光之下消融殆尽。霎时如暖春已至,百花盛开缤纷斑斓。 这成为千百年来仙界难得一见的奇景。 仙灵之气离了母体,直冲云霄。 在云霄里化身为十尾通体雪白的白凤,一层层雪白的尾巴在白色的云层里若隐若现,稚嫩的凤吟之声却仿若天籁。 那是逝歌与风月漫的孩子,外形随了逝歌,万凤之首的十尾白凤。 彼时,在龙渊封印镇守的玄想也到了期限,感应到了灵气冲天,特意化成原型一尾银磷的白龙,自九重天飞往而上,与那十尾白凤交相辉映,好不热闹。 只是凤是一尾雌凤,龙是一尾雄龙。 刚从风月漫肚皮里成熟钻出来,就活泼得撒疯的逝以寻,是个女孩子。 风月漫因孕育了逝以寻千百年,而今逝以寻总算得以出世,她身体消耗实在太大,眯着眼睛看逝以寻在天边嬉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去。 只是逝以寻刚出世,心情激动得有些难以控制,面对远道而来邀她齐鸣的小白龙,她本是很欢迎,也跟小白龙一起玩耍,只是一个没有控制住,尾巴一扫就将那小白龙给扫落了天际…… 等逝以寻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看的时候,哪里还有小白龙,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可怜的玄想一个不备,直接被扫飞了……π_π 逝以寻和当初玄想小时候差不多,一出世就能长成个普通人一两岁的光景,能说能笑,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掐两把。 许是晓得自己方才在天上有些顽皮了,逝以寻背着一双小手,“蹭蹭蹭”地走到逝歌面前,讨好地糯糯唤了一声“父亲~~” 说实话,原本不辩喜怒的逝歌,霎时心就软成了一团,眉目舒展开来,“嗯”了一声。 逝以寻再“蹭蹭蹭”地爬上风月漫的卧榻,看着风月漫熟睡的样子,小手伸过去抚摸着风月漫的头发,再糯糯唤了一声“母亲~~” 只是风月漫没有答应她,她不由得可怜巴巴地望着逝歌。 逝歌一把将逝以寻捞进怀里抱了抱,道:“你母亲她睡着了。” 这是他与风月漫的女儿,比他想象中生得还要好。一时没忍住,就伸手在逝以寻的小脸上捏了一下。 逝歌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汹涌澎湃得很。 当父亲的感觉很奇妙,明明早就将今日之场景幻想了不晓得有多少回,可真待今日到来的时候,逝歌觉得不知所措要比欣喜若狂更多一些。 就比如,捏逝以寻的小脸的时候没有掌握力道的轻重,霎时就在逝以寻嫩嫩的小脸蛋上掐出了红印。 逝以寻是个前所未有生命力和活力都很顽强的女孩子,逝歌捏重了她也不哭,只一手搓着自己的脸,一手去玩弄风月漫的头发。 逝歌忍不住问:“疼不疼?” 逝以寻抽着冷气,小声道:“疼。” “那你怎么不叫出来?”逝歌疑惑的问。 大抵是在他的印象里,但凡孩子感到不舒服或者是疼痛了,都会说出来的,这样还能激起大人的一番同情心。 逝以寻默了默,然后开始大叫道:“啊呀!好疼吖!父亲你轻点儿掐!” 逝歌:“……我都已经掐过了你才这样叫,未免太晚了些吧。” 逝以寻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撑着小脸,仰头望着逝歌,一本正经道:“对呀!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父亲你要我叫的吖,现在你又觉得不合适了,你怎么那么矛盾?” 逝歌:“……” 看来,当父亲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 逝以寻出生了那日,琉璃宫相当热闹,各路仙家都赶来祝贺。逝歌一直在琉璃宫寸步不离地陪着风月漫,不曾出去招呼仙家,纵使让人觉得他摆架子也好,他都不舍得将风月漫一人留在床上熟睡。 招呼仙家等事,自然是有白缮,司命,未释等人从旁协助着。但他们也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心惦记着琉璃宫里风月漫的身子和调皮的小家伙。 而琉璃宫附近的某座山头,玄想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边嘴里嚼着小木枝,一边手里拿着小木棍,慢悠悠地走在山坳里,随手抽打着路边的花草树木。 他好心好意大老远地跑来看他的以寻妹妹,见以寻妹妹在天上快活畅游,他也便现回真身去陪他的以寻妹妹,怎料,被一个巴掌给扇落了下来! 都大半天了,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真是太掉面子了! ** 风月漫醒来的时候,逝歌就守在她床前,见她醒了立马就凑了过来问:“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好些?” 风月漫的大肚子不见了,整个人好似前所未有的单薄,怎会不让逝歌心疼。 风月漫淡笑着摇了摇头,下一刻,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身旁。身旁,逝以寻正蜷缩在风月漫的身边睡得十分香甜,像是风月漫身上很温暖,她没有意识地一个劲儿往风月漫怀里蹭。 对于这个新生的小生命,风月漫也是感到不知所措地,半惊半喜的看了看逝歌。逝歌轻轻柔柔地勾起唇角,道:“我们的孩子,你抱抱她。” 风月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拨弄逝以寻小小软软的身体,只是还不等风月漫抱,逝以寻便顺着她的手臂,自个爬进了她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着小鼾“呼呼”地睡。 这时,司命率先扔下大伙儿,自己急匆匆地赶来琉璃宫。 他手里端着的是一方汤药,一进来看见抱着逝以寻的风月漫就唏嘘,将汤药递了上去,道:“来来来,风月漫快来喝掉,这是按照药尊神的吩咐拿归元紫芝弄的归元汤,喝了才好复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1章 青春叛逆期 司命的眼神无一例外是要落在熟睡的逝以寻身上的,他一见逝以寻的小模样,就笑开了花,不忘在风月漫喝药的时候,将白白嫩嫩的小汤圆抱过来,道:“风月漫,她长得真像你,也像药尊神。” 手指头戳了戳逝以寻的小脸,简直软到了心窝子里,“听说今日她刚从你肚皮里爬出来就顽皮得很,连玄想都不是她的对手,忒干脆利落了。长大以后,也一定是个像你那样勇敢威武的女孩子。” 玄想灰头土脸地走回来时,看见司命正抱着睡着的逝以寻在园子里踱步,当即玄想就气不打一处来,捞起衣袖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他凑了过去,道:“司命给我抱抱,我抱抱我这小妹妹。”说着手就厚脸皮地伸了过去,将逝以寻抱起。 司命叮嘱道:“你小心点啊!” 司命不太放心,召来了路过的白缮照看着,自个进去瞧风月漫了,但通常男人看孩子是看不出个名堂来的,很快白缮就不管玄想和逝以寻了,一个劲儿的在旁边嘀咕今天给风月漫熬什么汤。 玄想抱着逝以寻,低哼道:“原本多你一个妹妹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我是来祝贺的,你倒好,一尾巴将哥哥我打落山头。睡罢,等你睡醒了我再好好和你谈谈。” 不愧是在风月漫的肚子里养了那么久,逝以寻天生灵力非凡,说话清楚伶俐,生得乖巧可爱,将逝歌与风月漫的优良遗传因素全部都继承了,还没出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思想和辨别能力,因而不需要哪个介绍,她就能一一认出平素与逝歌风月漫走得近的若干人。 该叫叔叔的叫叔叔,该叫哥哥的叫哥哥,一个都不落下,十分圆滑又讨人喜爱。 有关逝以寻不小心将玄想扇落在山头这件事,逝以寻特地去和玄想道歉。彼时正是晚饭后,逝以寻将玄想带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这下正正好,玄想也打算和逝以寻好好计较一下。 但逝以寻先发制人了,背着小手道:“玄想哥哥,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前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空间很小,现在出来了,空间这么大,我一时没有控制好才用尾巴打了你,对不起!”像模像样地,还向玄想弯腰行礼。 玄想看着逝以寻的双眼亮晶晶的,道歉也很有诚意,然后立场就不坚定了,心想,她还只是个这么大点的孩子,又这么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于是怜爱地摸摸逝以寻的头,笑眯着道:“哥哥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逝以寻小手想去拉玄想的大手,牛气道:“玄想哥哥才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两人很快讲和,往后都很要好地玩耍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玄想免不了要吃一些亏,没少被逝以寻整趴下。 逝歌喜得一女,自然十分宝贝。 晚上逝歌亲自下厨做饭,每每这个时候就会问逝以寻:“晚上想吃什么?” 逝以寻和玄想小时候差不多,尽管灵力够了,但还是时常不经饿。她扭着手指头善解人意道:“母亲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于是逝歌最后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了几样肉食再炖了一锅鲜汤。 一见没有自己最喜欢的烤螃蟹,逝以寻就不满意了,问逝歌:“父亲,你没有问母亲就随便做这些饭食,你怎么知道母亲想吃什么呢?” 逝歌挑眉,十分自信道:“我想吃什么你母亲就想吃什么。” 逝以寻不开心,站起身来,却不及逝歌的膝盖高,道:“怎么可以这样,父亲,你得重新再问我一次!” 逝歌垂目看了逝以寻一眼,勾了勾唇,好笑的问:“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逝以寻笃定道:“人家想吃烤螃蟹!” “不行,那个上火。” “可是玄想哥哥说他小的时候天天吃都没有问题的!” “你玄想哥哥本身就是海族人。”逝歌将饭食一一摆上桌,“过来,吃饭了。” 逝以寻顺着逝歌的腿一直往上爬,爬过逝歌的后背,一屁股坐在他的肩上,伸手就去揪逝歌的耳朵,道:“父亲,烤的不行蒸的可以吗?母亲也是喜欢螃蟹的!” 还不等逝歌说话,风月漫就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逝以寻像揭狗皮膏药一样从逝歌肩上揭下,放到凳子上,让她端端正正坐好,道:“要懂得感恩和知足知道吗,你父亲做了晚饭,你不能嫌弃,要很享受地吃。” 逝以寻委屈巴巴:“那……那明天可以吃烤螃……” 逝以寻还没抗议完,一扭头便被风月漫拿筷子头指着鼻尖,她挑了挑眉,问:“我今晚不想吃螃蟹,吃多了上火,你呢,还想吃么?” 逝以寻看了看筷子头,很识时务地摇头。 风月漫便满意道:“父亲给你盛的汤,拿过来喝了。记得要感恩。” 逝以寻乖乖的喝完了汤,对着逝歌就感恩道:“谢谢父亲,父亲做的汤真好喝。” 很小,逝以寻晚上都独自睡一间房。逝歌完完全全是一个慈父,将逝以寻抱进她的房间里,给她点灯点香,给她换睡衣盖被子,即使是教育,也不忘声线柔和道:“以寻,不要轻易惹你母亲生气,那样对你母亲的身体不好。你母亲身体一不好,我就会生气,我一生气,你很快也会不好的。听清楚了吗?” 话说得清晰而温和,十分符合逝歌慈父的形象,却听得逝以寻往被窝里钻,然后点头。 “嗯乖。”逝歌放下小床的床帘,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彼时,风月漫正半靠着床榻,看着一本从司命那儿搜刮来的话本子。 虽然肚子没有了,身体也较从前更加单薄了,逝歌近来忙着给她补身子,一回神过来,才发现风月漫这个模样,其实另有一番味道。 可能是当了母亲的缘故,对逝以寻凶的时候很有味道,眼下独自安静的时候又很温馨。 逝歌一进来,风月漫便自书中抬起头,一边看着逝歌走近一边吐槽道:“逝歌吖你这样不行,你不要太由着逝以寻胡来,太惯着她的话,往后她就要无法无天了。” 逝歌淡淡笑,道:“没事,她还小。” 风月漫板着个脸,道:“人小胆子却大,我都没舍得揪你的耳朵她倒舍得。” 逝歌坐在床榻边,笑着凑过头来,道:“那给你也揪一下。” 风月漫笑嗔了他一眼。 两人共同躺在一张床榻上,多少年来风月漫因为挺着肚子,都不能侧身窝在逝歌的怀里睡,眼下她又能够侧伏在逝歌的胸膛上,听着那胸腔里沉稳而有节奏的心跳声。手紧紧环住逝歌的腰。 逝歌一手顺着风月漫的长发,一手轻轻摸上她的肚皮,平坦柔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风月漫一声不吭,可躺在逝歌的怀里已经呼吸开始不均匀起来。 倏而逝歌的指端在她后腰的肚兜锦带那里勾了一下,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的肚兜,不等风月漫抽气,冷不防翻身便将她压住,唇堵住了她的唇,风月漫又惊又羞,吟了一声但都被逝歌堵进了喉咙里,破破碎碎模模糊糊。 “喂……唔……”风月漫被吻得快窒息,口中满是含糊不清的呢喃,好不容易逝歌放开了她,她一侧头,逝歌的吻了又落在了脖颈间,不由推开他,道,“逝歌……嗯……以寻在隔壁呢……” 逝歌勾了勾唇,吮咬着风月漫的耳垂,呵着温热的气息,道:“那就要看你的了,你可以小声些……” 这一夜,战功累累,狼烟遍地。野马驰骋,银枪不败。 ** 等逝以寻大了一点后,逝歌便开始着手教导她,执笔写字,执笔画画,教她品酒教她下棋。 自然有关酒这方面,逝以寻从小受风月漫的熏陶,能够摸到一些酒的门路,可她比风月漫更厉害,风月漫是千杯难醉,逝以寻是嗅到酒味就已经晕晕乎乎的了,不过,她竟会酿酒。 初初手艺很平凡动作很笨拙,逝歌风月漫都很惊讶,可日积月累,她酿造的一手果酒,六界无双,可醉得佛陀。 逝以寻第一次醉酒,是在逝歌初初教她品酒的时候。那时她年纪还小,但逝歌给了她特例,可以沾一点点酒。 于是一个晴朗的午后,逝歌与逝以寻父女俩坐在回廊上,面前安放一小锅,逝以寻便惊奇地目光,看着逝歌开启了一坛不是窖藏很久的果酒,酒味甘甜芬芳,丝毫不醉人。逝歌素手将果酒倒进了小锅里,以小火温煮。 渐渐酒香四溢,逝以寻闻得多了就有些晕晕乎乎。然后眼看着要支撑不住了,逝以寻灵光一闪,大惊地揪着逝歌的衣袖,道:“父、父亲莫喝,这酒有毒!” 逝歌挑眉,拿一种“你发烧了吗?”的眼神看着逝以寻,然后就看见逝以寻小脸酡红,两腿一软,瘫了过去。 还没品酒,逝以寻就被酒气给熏醉了。 风月漫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此情形,不由得问:“咦,她怎么了?” 逝歌想了想,笑道:“可能是醉了。” 风月漫顿时哈哈大笑:“还没尝就醉了,这比当初玄想小的时候还不经逗。” 在逝歌与风月漫觉得,逝以寻虽然还未成年,但这种清冽的果酒还是准许她喝一点的。往后在天界应酬多了,恐她一个人会应付不过来,要先慢慢学着。 ** 总感觉,逝歌与风月漫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拼命往逝以寻身上塞。 后来逝以寻在屋里睡得酣,回廊上便是逝歌与风月漫在对饮。有一杯没一杯,两只酒盏相碰,悠闲而惬意的碰响声,两人嘴角俱是噙着看透一切的淡然的笑。 那笑,是无懈可击的。 只是,醉酒之后方能较真起来,没有多少超脱世俗没有多少不留遗憾。 风月漫平静的靠在逝歌的肩上,抬手拿自己的酒杯去喂逝歌酒。 逝歌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手背上,格外温暖舒服。她眯着眼睛笑:“逝歌吖,原以为一辈子很长,往后还有千千万万年。可是不管过了多少个千千万万年,我都觉得太快。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太快。有时候这就真的是一场梦,我只顾着沉浸在有你的幸福里,什么都无暇顾及,也不想顾及,不想烦忧。” 逝歌没有说话,无言地带着灼热的温度吻上了风月漫的手背。很是眷恋。 “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陪你。”逝歌轻声开口。 “不会那么快的。” ** 第一次品酒失败,往后逝歌又试着教了逝以寻几次,可逝以寻都是沾酒就倒。 后来逝歌和风月漫也就渐渐放弃了要逝以寻学会喝酒。兴许逝以寻真的是太小了。 偶尔风月漫也会和逝歌一起来教逝以寻,逝以寻那一手好字一手好棋,有一半是逝歌的功劳,一半是风月漫的功劳。明明是出自两个老师,可融合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起初,逝以寻学得都很好,中途却似乎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很颓废很贪玩,不再勤奋学习不再接受逝歌与风月漫教给她的许多东西。连平素最喜欢看的佛经棋谱,也都被逝以寻抛得远远的。 逝以寻会经常跑出琉璃宫四处玩耍,让逝歌与风月漫找不到她。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期叛逆。 只是这叛逆,远远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逝以寻总会去东海找她风流多情的玄想哥哥。彼时龙族少主在天界已经艳名远播,俊美的容貌,温柔多情的性格,以及满腹的才华,无一不是仙子们青睐的对象。 这回,逝以寻去找玄想的时候,玄想正在龙宫里与仙子谈情,两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好不暧昧。只是这气氛被逝以寻打破,仙子悻悻而归。 逝以寻要玄想带她出去玩耍。 玄想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一柄漂亮的折扇,摇折扇摇得十分风流倜傥。 一双凤目华光盈盈道:“以寻妹妹,你出来之前跟你的父亲母亲打过招呼了没有?就这样带你出去玩耍,若是没经过他们的同意,回头来还不把我扒皮拆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2章 我算什么 尤其是风月漫那个女人,恐怕会抽死他。 逝以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尽管带我去就是,我不会连累你的。” 起初玄想哪里肯答应,逝以寻便在龙宫软磨硬泡。最后实在无法了,处处搅了玄想与美仙子们的好事,玄想才肯就范。 玄想带了逝以寻去了三千界。彼时她还是一个十来岁小孩童的模样,由玄想牵着。 一起走过大街,平素喜欢吃,此次下来却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要也不想吃,只是和玄想一起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孩子,玄想知道,他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时常会别扭会闹小脾气,只需要大人哄一哄她就很快能高兴了。 于是走在街边看见卖糖葫芦的,玄想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逝以寻,道:“以寻妹妹,别不开心,来哥哥给你吃这个。” 逝以寻只淡淡看了那糖葫芦一眼,不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害不害臊。”说着就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玄想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三两步跟上,吃了一颗糖葫芦。他道:“何事像你这样不开心的,莫不是在琉璃宫受了风月漫的鞭子?”他一边走一边分析,“照道理说,风月漫那个女人抽你我可以想象,逝歌抽你应当是不可能的,他一向很疼你。你有什么烦恼不妨同哥哥我说一说。” 半晌,逝以寻才烦躁道:“我是来玩耍的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到他们,烦不烦?这样我还怎么玩耍呢?” “好好好,不提不提”,玄想问道,“那你想怎么玩耍呢?” 逝以寻白眼道:“你以为还像小时候那样斗蛐蛐玩泥巴吗,当然是要玩大人玩的东西。” ** 于是夜幕降临,花红酒绿,玄想带着逝以寻去玩了大人玩的东西。 彼时逝以寻装扮成一个男孩子跟在玄想身边,很像是一位风流的书生公子身边的小书童。两人进了赌场玩了两把,然后将赢来的钱逛了花楼。 玄想本就生得俊朗硬挺,进花楼的时候,嬷嬷大老远便迎了过来,那么大把年纪了还想着往玄想身上蹭。玄想笑得温如春风,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意思,也很得当地疏远了嬷嬷。 玄想点了花楼里最会弹琴唱曲的花魁姑娘,然后带着逝以寻上了包房,一起听曲儿。 花魁姑娘生得十分标致动人,一身碧衾罗裙身量纤长,手抱一把琴进来的时候,款款有礼,眉目温顺,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子魅惑男人的本事。 玄想看见花魁姑娘只笑着眯了眯眼,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艳也没有特别冷淡,想来天界里什么样貌美的仙子没有见过,这于他来说该是小菜一碟。 花魁姑娘有一双会拨琴的巧手,和一把如雨后春露的好嗓子。歌声琴声听进人耳朵里尤为惬意。 逝以寻瘫在宽大的椅子上,看着玄想修长的手指随着花魁姑娘的琴声和歌声敲着桌沿和着节拍,嗅着房间里暖人的熏香,渐渐她自已也听得飘飘然,不知不觉晃起了下巴。 逝以寻开口说话,嗓音带些稚嫩,却如天籁,道:“玄想哥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奢靡的生活了。” 玄想薄唇如勾,笑:“怎样,以寻妹妹可还满意?” 逝以寻道:“我很满意。像你这样活着,兴许不错。”小小年纪,她就已经在想,该怎么活着了。 逝以寻和玄想是一类人,又不是一类人。 逝以寻没有喝酒,玄想点了一壶酒,她只是闻着酒气就已经醉醺醺了。玄想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酒,挑眉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么?” 逝以寻垂着双眼,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学习了,怎么有那么多东西要学,想着就觉得很烦!超烦!我父亲母亲就知道每天都教我那些东西,丝毫不问我愿不愿意学习!”若真要是她不想说出来的话,即便是醉了也还是守口如瓶的。 玄想笑叹:“你不懂他们的良苦用心呐。” 逝以寻没有再说话,听着花魁姑娘的曲儿,渐渐觉得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胳膊被用力地扯了一下。逝以寻眯开一条眼缝儿,迎着屋里明亮的灯火看见面前站了一个高挑而清冷的人。 不是逝歌又是哪个。 一身白衣垂地,墨色的长发袭肩,狭长的双目里一派安沉辩不出喜怒。逝以寻乍地就清醒了,往椅子后面缩了又缩,她知道她父亲面上虽不动声色,但铁定是不开心的。 屋里,哪里还有玄想的影子。想必是事先畏罪潜逃了。 逝歌牵起逝以寻的手,道:“你母亲在到处找你,你怎的这样不听话,让她操心。还来这样的地方。”说着屋里的一扇窗便已开启,他带着逝以寻出窗飞上祥云回了天界。 “父亲,”迎面的冷风灌得逝以寻双眼迷蒙,她鼓起勇气道,“我不想学习。那样我也不开心。” “往后,你是上神之女,是继承了我们力量的神女,如何能不学习。不要辜负我和你母亲的一片苦心。”逝歌如是道,不容逝以寻再反抗。 “你们就是自私。”逝以寻半天才开口道,却是这样一句话。 逝歌瞠了瞠双目,有些讶异,但什么都没有解释,弯身将挣扎的逝以寻抱进怀里,手掌抚摸着她的头,道:“别在你母亲面前说这样的话知道了吗,她听了会难过。” 回到琉璃宫以后,风月漫早已经准备好了鞭子,将逝以寻好好地抽了一顿。逝以寻以前十分活泼,但这回却不吵不闹。 风月漫许是不忍心逝以寻就这样闷着承受,边抽逝以寻就边问:“逝以寻你才多少岁?” 逝以寻闷声不答。 风月漫再问:“逝以寻,你多少岁?” 逝以寻咬牙应道:“五百六十三岁!” “很好,五百六十三岁,你说说,你不好好学习到处乱跑是干什么?你玄想哥哥年少的时候在龙渊比你勤奋多了,什么都会主动学习,你呢?” 逝以寻道:“就是因为他什么都学会了,现在才这样多情风流!他什么都会,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学习了,岂不寂寞!” “别的没学会”,风月漫冷笑,手里的鞭子不客气地往逝以寻身上招呼,“口才倒是学了十成。” 一顿鞭子以后,逝以寻学乖了。除非她还想被她母亲胖揍。逝歌教她什么她便学什么,风月漫教她什么她也开始学。 只是逝以寻这个孩子,再也不如年少的时候那样开朗活泼。日复一日地学习积淀了她,似乎有些懂事了。 她会看佛经,看许许多多的佛经,当真是静下心来了。只是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纨绔和玩味,真真是十分深刻地继承了风月漫的精神。 这样一晃过了几百年。 半下午的时候,阳光灿烂,将整个天界都哄得暖洋洋的。 时值深秋。 风月漫带着逝以寻在琉璃宫的山头转了几圈,母子俩便在林子里不紧不慢地穿梭。后来风月漫摘果子的时候,逝以寻就捡了个阳光穿得透的枝桠躺着,边晒太阳边啃果子。 很是惬意。 树脚下,风月漫摘了满满一篮子果子,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还不快下来,这些果子,可以拿回去和你父亲一起吃。今晚我们吃烤螃蟹怎么样?” 逝以寻的动作顿了顿,道:“母亲,我已经不喜欢吃烤螃蟹了。” 风月漫挑眉:“那烤鱼呢?” 逝以寻:“也不喜欢。” 风月漫点点头道:“既然不喜欢,那晚上我们都吃素行不行?” 逝以寻没有回答。 风月漫忽然放下手中的篮子,面上带着温馨的笑,唇角向上扬起,一双眼睛里浸满了温暖的阳光,张开了手臂,道:“乖,跳下来,母亲接着你。” 逝以寻看着风月漫,忽然喉头一哽,酸涩了眼眶。蓦地纵身就跳了下去。 怎料,这个时候,风月漫却忽然往旁边一闪。 逝以寻直直的摔趴在了地上,惊起落叶满地。头埋在落叶里,听着风月漫哼着小曲转身就走。逝以寻的热泪滴落进了叶间无从找寻痕迹,她大叫:“母亲你是个骗子!” 风月漫惬意道:“不是教过你了么,莫要轻信旁人。” 逝以寻咬牙爬起来坐着,一身到处都是枯叶,狼狈得很。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风月漫的背影。 风月漫回头,道:“快跟上,一会儿迟不回去,你父亲要饿肚子了。” “母亲”,逝以寻就坐在地上不起,轻声问,“在母亲的眼里,最重要的是父亲;在父亲眼里,最重要的是母亲。那我呢,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风月漫的脚步,倏地凝固住。半晌她仰头看了看阳光,叹了口气,才答道:“在我们眼里,你是天赐的宝贝。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原以为你知道的。” 眼泪夺眶而出,噼噼啪啪地摔打在落叶上。逝以寻像只叮咛的小兽,哭得好不隐忍。 风月漫继续道:“我们将你带来这个世上,却无法将你带离这个世上。总有一天你要长大成人的,独立于天地。你是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行走六界,总的来说还是女孩子比较危险比较容易吃亏一些,你若不努力学习,将来无法保护好自己。” 逝以寻泣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们才那么讨厌!急着将一切都教给我,急着让我学会你们的所有能力。等到我真的学会的那一天……我知道,你们就会走了……就会永远地离开我了!” “傻孩子。”风月漫只给了这三个字的回应。 逝以寻再道:“你们的神力,在消失。我的,在增长。母亲,你骗不了我的。” 风月漫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你是我们的女儿,理应继承我们的神力,这很正常。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逝以寻双手紧握成拳,咬咬牙腾地一下站起来猛向风月漫冲去,直接撞进风月漫的怀里,力道之大险些撞得风月漫踉跄,她道:“你们是不是要离开我了!是不是因为之前魔界的大战,是不是因为玄想的娘亲,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啊?!最后,最后就会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篮子的仙果,都撒了一地。风月漫站着不动,任凭逝以寻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等逝以寻哭得够了,才伸手去摸摸逝以寻的头,替她擦干了眼泪,蹲下来看着她,道:“逝以寻,玄想的娘亲玄伊昀是母亲的好姐妹,虽然种种原因她踏入了魔界,但是她是你的干娘知道吗?” “这么多年了,当年我辞去战神之职时曾去了趟西极天塔,找到了她的一缕魂魄气息和留给我的消息,她的身体被夺,集了封印中所以的龙息之力好不容易才恢复元神,抢夺回身体,可她那时再也回不来天界了,便与我约定等她完全巩固魔界的权利后,与我里应外合,彻底封印魔界,这一天,不过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之前我们受伤本就伤了根本,就算没有玄伊昀,我们的大限也快到了,我和你父亲在这之前,都想把我们最好的东西传给你,你明白吗?” 凤以寻泪眼朦胧,哽咽道:“我不要我不要。” 风月漫垂了垂眸,一言不发,良久才给逝以寻拭去眼泪。 回去的路上,逝以寻都在专注地想着,以至于不看脚下的路几次险些跌倒。 幸好风月漫及时拉住她才没摔跤。风月漫也不问她在想什么,有些事情有些东西,要靠逝以寻自己去想清楚。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逝歌遣退了白缮,自己在清理几尾鱼儿。 素白的手指拿着小刀刮鱼鳞破鱼肚,动作十分干脆又十分优美。感觉,只是站在门口看逝歌破鱼,就已经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了。 风月漫推了推逝以寻,笑道:“傻愣着做什么。” 逝以寻也笑了笑,如实道:“我有些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喜欢父亲了。” 风月漫挑眉问:“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会喜欢你母亲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3章 最正经的龙君 逝以寻想了想,嘴角噙着一抹与风月漫韵味神似的笑,道:“兴许父亲是一时脑热,然后就脱不开身了。” 逝以寻渐渐释怀了,学会像她母亲当年一样能将什么都想得通透,很是珍惜和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她很快也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神女。 逝以寻很执着于逝歌与风月漫当年的爱情故事。她喜欢听风月漫给她讲,了解她父亲母亲那样漫长的相爱过程,很辛苦。 将来,逝以寻必不会那般辛苦。所谓心不动则不痛,就是这个道理。 看佛经,几乎成了逝以寻的爱好。不仅仅是看表面文字求静心,而是学会领悟各中精髓。她的志愿,是将来能够得精通佛经,说不定有机缘修佛。 尽管大人们都觉得这个志愿很荒唐,但是没有说明。等到逝以寻长大以后,掂足了自己的斤两,便会知晓修佛有多难。 天界有女初长成,亭亭玉立芳华绝代,位高而尊崇,不可亵渎。 她不用再每天都学习的时候,就往外走得多了些,人也渐渐变回开朗了起来。 上回,玄想因为带逝以寻去人界胡闹,回来遭了逝歌罚一事,逝以寻一直记着,去东海的时候特意带了礼给玄想赔罪。 彼时,逝以寻已是十五六岁女孩子的模样,额间的银色凤印还不能让它隐去,明显随着五官的长开也长大了些,双目细长而明亮,唇红齿白,唇角轻佻一挑,十足的玩味。 就连玄想这个常年在花丛中游走的风流之人都见之惊艳。 逝以寻几乎将东海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直接免了通报,直接闯了进去,也不管玄想在干嘛,她横扫了好几处位置,终于在龙渊的龙吟花海中找到了他,逝以寻笑着过去拍他,道:“玄想哥哥。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穿得这么红艳艳吖。” 说着就吹了一声口哨,“都长这么俊了,不知有没有哪家姑娘瞧上你吖?” 玄想懒洋洋地笑道:“有自然是有的,先前我有不少仙子被哥哥我迷得神魂颠倒的呢。之前还有个海族的公主想偷偷爬上我的床,被我一巴掌拍出去了。” 说着,他还扬了扬下巴,“哥哥我可不风流,我的心只属于以寻妹妹一个人~” “咦额,玄想哥哥你能不能正常点,之前我听说你刚出生就追我母亲来着,现在是觉得我比较我母亲更好欺负,所以转移目标准备欺负我了嘛?”逝以寻一脸嫌弃状,样子跟当年风月漫嫌弃玄伊昀有的一拼。 玄想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愿意被我欺负嘛?” “不愿意。”逝以寻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那我等你。”玄想一改之前的玩笑模样,恭恭敬敬的看着逝以寻。 这样一句突然的问话,让逝以寻反应不过来,等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便见玄想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满是流光四溢。 逝以寻也严肃了下来,认真道:“虽然现在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还不至于到我要和你在一起的地步,但是等将来,我们长大一些了,我更喜欢你了,那个时候再说吧?你能等我到那个时候吗?” 玄想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我等得。” 逝以寻吹了声口哨,道:“那你身边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怎么办?” “我不喜欢她们,就只喜欢你一个。” 这样直白的话说出来,像是敲击在逝以寻的心上,她闹了个面红耳赤,嗔道:“莫要被别的女孩子拐跑了。” “嗯。” 玄想的唇角扬起如勾,十分春风得意。 只是这年少时候两小无猜的小小誓言,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缘。玄想和逝以寻,总是差一点,差一点。 情爱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逝以寻研究起来觉得比佛经还奥妙。 大多数时候,她都懈怠于去研究和了解,总是觉得自己冥冥之中好似懂了,但总也掌握不到精髓。 这个精髓,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掌握的。总得要她自己去亲自体会一把。但逝以寻迟迟不肯体会,就让玄想一直那么等着。 玄想好似真的认真了,从那之后他就没有让别的仙女近过身,就连看一眼都没有了,完全颠覆了龙族性淫的特点,从此风评最正经的龙君,等啊等,一直等到两个人都到了适合婚嫁的年纪。 都还孤身一人。 于是乎,玄想本来说话就犀利,现在越来越毒舌了,而且三番两次到琉璃宫门口去堵逝以寻。 每次玄想跑去堵逝以寻的时候,都会质问逝以寻:“你究竟还要我等多久?” 逝以寻漫不经心地抠了抠鼻子,道:“再等等罢,我暂时还没有太多感觉没有领悟透。你要是等不及了……你就先嫁罢。” 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事到如今,逝以寻才说这样的话,难免要将玄想气一顿。 玄想冷笑道:“领悟领悟,哪里有你的佛经来得有意思,你不如这辈子都别嫁了,常伴青灯古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得出来祸害人。” 逝以寻掂着下巴就呲道:“哎哎哎玄想,你忒善解人意了!刚好最近我也是你这样想的!” 玄想听得额角直跳,咬牙切齿道:“逝以寻!” 还不等逝以寻跑,他就扛起逝以寻往东海走,“罢了,我们可以先成事你再慢慢领悟。今天是个大吉日子。” 逝以寻大叫:“啊啊啊玄想你怎么可以强人所难呢!到时候我对生活绝望了就真的要去西极佛祖那里出嫁当个女和尚了!” 如此一回一回折腾下来,也就只有逝以寻能够将玄想气成这样。 日复一日,玄想的性格就很变态了。 不仅毒舌,还落井下石,见不得别人好,等等。 实际上,随着逝以寻年纪的增长,不光是玄想一个人着急,风月漫也开始着急了,就只有逝歌和逝以寻这父女俩还继续淡定着。 用逝歌的话说,急什么,女儿的终身大事应当要慎重,是急不来的。 每每这个时候,风月漫就会跟他急,道:“不急不急,与逝以寻同龄的男子大都已经或婚或配,饶是再好的也都给人挑光了,你不急,到时候逝以寻当找谁配去?莫不是你还想你女儿陪你一辈子么?” 逝歌闷不吭声。诚然,他就是再不舍得,逝以寻还是要配人的。 逝以寻嗑着瓜子,靠在逝歌身上撒娇,道:“就陪父亲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好呢,我感觉就很好。”她向风月漫眨了眨细长明亮的眼,“况且父亲长这么帅。” 逝歌面不改色与风月漫道:“当初,你还不是隔了十几万年的时间才和我在一起的。” 风月漫抽了抽嘴角,看着逝歌与逝以寻,道了四字:“一个德行。” 随后顿了顿,又问,“逝以寻,那你说说,玄想那里应该如何?莫不是还想人家一直等你?你若真的不想,就去回了人家,不要苦了人家。” “我已经说了呀。”逝以寻道。 风月漫挑眉:“怎么说的?” 逝以寻不以为意:“我让他自己想嫁就嫁了,等我的话,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说不定到后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会出家去做和尚了。” 风月漫与逝歌眉头双双一跳:“出家?当和尚?” 逝以寻道:“不然我读了那么多佛经不是白读了?我不当和尚怎么有机会去给如来佛祖讲经?” 逝歌语重心长道:“看佛经不是为了去出家,如来佛祖也不需要你去给他讲经。” “可是我觉得那样挺好呀,尤其是等父亲和母亲走后,我更加生无可恋,我不出家去干什么?” 风月漫扶着额,道:“逝以寻,你这又是哪根脑筋歪了?” “母亲请不要担心,我一切都很好。”逝以寻耸肩,“只是我六根清静了,你们应该为我感到开心。” 顿时风月漫就开始捞衣袖了,一副“今天我不收拾你恐怕你爹娘你都要忘记了”的架势,逝以寻忒审时踱势,立马就躲到了逝歌的背后去了。 风月漫勾着手指头道:“逝以寻,过来,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逝以寻从逝歌的肩头露出一个脑袋来,道:“聊什么呀,不、不必了罢……” “聊你的佛经。” 逝以寻手在衣裳上搓了搓,勉为其难地站起身,道:“这个就更不必聊了,母亲你造诣一定没有我高……”说罢,在风月漫动手之前转身就跑。 “逝以寻,别让我逮到你!”风月漫爬起来就欲追上,在堪堪路过逝歌的时候,不想被逝歌长臂一捞,捞进了怀里抱住。 风月漫挣扎道,“逝歌你放开,我去拿鞭子!” “别闹”,逝歌淡淡的笑道,“气坏了如何是好。你且歇着,回头我去教训以寻。” 逝以寻跑远了,风月漫挣扎两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逝歌搂着,不由忧郁道:“往后,逝以寻,该怎么办?” “她知道她自己该怎么办。” 风月漫掀了掀眼皮,道:“你不要觉得她说去出家是玩笑,只要没人管着,她是做得出那样变态的事情来的。” 逝歌神态自若道:“她就是敢做,西极的如来佛祖念她一日为琉璃宫神女而任重道远,也不会轻易收她入佛门。” 风月漫想了想,觉得逝歌说得很有道理,遂才渐渐宽下心来。然心中却对逝以寻的未来有了另一方打算和计较。 逝以寻跑得远了,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地面的篝火渐渐弱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时值夏夜,眼下正是歇凉好时候,入房歇息还显早。 逝歌起身牵着风月漫便在月夜下漫步。走得缓慢,十指紧扣。 随后两人走进树林子里,一人手里拿着一支木枝驱赶林中的萤火虫,将整片林子都搅醒。萤火虫悠悠地飞,在叶间闪烁着青幽的光泽十分漂亮。 回去以后,当夜,风月漫还是逮住了逝以寻,在园子里将逝以寻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逝以寻大叫着向逝歌求救,道:“父亲,你怎么能容忍母亲打我!呜呜呜救救我!” 彼时,逝歌正悠闲地喝着茶,闻言抬起眼帘,淡淡看了逝以寻一眼,道:“我要是你,就叫得小声些,并向你母亲赔不是,你母亲下手就会轻点。” 逝以寻一转头,就含泪给风月漫跪下了,道:“母亲,您……轻点儿……” 然后逝歌再道了一句:“你说你不出家,你母亲便不会揍你了。” 逝以寻捂着脸,道:“不、不出了……” “逝以寻,跟我进来。”风月漫转身就将逝以寻拎进了逝以寻的房间。继而教训了整整一夜。 当夜,逝歌独守空房,隔壁逝以寻的房间里却灯火通明。 风月漫与逝以寻双双坐在床榻上,她取出自己平素从司命那儿搜刮来的限制级话本,放在一边,先给逝以寻做思想工作。 风月漫故意板着脸,道:“我想清楚了,你应当尽快找一个伴侣,玄想是个不错的男子,你觉得呢?” 逝以寻忌惮风月漫的淫威,不得不颓然点头:“这点我同意。” “那好”,风月漫道,“改明儿母亲我就去将这件事定下了。现在,母亲教你这天底下比佛经更为有趣的东西。” 逝以寻疑惑:“还有比佛经更有趣的事情?” 风月漫神秘一笑:“当然是有。” 她贼兮兮的将限制级的话本图册拿到逝以寻面前,翻开让她看。起初她一看就眼皮抽筋,面红耳赤道:“母亲,这太低俗了!” 风月漫冷笑两声,道:“啊,是嘛,就是再低俗今晚你也得给我看。” 然后在风月漫的钳制下,逝以寻不得闭上眼,看着书上那些图文并茂的讲述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她没想到啊,她的母亲竟还有这等毁三观的收藏癖好。 看的第一个故事十分简单,讲得的是书生小姐在某一次花会上偶遇,从此互生情愫。书生按捺不住对小姐的相思之情,心中之寂寞与日俱增,于是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爆发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4章 我在取暖 他跑去小姐的府墙外,用狗叫汪汪声,引起了小姐的注意,然后两人得以隔墙相诉衷情。 最后书生大胆地翻墙进了小姐的闺房,孤男寡女又相互倾慕已久,书生搂抱住小姐就往床上去,小姐半推半就,床帘落下,自然要在里面双双快活一番。 大多数对于故事的浪漫感知,都是从书生小姐开始。因为人们对于才子配佳人的天造地设感深信不疑。 像逝以寻这样的年纪,也是要从书生小姐的故事开始学起。 看完第一本故事以后,逝以寻已经不如刚开始第一眼看见的时候那样排斥,但仍旧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风月漫,好似在说“母亲我真真是没想到啊,一直以为您优雅大方,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趣味!” 风月漫全然不当回事,便开始给逝以寻讲,男女相爱之后,就想碰对方,想碰对方的脸,想碰对方唇,以及想碰对方的身体……她讲得面不改色,却让逝以寻不堪入耳。 逝以寻默默的运起了仙决屏蔽风月漫的声音,不想被风月漫给抓住了,还破了仙决。 后来风月漫又讲,女子,应当要矜持,但是像逝以寻这样的,就太矜持了。女子在与男子确定男女婚嫁的关系以前,身体不能轻易被男子碰,不然若将来无法与其成亲,女子会很吃亏。 关于这一点,逝以寻有点不大赞同,她支着下巴道:“这种事情男女本就是你情我愿,哪有谁吃不吃亏这一说。” 风月漫看了她一眼,虽然心里很赞同,但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你的思想很危险的样子”,道:“你这样的想法要不得,女子要有自我保护意识。” 随后风月漫给了第二个故事给逝以寻看。 这第二个自然是要比第一个更大胆直白一些。讲的是一位年轻气盛且俊美又武功高强的江湖武林盟主邂逅了一位独自闯荡江湖的女子。 几次在江湖中交手以后,二人结下了不解之缘。但江湖上云波诡谲,有人看准了年轻的武林盟主对那女子有意,几次三番对女子下手。 后来女子被下了春毒,险些遭恶徒所欺,武林盟主及时出现救女子于水火。最终为解春毒,与女子在树野里春风一度。 书中有画男女赤身果体交于林中,且描写女子的娇吟低喃,在男子身下辗转承欢。这个有细节描写相当仔细,一看就令人热血膨胀。逝以寻捏了捏鼻子,问风月漫:“母亲,这种男女之事,很快活吗?” 风月漫想了想,道:“比你看佛经快活多了。” 风月漫还觉得不够,宫廷强硬皇帝与娇弱皇妃的,俊邪王爷与娇俏民女的,各种各样的劲爆本子全部给逝以寻看完。到最后,直接摆上之前逝歌给她看过的两本春、“弄春”和“衔春”。 逝以寻一看,立马就鼻间一热,淌出两股鼻血来……她扭头乞饶地与风月漫道:“母亲我看懂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罢成么?回头我一定会好好研究的……” 风月漫一边淡定地替逝以寻擦鼻血,一边道:“怎么样,跟你的佛经比哪个有趣些?” “这个、这个有趣些……” 风月漫满意的起身下榻,逝以寻赶紧将这些露骨大胆的书收起来,唯恐再多看一眼她的鼻血就没法止住了。风月漫走出房门之前,逝以寻一边仰头捏着鼻子一边道:“母亲,玄想的事,你要真想插手,就帮我回绝了罢。” 风月漫有些诧异,回身问:“为何?” 逝以寻一脸苦巴巴道:“我今晚学到了不少,我发现我对他的喜欢不是这书中所描述的喜欢。我没法和他做这书里的这种男女之事。他再等下去也是徒劳。” 风月漫勾唇,道:“那,你有没有想和哪家男子这样亲近?” 逝以寻猛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你能有这样的领悟很好,玄想那边,还是你自己去说罢,你母亲不帮你得罪人。” 风月漫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天色已微明了。她轻手轻脚,还是不免将逝歌吵醒。逝歌的轮廓在黎明里模模糊糊,起身半靠着床榻,嗓音有些沙哑,看着风月漫点灯去洗漱,微微笑道:“用了这么久?” 风月漫背对着逝歌用清水洗了把脸,道:“逝歌,将外衣披上,要么就躺回被窝里去。” 逝歌唇角的弧度深了些,道:“我等你等得辛苦。” “逝以寻不让人安心。”风月漫走过去,爬上床榻,撩起被窝就躺下,将逝歌也一把拉了进来,睡在他的臂弯里,安心暖暖地笑,“莫不是你还等我等得一夜未睡?” 逝歌意味深长道:“我躺着可以听得仔细一点,恰恰能听见你们在隔壁说话。” 风月漫闻言有些尴尬,故作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道:“逝以寻学会的一些事情,往后定是有需要的,唔逝歌,来睡觉。明早要晚起,我不起你就不起。” “好。”逝歌答应得干脆。旋即一翻身就过来将风月漫压进身下。 “喂……唔……” “乖,反正明天晚起。” “嗯你坏……” 床帘内窸窸窣窣,室内气氛霎时暧昧了起来。不一会儿,灯火摇曳着熄灭了,床榻轻微地晃动了起来,伴随着男人低低的喘息和女子娇媚的轻吟。 这头逝以寻就没那么难以入眠了,费力将鼻血止住了,脑海中那些旖旎的画面被赶出去了,她躺在床榻上从来没有这样敏感过,一下就听见了隔壁她父亲母亲传来的那种声音,霎时好不容易赶出去的画面又回来了,让她鼻息翻腾不休。 连看佛经都没有用了。 逝以寻被彻底地洗脑了。 后来天刚刚亮,逝以寻就拿两只棉花团儿堵住鼻孔,精神不济地出了屋门。 彼时风月漫还在睡,她将将一走到门口,逝歌便披着外衣,开门站在了回廊上,带着惺忪的睡意问:“上哪儿去?” 逝以寻扭头,无比幽怨,道:“我去找玄想说清楚。天色尚早,父亲还是快回房陪母亲睡罢。” 逝歌不忘提醒道:“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天色确实很早,玄想还在床上的时候,逝以寻就已经摸进了他的房里,在他床前等着他醒来。 玄想这个人比较警醒,早在逝以寻进来的时候便醒了,若不是晓得是逝以寻,恐怕脚一踏进屋的那一刻,她就被玄想给扔出去了。 玄想一向这样对待东海那些开放得想与他春风一度的海女们。 逝以寻趴在床前,玄想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便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逝以寻看着他白皙且俊朗的面,细细端详了一番,低声咕哝:“长得好是好,但是我和你做不出那样的事,可怎么好……” 其实逝以寻心底里,觉得玄想也还是不错的。就拿他等了自己那么多年来说,又不像他娘亲那样男女不忌,也算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可她母亲说了,要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会很想和玄想做那样男女之间的事,但现在没有那种渴望,说明她对玄想就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想着想着,逝以寻就悄悄撩了撩玄想的锦被,朝他的腹部以下看去。 那种带着疑惑的赤【蟹】果果的眼神,落在玄想的那个地方,险些让玄想呼吸不稳,泄露了他装睡的秘密。 逝以寻看见玄想那里没什么精神,丝毫不像本子里描述的有多么粗,壮坚,【蟹】挺,这样怎么能让女子舒服呢。 犹豫了一下下,逝以寻一手捏着鼻子以免突然再迸出鼻血,另一只手探进了玄想的被窝,往玄想腹下伸去。 玄想的第一反应就是,逝以寻她吃错药了…… 逝以寻在他腹下左探探右探探,终于不确定地摸到了一个软软哒哒的东西,在手中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太用心在手里的手感上,以至于没有听见玄想低低的抽气声。 逝以寻确定手里的东西就是书里写的男子们身下用来愉悦女子身体的东西,不由有些挫败,道:“怎么这么小?” 怎么这么小……这句话成功地刺激了玄想。 不等逝以寻反应,突然手臂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身体朝床榻一歪,天旋地转,而后人就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被玄想压着。 被窝里有着玄想独有的气息和暖意。 玄想只着了睡觉才穿的锦衣,一头长发未束显得有些凌乱,自他两边侧脸滑落下来,整个形容看起来十分漂亮柔美。面对怔愣的逝以寻,玄想眯着眼睛问:“大清早的,你在干什么?” 逝以寻闷了闷,道:“我来叫你起床啊,我有干什么吗?” 玄想的脸渐渐靠近,鼻尖对着逝以寻的鼻尖,呼吸之间自有一股令人舒服的淡香,尽管此时此刻逝以寻鼻孔里还扎着两只棉花团。她突然觉得玄想此刻有些危险,危险得让她喉咙发紧。 玄想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刚才,在摸什么?” ……糟糕,被他发现了。 逝以寻脖子一横,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道:“没摸什么呀,我在取暖。” “这样的夏季,需要取暖?”玄想感受着身下之人身体的娇软,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渐渐他自己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发生了变化,“你觉得,很小吗?” 他刻意在逝以寻的腿上摩挲了两下,即便是隔着衣衫也隐隐有发烫的温度,让逝以寻整个人一愣。 玄想问:“现在,要不要摸一摸?” 逝以寻咽了咽口水,直面玄想那可怖得简直像要吃人的眼光,问:“我、我…..还可以摸?我倒是蛮想、想试试的……” 见玄想不说话,逝以寻便当做他是默认了,于是再度探下手去,感觉到玄想的腹部比方才滚烫硬实了不少,越往下越烫,感觉都有些灼手了…… 当逝以寻终于抓到目标时,玄想抿着唇深呼吸,逝以寻捏了捏,再比划了一下,当真跟书里写画的差不多,不由大惊:“怎么……突然就这么大了……真是太神奇了……” “你还真的是……不怕死。”玄想咬牙切齿,手却握上了逝以寻的腰,大有要将逝以寻吃干抹净的趋势。 逝以寻动了动身体,松了手,才认识到现状,道:“玄想,你先起来,你压痛我了。” 哪想逝以寻越是挣扎,玄想就越压得紧,直到她发现玄想不对劲了,那滚烫如硬铁的东西一直抵着她……逝以寻缩了缩脖子,好声好气道:“玄想你冷静些……我没有恶意的……” “那现在我对你有了恶意怎么办?” “那你也先别冲动”,逝以寻认真道,“我这么早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玄想眯着眼睛半信半疑,逝以寻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 玄想深吸两口气,直直压下身体里的躁动,也只有这身下的女子能让他这么没有理智。 他撑起手臂,却没有起身,只是留给了逝以寻足够的空间大口大口地吸气。被窝里仍旧是笼罩着这一双人。 玄想问:“什么事,现在说罢。” 逝以寻道:“那…..你能先起来么?” 玄想:“不能。” “我觉得你在威胁我。”逝以寻鼓起勇气道。 “哦?” 逝以寻对上玄想的眼睛,道:“是不是如果我说的不是什么令你高兴的话,你便会再压下来?你这样给我造成很大的压力,先起来我才告诉你。” 对峙半晌,玄想终于妥协,起了身来。 一身白色银丝的锦衣,衣襟大幅度地敞开,春光十分可观。逝以寻瞅了两眼,不忘连忙爬起来,与玄想双双坐在床上。 逝以寻以一种十分虔诚的姿势跪坐着,双手放在膝间,很委婉地展开了话题道:“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唔还有很执着的等候……” 她自以为很委婉,但玄想一听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打断她道:“直接说重点,你想说什么?” 逝以寻看了玄想一眼,他渐渐抿起了唇,似乎在等待着暴风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5章 不可理喻 逝以寻豁出去了,道:“我们两个的事,我有认真思考过,我喜欢你,但是——” 这个“但是”逝以寻转得尤其快,生怕玄想只听半截就不准她再说下半截了。 “但是?” “但是我觉得,”逝以寻继续道,“年少的时候对你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有些不负责任。那个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对男女之间也没有太多的研究。只觉得你喜欢我,我要是喜欢你,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但事实上,我对我年少时候的想法出现的偏差,特地向你道歉。” 玄想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睛,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声,变得光彩不再。 逝以寻硬着头皮也要继续说下去,道:“昨晚,我对男女之事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然后就发现,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觉得我更加倾向于珍惜和你之间的友谊。来打一个详细的比方。” 说着逝以寻就将手伸过去,轻抚玄想的脸,“我这样碰你的时候,你喜欢我碰么?” 玄想有些僵硬,在逝以寻的再三催促下,不得不僵硬地点点头。 逝以寻再道:“那你再碰碰我看。” 玄想愣了愣,面对逝以寻认真的神情,缓缓伸出手去,十分珍惜地捧住了逝以寻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着。 逝以寻不自禁地抖了一抖,道:“不行不行,这样太别扭了。玄想你看,我就不习惯你这样碰我。” 说着,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若对你也是你对我一样的喜欢,一定也是喜欢你这样碰我的。玄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所以?”玄想轻声问。 “所以,”逝以寻咽了咽口水,道,“我这回是认真的,你不用再等我了,你先嫁罢。先娶也行。唔就当做是我负了你,但我暂且还没有碰你,所以我们都是清白的,你还嫁得出去。” 房间里,诡异的沉默。 玄想的气场不对。 逝以寻很自觉地往床榻里面缩了缩,而没有选择逃跑。要是她这个时候逃跑一定是跑得了的,但她既然来了,就应该心平气和地将这件事跟玄想解决透彻了。 不然以后真的会危及到她和玄想之间的纯洁友谊。 逝以寻试着伸手去摸玄想的手,讨好地问:“我们、我们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罢?” 不料玄想倏而轻易地就撤开了手去,让逝以寻只摸到了床榻上的床单。他垂着眼帘,不辨喜怒,露出了他从未展示过的沉闷的一面。 半晌,他才启唇淡淡道了一句:“没人告诉过你,做不成情人就再也做不了朋友了么?” 逝以寻摇头,企图靠过来一些。可玄想却退开了,转身下榻,平静地穿衣,拿修长英挺的背影对着逝以寻,嗓音淡淡道:“逝以寻,你现在就走罢。往后不要这个时候来我这里,也不要随随便便进我房间。” 玄想的话让逝以寻感到异常沉闷,就好像他将自己当成了和别的女子一样,再也不能近他的身,不能入他的眼。好像,真的连朋友都不是了。 逝以寻努力争取道:“我知道是我先对不起你,我现在跟你道歉你也不能原谅我吗?” “没关系,反正我早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玄想穿好了衣,一身绯色,翩然转身,长发如墨,肤色莹白,却面无表情,“不想我看到你难过,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逝以寻,你走罢。” 逝以寻怔愣地坐在玄想的床上没动,倒是玄想先走了。 这样的转折未免太快,连话本子里写的也没有这样快的。男人,真的是翻脸不认人的动物,让人无法言喻不可理喻。 到最后,她还是和她的青梅竹马一拍两散了。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不然逝以寻怎么会这么大清早的跑来跟玄想认真地说这件事?无非是因为她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 只是努力了一阵,玄想不接受,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逝以寻吸吸鼻子,取出鼻子里的棉花团儿,颓然地扔掉,然后慢吞吞地下床,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玄想的房间。 心里想着,一只烂竹马,不要就不要了,有什么了不起。 只是逝以寻这前脚一出妖界,后脚玄想就择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只是想冷静一下,后知后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说了一些对逝以寻来说,足够造成杀伤力的话。 两人就这样错过,像个冥冥之中天意故意开的一个玩笑。 但是当天,逝以寻并没有回琉璃宫。直到将近中午逝歌让白缮来传话了,玄想才知道,便出了东海四处疯狂地寻找。 逝以寻出了东海以后,坐在祥云上,随便就让祥云往任意方向飘,然后落得一座不知名的山头,撂树上遮阴补了一觉。 她睡得很安静,拿两片绿叶遮挡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的。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闷闷的咆叫响起在逝以寻的耳畔,但逝以寻却没有反应。然后她所躺的树被一股力撞击了一下摇晃了几许,遮挡眼睛的绿叶飘然落地。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激了逝以寻,她动了动眉头,叹了口气。 坐起来,垂落的长发散在肩上,逝以寻低着眼帘,往下一瞧,竟是树下站在一只灰狼,灰狼正直勾勾地望着她,掉口水。 逝以寻换了个姿势,将双腿垂下,有些悠闲地摇晃着。灰狼忒眼馋,一双眼睛咕噜噜随着逝以寻的双腿晃,好像随时准备飞跳起来咬住一样。 逝以寻似乎没睡醒,眉头皱着,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灰狼,声音里还带着些薄薄的沙哑,道:“你吵到我睡觉了你知道吗?” 灰狼只知道它即将有一顿饱餐。 “我很不开心。”逝以寻继续道。 随即不晓得从哪里席卷而来的寒意直逼灰狼,愣是让灰狼直打了个哆嗦。望着逝以寻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却感觉一样寒。眉间那银白色的印记,让灰狼有些胆怯了。 灰狼嗷叫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逝以寻道:“你坐下。” 它竟真的坐下。但就是止不住滴滴答答地流口水。 “我没有朋友了。今天,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拒绝了跟他相好,他把我从他家赶了出来,以后也都不再跟我做朋友。”逝以寻对着一头狼这样说道。 兴许,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跟人倾诉反而不好,因为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心情,会跑出去乱说。 逝以寻问灰狼:“你觉得我错了没有?是他吃亏一些还是我吃亏一些?” 灰狼歪着头看逝以寻,“嗷呜”了一声,似乎在说:我不想知道你有没有错有没有吃亏,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吃。 逝以寻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些,也不管灰狼回不回答她,她就是要跟一头狼讲她和玄想之间的事情。 脑海里想起那位红衣俊美的少年,安静美好得像一朵盛开在山崖悬壁上的山兰花。 想起来的时候,心有一点点痛。 想来这些男女之情,朋友之谊,还是太复杂了一些。丝毫没有比佛经来得安宁。 还是看佛经好,就不会被这些事情所烦扰。 其实,是有一点喜欢玄想的,逝以寻这样想。可能比朋友多一些,但是又比情人少一些。不上不下的,那个位置尴尬得很。不然为什么会心痛呢。在意才是会心痛的。 清晨,被他压在床榻里的时候,被他触碰着面颊的时候,感受他的呼吸纠缠着自己的时候,逝以寻不是没有感觉的。 感觉除了不习惯以外,还有些慌乱。 可母亲没有告诉她,情人之间相互触碰会有慌乱这一说。 逝以寻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去以后,就再也不会碰这些复杂的东西了。蹲在树上,将头埋进双臂间,就那样安静地处着。 下头的灰狼等不及了,站起来焦躁地在树下走了两圈,然后仰天直啸,声音十分响亮。整个偌大的山头,竟隐隐约约传来应喝。 灰狼一咬牙,便猛力朝逝以寻所在的那棵树撞去。 树突然就大力摇晃来,蹲着的逝以寻一个猝不及防没有站稳,便被摇下了树来,落趴在地上,满身都是树叶子。 灰狼一步一步走近,口水淌得更泛滥了。 逝以寻抬起头来,看着灰狼,很平静道:“小狼,你这样很不乖。你没有看见我正伤心吗?” 话音儿一落,灰狼刨着前腿就急不可耐地冲逝以寻呼啸着冲过来。 逝以寻眯了眯眼,启唇道了一句“你太欠揍了”,而后竟闪身迎了上去,速度快去灰狼看都看不清,不晓得逝以寻突然人就闪哪儿去了。 “在这里。” 等到逝以寻提醒它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灰狼的侧边,灰狼一扭头,就得了一只拳头。一拳被揍趴在地上。 灰狼不服,想爬起来反击。 逝以寻再给了它一脚。它被踢得疼了,嗷叫了几声。又开始仰头就啸。 整个山头,此起彼伏的都是狼嚎。 逝以寻跟灰狼杠上了,一时在东海受的委屈和窝囊全部化作了动力,与其蹲在树上伤心难过一场,还不如跟这灰狼好好打一场。 逝以寻没有用仙法,就是想空手赤拳地跟灰狼掐。 即便是这样,灰狼也哪里是她的对手。没几下了爬着再也站不起来。狼牙被打落掉了几颗,一脸的鼻血,浑身毛发凌乱不堪,抱着头吃痛地呻吟。 见逝以寻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它就忍不住往后缩了又缩,唯恐逝以寻会再招呼它几拳。 可逝以寻只是伸手爱怜地摸摸它,吹着口哨道:“小狼,你让我很尽兴,现在心里舒畅了不少。” 然后还将地上的狼牙捡过来放在灰狼的眼前,显示着它身为一头猛狼的耻辱。 逝以寻道恶趣味:“你败了。” 拍了拍手,口中衔着一根草茎,双手枕在脑后,悠哉地离去。 只可是,逝以寻才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停下来。 四周的树林里,窸窸窣窣狼影攒动。不一会儿,茂密的林叶间,相继走出一头头猛狼来,一双狼眼因在暗处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狼群谨慎地上前,将逝以寻围了个结结实实。那只被逝以寻揍趴掉的灰狼,看见自己的伙伴来了,今日有可能一雪前耻了,带痛的嗷叫中满是兴奋。 逝以寻眯着眼睛,一口吐了草茎,道:“想群殴我一个?放马过来。” 话都摆出来了,狼群不管听得懂听不懂都不跟逝以寻客气。它们似乎很有纪律性,没有第一时间全部冲上来,只是先两头打头阵。 从小到大,逝以寻打过不少架,青梅竹马作陪,父亲母亲作陪的都有,但今日十分新鲜,从来没有狼群作陪的。 逝以寻快步移身过去,在两头狼不及反应之时,就一狼给了一拳。这一拳不轻不重,足以将猛狼击飞撞在了树干上。 然后再上来四头。 逝以寻手脚并用,轻松取胜。 狼群当中,有一个头目。见状没有轻举妄动,一双狼眼一看就十分有野性又睿智。它仰头又狼嚎了两声。 逝以寻心头一动,这整个山头的狼群被引了过来,它现在还叫,莫不是还要将别的山头的狼也引过来?果然是一头很老,交际圈又很广的狼。 但那样,群殴逝以寻一个,也显得忒不公平了些。 逝以寻当即信手拈了一片尖叶,曲指弹出。尖叶像是一把小飞刀一样在逝以寻的控制下愣是变得坚硬锐利,然后直插头狼的喉咙。 头狼没嚎叫完,突然变成了呜咽,大口地喘息着,低低地咆哮而不得,一双狼眼瞪得又亮又圆。 它的喉咙处,一边绿叶卡进去了半截,鲜血顺着叶尖儿滴出来,染红了喉咙处的毛发。 头狼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一个支撑不住就倒地不起了。肚皮一起一伏的,似呼吸十分困难,气息随着起伏幅度变小而渐渐微弱了下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6章 黎非 这下子,狼群无首,慌乱了。 不晓得是哪头狼悲痛难挡地长啸了一声,狼群霎时失去了原有的纪律性,纷纷怒了,哪里还管什么打头阵打中锋,一股脑全部撒了前蹄就向逝以寻冲来。 这么多数量,饶是逝以寻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全身而退,只有等着被撕裂的份儿。 这是一种从数量上取胜的残暴方式,逝以寻身手矫捷,会有许多狼牺牲。倒下的狼正好给后面扑上来的狼当奠基石。 逝以寻在狼群当中飞飞跳跳,一脚停落在一头狼身上时,再蹬力飞身,力道就足以将脚下的狼震趴下再难爬起来。 三千发丝狂肆,眉间银色的印记极度冷艳。裙裳盈风如缓缓展开的花。 林间的树叶,被逝以寻操控得得心应手,哪边的狼扑过来,她便以树叶为武器,像方才直逼那头狼一样,毫不留情地往狼身上招呼去。 一时间,树林里惨叫连连怒吼也连连。 后来,树林里的狼群去了一大半。逝以寻扶着腰喘息着,不动仙法只动拳脚,还真的是件体力活。 逝以寻道:“这样罢,我们休战罢。你们回去,我不为难你们。” 其实在打架这方面,逝以寻学得不是特别多,因为风月漫惯用枪,而她反而更喜欢剑,所以平时的招式反而都是逝歌在教,而且也都不许她用真的剑,免得伤到自己。 若是认真地打架,她连她父亲母亲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学到。这门工夫,是要靠日积月累的,她还这么年轻,怎会一开始就变得很厉害。 狼群这种动物,是很有团队意识又报复性很强的动物。逝以寻伤了它们这么多伙伴,岂是说能停战就能停战的,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于是停歇了片刻,剩下的狼继续向逝以寻冲过来。 逝以寻已经疲于应付了,转身就想撤退。这一架她已经打够了。 只是身后,一头十分极端的狼,许是十分具有身为狼的觉悟,非常迅猛地朝逝以寻飞扑,锋利的爪抓住了逝以寻的裙裳,往下猛力一拉。 响起的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逝以寻的裙裳被狼抓坏了。 她扭头一看,身后缺了很大一块。从腰间开始,就已经破了。 腰际的皮肤,似也被那狼爪碰到了,霎时漫起一股火辣辣之感。幸好皮肤没有破,只留下长长的红痕。 逝以寻又退了回来,将自己置身于狼群之中。一头头恶狠狠的狼对她呲牙咧嘴虎视眈眈。 逝以寻身形未动,整个树林里却起了股风,风卷起落叶在半空中未曾飘落。青色发带与长发一道扬起,脸色不怎么好。 逝以寻淡淡道:“本想着放你们一命,怎么这样不知好歹。” 那么多的叶子,均可化作尖刀,让这些饿狼好受一顿。然饿狼似丝毫不惧,大有一种群起而攻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豪情之感。逝以寻话语一落,它们就咆哮着冲了上来。 指尖冒着仙光,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就能让狼群顷刻毙命。 只是,逝以寻还未来得及动手,突然又一道清然的风迎面扑来,夹杂着仙魔不辩气。修美的身影霎时出现在逝以寻的视线里,眨眼的瞬间狼群就已被他击散,落脚在自己身后。 来不及看清他的脸,逝以寻就已被一只有力的手臂自身后搂住了腰,随即平地而起。 身后之人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发丝飘舞之际,她只能看见抱着自己的人一身黑衣广袖,给她一种说不出温暖的感觉。 仙界里,只有九重天上的天帝是着这样单调却不失尊华的衣色。 可抱她的人,不是她的天帝。却将一身黑衣穿得毫无违和。 眼看着下方树林里的狼,被他挥手化解了狠厉,个个仰头悲号像是为伙伴而哭泣,他没有伤那些狼的性命。 逝以寻一直被带到了一处山涧深处的小溪边。小溪边有一棵树,她被放在树下,头顶是温和淡淡的嗓音问:“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逝以寻仰着头,总算能够看清了眼前男人的面容。不如父亲生得那样柔美俊逸,却温温和和,眉目带着温暖的笑意,亦是十分好看令人心生舒服的。 逝以寻笑眯眯道:“多谢这位仙友相救。” 他温温笑道:“姑娘真是勇敢,方才那样危险的境地都不知跑么。” “准确地来说,你救的并非我,而是那些小狼。”逝以寻道。 这位黑衣男子愣了愣,随即嘴角笑容更深,他道:“你衣裳破了,后背有没有受伤?能让我看看么?” 从未跟陌生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而且逝以寻的后腰还裸露着。经他这么提出来,逝以寻觉得赧然,后背贴着树干没有动,干干笑了笑,道:“没有受伤,多谢。” 于是他没再勉强,而是将自己的黑袍外衣脱了下来,披在逝以寻身上。陌生男子的衣裳,逝以寻本是不想接的,奈何他道:“你这样破破地回去,不怕别人看?” 逝以寻这才不得不接受,披着他的衣裳,扭头看着他柔和的侧脸,问:“我叫逝以寻,你呢?” 男子就和逝以寻一起坐在树下,侧头,眼梢含笑:“黎非。” 逝以寻看了她母亲不少的故事话本,话本里总有这样的故事桥段:女主人公危难之际,总会有男主人公从天而降,将她救出于危难。 她只是当成故事在看,从来没有去相信没有去幻想过。 有关话本子,她看得比较透彻,就和佛经一样,边看会边领悟。之所以书中会有那么浪漫唯美的邂逅,那是因为现实里是少有的,现实里少有才会在书中有所期待有所寄托。 逝以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遇到一个从天而降的温柔男子。 黎非的语气很随和,就好像是在闲适地与逝以寻话家常。双瞳看着阳光下静静流淌着的小溪溪水,道:“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将自己置于险境的?” 逝以寻没有答话。 黎非兀自又道:“有时候你觉得你能够控制的东西,总有意外会失控的时候。等到失控了,你就有可能被自己所伤。就好比将才,以寻姑娘以为能够控制好狼群而没有动用仙法,却还是被狼爪碰到,若狼爪再深一些,你就会受伤了。” 逝以寻歪着头看他,道:“原来你早就来了。” 黎非温和的笑道:“恰好我也在山里睡觉,被狼嚎扰醒了。” 笑眼流连在逝以寻的脸上,对着逝以寻那双琥珀清透的瞳孔,忽而抬手去顺逝以寻肩上被风拂乱的长发,“你好像不开心。” 逝以寻似笑非笑:“你一定是听到了我和小狼说的话。” 黎非认真道:“这个真没有。”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黎非想了想,才开口,“有时候比较别扭。你站在狼群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我怎么别扭了?”逝以寻问。 黎非如实道:“喜欢走弯路,喜欢让自己遇到危险,其实是需要被人疼。” 逝以寻不承认,因为那样让她觉得自己太软弱了。但内心里,觉得黎非说的是对的。逝以寻眯着眼睛看远山,道:“你一定接触过不少女孩子,自以为是地去揣测女孩子的心意。” 黎非一边眉梢轻轻一抬,说不出的有风情,他道:“我没有冒犯以寻姑娘的意思,但你确实很别扭。” 逝以寻看了黎非一眼,却恰好被黎非的眼神捉住,不由闷闷地别开眼去。黎非伸手,摸摸逝以寻的头。 很温柔。 逝以寻从来没被玄想这样摸过。想起玄想,她又有些伤感起来,忽然开口道:“我被我朋友抛弃了。” “被朋友抛弃了?” “从先玩到大的朋友,他不要我了。”逝以寻说得很平静,蹲在树下,有些蜷缩着。 “为什么?”黎非问。 “因为他想跟我做情人,被我拒绝了,然后他就很讨厌我,说是再也不想看见我。”逝以寻道,“那是一个很讨厌的男人。” 逝以寻猝不及防,被黎非揽过肩膀,轻轻拍着背,怔愣地听黎非道:“那他还真的是挺差劲。” 黎非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经他这轻轻拍,竟将逝以寻的委屈都抖了出来。逝以寻带着哭腔,道:“你这个人真是怪,干什么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啊?” 黎非失笑:“我这不是安慰你么?” “哪个要你安慰。”话虽这么说,逝以寻却一头埋进黎非的衣襟里,手揪紧了他的衣裳,很安静。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黎非时候的光景,就出奇地对黎非抱以信任。直觉那样温暖的双瞳,那样含着笑意的微勾的唇角,不会伤害她。 往后再度相遇,千千万万年,她都一直对这个黑衣黑发的男人抱以绝对的信任。 不知不觉,逝以寻埋在黎非的衣襟里,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时已黄昏。她是被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吵醒的。 小溪里的水被余晖映照着,波光粼粼。树上的叶,迎着风沙沙有声。 逝以寻张开双目,映入眼帘的就是玄想那放大的俊颜,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身边,已经没有那个黑衣广袖的男人了,身上破破烂烂也没有他的外袍。仿佛一切只是一个梦,那个叫黎非的男人,不曾出现过。 逝以寻迷茫地望着玄想,问:“你怎么来了。” 回应她的是,是玄想一个用力而结实的怀抱,将她狠狠地揉进怀里,双手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箍断一样。 “到处乱跑你觉得很好玩吗,你是不是已经习惯每天都有人为你担心得要死?一声不吭也不回家,让我发了疯地到处找你,逝以寻你是不是想这样来惩罚我?”玄想在她耳边低低道,“你做到了,差点就让我疯了。” 逝以寻有点莫名其妙,又觉得玄想这个人很好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没有推动他,道:“我这不是好好的,有什么是值得你发疯地去找的?不是你说,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的吗,不是你说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吗?” 说到这里,蓦地鼻子就酸了。 “我后悔了,行不行?”玄想道。 “不行。”逝以寻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玄想用力抱着。 玄想道:“我真真是后悔了,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但是逝以寻,你让我这么多年来的期盼都一场空了你知不知道?” 逝以寻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你倒不如不告诉我真相,不如就让我这么一直等下去!都比你一句让我不要再等你来得强。” “玄想……” “但是没关系,你怎么都好。逝以寻,我收回我早上说的话,但我不会放弃。我还会等你。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闯进我怀里。直到你嫁给别人的那一天,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死心。” 玄想说得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像誓言。 怎能不让逝以寻感动。 她感动得流泪,闷在玄想怀里嘤嘤哭泣。玄想真的是一只又破又好的坏竹马。 半个黄昏,玄想都陪逝以寻靠在树下。他将逝以寻抱在怀里不肯撒手,逝以寻双臂环着他的腰。 这会儿,倒真的有些像一对情人。 逝以寻讲,她白天遇到了狼群,如何如何凶险。听得玄想抱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往后他再也没让逝以寻独自遇险,直到逝以寻云淡风轻选择封印自己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将逝以寻保护得很好。 若是再多给他们一些时光,兴许就不是总差一点了。 回去的时候,逝以寻身上裹着玄想的红衣。玄想一直将她抱回了琉璃宫。起初逝歌看见的时候,还以为玄想胆大欺负了逝以寻,若不是风月漫拦着,说不定当即就揍了玄想一顿。 后来听说身上的衣裳是被饿狼抓破的,逝歌才放过玄想。同时风月漫也松了一口气。 风月漫见两人气氛有些微妙,拉着一脸冷色不情不愿的逝歌就出门去了,临走出门前还不忘招呼逝以寻道:“你好好陪陪客人,我和你父亲有事出门一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7章 沧溟帝君 出门走了一段距离,逝歌才问:“我没有什么事要出门,你有什么事吗?” 风月漫摊手:“我也没什么事。” 逝歌牵起她就往回走:“那我们还是回去罢。” “喂逝歌,你要给孩子们留足够的空间。”风月漫赶紧拉住他道。 “留空间做什么,让他欺负以寻吗?” 风月漫笑睨着依偎进逝歌的怀里,双手环过他的腰,头蹭着他的胸膛,道:“就是欺负,也要以寻愿意。逝以寻长大了,逝歌你别老怕她吃亏。她是不会吃亏的。” 逝歌半垂下狭长的双眸看着风月漫,风月漫够起身便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 逝歌道:“那我们去别的地方逛一逛罢。” 两人走过小径,走过小溪,迎着薄暮。 逝歌忽而轻声问:“阿漫,想将仙界里的所有仙山都走完,将所有风景都看遍吗?” 风月漫弯了弯眉眼。 ** 琉璃宫。 玄想将逝以寻抱上了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他最后小声道:“那我先回走了。” 便,真的走了。 逝以寻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有些迷糊了,她现在已经搞不清楚她和玄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第二日,逝歌与风月漫睡了懒觉,醒来的时候颇有些意外。 园子里,逝以寻安了小灶,不晓得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本食谱,竟开始自顾自地学习做菜。 彼时,逝歌就站在回廊上,披着雪白的外衣,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狭长的眸子里还有睡意未及散去,唇角却缓缓勾起。 逝以寻头也不回道:“父亲,我觉得我领悟能力还可以,往后你和母亲都可以睡懒觉,我来做饭食,你说怎么样?” 逝歌道:“煮粥不难,蒸螃蟹亦不难,炖汤和炒菜你会么?” 逝以寻在裙角上擦擦手道:“这不才开始么,父亲莫要急,慢慢来嘛。你去叫母亲吃饭罢。”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这话是不假的。逝以寻做了这些,逝歌便可以多陪着风月漫。 逝歌这才转身进屋。 风月漫还没醒,睡得神情很安宁,肤色白里透红,很是可口。 逝歌没有在第一时间叫醒她,而是静静坐了下来,手指去顺她的长发,安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风月漫的睫羽便颤了颤,唇角便漾开,没有动作,笑道:“不是让你来叫我起床吗,为什么你一直坐着不动?” 逝歌挑眉,淡淡的笑意流淌在眉眼间,道:“我在等你忍不住先动。” 正好逝以寻在外面叫了,逝歌给风月漫取来了衣裳穿上。 屋外,逝以寻很用心,盛了三碗粥,将蒸好的螃蟹取出来,剥去螃蟹壳,雪白香甜的蟹肉挤进粥碗里与粥混在一起。 逝歌与风月漫出来的时候,她忙招呼:“父亲,母亲,快来喝粥。” 风月漫喝了一口,逝以寻便着急问:“怎么样母亲,好喝吗?” 风月漫眯着眼睛,不吝赞赏道:“第一次,已经不简单了。”第一次做,但是逝以寻带了满满的用心,即便是味道很一般,也该尝得出来是很温馨的。 见逝歌与风月漫各自喝了两碗粥,逝以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原来父亲亲自做饭食给她和母亲吃,是这样一种幸福的感觉。 后来逝以寻就一门心思钻进了食谱里,使出浑身解数想做出更加美味的菜肴。 饭后,一家子三口在园子里惬意地享受时光。逝以寻端来一碟瓜子与风月漫一起嗑,逝歌见逝以寻房间里的书架差不多堆满了书,便让白缮取了木材回来,在园子里亲手给逝以寻再做一个书架。 有时候,看逝歌的白衣身影,在园子里悠闲的光景,就是一种享受。 风月漫眯着眼睛看,逝以寻也眯着眼睛看。 看着看着,逝以寻便感慨道:“这世上,想必没再有像父亲这样优秀的人了。母亲能和父亲在一起,真好。” 风月漫睨了逝以寻一眼,吐了一口瓜子皮儿,道:“玄想也不错,现在还年轻。将来成熟了,必然是别人无法比的。对了,昨晚他送你回来以后,你们如何了?” “如何?”逝以寻理所应当道,“当然是走了呀,还能如何。” “我是问,你们的感情怎么样了,你是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还是和他彻底断了?” 逝以寻闷了闷,道:“我决定和他做朋友了。但是他这个人忒固执,说是还要等我,非要等我嫁给别人那天他才肯死心。” 风月漫笑:“他是个用心的孩子。” 逝以寻想起玄想昨晚转身离开的那红衣背影,有些心疼有些惆怅,道:“要真是等那一天,他还不得难过死?” “这就舍不得了?” 逝以寻嗔道:“不是,我是觉得我不应该那样耽误他。” 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心声,“一面对他的时候,总有时候感到迷茫,不忍心拒绝又不想拒绝,但一旦独自冷静下来,才发现不拒绝要不得。老是拖拖拉拉,后面我担心会出差错。” 一直不说话的逝歌,冷不防插嘴一句:“喜欢你是他的事情,你不用感到自责。况且男人等一等又能怎么样。” 风月漫望着逝歌,勾起嘴角,抬起眉梢,颇有些眉飞色舞的意味,道:“你父亲说得对。” 感情这种事,还是得随缘,就像她跟逝歌,不也是刚开始没看对眼,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嘛。 逝以寻不在身边的时候,私下里,逝歌便会搂着风月漫,在她耳边轻声诉说:“以寻长大了,她的事急不来。你也不要操心了。就算,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能处理得很好。” 风月漫头枕着逝歌的手臂,淡淡笑道:“其实将她交给玄想,我一百个放心。” 隔天,逝以寻便出现在了东海玄想的宫门前,一身浅色衣裳在阳光底下那么耀眼。背着双手长发飘飘,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 玄想依旧是那身绯艳骚包的红衣,不紧不慢地走到逝以寻面前,低着双目,嗓音柔和,问:“你怎么来了。” 逝以寻道:“我来看你呀。”她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玄想,我们做情人罢。” 浅浅的风扬起她墨色的发丝,将她的笑颜衬托得惊艳绝伦。玄想忍不住伸手,去轻抚那柔滑的面颊,不确定地问:“以寻,你说什么?” 逝以寻主动走进他怀里,伸手环抱着他,脸埋进他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呼吸之间都是玄想那让人心安的气息。 逝以寻安然地说:“玄想,我们做情人罢。” 玄想抱着她,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柔柔的,好似恍惚之间得来的珍宝。稍一用力,便要碎了。 逝以寻和玄想的事情,传进了风月漫的耳朵里,那时,她和逝歌已经开始避世。 早年间还相互走动的几位朋友,也都相互少了往来。尤其在她辞去战神的头衔之后,兴许大家都觉得,在年轻人面前,他们都已经是老一辈,不需要再抛头露面了。 逝歌带着风月漫四处云游了一遭回来以后,便终年待在琉璃宫,不曾外出,也再不问世事,而且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白缮早就自寻了去所,去了司命殿。 逝以寻已经继承了神力,成为了新一任上神,被天帝封为沧溟帝君,司四季星象。 天帝还赐了她一座别苑,她婉拒了,还是窝在琉璃宫。 在那天,玄想还特意从东海到天界,给她送了一只小竹马,挂在腰间,红色的,就和玄想这个人一样,她知道玄想是在告诉她,他永远是她的竹马。 ** 这天阳光很大风也大。逝以寻在园子里看着她父亲母亲将屋里的书都搬出来晒一晒。连她书房里的书籍也都搬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园子里都弥漫着温暖的书香气息。 逝以寻看着阳光底下父亲和母亲温馨和美的身影,有些恍然。仿佛只要一不留神,下一刻便会消失了。 逝以寻也走过去,蹲在他们身边一起晒书。只是安静得厉害。 风月漫若无其事,道:“逝以寻,这几天,你好似心情不怎么好。” 逝以寻平静道:“还好。只是想着,不久以后,这偌大的地方,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先适应一下。” 风月漫挑眉:“怎么玄想没来找你出去玩?” “我叫他这几天不要来了,我想陪你们。” 风月漫淡笑着看着逝以寻,问:“你看我和你父亲这么大的人了,需要你陪着?” 逝以寻眸色黯然。 良久才道:“我知道,你们不需要我。” 风月漫眯了眯眼:“逝以寻,你不要断章取义。” 逝以寻瘪嘴,没再说话。只是,她已经长这么大,不再是当初那个和父母亲闹别扭的小女孩了。有些东西即便是心里懂,但还是很不甘。 最后天界祥瑞拔地而起,四季交替变更,逝歌与风月漫相面而立,唇角微勾,给了对方一抹淡然舒心的笑。他们分别祭出自己的雪隐剑和雪魂枪。 两器如其人,相互依偎,随着那祥瑞凌空而起,剑身变得巨大。逝歌与风月漫双双注入自己的灵力,两柄长剑颤抖而拥,飞速旋转,似要等到天地都变色荒老。 最终,雪隐剑和雪魂枪合二为一。 变成了一柄半银白半青铜的长剑。 逝歌将长剑递到逝以寻手上,道:“你用不惯枪,那便使剑,以后,这就是你身为沧溟帝君的佩剑,隐魂剑。” 风月漫摸摸逝以寻的头,笑道:“这样,你就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逝以寻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母亲。想哭,但极力忍着不哭。 逝以寻尽量平静道:“母亲,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才到这个世界不久,你们就要都离开我。我想了很久,却还是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你们才会这样的。” 风月漫一听,有些生气,手指头指着逝以寻的鼻尖道:“逝以寻,不许那样想,知道吗?你父亲母亲都是上古第一代神祗,都是与生俱来肩负着责任的。并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你面子有多大,还要让你父亲母亲羽化来让你成长?” “羽化”这两个字,头一回被风月漫拿到明面上来讲。她说得就好像和那两个字本身一样轻松,其实不是的。 逝以寻笑:“母亲,别以为你对我这样凶我就会受你恐吓。” 逝以寻满意地看见风月漫沉默,然后继续蹭着风月漫的怀抱撒娇,“母亲,你和父亲一样,都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舍不得我,你也很舍不得我。我纵使是怪你们,也不恨你们。” “逝以寻”,风月漫良久才笑叹,“你这沧溟帝君的觉悟,真让母亲欣慰。”笑意里,眼角泪光点点镯。 逝以寻说:“仙界那么大,母亲可与父亲再去游历一遭。走的时候,莫要让我发现。” 风月漫进屋以后,逝歌正在书桌前气定神闲地书写,他旁边放了一本厚重的《天地志》。《天地志》里,记载了从上古时候就开始万物衍变发展,包括天界的历史和现状。如今逝歌又往天地志上面添了许多东西。若是让逝以寻从头开始看,还要花相当一部分时间才能看得完。 逝歌轻声问:“以寻,哭了?” 风月漫道:“没有在我面前哭,不过哭一场是难以避免的。”她走到卧榻边,将平时的小桌摆在上面,放了棋盘,“逝歌,你能不能,再陪我下下棋?” “好。”逝歌淡淡笑,过来与风月漫对坐着。 风月漫执白子,逝歌执黑子。 落了第一枚白子,风月漫道:“经年不觉如轮转,不抵东春芳菲歇。” 逝歌半垂着柔和的双眸,愣了愣,随即唇角若有若无地牵起,安静地落下一枚黑子。 第二枚白子,风月漫道:“一心执付换离秋,两隔半生再相逢。” 黑子安静地落在白子身旁,素白的手指离了棋盘。 第三枚白子,风月漫道:“莲池隔冬不知寒,涟漪心生开无畔。”(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8章 我在等你 逝歌执黑子的手,轻轻颤抖,终还是落在白子身畔。 第四枚白子,风月漫道:“君已有情君已老,妾不还去白首愿。” 四白四黑,相互追随相互环绕,终究画地为牢走不出这一片天地。 风月漫抬起头来,笑看着逝歌,神情很温柔恬淡。逝歌始终不曾抬眼看她,手里的颤抖未止,害怕让人看见他的狼狈。半晌,他嗓音沙哑道:“阿漫,你何时学了这般美丽的情话。” 风月漫笑得双眼里湿气翩然,道:“自然是偷偷背着你学的。你喜欢吗?” 逝歌挪过了身体,将风月漫搂进怀里,让她依靠在他的腿上,抱着她的身子,道:“最是喜欢。” ** 逝以寻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被子,静静地坐了一宿。 屋里的燃香燃没了,最后一丝香气也随着香炉里星火的熄灭而断了线。 桌上的烛台,亦是燃了一宿未歇。 长长的一支烛,一夜下来,就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桌面上,落满了烛泪。 逝以寻便安安静静地看着,烛泪滚落的时候,她便想着,以往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再想,以后她要怎么活。 其实不用去担心,她也会活着。 即使没有像以往那样有父亲的谆谆教导,没有母亲的严厉呵斥,没有做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会死去。 等到清晨,昴日星君将将拉过日车在天边跑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时候,逝以寻眯着迷茫的双眼,望了望窗外,然后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拼命跑出房间,直直撞进了她父亲母亲的房间里。 空气里,还有燃香残留的气息。 只是空空如也。床榻上的床帘被挽起,锦被叠得整齐,一点余温都没有。 逝以寻在原地转着圈儿,四顾着,想发现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影,连屏风里面都跑过去找了,却没有找到。 逝以寻转身便跑了出去。 很安静,却很疯狂,跑过琉璃宫的每一座园子,跑进每一座园子里的每一间房。 琉璃宫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便跑出琉璃宫,去了十步青檐,去了温泉池,去了一切她觉得有可能的山头。 最终日头高高升起。逝以寻一言不发地坐在琉璃宫上面高高的檐角上,睥睨众生。 她成了孤家寡人。 往后每日的日常便是她端坐在冰冷孤寂的琉璃宫冷殿里,批阅着各种事务。一有闲暇时间,她就会看各种佛经道经,将自己彻底放纵在佛海道海里深刻钻研。 年少时候的梦想,说是有朝一日要让佛祖来请自己去讲佛。一直心里都存在着这样的希望。只可惜现在对于逝以寻来讲,那已经变得没有最初时候想象的那么重要。 很虚无,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现在明白,她与佛祖,岂止是一个东和西的距离。 她这么努力,只是不让自己闲暇下来。一闲暇下来,可能就不会开心。 玄想来的时候,逝以寻手里正拿着一本《般若心经》,连玄想何时进来的都没有察觉。 玄想就站在书桌对面,安静地看着逝以寻阅佛经。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浸满了心疼。 半晌,玄想才突然伸手过去,抽走了逝以寻的佛经,让逝以寻毫无预备。 她惊异地抬起头来,看见了对面的玄想,愣了愣,笑:“你如何来了?” 玄想道:“来看看你。”随手就翻了翻这本《般若心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老是看这样的东西,莫不是真想不做这沧溟帝君,要改为去做西极佛祖门下的弟子了?” 逝以寻被玄想认真又忧郁的神情逗乐了,道:“要是我真皈依佛门,佛祖一定会收我,毕竟我底子这么扎实。” 玄想问:“你去了,那我怎么办?” 逝以寻卡住了,一时没有回答。 她将《般若心经》拿了回来,看了看书皮,指腹在上面轻轻抚过。 “这本佛经,是教人如何从痛苦磨难中解脱出来,超脱尘世,不伤心不痛心。” 半天逝以寻才道,“我参悟了许久。” “那么结果呢?” “有点效果。”逝以寻看着玄想,眼眶却是微微泛红的。 玄想抿唇,拉起逝以寻便出门去。逝以寻挣脱不了,终于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逝以寻不肯走了,问:“你带我去哪儿?” 山头上的风有些大,撩起两人的衣摆。那墨长的发丝,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里。天界要入冬了,有些冷。 玄想道:“我也不知道带你去哪儿,但我知道,让你再这么继续封闭你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逝以寻转身即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 玄想在她身后大声道:“逝以寻,你若是想你的父亲母亲,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逝以寻止住了脚步,稍稍侧了侧头,轻声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玄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陪着你去找,天涯海角也都陪着你去!”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 逝以寻回去以后,玄想不放心,还是再跟了回去。站在门口,看着逝以寻坐在殿里面,一日一日地安沉。 直到黄昏,逝以寻才肯出来,看见门外等候着的玄想,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玄想红衣妖娆无方,他眼里却一如既往地情深无度,道:“我在等你。” 看着玄想站在风里被吹翻衣角的时候,逝以寻心里,突然便冒起一股子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走上前来,红着鼻尖,拿起玄想的双手捧在手心里。 手间的温度有些凉,她便往玄想的手心里呵着气,道:“你等我做什么,要等我也进去等呀,哪有像你这样在外面灌冷风等人的。” 玄想只是笑,然后从逝以寻手中抽出了手来,将逝以寻揽进了怀中,抱紧。 逝以寻将玄想引进了只有她一人居住的园子。她在屋里安小灶,炖汤给玄想喝。玄想坐在小灶旁边,用小木枝去挑小灶里的火星,问:“平时你自己一个人,也这样做吃的吗?” 逝以寻淡淡的笑:“我一个人才不会这样隆重。你以为还是从前啊,现在不吃不喝也不会觉得腹饥。今日有些冷,你又吹了那么久的风,我煨汤给你喝了,也好暖和一些。” 玄想玩笑道:“以往怎不见你对我这般体贴?” 逝以寻笑睨了他一眼,道:“以往你也不会经常往这里来,我没机会对你体贴。”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逝以寻顿了顿,没有回答。 玄想便又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汤好了。”逝以寻揭开小锅的小盖,一道清甜的鱼香味扑鼻而来,她拿着勺子给玄想舀了一碗递上前去,“你先尝尝。” 玄想接过来喝了两口,挑眉道:“你还挺会做这些的。” 逝以寻思及往事,有些自豪又有些伤感,道:“以前我也有为他们做过一段时间的饭食的,手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玄想将自己的汤碗递给逝以寻,道:“我再要一碗。” 逝以寻一愣,随即由衷地笑着给玄想再盛了一碗。 但凡下厨的人,都喜欢自己做的东西有人爱吃,玄想的反应是让她感到满意的。 喝了鱼汤之后暖和了,逝以寻往小灶里添了些火,也好将房间哄得更温暖一些。她习惯抱一摞书上床榻去看,双脚拢进被窝里了,抬头看见玄想还站着,便问:“你要回去了吗?” 玄想实话道:“还想多陪你一阵。” 逝以寻便撩起被窝,道:“那你还不进来。” 俗话说,女子的闺房不能随便进,女子的闺床哪里又是能够随便上的。玄想虽是龙族,但从小药君便教导过他知书守礼,顿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逝以寻却不怎么在意那些俗礼,看穿了玄想的疑虑,便道:“你不用在意那些,我都是不怎么在意的。” 玄想尴尬地咳了一声,在逝以寻不怎么有耐心地道了一句“要是你觉得勉强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之后,他选择了爬上逝以寻的床,和逝以寻一起将双脚拢进被窝里。 玄想还很较真道:“除了我以外,你不许再叫别的男子也这么做。” 逝以寻无谓地翻书道:“除了你以外,我暂时还没兴趣这么邀请别人。” 玄想听后心里很暖。 起码他在逝以寻的眼中,还是特别的。尽管那种特别,男女之情所占的比例有些少。 逝以寻默默无言地就递给玄想几本书。玄想挑着眉头,道:“邀我看佛经?” 逝以寻翻了个白眼:“不是佛经,是小说。大人们收集了许多年的小说,有一部分是我父亲写的,很好看。” 于是玄想便陪着逝以寻一起看小说。他挑了一些逝歌当年写的书来看,字里行间文采风流文笔细腻,是他所仰慕赞叹的。 且一本一本看下来,似乎他都能看见逝歌与风月漫的影子在书里,似乎不仅仅是小说,而是在讲述他们这一生讲不完的故事。 最后一本,未完待续。 玄想看到最后,就笑了。 他们的故事,确实是未完待续。 一回神,就已经是后半夜。逝以寻看着看着开始打盹儿起来。玄想轻轻取走她的书,为她摘下发间几样简单的发饰,长发如瀑地铺散下来,一时间,玄想却看得愣了,任由逝以寻瞌睡兮兮地倒进自己的怀里。 倘若是这一辈子,逝以寻都这样枕着他的胸膛入眠,该多好。 最终怕逝以寻冷到,玄想还是轻柔地将她放下在床榻上,为她掖好被子。 只是刚想动身的时候,不想惊动了逝以寻。逝以寻怕玄想会走,伸手就拉住了玄想的袖子,喃喃道:“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呀?” 玄想浅浅笑道:“莫不是你还留我在你床上过夜?” “那你便留下罢,别走了。”逝以寻依偎过来,不管三七二一,伸手就抱住玄想的腰,不准他走,“你也就在这里睡罢好吗……” 玄想无奈,心里满是悸痛。他还是躺了下来,与逝以寻躺进一个被窝里,逝以寻感知到他妥协了,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 玄想的手臂有些发颤,最终还是箍上了逝以寻的腰,越箍越紧。他对逝以寻是情人般的爱恋,逝以寻怎么能这么不警惕他。 玄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好似对逝以寻的这般没戒心感到无奈又有些庆幸。修长的手指,穿插进逝以寻的发间,温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让她在自己怀里能够安心熟睡。 只是,先前不躺下的时候打着盹儿,待现在躺下了温暖了,逝以寻却又清醒了。睁开的双眼里,倒映着烛火,十分安然。 半晌,她又换了个姿势枕着玄想的臂弯,只有玄想身上的气息能给她短暂的安宁。她仰头去看,看玄想是否睡着了。 不想却和玄想的目光碰个正着。 逝以寻问:“你睡不着吗?” 温香软玉在怀,教他如何睡得着。玄想道:“暂时还不困。” 两个睁着眼睛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 良久,逝以寻才道:“我觉得我小时候太乖太听话了。” 玄想眉梢一抬,带着玩味:“你确定你不是在说笑吗?” “我是认真的”,逝以寻道,“在他们面前,我没有多顽皮。父亲总是要我别惹母亲生气,母亲也总是要我别惹父亲难过,我开始不服气,觉得他们都那么爱对方,却完全是把我当做是外人了。” “你怎会那么想。” “后面没有那么想了,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 逝以寻说得很平静,“但是现在,我仍旧是觉得很不服气。我想我年少的时候,不应该那么听他们的话,我应该多气气他们,让他们在我身上多花花心思,就是时常揍我也要多花些力气。我也不应该那么独立那么乖顺的,就好比睡觉这件事,从小我就是一个人睡的。” 玄想将她抱得更紧。(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39章 三百五十年 她继续道:“一个人睡觉又不可怕,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但是现在又有些后悔,我应该多多要求他们,天天跟他们挤到一张床上,让他们亲近都没有机会。这样的话,”顿了顿,声音飘忽了起来,“我睡觉的时候还能有些回忆和念想。他们不管去哪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还能想起我。” “要是我表现得调皮一些,他们一定舍不得这么早就丢下我走。” 玄想抱了她一整夜,一整夜都听逝以寻有一句没一句地诉说着。两人睁着的眼睛里,掩映着悠然的流光。 逝以寻很坚强。玄想说,其实她可以脆弱一些,因为有玄想这个温暖的胸怀,有他坚实的臂膀可以容纳她,可以抱着她。 逝以寻很感动,然后扒着玄想的衣襟就凑了过去,在玄想的脸上亲了一口,道:“玄想在手,天下无忧。我睡一下,你也睡一下。” 玄想回过神来,看见怀中睡着了的人儿,无言地笑了。 后来玄想这天界一行,久久没有回去。 他便在琉璃宫住下了,陪伴逝以寻一起。 在殿中等她处理事务,与她一起参悟佛经,一起阅读故事。回到园子里来以后,逝以寻还会做东西给他吃。 只是佛经这种东西,玄想仍旧是不赞同逝以寻继续深究。他会劝逝以寻少看一些,逝以寻嘴上应承着,但都没停歇过。 终于到了那么一天。 魔界湮灭,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为祥光所普照。白紫相应的极光,久久不散。 逝以寻站在天界的山巅。天空正下着雪。 身后是玄想的怀抱,她却觉得史无前例地冷,一直瑟缩发抖个不停。仿佛那样美丽的光芒,是无边无际的冰凉。 逝以寻双目死死盯着天际,哆嗦着牙槽道:“玄、玄想……我、我冷……” 玄想用尽力气将她抱紧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没事,没事……我还在……” 仙界这一方天地,皆在祥光突起的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陷入了安宁。谁都没想到,两位上神会在羽化时刻将最后的力量湮灭魔界,魔界,从此不复存在。 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与热闹祥和。 兴许,老一辈是该退场了。接下来是年轻人大展风华的时候。 当然,老一辈都还没忘了,天界有逝以寻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帝君,失去了双亲。 只是,他们去琉璃宫看逝以寻的时候,逝以寻在玄想的陪同之下表现得格外平静,既让人放心又让人很不放心。 她拿一段《般若心经》里的话来说服大家,也说服自己:“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就算是双亲身化作山川河流滋养万物,心化作祥光普照庇佑万物,天地之间,犹存舍利。不老不死不朽不灭。 魂魄四散,总会有功德圆满再度成形的那一天。即便是一丝一缕,能在天地之间的某个角落里相遇,也是完满了。 她说得毫无破绽,让人以为她真的是勘破了…… 一连好几天,逝以寻都不眠不休地参悟佛经,她越是紧张,就越是将自己陷得更深,最终让自己困死在佛经里得不到解脱,惶恐无助地望着玄想。 逝以寻说:“玄想我该怎么办,我有些不相信我自己了。佛经上说,父亲母亲逝上古神祗,他们是永存的,是不朽不灭的,但是我翻来覆去地查找古佛经印证这一点,但是我却无法证明……怎么办,万一,万一真的没有了呢?……佛经,这些佛经,一定都是诓骗人的……” 满殿的佛经,落得到处都是。 看到逝以寻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玄想格外地感到生气。 他扯住逝以寻的手臂就将她猛地拉了起来,面对逝以寻迷茫的眼神,低低吼道:“这些书有什么好的,都是死的!你印证来印证去,也全部都是死的!你不信他们已经走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 玄想将逝以寻推出了殿外。好似,这是玄想的家,而不是逝以寻的家。 但逝以寻一点脾气都没有,被推出来了她还想着要进去,结果被玄想挡在门口。 逝以寻消瘦了一大圈,仰着头,问他:“你怎么了?” 玄想被她这副模样折磨得都快发疯了,钳着逝以寻的双肩,问:“你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逝以寻,你怎么这么差劲,怎么这么懦弱!我从小便没有父母不也一样过得很好吗?魔界湮灭,我娘亲不也没了吗?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差劲,懦弱,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这种词这些话,听进逝以寻的耳朵里觉得很新鲜,也很亲切。她也希望自己是玄想说的那个样子。 玄想拉起逝以寻就出了琉璃宫。 琉璃宫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他将逝以寻置于一处高高的山崖上,看着一望无垠的白色。 玄想道:“很难过对么,那你为什么不哭?对着那些佛经,就不难过了?” 逝以寻张了张口,却迎面的冷风呛得难受。 她说:“父亲说,佛经可以静心。我一直在看,都觉得很安宁。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准备了多少年,说不上难过不难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跟丢了魂儿似的到处翻找?你在找什么?找希望?不难过,你会那么疯狂地去找?” 玄想无情地拆穿了逝以寻。 他继续道:“初代神祗消亡,药君说了,他们的七魂六魄会飞散往各个方向,永远都聚不回来。你还想找什么?觉得你要是能找到他们不朽不灭的证据,就能在有生之年里等他们再回来?” 逝以寻抽了一口冷气,道:“我、我知道啊……知道他们会四散的……” 玄想所说的真实,未免太残酷。 逝以寻几乎是带了哭音,道:“可是,他们就是不灭的……佛经上,佛经上是那样的说的……” 她恳切地望着玄想,“你说,佛经是不是诓骗我的啊?” 玄想抑制住满满的心痛,口中残酷道:“佛经就是诓骗你的,专骗你这种无知少女。” 逝以寻一直在抽冷气,摇头。 玄想道:“逝以寻,你哭一下会死吗?佛经都是骗人的,它们通过压抑人的情感让强迫人静心,其实你很难过,你难过得要命,对不对?” 逝以寻更加用力地摇头。直到玄想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她才缓缓地蹲下身来,缓缓地将头掩埋进膝盖间。 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一直以为她跟佛有缘,其实是她很好被骗,到头来是佛欺骗了她。 玄想跟着蹲下,手拍着逝以寻的后背。他道:“你在这里哭,别人听不见,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起初是压抑的,几声闷闷的低泣。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她倏地起身,满脸泪痕,踉踉跄跄地跑回了琉璃宫。将满殿的佛经,一把火点了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灰洋洋洒洒飘出了琉璃宫,书页上的铭文闪着金色的光芒飞起,飘荡在半空中,如当日白紫光芒普照大地一般,佛光将琉璃宫久久笼罩。 逝以寻含泪烧佛经一事,千百年后,传入佛界。佛界中人,大都悲怜叹息,佛祖慈悲为怀。唯有一人,毫无反应。 逝以寻想,她还是不及风月漫当年。她做不到像风月漫那样平静地看着与自己亲近的亲友羽化离开。 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需要至亲守护身旁,需要他们的疼爱有加。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枉她看了那么多佛经,枉她以为她自己已经可以控制好情绪。 到头来,都是徒劳。 她走不出那个漩涡。 那日,她穿着长长的曳地白色纱裙,于白雪皑皑的冬日里,从琉璃宫走出。 顺着铺满白雪的白玉阶一直往下。她走得不紧不慢,裙摆落在雪地里与整个冬日相融合,形成了一道美极的风景。 走下白玉阶,她又顺着山路走上了另一座山崖。脚下是冰封的崖底。 玄想来琉璃宫,发现不见逝以寻,便跑出来疯了似的到处寻找,终于在这里找到她,衣着单薄,吹了不知多久的冷风。 玄想低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逝以寻平静道:“当日,便是在这里看见父亲母亲消失在四海八荒之内的,怎么,不允许我再度来看看么?” 她转过头,嘴角噙着淡淡玩味的笑,“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来。” “玄想哥哥,这辈子我欠你。”逝以寻轻声道。 玄想凝眉,道:“你在乱说什么?” 逝以寻道:“你回去罢,这些年都不要再来了。” 她抬手捏诀,手指间白光闪出,触碰自己的眉心,以这山崖的冰雪之气将自己的额印封住。 玄想见状,大惊,道:“逝以寻,你要干什么?” 逝以寻对着远天叹了口气,有些迷茫,仍旧是淡笑着,道:“玄想,我难过。不管是过了多久,不管看了多少佛经,做了多少事情,我都很难过。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感到没有希望了,父亲母亲赐给我生命和漫长的岁月,我会觉得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对玄想道,“我不想难过了。” 玄想冲过来,想要保住她。 逝以寻唇角一勾,垂下眼帘,拨弄了一下腰间他送的小竹马,继续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好竹马。玄想哥哥,我觉得喜欢你,比朋友多一点,比情人少一点,可能真的是将你当成了我的好哥哥。只是,我们的情人契约,只在母亲还在的时候有效,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也就没有效了。这辈子,没能和你做真正的情人,真可惜。但我们的友谊常在。” “逝以寻!”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玄想就能抓住逝以寻。怎料,就在指尖相碰的瞬间,玄想碰到了一片冰雪,却眼睁睁地看着逝以寻跌落山崖去! 他发疯地大吼,想都不想自己便跟着跳了下去,结果被逝以寻一道结界抵挡在了外面。 逝以寻倦怠道:“别慌,玄想哥哥,我睡一睡,睡一睡便好。当这里冰雪融化的时候,你便来接我。” 话音儿飘散在空气里,玄想久久回不过神。 便只看见逝以寻往山崖下掉,最终消失不见,淹没在了冰雪里被封住。 “逝以寻!”他仰天悲号。 天界的一切照旧,虽说天帝让逝以寻司四季节气,但却也只是管理,天界的四季,又重由原先掌管的两位弟子司掌。 不论天界怎么春夏交替,唯独逝以寻沉睡的这座山崖,终日白雪,没有消融之日。 她这一睡,便是三百五十年。 三百五十年以后,又是另一番光景。 ** 逝以寻做了一个梦,一个长达三百五十年之久的梦,梦里她还是叫逝以寻,不过她收了个徒弟,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徒弟宋白玉,这个小徒弟白嫩到什么呢?都让逝以寻做梦都在肖想她的小白玉…… “小白玉啊,思来想去,为师觉得,有件事压抑在为师心中已多年,现如今忍不住了,必须得与你说一说。” 整个空气中薄雾飘渺,水中腾起氤氲湿暖的水汽,将逝以寻熏得迷迷蒙蒙的,让她都快看不清对面的宋白玉的模样了,整个人看上去模模糊糊,颇具诱惑。 此时,逝以寻正带着她的小白玉,双双泡在温泉里,谈心。 宋白玉紧张地垂着眼,不敢看逝以寻,道:“师父想说什么,弟子听着。” 逝以寻顿时心潮澎湃,挪了两步过去,认真而诚挚道:“小白玉啊,为师喜欢你,你与为师在一起罢,为师保证对你千百个好,绝不辜负你。”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师父你……”宋白玉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耳根子瞬间就红了,整个人看上去又柔弱又粉嫩。(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0章 宋白玉 逝以寻心中荡漾,乘胜追击,问:“今日,你只需给为师一个答复,你喜欢为师吗?” 宋白玉白皙的皮肤上散布着可疑的红晕。在逝以寻一再追问和鼓励以后,终于轻微的点了点头。 逝以寻便又鼓励他道:“说出来,亲口说给为师听。” 宋白玉很难为情,害羞的扭过头去,小声道:“喜,喜欢……” 逝以寻情难自禁,再往宋白玉这里靠了两步,他有些,欲,拒,还,迎。 逝以寻厚着脸皮,凑过去,满足地笑:“既然如此,来小白玉,给为师亲一个。” “师父……唔……”逝以寻很主动地伸手,将宋白玉搂进怀里,带着万种风情,嘴巴贴上了他的嘴巴。 这么一块嫩豆腐,迟早是要吃的,赶晚不如赶早啊! 只不过,逝以寻啃了啃,味道和她想象中的有些差距,于是又啃了啃,问:“小白玉啊,你的唇,怎么又冷又硬?” “回师父,那不是弟子的唇,那是师父的床柱子。” 这么一把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的嗓音回答着逝以寻,和温泉里的宋白玉的样子大相径庭。 逝以寻再企图寻找她那害羞的嫩豆腐时,哪里还有人影儿…… 某女猛地张开眼,清醒了过来,逝以寻又哪里泡在那飘渺的温泉里,分明是躺在她的大床上。 深思了片刻,某女得出一个深刻而惋惜的结论——原来是做梦啊,还是一个梦!怪不得,油盐不进的面瘫徒弟宋白玉会抽风抽成了那副风sāo样…… 一侧头,逝以寻便惺忪地看见宋白玉正一脸正直地站在她的床前,躬身作恭敬样,不由得怨念横生,道:“小白玉啊,为师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没事不得随便吵醒为师的美梦吗?” “对不起师父,弟子以为师父是在做噩梦”,宋白玉一本正经的回答,看不出一点在开玩笑的模样。 看得逝以寻觉得他,有点“欠揍”,可她又舍不得揍他。 见逝以寻不知道在想什么,宋白玉边开门见山,道,“今日是我们与琼华派的仙剑大会,师父迟到不得。掌门已经派人催促多次,让师父快快去剑仙台。”说完,他便出去门外侯着了,等着逝以寻更衣。 随便扯了一身青衣道袍裹身,逝以寻伸着懒腰,走出卧房,宋白玉一见逝以寻出来,他立马就转身,走在前面道:“师父请随弟子一起去剑仙台罢。” 同样是一身青衣道袍,宋白玉就留给了某女一个无比干脆又安静的背影。 这徒儿连背影都这么俊,不愧她这个做师父的已觊觎了很久了。 大清早起来就见到如此怡人之景,难免有些心神漾漾,再思极早间做的那个……咳咳,那个梦,逝以寻瞬间觉得鼻间哄热一片难以抵挡。 梦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在梦里所说的那个压抑在我心中多年之事却却是千真万确的。那话,是逝以寻在心中肖想了不知多少遍,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啊。 突然觉得要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宋白玉就已经来她房里并听见了,该多好,既免去了难堪又表达了心意。 抱着这样一份侥幸,逝以寻两步跟上宋白玉,问:“小白玉啊,你来为师的卧房时,可有听见为师在说什么动情的话?” “有。”宋白玉犹都不犹豫一下,就道。 逝以寻眼睛一亮,问:“为师说了什么?” 宋白玉顿了顿,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就在逝以寻以为他可能是真的见她的梦中告白而感到不好意思说不出口时,宋白玉突然道:“师父在啃床柱子,并说怎么又冷又硬。” 个……破徒弟! 此事多说无益,逝以寻已经猜到了,想必她在这破徒弟心中,已经没剩下多少高大的形象了。 再来说说今日的仙剑大会,是他们蜀山玉泱派和昆仑琼华派的一场花哨比试大会。每隔个几年都会举办一场。 每届比赛时,由他们这边挑选的弟子和琼华那边挑选的弟子进行单打独斗,当然,他们都是正规的门派,比试什么的都主张点到为止。 除了偶尔个别。 为什么会有个别? 因为门派有差别。 他们大蜀山玉泱派只收男弟子,举目望去,上上下下都是清一色的阳刚男子,咳,逝以寻这个尊教除外;而琼华派,不仅女掌门身材火辣妩媚多情,属上天入地难得的yóu物一枚,门中弟子也全都是清一色的美少女啊。 让男女对决,很不小心就容易擦出火花。打得那才叫一个、难分难舍。 爱他就要好好揍他,这是琼华派掌门传下来的惊世骇俗之门训。 所以,要是遇上个别性格特别要强的琼华派弟子的话,玉泱派弟子绝对遭殃。轻则缴械投降,重则被追着喊打喊杀。 这要怪也怪他们玉泱派弟子,素质普遍偏高。而且每每仙剑大会之前,逝以寻都会提前个三两天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男子嘛,要懂得怜香惜玉,要懂得包容谦让,要懂得以笑容面之。否则……以后极有可能找不到媳妇。 于是弟子们谨记着某尊教的教诲,都对琼华派的女弟子疼爱有加。除了个别,其余的基本能打出感情来。 据逝以寻往年的经验,仙剑大会上,男女比试,起哄的,抛媚眼的,打着打着到最后搂抱成一团的……不在少数。 因而,逝以寻觉得,这样的仙剑大会才十分之花哨。但不乏其精髓所在。 什么精髓? 联谊啊。 路上有不少弟子和逝以寻他们往同一个方向去,看见逝以寻与宋白玉走来,都要恭敬地称逝以寻一声“尊教师叔”。 看他们着急的样子,逝以寻猜测,怕是自己走得慢了,会抢不到好位置看美女。 等到逝以寻到剑仙台的时候,掌门已经端坐在剑仙台的最上边了。 一身镶了银边的白衣道袍,长发以白玉簪束着一个发髻,年轻俊美的面庞显得成熟又稳重。 逝以寻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她的这位掌门师弟,曾经一度,她以为她这位同门师弟是玉泱的第一美,但自从见证她的小白玉的成长与蜕变以后,他不是某女心中的第一了,小白玉才是。 掌门师弟名慕涟微,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毒舌。 逝以寻一度怀疑慕涟微一天不损她,他就精神紧张,睡觉失眠,吃饭还没胃口。 眼下,逝以寻取出随身佩戴的隐魂剑,御剑飞行至剑仙台的上方,撩起道袍便在慕涟微身旁的一张空椅坐下。 宋白玉不跟逝以寻一处,而是去其他弟子们该去的地方。其实宋白玉若呆在逝以寻身边也并无不妥,毕竟慕涟微这个掌门,弟子太多不好站上来,而逝以寻只有他这一个徒弟。 只是,宋白玉不喜搞特殊。 慕涟微两边各摆着一张空椅子,这其中一张自然是逝以寻的,而另一张,则是为迎远道而来的琼华派女掌门准备的。 左右都是坐女人,这慕涟微应该福气不小了,也丝毫不见得他因此雀跃,脸色看上去臭得很。 逝以寻理了理道袍,与慕涟微寒暄道:“掌门师弟甚早啊。这是没睡醒么,脸色不大好。” 慕涟微是有起床气的。年少的时候逝以寻与他一起修行,师父总会让逝以寻去叫慕涟微起床,为此,逝以寻没少遭慕涟微的拳打脚踢。 不过结果往往是慕涟微鼻青脸肿。 此刻,慕涟微不清不淡地抬头,睨了逝以寻一眼,道:“哪里比得上师姐悠闲。” 逝以寻猜摸不透,他这是在埋怨她来得太晚,还是在感慨他自己太忙呢?照理说,有人心情不美丽,她是不应当添油加醋让他心情更丑的。 只是某女容易嘴贱,丝毫见不得人家心情不好, 一见就会落井下石,于是逝以寻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掌门师弟,我没留意时辰,一不小心就睡晚了,故而来迟了些。掌门师弟不会见怪的罢?” 慕涟微已经养出一副他独有的深沉腹黑来了,他越是不爽一个人,就越是会笑,一双眼睛浸着淡淡的流光春风得意,笑得容光焕发令百花失色。 他道:“哪里会见怪,女人,都是睡出来的”,笑眼流连在逝以寻身上,看得逝以寻浑身一寒,“不然很容易老的。尤其是像师姐这样不勤于修行,不奋于驻颜的。” ……特么的! 逝以寻深吸一口气,很有风度地回道:“掌门师弟真爱说笑,怎么也比不得师弟日夜操劳老得快啊。师弟不知,方才你笑的时候”,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尾,“这里有皱纹呢。” 慕涟微再也笑不出来了,以至于琼华派的女掌门到来的时候都是一副臭脸色。 自从师父羽化登仙以后,逝以寻和慕涟微就是玉泱唯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了。 说起驻颜,不用刻意去理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自然能够起到驻颜的效用。 现如今逝以寻,年百一十八,慕涟微年百一十二,面容都与一般青年男女无异,说是眼角有皱纹也太夸张了些,无非是用来气一气这位掌门师弟。 他毒舌,那逝以寻就是舌毒。 慕涟微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只大沙漏,随着里面的流沙一点一点地流逝,慕涟微的面皮比锅底还黑。 原因无他,这仙剑大会定的是辰时开始,眼下都快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琼华派的人来。不过底下的弟子们大都还是有耐心的,毕竟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 逝以寻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道:“掌门师弟稍安勿躁,琼华派不如我们大玉泱都是男弟子,她们出门会格外麻烦些,光是早晨起来着衣梳发涂胭脂,都要花些时间的。” 慕涟微冷笑一声,睨了逝以寻一眼,道:“同为女子,怎么不见师姐也那样?” 某女一口老血。 逝以寻翻了个白眼,本是好心好意安慰下他,不想竟被他倒打一耙,委实郁卒。 索性逝以寻不再宽慰他,将视线往台下扫去,在众多白衣道袍弟子当中轻易寻到了宋白玉那青衣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急不恼神情安静。 这整个玉泱,也就只逝以寻师徒二人着青衣道袍,想找他好找得很。 与四周猴急得就差上蹿下跳的同门弟子相比,宋白玉简直就像……就像是一位不被世俗所烦扰的……和尚? 呸!他当不得和尚,当不得当不得。 后来,一股暖风,夹杂着花香拂来,让整个玉泱都沸腾了。 天空几名轻纱女子御剑而来,体态曼妙轻盈纱裙裹风,整个如下凡而来的仙子,这架势,不是琼华派的弟子又是哪个。 随即那样美丽的女子越来越多,皆是御剑而行,她们簇拥的中间,是一位着绯衣裙裳的妙人儿,长发飘飘,万种风情。 那位绯衣的妙人儿,正正是琼华派的绝代女掌门霍洄无疑了。 剑仙台下方,琼华派的女弟子们纷纷落地,收好自己的佩剑,整个过程婉转柔美,且女弟子们个个都生得娇美水灵,让玉泱的男弟子们都看得痴了。 逝以寻不禁感慨,这出息! 霍掌门径直非往逝以寻这边,在跟前落了脚。眉目含情,肤白唇红,那身材火辣妖娆得……委实是让人热血膨胀。 逝以寻连忙起身,与霍掌门寒暄道:“哎唷~霍掌门远道而来,正正是不胜欣喜不胜欣喜,掌门快快请坐!” 霍茴生了一双勾魂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勾起笑意,瞥了正襟危坐的慕涟微一眼,娇笑道:“怎么,玉泱掌门好似不欢迎我来一样?” 逝以寻赶紧掇了掇慕涟微的手肘,慕涟微抿嘴道:“哪里,掌门请坐,别客气。” 霍洄笑意不减,道:“那为何我一来,玉泱掌门就拿这副脸色给我看?且每回都是尊教代为迎客,这于礼总是不合的。玉泱掌门事事都依赖尊教这个当师姐的,这样怎么行。” 这话逝以寻爱听。 玉泱与琼华的交情不浅,这追溯可追溯到好几百年前。霍洄也晓得逝以寻和慕涟微师姐弟之间的那点破事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1章 美好的联谊 当初玉泱掌门,就是逝以寻和慕涟微的师父退位,玉泱派的掌门人理应是逝以寻这个师姐,而当时也确确实实是定好了是逝以寻,就等着师父羽化登仙以后,逝以寻便可直接继承掌门之位。 只是,逝以寻自以为天生不是干这行的料。这不,下头不是还有一个师弟慕涟微么,他本来是任尊教一职,后被某女强行交换。 逝以寻苦口婆心劝慰他说,在满是男弟子的玉泱派,还是要个男掌门比较妥当。 慕涟微便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逝以寻硬押坐在了玉泱的掌门之位上。 那时,琼华派也是来看了这继位大典的。慕涟微当时还年轻,不愿忤逆师父的意愿,可惜他又打不过逝以寻,还被施了定身术不得动弹,他气得急红了眼,整个大典,从开始到结束,慕涟微瞪逝以寻像瞪仇人一样。 而整个大典,愣是让霍洄笑得直不起腰。 现如今,虽然慕涟微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急得红眼的师弟了,这掌门他也是做得一日比一日稳重,但霍洄来一次,都要免不了对他明朝暗讽一番。 慕涟微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然后不客气道:“连仙剑会也迟到一个多时辰,霍掌门原来是这样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吗,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逝以寻在一旁,抓了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看戏,简直过足了瘾。 正巧,下头仙剑大会开始了,琼华派的女弟子休整了片刻之后,与玉泱这方的男弟子出列,开始比试起来。 玉泱这边的男弟子在逝以寻的教导之下,比较有素质,懂怜香惜玉,一与琼华派比起剑来,大都没有使出全力,权当是陪人家姑娘玩个开心畅快。 可是,剑仙台上,人家姑娘有些不愿意了。 她们性子比较要强,约摸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对手正拿自己当猴耍。于是打着打着就红眼了,下手忒重,且专打脸…… 看着台上的战况,琼华派士气大振。玉泱派……惨不忍睹。 逝以寻不禁有些反思,难道她的教育手法出现了问题?不应该对琼华的女弟子手下留情的? 可她自己也是女子,她不能和自己的立场相对立吖。 这么想着,有些矛盾了起来,突然一碟瓜子泼在了地上,吓了逝以寻一跳。 逝以寻扭头一看,霍洄大抵是与慕涟微三两句话不对头,一手就掀了慕涟微手里的茶杯,力道还忒大,茶杯摔过来又打翻了瓜子碟…… 这下头打得如火如荼,上头两人也开始动手动脚起来,好不热闹。 掌门与掌门撕破脸皮,这架是值得一看的。 一时之间,上头打得正起劲,下头的两个门派,也乱成了一锅……可即便是乱成一锅,该擦出火花的一样会擦燃起来。 于是,没有参加比试的玉泱派弟子与琼华派弟子越靠越拢,越拢越黏糊了…… 美好的联谊,要开始了…… 逝以寻抓了两把桌上散开的瓜子,准备躲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让慕涟微和霍洄打个酣畅淋漓。 时辰尚早,她现在踱回去,还能继续睡个回笼觉。 只是,还不待逝以寻离开剑仙台,她的眼尾一扫,顿时虎躯一震。 那联谊的人群当中,她的嫩豆腐……遭人搭讪了! 逝以寻定定地,没有误差地看过去,见三两位琼华来的姑娘,将宋白玉围了起来,有说有笑。而宋白玉……也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地笑! 这简直不和逻辑吖?!! 逝以寻快要抓狂了,宋白玉对她,从来都是面瘫加不苟言笑的,怎么能、怎么能对琼华来的姑娘这么热情呢? 当即,逝以寻四肢就比头脑发达了些,化作一道风飞奔了过去,然后在宋白玉的三步开外及时收住了脚,带起来的风,冷不防拂乱了搭讪的几位妙龄姑娘的裙裳和长发。 她们唯恐自己的仪容在宋白玉面前不整,给宋白玉留下不好的印象,个个都手脚麻利地理裙角抚长发。还有姑娘还故作镇定又柔婉地笑:“白玉哥哥,你们蜀山的风,好大呀,吹得人有些冷呢~~~” 宋白玉应道:“习惯了就好。” 白?玉?哥哥?逝以寻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浑身鸡皮疙瘩要命地往下掉。 尽管逝以寻站在宋白玉背后,可仅仅是听宋白玉说话的语气,逝以寻就能料想到他此刻的神情。 定然是摆出他对外人、对她甚少有过的招牌微笑,不用太深,只淡淡的就好,足以迷死人。 逝以寻故意猛咳了两声。生怕前头谈笑风生的人听不见,她特意重重的咳,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自然是满意地将几位姑娘吓了一跳。 宋白玉转过身来,一双安静如鞘的流水的眼里稍带了些诧异,但很快回归镇定,恭敬道:“师父。” 逝以寻一边对几位姑娘友好地笑了笑,一边走到宋白玉身旁,眯着眼睛看着他,和气道:“白玉啊,今时今日你也就不用在姑娘面前向为师多礼了,让姑娘见了笑话。方才为师见你们很聊得来,白玉应当好好招待琼华来的客人。” 整个玉泱就逝以寻一个女道人,这几位姑娘有眼识,叫了一声“尊教”。 但这样,并不代表逝以寻就能把她的宝贝徒儿让给她们。 到底还是多年的师徒啊,一听逝以寻如是说,宋白玉只抬眸审视了逝以寻一眼,便知晓话中有话心口不一,于是借口自己还有修行功课没做完,先行离去了。 几位姑娘面露可惜的颜色。 逝以寻心里高兴了,连忙招呼别的弟子前来,道:“琼华的姑娘们哟~我玉泱的大好青年多的是,姑娘们好好见识见识。我那呆头呆脑的徒弟实在是太不懂风情,竟放着好好的姑娘不要非要去做功课,” 说着,逝以寻就指了指脑门,压低声音道,“他脑子不好使。说来也怪我,他小的时候,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有照看好他。他脑门,被门压过。” 姑娘们一听,都露出了惊疑的表情,已经不觉得有多可惜了。 逝以寻转身便朝着宋白玉离开的方向,一脸自责,道:“我这就去看看,不然指不定他会做出别的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姑娘们好好玩,玩得开心舒心放心,我玉泱的徒侄们,可别怠慢了她们,啊!” 逝以寻心情大好的追上了宋白玉,可没想到,宋白玉真的是去练功了。 连今天难得的一天,不用修行只需要陪好美少女的日子,他都不好好珍惜。虽说没有美少女可陪,他完全可以来陪她这个师父嘛…… 宋白玉之所以变成这样,难道脑门真被门压过? 逝以寻没有打扰宋白玉练功,这片修炼的林子并不大,只见他以脚借树干之力,在林子里飞来飞去。 逝以寻随便捡了个树脚坐下,支着下巴看他的身影。 可看着看着,就心跳加速了,他的道袍盈风,似乎整个树林都弥漫着他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全身骨头都软了…… 逝以寻开始恍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俊逸绝美的小徒弟的呢? 还记得当初师父还在玉泱的时候,玉泱怎么说也是蜀山之地名号响当当的门派,广招弟子的时候,宋白玉正是在那茫茫前来拜师的弟子之一。 他那时与别的孩子年纪差不多,八九岁模样的光景,身体比别的孩子瘦弱且穿着破烂,但一双眼睛柔和明亮,勇闯山路的时候,比谁都勇敢。 仿佛上山来拜师,是他唯一的路,甚至大有一种“今日拜不成师就死在这里”的壮志豪情之感。 当时师父就说,这个宋白玉,很有意志也很有目标,若是能在玉泱努力修行,将来绝对是一枚好人才。 逝以寻直勾勾地望着那么多孩子中间的宋白玉,他就端端正正地站在玉泱派的山前,成功突破了层层阻碍,勇气与智慧并显,已然算是一名合格的入门弟子。 俗话说,看人先看脸。逝以寻也不例外,一看见宋白玉就算衣衫褴褛,也丝毫掩盖不住他水灵灵白嫩嫩的俊模样时,她顿时觉得,师父说得忒有道理。 后来选弟子的时候,逝以寻和慕涟微都中意宋白玉,可谁让逝以寻是师姐呢,选弟子自然要按照顺序来。 众多弟子之中,逝以寻就只要了宋白玉一个。 行拜师礼的时候,宋白玉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师父”,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总算成功了”的美好笑容。就像是朝阳一样,熏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看得逝以寻很想在他水灵灵的小脸上咬一口。 于是,在领着宋白玉去他的小院落的时候,逝以寻趁着四下没人,终于蹲下身,拉过宋白玉,就他的软软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突破了某人初为人师的道德底线…… 简直太爽了。 宋白玉当即就被吓傻了,连连后退,捂着小脸惊道:“师、师父?你为什么、为什么……” 连问她为什么亲他这句话都说不完整,简直是在振奋某女的兽欲啊…… 后来逝以寻给了他一颗糖,道:“小白玉不要怕,这是你我师徒的见面礼。乖,来吃糖。” 当初宋白玉拜了一个女师父,或多或少是遭到同门的小师兄师弟们的嘲笑的。 但事实证明,逝以寻这个女师父,丝毫不比他们的男师父弱,他们的男师父教徒数百,而逝以寻就只教一个,再加上宋白玉悟性强又勤奋,不假时日就已经在同门之中出类拔萃了。 或许也因此,宋白玉和同门总是走得不远不近。 逝以寻磨砺宋白玉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在刚拜师后不久,她就带他去没有人迹的里露营,再后来,将他丢在随时都会有野兽的深山老林里数日;等宋白玉将近成年了,还带他下山四处游历,让他独自面对河中水鬼、夜里艳妖…… 看多了人情世故,自然练就了一身本事。 但是,最令逝以寻欣慰的是,宋白玉不仅御得一手好剑,还烧得一手好菜。 后来不管游历到哪里,只要美徒在手,就天下随走。 不知不觉,宋白玉就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身材挺拔英朗,轮廓俊逸,一双眼睛十分柔和,极少笑的时候,眼中华光流转,唇角轻佻的勾起,真的是迷人! 逝以寻还记得,在宋白玉十六岁的时候,他为了救她而受伤。 那时也是在深山老林里,师徒俩遇到了一头极其凶恶的虎兽。 虎兽以为他们是来跟它抢地盘的。 不过,他们还真是来跟它抢地盘的。 逝以寻打算在它的老窝里露宿几日。 这种行为遭到了虎兽的强烈反对,逝以寻想跟虎兽再沟通沟通,可虎兽却很小气地发怒了。 实际上区区一头虎兽而已,逝以寻根本没放在心上,这种灵力低下的兽兽,她拔剑就可以削掉它的小虎牙。 但是宋白玉没想到二话不说就挡在逝以寻面前,打算跟虎兽来一个殊死决斗。 后来打斗中,一时反应不及,被虎兽锋利的爪子给抓伤了,险些破了相。 那时他不过年仅二八,可逝以寻平时一直当他是当初那个拿一只糖就可以哄好的小少年,殊不知一眨眼就已经这么高大了…… 他留给逝以寻的背影,莫名给了逝以寻一种很靠谱的安稳感觉,于是,逝以寻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欣赏他的背影上,忘记了出手相助…… 逝以寻人生当中,头一回,没有动拳脚,就挂了彩。是从鼻孔里流出来的,热烘烘的那种。 后来她发现,宋白玉已经长大成人了…… 真好啊…… 不过,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宋白玉越长大越闷,越长大性子越安静,逝以寻已经无法用一只糖去哄好他了…… 逝以寻还没回忆完,顿觉一道锐利的剑气直逼向她。 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是好好练着剑的宋白玉突然吃错了药,转个身就向她俯冲而来。 待看清了是逝以寻以后,宋白玉面色大惊,收手已经来不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2章 狗女人,坑她! 剑在咫直,逝以寻横竖往一旁侧过头去,剑恰恰从她脸侧扫过,直至插入她背后的树干里,深深没入。 太惊险刺激了…… “师父?!”宋白玉脸上的惊恐还没消散。 逝以寻抹了一把冷汗,吁道:“小白玉啊,你莫不是想弑师不成?” 连剑都来不及取,宋白玉当即就跪地,道:“弟子不敢,弟子不知是师父,险些伤了师父,请师父责罚。” 责罚逝以寻是舍不得的。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亲手将宋白玉扶起来,道:“罢了,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为师就只是单纯地路过,见白玉这么勤奋,为师甚感欣慰啊。” 宋白玉起身,顿时愣了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来,递给逝以寻,恭敬道:“师父请用。” 逝以寻有点懵,不过,这是小白玉的帕子…… 不管他为什么要给她,逝以寻生怕他反悔,一把就夺了过来,揣进了怀里。 这可不可以当做是定情信物呢?虽然只是一条帕子,但她丝毫不介意。 宋白玉见逝以寻直接将帕子揣兜了,又愣了愣,又道:“师父,请擦鼻子。” “为师鼻子花了么?”逝以寻有点奇怪,连忙又将帕子拿了出来,擦了擦。 帕子被染了一块红。逝以寻连忙仰头捏着鼻子,踉跄道:“白玉啊,为师有些晕血,你能扶住为师么?” 太丢脸了,她竟然当着宋白玉的面淌了鼻血,还不自知。 宋白玉犹豫了一会,道:“师父,弟子如此太过逾越,您后边就是树。” 逝以寻觉得有点遗憾,一边觉得这个徒弟不解风情,一边扶着树自顾自的解释道:“为师最近有些上火,不是大事,不是大事。” 但就是可惜了宋白玉的一条帕子。 ** 回去之后,逝以寻两只鼻孔塞着棉花团,很宝贝地蹲在院子里洗搓宋白玉给她的帕子。 白帕子染了鼻血,不好搓。用去了半块皂角。又担心太用力会将帕子给搓烂了。 花了大半天功夫,总算是把帕子洗干净了,晒干以后,带着一股皂角的清新气味。 逝以寻握着帕子,细细的嗅着,她在想,要不要把帕子还给宋白玉。 话本里常有写,一个女子将自己的手绢借给男子,男子用完以后,借着还手绢的机会,还能与女子互生情愫。 这通常就是一条手绢引起的情长情短。 眼下,借帕子的是男的,还帕子的是女的,也不知道话本里的那条定律还会不会生效。 思来想去,逝以寻决定去试一试。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 仙剑大会以后,琼华派美丽的姑娘们若是喜欢,可以在玉泱留宿个三两日。 逝以寻一路走过玉泱弟子们的院落时,里面时不时飘过一缕轻纱薄裙,好不惊吓。 她每撞见一次,就会隐晦地提醒一遍,弟子们请守身如玉,千万千万莫要以身试法乱了纪律啊…… 宋白玉的院落属于最偏后的,比较僻静。除了逝以寻,一般人不会去。 不想,逝以寻前脚踏进去一看,还以为踏错了门槛。 院落里有不少玉泱的男弟子和琼华的女弟子们,都坐在一处笑话家常,还一边剥花生嗑瓜子,热闹非凡。 “尊教师叔怎么来了?” 逝以寻踏出去确认了一下,是宋白玉的院落没错,才又走进来,笑了笑道:“我就是单纯地路过,看看你们有没有亏待了琼华来的姑娘们。” 扫了一眼不怎么好意思的弟子们,没有发现宋白玉的身影,于是问,“白玉呢?他没有在这里吗?” 一位天真的小弟子,两眼闪晶晶地殷勤道:“尊教师叔,宋师兄带着几位师妹去后山的桑葚林采桑葚来给大家吃了!他真是一位好师兄!” ……桑葚林?还带了几位师妹?逝以寻一口老血,她暗自掐了一把大腿,扭身就走出了院落。 卧槽,大意了。 眼下这个时节,正值春深,后山确实是有一片桑葚林,这个时候不仅枝繁叶茂,还葚果累累,简直就是个男女幽会的绝佳场所。 早知道,她应该在仙剑大会之前,就将桑葚林给砍了的…… 逝以寻疾步如飞,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桑葚林,累得险些直不起腰。手无意当中往腰间一摸,摸到了她的隐魂剑,瞬时如梦惊醒。 真真是慌乱使人失措啊。 特么的,她怎么不御剑呢?就算是再疾步如飞也比不上御剑真的飞啊,且也用不着跑得这样一身大汗淋漓。 逝以寻挪着虚软的脚步走进桑葚林,绿叶碧油油的,深处隐藏着一颗颗紫红色的桑葚。到底是玉泱的水土肥沃,连养出来的桑葚看起来都这样可口怡人。 逝以寻随手摘了几只,恰好解解渴。 再往深处走了没多远,银铃般的笑声就传进耳朵里了。逝以寻立马全身戒备,一小步一小步地靠了过去。 幸好桑树的叶子够大。 逝以寻带着帕子原本是想还给宋白玉,再借此与宋白玉发展出一段情长情短,可眼下,帕子被她拿来蒙面了。 逝以寻轻轻撩开一张绿叶,就看见一身青衣道袍的宋白玉,果真是在采摘桑葚,他脚边放着一只篮子。而身旁正是几位如花似玉的琼华弟子…… 琼华的姑娘没有帮宋白玉摘桑葚,而是时而采摘下桑树上一片最嫩最鲜的叶子,然后拿在手中把玩,摆出各种姿势,想引起宋白玉的注意…… 然而,不解风情的宋白玉一直目不斜视。 姑娘们摆弄了半天,也不叫宋白玉搭理下她们,而是一直聚精会神的摘桑葚,有些沮丧道:“白玉哥哥,眼下这样好的景致,你净拿来采桑葚了,太可惜了。” 宋白玉边忙活边奇怪问道:“我们出来不就是摘桑葚的么,那你们想干嘛?” 姑娘们笑了笑,道:“你可以先陪我们玩啊,然后我们再一起陪你摘桑葚。” 宋白玉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回答。 此时,某蒙面姑娘急了。 玩?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捉迷藏吗?她都还没跟宋白玉一起在林子里摘过桑葚一起玩儿过,怎么能陪姑娘们玩儿呢? 在宋白玉回答之前,逝以寻行动了。 她一斜眼,就找到了一条吃得肥硕的野蚕。软软糯糯的,唔,委实有点,有点惨不忍睹。 逝以寻飞快地伸手抓住那肥蚕,曲指就往姑娘们那边弹了过去…… 肥蚕成功地降落在了一位姑娘的脸上上。 当即,姑娘浑身一颤,随后垂眼看见自己的脸上绿绿的蠕动的东西,脸都吓得一样绿了,一声惊天惨叫直冲云霄…… 太悦耳了。 一通惊慌失措地乱舞乱颤,几位好好的姑娘羊癫了一阵,那条肥蚕也不知道被她们甩到哪里去了,个个花容失色,久久都处于神经紧张,濒临崩溃的状态中。 人生哪能没有惊吓,逝以寻自诩是在教导她们,这对她们以后的成长非常有好处。 很快,原本这样一片葱绿得可爱的桑葚林,对于姑娘们来说成了一个可怖之地。 她们争先恐后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有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道:“白玉哥哥,我们、我们去外面等你罢!” 也不等宋白玉说话,一群姑娘们就匆忙择了个方向跑了出去。 宋白玉挑了挑眉,连头都没有回,继续摘他的桑葚。 这个结果,无疑是逝以寻喜闻乐见的。 她心想着,等到宋白玉摘桑葚摘得差不多了,她就取下蒙面白帕,装作不经意间进了这桑树林,偶遇了他。 她是来吃桑葚的,正好也碰上了宋白玉在摘桑葚,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起拎着篮子,在林中漫步。 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啊。 只是才这样美好地一想,身后冷不防一把妖娆妩媚的好嗓子惊了某女一声冷汗,道:“啧啧,原来尊教也好这口么。” 逝以寻扭头一看,竟是霍洄。 一身红衣妖艳艳的,唇红齿白,眉目含笑,正看着宋白玉。 逝以寻,顿觉霍洄好生厉害,一眼就能认出她,那这白帕子不是白蒙面了? 后来思及这一茬儿,逝以寻顿时开窍,玉泱就她一个女子,无论怎么掩藏她的面貌,都是无异于掩耳盗铃的。 逝以寻取下白帕子,干干冲霍洄笑了笑,小声道:“霍掌门,真巧啊。” 霍洄打太极的回道:“甚巧甚巧,听说玉泱后山有这样一片桑树林,我便过来瞧瞧,果然名不虚传,桑葚也甚为甜美可口。”说着就随手摘了一颗抛进嘴里。 逝以寻也跟着摘了一颗抛进嘴里,道:“我也是来吃桑葚的,嗯,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你不是来偷看你那徒弟的?” 一句话,让逝以寻还不及咽下的桑葚汁走岔了道儿,闷闷咳嗽了起来,她底气不足地瞪了这霍洄两眼。 这女人是情场老手,她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的。况且逝以寻自诩自己对爱徒的情义是炒鸡炒鸡的炽烈……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硬着头皮,拒不承认:“霍掌门莫要瞎说!纯属意外!偶遇!” 霍洄做了个鬼脸,摇了下头,斜睨了逝以寻一眼,颇瞧不起道:“瞧瞧你盯着你徒弟的如狼似虎的眼神,敢这么做却又不敢当了,委实是有色心没色胆,窝囊至极。” 说着忽然换上一副如花的笑颜,“不怕,姐姐我帮帮你。趁眼下是个好时候,赶紧扑上去吖。” 话音儿一落,逝以寻来不及逃跑,背后一股大力将她推了出去…… 这地上到处都是桑树桩,逝以寻左被绊一跤,右被绊一跤,确确实实是扑了上去,只不过是踉踉跄跄往地上扑…… 等逝以寻稳住身体的时候,都快到宋白玉跟前了,再藏起来已经是来不及了。 宋白玉听到了身后有动静,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逝以寻,惊诧道:“师父?” 逝以寻也转过身去……却再也看不见霍洄了。 这狗女人!坑她! 逝以寻深呼吸了几口气,瞬间镇定下来,也故作惊讶,道:“咦白玉你怎么在这里?” 宋白玉温温道:“弟子来采桑葚,款待琼华的道友。” “噢那还真是巧啊,为师今日颇觉得口中寡淡,惦记着这里有这样一片桑树林,也便转着进来了,吃一些桑葚解解馋。没想到为师与白玉当真有缘,连吃桑葚也能走到一起。白玉也真是有心了啊,将琼华来的道友照顾得十分周到,着实令为师欣慰啊。” 逝以寻看了一眼宋白玉脚边还未装满的篮子,好心建议道,“不如为师和你一起摘罢,这样也快些。” 宋白玉马上拒绝了:“怎可劳烦师父,弟子一人来就可以了。” 这片绿油油的桑树林,将宋白玉的轮廓映衬得更加柔美。 他微微半垂着双目让人看不清神情,但逝以寻却能够想象得出那双眼睛里,是怎样的盈光流转无人可比拟。 薄唇因为他说话而清清浅浅地牵动着,形容不出的性感美好。长发是用发冠束着往后垂落在肩上,几缕发丝往鬓间滑至胸前衣襟上,身上即便是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道袍,也丝毫掩盖不住他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的风流。 用风流这个词来形容宋白玉,逝以寻觉得有些合适又有些不合适。他不是一般贵公子那样的风流,而是清逸温和当中自有一股风流。算是一种他独有的气质。 逝以寻看着他恭敬谦和,态度不卑不亢,有些受挫。这嫩豆腐,总还是若有若无的疏远她。 逝以寻摸摸鼻子,道:“白玉一个人摘也可以,只是回去得晚了,恐怕就怠慢了琼华的道友。白玉想姑娘们久等吗?” 宋白玉愣了下,不再说话,逝以寻便主动迎上去,和他一起摘桑葚。 宋白玉随着摘桑葚的动作,宽大的袖摆偶尔从逝以寻的脸颊侧边轻轻扫过,盈起一道轻微的风,夹杂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气息,令逝以寻心神荡漾。 原本被这徒儿疏远的颓然渐渐淡化了去,逝以寻的心情渐渐变得美丽了起来,偶尔吃几颗桑葚,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3章 肿成猪脚 宋白玉突然开口:“师父唱的是乡谣么?” 对于这个问题,是逝以寻始料未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曲,更不知道宋白玉他还对这个感兴趣啊。 逝以寻道:“为师不记得了,不过白玉若是想听,为师可以完完整整地哼给你听。” 宋白玉没说话,逝以寻便从头至尾地哼了起来。 之所以叫做不知名儿的小曲,逝以寻记性不太好,对小曲的本身真的没有太大印象。可能是她的乡谣,只是隔了百来年,早已经忘记乡谣是个什么样的了,只是从印象里觉得这小曲儿是她所熟悉的所喜欢的,心情美丽的时候就翻出来哼一哼。 后来哼着哼着,逝以寻大抵能够明白宋白玉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算起来,他在玉泱也有了十来年,却不曾回过家乡。 逝以寻知道他来自蜀山脚下隔得不远的城中,可每每来回经过时,又不曾听他一次提起过,更不曾见他有回过家乡。 可能……是犯了乡愁了罢。 有关宋白玉上山之前的过去,逝以寻没有去深究,也只从师父那里听了个大概。但是不怎么乐观。 大概就是宋白玉的家乡很远很远,远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走出来的。 很小的时候,他和村里的小伙伴便一起被拐卖了出来,摸爬滚打,什么样的苦头都吃过,为了生存,什么样的事情都干过。 眼见着,在一起的伙伴一点一点稀少起来,最后也只剩下寥寥几个。 而那寥寥几个,也在一夜之间,都全部死了去了。具体怎么死的,宋白玉不肯说。因而他也才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来玉泱。 不过依照着十几个年头来宋白玉日复一日地不懈努力修行来看,他的努力应当是与小伙伴之死有些干系的。 莫不是还有什么仇家?不过也一次未听他提过要下山复仇一事啊。 不知不觉,就摘了满满一篮子桑葚。逝以寻已经刻意放缓速度了,可还是觉得和宋白玉在一起,时间就过得很快。 宋白玉道:“师父,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罢。” 逝以寻颓然,瞅了眼篮子,道:“还可以装几颗,白玉莫要急着走。”说完,她转身就又去摘。 “嗯?”这时背后的宋白玉嗓音十分好听,尾音儿拔高了些,婉转又性感地出了声。 只见,他抬手伸到了逝以寻的发间。 那轻柔的动作,霎时就让逝以寻轻飘飘了起来。 这嫩豆腐……何时这样懂风情了? 逝以寻又惊又喜,她心里呐喊啊,宋白玉你要摸便摸罢,一定要尽情肆意地摸啊,她一点都不会介意的! 但嘴上还是要矜持,问道:“白玉啊,怎、怎么了?” “师父的头发上,发现了这个。”宋白玉道。 逝以寻疑惑又惊喜地转回头来…… 卧槽……真真是亮瞎了她的狗眼…… 这肥蚕,特么怎么和她这么有缘啊!只见宋白玉两只手指拈着肥蚕,突然伸到她的眼前。 逝以寻就直愣愣的看着它,害羞地扭动着肥硕的身体…… 原本逝以寻是不害怕这种虫子的,就是肥了些丑了些,可这突然拿到她面前,完全没思想准备啊! 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啊”地一下大叫出来,身体直直往后仰去。 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话,忒有道理。 逝以寻这一后仰,身后就是凸凸的桑树,手肘一下子擦在了桑树枝上,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师父?”宋白玉见状惊急,连忙丢了肥蚕就去拉逝以寻。 若不是宋白玉反应迅速,及时拉住了逝以寻,恐怕逝以寻整个身体都要搁在桑树上,被撂得生疼了。 但很快,逝以寻又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话有道理了。 宋白玉这一动作,使得两人突然靠近。他的手捉着逝以寻的手臂,身上那清然的气息冷不防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像是一记良药让逝以寻浑身舒坦。 “师父你没事吧?”宋白玉关心地问。 逝以寻呲牙咧嘴,捞起衣袖看了看手肘,不想手肘被擦破了皮,有些沁血的痕迹。 她将破了的手肘伸到宋白玉面前,道:“白玉你看,为师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不碍事。” 以退为进,在这个闷徒弟身上一直很好用。 果真,宋白玉一看,就皱眉了,道:“师父这伤口要及时处理才行,都是弟子不该,不该这样莽撞。” “哪里是白玉的错,是为师不小心。” 于是宋白玉一手拎着装满桑葚的篮子,一手终于能够摒弃师徒间的礼数扶着某女的手臂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逝以寻高兴得险些走不好路。 宋白玉忽然问:“师父的脚,也受伤了吗?” “啊?有吗?” “那师父为何走路……有些瘸。” “哎哟”,他话一说完我,逝以寻就弯腰,“兴许方才是有些拐了。” 灵感一来,逝以寻就胡乱编了这么一个借口。甚至脑海中开始浮现宋白玉顾及到她崴了脚,就将她抱了回去……唔背着回去也是十分满意的…… 越想越满意越想越满意,闷徒弟却突然蹲了下来,伸手就隔着逝以寻的鞋袜握她的脚踝,让逝以寻猝不及防,差点一个条件反射就踢了出去。 宋白玉低着眉目,认真道:“师父莫怕,让弟子看看。弟子平素有跟炼丹房的师兄弟们学习一些。” 说着他握住逝以寻脚踝的手就是用力一扭。 “啊!”这回某女疼哭了。 这破徒弟,怎么说扭就扭啊!真真是疼死老子了。 宋白玉天生就对这个世界有偏差。明明是正的,他觉得是歪的,明明是歪的,他又觉得是正的。 他看了看被他扭歪的脚踝……又一下子扭正了……还仰头问:“师父,你有感觉好点么?” 上头,逝以寻疼得老脸都扭曲了,还要一边唏嘘,一边咬牙露出一个勉强舒服的笑容,道:“好、好……好多了……白玉真有本事……让为师、为师欣、欣慰啊……” 后来宋白玉还是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抱她或者是背她。逝以寻觉得她这回是真要瘸了…… 出了桑树林,先前那几位被吓跑的姑娘已经不在林子外面等着宋白玉了。 好不容易走出后山,逝以寻却却是不能陪着宋白玉走回他的院落了,想着他院落里还有若干娇滴滴的琼华女弟子,某女心里就不甘呐,但又不得不甘。 脚疼啊。疼得她直抽筋。 逝以寻在岔道前,努力做到不动声色地停了下来,道:“白玉啊,天色不早,今日就到这里罢。你且回去将桑葚分给琼华的道友们尝一尝先。” 该叮嘱的,逝以寻一律赶紧嘱咐了,“不过白玉你一定要好好款待琼华来的道友们,切莫疏忽了,也莫要失了礼数,让人家觉得唐突,知道了吗?” 宋白玉道:“师父等等,我那里有药,不如师父和我回去擦一擦药之后再回去不迟,师父手臂上的伤也好得快一些。” 难得宋白玉我去他的院落,我一去保证三两下就能摆平他院落里闲话嗑瓜子剥花生的姑娘们。 ……可是大爷的她疼得受不住了啊! 逝以寻深吸一口气,摆摆手,难过地笑道:“罢了罢了,为师……为师就多走两步,也、也不是多远的路。” 话一出口,逝以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美色当前,她嘴贱,经不住诱huò啊。 不得已,逝以寻一瘸一拐地随宋白玉一起往他的院落方向去。 宋白玉见逝以寻动作委实夸张,便道:“师父还是不好受吗?要不要弟子再帮师父看看?” 逝以寻急忙用力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伤不在话下,白玉莫要担心,只是走路暂且有些不便而已。” 她万万是不敢再给宋白玉看了,非残了不可…… 走到半路,逝以寻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冷汗连连,抹了一把额头,喘着气,捡了路边一个石墩儿坐下,拿袖子扇风道:“白玉啊,为师走的好热,坐下歇会儿吧。” 宋白玉有些奇怪,眼下时值寒春,这会儿凉飕飕的怎么会热,可逝以寻确实是满头大汗…… 宋白玉拎着篮子,站在逝以寻面前,没有说话,逝以寻便又道:“为师方才在下山的路上,行走时发了些功,白玉莫要见怪。为师习惯这样修行的。” 宋白玉善解人意道:“那师父且在这里等着罢,弟子现在回去取药,给师父带回去。” 逝以寻如获大赦,再摆手,道:“快去快去,为师就在这里等着。” 宋白玉转身即走。青衣道袍盈风往后扬起,墨长的发丝散在肩后,如何看如何都养目怡人。 人走后,逝以寻呲着牙摸了摸脚踝,再倒抽一口凉气。 肿了。 很快,宋白玉便将一只小瓶子药送过来了,看起来蛮精致。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温温润润,似乎还残留着宋白玉手中的温度。 逝以寻贪恋地结实握在手心里,朝宋白玉宽慰笑道:“白玉真是有心了。” 顿了顿,她又问,“那些琼华来的道友,可还在你的院子里?” 宋白玉道:“回师父,还在。” 逝以寻便赶紧道:“那白玉快回去招呼招呼,莫要怠慢了。为师再歇歇,自当晓得回去。” “那弟子告退。” 见逝以寻点头了,他才又原路返回。 逝以寻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光脚下火辣辣的,鼻子里也火辣辣的了,连忙提醒自己不可再看不可再看。 真真是美色害人呐。 逝以寻连忙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可不能真为了美色,弄得自己终身残废,那样就不美好了。 逝以寻不禁感慨,要是宋白玉真的懂风情,就不会将她一个人晾在这里了。 再颓然地期盼,倘若他真能把她抱回去或者背回去,那样该多好啊。 但又有点不好。 现下琼华的客人还在玉泱,玉泱的弟子又在这处,人多眼杂,叫人看去了对宋白玉的影响不好。 来回矛盾地想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逝以寻转移了注意力,已经不觉得脚下有多疼了,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相当艰难。 走回去怕是不可能了,逝以寻解下腰间的隐魂剑,单脚御剑虽有风险,却不得不挑战一下。 回去以后,天色早就暗了,逝以寻挑灯看脚。仅仅是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很可怕了,脱鞋袜的时候更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结果脱开一看,尽管是有了心里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它……已经面目全非肿成猪脚了,完全看不出当初该有的苗条。手碰一下,就钻骨的痛啊…… 作孽啊。 眼看着再耽搁不得,逝以寻取出宋白玉的白帕子,揉作布团儿咬着,狠了心双手握住自己的脚踝。 她知道,这脚不知道都歪哪去了,她虽在医道上没什么研究,但歪了的东西扳回正道的力气还是有的。 遂一咬牙一闭眼,手上用力往另一个方向一扳。 一声“咔嚓”骨头响。 特么的,险些痛得背过气去。 还好……还好……宋白玉的白帕子给了某女很好的慰藉。逝以寻深吸几口气忍着,待纳疼痛劲儿缓过来了,才敢松了口。 垂头一看,脚终于不歪了。彻底地放心。 歇了一会儿之后,逝以寻感觉好了许多,在地上踮了踮,除了少许的胀痛以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钻骨的痛了。 于是某女怜爱地从袖子里取出宋白玉给她的小瓶子,治外伤的。 捞起衣袖看了看手肘的破伤,她打开小瓶子就将里面的膏药涂了上去。 正好涂完手肘之后,瓶子里还剩一点,丢了觉得浪费,便又将脚踝涂了一遍。 正所谓有伤治伤,无伤求安嘛。 只是……后来才发现,她委实是太相信宋白玉了。 涂了药之后,逝以寻便早早地歇下。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为了肃清她的众多情敌,逝以寻是跑前跑后,忙里忙外,为自己争取了许多时间和空间,来和宋白玉独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4章 惊世骇俗 虽然身体上受到了一点摧残,但结果还是圆满的。 这不,宋白玉又送白帕子又送药呢。 抱着这样甜蜜,逝以寻一躺下就有了瞌睡,睡得少有踏实和安稳。 可下半夜才刚刚一到,逝以寻就浑身不舒服,浑身燥热地醒了过来。身上有两处地方,奇痒难耐。 一处是手肘,一处是脚踝。 逝以寻坐在床榻上,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猛一顿悟,拍一把大腿,不正是宋白玉给我的药嘛!一处被她涂了手肘,一处被她涂了脚踝! ……太痒了,痒得她快忍不住想要挠了。 真真是欲哭无泪。 这宋白玉他……他不是说他有去炼丹房学习过吗,怎么给她的药却这般不是滋味? 难道是……是拿错药瓶子了?将治外伤的药拿成了是发痒的药? 不管是那种结果,她都不能在房间里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不然狂性大发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逝以寻当即裹起衣衫就冲出了房间。 这山上山下的,离她最近,又懂医术的人,就只有掌门师弟慕涟微了。 逝以寻匆匆忙忙就去了宋连慕的院落。 院落里漆黑漆黑的,想必慕涟微已经歇下了,逝以寻什么都不管,径直破门而入,冲进了慕涟微的房间,明显感受到床榻上睡着了的人身形一顿。 她还想摸进去帮慕涟微点灯,可哪想脚下才刚刚挪动一小步,床榻上一声轻微的响动,随即一道疾风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幽香。 慕涟微一掌就朝逝以寻劈过去! 逝以寻吓了一跳,来不及阻止,侧身一躲,勉勉强强躲了过去,紧接着他也是一个侧身,逝以寻后无退路,直接被他抵到了半扇房门上。他身体硬得很,抵得她浑身发痛。 紧接着另一掌就又朝她劈来,忒狠。这回逝以寻想躲也躲不掉了,大惊道:“师弟别闹!我是你师姐!” 那掌带着冷气,恰好在她脖颈前停了下来。逝以寻松了口气,悲愤道:“慕涟微,你吃错药了是不?” 暗夜里,慕涟微对着逝以寻耳朵就吹了口气,吹得某女浑身鸡皮疙瘩。 他依旧抵着逝以寻没有松开,逝以寻不由得挣了挣,道:“还不快放开我!” 慕涟微这才稍稍松了些,使逝以寻得以逃脱他的钳制。 慕涟微道:“那师姐说说,这大半夜的闯进我房里,是想干什么?” 听他这语气,对逝以寻的到来,貌似一点也不显得惊讶。 逝以寻突然明白过来,这厮是故意这样摸黑来整她的。 逝以寻有点气,不客气道:“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对师弟你有兴趣。”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去点灯。 慕涟微着了一件月华长衫,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摇曳的灯火衬得分外柔和。 不愧是玉泱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啊。他再回身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挑着眉梢,打算一副和逝以寻计较到底的模样。 只是眼光一扫到她衣衫不整、看见她赤着脚,露出红肿的脚踝时,顿了顿,眉头就纠结了起来,问:“怎么弄的?” 他一看,逝以寻就觉得又痒起来了。 赶紧呲着牙找了张椅子坐下就道:“不小心给扭到的,约莫是上错了药,现在痒得很。掌门师弟,你懂医术,快快帮我看看。” 慕涟微也不含糊,立马就走了过来,轻手轻脚地托起逝以寻的脚踝看了看,黑着脸道:“本就没有伤口,脚骨也回了正位,师姐涂药做什么?” 逝以寻心虚,抠了抠嘴角,道:“这不是想好得快些么,就涂了点。” 她总不至于告诉他,这是宋白玉给她的药,她舍不得浪费了,于是就涂在脚踝上了罢? 这样极有可能被慕涟微当即就将她一把丢出大门去,还附赠一句“活该”。 慕涟微拧着眉,起身就去他柜子里翻翻找找,取出又一只小瓶来。 逝以寻真是怕了小瓶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脚,无奈脚踝被他摁住,他修长的手指往小瓶里抠出一坨白色的药膏来就往逝以寻脚踝上抹。 起初逝以寻还心有余悸地问:“师、师弟啊,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慕涟微白了逝以寻一眼,道:“那师姐能不能先说说,你涂的那药从哪里弄来的?” 逝以寻缩了缩脖子,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师姐一声,不要什么药都往皮肤上擦,师姐这次没能闹得全身过敏,算是幸运的。”慕涟微一边给她擦药,一边如是道。 后来逝以寻才明白,大概是宋白玉在药理这方面太不靠谱了。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在丹药房学习过,究竟是学习了什么名堂。 还是慕涟微的药好,涂了没一会儿,就一股清凉感袭来,好不舒服,且痒症也逐渐消失了。 他才刚刚涂完脚踝,逝以寻就立马捞起衣袖将手肘伸到慕涟微眼前,道:“来,师弟,这里也给师姐我来一点儿。” 慕涟微一怔,看着逝以寻破皮儿的手肘,又黑了脸。 这师弟,别的什么都好,就是爱动不动就拿脸色给她看。不过逝以寻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的手肘时,发现原来通红的伤口有些发紫了。 一定是被痒成这样的。 逝以寻没太在意,道:“你还等什么呀,快给我涂药呀,我快痒死了。” 慕涟微白了逝以寻一眼,然后起身再去取另一只小瓶。 逝以寻扬了扬脖子,好奇道:“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这瓶开启过的,又再开一瓶太浪费了。” 慕涟微难得耐心解释道:“你这伤口,被你胡乱用药,感染了,得用另外的药。” 起初这药抹在我伤口上有些轻微的刺痛感,不过从今天一天的经历来看,这点刺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手肘就舒服了,渐渐也不痒了。 慕涟微一洗净了手,就立刻快步上前去,将柜子关上,生怕逝以寻觊觎,还不忘道:“师姐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这师弟,忒不懂人情世故!好歹她也是他师姐,稍稍送两瓶儿这样的药给她会长胖吗? 逝以寻咳了咳,扶着椅子起身,道:“不想就不想,改明儿我也去丹药房弄几样。掌门师弟,更深露重,还请早些歇息,我这就不打扰师弟了。” 不过丹药房也是慕涟微的,属于宋连慕直辖。他这里的药瓶子她拿不到,去丹药房拿,总不会差很远。 走出去的时候,逝以寻受伤的脚不敢太用力,因而走起来还是有些瘸。相信不假时日,这种情况就会消失的。 然而还不等她走出门口,没来及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身体蓦地就一轻。不用她走路就在往前移动。 逝以寻回神一瞧,竟是慕涟微将她捞起,就这样衣衫单薄地将她扛出门去…… 顿时头脑就有些充血,不好受。而且他的肩头又太硬,撂得她的腰着实生疼。 逝以寻大叫:“师弟要不得要不得,你快放我下来!” “叫吧”,慕涟微嗓音里透着股他历来的云淡风轻,“等师姐将玉泱和琼华的弟子都叫醒了,看见我二人这般衣衫凌乱,我倒是无妨,只是,师姐就百口莫辩了。” 他十分成功地让某人闭嘴不再大叫。 隔了一会儿,逝以寻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磕得吐了,头晕脑胀的,小声与他商榷道:“那师弟再无妨一点,别这样扛着我了吧,能不能抱着我走?” 慕涟微顿了一顿,还是接受了建议,手往逝以寻腰间一横,将她整个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顿时逝以寻就舒畅了,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不得不承认,慕涟微身上的香有些好闻。和宋白玉的有些不一样。宋白玉身上是那种自然而然清爽的气息,而这慕涟微身上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淡香。 逝以寻直白地问:“师弟啊,你身上的香是何种香,能不能告知一下呢?” 慕涟微薄唇一勾,分外俊朗,道:“怎么,师姐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逝以寻道,“你能不能给我也弄点儿?” 慕涟微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师姐就不用了,这样挺好。” 逝以寻撇了撇嘴,这师弟,也忒小气了。 逝以寻懒得理他,不知不觉有点昏昏欲睡。 恍恍惚惚,逝以寻感觉自己被抱进了屋,放在了床上。被窝里的余温还在,是她时常睡的那个被窝。 有温温的嗓音在她耳边道:“明明这么老了,怎么还让人不省心。”然后一只手替她盖上了被子。 那话,忒不动听。 逝以寻努力瞠开眼皮,看见上方一抹人影正弯着腰,在替她掖背角,轮廓模模糊糊。 逝以寻一下子脑子发热,没有什么思绪就够起身去,在他怔愣的时候,伸出手臂去勾上了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往下拉,两人近在咫尺。 逝以寻鬼迷心窍的紧盯着他那稍稍抿着的唇,渐渐靠了上去…… “喂你还好么?”眼看着就要碰上了,突然薄唇一张吐了这样一句话,让逝以寻回了些许神智。 她用力睁了睁眼,细细看着薄唇的主人。 这一看就泄了气,松开了他倒回床榻上,叹道:“原来不是白玉啊……” 逝以寻这才渐渐清醒了过来,床前站的正是一路抱她回来的掌门师弟慕涟微。 只是慕涟微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小声念了句:“白玉?宋白玉……” 逝以寻并没有听见,她还在懵逼中,刚刚她竟然将慕涟微误当做成了宋白玉然后想吻他?! 卧槽……这下不得了了……慕涟微不会觉得他不仅费心费力给她上药,还辛辛苦苦把她抱回来,最后她不仅不感激还把他当做别人…… 她会被砍的吧…… 逝以寻有点凌乱,扶着额头,闭眼无比地悔恨,道:“多谢掌门师弟送我回来,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掌门师弟什么都没有听见。” 回应她的是慕涟微的冷笑。听得逝以寻骨头都发寒,浑身僵硬。 他道:“原来师姐是喜欢那样的。就算不顾同门,也应顾一顾辈分纲常,师姐当真是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这四个字,慕涟微咬得很重,讽刺意义十足。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逝以寻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解释道:“真的,掌门师弟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慕涟微没好气道:“师姐你还是安心休息罢,想太多不易养伤。”然后他出房间时,还很好心地关上了房门,不至于逝以寻特意爬起来关一趟。 但这下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逝以寻睁着大眼睛,望着床顶,她有心事了,而且是烦心事。 一直以来,被她憋在心里的心情,憋得太久而侧漏了。一个侧漏还漏进了慕涟微的耳朵里,让她怎么能睡一个安稳觉! 逝以寻欲哭无泪,为什么就不是侧漏进宋白玉的耳朵里呢?他应该第一个知道的呀……太可惜了……要是真的是宋白玉,估计,八成,刚才、刚才她就真的亲下去了! 这样一想,逝以寻更加悔恨。 她实在不应该去慕涟微那里,要去也应该去宋白玉那里啊,就算他再给来几瓶药效不明的药给她抹上,那也值了啊…… ** 后来连着几天,逝以寻都以养伤为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边为被慕涟微抓住小辫子而苦思冥想对策,一边默默诅咒那些围在宋白玉左右的琼华姑娘们每人胖十斤。 只是,慕涟微每日都会按时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甚至将她的院子当成是他的院子,不经过同意就推门进来,将她的脚当做是他自己的脚,不经过她同意就擅自脱掉鞋袜给她抹药,还有手肘也是一样。 涂完后还不准她穿鞋袜和放下衣袖,道:“伤口莫要沾水,也不要到处乱跑。” 逝以寻不由想,其实这慕涟微毒舌俊朗的外表之下,是有一颗体贴的好心的。 所以这天,慕涟微要走的时候,逝以寻连忙招呼他道:“掌门师弟且慢,我有些话想和掌门师弟说。” 慕涟微看了逝以寻一眼,顿了一会儿,还是在她身旁撩袍落座。逝以寻狗腿的给他斟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敬他道:“多谢掌门师弟给我施药,我才能好得这么快。来我先敬师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5章 太变态了 慕涟微他并不领情,茶也不喝,就直勾勾地看着逝以寻,看得她浑身发毛,才道:“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见他这么直接,逝以寻也就不跟他拐弯抹角了,道:“那晚的事情,真的是一个误会。掌门师弟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成么?” 慕涟微半天不动声色,面上不喜不怒。 逝以寻索性一拍大腿,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我喜欢宋白玉这件事情,你能不能让它成为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将来我想第一个告诉他!” 慕涟微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带有一半威胁一半恐吓,道:“你不许喜欢他。” 逝以寻有点奇怪,反射性地就问:“为什么?” 慕涟微却答不上话来,只顾抿着唇,眯着眼睛看着逝以寻。 逝以寻有点纳闷,直觉告诉她,他这眼神……一定有什么深意…… 于是逝以寻尽量往深层次去想。 想着想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大惊:“我知道了!你、你……莫非掌门师弟你……喜欢……” 慕涟微像是被猜中了心事,脸色立马就不自然了起来,冷冷闷闷地“哼”了一声。由此,逝以寻更加坚定了她的答案,脱口就道:“你也喜欢宋白玉?!” 慕涟微身体一顿,面色一僵。 逝以寻顿时更加肯定地继续分析道:“难怪!难怪当初掌门师弟还有心和我抢白玉那个徒儿,竟是一早就有那心思,心机委实是深不可测!让我这个当师姐的都汗颜!” 逝以寻一脸郑重地看着慕涟微,向他宣战,“但是师弟不要太大意,我不会因为是你师姐就将宋白玉让给你。” 慕涟微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连连冷笑:“我太高估你了。师姐就尽情地去喜欢宋白玉罢,没人和你争,没人和你抢,只是以师姐这样的智商,一定会屡战屡败的。” 然后他就气冲冲地走了。连打算原本留给她的两小瓶药,竟然也一并带走,不给她用了。 这师弟真真是太小气。 但后面,她也用不上什么药了。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足以活蹦乱跳,手肘的破伤也结痂了,不痒不痛。 她又可以去找小白玉了…… 正好,琼华来的女道友们,归期已至,将纷纷离开玉泱。尽管很多弟子们不舍,逝以寻面上也显了几分不舍,但私心里还是有两分窃喜的。再也没有姑娘纠缠她的小白玉了。 赶在琼华派要走的时候,掌门霍洄特地跑来慰问了逝以寻。不知她从哪里听说逝以寻之前在桑葚林里受了点轻微的擦伤,故而来看看。 但是她都好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来,且还笑得像只风sāo的母狐狸,恐怕不是来看她伤的,是来看她笑话的。 霍洄拿一种暧mei的眼光将逝以寻上下打量不止,还跟她套近乎唤了她的名字,道:“听说以寻妹妹那天从桑葚林回来以后,手臂擦伤了,脚也崴到了,莫不是那日与你那爱徒在里面……太快活了所以没注意?” ……这老不正经的,瞧瞧她说的是人话么。她倒是真想啊…… 逝以寻白了霍洄一眼,道:“我与我那爱徒俱是清白得很,霍掌门莫要胡说。爱徒连我这个当师父的对他有邪念他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快活?” 霍洄娇笑两声,对逝以寻露出了深深的嫌弃和鄙视,道:“原来还没有让你徒弟知道你的那份心思啊,你简直弱爆了。” 从霍洄那里,逝以寻深切地体会到没有让宋白玉知道她对他爱意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这让霍洄快意地嘲笑了她整个下午。 然后晚上就开始对她说教。 她很高超地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先说逝以寻如何如何萎怂,好歹她也是当师父的,这般畏畏缩缩连个徒弟都搞不定,丢咱们女性朋友的面子云云。 殊不知,这长期以来,束缚她的不正是她和宋白玉之间那唯一的纽带——师徒伦常么? 若不是因为这重特殊的身份,我还会留宋白玉这么大的清白? 紧接着,霍洄那个狗女人就开始怂恿鼓励她了。 有道是师徒关系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和宋白玉八竿子都打不着,屁点关系都没有。况且像玉泱这样的大修仙派,弟子数百上千,门风开放,只要师徒情投意合,又不是没有可能会在一起。 再说了,现如今流行女追男,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重纱,只要肯付诸行动,没有石榴裙勒不死的男人……不,是捆不紧的男人。 霍洄说,像宋白玉这样沉静的男人,是最好到手的。因为他脑筋实在太闷,她就算是向他表白了,他也真的找不到话来拒绝。 眼下,逝以寻正应该主动出击,将宋白玉一举拿下。不然等他被别的勇敢的女子瞧上了,她就是使尽浑身解数那也晚了。 霍洄走后,她的话却如魔音绕耳久久盘桓,在逝以寻脑中挥之不去。 故而,逝以寻闭门不出,深思熟虑了好几个日夜,越想越觉得霍洄说得委实有道理。 畏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应该主动出击。 连慕涟微那样的人都知道她对宋白玉有意思了,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对宋白玉本人说的? 这样一想,逝以寻瞬间精神抖擞,决定一鼓作气将宋白玉收入被中。 于是,一天风和日丽,逝以寻带上她最喜欢吃的梅子糕,去了宋白玉的院落里,打算一边和宋白玉分享她的梅子糕,一边诉说她的心情。 一想象着夕阳西下,两人一起坐在回廊上,一边吃着梅子糕,一边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他面皮上那柔和含笑的神情,就觉得十分感人。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她哼着小曲儿,兴冲冲地走到宋白玉的院落时,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逝以寻将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不见宋白玉的影子。后来,她拉住一个刚刚从修行场修行回来的弟子,问了问宋白玉的行踪,才知道,宋白玉居然被慕涟微关了禁闭! 据说,是因为前两天,她还在养伤不能外出的时候,宋白玉遭到了一个琼华姑娘的告白,结果活生生地拒绝了人家。 这对于逝以寻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人家姑娘却万念俱灰,当即就哭成了个泪人儿。 宋白玉因此,惹得琼华的姑娘们不痛快了。姑娘们见自己这边的人告白被拒,大抵都有些同仇敌忾。 幸好慕涟微及时出现,避免两派伤和气,最终选择牺牲宋白玉,关了宋白玉半月的紧闭…… 霍洄来慰问她的时候,不曾和她说到此事,想必也是帮着她琼华的姑娘而故意落难宋白玉的。 但天地良心,宋白玉他真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啊,他要是接受了人家姑娘,就会弄得她这个师父伤心欲绝。让师父伤心欲绝就是欺师灭祖啊。 特么的慕涟微,尽管整件事情听起来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但直觉告诉逝以寻,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慕涟微一向是个小肚鸡肠,爱记仇又以公报私的人。 这一定和那天晚上,他无意当中知道她觊觎宋白玉一事,脱不了干系。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他既然那么喜欢宋白玉,又怎么会迁怒于宋白玉。他应该想办法对付的是她这个情敌才是。 莫非慕涟微已经对宋白玉展开了策略了?他此举旨在告诉宋白玉,宋白玉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永远都逃脱不了他的束缚? 太变态了!简直忍无可忍! 逝以寻都顾不上吃她带的梅子糕了,急冲冲就去了月半崖——玉泱派关弟子紧闭的地方。 结果还没到,居然被慕涟微知道了行踪,给半路堵了去。 从崖低到崖顶,有一条盘旋的长长石阶,真真爬得某女呕老血。 这个地方有点玄,是玉泱第一派就传承下来的,许是被施了法术的缘故,所有人到了这个地方,所具有的一切修行术都是不起作用的。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不听话的弟子,在关紧闭期间,有个什么不规矩的举动。 这样的设计,说好也不好。 不好的是,它考虑不周,只将犯错弟子考虑进去了,而没有将她们这些没犯错的玉泱老一辈考虑进去。 比如要上来传个话吖什么的,还得先出几斤虚汗。 一般的男子倒无所谓,他们体力好。可眼下爬山的是她这个长期缺乏锻炼的玉泱弱女子…… 也就是在月半崖的半山腰,逝以寻爬得不上不下的直不起老腰。 慕涟微就趾高气昂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站在逝以寻前一步台阶上,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现如今看上去,比她高出两个了,逝以寻要看他还得仰着头看。 慕涟微低着眼帘,大气不喘一个,很平静地问我:“师姐来这里干什么?” 逝以寻料想,这厮应该是刚从那上面下来,因为,她不记得自己身后有跟着这样一个人,而且她都大汗淋漓了,要是慕涟微也跟她一起爬上来,没有理由不跟着大汗淋漓一场。 逝以寻望了一眼高高的崖顶,不由心生焦虑,问慕涟微:“你把宋白玉怎么了?” 慕涟微薄唇如勾,有那种专业勾人的本事,笑笑道:“师姐觉得,我会对他做出什么?” 逝以寻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怒目而视道:“爱一个人是不会伤害他的,你爱他还要伤害他,就是一种病态!” 慕涟微听得咬牙切齿:“谁说我喜欢他的?!” 逝以寻一惊,继而如释重负:“原来你不喜欢?早说嘛!” “应该只有像师姐这样的人才会喜欢。”慕涟微拿一种不明意味的眼神看着逝以寻,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逝以寻唯恐他突然出招,一直防备着他走到她后面。 逝以寻连忙咬牙就继续往上爬,身后是慕涟微悠闲而好听的嗓音:“我奉劝师姐一句,凡事莫强求,及时好回头。宋白玉被关半月紧闭,此时师姐上去也是于事无补。强行带他下月半崖,会让其他弟子觉得,他有你这个师父庇佑,不可一世。” 逝以寻没好气地回身,瞪着他背影,道:“我就上去看看他,这总可以罢。”此次宋白玉被他关禁闭,一定有他一半的故意。 慕涟微头也不回地轻松而愉快地下山去,还摇摇手,一派云淡风轻道:“师姐请自便。” 逝以寻“啐”了一口,扭头继续爬月半崖。 等爬到了崖顶,半天功夫也就过去了。 崖顶有一个很大的洞,专供紧闭弟子遮风避雨所用。 逝以寻在洞门口喘了好一阵,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再理了理道袍,努力端出一副“为师上崖来一点也不费劲”的风度,然后才走了进去。 洞内的光线相较外面有些许昏暗,但丝毫不影响她进去的一瞬间就能辨认到宋白玉的身影。 他正端坐在石床上,打坐。 眼下春深夏未至,这石床兴许还是有些凉的。 逝以寻故意咳了两声,宋白玉身体轻微地怔了怔,然后睁开眼来看见了来人,诧异道:“师父?” 逝以寻撩起道袍,就走到石床边坐下,笑道:“白玉啊,为师来看你了。没想到为师几日不出,一出门想看望你,竟是到这个地方才能看得见你。” 宋白玉垂首道:“师父,是弟子犯了大错,正在这里闭门思过。弟子给师父丢脸了。” 这宋白玉,在跟她之间,总是这样谨慎谦恭。就好像师徒之情,在他眼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她这个当师父的脸面,比他犯错受罚还要重要。 其实她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她的脸面。 脸面向来是自己挣的,又不是靠人给的。 宋白玉将这些虚荣的东西看得太重了。 逝以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白玉啊,你不用自责,琼华道友跟你告白的那件事,为师已经听说了,虽然惹了姑娘伤心,但为师并不认为你有错,因而你也未给为师丢脸。只是,做男人要有担当,你受了这一罚,也好解解姑娘心中的怨气。你莫要怪你掌门师叔对你狠。”(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6章 胎死腹中的趋势 逝以寻边说边觉得,像她这样以德报怨的人,已经很少了。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还在帮慕涟微说好话。 谁让他是掌门呢,她不好跟他唱反调啊。 但逝以寻也不能因此,而让慕涟微肆意欺负她的徒弟,于是她又道:“这次是为师不在场,没能为你说上两句。下次,若掌门师叔再要这般罚你,为师觉得有不正当理由的,也不会让你白白受罚。” 宋白玉很心平气和,道:“掌门师叔不会白白让弟子受罚,他有他的道理。况且这个地方清净,弟子也好在洞中安心修习。” 多懂事的徒儿啊。 不过,逝以寻思及,方才在半路上遇到慕涟微从崖顶返回,她便问:“白玉啊,刚刚你掌门师叔可是来过了?” 宋白玉点头:“回师父,来过了。” 逝以寻心里一紧,试探着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宋白玉何其老实,想也不想就答:“有。” 她便问:“那他和你说什么了?” 有时候和宋白玉对话,也是一件颇费唇舌的事情。总是她挤一点,他才说一点,问他什么,他从不会多说一句,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宋白玉说:“掌门师叔说了师父。” 逝以寻心中一震,就知道,慕涟微要不安好心的…… 他该不是跟宋白玉说了她的小心思? 可那样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私以为他从来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旋即逝以寻镇定下来,故作惊讶地继续问:“哦?他说为师如何了?” “师叔说师父仙缘奇佳,若是潜心修行,来日定可荣登仙道。弟子一定心无旁骛,助师父一臂之力,以便师父能够早日修成正果。” 说实在的,宋白玉这话,对逝以寻造成了无形的杀伤力。宋白玉竟然要心无旁骛地协助她修仙?慕涟微来就是跟他说这些? 逝以寻突然对慕涟微此等卑鄙的手段感到不耻。她太低估他了,竟三言两语就让她的告白有胎死腹中的趋势…… 良久,逝以寻吁道:“白玉啊,你有这份心,为师很欣慰,但修仙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好,将来为师也不一定非要修仙。人这一世,不求长生,但求知足啊。” 宋白玉一愣,显然在领悟。 逝以寻继续看着他的神情,凑了过去,在他耳边道:“为师只需求得一人心,便已知足。” 宋白玉抬首,与逝以寻相隔直咫,尾音儿上抬:“谁?” 逝以寻认真道:“宋白玉。” 宋白玉霎时脸色就白了,整个人石化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恐怖故事一样,他的反应让逝以寻有点沮丧。但也有可能是一时之间,他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久久都回味不过来。 也许,今天真的不是一个告白的好日子。逝以寻刚出门的时候还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眼下洞外却昏暗了下来,像是即将有一场春时雨。 见宋白玉迟迟不说话,逝以寻也觉得眼下她不应该再多说,要留给他足够的空间去消化。 只是,他好像根本就没有要开口的样子,逝以寻等了半天,也只是与他相对无言。 告白这回事,急不得。 万一把他逼急了,就落得跟当日那琼华的姑娘一样被狠拒的下场呢? 逝以寻理了理袖袍,起身踱到洞外看了看天,真真是变天了,不由转身看着宋白玉,道:“白玉啊,你一人在这里面壁,没问题么?” 宋白玉一愣,有些冷静得过于冷漠了,道:“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师父还是尽早下崖罢,弟子一人在此处不碍事。” 她记得,以前宋白玉是最怕下雨天的。 不过那都是她对他年少时候的记忆。那时宋白玉初来玉泱不久,正巧就碰上一个雨季。整日淅淅沥沥的。 白日还好,有她这个师父陪伴他修行,他除了时而面色有些惊惶以外,并没有表现出多害怕的模样。只是一到夜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一个电闪雷鸣之夜,那夜逝以寻才刚刚歇下,院落大门就被大力撞开,逝以寻披上外衫出门一看,竟是宋白玉执拗地站在院落里,被淋了个透。 逝以寻感觉让他换身衣服,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一股脑的将她抱住,瑟瑟发抖。 那时,宋白玉还是一个孩童,害怕雨天,害怕电闪雷鸣,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后来有雨夜,他便来与她同歇,一整夜都紧紧抱着她。 现在宋白玉长大了,于理不合了,自然不能再像年少时候那样。 而且宋白玉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惧怕雨天,他喜欢下雨天的时候,别的弟子都休息,而他一人奋力修行。 可能他觉得,那是他应付恐惧的一种方式。 逝以寻摸了摸鼻子,道:“方才为师说的话,白玉你好好想想。” 宋白玉还是沉默,没有回答。 逝以寻等了半天,最后还是匆匆下了月半崖。再不快点儿,半路会被淋湿的。 下月半崖的时候,逝以寻几乎是跑着回去的,还没跑回院落,她就被雨淋到了。 春雨不大,也没有电闪雷鸣,但是密密麻麻,没几下就湿透了。 逝以寻回了屋,换了身衣裳,撑了一把伞就又匆匆出门。 她自然是要去找慕涟微对峙的,谁让他跟宋白玉乱说! 慕涟微的院落里连门都没有关,好像是晓得她要来一样。 他的房门也未关,逝以寻才刚刚一进院子,便能看见他在房间里打坐入定。 逝以寻收了伞进屋,他屋里点着雨季的驱蚊虫荡香,闻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他一身白衣道袍,银带袭榻,打坐认真得很。 只要一静下心来,感受屋外雨潺潺、滋润万物的祥和感,自然是一种美好的享受。一到雨天,慕涟微就喜欢这样做。 只不过,今天她注定要来搅扰他的清净了。 逝以寻掸了掸道袍衣角上的水珠,兀自捡了张椅子坐下,道:“掌门师弟今日甚有兴致。” 慕涟微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显然不把她这个师姐放在眼里,他道:“今天修炼感觉颇好,师姐要来试一试么?唔,还以为师姐的脚程慢,从月半崖回来的时候会淋雨。看来是我多虑了。师姐是特意来找我赏雨的吗?” 请问她可以赏他两个嘴巴子吗…… 逝以寻本就是打算跟慕涟微开门见山地说话的,于是道:“今日我去看了宋白玉才知道,原来掌门师弟对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慕涟微眉梢十分好心情地抬起,依旧没睁眼,问,“哪一句?” 逝以寻好脾气的笑道:“请问掌门师弟能睁开眼睛跟我说话么,这样闭着眼睛,我总感觉师弟是做贼心虚呢。” 慕涟微闻言,十分给面子地睁开了双眼。双眼里浸着盈盈笑意,流光缱绻,勾人得很。 逝以寻突然有种领悟,他还是闭上眼睛比较好。 她咳了两声,道:“掌门师弟,且莫说我修仙一事向来由我自己做主,旁人无法干涉,宋白玉他帮不了丝毫忙就罢了,最最关键的是,此事又与师弟没有关系,师弟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慕涟微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玉泱派中弟子不都是为修仙而来?宋白玉能在师姐的修仙上有所助力,那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怎么我就不能说呢?” 逝以寻道:“你就是不能说。”你说了,他一心想着帮她修仙了,还怎么和她情长情短? 慕涟微一挑眉,很是无辜:“可我已经说了啊。” “罢了罢了”,逝以寻很大度地摆手,起身走到慕涟微的面前,和他商榷道,“覆水难收这个道理,做师姐的还是懂的。以后掌门师弟,你能不要在宋白玉面前说这些了吗?这次的就算了。” 慕涟微不置可否。 逝以寻又继续道:“其实对修仙,我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师弟你也勉强不来。” 慕涟微眼里的笑意顿时冷了些,道:“师姐还是对宋白玉的兴趣大一点?连自己大好前程都不要了?” 慕涟微抿唇,半垂着眼帘看着我,认真道:“有本事你试试。” 逝以寻有些气垒,她承认她没本事。 她在慕涟微面前,难得挺直腰杆一回,却总是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从根本上输了底气。还是慕涟微更牛叉。 见逝以寻愣神,慕涟微突然凑过来,险些嘴唇就要碰上逝以寻的脸颊了。吓了逝以寻一跳。 她这个师弟,总喜欢玩些出其不意的大胆尝试,幸好她缩得快,及时躲开了去,不然肯定遭殃。 逝以寻道:“师弟别闹,我今日是来与你好好说话的!” 慕涟微耸肩摊手,动作十分流畅而纨绔,道:“我又没做什么。” 逝以寻“哼”了声,转身即走,道:“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往后还请掌门师弟莫要插手我与宋白玉之间的事情。” 身后,他的嗓音懒懒淡淡地响起:“师父临走时叮嘱我照看好师姐,否则师姐劫难将至。话已至此,我算是仁至义尽,倘若师姐执意如此,我又能奈何。” 慕涟微所说的劫难,大抵就是指情劫罢。 但她对宋白玉的感情,不是闹着玩儿的,也不是图新鲜。她对他的感觉,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将师父和师弟的提醒当做耳边风。 这才是真爱啊。 至于在月半崖上对宋白玉的告白,虽然含蓄了些,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但好歹也是告白了。 她现在就等着宋白玉想清楚了,然后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连续几天晚上,逝以寻都兴奋得失眠。照理来说,她是宋白玉的师父,他应该不好拒绝。 这不好拒绝就好办了,刚开始勉勉强强答应先跟她培养感情试试,然后她再一步一步虏获他的真心。 自从告白之后,逝以寻就难以按捺,隔三差五,就费半天功夫爬一次月半崖,去探望宋白玉,等待他的答案。 只是,宋白玉一直没有回应。 逝以寻不禁想,难道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 辗转了几天,逝以寻深刻地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定是她的告白太含蓄不算正式,让宋白玉有了迟疑,她应该再给他告白一次。 这一捱就捱到了宋白玉紧闭期满。 他出月半崖的那天,天气很好。于是逝以寻继续带了她最爱吃的梅子糕,去接他并与他分享。 爬山就免了,反正宋白玉迟早要从这崖顶下来,她便在崖脚等着。打算等他一下来,她就跟他告白。 这是目前,逝以寻觉得十分之紧迫的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没多久,一袭青衣道袍就跃入了她的眼帘,从那石阶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不是宋白玉是哪个。 逝以寻不自觉捧紧了手里的梅子糕,很是激动。 心想着,等一会儿宋白玉下来以后,她是不是就应该第一时间冲上去,给他送上人文关怀呢,然后再不耽搁地说,她喜欢他,再很诚挚地邀请他和她在一起。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很自然的,尽管逝以寻在意的只有“在一起”三个字。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宋白玉还没来得及走到崖脚,逝以寻还没来得及上前,去送上她的梅子糕,突然身边就凭空冒出个杀千刀的声音,懒洋洋道:“师姐好早。” 阴魂不散! 逝以寻想,当时她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直愣愣地扭头看去。 果然是慕涟微。突然觉得他真的真的很阴魂不散啊。 逝以寻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干什么?” 慕涟微抬手,指了指已经不远处的宋白玉,道:“来看可爱的徒侄的禁闭成果 逝以寻问:“你明天再看不行吗?” “明日事多,今天刚好有空。” 宋白玉看见逝以寻和慕涟微,愣了愣,然后快步迎了过去,作揖道:“见过师父,见过掌门师叔。” 慕涟微薄唇如勾,笑着说了几句勉励性的话,问宋白玉在禁闭期间有什么领悟。 宋白玉如实回答了他有什么领悟,然后慕涟微就开始对宋白玉的领悟表示欣慰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7章 不了了之 整个过程,没有逝以寻一句插嘴的余地。 连她想把她的梅子糕,递给宋白玉尝尝,都没有机会…… 逝以寻不由对慕涟微恨得牙痒痒。 等到慕涟微和宋白玉说了半天,才假意注意到一旁的逝以寻,再假意疑惑道:“师姐为何不说一句话,莫不是还在怪师弟责罚了徒侄不成?当时的情况,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啊。” 瞧瞧他说的是人话吗……说得好像,她有多么多么的小气似的,而他又有多么多么的大度和无奈! 逝以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尽量避免在宋白玉面前露出她不美好的一面,笑着哆道:“掌门师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往后白玉还要多靠掌门师弟教导才是。” 慕涟微挑眉,笑得明媚如春光道:“那方才我见师姐几番欲言又止……是有什么话想和徒侄说吗?是不是我在这里妨碍到师姐了?” 说着就转身,“那我这就走。” 快走快走,太妨碍了,简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下一刻,逝以寻又很狗腿地拉住了慕涟微,赔笑道:“瞧师弟说的,我能有什么话说,好似我有什么话是见不得人似的。” 后来,告白一直没有好时机。 逝以寻也只象征性地和宋白玉说了几句勉励性的话,然后把梅子糕全塞慕涟微嘴里了,心情无比沮丧地离开。 事实证明,面对一件事,越是要去计较越是过不去。 就好比慕涟微,她不跟他一般见识,他自己就觉得无趣了。 慕涟微比平时多出来晃了两圈,多关怀了宋白玉两天,见逝以寻采取保守措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后,就兴致欠欠了。 后面即便是她再在宋白玉眼前晃,他也没有再多管什么。 一时之间,逝以寻为自己的策略感到窃喜不已。 然而再后来她才明白,慕涟微之所以不再插手她和宋白玉的事,是因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这天,逝以寻带了一袋瓜子,一路边磕边走,迎面碰到从修行场回来的弟子们,皆对她颔首问礼,但都没有走很近,反而比平时更远。 逝以寻是知道的,在她的调教下,玉泱的弟子们都很有素质,很懂风度,他们刚刚修行完毕,想必是怕自己那一身汗味熏到了她。 但她却觉得朝气蓬勃。 试想一下,若要是换做她的宋白玉,这样一身汗意地从修行场回来,道袍有些汗湿,衬着他身材英俊挺拔,因修行太累,而微微喘着气,面颊稍稍有些白里透红,然后到她面前,性感地唤她一句:“师父”…… 不好不好……在鼻子红热之前,逝以寻赶紧仰头捏住。 一定最近是瓜子嗑多了,上火。 逝以寻一路直奔修行场。宋白玉果真没有令她失望,他是最勤奋的徒弟,起得比鸡早,归得比鸭晚。 整个修行场的人都走光了,就只有他一个还在坚持舞剑。 落日跌入山间,黄昏应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景儿,让逝以寻觉得,他舞剑的画面,竟少有的美丽。 宋白玉练的,恰好是前不久她才教给他的一套剑法。一时之间,逝以寻被他爽利的背影和动作给吸引住了,没有打扰他,而是捡了个石墩儿,坐下细细观看。 这看着看着,她便觉得宋白玉舞剑虽好看,但他的剑法显然没能领悟精髓,只是比划着动作,连动作还不完全标准。 也许是她这个女师父的原因,宋白玉所学习的剑法套路,皆是偏柔的。 以柔化刚才是硬道理。 显然让一个男人来学习阴柔的武术,不是一件易事。但宋白玉跟了她多年,底子不错,她惯有的阴柔手法,到了他的手里,虽是有些生硬,但勉强过得去。 趁此机会,逝以寻打算好好指导指导这徒儿。 于是逝以寻看了一会儿之后,随手捻住一片绿叶,便朝宋白玉扔了过去。 绿叶以气为支撑,破空而去,丝毫没有半分它该迎风柔软的样子,而是跟一枚飞刀差不多,锐利坚硬,直逼宋白玉的手肘。 可不能小看了这叶子,大意的话,它可是很伤人的。 在修行一事上,逝以寻很少跟宋白玉马虎,也很少给他留情面。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怪得很,疼一个人应当是方方面面都要疼的。 后来逝以寻左右想了想,才勉为其难地得出一个结论:约莫她是个爱情和事业都并重的女道人。 像她这样理智知性的女道人,实属难找啊。 还好宋白玉够敏锐,没有令逝以寻失望,眼看着叶刀即将击上他的手肘,他突然身体一震,旋即手肘往上一抬便轻巧躲了过去。 宋白玉惊诧地扭过头来,发现了逝以寻。 逝以寻道:“看什么看,你是今日才发现为师其实很美吗,手肘端平目不斜视。” 随着第二枚叶子击向他的小腿,道:“腿绷那么紧干什么,这剑法以柔为主。” 他小腿柔软一曲,躲了过去。 第三枚叶子击向宋白玉的肩,她道:“双肩展开。” 宋白玉闻言,双肩舒展,头往后稍稍一仰,便也躲了过去。 一把叶子都丢完了,宋白玉的动作都被她纠正了过来。他十分沉得住气,依照她所教训的一一改正。恍惚间,逝以寻痴迷地看着宋白玉练剑的侧影,似乎发现,他的眼梢正往上挑。 真真是万种风情啊! 这个徒弟,逝以寻简直太了解了,一旦他心情不错,亦或是兴致浓厚时,就会不自觉有这样的小动作。 逝以寻突然觉得,眼下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告白更待何时啊! 宋白玉练完了剑法,收了剑气,走到逝以寻面前,恭敬道:“弟子多谢师父不吝指导。” “为师碰巧路过,见白玉还在练剑,便过来看了两眼。” 逝以寻挪了挪屁股,石墩儿够大,示意宋白玉坐过来。宋白玉稍稍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听话地坐了过来。 逝以寻眯着眼睛,欣赏着黄昏之景,感慨道:“白玉啊,玉泱就你最勤奋了,果真没让为师失望啊。” “是师父指导有方。” 道曰:良好的谈话,是从相互夸奖开始的。 逝以寻看了看宋白玉,果真和她来时想象的差不多,一身道袍带着汗湿,英挺的曲线尽显,身上还有一股他独有的味道……逝以寻赶紧捂鼻。 宋白玉见逝以寻的动作,立刻就站了起来,耳根子有些发红,羞愧道:“对不起师父,弟子……熏到师父了 逝以寻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白玉你怎么会这样想!为师只是鼻子有些不适!” “不适?”宋白玉疑惑。 逝以寻不得不颓然的放开她的鼻子。温热的液体顿时淌了出来…… 一碰到宋白玉,鼻子就惯性上火,这是无法避免的。 怀中有宋白玉的白帕子,但她舍不得用,逝以寻打算趁此机会,再讹宋白玉一条帕子。 于是某女吸了吸鼻子,道:“为师新近尤为上火,白玉啊,你有帕子么?” “弟子今日没带帕子。”宋白玉有些急,一双眼睛盯着她旁边的一袋没嗑完的瓜子,眯了眯眼,道,“师父知道自己上火,还吃这些干燥的东西?” 逝以寻一愣,顿时觉得,瓜子它……太冤枉了。明明是因为宋白玉,他却偏偏诬陷无辜的瓜子。 但逝以寻来不及替瓜子伸冤,宋白玉就蹲在逝以寻身边,拿着他自己的袖袍就往她鼻子揩来。 逝以寻始料未及,愣在当场。 宋白玉以为逝以寻嫌弃,便有些不自然道:“师父将就一下罢,要尽快止血才好。回头师父应该去掌门师叔那里看看,是不是真的身体有大碍?师父流鼻血,勤了些。” 当时逝以寻不晓得该说什么,心里激动啊,哪里还能说出只言片语。 后来见宋白玉见逝以寻呆呆愣愣,有些奇怪,逝以寻生怕他收回自己的袖袍,便一把抓住袖角,自觉地揩鼻子,道:“白玉真是体贴啊,为师好生感动。为师一点都不嫌弃白玉的袖子,为师喜欢得很呢。” 眼下鼻血流个不停,迫使宋白玉不得不重新坐在逝以寻旁边,被她仰着头抓着袖子。 逝以寻在想,比起回头找慕涟微看病,她弄脏了宋白玉的道袍,更应该让他脱下来,她好拿回去给他洗干净…… 于是,逝以寻跟他说了,他可以把道袍脱下来给她,她好拿回去洗干净。 逝以寻说得比较含蓄,丝毫没有表现出她这个师父,对徒儿有着不可告人的恋物癖。 但宋白玉还是拒绝了。 后来鼻血止住了,逝以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宋白玉的衣袖,再以商量的口吻问他:“白玉啊,真的不用为师帮你洗么?其实为师很乐意帮你洗的。” 宋白玉再次拒绝道:“多谢师父,弟子可以自己清洗。” 随后他起身,拂了拂袖摆告了辞,还理直气壮地顺走了放在一旁的瓜子。 逝以寻看见余晖散去,他的袖袍盈风往后扬,上面沾了她的鼻血,倒像是一朵朵展开的红梅。逝以寻不禁有些佩服她自己,连流鼻血都这么有艺术气息。 只是,就在宋白玉快要淡出某女的视线范围的时候,她猛地惊醒过来,拍一把大腿,她居然把正事儿给忘了…… 逝以寻站起来就追上去,大吼:“白玉等等为师!为师还有话要说!” 谁知宋白玉走的飞快,一下子就没影儿了,逝以寻再追,已是来不及。 第一次告白,便这样不了了之。 不要紧,逝以寻安慰自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第二次,逝以寻没有带她最喜爱的梅子糕,也没有带打发时间的瓜子,她觉得所有的一切身外之物,都足以影响她对宋白玉的告白。 逝以寻一见宋白玉就开门见山道:“白玉啊,为师有些困于心中已久的话……想对你说。我们谈谈罢。” 当时是在一块芳草萋萋的空地上,宋白玉道:“师父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逝以寻瞅了一眼时不时会路过的其他弟子,道:“白玉随为师入桑葚林罢,碰巧为师觉得口渴,可以边解渴边与白玉说。” 这光天化日隔墙有耳的情况下,逝以寻哪能不谨慎些。思来想去,桑葚林是最好的告白场所了。 片片绿叶,就只有她和宋白玉两个人。多惬意啊。 只是,宋白玉有些抗拒,迟疑了下,道:“师父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罢。” 逝以寻还想劝劝宋白玉,让他随她去桑葚林,可这破徒弟怎么都不改口,莫非他有直觉,此次随她进去等于羊入虎口?她表现得有那样让他害怕吗? 最后逝以寻只得悻悻作罢,来回看了看无人路过,便隐晦地问他道:“白玉,上次在月半崖里,为师给你说过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白玉身体顿了顿,反问道:“考虑什么?” 逝以寻又凑过去了些,低低道:“那日为师不是与白玉说了,为师喜欢你嘛,怎么样,白玉也一样喜欢为师吗?” 面子上逝以寻要尽量表现得脸不红心不跳,觉得她喜欢宋白玉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宋白玉也应该要同样理所当然地喜欢她。 但实际上,逝以寻此时内心里,如波涛汹涌。万一他不呢? 宋白玉绷着身体,思考了良久,就在逝以寻以为他要说出“喜欢”两个字时,却失望地听到一句:“弟子,以为师父是开玩笑的。” 逝以寻一脸认真道:“这种玩笑岂是能开就开的?为师当然是真心的,一百个真心的!宋白玉你喜欢为师吗?” 宋白玉看了逝以寻一眼,抿起了唇。 那一眼相当纠结,淡淡的,似又有些无可奈何。 霎时就让逝以寻雀跃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宋白玉刚想说话,突然后面过来几位弟子打招呼,逝以寻不得不扭头笑着敷衍几句。 尽管宋白玉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但不亲口听见他的答案,她又有些不甘心。 哪晓得……等她跟弟子们敷衍完扭头回来时,宋白玉不见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8章 持之以恒 逝以寻四下张望,不曾发现他的影子,不由十分沮丧。从来没见他跑那样快的。 第二次告白,又不了了之。 没关系,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她的告白给宋白玉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自从第二次告白以后,他便将她定位为瘟神级别的人物,对逝以寻简直是避之而不及,使逝以寻接下来的告白计划连连落空。 某女不由得很沮丧。 但逝以寻也不是那种,说放弃就放弃的人。 就算是宋白玉不喜欢,也不能这样一直躲着她吧,他总得要亲口告诉她,她才会甘心,然后……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于是经过逝以寻多方的围追堵截,终于,宋白玉被她逮到了。 宋白玉怕了逝以寻每天都去修行场骚扰他,他便不在修行场修行了,换了地方。 但宋白玉的脑筋就那么几个弯儿,他换什么地方,逝以寻稍稍打探一下便能知道个一清二楚。 不正是以往她带他修行的山头嘛。 这傻徒弟,要躲她,还净往她们两人才知道的地方躲。 那是一个下午,逝以寻静悄悄地摸进树林里,企图拦截宋白玉。这回她想好了,一定要抓住宋白玉,直截了当大声说出她喜欢他,然后一定要得到他的答案,不会给他机会再跑。 一切事情,逝以寻都计划得非常精密,行动也异常小心,以至于她端着枝叶茂密的树丫摸到树脚下时,还没被宋白玉发现,逝以寻能够从树叶的缝隙里看见宋白玉正努力地修行。 先是静心打坐,然后再爽利练剑。 逝以寻打算等他练完了剑再突然出现,那样既不会打扰到他的修行,也不会使他有借口再推脱。 只可惜……几日不见宋白玉,他的剑法就练得忒纯熟,剑气也精粹,整个树林子不一会儿就树叶上下翻飞,他青衣道袍,宛若惊鸿,狂起三千发丝,美极…… 而逝以寻借以遁身的枝叶茂密的树丫,叶子也因为他的剑气而一点一点地被拔光…… 看着树叶片片离自己远去,这种事情,逝以寻安慰自己一定得沉得住气。直到她面前的树丫变得光秃秃,最后一片叶子随风而去。 她还怎么遁形呢? 宋白玉一扭头就看见了逝以寻,惊了一惊。 他没有像上次在树林里那样,俯身就拿剑朝逝以寻冲去,而是迅速收了剑气,长剑脱手,双脚点在长剑上,立马就准备御剑逃走! 特么的,逝以寻能让他逃吗? 当即,逝以寻随手就扔了树丫,双脚以茂密的树干借力飞身追去,大吼:“白玉别跑!为师有话要说!” 宋白玉跑得更快了…… 逝以寻伸手就摸向腰间,准备解下隐魂剑,御剑追上去,可这个时候,大脑灵光一闪,她就算现在追了上去,宋白玉跑去人多的地方,她就是有话也说不出口了啊…… 于是某女急中生智,大胆做了一个尝试,收回一身功力,脚往树干上一歪,整个人就猛往下落去,惊叫道:“哎哟白玉!为师脚疾未愈!” 宋白玉头也不回。 逝以寻这下慌了,他不回头她就真得摔下去了,这就是不死也得断一两条腿啊,于是她叫得更大声了:“宋白玉,为师要死了!” 眼见快要落地了,逝以寻吓得赶紧运功,落地不要摔得太惨才是…… 只是落地的那一瞬间,忽然一道疾风扫过,逝以寻没能顺利着地,而是落入了一个清清浅浅的怀抱,带着温和熏暖的气息。 宋白玉悬崖勒马回来了。 他抱着逝以寻转了两圈缓和了一下,方才一起落地。逝以寻看着他的俊脸,一时间迷愣了。 他抿着唇,呼吸有些急促,似乎跑回来的时候很快。 “师父太胡来了”,宋白玉蹙眉道,“你知不知道方才太危险了?” 逝以寻点头道:“为师知道啊,不然还叫你做什么。为师脚滑了一下没踩稳,白玉你又跑得那样快。” 逝以寻边说边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怕一个松手他便又跑了。 宋白玉无奈地叹口气。 逝以寻也跟着叹口气,继续道:“白玉啊,你有那么厌恶为师吗,若是,你大可亲口跟为师说,不用这般躲躲闪闪。你亲口说你厌恶为师,还不如你这般躲闪为师,让为师伤心。” “弟子没有。”宋白玉道。 逝以寻又问:“既然没有,那白玉为何要躲着为师呢?” 宋白玉欲言又止,终是选择沉默。 逝以寻道:“是因为为师说了我喜欢你?” 逝以寻抿唇。 逝以寻再道:“不过我是真的喜欢你,白玉你听清楚了吗?” 宋白玉浑身一僵。 这次,逝以寻说得再清楚不过,他也是听得再清楚不过。 逝以寻道:“如何,你给我一个答复罢,你喜不喜欢为师?” “师父……”宋白玉皱了皱眉,很是纠结。 逝以寻知道宋白玉在纠结什么,道:“若是白玉觉得我们的关系让你很为难,无妨,只要你说你喜欢为师,不日我便与你一起向掌门请辞,下山还俗。” 宋白玉怔愣地看着逝以寻,大概是没想到逝以寻竟然会有如此决心。 逝以寻怕他怀疑她的坚定,立马伸出三个手指头,指天发誓,“为师是认真的,对你一百个认真。等你和为师在一起了之后,为师也会对你一百个好,你相信我。” 宋白玉一直很呆,只看着逝以寻一言不发。 逝以寻等了半天,也不见宋白玉回答,不觉有些不明所以,问:“白玉啊,为师都已经发誓了,你还是这般看着为师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你对为师的情感了?” “师父。”宋白玉侧头,不再看她,也早已经松了抱她的手,只是逝以寻抓着他,不肯松手而已。 他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师父在跟我开一个玩笑。只是弟子经不起这玩笑,不得不躲着师父。现在弟子知道师父的心意了,这样的话,师父往后还是不要说了罢。” “不要说了……是什么意思?”逝以寻问。 “师父好好修行,将来可像师祖那样修入仙道,弟子不想耽误师父。” 逝以寻有些纳闷,解释道:“为师不是之前就说了嘛,人有所重,有所不重,而我重的,只是一人心而已。就算是没有你,我也不会重仙道的。” “可是我重。”宋白玉突然扭头,执拗地看着逝以寻,目光从所未有的坚定,让逝以寻不得不震撼,“不然弟子上玉泱来修行是为了什么?” 逝以寻愣了,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他缓缓起身,背对着她离开。 宋白玉走的时候,也不忘跟逝以寻道歉:“师父,对不起。” 原本心里是有些失落,有些沮丧,再有些幽怨的,宋白玉对修道的执着,竟然比她这个师父还重要,亏她将他养这么大,教他那么多的本事。 只是,他那句满是愧疚的道歉,软到了她的心坎儿里,让她生出一种“罢了,徒大不由师”的悲凉感,也就没对他再有多幽怨。 看来,她真的应该另想法子了。 树林的地面上,满是一层厚厚的树叶。 宋白玉走后,逝以寻一个人静得很,索性躺在树叶上,一边听林子四周回归的欢快鸟鸣,一边动脑筋。 如今这样的结果,不可谓不打击某人,但也不算是最坏的结果。起码还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要宋白玉还没有厌恶她到要与她划清师徒界线,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的。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逝以寻决定暂时保持原状。要持之以恒,才能让宋白玉充分认识到她对他的认真。 所以……暂时还是继续告白罢。 一连几次告白下来,宋白玉已经习惯了,不如第一次那么震惊,而且还有了一套他自己的独门应对之法。 要么当做没看见,要么当做没看见,实在没办法了,便扭头看着逝以寻,淡淡道一句:“师父请回罢,弟子还要修行。” 这烂木头徒弟! 后来,这个借口用得老旧了,在逝以寻第十五次将他堵在林子里的时候,面对他抿唇不自然的脸色,逝以寻指天再发了一个誓道:“白玉啊,为师一定会对你好的,你就从了为师罢?” 神明再上,最近弟子发誓勤快了些,莫见怪啊莫见怪。 这回他令逝以寻欣慰的是,终于又换了另一个借口,耳根子都是淡淡的粉色,跟逝以寻急眼道:“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怎能如师父所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往后师父不要再提这种事情了!” 逝以寻在心里默默吐槽,她一个女流之辈,可没想当他终生的父。 看着宋白玉急急逃走的背影,逝以寻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道:“白玉,你再考虑考虑嘛,为师随时等你回心转意。” 宋白玉双肩震了震,随即走得更快了。 回去以后,逝以寻冥思苦想,感觉宋白玉没有最初时候那样排斥她了,但这种状态总也得不到突破,委实令人不甚烦忧。她是不是应该来点儿手段,才能成功突破呢? 思及此,逝以寻连夜摸黑进了慕涟微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第一代玉泱掌门就传下来的。 这么多代掌门,各自有不同的藏书癖好,因而里面各种书籍应有尽有。 曾经,逝以寻还在里面翻出了不少绝版的春宫图。 本想将那些春宫图拿回去私底下好好研究一番,不料被神出鬼没的慕涟微逮个正着。他没收了她辛辛苦苦翻出来的春宫图。 后来那类书籍都被他藏得很妥当,逝以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再找到。逝以寻一度认为,慕涟微这厮绝对私底下也好好钻研了一番。 逝以寻摸进藏书阁,拿着火折子,在书阁里翻来覆去地找,她想着,书中自有黄金屋,她总能找到一点儿有帮助的东西。 后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总算被她给找到了。 那是一本蒙了很厚的尘的小本子,很难引起人的注意。逝以寻也只是随意翻了翻,不料内容恰恰是她想要的,便捏着袖子抹去了上边的尘。 书名叫做:卑鄙三十六计。旁边还有一句很善意的备注:性情耿直者慎入。 对这句备注,逝以寻感到不解。难道像她这样性情耿直的人就不能入吗? 毕竟这是前人长辈留下来的智慧,逝以寻也就不去深究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前辈当中,竟还有和她趣味相投之人,真真是缘分呐。 藏书阁的门,逝以寻进来的时候,只悄悄滑开一道缝儿,现在她出去,也仍旧是由这道缝儿出去。 只是,逝以寻才刚刚吹熄了火折子溜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突然发现眼前一道黑影儿直直地立在她面前,险些吓得她两腿颤颤。 夜里做事情,是很容易被惊吓的。 “师姐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这称呼和声音,逝以寻立马就不慌了,只是有些谨慎。她没有忘记,这厮曾从她手中夺走了多少春宫宝贝。 逝以寻将三十六计迅速揣衣襟里,不紧不慢地将火折子吹燃,映入眼帘的果真是慕涟微那张俊朗疏懒的脸。 逝以寻故作惊讶道:“啊呀~掌门师弟真是巧啊~你也是趁夜来学习的么?正好师姐我学习完了,这地方可以让给师弟。” 逝以寻说着,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夸赞他一句,“这么晚了,掌门师弟还不忘学习,师姐我好欣慰。那你便忙罢,我就不打扰了。” 怎料逝以寻前脚刚走出两步,慕涟微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逝以寻心尖儿一抖,回头,问:“怎么了师弟?” 慕涟微直截了当:“刚刚揣的是什么?” 逝以寻拍了拍胸脯:“自然是书啊,我来这里,自然是要带书回去看的,掌门师弟莫不是还不许我带书?”(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49章 可爱的鸡蛋 他问:“师姐带的什么书?” 逝以寻想也不想就道:“道经啊。” 慕涟微却是笑了,尾音儿挑得老高:“道经?” 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定然是不信她会看道经。于是,逝以寻便侧身面对着他,挺起胸脯,道:“怎么,师弟不信?那你拿出来看看呀!” 微弱火光之下,慕涟微的脸色卡了一卡,盯着逝以寻的胸脯看了一眼,旋即就快速地移开了目光,闷闷哼了一声。 他这个反映,某女很满意。 “既然师弟不看,那师姐我便走了。掌门师弟还请早些歇息。”说着,逝以寻就转身,吹了一声口哨,往她自己的院落回去。 回去以后,逝以寻挑烛阅书,将卑鄙三十六计读了个通透,领悟了个中精髓。真真是卑鄙到不行啊! 里面讲的全是一个男人如何追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卑鄙方法… 大玉泱的前辈还真真是够卑鄙啊……真真是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而且书中写的计谋策略十分详细,也好操作,虽然眼下她和宋白玉的角色对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不过凡事只有试过了,才能见分晓嘛。 但前提是,她能先让宋白玉对她放下戒备。 为此,逝以寻强忍着好几天没去堵宋白玉。宋白玉见状,必然是以为她放弃了。通过逝以寻的暗中观察,他已经不再整日提心吊胆提防着她了。 宋白玉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每天继续和门中弟子一起出场修炼,偶尔再和门中弟子一起归来。 每次他修行完毕,顶着落日黄昏归来时的那种慵懒惬意,面对逝以寻时,是绝对不会有的。 弟子们回去以后,都是要脱衣洗澡的,以除去修行带来的一身汗臭。宋白玉也不例外。 不过别的弟子都十分放得开,洗澡也要扎堆,都是三三两两聚集在院落里,用大木桶装满了水,水瓢不断舀水往自己身上浇,整个过程酣畅淋漓。 但宋白玉不一样。他洗澡不扎堆,保守一些,喜欢自己在房里闷着洗。 逝以寻不由感到庆幸,他这不是在给她制造机会嘛。 卑鄙三十六计第一计,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首先要将宋白玉从里到外都了解了解,才能对症下药。 三十六计里说,偷看女子洗澡是要负责的,但凡男人想得到哪个女子,就应该先偷看其洗澡,然后就能顺利地对女子负责了。 但眼下,宋白玉是男的,而她是女的,角色对调了,也不知道负责这一说还会不会有效果。 逝以寻打算先看了再说,等到宋白玉在房间里洗得欲罢不能的时候,她便逮准时机冲进去,迫他就范。 若是他能接受她的告白和她在一起,一切都好说,要是不接受……那,她便在他房里赖着不走了。 这样会不会太禽兽了?只希望宋白玉不要让她做出更禽兽的事情来才好。 于是这天,修行场还很多弟子修行的时候,逝以寻便提了袋瓜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一边看着宋白玉勤奋修行,一边嗑瓜子。 等一袋瓜子嗑得差不多了,弟子们也都相继散去了。 逝以寻神不知鬼不觉地尾随着宋白玉。 他进了房间以后,不一会儿,逝以寻便在外面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她立刻快步进了院落,寻了一个绝佳方位,往门上戳了一个洞。 这个位置,恰恰能看见宋白玉背对着她,正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道袍渐渐褪下,露出他结实的后背,绷紧了的线条,然后慢慢进入浴桶里。 那清水浇在肩背上,晶莹滑下,逝以寻赶紧捏紧了鼻子,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化作那水,抚摸宋白玉的肌肤,手感一定很滑…… 完了完了不行了,鼻子好辣,辣得都要呛喉了。但她舍不得移开眼啊…… 逝以寻一边瞧着,一边哆嗦着取出白帕子来堵住鼻子。 正当她看得如火如荼时,眼看着宋白玉即将要出浴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弟子在院子门口喊一句:“尊教师叔?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宋师兄呢?” 宋师兄,宋师兄你个头,你宋师兄他正洗澡呢! 逝以寻来不及扭头用凶恶的眼神恐吓说话人,房间里的宋白玉听见了话语声,立马就扭头来看,一双眼睛凉飕飕地与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旋即,他操起一旁的皂角就朝逝以寻砸去。 逝以寻猝不及防,抽声捂住左眼。 特么的,怎么这么疼……糟糕,皂水进了眼睛里了! 逝以寻难过地蹲在墙角。 那位说话惹火的弟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见逝以寻这么难过,他急忙跑上前来送上温暖的关怀,问:“师叔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逝以寻抬头,怨愤地盯着他。 下一刻他大惊:“师叔你流鼻血了!” 切,少见多怪。 面对宋白玉这个强大的敌人,她缴械投降又阵亡的次数还少吗? 紧接着,就是宋白玉随意穿了一件长衫,开门出来,看见逝以寻的样子也是惊诧不已:“师父?” 逝以寻欣慰啊,就知道这徒儿是没有看清她,才贸然出手的,若一早晓得是她,定然舍不得这么下此毒手…… 逝以寻紧闭左眼,可怜地跟宋白玉道:“白玉啊,为师左眼疼得很,皂水进眼睛里了,你说怎么办?” 宋白玉二话不说,便将逝以寻拉进了他的房间,道:“师父先进来,弟子帮师父洗洗眼睛。” “好,好。”逝以寻胡乱应道,就被宋白玉扶了进去。 左眼睛睁不开,也就只好拿右眼睛细细打量宋白玉的房间了,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请她进来。 再一次印证了那句俗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宋白玉一边给逝以寻清洗眼睛,一边问:“师父怎么来了?” 逝以寻道:“为师纯粹是路过,怎想被白玉的皂角砸中,也纯粹是意外,是意外。” “是弟子太鲁莽了,请师父责罚。” “这不怪你,是为师自己不小心。” 清洗好了眼睛以后,逝以寻透过铜镜看,不仅眼睛红通通的,眼眶还青紫紫的。 宋白玉又出门去了片刻,没一会儿就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只煮熟的鸡蛋,给逝以寻揉眼睛消淤青,然后将她送出了院落。 说起今天的收获,逝以寻不知道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正就是有点那么个意思。但也不说完完全全折本,起码她不还得了一只鸡蛋嘛。 这鸡蛋是宋白玉给她的。 回去的路上,逝以寻一直仔细端详手里的鸡蛋,越看就越觉得它可爱。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只煮熟的鸡蛋,揉了眼睛之后应该尽快吃掉。但感性又告诉她,这是一只宋白玉给她的鸡蛋,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果腹,还有抚慰心灵之良好功效。 于是一晚上,逝以寻的理智和感性进行了残酷非人的斗争。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智。 逝以寻将鸡蛋摆在桌案上供起来,希望它能为她接下来的策略作战带来很好的运气。 等到几天以后,逝以寻终于想好要吃了这只鸡蛋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臭了,不由万分可惜。 但某女的三十六计第一计还没有结束。 后来,逝以寻抓住时机,趁宋白玉修行归来之际,又偷偷尾随跟踪了他几回,无非就是想一睹他出浴之光景。 怎奈天不遂人愿,每每在她以为即将要得逞之时,总会遭人打扰。 为了避免被宋白玉继续拿皂角砸眼,逝以寻都是双耳灵敏,闻声即闪,没有一次能够坚持到最后。 终于有一次,老天开眼。 宋白玉房间外面,不同方位的门和窗都被逝以寻戳洞戳出经验来了。 今日别的弟子,似乎都被慕涟微招去开了个什么大会,宋白玉不是慕涟微的弟子,自然不用去,于是回来的一路上,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房间里洗澡,她在房间外观看,也不会再有人打扰。 逝以寻看见他在浴桶里,草草浇水清洗了身体,约莫是上回她带给他不好的印象,使他洗个澡也没有过多享受,三两下便欲出浴。 机会来了! 逝以寻想也不多想,当即就扭身,冲到房门处,一脚踢开了门。 “白玉……哎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逝以寻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 突然就一道疾风劲扫过来,逝以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右眼便是一黑,一痛。 她捂右眼,身体重心一下不稳,就跌坐在了门槛上。 竟是宋白玉一拳抡了她的右眼。 “师父?!”宋白玉显得很惊讶,匆匆蹲在了逝以寻面前,带着刚刚出浴才有的周身湿气,身上简单的裹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十分性感。 逝以寻还是很欣慰……他应当是没看清是她,才舍得下这样的狠手的。若晓得是她,他一定舍不得…… 逝以寻摆摆手,努力从门槛上站起来,抽着气道:“无碍,为师……呲……为师无碍。为师就是路过,进来看看白玉你,意外,意外。” 宋白玉很自责道:“弟子有罪,几次三番伤于师父,请师父责罚!” 逝以寻眼珠子转了转,道:“责罚可以,那就罚白玉亲为师一下。”见宋白玉愣住了,逝以寻便道,“不然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随后逝以寻走的时候,宋白玉又拿来了一只煮熟的鸡蛋给她,揉右眼。 这回鸡蛋在没臭之前,就入了某女的口。 逝以寻对三十六计上的策略产生了些怀疑。 经过她多次的亲身经历来看,偷看别人洗澡,是一件很冒风险的事情,尤其是偷看宋白玉这种自我防卫能力很强的人。 要是再多偷看几回下来,可能她就得患上眼疾,连手中的三十六计都看不清楚了。 逝以寻在书上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个她认为合适的第二策略。 下药。 让宋白玉在药物的作用下,觉得他对她这个师父做过点什么,然后不得不为了自己的清白,而将自己倒贴。 这个法子甚好。 虽然过程是卑鄙了一些,但凡事要看结果,只要结果好,那便一切都好。 逝以寻以为,这情路就跟修行差不多。师父不是说过,修行的过程纵然是困难又艰辛,但他们不能只着眼于眼前,而要看到修行的成果。 一切过程都是为了一个成果。 于是逝以寻又摸黑去了藏书阁一趟,寻找制作那个什么药的古方。 像这种药的药方,必然不能去问丹药房的弟子,更加是不能让慕涟微知道,不然很容易对她这个尊教的美好声誉造成不良的影响。 逝以寻虽是对药理一窍不通,但若是照着方子,掐算着斤两来做药,就是没有十成的药效,也应当有个五六成罢。 这个什么药的药效大约是这样的,起初会浑身发热,然后会浑身发软,最后会浑身又热又软。 这一热一软,身体的本能就想做个什么事。就算宋白玉的定力再强,他也强不过自己的本能啊。 但逝以寻不打算跟宋白玉搂破最后一层纸。 她想着,就在他终于理智崩溃,凭着身体本能要做个什么的时候,她会立马敲晕了他。 等他一觉醒来,忆起之前的种种,定是以为他们俩已经做了什么。依照宋白玉的性子,就算是逝以寻不主动提出要他负责,他也是要来负责的。 逝以寻偷偷摸摸去丹药房取了必备的药材回自己房间里,照着方子掐斤算两地配药。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成功配出了一包褐色的药粉。 怀揣着药粉,逝以寻便激动的要去找宋白玉试试药效,并期盼着她惊人的成果。 逝以寻避开玉泱弟子的耳目,趁着夜色,偷偷来到宋白玉的院落里,叩响了他的门。 天色黑漆漆的,宋白玉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一开门看见了逝以寻,便讶异万分,问:“师父怎么来了?” 那讶异中不难看出,还有相当一部分警惕。 逝以寻露出正经的笑容,问:“你能先让为师进去么,为师进去再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0章 自食其果 宋白玉不让,道:“师父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师父夜入弟子庭院,恐有损师父清誉。” 逝以寻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为师来的时候没让人发现,白玉不要紧张,为师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只是来同白玉讲和的。” 宋白玉用一种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逝以寻。 逝以寻又开口:“现在为师,可以进去了吗?” 宋白玉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些,示意她进去。 逝以寻刚一溜进去,便反手替他关上了院门,咳了两声,道:“白玉不去给为师煮一壶茶么,为师走了许远的路,有些渴。” 然后宋白玉反应过来,便去给逝以寻煮了一壶茶。 茶香淡淡的,很适合两人月下边闲谈边品茶。 还没开始喝茶,宋白玉有些踟蹰,还是挑起了话题,道:“方才,师父说,是来同弟子讲和的?” “白玉啊,自从上次,为师跟你告白之后,你我的师徒情谊就大不如前。这几天,为师翻来覆去地想,觉得你我之间,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应当如此生疏的。因而为师特来向白玉讲和,你能不能别再对为师这般冷淡躲闪了呢,为师不强迫你非接受我的心意就是了。” 逝以寻说得十分动情,让宋白玉也有些动容,她再补充了一句,“但为师的告白一直有效的,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再来。” 说出口的最后那句话,逝以寻觉得又有些不恰当,因为她看见宋白玉动容的脸色,又明显地僵了一僵,她便唏嘘:“算了算了,当为师没说。” 宋白玉这才又缓和了下来,道:“师父教白玉长大成人,是白玉一辈子的好师父。” 这种话,若是平常师徒,做师父的听了一定很开心。 但逝以寻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一心想着今晚的来意,突然伸手指着宋白玉背后,震惊道:“诶白玉,你背后是什么?” 宋白玉闻言,便扭头去看。 好家伙,逝以寻立刻掏出袖中的小药包,打开来将药粉倒在了一只茶杯里,他转回头来的时候,正好到了开始品茶的时间,她正好可以用那只“有料”的茶杯为他倒茶。 宋白玉奇怪道:“师父,后面什么都没有。” “是嘛”,逝以寻惊讶,“难不成,刚才为师看走了眼?也有可能是树影,一动一动的委实有些骇人。” 逝以寻说着,将茶杯递到宋白玉面前,“来,白玉,先喝杯茶压压惊。” “弟子不惊,应当是师父压压惊才是,宋白玉嘴上这样说,手却接过了那杯茶,在逝以寻满心欢喜的注视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喝茶,而是看着茶,又跟她客气道,“师父总是这样,让弟子受宠若惊。弟子怎能让师父亲手斟茶。这几日,也有弟子的诸多不对,弟子这里跟师父赔礼道歉,这杯茶,就当是弟子敬师父的。” 他这话一出口,让某女好不惊吓。惊吓之余,她不得不心生怀疑,宋白玉他莫非是看出了端倪? 但看着宋白玉认真且执着的表情,逝以寻又实在是相信他真的想敬她这个师父。 于是逝以寻稳住情绪,平静道:“白玉你这样可要不得,这茶是为师为你斟的,眼下你又拿来敬为师,这不合规矩。你就是要敬,也得先喝了为师斟的这杯茶,然后重新再斟茶敬为师啊。” 宋白玉眼梢上挑,有股说不出的风流,看着逝以寻道:“弟子认为,以师父之情谊回敬给师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听师父这话,似乎非要弟子喝师父斟的茶不可,莫非,师父在茶水里下了东西?” 瞧、瞧瞧他这、这说的是什么话……逝以寻哆道:“在白玉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那他对她的定位,还蛮准确的…… 不得不说,宋白玉对逝以寻的防备,还真的是挺重,一下就起了疑心。 逝以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他起疑心呢,这对她往后的计划十分不利…… 于是宋白玉还没有回答,逝以寻就立马接过那一杯茶,仰头一口闷下,看着宋白玉道:“这下白玉满意了吗?” 宋白玉愣了一愣,露出愧疚难安的神色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逝以寻道,“为师是什么样的人,白玉这么多年都还没弄清楚,是为师的错。” 两人的气氛,瞬时就变得伤感了起来。 逝以寻特么的是真伤感呐。 口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粉味道,她苦心为宋白玉研制的药,到头来却进了她自己的肚皮…… 与宋白玉多闲话了两句,逝以寻便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了。 她想,她与宋白玉这美好之夜就要结束了。 赶在身体发软,到时候走不回去之前,逝以寻觉得自己应该先告辞宋白玉,不然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禽兽行径来。 手撑着桌沿,逝以寻缓缓站起身,道:“白玉啊,今晚就到这里罢,为师先,回去了。” 抬手往额间一抹,就是一把热汗。 “师父?”宋白玉察觉到了逝以寻的不对劲,跟着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个时节,晚上还泛着凉、,怎会像她这般出汗。宋白玉担忧地问,“师父怎么了?” 逝以寻还来不及开口,谁知,她的劣质药药效提前发作,竟是浑身一软朝他倒了过去。 宋白玉吓了一跳,赶紧接住了她。不过宋白玉看上去很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抱逝以寻却不知道手该碰什么地方,到最后只能任由逝以寻的头,靠着他的胸膛,有些气喘。 逝以寻头一回觉得,她在药理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所能体会到的药效,跟方子所描述的相差无几。 “师父你怎么了?”宋白玉再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果真在茶水里下了东西?还说喝就喝了?” 逝以寻口干舌燥道:“不是你要敬为师的嘛……” 宋白玉不晓得是无奈,还是恨铁不成钢,叹了一句道:“敬你你就喝,明知道自己下了东西也敢喝?” 这徒弟……怎么比她还矛盾。 难得,听他这语气,逝以寻突然觉得莫名其妙的温暖。 温暖之下,逝以寻突然就抓着宋白玉的衣襟,十分有君子风度道:“我要是你,现在便将我,唔,将我抱出园子门外,放到门口,不要管我。” 宋白玉抿唇,迟迟没有动作。 逝以寻有些受不住了,除了又热又软之外,还又生出些别的奇妙感觉来。仿佛只要有宋白玉在她眼前,她就有一种魔性即将冲破体外的冲动。 逝以寻又咬牙道:“放心,为师不会有事的。” 逝以寻下定决心,将逝以寻拦腰抱起就出了院门。他没有将她丢在他院门口,只是抱着她往她自己的院落走。 半路上逝以寻呵斥道:“宋白玉你快放下我!” 明明是呵斥,可一出口又变了味道。让宋白玉的身体一震。 逝以寻挣扎着下来,冲宋白玉摆手道:“回去回去,你再靠近为师,为师就忍不住想碰你了。”说着,她也不顾上他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胡乱解下腰间的剑,慌忙不稳地御剑往深山里飞行。 迎面吹来的凉风让逝以寻好受了许多,她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道袍领口,好让冷风贯彻得更猛一些。 稍稍一清醒,回想起方才和宋白玉的种种,不由悔上心头啊。 “自食其果”这四个字,今晚在她身上得到很好的诠释。 同时,今晚的行动也收到了颇好的效果,宋白玉还是很担心她的,又与她亲近了一回,唯一与预料中不同的是,中药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现在回头一想,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修道之人,注重的不就是一个结果么,怎么这会儿她突然纠结起过程来了呢!虽然她是中了药,可趁此做出一点让宋白玉对她负责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嘛! 成大事者,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于是逝以寻直接掉头就想回去,想和宋白玉继续那未完成之事。只可惜一回头才发现,她御剑飞行已经跑出太远了……等到真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宋白玉早已经洗洗睡了…… 颓然情绪瞬间上涌,一时间,逝以寻不知道是该回去好呢,还是继续往前飞好呢。 她此刻极需要冷静一下。 只是,御剑飞行是不能分心的。像某女这样一门心思都在纠结,是回去好,还是不回去好,铁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果然,不等逝以寻反应过来,脚下隐魂剑就抖了一抖。她低头一看,见剑身已经不稳了,持续地高低抖动。 逝以寻连忙念咒抵御,却是已经来不及,结果隐魂剑突然失去了作用,如同冷铁一样往下掉,而她自己伴随着“啊”的一声长叫,整个人也摔落了下去…… 这样高的地方,非摔成一滩泥不可…… 此情此景,虽然凶险,但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应付的。 想当年,师父还健在的时候,时常放慕涟微出来和她御剑单打独斗。 这是一门高空危险作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摔下来,就是不残也得开朵花。 年少的时候,她和慕涟微的修炼比较凶残。他是想方设法地将她推下剑去,而她则是想方设法地抽了他的剑。最终还是她的釜底抽薪比较管用,他屡屡摔下去,但都没有哪一次是顺利着了地的。 慕涟微十分聪明,晓得往有树的地方落,然后千钧一发之际,解下自己的腰带挂住树枝,得以解除危险。 他这门本事,逝以寻也是学了个十成十的。 久而久之,解腰带便成为御剑失败的最佳补救之法。 眼看急速下落将要着地了,逝以寻三下五除二就解了自己的腰带,甩着打算寻个结实的树枝套上,也好让她不至于摔成了肉泥。 然而……最最可怕的就是这个然而…… 当逝以寻低头去寻树枝时,看见下面光秃秃一片的光景如遭五雷轰顶! 特么的!树呢!怎么会没有树! 随着她的隐魂剑“叮咚”一声着陆,某女想死的心都有了……当然,她想她很快便能如愿的…… 逝以寻大吼一声,立马调整姿势,头朝上脚朝下,运起周身功力做好准备…… 只是所有的准备都没来得及用上,临近地面,逝以寻定睛一看,霎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之“叮咚”一声,她也顺利着陆。 只是不是着陆在地面上,而是落进一个寒水潭里…… 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落下的冲力十足,逝以寻被冲到水潭很深的地方,一时间冰寒的潭水直往她眼耳口鼻里灌。逝以寻费了好大力气,才在潭底摸到了她的隐魂剑,而后一鼓作气浮出了水面。 水花将寒潭边缘的草地都溅湿了一大块。 逝以寻一接触到新鲜空气,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先前又热又软的身体,也经这冷水一泡,渐渐找回了正常的知觉,可能是药效还没过的缘由,还有些别样的不适感…… 但总的来说,她还是算因祸得福的。老天一直待她不薄。 索性浑身湿也湿透了,道袍的腰带也被她解开了,为了能在水里更自由一些,逝以寻决定将道袍脱了,泡个冷水澡先让身体冷静再说。 然而,脱道袍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冷不防一道不咸不淡的嗓音将她给惊吓住。 “三更半夜狼哭鬼嚎,师姐的出场还真是,很热闹,也很出其不意。” 月影暗处,逝以寻惊恐地看去。这世上,除了慕涟微,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唤她一声“师姐”呢。 这一看,竟果真是慕涟微,也泡在水里…… 这种情况下,逝以寻脱了一半的道袍、已经裸露的双肩的情况下,请问她还能继续再脱吗? 她想,要是在她面前的是宋白玉而非他慕涟微,她铁定脱得麻溜溜的啊。 于是,逝以寻再默默地穿上湿透了衣裳,在水下黏着身体,十分不舒服。 逝以寻干干笑着,跟慕涟微打招呼道:“掌门师弟,好巧啊,今夜日子好,竟碰上师弟也来沐浴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1章 练功失手 慕涟微的眼神很犀利,先是从逝以寻的脸往下游离,在她胸前流连了一下子,潭水本是只没到逝以寻的双肩,逝以寻顺着他的目光,垂头看自己胸前的衣衫不怎么整齐,便往水下蹲了蹲。 慕涟微再若无其事地看着逝以寻手里的剑,道:“师姐总不至于是来沐浴的,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逝以寻咳了两声,道:“练功失手练功失手。” 于是两人同泡在一方寒潭里。 一时间,慕涟微没有再说话,逝以寻亦没有多说,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逝以寻不由回忆起那天她做的一个美梦来。同样是水潭,她和宋白玉泡在水里互诉衷情;感觉和慕涟微泡一起,完全是天差地别。 虽是有寒水围绕,身体经过软热交替一番以后,药效一过,便觉得有些脱力起来。是不是应该上岸比较好呢?等到一会儿完全没力气了以后,再想上可能就上不了了。 逝以寻无言地望着慕涟微。这厮还气定神闲,她怎么能先上去? 半晌,逝以寻感觉药效完完全全过了,身体开始发冷了起来,忍不住问仍旧气定神闲的慕涟微,道:“掌、掌门师弟啊,你冷水澡是不是……洗过头了?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慕涟微看了逝以寻一眼,抛了一句:“师姐不必担心,我在练功。师姐要是觉得冷,可先出去。” 他练的究竟是多么变态的功啊。逝以寻笑了笑,道:“师姐我不冷。” 慕涟微亦笑了笑:“不冷就好。” 只是他那神态,像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好像在说:“小样儿,我看你能撑多久,冷死你!”让人很不爽。 再隔了半晌,逝以寻冷得牙槽都打颤了,哆嗦着问:“你练功还没好吗?” 看见慕涟微不痛不痒的模样,逝以寻好心提了个建议,“要是你需要散、散热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把这潭水都烤、烤热呢……” 话才刚一说完,怎料突然脚下一滑。 卧槽,她双腿无力啊!这下子又是灌了一通冷水,却是再也没力气浮上去了…… 该死的慕涟微,为什么她去哪儿都能碰上他阴魂不散呢…… 恍惚间,逝以寻感觉视觉听觉都已被寒水麻痹,双腿本能地蹬着水,忽而腰间一紧,背后一股力钳着她缓缓往上去…… 她被慕涟微一股脑捞出了水潭里,大口地咳出水来。 慕涟微劈头盖脸就冲她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御剑也能跌下来。我又没看着你,你自己要走不会走吗,这样冷的水,你还真舍得赔着身体跟我杠上了。” 逝以寻趴在他的胸前,不光她的衣裳湿透了,他身上的薄衫也仅是贴着皮肤。 手心里传来慕涟微身上的温度,逝以寻忍不住在他身上多摸了两把,往他这边多靠了一靠,哆嗦道:“师姐我,我不是说了,练功失误的嘛……” “还乱摸。”慕涟微抓住了逝以寻乱动的一只手腕,咬牙低低喝道:“是哪个居然给你下媚药?!” 逝以寻一听,下意识的仰头看去,他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脖子上,面部表情十分可怖看着她。 四目对视,某女心虚的哆嗦了下,挣了挣手腕,不料被慕涟微握得更紧,他的脸色霎时就更加阴沉了下来。 逝以寻后悔了,她忘了这家伙懂医理…… 逝以寻硬了硬脖子,挣得更卖力了一些,胡乱扭着不让慕涟微有机会读脉,她大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师弟你这样抓着我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慕涟微阴沉沉地瞪着逝以寻,像是要吃人一样,问,“你身体里的药是怎么回事?是谁竟然敢给你下媚药?!” 看他这凶狠的样子,逝以寻毫不怀疑,只要她说出是哪个,他就会立马将那人杀人灭口了一般。 逝以寻缩了缩脖子,商榷道:“这件事,能不能后面再说,我冷得紧……” 她一抬头就对上慕涟微咄咄逼人的眼光,逝以寻咽了咽口水,“好罢好罢,没人给我下药,是我自己给自己下药的……这样你满意了罢?”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慕涟微说话丝毫不给面子。 逝以寻急了,胡乱编道:“这不是在练、练功嘛……据说容易打通身体脉络……”她能告诉他是因为宋白玉吗,除非想让宋白玉被这小气的慕涟微再关个三五年的禁闭。 “是哪个教你练功要吃那样的药的?!” 慕涟微几乎要疯了……紧紧地抓着她,红着眼睛的模样,像是要将她扒皮拆骨…… 逝以寻安抚道:“师弟冷静!你冷静!我只是尝试,这次不行,下次就不这样了……” “还有下次?” 逝以寻赶紧摇头:“没有了没有了!”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保证!” “我恨不得”,慕涟微抬起手掌就朝逝以寻劈下去,吓得逝以寻连忙闭紧眼睛。耳边只听他低低道,“一掌劈死你……” 逝以寻眯开一条眼缝儿,底气不足道:“有事好商量啊师弟……” 不由得某女反抗,慕涟微那一掌最终没有劈到她身上,而是随手扯过岸边他褪下的外袍,将她裹了起来,然后横抱着往回走。 逝以寻哪里还敢乱动,唯恐慕涟微真的会对她下毒手。 慕涟微将逝以寻抱去了他的院落里,放在他的床榻上,旋即便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逝以寻躺在床上,弱弱道:“师弟啊,我弄湿了你的床,晚上你睡哪儿?” 慕涟微没有回答她,而是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一只药丸子来,走到她面前,放到她嘴巴边:“张嘴。” 逝以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他给她吃,她便吃下了,这厮总不至于会害她性命。 随后那药丸子的药效散布得颇快,浑身上下如洗髓了一般,渐渐回暖也找回了力气。 慕涟微翻出一套衣裳便扔到床上,道:“不想着风寒的话,就换上。” 他说完,就出了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逝以寻看了看手中的衣衫,白色的。显然是慕涟微的衣衫。 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逝以寻三两下便解开了自己的湿衣裳,将慕涟微的衣衫套在了身上。有些大,但并不影响行走。 只是开门的时候,险些在门口绊了一跤。 逝以寻一开门,就看见慕涟微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道:“喝了。” 逝以寻看他也一身湿透了未来得及换衣,一边接过姜汤,一边道:“师弟你喝了吗?你要不要也换身衣裳,不然也会着凉的。” “我喝过了。”慕涟微进屋再取了一套衣裳来准备换,一回头却看见逝以寻捧着碗,一时间动作停了下来。 逝以寻“哧溜”喝了一口姜汤,奇怪问:“师弟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抿唇不答,某女忽然明白过来,“我是不是该回避?” 慕涟微眯着眼睛:“你说呢?” “哦哦”,逝以寻又“哧溜”喝了一口,缓缓踱了出去,“师弟早说嘛,这又不是多不好意思的事情。” 没多久,慕涟微便换好了干净衣服,莹白如镀光月华,墨发披散在肩后,站在门前身量修长,俊美得很。 逝以寻却没有心情欣赏,一把抱了她的湿衣服,拿起一边倚着的隐魂剑,便向慕涟微告了辞,道:“今夜多谢师弟的……唔帮忙。” 慕涟微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道了一句:“师姐回去的时候小心些。衣服,师姐洗好了,不要忘记还给师弟。” 逝以寻翻了一个白眼。他怎么这么小气。 下药这法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逝以寻迫于慕涟微的淫威,决定不再用它。 后来再在三十六计上翻翻找找,也没能找到别的令人满意的策略来。 不由心想,可能这卑鄙三十六计真的不适合她,她果然是耿直之人啊,而且这三十六计是讲男子如何收服女子的,在她和宋白玉身上不起作用。 将卑鄙三十六计收好,逝以寻又偷偷摸摸还回了藏书阁里面去。 后来连续几天,逝以寻都处于心情低落当中。好像这个时候,宋白玉突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了,借着请教她的机会,趁她翻书念心决给他听,并细心为他解释的时候,问:“师父的身体……没有大碍么?” 逝以寻垂头打量了自己一下,疑惑道:“你看为师这样好好的,能有什么大碍呢?” “那晚师父……” 唔,过去的窝囊事就不要再提了罢。 逝以寻急急打断他道:“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为师只不过是吃错了药,没什么大碍。幸亏当晚遇上你掌门师叔帮我解了药效,我歇两天便没事了,白玉你不要担心。” 怎料宋白玉听后似乎没有放心,反倒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他带了些试探的意味,问:“是掌门师叔……帮了师父?” 逝以寻理所应当道:“对啊,为师泡了一会子冷水,再吃了你掌门师叔的药,也就无碍了。白玉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宋白玉恢复正常,眼梢上挑,一本正经道:“弟子觉得甚好,没有问题。只是师父往后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切莫再胡乱试药。” 逝以寻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药本来就是给这美徒儿准备的…… 下药是一件相当卑鄙的事情了,那晚又被宋白玉拆了个穿,在逝以寻的印象里,他应当是一脸悲愤,并义正言辞地跟她声明,让她以后不要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就范。 奇怪,原本料想的却没有发生。他比她还平静。 想来,宋白玉估计是习惯了罢,已经对她的手段能够应付如流,有了点经验了。 那么,要是她做点儿更卑鄙的事情来呢? 逝以寻掂着下巴,眼神就不自觉往宋白玉身上瞟。他正一手拿着心法秘笈,一手拿着剑比划着。 她的院落里有梨花,眼下正是梨花绽开的季节。 宋白玉动作十分优雅,随手往空中撒下一道利落的剑气,雪白的梨花簌簌落下,亲吻着他的银剑冷刃。即便面对的是即将被那剑划成几瓣的风险,它们依旧是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真真是无耻的花儿啊。 宋白玉似乎是感应到了某女热烈中带着算计的目光,稍稍抬起眼帘,一双眼睛里倒映着梨花的白,盈光浅浅,问:“师父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似乎那晚,她在宋白玉院落里,跟他说的一些假情假意的,关于她不强迫他接受她之类的话,取得了宋白玉的信任,她又自己吃了欲坑害他的药,他便和她亲近了些? 逝以寻想着,便有些激动,连忙取出帕子,塞住鼻孔,防范于未然,笑笑道:“白玉啊,你何时才能接受为师呢?” 宋白玉一下就不自然了起来,闷闷道:“师父又说这些。” 逝以寻改口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为师是白玉一辈子的好师父。” 后来,四方仙山八大门派的掌门聚会时,在逝以寻的强烈要求之下,慕涟微带上了她。 所谓这四方仙山便是蜀山、昆仑、天山和北岳。掌门之间聚在一处相互交流品谈,从诗书秘笈,到天下大任,无一不涉及,是一次高级别的元首聚会。 这种聚会,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逝以寻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她为什么要去呢?因为某女深刻地觉得,她此时应该见一个人,然后向她讨教一下别的方面的经验。 别以为她是去见什么高人。掌门会谈嘛,不是琼华的那女掌门也会去么。 没错,逝以寻就是去找霍洄的。如此一趟,也省得她再往琼华跑一遭。 此次聚会安排在北岳。北岳终年四季如春十分美好,后山有一片杏花林,逝以寻得空就将霍洄往杏花林里拽。 那妖女,脸上挂着迷倒众生的笑,边被我她拉着走,边妩媚又风情的道:“尊教奈何如此性急啊,若是哪个男人还情有可原,如今是尊教,我倒觉得奇了怪了。” 逝以寻强行将霍洄拉到了杏林深处,看着她红衣妖冶,将身量衬托得纤长软媚,柔弱无骨。她一只凝脂的手还顺着胸脯一起一伏。 ……唔,竟然有些鼻热。 霍洄一靠坐在杏子树下,婉转笑道:“好妹妹将姐姐我带来这里,说罢,有什么企图。” 毕竟她是要来请教这霍洄的,不能太有架子,便蹲在她面前,以姐姐相称,谄笑道:“我的好姐姐,你别怪妹妹我这样唐突,今日好说歹说才能和慕涟微那厮来这北岳,其实就是来见姐姐你一面的~” 霍洄笑眯了眼,一语戳中我的痛处:“妹妹别急,姐姐先猜上一猜。妹妹的那美徒弟,搞定了么?” 逝以寻颓然摇头,道:“不然妹妹还来找姐姐干什么?” 霍洄掩嘴娇笑:“不是姐姐说你,你那徒弟生得着实美,且性子着实温顺又安静,若是在姐姐门下,哪里还有他今日清白之身。他那种类型的是最好搞定的,妹妹一定是还不够努力。” 逝以寻觉得自己很冤枉,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她道:“姐姐莫笑话,这一百多年来,妹妹我从没对哪个男子这般上心过,这不也是第一次么。妹妹没经验,故而搞不定他。这不,就来向姐姐请教请教。” 霍洄信手摘了一只杏花,别在自己鬓间,那举手投足的妖娆,连逝以寻一个女子都觉得把持起来相当困难。她勾唇媚笑,道:“那妹妹先说说,都用了什么法子在你那徒儿身上了?” 这……说来话长,又有些丢脸。本不值得一提。 但她既然是来请教学习的,应当让霍洄看到她的诚意。于是逝以寻,将她这连日以来的艰苦卓绝的斗争,都一五一十地讲给霍洄听。 免不了,要遭她笑一番。 杏花林里,久久回荡的都是她那酥骨的笑声。 霍洄笑完了之后,面对某女幽怨的老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总结了一句:“妹妹你还真能折腾。” 逝以寻摸摸鼻子,道:“是嘛,姐姐倒是给我出个什么法子啊。” “法子当然是有,也是最直接也最见效的”,霍洄掂着下巴笑着,“就是怕妹妹不敢做啊。” 逝以寻底气颇足,道:“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妹妹我不敢做的?难道姐姐的法子,比妹妹我往日打怪除妖还要来得困难?” “这倒不是。” 逝以寻便道:“那姐姐且说来听听。” 于是霍洄便道:“普天之下,对付男子最直接又最有效的方法,不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么?” “生米煮成熟饭?”逝以寻疑惑,“要怎么煮?” 霍洄意味不分明地笑了两声,凑过来,呵着气跟逝以寻道:“霸王硬上弓,妹妹懂么?”她这语气,呵了某女一身的鸡皮疙瘩。 “霸王硬上弓?”她大惊,“这是什么好法子?这不是破罐子破摔嘛!” 霍洄道:“妹妹这就不懂了。所谓男人,你不能对他太好,一旦太好,他们就容易骄纵。你那徒儿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妹妹你越是对他守着礼数不越雷池,他越是觉得你不够有胆呐。然后就放心大胆地以为你不会对他怎么样,实则是对你的一种侮辱和轻视。” 她这话,说得貌似十分有道理。 见逝以寻配合的点头,她又继续道:“同时,男人还有一点,就是立场不够坚定,只要你肯下功夫稍稍诱惑他们一下下。这诱惑,自然是要露骨地诱惑,但不用太麻烦,直接将他拖上床,熄灯拉帘子啊。黑灯瞎火的,他就是不从也得强行让他从,然后思考和理性受到身体本能的摧残,渐渐就化被动为主动了。等到妹妹你与他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就是眼睛哭瞎了,都没用了。该负责的还得负责。” 逝以寻久久不能话语。 这霍洄的法子,太震撼了。 逝以寻私以为,她自己已经够卑鄙了,却没想到,霍洄简直就是卑鄙下流无耻。 但看她在御男方面游刃有余,一度是几大门派的男掌门心目中的女神,她说的话成功的性比较大。 霍洄见逝以寻沉思不语,又坏水地补充了一句:“我保证,这方法不仅对你那油盐不进的徒弟有用,就是对付像慕涟那种毒舌腹黑的男人,也是一百个灵验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慕涟微比宋白玉难对付。既然慕涟微都能对付,又怎么会对付不了宋白玉呢。 但这只是打一个比方。 且不说她对慕涟微没什么感觉,只要想象一下,被她夺了贞操以后的慕涟微,肯定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天涯海角也要追着她喊打喊杀,逝以寻简直浑身一通恶寒。 要是宋白玉对她喊打喊杀,她尚且还能对付,好歹她也是他师父。可换做慕涟微,逝以寻就极其地为她的安危感到无比担忧。霸王了他一回,就惹了杀身之祸,也太不值当了。 逝以寻连忙摆手道:“慕涟微就罢了,我只对我徒弟有感觉。妹妹也不是那中脚踩两只船的人。” 回头一想,若是霸王宋白玉成功了,他应该不会哭瞎,起码至今,她还没见宋白玉哭过,至于对她喊打喊杀……反正他打不过她。 临分别的时候,逝以寻还是壮着胆子,将霍洄拉到一边,细声问:“之前你说的那个霸王硬上弓,要是我去做的话……你觉得以什么契机展开最好呢?” 霍洄想都不想,道:“酒后乱性,你懂不懂?” 逝以寻恍然大悟,凝重地点头:“还能壮壮胆。我知道了姐姐,多谢姐姐的不吝赐教。” 霍洄满意地笑道:“妹妹果真悟性极高,一点就通。” 回去的路上,逝以寻和慕涟微跟霍洄告了别。霍洄往昆仑回去,他们往蜀山回去。 正值黄昏日暮。慕涟微负着双手御剑,白色银带道袍盈风而扬,三千青丝玉冠挽不住,纷纷往后飘扬,甚是俊美。 赏黄昏之景,看绝代佳人。是一种很享受的享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2章 你很好被霸王 要是将慕涟微换成是宋白玉,就更加好了…… 慕涟微打断了逝以寻的思绪,靠过来了一些,淡淡牵起唇角道:“方才,你和霍洄,嘀咕什么了?” 私底下,他对琼华掌门也总是霍洄霍洄的叫。霍洄对这慕涟微亦是一样。每逢一碰面,三两句话不对头,就要动手开打的两个人,能指望他们相互尊重到哪里去? 慕涟微这个人,老疑神疑鬼,还八卦得很,可能他觉得只要是霍洄与她说些悄悄话,就准没有好话。 但是,她打算霸王宋白玉这件事,能轻易告诉他吗? 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 于是,逝以寻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喉咙,看着远方薄暮之下的群山,道:“霍洄在我面前夸你。” 慕涟微怎么会相信,当即了冷笑一声,问:“夸我什么了?” 逝以寻面不改色道:“夸你长得帅,又很好被霸王。” 慕涟微黑了面皮,语气轻佻得要命:“很好被霸王?” “就是霸王硬上弓的霸王”,逝以寻耐心解释道,“你很容易被征服。” 慕涟微咬牙切齿,又笑了两声,道:“是吗,师姐没试过,怎么知道?” 逝以寻的回答很认真笃定:“我是没试过,但我相信霍洄的眼光。” “你……”慕涟微脚下的剑都被气得抖了两抖,委实快哉。 逝以寻觉得,她和慕涟微是没有隔夜仇的友好的两师姐弟。于是隔天,她又屁颠屁颠地去找了慕涟微,借着还上次他给她穿的衣服的机会,想问他讨要一样好东西。 整个大玉泱,那好东西就只有慕涟微这里才有。 逝以寻去找慕涟微的时候,他正在屋里看书,身披一件月白外衫,说不出的安静美好。 逝以寻才刚一走到门口,他没抬眼皮,只淡淡挑了挑眉。这一细小的动作,便是他知道她来了。 慕涟微的衣裳被洗好晾干,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皂角的味道,逝以寻讨好地将衣裳送到他眼前,笑道:“掌门师弟,你在看书啊,我没有打扰你罢?” 慕涟微不咸不淡地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在看书,还是在回答她确实是打扰他了。 逝以寻放下衣服,又道:“这是师弟的衣服,我今日给送了来。” 慕涟微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逝以寻暂且以为他真的是看书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可以无视她的程度。今天毕竟她有求于人,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的自尊离开。 逝以寻随便捡了张椅子坐下,跟他耗上了。 就在她支着下巴要打盹儿的时候,慕涟微终于吭声了,不清不淡道:“师姐还有别的事么?” 他一向爱多说废话。这大半天的,她在他这里赖着没走,难不成她是来陪他打发时间的? 尽管是废话,逝以寻一听,还是来了精神,笑问:“掌门师弟的书看完了?” “不曾”,慕涟微道,“师姐想等我看完了再说?那好。”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逝以寻连忙摆手,走到他身边,道,“师弟,师姐有样东西想问你借。” “借什么?”慕涟微总算愿意掀起眼皮。关系到他自身利益的事情,他一点也不含糊。 逝以寻尽量好声气道:“师弟啊,我记得师父还在的时候,我不是酿了几坛老酒埋在你这里么,你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慕涟微就打断道:“什么老酒?我不记得。” “我记得啊”,逝以寻指了指他院子里的梨花树,道,“就埋在树脚的地面下。” 慕涟微凉飕飕地盯着逝以寻,果断拒绝道:“没有!” 逝以寻十分怀疑,满脸奇怪:“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就有。我只是想问师弟借两小罐儿,师弟不会连这个都不肯,还故意诓我没有?” “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慕涟微没好气道,“师姐一向不沾酒,沾酒即醉。这次为什么会要酒?”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逝以寻道,“师弟大可放心,师姐我不嗜酒,又不是拿给我自己喝的 “那是给谁喝的?” 逝以寻心下一急,随便捡了个借口就道:“不是用来喝的,实不相瞒,是师姐我打算钻研厨艺,恰好有一道菜肴需要用到酒。” 要是她告诉他,老酒是拿去灌宋白玉的,这慕涟微铁定不会给她,并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哦”,慕涟微随口应了一句,“去厨房蔡伯那里,拿料酒即可。” 逝以寻急了,道:“料酒怎么可以,那不醉人啊!” “不是做菜么,醉人干什么?” 逝以寻想了想,再道:“那菜不能用料酒做呀,一定要用老酒!” 面对慕涟微眯眼狐疑的表情,某女瓮了瓮,小声道,“菜谱上是这么写的……” “不给!”慕涟微还是毫不改口。 逝以寻好心再问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逝以寻捞了捞衣袖就往外走,边道:“师弟,丑话说在前头,师姐我向来都是先礼后兵的。既然师弟执意如此,师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边说边出门操了一把铁铲,“师姐我自己挖!” 逝以寻才刚刚铲了第一捧土,慕涟微丢了书就跑了出来。 最终,师姐弟为了一把铁铲,又争得个头破血流。就好像年少的时候,为争抢一块鸟肉而摔碗掀桌一样。 在抢东西这方面,逝以寻从不跟慕涟微客气。 见铁铲实在太碍手,逝以寻一手将铁铲扔了出在,“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她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道:“来罢,有本事今日你赢了我,否则我还是要挖酒的!” 慕涟微眯了眯眼,一句话不说就朝逝以寻冲了过去。 老实说,逝以寻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跟慕涟微干过架了。他现在是掌门,她这些年又疏于修炼,可能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划不来。 逝以寻不过就是放放狠话,这慕涟微也太当真了,一点趣都没有。 眼看掌风袭来,逝以寻急中生智,身体往后一仰,躲过了慕涟微,扶腰边惨叫连连:“哎呦喂!” 慕涟微神色一变,本是袭击她的双手急忙撤回,手臂顺势揽过她的腰,凝眉问:“怎么了?” 兵不厌诈,这小样儿总是学不会。 机会来了,逝以寻再顺势一个怀抱抱住他,双手往他背上麻利地点了几下,他浑身就是一震。再也动弹不得。 被封穴了。 逝以寻从容不迫地从他怀里抽身出来,面对他嫉恶如仇的吃人眼神,再从容不迫地吹着口哨,踱到墙壁边,将铁铲拿过来,当着慕涟微的面,一铲一铲地挖土,即将取走他的宝贝老酒…… 慕涟微看不下去了,急眼道:“有本事重新来打过!” 逝以寻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继续一铲又一铲。 方才在屋里的时候,他看书,将她晾一边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轮到她出一口恶气了。 挖到了一坛不大不小的老酒,逝以寻费力地搬到地面上来。她没有启开酒封,只凑近闻了闻,委实是一股很老道的酒味。 像这样老道的老酒,不用开封,她就有些熏熏然了。逝以寻沾酒即醉这是有老传统的。 当年师父独好这一口,她为了讨好师父和慕涟微争宠,酿了不少酒出来给师父解馋。 但她自己在酿酒的过程,中被自己酿的酒熏醉是常有的事,醉了,一切都不受控制,不少时候还因沾了点酒,而将慕涟微收拾了个彻彻底底。 都是些年少的事了,她自己究竟做了多少糊涂账,她都数不过来。 尤为严重的那一次,她和慕涟微都还不是成年人,因为她醉了酒,稀里糊涂将他扒了个干净。 其实那次,天色昏昏沉沉,什么都没看清楚。但慕涟微为此觉得自己受了屈辱。好一段时间都是见了逝以寻就躲,活像个良家妇女躲她这个泼皮无赖…… 后来成年了,未免逝以寻真的稀里糊涂夺去了慕涟微的贞操,某女有十分节制地碰酒。尤其是师父走后,她没再花心思酿酒,慕涟微更加是碰也不准她碰了。 见逝以寻要将一整坛都搬走,慕涟微终于按捺不住服软了,道:“师姐可是说好了的只要两小罐。这样一坛师姐用不了的,这酒性醇厚得很,做菜绰绰有余,就是人喝也喝不了几碗。” 逝看了一眼慕涟微,他双目灼灼,说得很有诚意。这酒性,她也相信是那么回事,但她不想这样善罢甘休啊,道:“那你为你先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你……”慕涟微瞪着逝以寻,良久才道,“对不起师姐,我错了。” 后来逝以寻去他房里翻翻找找,勉强腾出了两只小罐儿,灌满了酒封住。其余的都再埋回地里去。 走出慕涟微的院落大门时,他在身后咬牙切齿:“师姐是不是忘记给我解穴了?” 逝以寻吹了声口哨,道:“这个不用师姐我担心,等一个时辰自己就解了。师弟权且将此当做是一种修行罢。”说着,她便哼着小曲儿回去了。 连夜,计算着玉泱弟子们都歇息了,逝以寻一刻都不敢耽搁,便拎着两罐儿老酒,带了一包梅子糕,偷偷摸摸潜去了宋白玉的院门前,轻轻叩了三声门响。 宋白玉像是准备要歇息了的样子,开门的时候只着了一身淡薄的中衣,看见逝以寻之后,感到很是诧异,又觉得于礼不合,便只掀开了一条门缝,问:“师父?这么晚了,师父怎么来了?” 逝以寻干干笑了笑,尽量笑得和气,想让宋白玉对她放松警惕,道:“白玉别紧张,为师不是来干什么事的,为师是来找你谈心的。” “谈心?”宋白玉若有若无地抽搐了一下眉角,道,“今日天色已晚,师父,请明日再来罢。” 逝以寻跺脚,尽量表现出她很冷又很急躁,道:“白玉啊,为师好不容易来一趟,且这外面又这样凉,如今为师心中郁结难以纾解,白玉让为师回去,为师恐彻夜难眠啊。” 逝以寻将老酒拎到门缝间给他看,“为师没有恶意的,一看,为师带了酒来,只是想和白玉你把酒言欢啊,你且信为师这一回行不?要是为师讹了你,下回你不信为师不就好了?” 没有下回了,某女打算就在今晚一步到位。 宋白玉抿嘴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给逝以寻开了院门,彻底地引狼入了室…… 逝以寻咧嘴笑,将老酒递给宋白玉,生怕他反悔,赶紧踱进来,帮他关上了院门,搓搓手呵呵气,道:“春深夜寒呐,这晚上有些冷。” 逝以寻伸手就抓着宋白玉的手臂,如此单薄,看得她心疼道,“白玉你冷吗?快进去穿件外衫,着凉了可不好。” 宋白玉有些尴尬,道了一句:“对不起师父,弟子莽撞了”,然后就匆匆进屋套了件外衣。 不一会儿,宋白玉就身形修长而优雅地走了出来了,又去角落里拾捡了几只柴火堆上,点了一个小火堆。也好让她和他围着火堆坐下,可以烤火取暖。 逝以寻开了一只小罐儿,递给宋白玉,道:“这还是你师祖在的时候,为师酿的酒,至今有些年头了,白玉你敢不敢喝?” 宋白玉不说话,只干脆地接了过来。 他已是一个男人。早年间她和他四处在外游历,他多少练了些应酬上的酒量。只是凭他那点仅有的酒量,这一罐老酒就能把他放倒了。 而她自己的那一罐,迟迟没开。 宋白玉拿着酒,也迟迟不喝,侧头抬着眉梢看逝以寻,轻轻问:“那师父有何郁结?” 逝以寻叹了口气,如实道:“还能有什么,还不是白玉你一直也不肯接受为师。” 宋白玉明显愣了一下,逝以寻便拿着她的酒罐就跟他的碰了一下,“来白玉,今夜陪为师不醉不休。” 然后逝以寻眼睁睁就看到宋白玉举起酒罐就往唇边放。 他那侧脸举酒而饮的姿势,自然流畅,俊朗得十分要命。就在某女心中如一万头雄狮齐齐呐喊“喝罢!喝罢!醉了好办事!”的时候,宋白玉却突然停了下来,侧眼睨着她问:“师父为何不喝?” 逝以寻卡了卡,干干道:“实不相瞒,为师不胜酒力。” “那师父不是说要和弟子不醉不休么。”宋白玉眉梢抬得更高了些,“莫不是这酒……” “这可是纯正的老酒!我从你掌门师叔那里讹来的,绝对没有下什么药!”逝以寻急急打断他道。宋白玉神色一动,约莫也是因为觉得误会了她而感到愧疚。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逝以寻直勾勾地看着宋白玉,一手掀了酒罐的封子,道:“罢了罢了,为了让白玉你信为师,为师就是不胜酒力也都豁出去了!”说罢,她仰头就先喝了一口。 宋白玉见状,自然也都喝了起来。 逝以寻将梅子糕递过去给宋白玉下酒,问:“白玉啊,这酒如何?” 宋白玉抿嘴回味了一下,道:“味香且醇厚,果真是一味老酒。” 逝以寻满意道:“那白玉别客气,多喝一些。”然后就看见他又喝了一口。 逝以寻保证,她只沾了一口酒,只是一小口。应该不会很快就醉。倒是宋白玉,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好似这郁结的不是她而是他一样。 大抵是喝了那一小口酒的缘故,逝以寻感觉夜里不凉了,浑身暖和。面前的火堆燃得更旺了一些,飘飘摇摇的,调皮得很。 逝以寻支着下颚,侧头看着宋白玉在她眼前摇摇晃晃,便了然道:“白玉啊,你醉了。” 宋白玉双眼迷离,唇色红润,着实是可口。他淡淡道:“还好。” 逝以寻不着急,一点儿也不着急。等到他醉成一滩泥了,无力再反抗她的时候,她再打算对他动手动脚。反正有一大晚上的时间来让她当霸王。 逝以寻努嘴哆道:“你没醉那你晃悠什么?你晃得为师眼花。” 宋白玉挑了挑眉,道:“师父,弟子没晃。” 逝以寻黏糊道:“你明明就有晃~你肯定是醉了!” 他无言以对,逝以寻觉得,肯定是被她戳穿,有些害羞。 于是逝以寻往他那边挪了挪,心中情感百般翻涌,又唏嘘,“白玉啊,为师不开心。” 宋白玉问:“师父为何不开心?” “因为你不喜欢为师啊。”逝以寻说着,想去摸摸他,眼看着要摸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摸到,“你说你喜欢为师,为师就开心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师父,感情之事,还是莫要勉强。” 逝以寻道:“无妨无妨,等过了今夜,白玉就不会再觉得勉强了。” “师父……” 逝以寻眯着眼睛,笑看着宋白玉,道:“为师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相信白玉心里已有准备了。这诸多法子都不能让白玉喜欢上为师,为师也就只好使出杀手锏了。白玉,你知道为师的杀手锏是什么吗?” “……弟子不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逝以寻感觉时机来了,箭已经架在了弦上。 她侧身一歪,宋白玉唯恐逝以寻会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本能地就过来扶她,结果逝以寻毫无意外是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徒儿哟,就是太单纯。 逝以寻闷头就扎进他怀里,深深浅浅地呼吸着,他的身体有些绷紧。 逝以寻示意他放松,道:“为师今晚,是来和你办事的。” “办什么事?”酒后发柔的嗓音里带着十分单纯的疑惑。 逝以寻很诚恳地用行动来为宋白玉解惑。头有些重,但她的理智还是清醒的,从宋白玉怀里挣扎着起来,拎起宋白玉就往他房间里走。 “师父?”宋白玉更加疑惑了。 逝以寻强硬道:“白玉你不要企图反抗我,你已经醉了,你的反抗是徒劳无效的。” “师父要干什么?” 进了他的房间,逝以寻摸黑就一把将宋白玉甩到了床榻上。床榻很配合她,“嘎吱”一声发出兴奋的响音。 不等宋白玉意识过来,逝以寻就狼性大发朝宋白玉扑了过去,结果结结实实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特么的,怎么喝醉了,他的身体还是这么硬!磕死老子了。 逝以寻将头埋在宋白玉的脖颈处,低声嘘道:“别出声白玉,让为师缓一缓,缓一缓就没事了。” “师父还是起来罢,这样……这样成何体统。” 等缓和过来了,逝以寻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白玉,他的鼻尖贴着她的,他的呼吸同样纠缠着她的。 即便是在这夜里,逝以寻也能看得清他那双眼睛里浅浅清亮的光泽。 她理所应当道:“为师为什么要起来,不然今夜为什么要来?为师是来霸王你的,你知道吗?白玉啊,你就是太没有心机,所以才遭了为师的道。你也就认了罢。” “霸王……我?”宋白玉显得很不可置信,双眼微瞠。 逝以寻不跟他多废话,直接行动,爪子就伸到了宋白玉的腰际,扯上他的腰带。只消这一个动作,宋白玉立马就大惊,喊道:“师父!?” “怎么,白玉你还有话说?”手里动作不停,打算先剥了这徒儿的衣裳。怎料立刻就又有一只手伸下来阻挡,让她屡屡解不开。 她有些气急,开始用扯的。 “师父你醉了!” 逝以寻道:“白玉不要怕,等今夜过后,你成了为师的人了,为师会好好待你的。谁让你怎么都不肯跟为师好,为师这也是被逼无法的下策了。为师会轻点儿的。” 他再想阻拦,逝以寻捉住他的手便往上提,一只手肘摁住他的双肩,另一只手继续加快速度,三两下就解开了宋白玉的腰带。 顿时他衣襟敞开,春光流泻。 只是这黑灯瞎火的,无法欣赏,也没有功夫欣赏。打算先收服了宋白玉再好好回头欣赏。 宋白玉真的着急了,双目里闪过一丝慌乱。(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3章 私奔 怎料下一刻他张口就欲大喊,逝以寻眼疾嘴快,霎时俯头就堵住了他的嘴。唇边欺压在了他的唇瓣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老酒的芬芳,十分美好。 逝以寻流连忘返地摩挲着,啃咬着,他却一个劲儿地躲,她又一个劲儿地追逐。 “师父……别这样……” 嗓音沙哑,听起来很舒服。 逝以寻拉开了宋白玉的衣裳,手掌触碰到他没有遮挡的胸膛,温度灼热,肌理线条紧致而明朗,让某女爱不释手。 这一刻,逝以寻深刻地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禽兽。但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嫩豆腐看得吃不得,最后还落入了别人的肚皮里,这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正当这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眼看她就要剥光宋白玉了,唇堵住宋白玉也不让他继续叫出声来,但就是手下一松懈,让他一只手钻了空子,得以解脱。 蓦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 逝以寻浑身乏力,就瘫了下去,隐隐约约又是磕碰到宋白玉坚硬的胸膛。意识模糊之际,她松了口气,也感到有些惋惜……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白天了。 她睁眼,发现自己没有在宋白玉的房间里,而是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榻上。 脑子混混沌沌有些不清晰,但昨夜那般令人热血膨胀的光景怎能忘,前前后后想了个大概。 眼下她虽衣衫凌乱,但还不至于衣不蔽体,应该没有成事。 她竟是在关键时刻,被宋白玉下了黑手。 现在又觉得惋惜多过了松一口气。 后颈痛得很。 逝以寻一边揉着后颈,一边对宋白玉心生幽怨,这时门响了。 不等逝以寻说一句“请进”,外面的人就自己进了来。他那两声敲门的礼数,形同虚设。 除了慕涟微,还有谁会这么直接。 一身白衣道袍身长玉立,矜带如银蛇,慕涟微手里端着一只碗,脸色不怎么好地走进来。 逝以寻不明所以。道:“掌门师弟今日好早。” “哪里比得上师姐宿醉来得畅快。”他走到逝以寻床边,将碗递过去,“喝了罢,醒酒的。” 逝以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疑惑他怎么知道她会宿醉,但还是接过来,灌进口中,含糊问道:“掌门师弟如何知道这事的……” 慕涟微还算平静,道:“师姐的弟子,今早早修的时候,跟我碰见了,让我来照顾照顾师姐。师姐可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取酒是拿去做菜,师姐倒醉起来了。” 逝以寻摸摸鼻子,胡乱道:“啊呀,昨晚师姐我做菜来着,一不小心就尝了一点酒味儿,不想醒来就这样了。其实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慕涟微很怀疑,问:“那宋白玉是怎么知道的?” 逝以寻弱弱道:“我不是请他试吃……么。” 慕涟微当即就要发作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恐怕她很难吃得消。毕竟她这个师弟一向是一个趁人之危瑕疵必报的人。 逝以寻赶紧捂胸,作痛苦状,惊叫:“哎呦我头疼!怎么这么疼!” 慕涟微黑着脸:“头疼,你捂胸干什么?” 逝以寻惊觉自己捂错了地方,又换做抱头,继续痛苦状,道:“啊疼死老子了,师弟你快去给我弄点头痛粉!” 慕涟微非但不去,还在她床前坐下,冷冷道:“手,伸出来。” 逝以寻缩了缩两只手,蹲在床脚,道:“真疼。” “那师姐伸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抽风了。”慕涟微如是道。 逝以寻一脸忧伤,就知道这厮不是这么好糊弄的,颓然地伸出手过去。慕涟微扶住了她的手腕,两指放在她的手腕上,给她听脉。 结果出乎我意料。 他也感到诧异,道:“中风寒了。” 其实逝以寻自己倒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不过这中风寒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慕涟微既往不咎。 他不准她下床,然后自己转身便出了屋,屋门没有关,她能看见他出院子片刻又回来,手里拎着一些药材,在院子里给她煎起药来。 他留给她一个十分美丽的侧影。 白皙修长的手指很能拿捏药材斤两,几钱配几两,精准得很,放进药罐子里熬煮。不一会儿就飘进来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伺候她喝了药,让逝以寻睡一觉,就走了。 睡到临近中午,逝以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真的是风寒了。头昏脑胀,忽冷忽热。 逝以寻以为慕涟微已经回去了,不想他竟然一直在外面,她一醒,他便进来,给她再听了两下脉,道:“幸好发现得早,免去了烧热,再吃两副药便可以好了”,顿了顿,他又轻声问,“饿不饿?” 这般仔细又体贴的模样,不管他人格多么扭曲障碍,慕涟微还是从前的那个慕涟微。只要她不惹他,他对她就是好的。 逝以寻道:“掌门师弟,我们讲和罢?” 慕涟微抿嘴不答,显然不怎么愿意吃这个闷亏。 逝以寻抱头:“头痛啊头痛啊~~~” “讲和。”慕涟微凉飕飕地看逝以寻道。 “你真是一位好师弟啊。”她笑,“我想喝鸟肉汤师弟。” 慕涟微一脸奇怪:“这个时候去哪里弄鸟,你不能吃别的?” 逝以寻指了指外面:“师弟屋舍房檐,不是有许多五花鸟吗?那个味道应当不错。” 慕涟微恼羞成怒:“那是信鸟!不是一般的鸟!逝以寻你敢打我艳莺的注意我就跟你绝交!” 逝以寻妥协:“好好好,师弟请淡定,我不吃,不吃还不成?” ** 接下来,逝以寻和宋白玉的师徒关系,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她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连一点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现在好了,霸王没上得了弓,生米也还没煮熟,她都不好意思在宋白玉面前晃来晃去了。 后知后觉,其实这真真是下下策呀。一举成功了还好,没成功就成了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啐。想来当初霍洄教她煮米饭的时候,一定是在她面前夸大其词了。 她只预料了结果,事成之后,宋白玉不得不跟她了,但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过程嘛,她根本就没有事成嘛! 憋了几天,逝以寻委实是憋不下去了。再憋下去,宋白玉也不会主动来找她的。 于是下午,逝以寻顶着暖烘烘的春日,去了修行场,看宋白玉。 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迎面弟子们都向她有礼貌地问好。逝以寻一边答应着,一边向宋白玉走去。 哪晓得,不远处的宋白玉一听见她和弟子们打招呼的声音,背影一顿,然后也不转个身看一看,径直就走了。 连日以来,好不容易她和宋白玉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丢丢,现在又降到冰点了。 某女郁卒得很。 后来逝以寻几次三番去堵他,都被他给溜掉了。 再后来,好不容易有一次逝以寻堵到了,他淡然平静地垂首不看她,一点情绪也没有,道:“请问师父有事吗?” “有事。”逝以寻脱口道。要是说没事的话,这闷徒弟指不定就又要借口修行,而对她避而远之了。 “师父有何吩咐?” 逝以寻想了想,开口道:“白玉啊,那天的事……” 宋白玉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弟子不想再提了。” “你可是很怨为师?为师那晚真的是喝……” 他又打断了她:“师父若没有别的事,弟子还要修行,弟子告退。” 逝以寻望着他的背影,颓然:“为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失败的。 但宋白玉的种种冷漠反应,着实是很令她受打击。 实际上,他的贞操还在,并没有被她取走;逝以寻有些难以想象,要是她真在那晚取走了他的贞操,他会不会对她恨之入骨,有可能还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豆腐虽嫩,但不能太心急。还是得慢慢来。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逝以寻在大玉泱的走动,比往常多了些。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见到她的美徒儿。 慕涟微上早课的时候,她与他一起。他给弟子们说完教,她便象征性地说两句。如是一来,宋白玉是她的弟子,自然也要一起来上早课。 远远地看着他也是好的。 正所谓成者禽兽败者窝囊,说的就是她这个师父。 修行课余间,逝以寻走进弟子们的圈子,偶尔顺手给他们指导一下,偶尔给他们讲个笑话,让他们完全对她这个尊教师叔心生崇敬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宋白玉身为她的弟子,一旦有玉泱弟子围上来的时候,他都会被师兄弟拉着一同围上来。 宋白玉表现得很僵硬。但,她给他时间适应。 傍晚,逝以寻掸了掸袖袍,就悠闲地晃出了园子。今晚她和玉泱的部分弟子有个轻松愉快的约会。 只是不想,没走多远,竟与慕涟微碰上了。 他一看见逝以寻,就问:“师姐上哪儿去?找宋白玉么?” 宋白玉现在对她避闪不及,这慕涟微是看出来了,专挑她的痛处捏。 逝以寻笑得毫无破绽,道:“这条路就只通向宋白玉那里吗?我不可以去找你的弟子们吗?” 慕涟微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道:“新近,你和他们很要好。” “莫不是你嫉妒?”逝以寻道,“上下要打好关系,我玉泱才能团结一致,师门情深。掌门师弟有空跟师姐我学学。” 慕涟微云淡风轻地勾唇,笑得如花似玉,道:“那师姐现在是干什么去,和我门下弟子联络感情么?” 逝以寻随口敷衍:“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走一走。” 慕涟微负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眯着眼睛道:“无妨,正好我现在有空,陪师姐随便走一走。” 于是,走着走着,到最后慕涟微和她一起去赴约了。 弟子们没有料到掌门也会来,一时间个个都有些失措,慕涟微很平和地道了一句:“大家都不用多礼”,随后在逝以寻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 起初宋白玉不在,一位眼尖的弟子道:“宋师兄怎么没来?下午的时候我已经通知过他了。师父,师叔,弟子再去叫一下宋师兄罢。” 不等慕涟微回答,逝以寻就抢先道:“快去快回,要开始了,他若实在不想来就罢了。” 那位弟子信心十足,起身就出去院落,边道:“师叔放心,宋师兄会来的。” 然后别的弟子,该摆上瓜果的摆瓜果,该端上烛台的端烛台,还有各类茶点,一应俱全,是一个晚会很好的开始。 夜幕降临,宋白玉一袭青衣身影,终于在那位好心弟子的死拉硬拽之下,出现在了门口。 他僵硬地走进来,找了一个离逝以寻最远的地方坐下。 逝以寻的视线忍不住往宋白玉身上瞟了又瞟,手肘冷不防被一旁的慕涟微掇了一掇。 慕涟微嘴角含笑,低低道:“师姐,还请自重一些 逝以寻咳了两声,不去理会他,与弟子们展开了晚会。 这是一个故事会。恐怖故事的专场。 由于玉泱的弟子们,大部分修行尚浅。像宋白玉,早年与她下山过,算是见识比较广的。而在座的,大多数都还没下山历练过。 这个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多得很。 很快,大家都进入了状态,认真地听逝以寻讲述妖鬼蛇神的故事。 宋白玉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角听着。 逝以寻边讲就边十分注意他的面部表情。 大多数故事,都是有他参与其中的,看得出来,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挑一挑眉梢,撩拨她的心弦。 如此,逝以寻就知足了啊。 咳,其实故事有真实的成分,但大部分还是编的。故事么,太较真你就输了。 所以逝以寻夸大其词了不少,再配上慕涟微难得的好心情,动不动就暗自运功招来阴风阵阵,吹得弟子们心神不宁。 逝以寻讲的鬼,大都是女鬼,妖,大都是男妖。但女鬼部分,她自以为还算精彩。 到最后,逝以寻趁其不备,突然怪叫一声,弟子们被吓得脸色僵硬,就只有角落里的宋白玉似乎没什么反应。 逝以寻淡定道:“好了,故事讲完了,大家回去洗洗睡罢。” 可惜,实在是可惜。宋白玉生怕多留一刻,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别的弟子一起离去了。 碍于慕涟微在场,逝以寻是想叫也叫不得。 多好的夜晚,全部被这慕涟微给破坏去了。 慕涟微还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继续那抹如花似玉的笑,道:“看样子,宋白玉和师姐,似乎有些不和。” 逝以寻瞪了他一眼,道:“师弟不要乱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慕涟微笑意不减,头顶一轮新月,他望了一眼,道:“不管如何,我试探过宋白玉的心思,他悟性奇佳,且一心修道,如今这样,是再好不过,师姐也无须要再花别的心思。以师姐的悟性,相信不假时日,也定能像师父那般,荣登仙界。” 逝以寻随手摘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道:“荣登仙界,我记得那是掌门师弟的志向所在,并非吾之志向所在。” 他笑意凉了些,看着逝以寻:“师姐果真有那么眷恋红尘?” 逝以寻朝他吹了声口哨,道:“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六根清净之人,欲念多得很。” “也是,将来登了仙界,也不是一个好仙。”慕涟微点头道,“祸害人一世,总好过祸害仙千年。” “师弟知道就好。” 半晌,慕涟微才又轻声,带些无奈道:“若是没有宋白玉,师姐兴许会像从前一样,和我有共同志向,和我并肩向往仙道不离不弃。” “凡事,不就是凭的一个机缘么。我注定如此,师弟不必感伤介怀。” 随后,二人不再谈及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慕涟微再看了一眼月色,道:“蜀山接连十几日,都是一样的月色,又是一个晴天。” 逝以寻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道:“只是,蜀山脚下,不久可能雨季踵踵。”再走了一段路,他却是不说话了。 逝以寻忍不住问:“师弟想说什么,不妨一次说完。”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着无边无际的夜色,才道:“师姐的霹雳塔,坚持不了多久将塌。” ** 隔夜,趁着夜深人静,逝以寻大胆尝试,翻墙进了宋白玉的院落。房门他闩住了,但那也难不倒她。 逝以寻掏出一把刀,贴着房门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动作轻柔得很,一点一点地挪开房门后面的门闩。 要得手了,马上就要得手了……她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宋白玉的房间去…… 突然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门,竟然不经她允许,就擅自从里面被打开了。害得逝以寻的刀卡在了里面,薄薄的刀刃一下被压弯,一个不稳,清脆一声掉在了地上。 逝以寻捂手。 特么的,刀柄打到她的手了。 逝以寻一弯身去捡刀,就看见了一双脚赫然出现在门口,好不惊悚。 仰头看去,居然是宋白玉站在门前,安静得很。只着了一身中衣,不怕冷亦是不害羞。 刀逝以寻是不屑去捡了,连忙直起身来,两手在道袍上搓了搓,问:“白玉还没睡啊?” 不知道她说她仅仅是路过,他还会不会相信。 宋白玉直截了当地问:“师父来干什么?” 逝以寻道:“为师自然是找白玉啊,想和你解释一下。” 逝以寻怕他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于是快步上前,宋白玉往后退了一退,使她成功地站在门口里边,掌握了重要防线。 “为师不是故意的,白玉。那晚定是醉酒的缘故,险些让为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大过来,都是酒它害人呐!你看看为师,行得端,坐得正,是那种卑鄙无耻的人吗?又怎么会对白玉你做出那等,令人不齿的禽兽行径来?为师一向光明正大,不是那样的人!” 一番言辞凿凿,令逝以寻自己都动容啊,险些把自己都诓骗了。又怎能感动不了宋白玉呢。 见他的表情已经松动,但还是一言不发,显然在迟疑,是该信她还是不该信她。 逝以寻挺起胸脯,勇敢道:“要是白玉觉得你亏了,为师那晚对你做了什么,你现在大可在为师身上再做一次,然后就算两清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白玉再度松动。 这个时候就是要趁热打铁,逝以寻举起三根手指头,再道:“为师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莫不是白玉还不信为师的诚意?要为师发誓吗?好,今日为师就在白玉你面前发誓,若是为师有半点欺骗你的,就让为师天打五雷……” “师父!”宋白玉急急打断了逝以寻的话,“我信师父就是了。” 幸好幸好,宋白玉及时地阻止了我,让某女暗自松了一口气。神明再上,弟子毒誓还没发成,您老人家千万别当一回事啊。 逝以寻激动之下,拉着宋白玉的手,欣慰道:“为师就知道,白玉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徒儿。那白玉还要以牙还牙,对为师也那样吗?” 逝以寻刚想往他屋里踏一步,这宋白玉就敏感得很,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宋白玉僵硬道:“不必了。” 逝以寻摆摆手,不跟他计较,另道,“那白玉你快去穿身衣裳,带上你平时出门带的行头,和为师出去一趟。” 逝以寻问:“这么晚了去哪里?” 逝以寻仰头看了看中空月上,道:“为师带你晒月亮去。” 宋白玉没有多大兴趣,但敌不过逝以寻的生拉活扯。 最后她再暧昧地道了一句“难道白玉想与为师,唔一晚上都呆在房里吗?”使得他迅速换好衣裳同她出门。 两人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眼看着山下的一条路隐隐约约横在眼前,宋白玉终于忍不住惊疑地问:“师父,我们下山做什么?” 逝以寻扭头看了他两眼,忽然奸笑出声,眉飞色舞道:“做什么,当然是为师要带你私奔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4章 欲擒故纵 宋白玉顿住了,安静地看着逝以寻。 下一刻,宋白玉转身便往回走,边道:“请师父原谅,弟子做不到。” “你不需要做什么,真的,跟为师走就可以了。”逝以寻三两步跟上,拽住宋白玉。 当即宋白玉就想挥手甩开,可哪里会有那么容易。拽着他的双手绕转了三两下,在他震惊的表情下,逝以寻拿绳子绑了他的双手,再绑了他的双肩。 “师父!” 逝以寻扛起宋白玉就不紧不慢地下山去。他越是挣扎低吼,她就越是扛得紧,道:“尽情地发泄罢,这个时候,山上也没人会听见的。” “师父怎么可以这样!你不知道弟子一心修道吗!” 逝以寻无谓道:“这些话白玉就不要说了,为师不高兴会堵上你的嘴,上回为师品尝过,味道好得很。” 宋白玉冷哼。 下了山,山下早已备好一匹马,逝以寻将宋白玉扔到马上,一路就策马狂奔离开了玉泱。蜀中的山道弯弯绕绕本就难走,逝以寻一边驱马,一边还要小心宋白玉不被她给甩下马去。 结果没有留意宋白玉的双手,他竟然逃脱了她的捆绑。趁逝以寻不备,翻身坐起,在马上就来抢她的缰绳。 逝以寻大惊,岂能让他得逞,于是一边躲,一边任马儿在山间飞驰。 宋白玉一急,一转身倒坐在马背上,和逝以寻面对面动起了手来。 起初本是抢缰绳,后面越抢越起劲,公然叫板,双双立于马背上,大打出手。 他力气大,逝以寻平衡感又甚弱,几度险些被他掀下马。但每每逝以寻一有那样的趋势时,他又会及时将她拉起。 逝以寻对这矛盾的徒儿有些无奈了,大喊:“白玉还不快快住手,这样对为师无礼成何体统!” 宋白玉不客气道:“除非师父回去!否则莫怪弟子冒犯!” “白玉乖,别闹!” 他不听…… “宋白玉你别闹!” 他还是不听…… 没办法了,逝以寻得用非常手段及时制止他。于是他一掌朝逝以寻劈去的时候,她大叫:“白玉你再闹,再闹为师就脱衣服了!” 那一掌在她的面门及时收住。他抿着唇,不服气。 逝以寻随手往领口一扯,露了半边肩膀,他立刻别开眼去,某女满意道:“你不信是不是?不信大可试一试。” “哼。”宋白玉冷冷闷了一声。 这下,宋白玉总算是安静了,也没有再动手。他坐在逝以寻身后,逝以寻一手握着他的手腕怕他逃走,一手扬起缰绳加快行程。 “白玉啊,当年为师下山的时候,你不是要死要活都要跟着来么,现如今是长大了,不喜跟在为师身边了是不?” “弟子不敢。”宋白玉短短四个字,像迎面的风吹过一样轻,什么都不留下。 逝以寻道:“之前,为师一直想,白玉小时候虽安静,但不失可爱,现如今养成这般沉闷的性子,到底是为师之过。是因为有为师这个为老不尊的师父,让你很有压力?” “没有。” 逝以寻卸下一副正经样就叹道:“可为师是真的喜欢你……” “……” “白玉,后来为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因为以前那件事在怨为师。为师往后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人。” 逝以寻感觉身后的宋白玉突然震了一震。 一晚上,他们都绕行在蜀中。等到晨曦的时候,才绕出了蜀中绵延的群山,彻彻底底下了山。 不远处,即是蜀山脚下的第一座城。 朝阳冲破云层,将厚重得发乌的云朵镀了层金边。逝以寻和宋白玉的一夜湿气,总算有了一丝温暖得以缓解。 站在高处,看得见城中的大致状况。 城中央,有一座耸立的高塔。十年不见,高塔四周是青石铺就的地面,地面上零零星星有些建筑。 那高塔,被人误以为有神明,一直香火供奉着。 宋白玉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清晰地看一座城的面貌,他显得很吃惊。 逝以寻指着高塔四周的空地,道:“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那里原本是一面湖,现在却多了一座塔。” 金色的阳光,将他的瞳孔地照耀成金色。俊朗如刀刻般的轮廓,在这泛着凉意的晨间,十分养目怡人。 逝以寻侧身,宋白玉比她高一个头不止。 逝以寻便踮了踮脚尖,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现如今与十年前没有多大的变化,为师带你一起下山来,重新体验一回十年前你没能体验的事情,之后你便不可再怨为师,知道了吗?” 宋白玉怔愣,随即表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似震惊又似有些兴奋,张了张口,低低问:“她,没死?” 逝以寻率先走在入城的道路上,她知道宋白玉后脚就会跟来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是撵他回去,他都不会再回去了。 逝以寻道:“当年,为师一念仁慈。” 说起十年前,那件事情有些复杂。 宋白玉因为那件事情,而对她前后态度不一样,她也是知道的。少年嘛,她一回两回没能如他的意,他不满意也实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宋白玉这个人记仇记这么久。 他害怕下雨天,逝以寻一直没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面也没想再弄明白。总归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宋白玉的过去有多么的阴暗,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从跟了她这个师父起,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但是那天玉泱下着大雨,她抛下他一人在玉泱,独自下了山。 一向很听话的宋白玉,出乎意料地乖张叛逆。听闻她要下山对付妖孽,他死活都要跟着去。 若不是她让慕涟微强行制止他,恐怕她还无法轻易脱身下山去。 逝以寻走在下山的路上,就听见宋白玉在身后大哭大闹。他道:“师父,你抛下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小孩子嘛,动不动就容易放狠话,说说就过了。想她年少的时候,不也是和慕涟微打打闹闹,动不动就放狠话的? 比如有时候还为了抢师父煮的一只玉米而相互吼着“你再嚣张,再跟我抢,小心我杀你全家!”之类的暴力性话语。 只可惜,他们俩都是孤儿,哪里有全家可杀。 可见狠话,是当不得真的。 当时逝以寻也仅仅是想着,宋白玉那么怕下雨天,她此行下山,恐怕时雨连连,不还得将他吓坏? 倒不如她独自下山,干脆利落地收拾了妖孽,再迅速回来,省得身边带只拖油瓶,多麻烦。 半月不到,逝以寻就回了玉泱。宋白玉不再哭闹,但显然和之前不一样了。 想了很久,逝以寻才勉强想明白一点,宋白玉应当不是依赖她,非得要跟她一起下山,可能那次下山对于他来说,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她不得而知。 这大清早的,师徒俩入了城,自然是要找个歇处补一个觉。 宋白玉就近找了一家客店,将马交给小厮,扭头问逝以寻的意见:“师父,我们就住这里好吗?” 逝以寻微微笑道:“白玉觉得好,一切都好。” 宋白玉有些别扭地侧开头去,前脚走进了客店。她后脚便跟了上来。 师徒两人皆是身着青衣道袍的,明眼人一看便晓得他们是从山上来的道人。这个年代,道人还是颇得到人们的尊敬的。 掌柜的亲自出柜迎接,堆笑问:“两位道长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宋白玉道:“我们要两间上房。” “好嘞。” 店中的小二连忙引着他们上楼去。 不管是哪家客店,上房都是不便宜的,这宋白玉还当真是一点都不跟她客气。 走在楼梯间,逝以寻忍不住问:“白玉啊,你觉不觉得,两间上房太浪费了嘛?要一间上房就可以了好吗?” 从前下山的时候,宋白玉跟在她身边,不论去哪里住店,都是只要一间房的。他与她钻一个被窝,多么的温馨。虽然现在长大了,但是她完全不介意啊…… 宋白玉走在前面,看也不看逝以寻一眼,道:“师父还是莫要想些有的没的。” “那白玉说说,为师想什么了?你要是没有在想,你怎么知道为师在想什么呢?” “……” 一觉睡到半下午,醒来看见桌上的饭食时,逝以寻感到很寂寞。再加上有起床气这种东西,某女更是郁卒,道:“白玉啊,你去给他们上一课,是哪个说道士非得要吃素的?!” 宋白玉认真地在桌前施饭布菜,很平静道:“师父将就一下罢,已经送来了,下次弟子再去知会他们。” “既然白玉这样说了,为师就不为难他们。”逝以寻一看见宋白玉的侧影,真真是比饭菜还可口,立马火气就去了一大半。 “师父,吃饭了。” “好。”逝以寻连外袍都来不及穿,下床走到桌前便坐下,取筷端碗。 宋白玉似乎眼神有些飘忽,道:“师父……能先把衣裳穿上么?” “为师不冷。”逝以寻道,“况且为师觉得穿衣很麻烦。” 欲擒故纵啊欲擒故纵……宋白玉果真又上当了,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将外衣给她取来,为她披在身上。 幸福是什么?所谓的幸福,那便是她一边吃着宋白玉布置的饭菜,一边由他为她披衣。 趁机,逝以寻放下筷子,顺了一把宋白玉的手背,宋白玉的手像是受了惊吓,倏地一缩,某女心满意足道:“白玉如此体贴,为师甚是欣慰啊。” 宋白玉抿嘴道:“师父请好好吃饭。” 逝以寻努嘴:“来白玉,给为师夹菜。” “师父想吃什么?” 逝以寻道:“为师不挑食,只要是白玉夹的,为师都喜欢。” “……师父不要这样。” 逝以寻又动筷,给宋白玉夹菜,道:“不要哪样?好歹为师和白玉也师徒一场,白玉给为师夹菜不应当吗?莫非白玉还在为以前的事,和为师闹别扭?”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师父不要再提了。”宋白玉开始吃她夹给他的菜。 逝以寻喜上眉梢,再给他夹了些:“来来来,多吃点。” 还没到晚上,逝以寻让宋白玉再叫了一次饭食。吃素最不好的一点就是,饿得快。 结果小二站在门前,宋白玉还没开始点菜,他就自作主张地笑问:“两位客官还要再来一份斋饭吗?” ……斋饭你妹啊……老子又不是和尚! 宋白玉沉默了一下,逝以寻深刻地觉得她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表达她的抗议,她这呆徒弟恐怕真的有可能会让人继续上斋饭。 不及思考,逝以寻操起一边的空茶杯,就朝门口的小二扔去。 要你说斋饭!你再说,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茶杯还没飞出门口,宋白玉道袍一扬,袖中的手便稳稳地接住了那只茶杯。 小二根本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宋白玉将手不留痕迹地拢回衣袖里,与小二道:“点菜罢。” 小二很执着,问:“两位道长不用斋饭了吗?” 逝以寻看着宋白玉的侧影,他再浅浅淡淡地看了小二一眼,认真道:“道士不用吃斋饭的,多谢你的好意。” “哦……哦。”小二后知后觉地跑下楼,很快再跑上楼,递给了宋白玉一张菜单。 宋白玉淡淡扫视了一眼,道:“猪肉鱼肉鸡肉羊肉各来一份,怎么做随意,不要太油腻就行,味道重一点。” 小二问:“那……要点儿酒么?” “不用。” 小二匆匆下去准备了。宋白玉转过身来,逝以寻笑着道:“白玉点菜还真是随便啊,不管是什么肉,起码要有个名字罢。你这样让厨子太难选择了。” 宋白玉一本正经地将袖中的茶杯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道:“下次师父不要随便丢东西,真的砸到人了不好。” 逝以寻支着下巴,看着他,他半垂的目,挺立的鼻,微抿的唇,神情她爱极了,不由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道:“为师知道,白玉你会接住的。” 宋白玉闷闷地走到窗边,不再说话。但那耳根子,却泛着粉粉的红,可口得很。 逝以寻突然感觉,她的春天要来了……这嫩豆腐,总算又对她松懈了一丢丢。 这家客店,说实在的,比较上道。送来的菜肴果真口味很重,远远一闻就有一股子呛鼻的辣子味,另外还附了一样小菜和一壶小酒。 宋白玉一看见酒,显然是对酒有很深的成见,道:“我们没有要酒。” 小二客气道:“这是掌柜的送二位道长的。” 既然是送的,不要白不要。可宋白玉不喜欢占人便宜,道:“我们不要。” 小二也是头一遭见识像宋白玉这样的客人,一时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趁着小二收回酒之前,逝以寻连忙扑过去摁住,对小二挥手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小二讪讪地看了宋白玉一眼,出去了。 面对宋白玉平平淡淡的神情,逝以寻哆道:“白玉啊不准浪费,这不要钱的啊,不喝多可惜!” 宋白玉眉梢轻轻一抬,眼尾上挑流光盈盈,十分勾引人,问:“师父还想要喝酒?” 逝以寻捏了捏鼻子,道:“为师不喝,不喝,但白玉你可以喝嘛。” 不等宋白玉拒绝,她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来,别客气,白送的不是?” 怎么说也是做师父的给弟子斟酒,不喝说不过去。 逝以寻一边悠闲地喝茶吃肉,一边眼神不忘在宋白玉身上瞟,宋白玉头也不抬,道:“师父再不快些吃,这些菜都要凉了。” 逝以寻吃着吃着,就看见宋白玉终究是抵制不住这些菜肴的辣子味,端着茶就欲往口中送。 逝以寻及时抽手一拨,将他的茶杯换成了酒杯,结果他端起来就一仰而尽。 尝到了酒味,宋白玉一惊:“师父……” 一句话没说完,闷头就栽了下去趴在了桌面上。 “白玉?”逝以寻伸手碰了碰宋白玉的鼻尖,“白玉你不吃了吗?为师可都要全部吃完了噢?” 宋白玉没有回答,她又凑过去,捏起他的下巴,偷腥得逞地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 逝以寻温柔道:“白玉乖,好好睡一觉,为师很快便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糖吃。” 说完,逝以寻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随手拈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口中,一边嚼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客房。 早前她就说过了,她对药理不通,但是还是有些天赋的。那个什么药她都能配得出十成的药效来,还怕配不出一点儿蒙汗药? 出了客店,趁着黄昏日暮,在门口买了好几支糖葫芦,逝以寻悠闲地啃着,晃去了城中央。 那高塔,是慕涟微口中的霹雳塔。至于在山上的时候,他为什么说是她的霹雳塔,那是因为这是她十年前,亲手落成的。 隐魂剑削铁如泥,更别说是削一座山。当时,逝以寻祭大了隐魂剑的剑身,凌空削了一座孤山移到了这城中央。 原本四周是一面湖,突然又变成了一座山,难免使人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不让城里的百姓害怕而轻易搬走她的山,逝以寻便连夜运功,用隐魂剑一刻不停地雕刻,模模糊糊地雕刻了一座高塔的大致轮廓。 可算是把她累惨了。 这事后来传到了慕涟微的耳中,他抽着嘴角含笑道:“师姐真是非一般人,行事作风,雷如霹雳,不如就叫霹雳塔好了。” 那霹雳二字,是慕涟微故意寒酸她的。难为她这个师姐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塔,在人们的心中大都是一种神圣的象征。佛家圣地、道家圣地以及皇家圣地,通常都少不了这样一座塔。因而城中的百姓第二天起来发现了这一景观,只当是奇迹发生。 愚昧的人类啊,居然还三天两头去霹雳塔膜拜神灵。 若是他们晓得他们膜拜的是塔心里镇压的妖孽,必定悔到祖上三代都不止。 这个时候,一路走来街上都冷冷清清,路人都相继归家。霹雳塔前的香炉里,香火断断续续冒着青烟儿,凉风一吹,到处都是香灰。 逝以寻蹲在霹雳塔前空旷的空地上,吸着糖葫芦,看着三五个孩童还在追逐打闹,欢声笑语。 就算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很安全,那要是来的不是她这个大好人,而是另一个坏人呢?岂不是会被拐卖了也无人知晓? 逝以寻吹了一声自以为还算响亮的口哨,让孩童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望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逝以寻大声道:“你们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了!” 可能是逝以寻没有第一时间把糖葫芦给他们一起分享,他们对她的第一印象也不好,停顿了片刻之后,只“嘁~”了一声,就自顾自地继续追逐打闹。 逝以寻“呲”了一声,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势利?难道非要她给了他们糖葫芦才肯听话? 给就给罢。 于是逝以寻又大喊一声:“姐姐我请你们吃糖葫芦了!” 三五个孩童立马就围了过来。逝以寻无奈地叹口气,将手里的糖葫芦一个不剩地全部给了他们,好心劝道:“天黑了,都回去罢,一会儿家长找不到会着急的,这个地方也不安全。” 一个最矮小又最馋的要了逝以寻两支糖葫芦的孩子,一边吸着她的糖葫芦,一边无所谓道:“我们不怕,娘说让我们在这里玩儿,吃饭的时候她会来叫我!” 其余几个孩子也是一致的说法。 然后又相继跳开活泼地奔跑去了。 特么的,吃了老子的糖葫芦敢不听老子的话?这些孩子如此不识时务,逝以寻有些生气,大声道:“那把姐姐的糖葫芦还回来!” “给都给了,岂有再还回来的道理!”这几个小厚脸皮说着,还朝她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就跑远了。 逝以寻捞了捞衣袖,道:“再跑,再往霹雳塔里面跑,别怪姐姐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来啊来追我们啊~~~” 霹雳塔是一座整体的山石,就是她花了一晚上的功夫,拿隐魂剑雕刻的时候,也没有雕开一扇门,只是刻了一扇假的石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5章 老鹰捉小鸡 但随着那几个孩童越靠近,假石门里却沁出一股颤抖的湿气要将他们围绕。 都说了不要往里跑了,为了几个糖葫芦值得吗? 逝以寻当即改口又道:“好了好了,我不要糖葫芦了行不行,你们快回来!” “偏不!” 话音儿一落,逝以寻一个灵闪至几个孩童身前,腰间的隐魂剑解开,直直插入那扇石门中,兴奋的嗡鸣声及时断却了那股湿气。 孩童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跌坐在地上。 逝以寻取下隐魂剑,屈指弹了弹凛冽的剑刃,寒着脸道:“再往这边跑,姐姐我就当真不客气了。” 孩童们爬起来便往另一个方向跑。 逝以寻还是不满意,道:“那里也不许去!” 他们一往某个方向靠近霹雳塔,逝以寻便灵闪至前,然后他们就一哄而散,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仍旧是越来越靠近霹雳塔…… 他们很活泼,让某女一下就意识过来,她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春年少,跑了几个回合就累得气喘吁吁。 原本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可熊孩子们将自己当做了小鸡,将逝以寻当做了老鹰,邀请她来玩老鹰捉小鸡。 “特么的,要是被我逮到,姐姐我就把你们都变成烤鸡!” “来呀来捉我呀~” 真真是……太欠揍了。 终于,当逝以寻以为她的威逼恐吓发生了效果时,几个熊孩子在她前方停了下来。 逝以寻没看路,一个劲儿地冲过去,没能抓住孩子,竟闯进了一个生硬的怀抱,差点将她反弹跌到地上。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逝以寻。 逝以寻一头热汗,头发散乱地仰头望去,大惊。 不可能啊!难道她的蒙汗药失灵了? 不然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宋白玉,一定是她的幻觉……逝以寻揉了揉眼,可是他怎么还在呀! 逝以寻干干笑了笑,道:“白玉啊,你怎么来了?” 不等宋白玉答话,逝以寻就指着一边以为她来了个得力的帮手,而有些惧意地抱做一团的熊孩子,道:“快,将他们给我赶出这里。” 这一点,宋白玉很配合,扭头面对孩子,平静中带有一股无法忽视的严肃和压迫,道:“这里很危险,快回家罢,别让家里人担心。” 恰逢几位孩童的母亲寻过来找人了,孩童们顿时似找到了救星一般,扭身就各自哭着找各家妈了……他们妈看逝以寻就像是看一个恶人。 逝以寻郁闷了……他们很委屈吗?为什么他们吃了她的糖葫芦,还拖她玩了半天的老鹰捉小鸡以后,会这么委屈呢? 逝以寻刚想上前去跟他们妈有礼说礼,顺便提醒一下他们妈,莫要随随便便就将孩子丢在这样的地方,结果被宋白玉横臂给拦住了。 熊孩子他妈就带着人就匆匆回去了。 逝以寻在他们背后放狠话道:“明儿最好不要到这里来,被我看到了,不会对你们客气的!” 其实,这纯粹只是气话而已。怎知第二天,逝以寻为她此时此刻的多嘴受到了报应。 眼下,霹雳塔前面,就只剩下逝以寻和宋白玉两个人。 宋白玉不说话,逝以寻便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为之前给他下蒙汗药而解释道:“你知道的,为师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有危险,只是想弥补一下当初给你留下的遗憾。” 宋白玉眼梢轻抬,语气轻佻:“所以师父就给弟子下药?” 逝以寻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就是即便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也不能这样说下药就下药。 上回那药下在她自己身上就十足劲道,怎的这回在宋白玉身上就没多大效果呢?莫非她在药理方面的天赋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逝以寻讨好地贴过去,谄笑:“为师知错了成不?下次不药晕白玉了。” 宋白玉仰头去看高耸着的霹雳塔,平静得有些深沉,道:“师父怎么样都好,但这件事情,一定不要再撇下白玉。” 逝以寻抠了抠嘴角,试探着问:“包括为师想霸王白玉也可以吗?” 宋白玉回神过来,不动声色地看某女,后者赶紧摆手,“当为师没说。” 宋白玉取出一条手帕递给逝以寻,道:“师父先擦擦汗。” 逝以寻接过帕子抹了一把额头,再背对着宋白玉道:“白玉可真体贴,为师的发髻快散了,白玉能不能帮为师重新扎一下?” 宋白玉愣了一下,却还是抽出挽发的簪,给逝以寻重新将散下的发都扎拢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十分的温柔,舒服得让逝以寻直想瞌睡。 “好了师父。” 逝以寻回了神,拉着他便离开了霹雳塔,走在街道上,道:“那我们回去休息罢。” 不管是在玉泱山上还是如今下得山来,一连几夜的月色都是晴朗得不怎么正常。她和宋白玉在街上,还能被月色拖出长长的影子来。 逝以寻难得得一路沉默,宋白玉问:“今晚师父一人来这里,是想怎么做?” 她实话实说道:“怎么做,无非是先来探一探风,若是有可能,便赶在霹雳塔塌下去之前灭了里面的妖物。” 说着,逝以寻看了宋白玉一眼,耸肩,“原本是打算今晚动手的,但你也看见了,显然今日不怎么顺利。” 逝以寻不知道宋白玉想到了什么,忽而低垂着的眼梢便上扬,唇角也晕开若有若无的弧度。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竟是在笑? 她忍不住问:“为师行动失败让白玉这么高兴?” 宋白玉目不斜视,夜风扬起了他的道袍和发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最令人着迷的气息,他口吻轻轻松松道:“原来师父也会被孩子牵着鼻子走。” 逝以寻不赞同道:“那是为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若为师发起狠来,不将他们个个收拾得屁股尿流。” “那接下来师父打算怎么办?”宋白玉及时抓住正题,问了一个无比凝重的问题。 逝以寻掂了掂下巴,思索了一阵,道:“这里的人对霹雳塔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想必塔中妖物就是借着鼎盛的香火,和来往人迹,而从他们身上吸取灵气。” “再隔不久,霹雳塔也关她不住了。趁着还没下雨,必须把她做了,否则雨一落下来,后患无穷。明后日逮个时机,你负责驱散霹雳塔四周的人,给为师留个空间,也莫要让她危及他人。必须在白天,到了晚上阴气太重对你我不利。” 宋白玉认真道:“以弟子一人之力,恐怕无法守住霹雳塔不受人靠近。” “那怎么办?要为师和你一起守吗?谁去除妖孽呢?”逝以寻突然灵光一闪,看着他道,“白玉你要记住,像我们这种人通常代表正义,是可以借官方力量的嘛。” 宋白玉似懂非懂。然而到了第二天,他就彻底地懂了。 只是他们还没去找官方力量,官方力量先来找了他们。准确地说,是来找了逝以寻。 一大早,官府的人就将客店围了个严严实实,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据说,他们是在寻找一个江湖骗子,穿了一身道袍招摇撞骗,企图以糖葫芦哄骗孩子,从而达到拐卖孩童的邪恶目的。 昨晚,那个江湖骗子在霹雳塔前相中了几个目标,以糖葫芦诱拐哄骗不成,竟恼羞成怒拔剑相向,凶恶至极。他们今早一大早就接到了几位夫人的报案,故而前来查探。 当时宋白玉去点餐了,逝以寻才刚刚起床下楼吃早饭,见有热闹看,哪能少得了她的。 听官差们说完了这件事以后,逝以寻正在脑中回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一两分耳熟。 当大家都用一种十分惊奇的眼神看向她时,官差们循着大众的目光也朝逝以寻看来。 官差头头手里还拿着一张画像,逝以寻定睛一看,蓦地又觉得那画中人有一番熟悉。她看着官差,官差突然打了个很吓人的招呼:“抓起来 特么的这演的是哪出啊?! 逝以寻有礼貌地解释道:“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说的江湖骗子。” 官差甩给她一句:“等回到衙门你再说吧,胆敢诱拐孩童,不会冤枉你的!” “那等我和我徒儿打个招呼先罢!” “少罗嗦!” 于是三下五除二,逝以寻就被官方人马带离了客店,以至于她和她的早饭错过了……不,是和她的宋白玉错过了。 逝以寻就知道,在街上不说,等到了衙门,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儿。 这个时候县太爷压根儿还在睡觉好么,逝以寻一进衙门就是直接蹲大牢啊…… 面对锁牢门的官差,某女义正言辞道:“我有话说!” 官差看了逝以寻一眼,道:“等哪天大人想起你来了,再说吧。” 逝以寻退而求其次:“那大哥,能包早饭么?贫道腹中羞涩得很。” 官差再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检查锁有没有锁牢,最后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凡夫俗子,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牢房很窄,但谷草干燥也不见耗子小强之类的生物,兀自坐了一阵,逝以寻实在饿得慌,便起身叉着腰,在牢里走了两圈,跟着也检查了一下锁有没有锁牢,发现委实是锁牢了之后,对窗寂寥地叹了口气。 宋白玉啊,你何时才发现你师父我不明就里地蹲了大牢呢?我是真的很冤枉,比窦娥都还冤,一来我不是江湖骗子,二来我没有拐卖孩童,三来……我的糖葫芦白给那些熊孩子吃了…… 可喜可贺,临近中午的时候,宋白玉总算是来了。 “师父?” 彼时,逝以寻正百无聊赖地衔着一根稻草,看见宋白玉站在外面,由官差打开牢房的锁,走了进来。 “师父,你怎么样?”见逝以寻一言不发,宋白玉紧张地问。 逝以寻看着他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心酸来袭道:“你再不来,为师就要不好了。” 宋白玉一进来,逝以寻就看见了,还提着一只食盒。 还是徒弟懂她啊。 不等宋白玉主动提出吃饭,某女自顾自地就打开了食盒,见里面有丰盛的几样肉食和几只馒头,不由食欲大开,先前的郁卒去了一半。 逝以寻一边吃,宋白玉就一边道:“师父对不起,弟子没能第一时间赶来,让师父在这里受了委屈。” 逝以寻摆手安慰道:“又不是白玉的错,不要紧。况且为师也觉得这个地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只是为师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弟子知道。”宋白玉理解地点头。 逝以寻惊奇地看见,如此悲凉的氛围之下,他居然还半垂着眼,眼梢上挑。好像是……他一点也不为她感到难过,反而有点开心? 嗳,罢了罢了,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能让这闷徒弟偶尔心情好一次,她这点付出还是十分愿意的。 于是逝以寻又提醒他道:“回头别忘了,你要去向县太爷解释一下。不然还不知道为师要被关到哪个时候。” 逝以寻说着,仰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气,“不出五日,时雨就会降临。白玉你想办法快些将为师弄出去,不然到时候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弟子会的。”宋白玉再点头。 后来宋白玉和逝以寻草草道了别,说是就要去找县太爷,好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还她清白。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有可能是宋白玉和那县太爷一天一夜都没能解释出个结果来,害得她在牢房里度过了一个孤独凄凉的夜晚。 逝以寻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不到非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轻易越狱的。这一切都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第二日,宋白玉依旧拎了一个食盒来看她,带了辣子味儿呛鼻的鸡肉和羊肉,还有一小碟她最爱的梅子糕。 不等逝以寻问,宋白玉便主动交代:“昨日我去向县太爷说清楚了,师父莫慌,很快就能出去了。” 逝以寻开心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白玉眼梢轻轻一挑,千转百回地看了逝以寻一眼,只消那一眼,某女浑身骨头都酥了去了。 他道:“我找到了前夜的几位孩子和夫人,让他们来县衙替师父做了证。也向县太爷表明,师父纯粹只是醉了酒,才会在那里逗弄几个孩子,没有要拐跑他们的意思。” 这个说法有点信服力。 另外,宋白玉还道:“还有师父说的借力,弟子已经向县太爷借了人手,打算于今天下午驱赶城民空出霹雳塔,好降服塔内妖物。” 逝以寻衷心地对宋白玉竖起了大拇指,道:“白玉啊,你做得很好。” “来,师父,快吃罢,吃完我们便出去。” “师父好吃么?”看见逝以寻大快朵颐,宋白玉双目微窄,问。 她道:“白玉啊,你真是为师的贴心小棉袄。为师吃得很满意。”可能是即将出去重见天日了,她胃口甚好。 “师父喜欢就好。” 一吃饱,瞌睡就上来了。宋白玉边收拾碗筷,边在她耳边嗡嗡说个不停,大致说的什么她是没有听清,不甚烦扰地竖指堵住了他的唇,嘘了一声道:“白玉别吵。” 头一点比一点沉重。 眼皮开始打架,下眼皮不敌上眼皮,终于被上眼皮压住时,耳边的一句话却是清晰无误:“一报还一报。师父请好好睡一觉罢,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糟糕!她是被这宋白玉暗算了!然而想喊出声来,却是浑身无力,最终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再无反应。 迷迷蒙蒙之中,额上落下几滴冰凉。 好一阵,逝以寻才逐渐找回了知觉,厚重的眼皮,几经努力,才勉强瞠开一条缝。 窗外的天色阴沉无边,乌云滚滚,竟是有几滴雨水从外面淋了进来……下雨了?! 逝以寻被这一认知惊吓地瞬间清醒,趴着窗户往外一看,大惊。 果真有三三两两的雨滴落下,不是很密集,但后果已经很严重了! 逝以寻头重脚轻地直着身,想必是药效没过,还浑身乏软无力,走到牢门前扯了扯锁,锁却牢实得很,不由有气无力吁道:“有人嘛……来人呐,要出人命了……” 起初没人理会她,但逝以寻将锁拨弄地铃铃响,不一会儿就有一位不耐烦的官差走过来。她急忙道:“我……我中毒了……” 兴许是逝以寻脸色不怎么好,此刻表现又这么的惨烈,一时间将官差诓到了。官差问:“何人下的毒?” 她道:“上午,上午吃的饭菜里有毒……” 官差一下就识破了逝以寻的谎言,怒目道:“上午?上午你不是睡着了么,怎么会吃了饭菜,又怎么会中毒?” 逝以寻心头一凉,问:“那我徒儿给我送饭菜不是今天上午吗?” 官差道:“是昨天上午!” ……她竟被宋白玉下药睡了一天?这下太严重了。 逝以寻卡着自己的喉咙,露出了万分痛苦的表情,道:“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病入……病入膏肓……了。”说完,她浑身一僵,直愣愣地倒地不起。 事实证明官差是个老实人,一见状就吓到了,连忙问逝以寻有没有事。这种事情,她能回答他嘛,除非她是傻子。于是某女一直挺尸。 官差彻底慌了,连忙哆嗦着取出钥匙来,给她开锁打开了牢门,蹲在逝以寻身边,先是探她还有没有呼吸。 多少还是一个有经验的官差。 机会来了,逝以寻趁其不备,翻手就扣住官差的脉门,官差被她这死而复生的状态吓得抖了一抖。紧接着她另一手往他后脑一敲。 成功地敲晕了他。 事到如今,逝以寻仍旧是想说一句,她乃良民啊。不是非不得已的情况,一般她不会这么做的。眼下,就是到了非不得已的时候。 逝以寻扶着墙,一路跑出去,见到了外面的天,雨滴打在她的面皮上,让她头重脚轻之感缓解了些。 逝以寻望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宋白玉啊,你这一记药也太狠了…… 前两天,她只让他睡了一个时辰不到,现在,他居然让她睡了一天。 这种做法,真真是太幼稚了。 逝以寻赶紧解下隐魂剑,御剑飞行至上空,看准了霹雳塔的方向直冲而去。 想来,今日的疏通工作做得到位,又开始下雨,外面无多少人迹。仅有的稀稀疏疏的人,都是拿外衫遮头往家跑。 去到霹雳塔外围,见此场景心中便是一沉。 诚然,宋白玉能说服县太爷,调动官方力量守住这霹雳塔,是一件好事,但在这种下雨天,却不是一个好时候。 他们皆倒地沉睡,是被吸走了过多的精气。 霹雳塔中镇压的,是一只雨妖。 一到下雨天,便是她力量最强的时候。她吸食人精气有一种变态的爱好,不喜一鼓作气将人吸干,而喜连着人的脑髓一起慢慢享用。 十年前,因为时雨连连,她善于以水隐身,故而很久都没能收服了她。城中因此有不少人遭了她的毒手。 后来她隐匿在湖水中,逝以寻无计可施,以剑划开地表,将满湖的水尽数引下地里面,让她无处遁形。 当时她又想遁入雨中,逝以寻眼疾手快,便斩断一山之山脉,借着隐魂剑的神力,移山而来,将她彻底压在了下面。 雨妖,是怨气凝结在雨水上而形成的妖灵。随着雨水的变化多端,它们也善变得很。但通常,能够依附在雨水上的怨气少之又少,那必然是感动了天地之间的哀怨才能够办得到的事情。 雨妖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段可歌可泣的怨事。 是以当年逝以寻念及此,才没有一举消灭了她。而是让她在霹雳塔下虔诚悔过。只要霹雳塔稳如泰山,她便永无逃脱之日。最终她也会随着霹雳塔被风吹日晒着,逐渐消磨而神形俱灭。 只是没想到,这雨妖不知悔改,竟想着吸收香火和人气来突破霹雳塔。 看来她这十年来过得是相当艰苦朴素,竟有能力做到这个份儿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6章 黄泉水 逝以寻走到一个睡着的官差面前,认准了就是前几天抓她入牢的那只,抬脚就往他胯下踢了一下,力道把握得好,虽不至于让他断子绝孙,起码够他痛上一阵子的。 官差被逝以寻踢醒了,虚软地弯身捧胯,唏嘘不已。 逝以寻落剑在他脸侧,成功地把他吓了一跳,仰起头来看她。 清醒过来了,官差大哥十分尽职,颤着手指头指着逝以寻:“你竟然……越……越狱了……” 只可惜他的小伙伴们都还睡着,哪有功夫理会他。 逝以寻吹了一声口哨道:“姑娘我要是再不越狱,你们就都得一命呜呼了。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挨个叫醒伙伴,有多远退多远,也不许旁人再进入到这里来。” 官差不配合,逝以寻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要姑娘我拿糖葫芦哄你嘛!” 很快,霹雳塔四周躺着的人都退开。 霹雳塔原本是没有入口的,眼下生生被人打开了一个入口,想来做这样事的人,除了宋白玉,还会有谁呢。 再耽搁不得,逝以寻御剑飞行便冲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走势一直往下。通道很窄,逝以寻左磕又碰,险些被挤歪了鼻子。 索性很快,下方传来隐隐碧幽的光亮,她还来不及稳定身形,突然一股强烈的湿气自脚下扑来,带着一股潮腐的味道,相当不好受。紧接着,就是惊涛拍岸的水浪声。 这下面莫非别有洞天?当初霹雳塔落成的时候,不见这下面有水的。 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以后,逝以寻加快脚程,一下通道到了底。 脚下果真是一汪翻涌不息的水。她刚刚准备在水面上落脚,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几个翻转,寻了四周最近的一处凸石站定,心里头七上八下地喘着气。 好险! 这哪里是一般的水,难怪有一股潮腐的味道,分明是尸水! 逝以寻举目而望,正正是一身青衣的宋白玉在和一只半透明的雨妖,打得上蹿下跳难分难舍。 这雨妖,比十年前更加难以对付。 竟不知,她在这霹雳塔下汇集了这么大一汪尸水,怨气冲天。 人死魂离尸骨散。最终人的躯体长埋地下,会化作尸水下渗,在地底下汇聚成一条一条细小的尸河,最终涌入地府里最大的一条黄泉河。 理论上是这样的,当然逝以寻本人还活得好好的,不曾见过地府,也不知道这雨妖究竟是不是引的黄泉水。 总之是和黄泉水差不多了,皮肉一沾上去,立马见了骨。整个人一沾上去,可能就得去黄泉喊冤了。 霹雳塔里面有这样的东西,内有怨气做支撑,外有人气香火为吸收,雨妖日益壮大,这霹雳塔怎么能不塌呢! 她当年百密一疏啊,太低估这雨妖的智商了。 宋白玉一直努力修行,今日在她眼前展现了他的实力。 他是一个厉害的道士。各种符咒、道决都使得有模有样,除了打在雨妖身上不痛不痒这一点以外,找不到别的缺点。 见宋白玉还能支撑,她得尽快收拾了这一滩黄泉水,不然一会儿霹雳塔塌下来,将她和宋白玉全压到这黄泉水里,不用买墓地就可以直接呜呼了。 “以我万神之名,辅以万灵之长,以我万神之躯,逐以万恶之源,天地四方,八卦为上,开!” 逝以寻念动咒决,手中隐魂剑一抛,施以术法,隐魂剑竖着停留在半空中,剑锋朝下,凭空展开八卦之光。 八卦旋转开启神力之门。 隐魂剑亦跟着迅速旋转,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顶天立地,剑身变得巨大而锋利无比。 一边银白一边铜青,这般不伦不类的剑身,却是她隐魂剑的特征。不管是银白还是铜青,俱是削铁如泥,无以抗争。 雨妖见状,连忙甩开宋白玉就呼啸而来,想毁了逝以寻的八卦阵。 想必她也是认出了这柄剑,当年就是被它砍了山脉压在这地底下的。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还是相当忌惮。 宋白玉怎么会轻易让她得逞,拼尽全力就追赶上去,发了狂似的一剑一剑往雨妖身上招呼。 这不是平时冷静沉着的宋白玉,剑法毫无章法步子凌乱不堪,像是单纯地找雨妖打架斗殴发泄心中怨气。 结果宋白玉成功地惹怒了雨妖,雨妖扭头就又与宋白玉厮打,却是招招毙命。 逝以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下却移不开手,继续让八卦定乾坤,稳固这霹雳塔地下,继而隐魂剑得了命令,剑身入黄泉水丝毫没有被腐蚀,反倒随着逝以寻的手指,一剑一剑在黄泉水中划出一个八卦形状。 宋白玉多处挂彩,雨妖嘶吼着,将他一把甩到了石壁上,青衣道袍,尽是血迹斑驳。 顿时,八卦随着逝以寻心绪的不稳,而强烈抖动。 特么的,早说了宋白玉擅自行动是要不得的。 “八卦晓神谕,神谕听八卦,神之令道之法,万物有其轨天地有其正,破!” 顿时,半空中术法尽显,八卦阵狂乱往下压,与黄泉水中的八卦合二为一。尸水涌动形成了漩涡,八卦生效将一切事物引回正轨。 黄泉水开始涌回地底下,即便是这雨妖,妖法通天,也无能无力。 雨妖恼羞成怒,对着逝以寻便狂吼。狂风带着凛冽的湿气,扬翻了她的道袍。 逝以寻冷笑道:“十年一晃,你身上的戾气有增无减,毫无悔过的意思,看样子我不需跟你多废话了,你尽管出招罢。” 雨妖也是冷笑一声:“又是你这个臭道士!” 逝以寻闻言,闻了闻自个的袖摆,结论道:“你比我更臭。” 隐魂剑飞起在手,逝以寻一鼓作气,结算结果了这妖孽。怎料电光火石之间,隐魂剑还没沾到雨妖,凌空而来一股清风强力,竟是宋白玉飞过来就和雨妖扭在了一处。 “白玉!” 这脑筋不转弯的傻徒弟唷,以为这是过家家闹着好玩儿的吗,一般人躲都躲不及,就他还不怕死的往人刀口上撞。 宋白玉毫无悬念的负伤,被雨妖抬起脚,欲半空踢下。 看她那架势,这一脚下去,宋白玉非得全身大小骨头皆断碎不可!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逝以寻夺步而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捏住了雨妖的脚踝,雨妖脸色一变来不及呼痛,她立马捏碎她的脚骨,往上用力一扬,将她整个身体都扔在半空中,翻腾了数周才能勉强稳住。 逝以寻揽过宋白玉就带着他往石壁一边飞去。 只是还未来得及落脚,宋白玉大喊一声“师父小心!” 宋白玉侧身反将她抱住,力气之大似要将她揉碎,以身体挡在她前面,逝以寻眼睁睁看着雨妖狠命地俯冲而来,直攻宋白玉的背心。 一时间,手中隐魂剑飞脱而出,与她直打了个照面。雨妖惧隐魂剑,不得不侧身一点,逝以寻用进全身力气将宋白玉翻压过来。 一切只消一瞬间。 一股湿寒之气,穿透了她的手臂。直冲出通道逃离霹雳塔。 外面狂风暴雨雷鸣大作。 逝以寻呲了一声,手臂麻木地松开了宋白玉。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逝以寻一只手臂尽是血污,慌了,手忙脚乱地为她点穴止血,问:“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说实话,她有些痛,除了痛以外,还有些冷。 太大意了,竟遭了雨妖的寒毒。 到底是雨妖的寒毒,就算不伤筋动骨,也够让人好受的。 逝以寻牵动嘴角,对宋白玉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来,道:“再不走,要是她在外面封住了入口,一时半会儿就出不去了。” 宋白玉抿唇,她从他怀中松脱出来,拎着隐魂剑。眼下就是再贪恋宋白玉的怀抱,也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了。 逝以寻灰头土脸地看着他,也是一身血迹,让她心疼得很,问:“你还能御剑么?” 逝以寻道:“可以。” “那便快些出去。” 只是隐魂剑最终没能发挥作用。宋白玉先一步御了剑,不由分说地将她意外地捞起,竟是一路抱着飞了出去。 果真如逝以寻所料,雨妖逃出去了还想着封闭霹雳塔的入口。 可能是被逝以寻锁了十年,心有不甘,现在也想让她尝尝这个中滋味。 幸好是宋白玉抱着她,她空着一只手,还能使出隐魂剑,逝以寻当即挥出两道锋利的剑气,挥去了雨妖尚未完成的妖法。 再出来之际,滂沱大雨。雨妖融入了大雨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前些日,慕涟微便在玉泱看出了月色不对,该有的春时雨,被雨妖控制汇集,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之所以这妖孽难找,就是因为她很会在雨水里遁形。没有个火眼金睛,是发现不了的。 逝以寻和宋白玉站在雨天里,三两下就被淋了个透心凉。 宋白玉还不罢休,放下逝以寻就打算去追雨妖,被她及时拉住,道:“不要追了,暂时追不到了。” 臂膀的伤口,经雨水一沁湿,逝以寻冷得浑身哆嗦。雨水通过伤口漫进皮肉里,在她身体里结起了冰晶。只一会儿,逝以寻就感觉她的半只手臂都被冻得僵硬。 逝以寻抓着宋白玉的衣襟,哆嗦着道:“快,快带为师避雨。” 宋白玉见逝以寻脸色不对,扯下自己的外袍覆在她身上,能勉强遮挡分毫,然后抱着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之前住的客店。 客店里有不少房客,都在谈论这场春雨的来势汹汹。 见逝以寻和宋白玉突然湿淋淋地闯进来,道袍上的血色被雨水晕开不怎么好看,从大家惊愕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俩定然是狼狈不堪的。 宋白玉一言不发,抱着她就匆匆上楼。逝以寻一向不喜别人对她们的好奇心太重,于是撩开宋白玉的道袍,勉勉强强地笑道:“刚从牢房出来,遭了点刑,不碍事,大家继续,继续。” 宋白玉将她抱到她的房间,放在床沿上。逝以寻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裳,宋白玉干楞楞地站在她面前。 逝以寻不由冷得牙齿打架道:“白玉要是,没事做,可以帮为师一把,将为师的、为师的衣服脱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宋白玉是做不来的,她开口只不过是逗一逗他罢了。 宋白玉犹豫了一会儿,本想出去,逝以寻及时叫住他道:“白玉别走……为师还需要你帮忙……” 人是留下来了,他非礼勿视地撇开头去,别扭得很。 逝以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单手将一身湿泡尽数褪去,扯过棉被将自己的身体裹住,只露出了两只胳膊。 受雨妖寒毒的那只胳膊,被冰冻了大半。 逝以寻叫宋白玉睁开眼来,他一看就眉头揪了起来,连逝以寻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冻得跟只冻蹄子似的,更甭说是他了。 宋白玉托着她的手臂,目光灼灼又焦急地问:“师父,我该怎么做?” 逝以寻很享受他的这种眼神,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在意,道:“你运功将寒毒吸出来,我运功,催化里面的冰渣。” 两方使力,使逝以寻的状况很快便好转。已经不冷得那么厉害了,手臂找回了一些知觉,地面上全是一滩滩的血水。 其实手臂找回知觉,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身体感觉到冷的时候,手臂上的伤口却火辣辣,这一冰寒一火热下来,相当的不好受。 逝以寻不想让宋白玉看见她难受的样子,只好强忍住,耐心让宋白玉替她包扎好伤口,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裹进被窝里。 本来,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宋白玉是想用上他从玉泱带下来的,他自己独门研制的金疮药的,被逝以寻严厉地拒绝了。 这徒弟的好意很令她感动,但是他上回给她的药还让某女记忆犹新呐。她实在是不想忽冷忽热又忽痒啊…… 逝以寻疲乏地看着宋白玉为她掖被角,他湿哒哒的长发垂落在被子上面,滑下的水中被被子吸收。 听着外面的雨声,室内这般温馨宁和,本是应该很安详的。 逝以寻闭着眼睛,问:“白玉,你的伤如何?可能自行处理?” 宋白玉道:“师父请放心,弟子无碍。”他欲言又止,说着,就在她床前跪下。 逝以寻道:“给你一句话解释,为什么不等为师之令,擅作主张?” 宋白玉抿嘴道:“是弟子之过,弟子酿成大祸,放走了雨妖,请师父责罚。” “为师问的是为什么。” 十年前,对那妖孽如此执着,十年后,亦是如此执着。 他终是不回答,逝以寻摆手道:“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说,为师乏得很,你且先回房将伤口处理一下。为师先睡一睡,晚饭前不许叫醒我。知道了吗?” “是。” 听见了关门的声音,逝以寻吐了一口气,随即双手攥紧了床单咬紧牙关,强力忍受着身体里冰火两重天相碰撞的痛苦感。 忍一忍便好,雨妖的寒毒又不是什么封喉毒药。但必然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的,宋白玉他不了解雨妖,幸好雨妖一逢雨季得以释放一次的寒毒是放在了她身上,而不是放在宋白玉身上。 否则,他往后定会留下后遗症不可。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后遗症,顶多是往后雨天里,身体格外畏寒一些,伤口痛楚重现,有些像中老年人时有患上的关节性风湿。 不过这伤,不消她担心。等回到玉泱,玉泱还有一个慕涟微在,凭他的医学造诣,不愁调理不好。 等到身体好受一些了,逝以寻再也耽搁不得,随手捡起地上一团湿的道袍,用功力烘干,三两下套在身上,旋即带上她的隐魂剑,翻窗即出。 逝以寻自然是没有立即冲进雨里,除非她想她的胳膊再被封冻一次。 落脚在屋檐下,逝以寻顺着屋檐,转到了客店的正门。门口那里有人正卖伞和蓑笠,专给住店无雨具的人准备的。 逝以寻掏钱买了一只大蓑笠戴在头上,走进了雨里。 她回到了霹雳塔前,趁着妖气还没被大雨彻底冲刷干净,赶紧启用追踪术,御剑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朝城外飞去。 现在雨妖才刚刚逃出霹雳塔,正属于妖灵极度虚弱之际,偏生这场雨又给了她极好的庇佑。 城中人气太盛,她要作祟很容易被发现,因而才朝城外去。就是害了几个人,血腥气很快就被雨水散开,传不到城里去。 荒郊野岭,如若遇上个把行人,就是那些行人的末日了。雨妖壮大自己的最快捷径,便是需要吸食人的脑髓。 路过一片野树林的时候,逝以寻隐隐听到有马蹄和惨叫的嘶鸣,连忙御剑朝声源处飞去。结果到地一看,一地的血散开,一匹高壮的马横在地上。 泥泞中有杂乱的脚印,她便又顺着脚印一路飞跑。 前方有人惊恐至极地喊着救命,有一个人跌倒在泥地上,不断地往前蹭着身体。 雨妖透明的身体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凶猛地朝那人飞扑过去。 逝以寻来不及迟疑,当即脚下之剑就朝雨妖刺过去。双脚落地,泥水打脏了她的鞋。 雨妖没料到逝以寻会这么快追上来横插一脚,躲闪得也慢了两步,被剑刃一擦而过。隐魂剑直直插入潮湿的树干里,一滴一滴地滴着血。 雨妖虽然没有现出原形,但那殷红的血迹十分好辨认她的方位。 雨妖还想抓住那人,隐魂剑从树干里挣脱而出,再划了雨妖两下,听得两声痛苦的嘶吼,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被吓坏了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开,大叫有妖怪。 雨妖冲逝以寻吼道:“臭道士,我不会放过你的!” “姑娘我最讨厌别人叫我臭道士。” 眼下放狠话这个过程就免了,逝以寻已经等不及直接对这妖孽来狠的。在雨中与她缠斗了数个回合,她隐匿在雨水里,逝以寻嗅着血腥味就挥剑而去,砍得她连连闷哼。 “呆在霹雳塔里,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说,还能延年益寿”,逝以寻边打边道,“偏偏你要跑出来作死。就莫怪我不对你手下留情。” 雨下得愈加无情,怎料一下子就将雨妖身上的血水冲了干净。她彻底地隐匿进雨中,教逝以寻毫无踪迹可循。 雨妖从侧面攻击了几回,都被逝以铤而走险回击了过去。 幸好她戴了蓑笠,雨水无法直接浇在她身上,否则,每一滴雨都有可能是她的攻击。 后来雨妖负伤欲逃,逝以寻没有再追,当即咬破手指,引出血滴弹到雨妖身上,抬手捏诀结印,伴随着她一声惨叫,逝以寻的血滴在雨中冒着红烟,在她身上烙下一个印。 随后,雨妖便彻底消失了踪迹。 不让她逃走,对逝以寻实在是没有好处。且在这样的雨天里,寒毒得到新鲜源泉,在伤口处重新滋生,冷得她险些握不住剑,撑得一时已经很勉强。 啐,多久不练功修行,就是皮娇肉嫩得很。不过,逝以寻本就没打算在今日结果了这雨妖,从她那闷徒儿对雨妖的执着来看,要是再晓得师父独自收拾了妖孽,恐怕又得怨她好一阵了。 上回给他下了药,不是就被他报复了? 今日逝以寻将大局掌控了,剩下的随他怎么做都可以。 爱徒如命啊,没有比她更好的师父了。 以血为引,万物随宗。 玉泱道法博大精深,其中早已失传的禁术更加是奥妙无穷。玉泱有门规,不得随意修行禁术。 早年师父还在的时候,隔三差五便下山胡混一遭。每每他一走,玉泱的藏书宝阁就是她和慕涟微最好的去处。 慕涟微起初对逝以寻偷偷入藏书阁的行为感到很不齿,随后也经不起她的挑衅和诱惑,和她狼狈为奸。他们俩将藏书宝阁里面的尘封禁术都翻出来,不说全部学会了,起码也学了个七零八落。 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自然禁术也不是只好不坏。容易走火入魔是其次,首要的便是会付出代价。(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7章 你还记得我么 禁术乃逆天而行之术。 逝以寻在雨妖身上施了引血咒为其一禁术。不仅能掌握雨妖的行踪,还能靠意志力控制雨妖的行为。 这完全是力量此消彼长而达成的效果,假如雨妖的力量强过她了,她便能以她的意志力控制她。只是这种风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她成形不过一二十年,而逝以寻早她百八十年。 雨妖的所有饥渴虚弱之感,都能通过引血咒传达给逝以寻。因而她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感受她的一切痛苦。 狂风暴雨,一下子扬翻了逝以寻的蓑笠。立马手臂上的冰寒之感袭遍全身。她咬牙隐忍,抬手再召一术决。 随着术决起了效用,风雨渐歇。像麻绳粗的雨在高空中断了线,下面的一部分余威落下,上面的一部分逆流回到云层。 天空中的乌云沉甸甸,一股邪风四卷,使云层浮到了天边,春深明媚的日光重回大地。整个小城,暂获安宁。 一时强力支撑不了多久,顶多两天。 两天的时间,足够了。 想当初,连日下雨也费了她半月的功夫,现在没下雨了,肯定要干脆许多。在这之前,逝以寻觉得,她应该休养生息一下。 一连用两次禁术不是省力活。慕涟微要是晓得她这般呼风唤雨,恐怕会大怒,毕竟这是一件减寿折福、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阳光照在身上本应是暖烘烘的,如果逝以寻没有拖着一身湿衣裳,和手臂上的冰毒迅速蔓延的话。 结果不难想象,她几乎是哆嗦着,慢吞吞的走回客店的。 怎么出来的,自然要怎么回去。逝以寻绕过客店的正门,顺着屋檐绕去了后面,仰头一看便能看见二楼房间的窗。 特么的,跳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原来有这么高呢? 逝以寻跺了两脚,搓了搓手,再呵了两口气,先暖和热身……然后开始爬墙。 一只手臂完全被冻住了,使不上力啊,幸亏隐魂剑与她不离不弃,在关键时候托了她一把,才使逝以寻费力地爬进了窗户里。 她抱着隐魂剑就关窗脱衣,把自己脱光了再抱着隐魂剑上床,整个人裹紧在被窝里,开始感慨:“这真是一把好剑啊……”简直比徒弟还好用。 只是剑是剑,人是人,有些功能还是不一样的。 后来逝以寻将她的冻蹄子晾在外面,扯开先前宋白玉给她绑的绷带,伤口血水不止。 早知要再受罪一回,还是不要这绷带的好,把伤口缠住,雨水进得去,血水出不来啊。 逝以寻运功,将身体里的冰渣催化排出体外,然后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地躺着。 后来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难熬,她索性点了自己的睡穴。身体沉睡了下来,可意识却清醒得很,真真是水深火热啊…… 躺了好一阵,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身上出了一身的淋漓大汗,几乎让某女虚脱。慢慢的,不再感到火辣辣了,可仍旧是冷得很。 睡穴松动,恍惚间听闻房门敲响的声音,宋白玉在外面问:“师父好些了么?弟子能不能进来?” 逝以寻迷迷糊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哆嗦着牙槽道:“你自己,能、能从外面打开门闩的罢……自己进、进来罢……” 她听见门闩被宋白玉在外面用力,一点点挪开的声音,没一会儿他就推门进来了。 逝以寻侧头,看着他带了饭食进来,放在桌上。 “师父,你好些了没有?”宋白玉来到床前,眉头揪着,逝以寻的脸色过了一个下午,还没怎么缓和,让他很是担心。 破天荒,绝对是破天荒。宋白玉竟然伸手来探她的额头。想来他在药理方面还真是奇葩,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他的手心很温暖。逝以寻不由得伸着脖子,往他手心里蹭了又蹭,道:“要是为师没、没有好些……你会怎么做、做呢……” 嗓音轻轻润润,带着明显的关心,认真地问:“师父,我该怎么做?” “都怪你……敢给为师下药独自去对付雨妖……当年,为师几次都险些遭了她的道儿,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吗?为师是因为你受伤的,你要负责……” “都是弟子之过,师父想怎么惩罚弟子都可以。” “为师冷……” “师父!” 逝以寻一向乐于对宋白玉干些卑鄙禽兽的事情,因为她喜欢他;要是他能够接受她的喜欢,并喜欢上她,卑鄙禽兽一点,私以为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现在,逝以寻发誓,她都患有一级身体伤痛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对宋白玉如何如何。 逝以寻将他拖上床,绝对绝对只是身体本能,她的思想是纯洁的。 手拽住宋白玉探她额头的那只手,用力一扯。毫无悬念地就将宋白玉扯上了床,听得他一声震惊地低呼。 拢起被窝,不由得宋白玉拒绝,她便将他塞了进来和她一起。 宋白玉用力挣扎,冷风钻了进来,使得原本就冷冰冰的被窝更加的冷,冷得逝以寻神经都快冻僵了。 她双手抱住宋白玉的腰,往他身上蹭,想汲取他身上的温度,颤声道:“别闹白玉,为师冷,只是想暖一暖,没有恶意……你再挣扎,为师说不定就有了恶意了……” 逝以寻一直在发抖,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宋白玉便渐渐安静了下来,身体压着她的。 “师父……” 宋白玉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因为逝以寻的手正握住他的腰带。 他这样穿着衣服,她觉得不够暖和……便往宋白玉身上蹭了又蹭,道:“白、白玉啊……为师保证只是想取暖,为师冷……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的……你放心……” 后来,宋白玉动容了,两人交颈相拥,嗓音低低道:“有那么冷?”话语间,他已经做了很大的退步,握着她的手松了。 宋白玉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便移到逝以寻的脸侧。 而逝以寻得到他的默许,胡乱地扯开他的衣带,剥去了他的道袍,连中衣也去了,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 宋白玉是不亏的,她最后给他留了一层,这也是以防她一个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下流的事情来……人一旦虚弱之际,是很好向善的。 这样一来,就好了许多。他身上的体温,只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很快便传到她身上,让她身上的寒冷,得到了很大的缓和。 逝以寻怕宋白玉的手,一直撑在她脸侧会酸软,便道:“白玉啊,你不必这样拘谨。你可以抱着我。” 宋白玉半晌才道:“弟子不能冒犯师父。”他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沉魅低哑,十分动听,像是细嫩的猫爪挠在人心窝里,痒痒柔柔的。 “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与我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时候,你也想着这些?” 宋白玉闷闷道:“那是弟子少不更事。” “我倒觉得那样的白玉,比较真实。” “现在白玉长大了,知道和师父之间,男女有别。”宋白玉在逝以寻耳边低低道。 男女有别,这个徒弟一向闷楞得很,若不是她这个做师父的,在男女方面用心用力开导他,他又怎会知道这么深奥的道理。 宋白玉打小就跟在她身边,玉泱又都是男子,除了她一个女师父以外,他几乎接触不到旁的女子。 逝以寻不想让她唯一的宝贝徒儿在那方面交际上有困难,于是经常带他下山去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其中也包括与她一样的姑娘。 在宋白玉为男女之间感到懵懂的年纪时,逝以寻好不容易去藏书阁淘到一两本还没被慕涟微封禁的春宫图和话本子,详细地给宋白玉讲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所导致的结果便是,宋白玉从此,再也不和她一起睡了。 现在想来,当年对宋白玉的开导,让她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早晓得她要对宋白玉动男女之间的心思,还不如让宋白玉当初一直懵懂下去的好,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搬出一套礼数来。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宋白玉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话音儿刚落在逝以寻耳边,她感觉余音都还未散去,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她的脖颈里,双手渐渐放松,轻轻搂住了她的双肩。 温暖的掌心附在她没有遮挡的肩头上,又是一番让人心动的感觉。 逝以寻将头埋在他胸前,呼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暖意从身体漫进心里,烘得某女的脑子都黏糊糊的不清醒。 “师父别乱动。” 逝以寻的动作僵了一僵,没再有别的动作。 “师父还冷么?”他又道。 不冷了。雨过天晴,寒毒的厉害劲儿也过了。可逝以寻没经思考,脱口就道:“还有一点点冷,白玉再抱为师一会儿。” 说真的,宋白玉天生就是一个很好用的暖炉。就像老酒,劲头在后面。起初有些温暖,越到后面越热,正如眼下,他的胸膛压着她的,热得她浑身都起了一身薄汗,而且硬邦邦的。 宋白玉稍稍撑起身来与逝以寻对视,脸色颇有些不自然,道:“弟子明明感觉到,师父已经不冷了。” “是么,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宋白玉不听,当即就下床穿衣。他将她的道袍拾起来,就着一盆清水透了一下,拧了水,然后用功力烘干。 只是递给逝以寻的时候,侧头看见了床边的一双鞋,满是泥泞,愣了愣,疑惑地问:“师父的鞋上哪里来的泥?” 逝以寻拢在被窝里穿好衣裳,疲乏地坐起来,不以为意道:“下雨天,总要沾到些泥的。定是为师在霹雳塔里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宋白玉双目微窄,道:“是么,先前弟子倒是没发现。” 逝以寻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扯扯床帘,道:“兴许是白玉先前太着急为师的伤势,没发现很正常。白玉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好吗?” 逝以寻望着他,“为师饿了。” 及时调转话题,宋白玉才想起,他进来的时候是带了饭食的,但眼下都已经凉透了。无奈,他便出去再要了一份端上来。 逝以寻撑着下巴,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呢?掏腰包的人不是他,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些一向都是她这个做师父的在操心。 吃完晚饭以后,当晚逝以寻和宋白玉早早就歇下了。为了避免宋白玉再度抛下她,独自行动,逝以寻便借口身冷,迫使他再和她同床将就了一晚。 一晚上,逝以寻的鼻子都哄热哄热的,只要不留意,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 下午眯了一会儿,显然晚上不太有睡意。宋白玉也十分疏远有礼地平躺着,虽然在一个被窝里,他却挨也不挨她一下。 两人一直沉默着,后来,宋白玉终于忍不住了,问:“师父,我们就这样放任雨妖不管吗?她出来不会安分守己的。” 逝以寻道:“白玉别想太多,为师自有办法。” 宋白玉固执道:“但是是弟子将她放出的,弟子害怕她会趁这段时间残害人的性命。弟子犯下的过,应由弟子去收拾残局,请师父准许弟子现在就出去追寻雨妖踪迹。” “你去哪儿追寻?”逝以寻挑了挑眉,问。 宋白玉了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逝以寻吁一口气,又道:“为师不管白玉和雨妖有什么过节,有多么恨她,凡事量力而行,切不可失了理智,莽撞行事。后果不是白玉一个人就能承担得起的,就好比现在,白玉不也在担心雨妖会害他人性命,但却无法分身保护所有人。” 宋白玉沉默了半晌:“弟子谨遵师父教诲,请师父准许弟子,现在就出去捉拿雨妖。” 逝以寻摆手,打了个呵欠,道:“不急,先睡罢,等睡饱了,明日为师再带白玉去捉她。她跑不远,一切都在为师的掌控……”话未说完,逝以寻冷不防僵直了身体。 “师父怎么了?” 身体有些躁动,一阵翻涌难受。 那是雨妖的焦灼,传递到了她的身上。逝以寻双手交叠,平稳地放在腰腹上,力道之大强行用意志力控制雨妖,教她一整晚都无法害人。 良久,逝以寻平静道:“要想收服雨妖,轻而易举的事情,为师答应你,定让你先收拾她。快睡。” 第二日,艳阳高照。 两人刚刚走出客店大门,官方人员又来了。 有越狱的事迹在前,某女不得不往宋白玉身后躲一躲,跟宋白玉商量道:“白玉啊,他们又要来抓为师了怎么办?” 宋白玉眼梢上挑,淡定道:“弟子不会让他们随便再带师父走的。” 逝以寻随口就道:“不提为师倒忘了,那上次,白玉是让他们随便带为师走的吗?白玉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几位官差走近了,与两位道长抱拳打招呼,道是县太爷有请,有要事要请教。 这个时候去能得什么好处?早饭吃过了晌午又没到,吃顿饭都不行。 逝以寻首先就问:“越狱一事,你们追不追究?” 官差道:“是我们粗人眼拙,误会了道人,还请道人恕罪。” “我不是江湖骗子了?”逝以寻指着自己的鼻子,再问。 官差羞愧地摇头,逝以寻自诩也是得过且过之人,就不跟他们追究了,“可是现在我们没空去县衙,几位官爷还请先回去,等我们办完了事情再过去和你们县令大人一聚。就定在晚上罢,晚饭前我们会准时到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几位官差是个明白人,得了准信儿就回去了。 逝以寻想着,等她和宋白玉劳累了一天回来,能得到县太爷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款待,心情相当美丽。 开启了引血咒,两人御剑就飞往了城郊。 一座偏僻的小山村里。 山清水秀河水滟潋。 逝以寻一眼便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了雨妖,她扮成一个村姑模样。河边正有几位真正的村姑在洗衣服,她在后面一步一步靠上前去。 口中是含糊不清的低吼,看来委实是饥渴难忍得很了,雨妖再也无法忍耐就欲扑上去。 逝以寻身形不动,盯着雨妖,雨妖却再也无法多上前一步,回头来看见了逝以寻师徒二人,发出愤恨至极的吼叫,将和谐洗衣的村姑吓了一跳。 约莫是被雨妖张狂的神态动作吓到了,村姑不多逗留,当即抱起木盆就匆匆惊恐地跑开。 “师父,她可否交由徒儿降服?”宋白玉看着雨妖,对逝以寻如是说。 逝以寻随意摆摆手,找了个树荫坐下,道:“昨晚为师记得这样答应过你。” “谢师父。” 青衣修美的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不断跳跃。逝以寻一只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简直像是一场优美的舞蹈。另一只手控制着雨妖,不让她跑太快,不准她借着河水遁形,宋白玉怎么攻击她,都不能完完全全地躲过,一次总要挂点彩才对得起昨日在霹雳塔内,宋白玉那一身的斑驳血迹。 “你还记得我么?”宋白玉边打就边问。 雨妖今日失了天时地利人和,很没有斗志和架势。 看来逝以寻猜对了,宋白玉有一段故事是和这妖孽有关的。 一剑刺穿雨妖的身体,宋白玉一手投以术法在剑上,雨妖张大了嘴痛苦万分,一张脸狰狞而扭曲。 “十三年前,你说,你已经吃饱了,让我走。你还记不记得。” “原来是你……” 宋白玉干净利落地抽出了剑,妖光点点散飞在空气里。天地顷刻之间黯然失色,天边乌云重新飘回,厚重重叠,遮挡了明朗的阳光。 不一会儿,湿气蔓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一场回归正常的春雨。 宋白玉在雨中,优雅地收回佩剑入鞘,回身过来,半垂着眼帘看着树荫下坐着的逝以寻,神情清淡无双。 逝以寻对他笑,他愣了一下,旋即走来。 逝以寻挪了挪地儿,宋白玉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两人一起品味这场春雨。 她瞅了他一眼,问:“白玉啊,你要如何感谢为师?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宋白玉难得没有闹别扭,而是扬了扬眉角,尾音儿拔高道:“师父还不死心?” “我是不会死心的。” 他看着远方,道:“师父若是一心修道,可像师尊那样直抵仙界,为了一个宋白玉,不值得。” 逝以寻道:“值不值得,不是别人说了算,而是为师说了算。为师不是为了成仙才在玉泱,就好比,白玉一开始也不是为了成仙而来玉泱。” 方才,听了宋白玉和雨妖说的那两句话,逝以寻饶是再糊涂,也应当是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直害怕下雨天,一到下雨天便不要命地修行,可能就是为了结果雨妖的那一刻。 也可能,这是宋白玉当初,义无反顾拜入玉泱门下修行的最初目的。 他和雨妖,有着血海深仇。这是她这个师父也无法介入的事情。 良久,宋白玉才道:“当初,白玉孤身一人,来玉泱,只求安身之所。等学好本事,有朝一日,能够为当年同甘共苦的六个伙伴,报仇雪恨,是白玉毕生之夙愿。” 逝以寻知道,宋白玉年少的时候,受了许多苦。 被拐卖,受尽人情冷暖,在街头与同伴摸爬滚打只求生存,师父对他的底细知道得相当清楚,却不肯透露详尽,他也从不过多提及。 小伙伴们一夜全死了,竟是被初生的雨妖所害。 十年前,她没能允他下山,这十年间,足以想象,宋白玉当真是怨惨了她。在她面前日益安静沉闷,那是必然之中的事情。 “那现在可是完满了?心里可畅快了?” 宋白玉抿唇,可能他觉得,不如最初想象的那么畅快。因为,即便是他给伙伴抱了仇,他的伙伴也无法再活过来。 雨丝飘飘洒洒,雨妖的哀怨融入了雨水中,让人心生悲凉。逝以寻看见了春雨中,有关雨妖生前的种种忽隐忽现。(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8章 又是斋饭 女子被四方邻里说是天生煞星,在家克母出嫁克夫。一连改嫁三回,夫君都不久而亡。 一回头,竟是家中父亲作祟,一连害了三处夫家,三位夫君皆是死于父亲之手。十几年的亲情抵不过一朝兽性。 女子被父亲日日凌辱的场景,一直闪现。求天天不灵求地地不应。 宋白玉也不忍直视,撇开了眼。 逝以寻道:“你看,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我还应当感谢她,若不是她当初留白玉一命,我如今哪里还能有白玉这个好徒儿。” 宋白玉一听,舒展了些眉。 逝以寻心头一荡,稍稍凑近了一些,够起身体,就想去轻抚一下那好看的眉头,结果被他恰到好处地闪开了,侧头过来眼梢微挑,道:“师父想干什么?” 逝以寻颓然地搓了搓手,道:“摸一下又不会长胖。” 雨久久未停,也不知道会下到哪个时候。 县太爷那处,还有一顿晚饭呢。 宋白玉脱下他的外袍就将逝以寻兜头盖下,清然的气息瞬间盈满鼻间。 他说:“师父,我们回去罢。” 逝以寻撩起他的衣袍道:“白玉啊,你给为师衣裳挡雨,那你拿什么遮挡?” “师父不用担心,白玉无碍。” “为师有一个好办法”,逝以寻眯着眼睛,提议道,“你可以背为师回去,然后为师在上方为你遮雨,你觉得怎么样?” 宋白玉抽搐了一下眉角,道:“这个办法不怎么好。”双目半垂,视线落在逝以寻的双脚上,又道,“但师父脏了鞋,可能更不好。” 逝以寻老脸微烫,晓得什么都瞒不过这徒儿。他有时候也精得很。 宋白玉在她身前蹲下,逝以寻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泥泞里,而她为他撑衣遮雨。 回客店整顿了一下,师徒二人衣着整洁地去了县衙。 路上,逝以寻道:“白玉啊,你向县太爷借人力的时候是如何说的,现在我俩应当统一一下言辞。” 宋白玉道:“我说霹雳塔前,长期人来人往已扰了神明清净,需要做法净化污浊之气。” 见逝以寻点头,他又问,“一定要在县衙用晚饭?” 逝以寻坚定道:“能节约一顿是一顿。” 这几日,师徒俩在客店的开销委实是大,吃用皆是最好的。 县衙的伙食,铁定比客店还要好,又不用花钱。虽然是慕涟微的钱,属于公费报销范畴,但把慕涟微吃穷了,她也得跟着穷不是? 县太爷很年轻,眉星目朗,笑岑岑地将师徒两人引了进去,道:“两位道长里面请,今天道长能来,本官着实不胜欣喜,特地备好了粗茶淡饭,以作款待。” 逝以寻回以一笑,道:“哪里哪里,大人太客气了。”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啊,原以为这年轻的县太爷所说的粗茶淡饭,只是嘴上的客气话,进去一看,真真是让人无语凝噎,果然特么的是粗茶淡饭呐! 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世故圆滑! 见逝以寻神情悲壮,县太爷疑惑地问:“道长怎么了,莫不是这些斋饭不合道长的心意?” 哦!她恨斋饭。 “没有没有”,逝以寻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道,“只是有些感慨,大人用心至斯,不得不令人感动啊。” “那两位道长快快入座罢。” 青菜,豆腐,萝卜,茄子……说实话,她提不起一点兴趣。 在县太爷问他们,霹雳塔里究竟有何方神圣的时候,逝以寻道:“我徒儿全权为大人解惑。” 宋白玉便侃侃而谈起来,从霹雳塔的落成、何方神明的入住,以及现今的状况,还有将来的发展展望,说得那是一个头头是道,唬得县太爷是一愣一愣的。 以前没发现,宋白玉的交际口才这样出彩。 逝以寻欣慰地拍拍宋白玉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和县太爷瞎掰下去,笑问县太爷:“大人,贫道方才进来时,见大人园中光景甚好,看方位,大人这宅院之地,实在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啊,不知贫道能否有幸一赏呢?” 县太爷乐呵得很,连忙大手一挥,准许道:“道长请随意游赏。” 逝以寻七走八走的就晃进了花园里,她郁卒得很。心里默默吐槽,她又不是和尚,那么大一桌斋饭,看着就倒胃口,还不如出来透一透气。 不知道为啥,这一趟出来,逝以寻开始有些仇视和尚了。你说他们佛家吃斋就吃罢,为什么要连累她们道家呢? 回头见四下无人,逝以寻晃着晃着也就去了别的地方,打算赚点外快。 晚上夜色下垂,师徒俩和县太爷告了别。逝以寻拾掇着宋白玉走黑巷子,抄小路回客店。 宋白玉语气有些轻佻,道:“师父走这么快,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瞧他这话说的,她能做什么亏心事? 逝以寻笑笑,转移话题道:“白玉啊,今晚的斋饭好吃吗?” “还好。”宋白玉突然话锋一转,“师父什么东西掉了?” 逝以寻一愣,垂头四顾:“有吗?为师有东西掉了?”话一出口就觉不对劲,连忙抬头一看,见他手上正拿着几样玉石物件。 宋白玉挑眉:“师父拿了人家这些东西?” 逝以寻心一慌,扑过去就想抢,却被被宋白玉抬高了手臂,让她抢了个空。 逝以寻四下看了看,见周围并没有多少人,便低声急道:“白玉别闹,快收起来,财不外露你知不知道?为师只是顺手而已!” 那坑爹的县太爷肯定不缺这点儿东西。 宋白玉的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道:“一会儿要是他们发现,追上来了怎么办?师父想真被当成贼匪再进一次大牢?” 逝以寻拉着他就走,道:“所以说嘛,为师这不是抄小路走的嘛,白玉快别说了,我们快走!” 边走,逝以寻就边试图说服宋白玉,“为师打探过了,县太爷有钱得很。为师这是在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宋白玉挑了挑眉,尾音提得高了些。 “哎呀我们自己就是贫嘛!” 走到巷子尽头上了大街,宋白玉一本正经,拉着逝以寻往客店相反的地方走,道:“师父,我们这边走。” 然后某女不明所以,就被宋白玉拉着走,去了一家早已关门的当铺。 逝以寻后知后觉,望着宋白玉没有什么表情的英俊侧脸,激动道:“还是白玉思虑周全啊,我们理应先销赃。” 宋白玉上前去敲门,半天没人答应。逝以寻便一掌便拍在门上,一下子就震开了房门里面的锁和门闩。没过多久,里面的灯就亮了。 有时候,暴力也是解决一件事情,最有效直接的办法。 逝以寻将从县衙顺来的玉石堆在老板柜台前,老板拿了一枚放大镜细细端详,然后给了一个价格。 逝以寻扬了扬眉,一把剑就搁在柜台上,露出了点白刃,道:“老板,再加点儿价钱罢。大家都是聪明人。” 老板一抖,哆嗦着敲了一通算盘以后再依照逝以寻的要求,加了一个令她满意的价钱。 出了店铺,逝以寻去城边等着,宋白玉回客店去牵了她们的马来。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夜风带着点点凉意,逝以寻独自一人,站在城墙边上,搓着手臂,跺了跺脚。 这副身体,委实是开始畏冷了。 不一会儿,夜里尤为清晰的“哒哒”马蹄声响起,逝以寻扭头看去。 夜色里的青石路上,宋白玉骑着马,翩跹而来,一身青衣道袍,盈风猎猎后扬,长发丝丝缕缕,面上神情比夜色清冷,一双桃花目里,倒映着朦胧的月光点点。 马蹄自身边扬过,逝以寻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宋白玉就朝她伸出了手臂,马儿未曾停下,他一把就将她捞上来,坐在他前面,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逝以寻整个人开始飘了,她觉得她现在不是坐在马上,而是轻飘飘地踩在云朵上啊……简直太美妙了…… 宋白玉的手指抬起,在逝以寻的眼神注视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鼻子,在人中处摩挲了两下,不咸不淡道:“师父又流鼻血了。” “都怪白玉,你太迷人。为师没有把持得住。” 逝以寻不知为啥,脑子一热,稀里糊涂说了这么一句。 身后的胸膛一僵,她才意识过来,她刚刚居然说了让他避之不及的话,赶紧补充道,“咳,为师是上火了,上火了。” 到了离城郊很远的树林子里,确定县衙不会连夜捉贼了以后,师徒两人打算在林子里暂歇。 逝以寻坐在石墩儿上,仰着鼻子,拿宋白玉的帕子,努力塞着鼻孔,看宋白玉准备架火烧烤,又去附近捉来的一只鸡。 那是一只迷路在回家路上的鸡。 没办法,县衙里一桌斋饭,逝以寻几乎没动筷子,眼下饿得慌。 烤好了以后,宋白玉去掉被烤焦的鸡皮,剥了里面嫩白的鸡肉给她吃,还不忘提醒道:“师父上火,烤食的东西少吃些。” 逝以寻一边美滋滋的吃着,一边回味道:“无妨,为师是不会对除了白玉以外的,别的人或事上火的。你也吃些,这辈子为师都不想看见斋饭了。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为师不会再委曲求全了,那个时候,白玉一定要给他们好好上上课,我们道人是不吃斋饭的,要吃肉。” 宋白玉眼梢上挑,明火之下眸光点点,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道:“下次弟子会提醒他们。” 他也随意吃了几口烤鸡,问,“师父,今晚我们便连夜赶回玉泱吗?” 逝以寻道:“赶夜路冷得很,一会儿吃饱了,我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农家,先借宿一晚,明日再回去。” “嗯。” 他将火烧旺了些,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了逝以寻身上。见他身体硬朗,逝以寻又着实有些冷,就不跟他客气了。 眼看一只鸡要吃完了,两人准备灭火走人,突然又出现了一只天外来客。 清脆婉转的叫声在树林里盘旋,逝以寻抬起手臂,吹了一声口哨,便有一只鸟儿落下来,停靠在她的手臂上。 不正正是慕涟微那厮的艳莺嘛。 他给她飞莺传信来了,莫不是掐指一算,在山上就算出了她和宋白玉,此行大获全胜,然后还不等他俩返回玉泱,就先代表玉泱上下送来贺电? 很显然,慕涟微不是那样的人。 逝以寻难得好奇的取下艳莺脚下的信筒,将小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咧嘴将纸条扔进火里烧了,道:“看来,我们不用急着回玉泱了。正正好,为师久不下山来,此次又可以和白玉好好游历一番。明日,我们便朝京城进发。” 从蜀中到京城,山高水远的,逝以寻一想到她和宋白玉一路游山玩水,有空打打小怪、路见不平拔刀助一下,偶尔不小心受个小伤,让小白玉将她又背又抱,她心中就那个激动啊,难以言表。 宋白玉奇怪的问:“我们去京城做什么?” 逝以寻对他眨眨眼,蜜汁微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与白玉你儿女情长啊。” 宋白玉抽搐了一下嘴角。他的反应令某女着实满意,想来已经是习惯了她对他的言语调戏,不像以前动不动就红着耳根子闷声道“师父莫要再说这些!”之类的话。 逝以寻心情美好的与艳莺四目相对,艳莺很勇敢。 逝以寻道:“你这小家伙,委实可爱,给我带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但是你知不知道,慕涟微就这样贸贸然派你来给我送信,其实是打算抛弃你了。” 艳莺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逝以寻,明显没听懂逝以寻在说什么。 于是,某女再提点它一句:“慕涟微让你来给我送信,就没想过你能活着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艳莺脑袋再歪了歪,仍旧是打量她,尖尖的喙动了动,咕噜了两声。 逝以寻咽了咽口水,终于满意地看见艳莺它察觉到气氛突然阴森了下来,不对劲,当即扑腾着翅膀就要逃,被某女一把逮住,“不会太痛的。” 艳莺在逝以寻手里拼命挣扎,不断发出悲怆却悦耳的鸣叫。 逝以寻嘿嘿笑道:“还从来不知道慕涟微的鸟肉是什么口味的,今天正好尝尝。” “师父。”正当逝以寻要拔鸟毛,艳莺又叫得惨烈的时候,宋白玉忽然开口说话,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师父这样,掌门师叔不会放过师父的。” 艳莺很配合地慌乱啄头。 ……诚然,宋白玉说得很有道理,但在他面前,她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啊。于是,逝以寻挺了挺胸脯,道:“你是觉得,为师打不过你掌门师叔?”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宋白玉眼梢微挑,唇角一张一翕,眸光说不出的风流滟潋。看他这模样和语气,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逝以寻心中一堵,旋即毫不犹豫地就拔鸟毛,特么的,她今晚非烤了这只小鸟儿不可。 怎知,这艳莺狡猾得很,见自己在劫难逃,便对逝以寻使出了杀手锏——尖尖的爪子和喙——在她手背上又抓又咬。 逝以寻一个吃痛,手指松了稍许,就被这艳莺钻了空子,一个用力扑腾逃出了她的魔爪,直冲云霄。 婉转悠扬的莺叫,给安静的夜晚带来几分祥和。 逝以寻追了出去没追上,看着自己一手的抓痕,不由气道:“死鸟,有种别跑啊!” “师父你有没有事?”重新坐回火堆前,宋白玉一看见逝以寻的抓痕,便关心地问。 说着还往自己袖中掏了掏,“弟子带了治伤的药……” “不用了白玉!”逝以寻吓得立马就打断他道,“不过是被一只鸟挠了而已,又没什么大碍,就跟挠痒痒一样!白玉你不用小题大做了,等明后日自然就好了。” 神明保佑……别让她看见他的小药瓶…… 但宋白玉终于还是拿出来了……对逝以寻无比认真、让她无法拒绝道:“师父还是涂些药,好得比较快一些,这是新近弟子得空时,向丹药房的师兄弟学习研制的外伤药,应当是有些效果的。” 上次的经验教训历历在目啊,逝以寻一脸委屈,她不敢轻易尝试啊…… 可这个时候,宋白玉偏生主动得很,不等逝以寻同意,他便擅自做主地一手托起了她的手,另一手开始往小药瓶里抠药膏了…… 这算不算他变相地在牵她的手?请问她还能拒绝他么? 逝以寻忐忑地问:“白玉啊,这跟你上次给为师的药是一样的么?” 宋白玉边动作边道:“不一样,这瓶是新的。上一次的药,不知道师父拿回去好用不好用?” 逝以寻死鸭子嘴硬道:“好、好用!自从用了白玉的药,为师再也不怕蚊子叮咬昆虫缠绕了!” “师父觉得好用就好,只是上次弟子发现那药有些不完善,以为师父用得不好。但师父放心,这次有所改善会更好的。” 逝以寻闻言,心里落下去了一半,道:“是嘛,白玉真真是有心了。” 他涂好了药以后,很快手背上就沁出丝丝凉意,很是舒爽。于是逝以寻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这回他的药应当是研制成功了的,跟上回慕涟微给她涂的差不多,都一样清凉。 很快,那股清凉劲儿散去之后,一阵阵熟悉又陌生的火辣辣的感觉漫上来,火烧火燎的让某女好不狂躁,这不比发痒好到哪儿去嘛! 她又一次错信了宋白玉。他在药理上的造诣,逝以寻彻底地无法理解,也不抱希望了…… 在去找农家住宿的路上,宋白玉还问:“师父,有没有感觉好些?” 逝以寻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握拳咬牙道:“为师就说嘛……这点小伤,不用什么药的……现在感觉,感觉……舒服极了……” 她实在是不忍心伤害宋白玉的好意啊,哪天要他自己受伤了,涂了自己的药,就晓得她此时此刻有多么的用心良苦了。 从蜀中赶路到京城,也要个个把来月。逝以寻和宋白玉选择御剑,虽说要快许多,但五六天总是要用的。 慕涟微传信上说,事情比较急,耽搁不得。游山玩水的事情,只有等回行的途中再干了。 第二日,两人很快收拾妥贴,在山头找了个没有人迹的地方,就御剑飞上空中,从荒野里一晃而过。 脚下是一片片葱郁的老树林,偶尔路过田野,有迷路的鸡鸭和咕噜叫的田娃。偶尔几只新奇的闲云野鹤从逝以寻身旁飞过,对她投来异类的眼神。 逝以寻吹一吹口哨,它们就被吓远了。 她眯眼看着万物之景,真真是阳光明媚,生机盎然,令人心旷神怡啊,况且身边还跟了一个万分养眼的宋白玉。 只见他道袍盈风后扬,三千发丝萦绕,肤色莹白,那微抿的薄唇和性感的下巴,简直教她险些不能专心御剑了。 他就好像生来就不是这个凡世应该有的人。 “师父专心些。”几次宋白玉都伸手来扶逝以寻。 可他越是这样,某女越是不能自持着好生御剑呐。 逝以寻偷瞄了一会,便腆着老脸凑过去,和宋白玉商议道:“白玉啊,为师突感有些腰酸背胀,想来是昨夜农家的床板太硬,没能休息得好。故而今日御剑,颇显得精神不济。为师不想御剑了,白玉你能载为师一程吗?” 宋白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师父总是这样偷懒。师父上来罢。” 逝以寻心下大喜,连忙与他两剑并拢,然后迅速移步到他身后,和他站在一柄剑上,将自己的剑收好,道:“谢谢白玉,白玉真是善解人意啊。” 他迎风御剑,逝以寻很厚脸皮地,两手扶上了宋白玉的腰。青长的发丝,时而扫过她的面颊,柔柔痒痒的,将她的心窝子都软成一滩水了啊……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初初教宋白玉御剑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空中无法掌控,她便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身体监督他。(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59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御剑术在飞行的时候没有少失灵过,有时候直接从高空摔下去,惊恐得大叫。 幸而她这个当师父的,随时做好两手准备,祭出隐魂剑便凌空飞过俯冲而下,在宋白玉落地之前,一把将他捞起来。 看他紧张成一团的模样,逝以寻还颇有兴致的打趣道:“怎么样,小白玉,刺不刺激?” 这个过程,任谁都要经历的,当年她学御剑术的时候不也一样。 不过那时,师父成天将她和慕涟微两个扔山里自己练习,哪会像她教宋白玉那般,随时站在他身后,临危扶持一把。 她和慕涟微御剑也会斗,谁落下去了,另一方必然要幸灾乐祸。索性他们俩从没有一次真的摔到地上去过。前面不是说了,还有御剑失败解腰带以自救这一说嘛。 但现在又和从前不一样。 站在她前面的青年,不在是以往那个御剑不稳吓得大叫的男孩子了,不仅身量比她高出一截,且御剑平稳而熟练。好似只要他站在她前面,就能为她挡下一切风雨。 一上午都沉浸在是对宋白玉的温柔遐想里,若不是宋白玉出声,逝以寻还不知道何时会清醒。 “师父要不要落脚歇一歇?” 逝以寻回过神来,茫然四顾,头顶的日头火热了些,她点点头道:“是应该歇歇。白玉你这一说,为师还真有些觉得口渴了。” “那在有山泉的地方,弟子再停下罢。” 再飞了一阵,未免入城惊动城中百姓,在天黑不得不投宿之前,她们走的都是山区,一重又一重的青山,给人一种“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美妙意境。 “诶白玉啊……”还没等到宋白玉找到山泉,逝以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唤了他一声。 宋白玉稍稍侧头,眼尾的目光看着她,问:“怎么了师父?” 逝以寻奇怪的“呲”了一声,努力辨认道:“这条路这个方向……好像很熟悉啊……” 宋白玉道:“弟子与师父曾四处游历过,难为师父还记得。” 话是这么说,可宋白玉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已经有好几年不曾下山了…… 逝以寻摸着下巴,道:“这条路,和去西蛮的路真像啊!” 宋白玉身体一顿:“师父说什么?” 她问他:“白玉啊,这是去京城的路吗?” “这不是去京城的路?”宋白玉拧眉,“师父为何不早说。” 逝以寻道:“你不知道京城往哪个方向走吗,我们再这样走下去不就到西蛮了嘛……京城是在西蛮那边,为师怎么觉得不像呢?好似京城在东边?” “……”宋白玉抽了一下额角,“那师父为何带着我往这个方向走?” “为师不是在跟着白玉走吗?” “……可弟子在跟着师父走。” 一通说下来,师徒俩说不通,到底是谁在跟着谁走,总之一上午的光阴看起来,很有白白浪费的趋势。 师徒俩都迷茫了,不晓得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究竟是到了西蛮还是京城。 恰逢下方有条官道,官道旁边有一个茶寮,和逝以寻记忆当中的相差无几。 她指着茶寮,惊喜道:“哎哎白玉你看,这果真是去西蛮的路,为师当年还在那里喝过茶!” 这下终于摸清方向了。 宋白玉看起来却不太高兴,只双目微窄,抬了抬眉梢,嗓音平淡无波道:“师父看似很开心?” 不用再迷茫,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不跟宋白玉多说,逝以寻解下自己的剑,就凌空而御,朝那茶寮飞去,道:“为师渴得很,先去一步,白玉你快快跟上!等歇饱了,我们再上路往反方向回去就是!” 宋白在身后焦急地叫她慢点,逝以寻没空理会,径直俯冲而下。 在茶寮前,逝以寻很有风度地落地收剑。 茶寮老板看见有人从天而降,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逝以寻撩袍落座,道:“给我来碗茶。” 老板的神情有些古怪,顿了一顿,然后转头去舀茶端到她面前,道:“客官请用。” 怪得很,逝以寻一碗茶灌下去,怎么觉得有股酒味……旋即还不等她领悟过来,就头昏脑重,一头栽在了桌面上…… 尚存的理智告诉她,糟糕,她定是中了圈套…… 可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究竟是哪个与她有仇,要设计陷害她呢?她都多少年没下山了,而且她在山下更不存在几个仇人啊。 “师父那是酒。”宋白玉后脚赶上来,逝以寻侧头眯着眼睛看他,他扶额道了这么一句。 这不是茶寮嘛,怎么会有酒呢?老子沾酒即醉啊…… 逝以寻再扭头,熏熏然地瞪着老板,打了一个嗝道:“原来你这个奸商挂羊头卖狗肉!” 老板被吓了一吓,连忙大叫道:“这位客官,我这本就是酒寮!” 他走出去,指着一根竹竿上挂着的一块麻布,“不信客官自己看,这么大一个酒字!” 逝以寻不经宋白玉扶,就摇摇晃晃走到外面,一看,果然是有一个“酒”字。且莫说她不知道何时这个地方的茶寮变成了酒寮,现在她知道了更生气。 逝以寻气愤的指着“酒”字跟老板说:“那我刚才说要一碗茶的时候,为什么你不指出来?!而且你这个酒是什么酒,我过来的时候,一点酒气都没有闻到,肯定是兑过水了。” “我本来就是卖的便宜酒,做点小本生意,又不贵,这也犯王法了吗?” “那我要的是茶,你怎么把酒当做是茶,随随便便卖给客人呢,你这样太不负责了,” 老板脸色有些憋红,瞪了逝以寻两眼:“神经病。” 逝以寻更是怒不可遏,捞了捞衣袖走过去,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老板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宋白玉突然从身后将逝以寻拉住,三两句话跟酒寮老板道了歉,还掏出银钱付了帐,就不由分说地将某女……扛着走了。 逝以寻很是不满意,怎么能让宋白玉去给那种奸商道歉呢?还给了钱?她没有问那奸商倒给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逝以寻扒在宋白玉的肩背上,懵懵然道:“白玉啊,不能就这么算了,放为师下来,为师要好好给他上一课……” “师父还是不要惹麻烦,我们还有路要赶。” 一碗酒,让逝以寻在宋白玉的肩背上呼呼大睡。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近黄昏了。 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泉边的一颗树荫下,薄薄的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吹得她浑身舒坦。 眯着眼睛,逝以寻看见宋白玉背对着她,身影英挺修美,被镀上一层暖金色,正在泉水边汲水。 逝以寻叮咛一声,表示她已经睡醒,就是脑门还有些胀。宋白玉闻声回头,手里拿着一只竹筒向她走来。 竹筒里装着满满的山泉,十分清冽。 “师父喝点水罢。” 逝以寻依着他的手,小喝了两口,泉水清冽得很,她仰头,迷茫地望了望四周青翠的群山,夕阳要落不落,完全无法辨清楚方位,不由问他:“白玉啊,我们走到哪里了呢?是不是快要到京城了?” 宋白玉的拿一种不明意味的眼神看着她,道:“上午我们的行程错了,走的的确是西蛮那个方向。师父还记得吗?” 逝以寻想了想,闷闷地点了点头:“为师貌似……有点印象。” 他又道:“师父误将酒寮当茶寮,喝醉了。师父还记得吗?” 逝以寻再点头:“……有点印象。” “于是我们没能顺利返回,而是还在附近的郊林里。” “啥?”逝以寻反应了一阵,思绪渐渐清醒,望着宋白玉,“为什么会这样?” 宋白玉也望着她,重复了一遍:“师父误将酒寮当茶寮,喝醉了。弟子带着师父,没办法好好赶路,只好等着师父醒来。” 逝以寻一脸难受,揉着脑门道:“上午的时候,白玉御剑不是载了我们两个人么,怎么可能没办法好好赶路。” “那时师父是醒着的,师父睡着了,弟子办不到一剑御两人。” “那为师记得出酒寮的时候,是白玉扛着走的,那白玉依旧扛着为师,再御剑不就好了吗?” 宋白玉认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好。” 逝以寻一愣,问:“为什么不好?” “……师父太重了。” 一口老血。 眼看着要天黑了,师徒两人总不能在野外露宿,这个时节很容易惹风寒。这个时候再细细追究,逝以寻拖着醉酒的她,究竟能不能顺利赶路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于是他们废话不多说了,赶紧收拾一下御剑飞行,往上午来时候的方向,再原路返回。 找了最近的一座城落脚,赶着找客店住下。 客店也是随便找的,只是这一随便就随便得好啊。竟给他们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浪漫独处机会。 才一走到门口,客店小二就迎了上来笑嘻嘻道:“哎呦~两位道长,这么晚了,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想必道长是旅途劳顿了,不如就在小店歇下罢,小店价格便宜,环境优雅,最重要的是眼下还有空房,要是再晚点儿恐怕就没有了。” 鉴于小二如此热情,逝以寻就决定和宋白玉住下了,道:“两间上房。” 出门在外,总改不了奢侈的习惯。 小二连忙将两人引到柜台边,跟柜台里面负责开房间的小二道:“这二位道长要两间上房!” 开房小二忙活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遗憾道:“道长真真是抱歉,小店上房不足了,只有一间上房和一间下房了。” 逝以寻和宋白玉面面相觑。后者是轻轻皱眉,而前者,当然是喜笑颜开啦。 只有一间上房和一间下房。试问一下,她怎么舍得让宋白玉住下房呢?宋白玉又怎么敢无礼让她住下房呢? 难道,难道今晚,他们终于不得不要同住一间房了吗? 节约啊。 另一方面……真真是天助我也!这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情啊! 顿时,脑海里除了浮现出,大大的“一间房”三个字以外,逝以寻想不到别的。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太开心,这种时候,她应该矜持一些,把持得住狼性,才能套得到羔羊。 于是逝以寻收起笑容,有些勉强地,委婉地问宋白玉:“白玉啊,你觉得如何呢?为师是不舍得白玉去住下房的,师徒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如我们今晚……” 宋白玉打断了她的话,好不干脆:“师父,我们另寻住处罢。” “不要!”这回,逝以寻难得狠狠地拒绝了宋白玉,摆出了师父的威风,“为师累了一天,走不动了。就住这里罢。” 宋白玉沉默了,留给她一抹轮廓极为俊逸的侧影。 在逝以寻纠结怎么说服他的时候,他抬起眼帘,平静道:“既然如此,师父住上房,弟子住下房罢。” 恰逢此时,客店又进来一位要投宿的客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是真的舟车劳顿。一到柜台他便问:“店家,还有空房吗?” “客官真是对不住,眼下就只剩下两间房,被这两位道长定下了。” 小二就冲逝以寻和宋白玉投来为难的眼神,问:“那请问两位道长还要一间上房和一间下房么?” “要!当然要!”逝以寻急忙答应道。 那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扭头看他们,带着万分友好,商榷道:“道长分一间房给我罢,我已走遍各个客栈了,都没有多余的房,就只给我一间下房即可,在下感激不尽,否则就只有露宿街头了。” 逝以寻也感激不尽啊。 她扭头看向宋白玉,和他商榷道:“这位兄台看似真有难处,我们就让一间给他罢。刚才他也说了,现在就是再去别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住下了,你我将就挤一下。” 说着,再扭头对投宿的客人和气笑道,“出门在外,谁没有个把难处,兄台莫要客气,下房上房,随便选一间去就是了。” “道长太客气了,在下住下房就可以了。” 虽说是商榷,但这种状况,丝毫没有宋白玉可以拒绝的余地。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上楼的时候,宋白玉显得有些僵硬,逝以寻体贴又温柔地开导他,道:“白玉啊,像我们这样的品行优良的道家,是乐善好施的,你莫要再皱眉头。” “弟子不是介意分房给别人,出门行善,乃弟子的本分。” 逝以寻道:“即是如此,那就是为师多虑了。莫不是白玉担心和为师同住一间房,会于理不合冒犯为师?白玉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担心,为师不注重那些虚礼。” 宋白玉:“……弟子是担心我自己。” 但你担心已经来不及了啊。 逝以寻推门而入,摸摸鼻子,扭头看后面跟着上来的宋白玉。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烈,宋白玉一见,就浑身又僵硬了些。 逝以寻眨眨眼,宽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为师又不会把你吃了~~~” “……” 师徒两人一天了都还没吃过饭食,店小二上来问的时候,尽管已经过了晚饭的时候,他们还是要了些饭食。 宋白玉在逝以寻的注视之下,上道了一些,给了小二一个善意的提醒:“道家跟佛家不同,是不用刻意吃斋的。” 小二懂了过来,连连下楼去准备。 吃完晚饭以后,小二又体贴地送来温水洗漱。 逝以寻脱了鞋袜,捞起裤角,就将双脚泡进木盆的热水了,通体舒畅啊……但宋白玉刻意别开眼不看她,也不洗漱,就干干坐着。 就是他这样坐着,某女看了也千百个满意。 自从他长大以来,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机会和他同房歇息了…… 还有那么长一晚上,他总不能都坐着。 一张床榻躺着他们两人,她在里他在外,多么和谐美妙。要是趁机他俩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她在上他在下……不行不行,鼻子好辣! 逝以寻仰头,捏住鼻子,与宋白玉道:“白玉啊,你不用洗漱么?” “师父先洗了休息罢,弟子一会儿再洗。” 逝以寻好心提议道:“过来同为师一起泡脚罢,能缓解疲乏,舒服得很。” 宋白玉道:“不用了,师父先洗。” 逝以寻的脚掂了掂大半盆的水,道:“可是已经没有水了啊,白玉难道还想麻烦客店再送一次水来吗,那样多麻烦,又不节约。为师平时是怎样说的,出门在外,要消费但是不要浪费。” 宋白玉抿了抿唇角。 逝以寻继续又道:“为师洗了白玉又不洗,脚汗会熏到为师。赶快过来,和为师一起洗。从前你不会这样别扭的。” 在逝以寻言语上的软诱硬威,宋白玉默了默,终于起身来,到她面前坐下,道了一句:“弟子冒犯了”,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褪鞋袜,最终将双脚放在了木盆里。 “白玉啊,你的脚好白~又很滑~比女子的脚还好看~” 木盆就那么大一点儿,不是她的脚碰到宋白玉的,就是宋白玉的脚碰到她的,逝以寻十分喜欢他想要抽出去,又没有办法的无奈表情,干脆将她的脚搭在他的脚上,浅浅摩挲着。 最后宋白玉提醒一句:“水快凉了,师父快些罢。” 逝以寻只得恋恋不舍地将双脚捞出来,揩干净了水,然后宋白玉才再洗好了出来。 睡觉的时候,他整理好了床铺,对逝以寻意志坚定地说:“师父请上榻休息罢,弟子守着师父。” 逝以寻疑惑地问:“白玉不上来睡吗?” 那还要一间房干什么,一间房的精髓就在这睡觉上呀。 “弟子在椅子上,将就一晚即可。” 逝以寻扬了扬眉,看着他,指了指半边空置的床榻,道:“这里空了一大半,为什么白玉非得要在椅子上将就?为师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宋白玉没有回答,关了房间的窗后,径直找了椅子靠坐下。 逝以寻真的纳闷了,再道:“夜里冷啊。白玉身体虽然好,万一着凉了呢?况且椅子怎么能让白玉好好休息?不休息好,明日怎么赶路?” 循循善诱,在洗脚的时候,她就已经组织了好诸多说辞。 见宋白玉仍旧不为所动,逝以寻继续道:“为师一整夜都担心白玉睡不好,为师也会睡不好的。” ……宋白玉阖上双眼,淡淡道:“弟子无碍,夜深了,师父快睡罢。” 特么的,还真是油盐不进呐。 逝以寻举起三根手指头,再道:“为师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白玉你不信为师?” 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和宋白玉一间房啊,不会就这样以冷冷清清的结局收场的,这不符合某女的预期啊。 但是,但是宋白玉似乎睡着了,丝毫不顾她的保证,面孔微仰,映着烛光,十分安然宁静。 “白玉?” “白玉你睡着了吗?” 宋白玉没有出声。 逝以寻颓然地取下束发的发冠,将头发松散下来,实在又无睡意。 看了宋白玉半晌,逝以寻干脆赤脚下榻,将一床棉被抱着过去,盖在他身上。打算再去搬张椅子过来,和他并着,要将就,便一起将就。 这已经是下下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么。即使这样,她也是千百个愿意。 怎知才刚刚搬来椅子,耳边清淡好听的嗓音便道:“师父在干什么?” 逝以寻抬起头去,看见宋白玉不知何时醒了,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再抬眼看她。 这一看,他便愣住了。 逝以寻不明所以,道:“为师与白玉一起啊。为师一个人睡温暖的床榻,让白玉一人靠着椅子睡,为师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既然白玉执意如此,为师也只好奉陪了。” 很奇怪吗,怎么他的眼神这样惊愕呢? 逝以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除了就只有头发散下来了以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逝以寻伸指在宋白玉眼前晃了晃,凑过去,轻声道:“不会这么快就被为师感动了罢?感动的话,就随为师一起上榻去睡好吗?为师有些畏冷……”(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0章 霍乱帝星 说着,她就象征性地跺了两脚。 宋白玉回过神来,两人隔得很近。他一低眼,便看见逝以寻的双脚,蹙眉道:“师父不穿鞋?” 逝以寻理所应当道:“马上就要睡觉了,为师穿鞋做什么?” “师父回榻上去睡。” “白玉不去,为师就不去。”逝以寻瞅了他两眼,抿嘴的模样让她心中荡漾,便继续道,“白玉都可以,为师自然也可以,没关系,顶多,为师染了风寒,一路带病而行,等回到玉泱以后,吃了你掌门师叔的几帖药就又好了……喂啊啊啊……” 真真是始料不及啊…… 逝以寻没想到,一向淡定又云淡风轻的宋白竟会、会……这么直接! 不等她话说完,他突然掀开被子,反拿被子将她裹住,然后起身,便将她横腰抱起,朝床榻走去…… 但逝以寻心里有疙瘩。 白天,这徒弟很伤她自尊地说她重! 逝以寻再不死心地问:“白玉,为师……真的很重吗?” “还好。”宋白玉敛起衣角,就在她身边躺下。 逝以寻坚持不懈地继续再问:“其实,没有白玉说的那么重的罢?” “……嗯。” 逝以寻心满意足地从裹紧的被窝里探出手来,趁他不备,抽走了他发冠上的玉簪,一头墨发就毫无防备地染上枕巾。 宋白玉侧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让某女心中一悸。 逝以寻好心解释道:“不解发怎么睡,不然发冠会撂痛后脑。” 他看了半晌,才道:“师父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宋白玉话音还没落,逝以寻便不顾他的反对,从被窝里蹭出来,将被子分给了他一半,撑起身体,在他上方给他盖住,道:“这种事情,为师还做少了?从前白玉钻被窝的时候,不都是为师给你解发冠,盖被子?” 就是感觉变了而已。 宋白玉长大了,她对他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慢慢发酵成为了对喜欢的人的爱护。 “那时候弟子不懂事,给师父添了许多麻烦。” “为师不觉得是麻烦。” 两人平躺着,逝以寻望着上方的帘帐,尽量不露出她的邪恶用心,平静道:“白玉啊,你小的时候睡觉,为师都搂着你,现在虽然长大了,为师再没有搂着你的道理,那么白玉,你能不能借为师一只臂膀,让为师也安稳温暖一下呢?为师现在就冷得很。” 宋白玉没有说话。算是无言地拒绝。 罢了罢了,这种现状也好。闭着眼睛能够感受到宋白玉的呼吸,被窝里有他的温度,暂时感到知足。 然后,令逝以寻最是意外的还在后头。 她本以为宋白玉是拒绝给她臂膀温暖,在她看着他的侧脸,迷迷糊糊要睡不睡。 逝以寻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此时此刻,时机大好,想做什么就快点做,再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只是,看着他,愣是不忍心去搅醒他,渐渐困意就涌上来了…… 恍惚间,有一只手臂自她后颈伸过,揽住她的肩,将她搂着靠进温暖的怀抱…… “白玉……” “弟子在。” 逝以寻得寸进尺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凑地更近了些,手,肆无忌惮地环上了他的腰。 “师父这次是冷,下不为例。”宋白玉闷闷的嗓音传进她耳中,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知道知道。”嘴上那么答应着,心里却甜出了蜜。 突然逝以寻得了一领悟,说软话才是收服宋白玉的所有策略中的上上策啊。 先前在玉泱山上的种种卑鄙行径,都没有眼下这三两句柔软人心的话来得实在。 后来,逝以寻做了一个梦。 一个美梦。 春暖花开,呼吸里都是清幽的香气。举目一片薄粉的桃花纷飞,她和宋白玉就坐在桃树下面……她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她叫他,他便答应一声,嘴角一直噙着温暖清逸的笑容…… ** 算起来,他们算是耽误了一天行程。第二天早上收拾完毕,师徒俩继续走在去京城的路上。 这回,总不会不知不觉就走错了方向,出发前,宋白玉特意去打听了一下,东边是哪个地方,往京城又是走哪条路。 为此,宋白玉还特意去买了一个简易罗盘。 只是他们两人,一直在郊外,御剑奔走,甚少融入到城中百姓的生活和八卦中来。这一打听,不得了了。 京城的消息都传开了。 原本,皇帝温文儒雅,仁治天下,一直很得到百姓们的尊敬和厚爱。 怎料,一夕之间,居然性情大变,变得暴躁如雷又骄奢淫逸。据说,仅仅是为了后宫的几位宠妃,就罢免了好几位誓死进谏弹劾的大臣,要不是群臣激愤恐,早已经闹出了满门人命。 当皇帝的人,就是这样。诱惑太多,稍不留意,就不可自拔了。 在去往京城的路上,师徒俩特意加快了脚程。 一路上,越是靠近京城,流言蜚语更是汹涌得无法阻挡。 原本五六天的路程,他们只花了四天不到的时间就抵达了京城。 京城果真是非一般的混乱呐,城门那里有好大一队官兵层层把守,不论进城出城的人,都要经过详细的排查。如此,总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 宋白玉被逝以寻拉到墙角躲了起来,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可这看了半天,都没看见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时候,宋白玉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躲?” 逝以寻一扭头看他,一副冷静沉着的表情。顿时醒悟过来,对了,他们为什么要躲? 完全没有必要嘛。他们又不是罪人。 逝以寻感觉自己被这种草木皆兵的氛围给深深地感染了。于是咳了两声,想了想,想出一个蹩脚的借口,说道:“此次权当是演习,以免入城以后碰上什么紧急情况惊慌失措。” 宋白玉眼梢上挑,不置可否。 后来她和宋白玉装作若无其事,跟在人群背后,排着队一点一点盘查入城。完全不必惊慌嘛,他们也和一般百姓一样,没什么差异,只是入个城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宋白玉在逝以寻身边,不紧不慢地随着人群挪动脚步,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半低着头,没有看她,嘴上却低低道:“师父觉得,京城里出现了什么事?” 一路走来,听到最多的八卦,无非就是今日哪家大臣顶撞了皇上,明日哪家大臣又全家被抄,皇上几日没有上早朝,又几日与宠妃夜夜笙歌等等。 除了仁君突然变暴君,其余的没听到别的什么事,更没听说有什么妖孽作祟。 但身为道人,师徒俩儿最感兴趣的就是妖孽了,这也是职业所需么。 逝以寻应他道:“为师暂且也不知,先进城看看情况再说。你掌门师叔觉得京城帝星不对,想必其中有蹊跷。” “有东西霍乱帝星?”宋白玉尾音儿轻且高。 “为师说不准,此次前来便是一看究竟的。快马上要到我们了,这个话题,先进城再说。” 很快,就要轮到逝以寻和宋白玉过检了,他们俩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接受守城官兵的盘查。 反正他们道人,身上除了钱袋子和一把剑,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来去都是一身轻,没什么好搜的。 逝以寻看见别人跟他们一样,没有什么行囊的入城人,被官兵淡淡问个一两句,就可以入城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们,官兵突然就变脸了。 官兵将两人拦了下来,问:“你们两个道士,从哪里来的?” 宋白玉想回答,逝以寻连忙牵住了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他就闭嘴了,逝以寻上前去对官兵笑笑道:“我们从那遥远的西方来,崇拜天朝皇土神圣,特来瞻仰沐其荣光啊。” 逝以寻指了指开敞的城门,“请问官爷,我们可以进去了么?” 官兵听完,将两人上下来回打量了一遍,而后眼神还多在宋白玉身上流连了几眼,莫名增长了某女的火气。 看了半天之后,他才略带惋惜地说:“原来是这样,只是太可惜了。你们不得进城。” 逝以寻拧眉,问:“为何?” “圣上有令,和尚和道士,一律不准入城。” 官兵道,“若是不想像京城里各大寺庙的和尚那样被看守起来,你们就快走吧!” 又是和尚……为什么,就非得把他们道家和佛家一并而谈呢! 逝以寻觉得,这趟下山来,她已经对和尚有了很大的意见,他们无形之中就给他们道家的生活和出行带来了极大的阻力和影响,她这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做朋友。 逝以寻不服,问:“为什么和尚和道士就不能进城呢?是不是和尚在京城里犯了罪行,连累了我们道士?” “这是圣上的命令,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快走!” 官兵不耐烦的态度,深深地惹恼了逝以寻。 生平她自诩一视同仁,最是看不惯搞歧视的。所以逝以寻非但没走,还上前了一步,以理讲理道:“凡事总要讲个道理,圣上没说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吗?你们不能这样搞歧视,凭什么道士就不能进去?” 这位官兵一听,立马就瞪了逝以寻一眼,随后对着四周自己的伙伴招手示意,伙伴们纷纷提枪将他们两人围了起来…… 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逝以寻硬了硬脖子,继续道:“没有个明确的理由,我们就不走。” “不走就抓起来!” ……卧槽,某女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真枪实箭,还不及做出反抗,宋白玉牵着她就掉头走,还客气地对官兵道:“抱歉,我们这就走。” 于是,生生免去了一场恶战。 宋白玉说,他们要低调。若是京城里真的有妖物作祟,他们这样和官方人马闹僵了,很容易打草惊蛇。既然和尚和道士不准进城,那他们还可以另想法子。 后来一上午,明晃晃的日头下,逝以寻和宋白玉都在城郊的官道上晃——想别的法子进城。 怪也怪他们御剑直抵京城外,事先没有打听清楚,这个时候京城是拒绝他们这种道士的。 官道上来来往往,时有路人,逝以寻原本想弄一套平常人家的衣服,路人要么是进城办事没有带行囊,有行囊的罢,一看见他们俩一身道服,都不想和道士扯上关系,以免惹上麻烦,而不愿意借衣服给他们。 师徒两个表现得很淡定,因为他们迟早是要入城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算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入城,不还有晚上嘛。 但很快,机会就来了。 师徒两人从官道,一直晃悠到了护城河岸。护城河有好几条支流汇聚,支流两边大都枝叶繁茂且为荒郊野林足迹甚少。但是有一辆马车,从官道下去野林里,沿着小河边一直走,走到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逝以寻眼睛一亮,觉得有戏,便拉着宋白玉尾随。 驾车的是位青年,下了马车,将缰绳栓到了一个粗壮的树干上,撩起车帘,笑得一脸温柔。马车里,走出一位姑娘,生得柔婉。 远远看去,一男一女言行举止亲密无间,倒也登对。 通过偷听那对男女的谈话,逝以寻初步了解到,两人是情人,出来私奔的。 “师父想干什么?”宋白玉在她身边,和她一样,拿着树叶遮挡身形,低声问着。 两人一步一步靠近马车,逝以寻指使道:“车里一定有衣服,白玉,一会儿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时,你就进去偷衣服。” “偷衣服?”宋白玉嘴角一抽。 噢对了,这种事情一向是她这个师父干得比较多。还是她来比较顺手。 于是逝以寻又道:“那你负责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为师去偷,这样可以了吗?” 见宋白玉抿嘴不答,逝以寻又道,“别说你不愿意,此事要师徒同心,才能其利断金。这样我们也好早点进城去。白玉莫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一切偷鸡摸狗都是为了他们的终极目的。 而前面的一双男女,几步走到河边,相互依偎着坐下,你侬我侬好不浓情蜜意。见河水清澈,青年还体贴地捧水给女子喝。 逝以寻一看就被吸引住了。 若要是、若要是她是那姑娘,而宋白玉是那男子……那该多完美! 这时,宋白玉打算上前去,按照他们俩的分工,负责引开他们,紧接着就该逝以寻去他们的马车里捞衣服。 突然,逝以寻脑中灵光一闪,来了计策,一把拉住宋白玉道:“莫急莫急,为师有办法一步到位。” 只不过,她们一步到位了,他们也一步到位。 宋白玉不明所以,只依照逝以寻的吩咐暂停行动,两人窸窸窣窣地靠得更进了些。 尽管她们动作很轻柔,但那位姑娘比较敏感,青年对她温柔备至的时候,她忽然竖起耳朵,四下看了看,问:“咦,什么声音?” 可能私奔出来的人比较敏感。 青年随后也扭头来望了一望,道:“没有什么声音啊,可能是风声罢。” 然后两人就又依偎黏糊在了一起。 他们背后的两棵树上,逝以寻和宋白玉面面相觑,捏了一把汗。幸好她们都是练家子。 “柳郎~~~人家又有些渴~~~”这娇媚的声音唷,简直能柔得滴出水来。 青年一下就酥了,宠溺地点点那姑娘的鼻子,笑道:“柳郎再给你舀水喝。” 逝以寻不自觉地看了看一旁的宋白玉,无限联想。 要是她那样软声软气地对宋白玉说话,他会不会也如这下面的男子一样,对她温柔备至呢? 宋白玉默默别开眼,错开了某女的视线。 就在青年再为姑娘捧水的时候,逝以寻就晓得大好时机到了,连忙探手往衣襟里掏了掏,掏出一包药粉来,屈指一弹,神不知鬼不觉地尽数弹进那捧清水里。 然后娇滴滴的姑娘就着喝下去了。 很快,就产生了药效。 那姑娘双颊渐渐红了起来,嫣然娇羞,似乎感到有些热,不自禁地拿手指拨了拨衣襟,千娇百媚地唤了一声:“柳郎……” 青年被打动,痴痴地望着情动的姑娘。那粉嫩的樱唇一张一翕,委实是诱人,青年一个控制不住,喉咙动了动,便缓缓地俯头了下去。 瞧瞧这双有情人,连逝以寻都要被感动了。 两人唇枪舌战没有厮磨多久,姑娘似乎遏制不住,一个劲儿地往青年怀里蹭。 青年哑声很有风度地在姑娘耳边问:“香儿,我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娇媚难挡的低吟。 然后师徒俩就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抱稳了姑娘,往马车里去。 逝以寻和宋白玉下了树,理了理沾了树叶的道袍,宋白玉肩上有叶子,都被逝以寻殷勤地拂落。 宋白玉以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询问:“师父刚刚下的是什么药?” 逝以寻干干的咳了两声,总不会是蒙汗药,蒙汗药能有这样欲拒还迎,情到深处的效果吗? 她凑过去,半掩嘴低低道:“行走江湖必备之药。” 宋白玉蹙眉,双目微窄:“师父竟带那样的药?” 看看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好像她带这些药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一样!她是那样的人吗?唔,不过,她承认……起初是有那么个意思…… 逝以寻面不改色,道:“出门嘛,为师总要备点药防身,白玉,你可以放心,为师不会对付自己人的。” 不过照目前使用的情况来看,她的蒙汗药没有配好,这催情药倒是很给力。看来她还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宋白玉显然不相信逝以寻,对她很是戒备。不过他也不再多说,因为马车很快就微微晃动了起来,伴随着姑娘很……的声音,身体一顿。 逝以寻摸到马车外面,听到里面急促的话语声。 “柳、柳郎…….我怕……”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逝以寻才刚刚轻轻半撩起马车的帘子,只看到一角裸露的雪白躯体,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把帘子放下,然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拖走…… “白玉你干什么,让为师看看!” 宋白玉的话语喷洒在她的颈间,道:“非礼勿视,师父还是不要乱看。” “不看怎么偷衣服!” 在逝以寻的猛烈挣扎下,宋白玉总算是放开了她,神情极不自然的模样。他半垂着眼帘,也不看她,道:“师父,我们再去别处想办法罢。” “想什么办法,这里马上就要到手了,白玉你靠边站着,为师动手。” 说着,逝以寻就上前去,宋白玉跟了上来,还想再劝阻她,逝以寻一扭头,差点就和他撞了个满怀,竖着食指放在他唇边,“白玉不要再说了,再说,为师也对你下药了噢。” 活春宫可是相当难见的。 这时,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青年的喘息和姑娘的呻吟不绝于耳,想必里面的一双人正快活得不知今夕何夕。 宋白玉的脸色再僵了几分,显然是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 只是这宋白玉这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这要是放在从前,听她这般威胁恐吓,他立马就会闭嘴抿唇,再配上点儿羞愤之类表情,惹人得紧,眼下却淡定沉稳道:“师父答应我,非礼勿视。” 见他立场坚定得很,逝以寻只好摆摆手,妥协道:“好好好,为师不看,不看。” 后来,迫于宋白玉的监视,逝以寻不得不收敛一点,捞起一根树枝,撩起车帘一角,一手捂着双眼只岔开一条缝儿,勉强看得见里面正做剧烈运动的男女。 想必,现在就是她将帘子大大方方地掀开,他们也没空注意到。 垂下眼帘,再往角落一瞟,立刻瞟中目标。那里有一个包袱。 树杈从帘子外伸进去,在不惊扰到快活的两人的情况下,逝以寻轻而易举地挑中了那包袱,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捞了出来。 达到目的之后,师徒俩立马跑路。 又一片树林里,两人各找了一个隐蔽处,将偷来的男女衣服换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1章 麻花辫形象 逝以寻还从来没见过宋白玉穿寻常男子穿的衣裳,所以当宋白玉一身月白长衫出现在她面前时,取下了头上的发冠,只在发梢处将长发绑起来,整个人修长挺拔英气逼人,顿时,逝以寻就傻眼了。 真特么的是上天专门派来降服她的妖孽啊…… 他看见逝以寻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这样不合适?” 逝以寻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鼻槽热辣一片,满意道:“合适……太合适了……” 话一说完,宋白玉就主动靠近,意外地托着她的后脑,让她仰起头,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抽搐了一下额角,道:“师父又上火了。” 逝以寻笑了笑,任由他拿帕子给她堵鼻子,直白道:“都怪白玉太迷人了,为师,为师把持不住啊……” 这回,宋白玉闻言,出奇的没有跟她闹别扭,只是淡淡眼梢上挑。 瞬间,逝以寻又觉得鼻间汹涌又澎湃啊…… “白玉啊,你还是不要有什么表情动作的好,不然为师这上火,怕是一时止不住了。” “……” 良久,鼻血总算是止住了,逝以寻取下发冠,散下头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挽发的好,看着宋白玉问:“白玉啊,为师是不是应该有几样发饰比较好呢?” 宋白玉道:“师父先将就一下,等入了城再说罢。” 于是将就之下,后来某女就将长发分了两边,编了两个麻花辫。 欢欢喜喜入城的时候,先前看守城门的那个官差依旧还在,再次轮到她和宋白玉入城了,官差细细地打量他们。 可能他觉得有些眼熟。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再让他多看两眼,恐怕就要露陷了。 于是,逝以寻不慌不忙地掏出怀中丝帕,往那官差眼前就是柔软一晃,学着方才在林间姑娘的娇媚语气,掩嘴先是一笑,然后捏着鼻腔,,道:“哎哟~官爷老是盯着奴家看~奴家的相公在跟儿前呢,这样是不是……” 说着,她再晃了一把丝帕,“是不是不好呢?” 宋白玉险些步子不稳。 这位官差也浑身一抖,回过神来,挥手恶寒道:“赶紧走赶紧走!真是的,骚娘儿们!” 骚?娘儿?们? 逝以寻扭头就问:“你特么说哪个——” “我们走罢。”宋白玉赶紧拉着她就走,路过了官差之后,一只手捂住了逝以寻的嘴,让她说不出话来,直到进了城门,他才肯松开。 逝以寻大口喘着气,面对宋白玉抿嘴却唇角有些微弧度的表情,虽然很养眼很俊美,但某女越发地感觉,他也是在嘲笑她。 逝以寻气闷,捞了捞衣袖就欲往回走,道:“白玉啊,你就在这里等着为师,不行,为师一定要去问问,究竟哪个是骚娘儿们。” “师父”,宋白玉一手拉过她,“我们的目的是进城。方才师父使的计策很好。” “真的?”逝以寻挑了挑眉,问。 “嗯,真的。” 郁卒地走在繁华的街上,可逝以寻总觉得宋白玉嘴上那么说,心里一定是在嘲笑她。 后来,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将目光放在宋白玉身上,毕竟她的白玉确实长得好看,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 他们的眼神……总有点像,一个村姑霸上了风流佳公子? 逝以寻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麻花辫,更加郁卒。麻花辫的形象真真是太不美好了。 于是,逝以寻强烈要求道:“白玉啊,你快去找家客店,京城人多,可能客房很打挤,随后为师就过来。” 宋白玉一针见血地问:“师父要去哪儿?” 看来上次的蒙汗药让这闷徒儿心里有了阴影,莫不是他还怕她,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扔下他,独自去闯皇宫不成? 皇宫侍卫众多,就是她有那心思,也没那本事啊。 逝以寻想了想,不得不使出她的杀手锏,再度掏出了方才对城门口那官差挥舞的丝帕。 先是掩嘴笑一笑,而后再在宋白玉眼前挥一挥,捏着鼻音娇声娇气道:“哎哟~相公,女人家有女人家的事情,你要是实在想知道的话,就跟奴家来嘛~” 宋白玉浑身轻颤,顿道:“师父有什么事请自便罢。” 逝以寻又绞着丝帕对他抛了抛媚眼,道:“那相公还不快去找客房,千万要找舒适一点的噢~” 宋白玉抽了抽眉角:“师父入戏太深了。” 逝以寻扭身就收起丝帕,阴霾全消,心情如阳光一样明朗地吹着口哨走开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不是去别处,逝以寻在街上逛了一圈,找了一家首饰店。 店老板是个女的,年纪稍长风韵正浓,本是在嗑瓜子,见逝以寻一进来,并没有因为她的麻花辫而嘲笑她,这一点让某女对这浓妆艳抹的老板娘有了个好印象。 老板娘放下一把瓜子,婀娜多彩的身姿摇曳着来到逝以寻面前,笑问:“请问美丽的姑娘需要点儿什么?” 这话她爱听。 不知为何,逝以寻脑海里下意识里就想起了琼华派掌门霍洄来。 这摇起来的柳腰,这媚人的笑容,将来霍洄要是再成熟些,一定跟眼前的老板娘差不多。 逝以寻亦面皮上堆笑,四顾了一下,道:“老板娘这里的首饰蛮多呀,我就是来逛逛,选几样合适的首饰。” 老板娘是个明眼人,一句话就戳中她的来意,道:“姑娘是想选发饰?” 逝以寻点头,她便拉她往一处柜台前停下。里面各种各样的发饰都有,大的小的红的紫的,摆在一起简直是……对不起,逝以寻没戴过发饰,并不会欣赏。 “姑娘看上哪一个了?”老板娘笑意盈盈,柔软的身段儿斜斜往柜台上一靠,万种风情。 逝以寻掂了掂下巴,仔细看了一遍,道:“老板娘这里的发饰甚好,但是我不知道哪样才是最合适我的。” 老板娘闻言,轻轻笑开了,伸手就摸她的麻花辫,道:“女人都是要打扮出来的,像姑娘这种基础好的,不需要什么太华贵的发饰,清丽自然一些的比较好。” 说她基础好……是不是夸她长得漂亮的意思呢? 逝以寻顿时心花怒放,赶紧和老板娘套近乎,称她一声“姐姐”,道:“哎哟~我的好姐姐,我算是找对了地方了。那不如姐姐帮妹妹选几样如何?妹妹不常戴这些东西,只要姐姐选来好看即可,要能够吸引男子目光的。” “原来妹妹是要戴给男人看的”。 老板娘也是个自来熟的人,见逝以寻如是称呼她,她一声“妹妹”也是好不顺口,然后再一个顺手,就解开了逝以寻的麻花辫。 逝以寻连忙解释道:“妹妹只戴给一个男人看。” “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姐姐懂。”老板娘爽快道,“既然妹妹都说是来对地方了,今儿姐姐定不让妹妹失望。莫说一个男人,十个百个,也定能让妹妹迷了去。” 逝以寻干干笑两声,十个百个我倒没有什么兴趣,但对老板娘抱有莫大的期望。既然她说十个百个都能迷倒,那宋白玉一个就更不在话下了。 她现在极需要立刻扭转她在宋白玉眼里的……麻花妹形象。 后来老板娘挑了几样青色的发饰,带着柔软的丝绦,看起来倒是精致。可关键是……逝以寻看了看,她不会挽发啊…… 老板娘似乎看出了逝以寻的难处,便抛了个媚眼问:“相信姐姐的手艺不?” 逝以寻如遇救星,连连点头:“自然是一百个一万个相信的!” 刚好店里有现成的梳妆台,可能是转给来这里买首饰的姑娘们试妆的,老板娘便让逝以寻坐在梳妆台前,拿篦子梳顺了她的长发。 逝以寻平时没太注意她头发的长度,今日在铜镜里一瞧,竟是已经过腰了。 老板娘心灵手巧,逝以寻只看见她莹白的双手在她发间不停绕转,额发被她往后绾住,耳鬓的散发被她捞起,只一边留了一缕,然后将那些发饰一样一样地别在她的发上,柔顺的青色丝绦落下,垂在肩后的头发里,看起来相当美丽。 没一会儿,老板娘就给逝以寻梳了一个十分惊艳的发型,她站在一边,让逝以寻自己对着铜镜看。 起初,逝以寻还不太能确定,镜子里的人就是她自己。直到她掐了一把自己,镜中的人也掐了一把自己,几个来回才勉强确定,原来那就是她嘛! 果然是她基础好啊,这就是基础的力量。 老板娘笑眯着眼问:“妹妹可还满意?” 逝以寻毫不吝啬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姐姐果然是人美手巧,无人能敌,要是姐姐数第二那就无人敢数第一,真的,妹妹不说假话。妹妹满意极了。” 老板娘笑得柔媚酥骨,道:“妹妹嘴儿真甜,就这样出去,姐姐保证妹妹的心上人立马臣服。要不,姐姐再给妹妹上点儿妆?” 逝以寻连忙摆手,也不跟她遮掩,道:“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我满意了。妹妹的心上人还在等着,这就要回去了。” 付了钱,还抓了老板娘的一把瓜子,逝以寻边嗑着就边出了店门。这下看,还有没有哪个敢用打量村姑的眼神打量她。 逝以寻在街上还没走多久,刚想着宋白玉去哪家客店订房间,没想到宋白玉办事效率就颇高,这就回头来找她了。 还真莫说,逝以寻发现,现在来来往往对她回头的男子……真的有点多。 逝以寻心情美美的抬眼看去,阳光底下,大老远就看见宋白玉迎面款款而来。看他微眯着眼睛,偶尔左右看两下,应当是在找他师父罢。 可他师父不正好好地站在街道中央呢。 这不怪他,起初老板娘给她绾好了发,她自己一时都没认出她自个来。 三步之遥,宋白玉都不多看她一眼。他对待姑娘一向是这副淡漠的态度,这既让逝以寻感到欣慰又让她失落啊。 “白玉。”逝以寻清了清喉咙,忽然叫他。 不远处的宋白玉脚下一顿,缓慢地将向街两边张望的双眼,移了过来,放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由起初的没有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眸子一下深了去。 逝以寻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眉飞色舞道:“白玉是不是认不出为师了?” “师父为何打扮成这样?”宋白玉站在她面前,先平静无波地回视了一下来往向她投来的视线,再半低着头,替她挡住了晃眼的阳光。 貌似……这徒儿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惊艳呐。就算他不近女色对女子淡漠,出于礼貌性的也应当表现得惊讶一点,眼神一亮之类的啊…… 怎的反倒是眼神深沉了下来。委实是太难捉摸。 “女为己悦者容嘛”,逝以寻不确定地问他:“是不是白玉觉得为师这样不够好?要不,为师再回去补个妆?” 虽然逝以寻不怎么喜欢将那些香气呛鼻的胭脂往脸上抹,但为了能让宋白玉惊艳一番,她决定豁出去了。 只是还不等逝以寻转身往回走,宋白玉忽然就拉住了她的胳膊,他先转身将她拖着往回走。 “不用了师父,我们去客店。” 说实话,他的这个反应,让逝以寻有点儿沮丧。就是全天下的男子都愿意对她回头,偏生就只有他一个木头不肯回头。 逝以寻有点愁云惨淡道:“白玉啊,你不喜欢为师这个样子?那为师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呢?你给为师的感觉就是,你根本不喜欢姑娘啊,莫不是在玉泱和师兄弟们整日处在一起,已经开始喜欢男子了?那样的话,那为师真真是一点戏都没有了,也一点办法没有。” 宋白玉挑了挑眉,顿道:“师父在乱说什么,弟子没有喜欢男子。” “那你还是喜欢姑娘的对么?” 逝以寻看着他无暇的侧脸,他抿嘴不答。 逝以寻再问:“你只是不喜欢为师这种类型的?” “弟子一心修行,无暇顾及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逝以寻分明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在收紧。 这徒儿,睁眼说瞎话。 仰头看着万里晴空,再看看宋白玉一脸冷淡淡地回敬路人投来的不明意味的目光,不知怎的,逝以寻心头突然豁然开朗了起来。 哼着小曲儿,任由宋白玉拉着她走,偶尔朝路人抛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终于,宋白玉忍不住了,停了下来,双目微窄,道:“师父莫要再招惹。” 逝以寻对他吹一口哨,道:“为师不想走了。白玉你拉得为师的手臂痛。” 宋白玉松开了她的手臂,沉默不语,逝以寻再伸出手去,“白玉牵着为师的手走,不然就背着为师走。” 宋白玉怔了一怔,看着逝以寻伸出的手,终于还是一手牵过,将她牵着走。 清润的掌心包裹着逝以寻的小手,心里突然就是猛的一阵悸动。 ** 不出逝以寻所料,京城的客店果然是打挤。宋白玉早早的去订,也只订到一间中房,但房间丝毫不比别城的上房逊色。 这个结果,无疑是逝以寻喜闻乐见的。 一进房间,宋白玉就道:“师父请安心歇一下,小二说,等傍晚有人退房了,会通知弟子,届时弟子再去别的房。” 逝以寻满口应下,宋白玉点了饭食,师徒俩好好吃了一顿。菜肴虽是色香味俱全,但不如蜀中的菜肴那么有辣子味儿。 半下午的时候,街上热闹得很。逝以寻和宋白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光景。 百姓分站两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队长长的官兵从街上走过,押着一家子人游街示众。幸好日头不是太烈,一家男女老少也没有遭受百姓们的鸡飞蛋打。 逝以寻支着下巴,猜测着,这大约是某个朝廷命官,又拖家带口地被皇帝处置了。 负责此次游行的官兵头头一路都在大声念皇诏,念的都是官员的一系列罪行,诸如以下犯上,触犯龙颜,言辱贵妃等等。 宋白玉在她身边问道:“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办?” 逝以寻手指叩了叩窗台,看着他,反问道:“能怎么办?莫不是眼下,还要下去劫狱,扰乱秩序?且等到天黑了再说。” 为什么要等到天黑呢?因为天黑好办事嘛。 从入城的千辛万苦来看,看来道士和和尚是不受这京城皇帝欢迎的,要想查探究竟,还得偷偷摸摸来。 傍晚,逝以寻让宋白玉出去准备点儿东西,她便亲自下楼点菜。 借着点菜的机会,逝以寻得以跟柜台小二闲聊了两句,指着正出门的宋白玉的背影,大声道:“那是我相公。” 宋白玉听见了,脚下一顿,但没有转身,径直英挺地走远了。 小二笑哈哈道:“姑娘与相公真是郎才女貌!” 这话她很受用。手半遮嘴凑过去,逝以寻笑道:“但是我家相公这个人很闷骚。晌午的时候,他来你们这里订房,是不是想要两间房?” 小二如实道:“对啊,不过看姑娘与相公的关系亲密无间,着实是不需要多余一间房。” 逝以寻眨眼道:“小哥实乃聪明人啊。” 后来,逝以寻在大堂里喝了两盏茶,一边等着宋白玉回来,一边等着饭菜备好。 宋白玉的办事效率颇高,没多久,就提着一个包袱进了客店,逝以寻连忙招呼他。 他走过来,在桌前坐下,她给他添了一盏茶,问:“如何?” “都办妥了。”宋白玉抿了一口茶,问,“师父为何不去房间里等着?” “没有白玉在,为师一个人,怕寂寞。” “……” 后来,饭菜准备好了,有小二殷勤地为他们送去房间里。恰逢宋白玉路过柜台,停住了脚,侧身问柜台小二:“请问眼下有多余的客房腾出来吗?” 逝以寻斜斜地靠着柜台,笑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领悟,满脸堆笑地对宋白玉歉意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原本是有客人退房的,只是暂时他又续房了呢,就没有多余的空房腾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还请客官谅解。” 逝以寻对小二的表现十分满意。 小二指了指一旁的逝以寻,又道:“况且两位客官伉俪情深,应当……不需要两间房罢?” 逝以寻大度道:“没有就算了,出门在外,相互体谅,着实我们要两间房也太浪费了些。多谢小哥。” 然后宋白玉就僵着表情,一声不吭地被她拉进房间里了。 一进屋,宋白玉刚想说话,逝以寻连忙嘘道:“白玉什么都别说,我们快些吃东西,一会儿好干正事。” 他之前带回来的是两套夜行衣。师徒俩一人在屏风里,一人在屏风外,各自换好了夜行衣。 逝以寻撩起被衣襟压在脖颈里的头发,便走了出去,而外头,宋白玉早已准备妥当。 黑衣劲装,与平素的广袖长袍差别甚大。可这一看见宋白玉,就觉得他真真是给她一重又一重的惊喜! 长发如墨,肤色白皙,轮廓俊美无俦,尤其是那瘦显的下巴性感不已。他身量本就修长,眼下被黑色一衬,更是添了两分清瘦,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英气逼人。 一双眼向她看来,瞳孔又是渐渐沉了下去,有点幽邃的味道。眼尾的眸光,却盈盈四溢滟潋无方。 白皙消瘦的手指伸来,摸了摸她的鼻子。 逝以寻看着他手指间的红色,连忙叹着气,仰头。 宋白玉拿丝帕替她止血,眼梢上挑,语气亦是少有的轻佻,道:“有那么夸张?” “太夸张了”,逝以寻不加掩饰道,“简直让为师神魂颠倒。” ** 夜黑风高,师徒同心的伟大作案时刻,要开始了。 逝以寻和宋白玉双双从窗户溜了出去,爬上房檐,举头就是点点朗星稀疏,俯瞰即为万家灯火朦胧。 “为师一生劫富济贫无数,还一次不曾去皇宫劫过。白玉,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 宋白玉抬手,指了指整个京城最高最宏伟的建筑,道:“应该是在那里。”(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2章 冲动又热血的隐魂剑 一看就很有钱。 师徒俩儿各自拿黑巾蒙面,逝以寻道:“今晚我们先去探一探,一会儿你跟紧为师,莫要走散了,也莫要擅自行动知道吗?” 宋白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只要师父莫乱来就好。”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看起来是那种会随便乱来的人吗? 话不多说,他们一瞬间双脚以这万千屋舍的房檐为借力,朝着远处的目的地飞奔而去。 皇宫宫门,就有侍卫一丝不苟地守着,恐怕一只苍蝇要飞进去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 于是师徒俩考虑一番后,决定找后门。 恰逢有侍卫往深邃的巷道巡逻,两人便静悄悄地尾随。那里果真有一个后门。 突然,宋白玉脚下没有把握好力道,踩裂了一片瓦,在清寂的夜里发出明显的响声。 “谁?!”侍卫当即被惊动,停了下来大声喝问。 几乎同时,逝以寻摁下宋白玉,两人就服帖地趴在屋檐上。侍卫正朝他们这里走来,逝以寻情急之下,捏住鼻子就扮了一声猫叫:“喵~” 巡逻侍卫松了了一口气,不晓得是哪个说了一句“原来是猫叫”,然后一队人马就往前继续巡逻了。 事实证明,她学得还是蛮像的。 人走远了以后,师徒俩才小心翼翼地抬头起来。 逝以寻扭头,看见宋白玉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盈盈浸着清亮的光泽,仿佛连这满天的星斗都比不过他眼里的神采。 逝以寻捏了一把冷汗,小声哆道:“白玉应该小声些,要是方才被发现了,我们就功亏一篑了……白玉你这般看着为师是干什么,莫不是爱上为师了?” “对不起师父,是弟子不小心。”宋白玉赶紧别开眼去,闷闷咳了两下,“刚才……师父的猫叫……很……” “很怎么?”逝以寻顿时来了兴趣,急急问。 “好听。”两个字,轻轻柔柔,一出口便消散在夜风里找不到痕迹。 但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下大喜,连连捏着鼻子再叫了两声,道:“白玉你喜欢?那为师再叫两声。喵~” 紧接着宋白玉不由分说就伸手来捂住她的嘴,将她也摁趴下。正好方才巡逻的侍卫又回来了。 等侍卫走远,宋白玉先站起来走在前面,道:“师父,我们快办正事罢。” 逝以寻爬起来,几步跟上,道:“白玉啊,你分明在回避为师的问题。” “弟子没有。” “你分明就有。” 一路上絮絮叨叨,两人顺利地进了皇宫后门。今晚还没开始作案,逝以寻整个人就已经开始飘飘然了,就是今晚无功而返,她也觉得是心满意足的。 进了后门没走多久,避开了先后几拨巡逻的侍卫,逝以寻和宋白玉堂而皇之地逛起了后花园。 后花园颇大,只有远处的灯火依稀照着,他们走到了中心,四周都是曲径通幽。 这可怎么得了,到底走哪一条好啊? 当逝以寻觉得应该走西边这一条的时候,偏偏宋白玉不跟她商量一下,就走了南边这条路。 逝以寻连忙拉住他,严肃道:“白玉,跟紧为师,莫要乱走。我们应该走这个方向。” 到底做师父的还是有点威严的,宋白玉深信不疑,道:“是,师父。” 后来……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是越走越黑,越走越偏僻啊。 实在走不下去了,逝以寻又拉着宋白玉往回走,道:“对不起,为师的判断,出了点儿失误。” “……师父刚才说得那样肯定,我还以为师父察觉到了什么。”宋白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就是尾音儿习惯性地抬高,带点儿轻佻的意味。 一听就让人心痒痒。 “为师也有失误的权利。”逝以寻如是道。其实哪里是察觉到什么啊,她只是单纯地想走这个方向而已……但这样的事情,她能轻易说出来吗? 又回到了花园中央,面对各个岔路,师徒俩犯了难。 逝以寻掇了掇宋白玉的手肘,道:“这回白玉你来选。” 于是宋白玉重新选择了南边的路。他们俩一直走下去……也是越走越深啊…… 再度退回原点,逝以寻蹲在地上画圈圈道:“白玉啊,不如我们——唔——” 话没说完,突然宋白玉就一个倾身压了过去,手臂搂过她的腰,将她捞起,两人一齐滚进了幽深的花丛里…… 宋白玉硬朗的身体压在逝以寻身上,手指竖在她的唇上,示意她别说话。 恰逢此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一道尖细的声音道:“都快些,动作都快些,一会儿皇上要去柳妃娘娘那里,柳妃娘娘要沐浴更衣,要是你们这些奴才没有伺候好,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一行人就从花丛外面的小道上走过。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顾不得和宋白玉温存了,这行人前脚一走,逝以寻就拍拍宋白玉的肩背,让他起来,道:“没关系,往后和为师亲热的机会还很多,快,我们跟上他们。” 宋白玉身体震了震,旋即就起身,将逝以寻也拉了起来,道:“冒犯了师父,是徒儿不该,但师父想太多了。” “不多不多,刚刚好啦。” 两人跟着那一行人弯弯绕绕,拐得七晕八素,终于前面灯火通明,逝以寻以为要到头了,不禁叹道:“他二大爷的,怎么这个破花园这么大,终于要到了。” “师父!”说着,逝以寻一股脑的就闯了出去,宋白玉想拉她已经是来不及了。 逝以寻循着光亮,抬头一看,干干站住。 卧槽,怎么这么多侍卫,一手提剑,一手举火把,阵仗好不壮大。 逝以寻机械地扭头,问旁边身体逐渐绷紧如架弓之弦的宋白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白玉蒙面之下,轮廓明暗有致,微眯着一双眼,形容美极,道出一个他们都不想承认的事实:“我们被发现了。” 想不到,这里的侍卫还真有点儿本事。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势单力薄,着实是很不利啊……该怎么办呢?情急之下,逝以寻友好地捏着鼻音,再“喵”了一下…… 宋白玉扶额。 结果对方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为首的一声呼吼,道:“有刺客——” 下一刻,宋白玉拉起逝以寻就转身往回跑。身后一队铠甲勇士齐齐地追。 逝以寻道:“白玉啊,快往小路跑!” 对方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下全部跟他们挤上小路。事实证明,她的这个建议还是蛮不错的。 一下子雄壮的队伍就减少了很多。 一路冲冲撞撞,逝以寻和宋白玉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隐约是一座冷清但不失华丽的宫殿罢,昏黄朦胧的宫灯指引,师徒俩寻了个阴暗角落就翻窗而入,躲进了厚重的帘幕下。 为了避免被发现,宋白玉背抵着柱子,将气喘连连的逝以寻紧紧搂着,贴近他的胸膛,两人俱不敢出声。 趁此机会,逝以寻得寸进尺,额头贴着他的下巴,感受着他的呼吸。他手臂箍紧了她的腰肢,示意她不要乱动。 因祸得福啊。 这时,外面的脚声近了,这房中有了轻微的响动。一把慵懒的嗓音惺忪地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一位妇人点了灯,恭敬道:“老奴这就出去看看。” 妇人打开了一扇门,逝以寻瞄了一只眼睛出去,直看见方才那个侍卫头头带刀半跪在门前,道:“深夜打扰了宛妃娘娘是属下该死,但有刺客进了娘娘的宛昔宫,为了娘娘安全,属下们前来查探一下。” 半晌,这里边窸窸窣窣,才看见一双玉足落榻,薄衣轻纱袭地,一位飘逸美丽的姑娘款款走了出来,想来就是那侍卫口中的宛妃娘娘了。 这里的皇帝艳福不浅呐,好生标志的美人儿! 逝以寻一侧头,看见宋白玉也正盯着那美人儿看,不由心下一沉,伸手捂住了他的眼,在他耳边道:“除了为师,你不许看别的姑娘。” 宋白玉一顿,没有答话。 宛妃娘娘行走至门前,像个落凡的仙子,嗓音轻柔道:“有没有刺客,本宫不知道,但是大人搅了本宫的清梦,是以为这刺客被本宫藏在了寝宫里吗?” 不愧是位娘娘,说话的声音温柔好听,但气场却不一般。 侍卫垂首道:“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还跪在此处。” 侍卫起身,后退了两步,仍旧是不敢抬起头来。 宛妃娘娘转身拂袖,身边的妇人为她关了房门,她淡淡道:“这里没有刺客,至于宛昔宫其他地方,大人可随意搜查,莫要再搅扰本宫。” “是,娘娘。” 三下五除二,外面就安静了。 宋白玉真是有眼色,随便翻窗一入,就入了皇帝后宫的其中一个女人寝宫里。若要是进了别的房间,很有可能就要被搜出来了。 不一会儿,那娘娘似乎睡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守夜的妇人什么时辰了。 妇人道:“娘娘,已经亥时了。” “看来他今晚不会过来了。”随后便是辗转的声音。 妇人轻声又安慰道:“娘娘早些睡罢,大家都知道皇上独宠娘娘,只是后宫需要皇上雨露均沾,但皇上心中最宠爱的还是娘娘您呐。等娘娘明日睡醒了起来,皇上说不定就来了。” 皇帝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幽怨。 今夜估计没有多大的机会挖掘皇帝的真相了。似乎这皇宫,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十分牢固地加强了守卫。大有一点她和宋白玉今晚就是插翅也难飞的意思。 一路上东躲西藏,磕磕碰碰的找通往后门的路。特么的,这皇宫实在是大得让人愤怒,这让作案的人很容易进得来出不去啊。 宋白玉算是比较淡定,一直牵着她的手。 逝以寻由他拉着走,唏嘘道:“白玉啊,要是今晚你我师徒命丧于此,你有没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呢?比如你喜欢为师之类的?再不说就要晚了啊,就是你不喜欢,你能不能骗一下为师说喜欢呢,也好让为师高兴一些,就是死了也会瞑目的。” 宋白玉头也不回,语气轻轻浅浅:“师父别乱想,若是不出去,师父永远也不会听到白玉说那样的话。” 逝以寻回味了下,突然听得一线生机:“白玉的意思是……只要出去了,为师就有可能听得到?” “先出去再说。” 瞬间,逝以寻就斗志昂扬。一打起精神来,连迷路的习惯也没有了,换她拉着宋白玉飞跑,一口气跑过了大花园,去了皇宫的后门。 听得宋白玉呼吸有些急促,她停下来心疼地问:“可是为师跑得过快了?” 宋白玉道:“还好,师父我们快出去罢。” 一冲出后门,怎料,早有侍卫在此地守株待兔,瞬时团团围上来,手拿刀枪银剑指着他们俩。 “还不快束手就擒!” 逝以寻和宋白玉双双举手,逝以寻对着那侍卫头头道:“大哥有话好好说啊~” “哪个是你大哥!”侍卫恼怒得很,“说,尔等夜闯皇宫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她手指微动,商量着问:“我说我们是来探亲的,大哥你信不信?” “信口雌黄!” “那我说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大哥就更加不会相信了。” “大胆贼人”,侍卫动了一个手势,“将他们拿下!” 话语一出,几乎同时,逝以寻手指一曲,隐魂剑也是脱鞘而出,稳稳地挡在她和宋白玉身前。 事实证明,隐魂剑有时候也是一柄热血又冲动的神剑,让它出来是她的意思没错,但逝以寻还没进一步下命令让它载她和宋白玉离去,它就擅自做主冲了出去,和一干侍卫扭打成一团啊…… 然后那侍卫头头见状,忙退开两步就骂逝以寻和宋白玉“妖人”。 本来逝以寻这个人,得过且过,无意与人结怨也无意强出头。 可她好说话不等于好欺负啊,这破头头先出口伤人,他们好好的世外道人被强说成了妖人,说她也就罢了,偏偏他要把宋白玉也搭了进来。 我堂堂玉泱尊教的徒弟能被人随随便便就说成是妖人吗? 顿时某女气不打一处来,宋白玉拉逝以寻不住,逝以寻捞起衣袖,就冲侍卫头头走去,他扬剑便向她刺来,却被逝以寻轻而易举两指夹住了剑刃,屈指一用力就压弯了他的剑,怒问:“你说哪个是妖人?有种再说一遍?” 逝以寻指了指身后的宋白玉,“我徒儿这好好英俊青年,看起来很像妖人吗?” 那侍卫头头吓坏了,颤声道:“有本事揭下面纱,蒙面作恶算什么好汉!” 整个深巷,都被逝以寻的隐魂剑调皮地扰乱了秩序,那么大一堆侍卫偏生奈它不何。另外还有源源不断的别处侍卫赶来支援。 这破头头的话相当的刺激人,逝以寻刚想解开蒙面巾,身后宋白玉冷不防几步过来,制止了她,在她耳边道:“师父,此地不宜久留,莫要被这人挑衅了。” 说罢,腰间又是一紧,紧接着两人就腾空而起。 两人飞檐走壁就欲逃离这里,怎料下面有人大喊:“快!别让他们跑了!弓箭手准备!” 特么的,至于这样吗?他们又没作案成功。 身后刷刷刷的箭雨射来,隐魂剑也腾空而起,挡在了他们身后,剑身飞速旋转,将箭雨弹开。四处房檐,全都插满了利箭。 冲回客店,师徒俩直接破窗而进。逝以寻刚一站稳就摸黑去点烛,紧接着是隐魂剑莽撞地也冲了进来,剑柄一下子打在了宋白玉的后背上,逝以寻点好蜡烛转身过来时,恰逢他一个踉跄径直扑过来,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然后隐魂剑做贼心虚似的……自己关好窗,再安安静静地倚在墙边。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剩下烛火“噼噼啪啪”地燃着。 那一刻,逝以寻感觉自己好像浑身血液都凝固静止了,唯有胸腔里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地回荡,像是她的,也像是他的。 “白玉……你不是说……” 他眉梢上挑,双眼里滟潋无方,低低道:“说什么?” 看着他的神态,逝以寻不自觉的喉咙发紧,但不说出来,心里又不甘心。她从来不会隐藏对宋白玉的喜欢之情。 逝以寻直白道:“说你喜欢为师。” “师父……”宋白玉的头缓缓俯了下来,却是搁在她的肩胛窝里,深深浅浅地吐着气,修长而有力的手臂,自她后腰伸过,将她揽进他的怀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紧到仿佛她连呼吸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原以为,宋白玉会在她耳边说出动情的话来,原以为,她终于能够守到云开见月明了。想想都觉得兴奋。 他停顿了半晌,却是在她耳边,道:“当时在宫中,白玉是说,要是出不去,师父永远也不会听到白玉说那样的话。但白玉没有保证,要是出来,就一定要说。师父,弟子有保证吗?” 逝以寻将头,颓然地埋在他的衣襟里,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道:“白玉啊,你何时这般狡猾了?这不像你啊。” “师父也差不到哪儿去。” 逝以寻计较道:“白玉,你说清楚,为师哪儿狡猾了?” “那师父衣兜儿里是什么?” “咳,为师不是顺手嘛。你看我们来京城,吃饭住宿都要钱,你掌门师叔给的公费早就花光了,为师再不顺点儿外快,咱们师徒还得露宿街头。为师这也是用心良苦啊。” “嗯,师父用心,弟子自愧不如。”他话语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回想起今晚皇宫一行,虽然最终是失败了,但过程还是相当惊险刺激的。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说,他便一直这样压在逝以寻身上抱着她,逝以寻便由着他抱。 就是一直这样被他压得窒息而亡了,心里也是千百个圆满的。 不想提醒宋白玉从她身上起来。渐渐,逝以寻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起来…… 忆及皇宫里看见的轻衣薄纱的美丽姑娘,她记得,当时宋白玉是盯着那姑娘看的。他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一时间,不由醋意横生道:“白玉啊,你觉得皇宫里的女子美吗?” “美,但不敌……” 后面是什么来着?逝以寻懵了,她怎么都听不清,还想再听时,突然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了…… “师父?师父……” 感觉到一只手轻拍她的面。逝以寻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去,一眼看见宋白玉焦急的神情,顿时心生暖意。 他已经从她身上起来了,逝以寻急坐起来,连咳带喘地就大口大口呼吸……敢情,刚刚她是被宋白玉压得背过了气去。 何其丢脸。 宋白玉道:“是弟子之过,险些害了师父,请师父责罚。” 一想起刚刚他们双双拥在床上的场景,她还哪有心思责罚他,心里甜出了蜜啊。 逝以寻笑眯眯道:“责罚可以,就罚白玉亲为师一下,不然就别再自责了。” 说着,逝以寻就凑了过去,“方才白玉说皇宫的女子美,但不敌什么?为师没有听清楚,白玉你再说一遍?” 宋白玉眉角抬高眼梢上挑,道:“有说这个吗,师父莫不是做梦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会做梦?逝以寻狐疑地看着宋白玉,发现他正经得让她察觉不出丝毫端倪,顿感十分挫败。 不会吧……原来真的是梦啊……梦里宋白玉到底是说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了某女很久。特么的真烦呐,为什么是梦呢,要是是现实,她还可以问宋白玉他究竟说了什么,可在梦里,她怎么去问呐? 夜已深,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截。 这回逝以寻没费什么力,就让宋白玉和她同躺一张床。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严肃,揭开被子就对宋白玉道:“白玉,过来,睡觉。” 宋白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逝以寻皱了皱眉,就又道:“别浪费时间,为师没有那么多耐性。”(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3章 可以假装一下 宋白玉看了她一眼,不再抗拒,然后很听话地躺下和她一同睡。 逝以寻闭上眼睛,再道:“你不许跟为师说一句话,为师要做梦了。” “做梦?”宋白玉的嗓音带着薄薄的沙哑,十分性感。 逝以寻一脸严肃道:“为师方才在梦里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听完,现在要回去继续。不是说不要说话吗,这已经是最后一句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 “……方才在梦里你正跟为师说皇宫的女子和为师谁更美这件事情,结果还没说完,为师就被白玉叫醒了。现在重新回梦里听一回。这真的是最后一句话了,白玉不许再说话。”逝以寻平下心境,努力进入睡眠。 可宋白玉偏生是要和她对着干似的,平时没见他如此时此刻这样有这么多话说不完。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师父那么想知道,再问弟子一次不就好了?” “闭嘴。” 诡异的沉默,但逝以寻做梦的心情却突然消失匿迹,整个人蓦地清醒了过来,侧头看着宋白玉,他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逝以寻不确定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宋白玉不说话。 逝以寻再问:“白玉啊,为师真的可以问你那件事情?你又真的可以回答为师吗?” ……宋白玉还是不说话。 “白玉啊你不用闭嘴了。” “白玉,你说句话罢。” “白玉为师错了。” …… 只是后来,某女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让宋白玉开口说一句话。 他依然是保持着她让他闭嘴的那个状态,跟她闹别扭。 尽管逝以寻跟她道歉了多次,再软声劝说了多次,他就是油盐不进。 逝以寻越挫越勇,情绪激涌之下,拢起被子翻个身,就爬到了宋白玉的身上,将他压住,感受到他身体一震,逝以寻满意道:“白玉啊,你就继续睡罢。难得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躺好,也不抗拒为师,正好为师可以做上回在山上的时候,对你没有做完的事情。” “……师父……” 逝以寻猖狂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动作麻利,逝以寻一下就捉住了宋白玉的双手扣在床板上,宋白玉当然是要殊死反抗,可是他越反抗,越是能激起逝以寻征服他的欲望。 逝以寻稳稳地骑在他身上,低声恐吓道:“你还是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你越是这样,为师越想要你!” 宋白玉的身体很硬,又很温暖。他嗓音沉得很,带着难以抵抗的暗哑,道:“师父别乱来。” “那白玉先别乱动。”逝以寻警告道。 “好,弟子不动。” 逝以寻试探性地松了他的手,见他果真没有反抗,才没有继续霸王下去,道:“早乖乖的不就好了嘛。” 适可而止啊适可而止,虽然逝以寻很想对他做点儿什么,人都已经在他身上了。但……她不敢呐。上回的教训横在她眼前,要是再像上回那样,惹得宋白玉对她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态度,又冷到冰点,那就太不划算了。 逝以寻松动了下身子,不想躺回去,就在他身上趴下,他刚想动作阻止,逝以寻便道:“别动,你一动,为师就会乱动的。” 宋白玉便像僵尸一样挺着。 逝以寻蹭蹭他的颈窝,手攀着他的双肩,问:“那你现在告诉为师,是宫里的女子漂亮还是为师漂亮?” 宋白玉沉默了良久,在逝以寻威胁了一句“为师要乱来了哟?”之后,他才勉勉强强地闷声道:“她们,不敌师父的千百之一。” 逝以寻心情好好的又问:“那,白玉喜欢什么性子的?是不是像她们那种,柔婉细嫩,说话都能挤出来水的?要是为师也做个那样的女子,白玉会喜欢吗?” “没有。”宋白玉叹了口气,道,“师父就这样很好,没有必要为谁改变。” 他这话,让逝以寻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她知道,宋白玉是受了她胁迫,才说出这样安慰人的话的。 第一句听起来很甜,但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第二句听起来很平淡,她却觉得无比的失落。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变,宋白玉就是不喜欢她呢? 逝以寻难得安静道:“为师要你说实话,不会为难你的。” “……就是实话,师父快睡罢。” 温暖的手掌拍着她的背,几下就将她满腔的睡意给拍了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不过后来总算是做了一个美梦,无形当中弥补了她心中的失落。 梦里她和宋白玉依旧处在桃花纷飞的时节,相互依偎着,靠坐在桃花树下。宋白玉问了她一个问题,大概意思就是,玉泱有那么多男弟子,更有丰神俊朗的掌门慕涟微在,为何她就独独喜欢了他。 逝以寻没有料到如此理性的宋白玉,也会问这么一个感性的问题。 但逝以寻着实是要好好地思考一下,该如何回答,才能一举让宋白玉对她更加的死心塌地。 有时候说情话,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是谈恋爱的必修课程。 逝以寻想了想,头枕着宋白玉的胸怀,道:“书上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为师不晓得对还是不对。为师只晓得,不管是别的玉泱弟子,还是掌门慕涟微,都没有让为师像对你一样有着那么强烈的感觉。白玉的一切,为师都分外着迷。等到发觉的时候,原来就像上瘾了一样,已经戒不掉了,就这么喜欢了。” 逝以寻侧头去看他,白皙消瘦的下巴上方的唇角,上扬。一双微窄的眼睛里,倒映着飞舞的桃花,华光盈盈柔情无数,委实是风流。 ** 鉴于做了这么一个美梦的缘故,逝以寻清晨醒来的时候,先前的失落郁卒一扫而空,重新变得精神十足了起来。 此时宋白玉已经起身了,逝以寻坐在床榻上,看他推门而入端来早饭,看了她一眼道:“师父醒了,快洗漱了吃早饭罢。” 逝以寻献宝似的对宋白玉笑着说:“白玉,为师做了一个梦。” 宋白玉眼梢一挑,将早饭放在桌上,问:“师父又做了什么梦?” “当然是为师与你互诉衷情”,逝以寻对宋白玉眨了眨眼,宋白玉一愣,“白玉的一切,都令为师分外着迷。等到发觉的时候,原来就像上瘾了一样,戒不掉了,就这么喜欢了。这样的话,实乃经典。白玉啊,要是为师在现实里对你这样说,你会不会感动?” 宋白玉的表情……有点古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道:“师父先用早饭再说罢。” 逝以寻欢欢喜喜地下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昨晚回来……她有脱衣服吗?她记得她和宋白玉先是被隐魂剑给推倒,两人双双扑在床上了,磨了一会儿,就揭被窝睡觉,并没有脱衣服这个步骤。那么为什么,她会没有穿外衣呢? 宋白玉领悟了逝以寻奇怪的眼神,避开了她的眼光,低低咳了两声,道:“请师父见谅,是弟子脱了……脱了师父的夜行衣。” 原来如此。 逝以寻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道:“这样啊,无妨无妨,白玉不管怎么脱,为师都是不会怪罪的。” 脱光了也没事啊……顶多往后负责下她的节操和名声就是了。 逝以寻左看看右看看,再问:“那夜行衣呢?” 宋白玉身量纤长英挺地站在桌边盛粥,唇齿轻启:“烧了。” 这倒是让逝以寻有些意外了,她知道宋白玉花钱方面不节约,但也不至于到这么败家的地步罢?只用了一次就烧了,那下次作案的时候穿什么? 不过这是宋白玉,再败家她也是喜欢的。 逝以寻洗了把脸,道:“那是一次性的吗?为什么白玉要烧了。” 恰逢楼下开始吵嚷了起来,宋白玉将粥放在她桌前,平静道:“师父不要说这个问题了,先吃饭。”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宋白玉要烧夜行衣,为什么又不准她说了。 吃完了早饭,逝以寻出门一瞧,见楼下乱成了一锅粥。 客店小二手里正拿着两幅画像供大家端详,据说是方才官府的人送来的。让他们一旦发现了和画像里长得相似的人,就立马扭送官府。 逝以寻好奇,也踱过去凑了个热闹。一看清那画中人,顿时,一颗心就稳稳地落回了肚皮。 逝以寻指着画上的两个人,道:“这算哪门子的画儿,这双男女蒙着面,谁能看得清长什么样子啊?” 大家都纷纷附和“对啊对的”。 逝以寻吹着口哨,仰头便看见宋白玉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往下看,看见了画像时,眉头淡淡皱了一下。 店小二还唏嘘道:“官爷说这两人不得了,敢闯皇宫,偷了名贵的东西,想必是两个江洋大盗。这两个强盗是师徒,女的是师父,男的是徒弟。” 大家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让逝以寻这个做师父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啊…… 还好宋白玉在人前,没有怎么大声叫她师父,不然还不得被这一群百姓扭送官府。 只是逝以寻刚刚转身的时候,店小二“呲”了一声:“诶,这位姑娘……” 逝以寻回头一看,吓得不轻。 店小二看她两眼,再对着画像看两眼,就总结道:“姑娘的眼睛,和这画上的……好像啊!” 于是大家都围过去看……然后再纷纷附和“是啊是的”。 逝以寻干干笑两声,强压下心惊,如若无事道:“眼睛长得像的大有人在,小哥觉得我像是个江洋大盗吗?人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好不好~再说人家哪有一个男徒弟可收” 说着,逝以寻便对着楼上的宋白玉一招手,捏着鼻音,道,“人家就只有一个相公可收~” 面对众人的哄笑,逝以寻以为宋白玉不会给她多大的面子。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见她如此当着众人的面调戏于他,他一定会羞愤得对她不理不睬。 只是没想到,宋白玉非但没有转身回房,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来,迎着众人来回打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牵起了她的手,侧头在她耳边温柔道:“你不是一早就吵着要听书么,我们走罢。” 这是连逝以寻都没有料想到的宋白玉的反应…… 且莫说是去听书,就是现在宋白玉要带她上刀山下火海闯鬼门关,只要是被他主动这般牵着,逝以寻都是一百个义无反顾…… 只是,一出客店走不远,宋白玉便放开了手。每每一路过转角,就会有一簇百姓围在一起看墙上张贴的通缉榜。 春尽夏来。不知不觉,这天儿已经有了点初夏的味道。 头顶的日头明媚得人张不开眼来。逝以寻买了两支糖葫芦,给宋白玉一支,他不要,就只有她自己一路吸着走,边眯着眼睛看宋白玉,看他比阳光还明媚的侧脸,解释道:“方才那情况,白玉你是知道的,为师也是情急之下嘛。” 宋白玉抬眼,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良久才道:“暂且只能这样了。” 逝以寻顿时心下大喜,平时私底下在这徒儿身上讨点儿小便宜也就罢了,她满足得很。没想到这回阴差阳错来了个狠的,九天神明爷爷一定是知道她单恋宋白玉有多么辛苦,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甜头,现在她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占宋白玉的便宜了! 思及此,逝以寻连忙贴了过去,手再度与宋白玉的十指相扣,温柔的唤了一声:“相公~~~” 宋白玉抖了一抖,在他想甩开她之前,她再阴沉沉地补了一句:“称呼而已,我们还有大事未做,白玉切莫因小失大。” 于是宋白玉的眉角抽搐了一下,没再有任何动作。 为了应宋白玉出客店前的那句话,师徒俩还真的晃去了茶楼。 恰好上午有一台说书,两人便捡了个靠前的好位置,打算听几句说书。 逝以寻想,她和宋白玉算是彻底成名了,连说书的主题都离不开昨晚的夜闯皇宫。 只是,他们好好的两个修真道人,愣是被说成了汪洋大盗。这让逝以寻有些不满。 一个是道,一个是盗,差别不是一丢丢好吗? 一声惊堂木拍案,这位说书的半百老头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 又是夜黑风高,两个蒙了面的汪洋大盗偷偷靠近皇宫,两人皆是身怀绝技,避开皇宫里重重的大内守卫,入得皇帝的寝宫,上得宠妃的锦榻,都能不叫睡熟的人察觉半分。于是两人该偷的该拿的一样也不落下,什么夜明珠啊什么鸳鸯佩啊什么黄金宝啊应有尽有。 怎料回去的时候,他们终于被侍卫所发现,便免不了要展开一场恶战。至于恶战究竟有多恶,说书人简直说得是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逝以寻不屑地嗤笑:“两个人能偷多少东西,又没有带一个麻布口袋,相公你说是不是?” 宋白玉眉梢往上一抬,不明意味地看了逝以寻一眼,道:“没有带麻布口袋,也不见得会少拿。” 随后听完了书,在逝以寻的坚持要求下,假夫妻俩回客店用午饭。 一进房间,逝以寻便摸摸找找,问宋白玉:“白玉啊,为师那身夜行衣被你烧了,其余的东西呢?莫不是整个全丢火盆里了罢?” 宋白玉取出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他们两人的道袍,最底下有一个小包袱,宋白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玉石金器的小物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可这一抬头,就对上宋白玉轻佻的表情,他道:“师父说拿不了多少东西,那这些少么?” 逝以寻解释道:“哎呀白玉莫怪嘛,这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皇宫里不缺,但出门在外总会用到的嘛。” 宋白玉将包袱收起来,道:“这些暂时不能在京城里典当了,等风头过了再说罢。” 中午吃了午饭之后,逝以寻歪倒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和宋白玉卿卿我我的美梦,无奈中途被人吵醒了过来。 正是出门打探消息的宋白玉,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手里正抱着床柱子,上面两排牙印,颓然松开坐起,道:“难怪为师觉得白玉的唇总是这么硬呢……” 见宋白玉抽搐了一下额角,趁其不备,逝以寻突然起身,跳进他的怀里,他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不得不双手握住她的腰。 逝以寻便跟无尾熊似的,双手攀着宋白玉的肩背,双腿盘在他的腰间。 “师父……” 对准他一张一翕的唇,逝以寻一头热地就凑了上去。 在宋白玉怔愣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得势尽情地轻咬吮吸,然后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看着他唇色红润欲滴,感慨道:“还是这个好,又香又软~~~” 宋白玉抿嘴,眼神很深,低着眼帘看着她。像是漩涡,让逝以寻一下子沦陷进去,就不要想着再能够爬得出来。 逝以寻下意识紧了紧喉咙,道:“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的罢……况且我们现在还是假夫妻,可以假装亲热一下下……的嘛……这也是我们暂时的计策……” “假夫妻……”逝以寻将宋白玉抱到床上,坐好,他自己也缓缓坐了下来,口中只呢喃了这三个字。 逝以寻看不懂这徒儿在想什么,他却忽然抬手来,轻抚她的耳鬓,吓得某女一颤,僵着身体不敢多动,唯恐多动一下,他就撤回手了。 “暂时的计策?”宋白玉再奇奇怪怪地问了一句。 逝以寻一本正经,很是认真地点头。 “可以假装一下?” 逝以寻又点了点头。 下一瞬,宋白玉深吸一口气,手掌捧着她的侧脸,竟破天荒地靠近,唇沿碰上了她的,唇瓣紧紧无缝隙地贴上了她的…… 逝以寻蓦地睁大了双眼,突如其来的他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间和脑海,脑子里竟“轰”地一声炸开,完全找不回自己。 宋白玉学着方才逝以寻亲他的模样,一点一点轻柔地舔舐轻吮,带着小心翼翼和婉转青涩。 他的吮吸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要将她的灵魂与身体相剥离。 “白玉……唔……” 唇被他堵上,说不出一句话。混混沌沌,心里却被胀得满满当当。 逝以寻的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背,身体逐渐靠近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越发的紧致。 逝以寻忍不住叮咛一声,身体压着宋白玉的胸膛,五指间流泻的是他的长发,想握紧,可那发总是柔滑地想溜走…… 唇齿相互厮磨,逝以寻逐渐显得无力。 他捧着逝以寻侧脸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后面,紧紧扣着她的后脑。软舌扫过她的齿端,逝以寻不自禁地微微张了张口,他竟浅浅地试探了进去。 由最初的相拥而吻,逐渐加深疯狂。 两人呼吸俱是急促,却不肯放手,还想入侵占有对方更多。尽管口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懵懂之际,逝以寻喃出了声,让宋白玉在她口中更加肆虐…… 原来两人你情我愿之间的亲吻,是这么一件美妙至极的事情。 逝以寻感觉,她所有能呼吸的空气都被宋白玉夺去了,唇齿里尽是他的味道,让她无比的贪恋流连,眼前阵阵发黑渐渐晕厥,忽而感觉到腰间的力道一松,将她还回了自由。 急躁地喘息着,逝以寻清楚的看着宋白玉的脸,他和她一样,胸膛剧烈起伏。 宋白玉下意识地就想逃,神情杂乱而纠结,似乎有懊恼也有不舍,仿佛在他眼里,逝以寻感受到一点点她的存在,就算是美丽的错觉,她也知足了。 “对不起师父,我……” “嘘。”逝以寻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嘴,“为师知道,一切都是假装的,白玉不必太在意。为师甘愿得很。” 宋白玉抿嘴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和她坐在一起。她的头枕着他的肩,手扣着他的背,又道:“来,白玉,再假装一下,抱抱为师。”(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4章 下不为例 半天,宋白玉都没有响动。逝以寻有点遗憾,以为他不会这么听话说抱就抱的,谁知正当她要放弃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忽然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腰,将她微微收揽,圈进他怀里。 宋白玉说:“师父,下不为例。” 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的熟悉。 逝以寻咧嘴点头:“为师知道,为师知道。” 下午等到日头没有那么猛烈了,逝以寻和宋白玉休息好了,精神抖擞地出了客店。 根据宋白玉的打探,师徒俩在街上逛了一阵,随后穿街走巷,去了一个幽深破败得几乎没有人愿意进去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住着一户惨淡的人家。 他们走到门口时,正碰上一个老妪端着一盆废水出来泼在了墙头,看见了走过来的师徒俩,她愣了愣,带着些警惕的意味问:“两位来这里干什么?” 宋白玉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而自在道:“找刘老爷子做点儿生意。” 逝以寻猜想,这大概是一句暗语之类的话,这时,屋中传来一道尖细的苍老的嗓音:“让他们进来。” 进屋一瞧,宋白玉口中的刘老爷子就瘫坐在椅子上,翘着兰花指,端茶而饮。 这位老爷子穿得挺端正,就是一脸的皱纹了,还免不了要往面皮上涂点儿铅粉儿,看起来着实是有些渗人。 刘老爷子打量了一下宋白玉,再打量了一下逝以寻,开门见山地问:“两位来我这里,知道我这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宋白玉淡淡勾唇一笑,亲疏得当,道:“不知道便不会往这里来了。” 看宋白玉那自在悠然,又游刃有余的神态,简直、简直让她爱到骨子里去了。只朝人如此淡淡一笑,就恣意横生,风流顿显,令逝以寻久久回味,神魂颠倒啊。 刘老爷子放下茶杯,道:“我看两位不像是穷苦人家的人,为何想往这处儿地方走?” 宋白玉看了逝以寻一眼,表情相当到位,道:“我兄妹二人双亲已故不久,家中宅子被恶霸所收,已无处可去。能在天子脚下沐浴皇恩,已经是知足不已。” 假夫妻已经变成了假兄妹……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要是宋白玉在道儿上混,她觉得凭他的演技,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刘老爷子再看了看逝以寻,逝以寻连忙诚挚地点头,带着两分凄然,继续宋白玉的故事瞎编:“兄长说得不错,事到如今,我们真真是没有去处了。恶霸不仅抢了我们的民宅,还想迫我就范,兄长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携我终身躲进那高墙大院里。他为了我,为了我,竟愿意放弃自己的自由和宝贵的,宝贵的……” 逝以寻觉得她自己到底还是老脸不够厚,“命根子”这三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宋白玉眉角抽动了一下,真真是没料到逝以寻会这么快就入戏。 刘老爷子丝毫没有瞧出端倪来,感叹一句:“可怜的孩子啊。” 旋即就开始说生意,这翘兰花指的老头可一点儿也不含糊,“现在咱可说好了,我这里是可以入皇宫,进宫做宫女太监,但是你们进去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将来飞黄腾达了,不忘感谢我这个中间人一下就好。” 宋白玉道:“那是一定,还请老爷子指条明路。” 刘老爷子继续道:“在宫里宫女太监每月月俸半两银子,我这里要先收你们每个人两月的月俸。一共二两银子。有钱的话,现在就可给钱,没钱先去准备好钱再说罢。” “有。”宋白玉掏出二两银钱,毫不含糊的就给了他。 逝以寻赶紧顺带补充一句:“卖了所有的庄稼才有的这二两银钱。” 刘老爷子掂了掂二两银子,满意道:“那明天早上寅时来此地,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 “如此,有劳刘老爷子了。”宋白玉抱拳告辞,然后携着逝以寻一起出门去。 走在巷子里,石板路上的石缝里,爬满了悠悠的青苔。两人十指紧扣,逝以寻不吝赞他道:“白玉啊,你演戏真不错。” 宋白玉眼梢上挑,道:“师父教得好。” 逝以寻哆道:“在外面不要叫我师父,小心隔墙有耳。相公请叫我寻儿,谢谢。” “……” 比起兄妹,她还是更愿意和宋白玉扮夫妻。 出了巷子,逛了一会儿街,沿街吃了些小吃,晚饭自然是在街边解决的。因为别的东西吃了太多,吃馄饨的时候他们两人只要了一碗,煮馄饨的大娘端上来的时候,笑得一脸暧昧,逝以寻看了,心里也是千百个的舒畅。 大娘笑呵呵道:“小两口慢慢吃啊。” “谢谢大娘。”逝以寻搅着勺子,见宋白玉不为所动,便舀了一只馄饨送到他的嘴边,道,“来嘛,尝尝。” 宋白玉愣了愣,抬眼平静而幽邃地看向逝以寻,然后垂下眼帘,张口吃下馄饨。 他道:“吃这么杂,当心一会儿回去以后闹肚子。” 逝以寻“哧溜”一口吞了一个馄饨,含糊道:“不怕,我有你在。” “有我在,我也不能代替你闹肚子。少吃一些。”宋白玉挑眉,眸光滟潋。 天色渐黑,朦胧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眼眸里,比星辰还要美。 一旁煮馄饨的大娘瞧见了,笑着叹道:“真是恩爱的小两口啊~” 宋白玉一听,面色一下就不自然了去。 后来再吃了些别的,凡是叫的吃的,都只是一人份儿,逝以寻和宋白玉一起吃。 要是逝以寻觉得好吃的,她就多吃两口,不好吃的,就让宋白玉多吃两口。秉着消费不浪费的理念,即使偶尔宋白玉皱眉头了,逝以寻喂他,他还是要吃的。 逝以寻不禁有些幻想,要是一辈子,能和宋白玉这样,一起在入夜时分沿街吃小吃,该多好啊。 ** 第二天寅时,师徒俩起了个大早床,早早就到了巷子尽头。 天儿还很早,逝以寻瞌睡兮兮,连连打呵欠。昨天做了筹备,今天他们来这里,就是要化成宫婢太监混进宫的。 虽说要宋白玉扮太监,太委屈了他,但这也是不得已的下下策。如今两人夜闯皇宫,被当做了蒙面通缉犯,在没抓到通缉犯之前,皇宫定然是加强了防卫,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们安全进皇宫呢? 这是宋白玉打探出来的法子,他们怎么都得试一试。 去到刘老爷子那里的时候时辰尚早,宫中还无人前来接应。宋白玉便和刘老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宋白玉不卑不亢的谈吐,很是对刘老爷子的口味,一会儿子下来,就是连连带笑点头。 后来,隐约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刘老爷子出于对宋白玉的欣赏,又主动性地问了一句:“不知此行,你兄妹二人入宫当值,想往何处当值?” 宋白玉想了想,道:“自然是不能受欺凌,京城皆知道,后宫中就属宛妃娘娘最受皇恩,不知道我们去宛妃娘娘处可合适?” 刘老爷子依然翘着兰花指,掩嘴细笑了两声,道:“到时候,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老爷子我。” “那是一定。” 随后,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就溜了进来,多看了逝以寻和宋白玉两眼,然后对刘老爷子毕恭毕敬。 刘老爷子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以后,他们就随着小太监一道走了。 路上,小太监是善于交际的那种人,与他们交谈道:“不是我说,宫里可不比外面那样自由,一入宫门,就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出宫之日。二位确定想好了吗,我看二位的容貌,进宫做活太可惜了啊。” 逝以寻道:“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是也很惊险呐,我和我兄长进宫来,就是想求个安稳,别的暂时不做考虑。” 小太监笑着给逝以寻抛了一个柔柔的媚眼,道:“只要是想清楚了就好,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跟我客气。” 说实话,那个媚眼儿,让逝以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还得强装很受用,道:“多谢这位小哥哥。” 出门在外,特别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说话客气一点儿总不会错。 小太监报以满意一笑,继续往前走,又道:“方才刘老爷子已经跟我说了,说你们想进宛妃娘娘的宫。宛妃娘娘的宫可不是一般人都能进的,既然刘老爷子的话在此处儿,宛妃娘娘那里正好又缺一两个宫女太监,一会儿,我领你们去收拾妥贴了之后,便往宛妃娘娘那里报到罢。” 宋白玉往小太监手上塞了点儿银钱,客气道:“多谢。” 所谓的收拾妥贴,就是逝以寻要去换上宫女衣装,听宫里负责礼仪的嬷嬷,岗前培训三天;而宋白玉的话,也要做差不多的事情。 虽说是差不多,实际上也差了很多。宋白玉比逝以寻多一个净身的步骤…… 终于,前面有个岔路口,到了师徒俩分路的时候了,逝以寻柔柔地对那小太监泫然欲泣,道:“今日我和我兄长一别,再见的时候就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能不能允许我和我兄长再说几句话呢?以后共事一主,相见就如陌路,没有机会了!小哥哥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逝以寻一脸沮丧,表现得太过凄惨,小太监于心不忍,挥手道:“行罢,那你们且去一边说几句话罢,我在这里等着。记得要快些,啊!” “谢谢小哥哥。” 逝以寻拉着宋白玉就走到一边角落。仰头看着她,而他也正低垂着眼帘,安静地看着逝以寻,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逝以寻双手扣着他的双手,渡了一包药粉给他,头埋在他的衣襟里,低低唤道:“白玉,白玉。” “我在。”宋白玉轻声应着,“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逝以寻在他衣襟里,深吸一口气,道:“蒙汗药,上次给你用过的那种。药效应该不强,很适合蒙混过关。” “嗯,谢谢师……寻儿。” 一声别扭的“寻儿”,让逝以寻的心彻底融化。她恋恋不舍地放开宋白玉,小太监叫来了一个宫婢,让宫婢引着逝以寻走,而宋白玉被小太监引着走。 逝以寻几步一回头,直到宋白玉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从前,似乎没有两人没有像这样,分开行动过。说不担忧,那是假的。 只要宋白玉在外面处事,她这个师父都会为他担忧。 不是怕他应付不来,是怕他稍有差池就受伤。 小宫女见逝以寻如此期期艾艾,套近乎道:“你家兄长,长得真好看诶~~” 逝以寻看她一眼,道:“是嘛,只可惜马上要变真的太监了。” 小宫女一下就没了希冀。 三天,逝以寻都没有见到宋白玉。 先是沐浴换宫装梳发髻,再是集合到后院听嬷嬷讲课。课几乎没有听进去,反正也不是真的去服侍那个宛妃娘娘,心里便一直在想宋白玉怎么样了。 终于熬过了三天,三天以后,逝以寻去宛妃的宫里报到时,见到了宋白玉。他已经换了小太监的衣服,看起来清秀白嫩,他给逝以寻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报到以后,该干嘛干嘛,师徒俩自然不会笨到真去干手上的活儿。 逝以寻将宋白玉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捧着他的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心急地问:“怎么样了白玉,你有没有受伤害?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宋白玉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如安静的睡莲,在晨间缓缓绽放,唇角微勾,双目流光滟潋,眼梢往上挑着,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发髻,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蒙汗药好不好用?” “好用。” 下午的时候,逝以寻和宋白玉做做样子,打扫了一下后花园,就听闻晚上皇帝要过来找宛妃歇寝。于是整个宫里上下都开始忙碌准备。 师徒俩不去瞎搅和,继续找个偏僻的地方,双双躺在阴面又避人耳目的房檐上,享受初夏优美的时光。 夜幕一降临,底下就是一座灯火嫣然的宫殿。 宫殿有长长的走道,接挂着六角琉璃盏,将烛火折射得细碎而朦胧十分美丽,果真是一个奢华有钱的地方。 逝以寻和宋白玉自然不能像那些奴才一样,走正门进去,而是飞身翻进了屋檐,一路往里。 里面相当热闹,一批又一批的宫女太监来来去去,女的手捧花篮、薄纱霓裳等物品,鱼贯进入某间房,男的则里里外外打点,似为皇帝的即将到来而做好准备。 看来这皇帝的夜生活,委实是丰富又多彩呀。 师徒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易被人发现。逝以寻手指往门纱上戳了一个洞,跟宋白玉眼神交流:白玉你先莫轻举妄动,我先看看再说。 这一看,哎呦喂,十分香艳呐,竟碰上了美人儿入浴。 轻衣薄带缓缓宽下,留给人一抹无限遐想又完美无限的背影。美人儿玉腿轻抬,款款入水。水面上,雾气氤氲,且都撒满了花瓣儿。 这时,旁边的宋白玉轻微的有了动作,逝以寻扭头一瞧,见他按捺不住,也准备往门上戳一个洞自己瞧。 请问这种事情,逝以寻能随便让他瞧吗?里面洗澡的人又不是她。 当即,逝以寻眼疾手快,一手抱着他,一手捂了他的眼,道:“白玉莫看,你看不得,非礼勿视。” 后来,逝以寻为了不让宋白玉看,索性她自己也不看了。 两人一起在阴暗的角落里蹲点儿。不多久,尖细的声音就报了一声:“皇上驾到——” 一袭明黄的衣摆,自花枝儿旁一扫而过,逝以寻仰头看去,身形倒是俊朗结实,但走路急躁,脚步隐隐有些发虚。 想必是这连连多日下来,在后宫相当放纵,导致外强内损了。 那沐浴过后的美人儿,体态轻盈,薄纱袅袅,迎出房间半福礼,媚声道:“臣妾恭迎皇上。” 此时此刻的美人儿,跟上回逝以寻和宋白玉夜探皇宫时,在她寝殿里见到的幽怨模样大不相同。虽然仍旧是穿的素淡衣裳,却妆容精致,眉目含春。有股说不出的风情缭绕。 “快起来,跟朕还多礼。”皇帝弯身,亲手扶起了美人儿,手,顺带在美人的薄纱香肩上揩油了一把,然后扶着美人儿进了屋。 他们进了一间十分宽敞的殿房,为了能更清楚地知道这皇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师徒俩简直不留余力,悄咪咪的从后窗爬了进去,躲在厚重的帘幕后面,看着这殿中燃着温暖明亮的烛火。 三五个乐师正奏着丝竹,皇帝就半躺在卧榻之上,看着美人儿水袖长舞摇曳生姿。 宋白玉也看得目不转睛。逝以寻连忙伸手去捂他的眼,感受到他身体轻轻一顿,她强硬道:“白玉,你不许看除了我以外的别的女人。” 他鼻梁下的薄唇,似若有若无地勾了一勾,很快那弧度就消失得了无踪迹,让人感觉是错觉。 宋白玉……笑了?他是觉得,她说得很好笑嘛? 于是,逝以寻再强硬道:“不要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好,我不看。” 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水袖,一直在撩拨年轻气盛的皇帝,且美人儿又笑颜如花。怎知皇帝忽然一个忍耐不住了,顺手便擒住了水袖,不怎么用力地一带,就轻而易举地将美人儿带进了怀中。 手指轻抚眉眼,唇齿相碰,一个翻身便将柔弱无骨的美人儿给压在了身下。 薄纱衬得里面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香肩裸露一大半,锁骨精致撩人。 皇帝似乎格外的急不可耐…… 真真是……太劲爆了。 这是比树林马车里更加令人热血膨胀的活春宫啊……美人儿半推半就,“依依呀呀”的呻吟深深浅浅。 宋白玉定力不够,一下子就站不住了,低声道:“师父,我们出去吧。” 逝以寻拒绝道:“再看会儿,再看会儿说不定就能看出端倪了……” 一双男女,衣物都未褪尽。这皇上,未免也太焦急了一些。 看着美人儿在身下辗转承欢,他眸色绽放一抹嫣然,脸,因为快感而有些扭曲,勾起唇角道:“叫,大声地叫出来。” 鸣丝竹的乐师,都已经看不下去而退出。 “不要再看了,”这时,宋白玉已经由不得逝以寻,用力拉住她的手便要走。 逝以寻扭头看那香艳,解释道:“马上,马上就能露出端倪了!” 只是,宋白玉不相信逝以寻,而后者不得不放弃。他一言不发的拉着逝以寻爬窗而出,然后走回最初的那个大花园。 逝以寻认真地对他说:“白玉啊,你走得太快了,要是再一会儿,我就真的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宋白玉抽着额角,道:“那师父看了这么半天,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逝以寻理所应当道:“有啊!男人太猴急了!” “……” 宋白玉伸手,抚上她的鼻子。 逝以寻一看那殷红的血迹,连忙扯出宫女手帕揩鼻子,道:“意外,意外。” 本还想继续回去看活春宫,怎奈宋白玉死活不许,非拉着她往外走。 届时,外面正稀稀疏疏有人影,他们俩连忙躲在了暗处。 有个老太监道:“还不快去把那对今天刚来的兄妹找出来,才头一天就不好好干活,净知道投机耍懒,要是冲撞了里面的圣上和娘娘,大伙儿人头都要不保!找到了他们,赏一人一百大板然后扔出宫外去!” 今天刚来的兄妹……怎么这么符合她和宋白玉呢? 宋白玉二话不说,拉着逝以寻,摸黑出了宛妃的宫。 路上,逝以寻道:“白玉啊,我是说真的,皇帝那里有些蹊跷。” 宋白玉一脸面无表情,问:“什么蹊跷?”(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5章 铁木头 逝以寻想了想,道:“暂时还不清楚,站在一边看是看不出来的,得亲自接触才能知道。要不,现在我们一鼓作气杀回去,我好好给那皇帝瞧瞧?” “今晚怕是不可能了,我们再找机会罢,先出去再说。” 于是花了二两银子买的进宫机会,三四天就作废了。 隔天天阴,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师徒俩在客店房间里,临窗往下望,又是一家官宦大小被游街。 雷声滚滚,果真长长的队伍还没有完全走过,就下起了雨。 雨水打落下来,行人匆匆,只有游街示众的队伍没有加快脚步,仿佛雷打不动。 逝以寻有些畏冷地抱着手臂,周身骨节似乎都在隐隐作痛,让她忍得有些麻木。但逝以寻尽量忍着,不让宋白玉瞧出什么端倪来。 这都是上回雨妖那寒毒留下的后遗症。 那官宦一家的主心骨,仰天长泣,直骂当朝皇帝是昏君暴君。结果惹怒了负责游街示众的官兵,骑马的将军,抽出长剑就掉头怒喝:“竟敢当街辱骂圣上,其罪当诛!” “师父?”宋白玉拧眉,显然不想那将军就这样得逞。 既然是宋白玉不想,那就是她的不想。 剑起刀落的那一瞬间,隐魂剑在逝以寻颤着手指的示意下,飞窗而出,引来雷霆万钧,毫不客气地砸在了将军的长剑上。 所有人见状,躲闪不及。 将军怒目圆睁,滚滚雷鸣轰下来,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索性没有闹出性命。整个队伍一下子就乱套了,哪里还能注意到隐魂剑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人人只道皇帝此举,惹了天怒。 还真莫说,阴差阳错,这件事情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似有些忌惮,将先前关押的一干朝廷官员全释放了,朝廷暂时回归了宁静。 但皇帝那荒淫的态度,一点儿也没有收敛呐。 天晴以后,京中就掀起了选美的潮流。 据说优胜的就可以入宫得见圣上龙颜,在后宫拥有一席之地,从此大富大贵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美好的诱惑,使得不少姑娘趋之如骛。 街上,逝以寻走在前头,宋白玉跟在后头。 他不断地劝说着:“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去,不一定要像她们那样。” 逝以寻掂着下巴,思忖道:“白玉你说得对,我们大可以再深夜去作案一回。但是上回,我不是说了,要近皇帝的身,才能看出究竟有何蹊跷。正好这是一个机会。莫不是白玉担心我比不上那些姑娘?”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宋白玉忽然抓住了逝以寻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认真道,“你别去。” 逝以寻愣了愣,笑问:“为什么?” 他抿唇不语。 逝以寻再道:“白玉说不出为什么,我便一定是要去的。白玉你大可放心,我进宫以后,不出三日,定会凯旋归来,你只需要在客店安安心心等着我就好。” 逝以寻走去了刚来京城的时候,进的那家首饰店,店中老板娘正给客人介绍发饰。她还记得逝以寻,一眼瞧见她进店,便笑眯起一双眼,再看见逝以寻身后跟进来的宋白玉时,眸光贼贼地闪了两下。 老板娘三两下打发了客人,迎上前来道:“还以为妹妹一走,就忘记姐姐了呢,今儿”,她眼梢的目光往宋白玉身上瞟了瞟,“可是带着心上人一同来挑首饰了?” 逝以寻也不避讳,大方点头,附在老板娘耳边道:“上回多亏了姐姐的手艺,让妹妹我成功地勾到如意郎。” 老板娘道:“妹妹眼光真是不错~” 逝以寻直接道明了来意:“实不相瞒,今日妹妹来又是找姐姐帮忙的。姐姐能否再给妹妹装扮一番?不仅梳发,还要上妆,着衣,总之是怎么美丽怎么来。新近城中不是有一个选美么,姐姐觉得妹妹要是好好打扮,有没有可能取得前几名?” 老板娘惊道:“莫不是妹妹要去选美?听姐姐一句劝呐,皇宫里那人,荒淫无度,还比不上你身边的这位。” 逝以寻连忙哆道:“姐姐想哪里去了,妹妹只是打一个比方。” 老板娘闻言,笑得风情万种:“莫说前几名,凭妹妹的基础,再加上姐姐我的好手艺,就是拿个头筹也不在话下。” 随后,逝以寻便坐在梳妆台前,任老板娘给她挽发,上妆,最后再换了一身儿裙裳。 白色的裙角袭地,逝以寻未曾这般穿得像个大家闺秀,难免有些别扭。她走到宋白玉面前时,看见他看她的眼神都是愣直的。 逝以寻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喜欢我这样吗?” 他敛下眼神,低低淡淡道:“你实在是不应该这样。” 逝以寻有些沮丧,丝毫听不出他话语里的半点儿惊艳欣喜。 老板娘走过来,掩嘴笑:“妹夫是怕妹妹从这门口走出去,就会惹来别的男人的眼光呢。” “真的吗?” 宋白玉别开脸去,已经转身走在了前面。 逝以寻付了银钱给老板娘,老板娘拉着她在她耳边道:“姐姐我是过来人,你那心上人对你的这身打扮满意得很,只需看一眼便知道,他也是喜欢你的。相信姐姐。” “借姐姐吉言。” 逝以寻提起裙角,小跑了出去。果真一站在街上,就迎来了不少目光。 宋白玉本是走在前面,英挺高大的背影顿了顿,复又折转了回来,抿着唇,冷冷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目光,而后牵起了逝以寻的手。 逝以寻眯着眼睛去看宋白玉的侧颜,道:“白玉啊,方才老板娘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宋白玉一路不语,直到快要抵达选美的地方,才顿下脚步看着她,安静道:“白玉本是一心向道,为何你却执迷不悟,屡屡教白玉三心二意?” “我喜欢你。”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人就站在街上,逝以寻如是跟他说,带着她绝对的真心。 他稍愣,然后无奈地笑:“世事无常,一切原本没有你想的那样好,即便是红尘,也纷繁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我喜欢你。” “别说了……” 逝以寻看着宋白玉的眼睛,再道:“宋白玉我喜欢你。” 他僵在原地,双目幽邃。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这样的话,他就会将她扒皮拆骨吞进肚中。 逝以寻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抚了抚额,叹道:“罢了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有正事要做。白玉你在客店等我,我会回来。” 说着,就不再多看他一眼,失落地抬步往前走,“不用送我过去了。原来老板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有关她和宋白玉的未来,逝以寻一直都计划得很好。她想着,即便是现在宋白玉他还不喜欢她,她也还可以努力让他喜欢上。 毕竟他们俩在山下有这么多相处的日子,他们可以假扮夫妻,可以做一对苦命兄妹,就是不再做师徒。 逝以寻觉得,她这么主动,又坚持不懈,宋白玉一定会被她打动的。将来,他们俩双双辞去玉泱,天大地大四处游历,就是天涯海角也去得。 只是事到如今看来,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宋白玉根本就是根不开窍的铁木头。 宋白玉在身后唤了逝以寻几声,她都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再固执地跟上来。 选美进行得相当顺利,逝以寻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成功突破,能够和一干美丽的姑娘们站在皇宫的后殿里,面见龙颜。 这皇帝身边有宛妃这么一个天仙美人儿作陪,却还不知足,还想要往民间搜罗姑娘来。 宛妃端得温婉大方,面上挂着柔软妩媚的笑,只是那双眼睛瞒不过逝以寻这个行走江湖多年的人。 自己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挑选别的姑娘做妻妾,个中滋味,想必十分的不好受。 这皇帝背着手,亲自走下来,在姑娘们眼前一一不急不忙地走过。 逝以寻偷偷打量了下,这年轻的皇帝,人是生得有模有样的,但就是所作所为颇为轻浮。 终于,他走到她的面前了,站定,道:“抬起头来,看朕。” 这年轻气盛又自以为是的小皇帝哟。抬头就抬头,逝以寻掀起眼皮看着他。 他那对瞳孔,看见了逝以寻,突然瑟缩了一下,然后绽放出妖娆至极的嫣然。这如何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眼色呢? 皇帝垂下眼帘,兀自淡笑了一声,抬起两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就松开,转身回去,道:“美人儿个个都很绝色。” 最终,他也未定下要哪个,只让嬷嬷引着她们全部下去,各自住了一间雅苑。想必是都想要了罢。 啧啧,这胃口还不小。 雅苑里清净,几个宫婢几个太监,乖顺得很。 逝以寻坐在回廊上,边嗑着瓜子,边望着天空上的云团儿,有些想念她的宋白玉。 她承认自己很没有志气,才被宋白玉吓得退缩了,就又想巴巴儿地贴上去。 后面又来了一队宫婢太监,道是要让逝以寻准备沐浴更衣,不久皇帝要过来。 逝以寻吐了一口瓜子皮,随意摆摆手,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恍惚间,她像是看见了宋白玉一样,猛地一扭头,却发现哪里有宋白玉,就只有一干小太监的背影。 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顺利靠近皇帝,这回不想,竟天时地利人和,让她顺利地混了进来,且还能荣幸地服侍这皇帝过夜。 坐在大殿里,到处都是薄纱轻扬,暧昧得很。逝以寻左右不是,实在不习惯这般模样等人。 没过多久,外面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逝以寻无聊的思绪。 皇帝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嘴边挂着一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笑。 逝以寻没向这皇帝行礼,他也不介意,径直过来,坐在她身边,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问:“这里的一切,还习惯吗?” 习不习惯倒无所谓,反正又不会在这里多待。 逝以寻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再手掌覆在皇帝的手腕上,一边探他的脉息,一边捏着鼻音柔柔道:“奴家习不习惯不要紧,只要皇上开心就好了~” 皇帝龙颜大悦。 特么的,逝以寻探了半天脉息,都没探出个所以然来,莫不是妖孽不在这皇帝的身体里?……后来不经意,她才想起来,哦对了,她压根不会读脉嘛。 哪里晓得,这破皇帝,似乎对她的这个动作会错了意,捏起逝以寻的下巴,便笑意盎然道:“美人儿比朕还要心急啊。” 黄天在上,她哪有! 说着,破皇帝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倾身过去,唇不断朝逝以寻靠近。 逝以寻虽然比较喜欢欣赏男色,但她不会饥不择食好嘛。看能看很多,要碰,她发誓就只愿碰宋白玉一个啊…… “咳……” 正在逝以寻想用蒙汗药弄晕这皇帝时,突然一声低咳,阻止了皇帝的进一步动作,是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壶酒,正站在大殿里。 皇帝不满地皱着眉头,他便道:“这是宛妃娘娘送来的酒,恭祝圣上春宵得意。” “呈上来。” 皇帝和逝以寻,一人一杯酒,依据皇帝的意思,貌似是要交臂而饮。 这酒她能喝吗? 在皇帝仰头饮酒的时候,逝以寻佯装喝酒,手指一扬,就将酒倒在了身后,神不知鬼不觉。 端酒的小太监退下去了,皇帝就又欲凑过去,手脚开始不干净。 这时,又有小太监送来一盘枣子花生桂圆,又道是宛妃娘娘送来的,要祝这皇帝早得贵子。 往后接连几次,皇帝都被打搅。 逝以寻乐得自在地看着他一脸抑郁。最后小太监似乎是没有东西好送上来了,竟送来了两匹布料,道是宛妃娘娘想给皇帝做新衣裳…… 皇帝一听就发怒了,让小太监滚出去。一个转身,再看见逝以寻时,这破皇帝似乎没有了什么耐性,几步上前来就将她用力地搂紧怀里。 怎料,还没有开始下一步动作,这厮忽然踉跄了两下,一头栽在了地上。 不是她下的药。但是不影响她作案。 见状,逝以寻敛下心神,蹲在了皇帝身边,两指并拢,探到皇帝的眉心。 从眉心的气息一直深入至皇帝的体内,查探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髓。 越往深处去,越是不能分心,逝以寻凝神屏息,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里面果真隐藏有妖孽。 来不及抽手,千钧一发,逝以寻突然被他身体里的无底洞吸引,蓦地手腕一紧,被人握住,张开眼来,竟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生生半途打断了她的探灵。 顿时,逝以寻没能收得住元气,浑身血气逆流,胸口闷得难受。这皇帝手臂用力一扯,逝以寻骤然眼前一黑,他就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说,你给朕下药,是想干什么?”皇帝嘴唇近在咫尺,鼻子在她脖颈间嗅了一嗅。 逝以寻现在真的是要抓狂了,她真的很想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给这厮下的药啊,怎么药效只有这点儿? 这皇帝的眼里,带着异于常人的蠢蠢欲动和嫣然无度。 逝以寻沉下心,挣了挣,无奈他箍得相当紧,她镇定笑道:“奴家一介弱质女流,能够对皇上干什么?” “说得也是,怎么也是朕对你干点儿什么。” 破皇帝说什么就来什么,就在地上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扯她的衣裙。 趁他单手钳制她的手,逝以寻连忙用力挣脱出手腕,空出一只手来,一手点他浑身大**。 ……却丝毫没有效果?!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逝以寻惊道。 皇帝邪笑道:“白白送上来的女人,不要可惜了。很想知道我是谁?那便乖乖讨好了我再说。” “那哪个来讨好老子?”逝以寻没好气地问。 皇帝愣了一下,不客气地扯下了逝以寻的外衫,道:“难道我还讨好不了你?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全天底下只有一个男人能让老子舒服!”逝以寻扯开喉咙,怒道,“你算哪根葱?” 皇帝不服气,加紧了手上的动作。逝以寻愤得很了,既然周身血气逆流,就不妨再来点儿狠的。 她咬牙忍住胸口的淤塞难受,以逆流血气强行冲开七筋八脉,气流汹涌而出,将毫无防备的小破皇帝震出几丈远。 皇帝艰难地爬起来,唇边溢出一缕血丝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逝以寻。 理一理衣裳,逝以寻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对着破皇帝就吹了一声口哨。看着他衣襟里锁骨处隐隐约约现出一朵艳丽的桃花形状来,心下了然,道:“唷,原来是只艳鬼。” 话音儿一落,外面凌空飞来一道尖锐的剑气,直逼这皇帝。 皇帝侧身一躲,逝以寻手腕翻转,隐魂剑便稳当地落在她手上。 皇帝往墙角退去,又惊又媚道:“你莫不是想弑君不成?” 逝以寻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道:“敢附身一国之君为非作歹,你胆子不小。” 只是,还不等逝以寻行动,门外又飞进一蓝衣人影,竟是着了太监衣服的宋白玉,一点犹豫的余地都没有,提剑便朝皇帝砍去,好不利落又劲道! 皇帝空手变出一柄桃花香漫的长剑,顿时就与宋白玉打了一个满怀。 看着宋白玉游刃有余的招式和步伐,皇帝被逼得节节败退。 于是逝以寻将隐魂剑放到一边,捡了个台阶,坐下歇息,支着下巴看宋白玉跳跃的身影。 现在想来,宋白玉与方才那个屡屡斗胆进殿送东西的小太监有些相似呢…… 这时,皇帝以为逝以寻这边有机可趁,轻轻笑了两声,一剑挡开宋白玉的攻势,周身散发出红粉的桃花色,伴随着桃花香,人影一闪就飞奔了过去。 逝以寻立马对宋白玉大声道:“住手!” 而此刻,宋白玉的剑恰恰对准了皇帝的咽喉。红粉的气息散去,皇帝像是被剔除了骨头一样,软瘫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香气迷蒙之际,却是艳鬼脱离了皇帝的身体,现出了本形。 那是一个妖冶如花的艳丽男子,桃花色的衣袍,胸襟微敞,锁骨赫然一枚鲜艳欲滴的桃花印记,嘴角噙着邪佞的笑。 他朝逝以寻的方向去,估计是想着,能从她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可在宋白玉剑下,这艳鬼尚且不能占上风,可能在逝以寻这里,会更加不乐观一些。 大抵艳鬼自以为,姑娘总是很好诱惑又很好对付的,逝以寻支着下巴,她觉得是不是应该颠覆他的这一观念,让他为他错误的认知付出点儿代价?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逝以寻也没能实施行动。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疾风劲扫,带着清然得让人眷恋的气息,一眨眼的瞬间,宋白玉修长挺拔的身影,赫然横在逝以寻眼前。 逝以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嗓音冰冷得如冬日永不消融的冰雪,拿剑指着艳鬼的眉心,道:“再敢碰她试试?” 那锐利的剑刃,从艳鬼的眉心一直往下滑,滑过艳鬼的鼻梁嘴唇,滑过艳鬼的喉咙,指到艳鬼的胸口,再往他的手臂往下滑,“你哪根手指碰过她?” 仿佛只要艳鬼说了哪根手指碰了逝以寻,他就会将他的手指头削下来。 逝以寻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唯有怔愣地看着宋白玉的背影。 很早之前,她就有领悟,只要一处在他背后,他就能为她挡风遮雨。 大殿里气流涌动,宋白玉和艳鬼再度大打出手。帘子薄纱狂肆飞舞,这么大的动静,却无人进来一瞧究竟。想必外面的守卫或者太监们,已经都被宋白玉给摆平了。 艳鬼屡屡被宋白玉的剑气所伤,一身桃色衣袍有了多处沁血的痕迹,却还仍旧是云淡风轻,一点儿也不惊慌,嘴角兀自挂着妖娆勾人的邪笑。 这艳鬼,真真是死性不改。即便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还频频向逝以寻抛媚眼。 这样只能使得宋白玉出招更加狠猛。连逝以寻想插手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插。(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6章 被表白 她便只好站起身来,拂了拂裙角,抬手结印。 “以我万神之名,辅以万灵之长,以我万神之躯,逐以万恶之源,天地四方,八卦为上,开!” 半空中,开启了一个八卦阵。 艳鬼见状顿感不妙,凉飕飕地道了一句:“原来是个道士!” 随后,脚下一蹬力便,冲逝以寻飞去,宋白玉的剑砍在他身上,也无法让他止步。 这回不再是阴柔妩媚了,而是杀气腾腾。 他周身的伤口,桃花瓣飘飘洒洒,竟完完全全地复原了去。 这时,逝以寻双手印法未成,还不能脱开手,宋白玉自然而然成为她坚强的后盾,亦跟着冲了过来。 师徒同心才能其利断金,以往多少回,他们都是这样有默契地配合过来的。 “寻儿!” 八卦齐开,腰际一紧,宋白玉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伴随着艳鬼一声凄厉不甘的吼叫,艳鬼被八卦阵镇住,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朝逝以寻面皮上抓来,宋白玉抱着她一个翻转,他后背蓦地一僵。 “八卦晓神谕,神谕听八卦,神之令道之法,万物有其轨,天地有其正,收!” 八卦往下压,艳鬼无力承受被四面八方的阵法所制,逐渐不可支撑弯身而下,最终被压成一道桃红色的粉烟儿。 宋白玉抱着逝以寻转身,手中之剑毫不留情,往那烟雾刺去,几道闷哼声不绝于耳,登时烟雾飘散在空气里,消失殆尽。 一切回归平静。 大殿里一片狼藉。逝以寻扶着宋白玉坐在地上,扣着他的双肩,就欲去瞧他的后背,着急地问:“白玉,你有没有事?” 宋白玉握住了她的手,低低深邃地看着她,下一刻缓缓地靠近,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收进怀里。 他的头靠着逝以寻的肩,嗓音里带着薄薄的小心和害怕,道:“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的,不该让你遇上任何伤害的,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害怕。但,总是你在保护我,我什么时候才能保护你呢?” “白玉……”逝以寻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么说是在表达什么。 心里怵痛得连呼吸都急促,逝以寻慌忙抱住他的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我没事我没事,白玉你别怕……这个世上,我无坚不摧,只有宋白玉你一人能够伤得了我,你莫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听了难过。” 只是后来,逝以寻才明白,平时她逻辑紧密头脑灵活,一到了关键时候,自己就会有多么的笨拙,连想安慰宋白玉,都只能找到这么一副蹩脚的说辞。 当时她应该跟他说:“既然这么想,那就不要留我一个人,永远也不要离开我。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受伤,不会担心,不会害怕。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没有任何悬念。” “是我来晚了,与外面的守卫纠缠久久,脱不开身”,宋白玉将逝以寻抱得很紧,闷闷地问:“艳鬼,有没有碰到你?” “碰到了碰到了”,感受到宋白玉的手臂猛的一顿,逝以寻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复又摇头,“没有没有,就艳鬼那点儿破本事,怎么能占到我的便宜?” “寻儿……” 渐渐,宋白玉就没了生气,抱着她睡着了。 后来,逝以寻才感觉到不对劲,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越来越虚弱。 手,抱上他的背,双手一片温热的濡湿,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劈。 “宋白玉?!” 逝以寻没想到,宋白玉被艳鬼抓伤的伤口,会这么深,简直血肉模糊。 宋白玉足足昏迷了几天几夜,逝以寻的心一直卡在嗓子眼儿,一刻不见他醒来,就一刻不会落下去。 皇帝还算有点儿良心,之前被艳鬼俯身的记忆未曾抹去,晓得他们师徒俩儿是为了帮他,才搞成这样。不仅腾了别院给他们暂住,还吩咐一拨又一拨的太医来给宋白玉治伤。 逝以寻的医理水平不够,只得在一旁干着急。看着宋白玉紧闭的双眼,和略显苍白的容颜,想起宋白玉昏迷前低低地唤她的一声“寻儿”,她就十分的狂乱。 她真的很想他立刻就张开眼来,再听他唤一声“寻儿”。 逝以寻晓得这徒儿平时不善于表达,他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感到很知足。先前有关他的任何失落和沮丧,都再也不敢有。 太医开了药之后,让逝以寻细心观察,并留下药膏,来涂抹宋白玉的伤口。 逝以寻自然是不敢大意,寸步不离地守在宋白玉的床前。亲手为他褪了沁血的衣衫,他背上狰狞的伤口让逝以寻涂药膏的手指都在发抖。 “白玉啊”,边涂,她就边道,“我们讲和罢,这回为师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的,绝不反悔。不会再强迫你,硬要你喜欢为师,接受为师了,也不会动不动就占你便宜,能让你对为师做到这个地步,为师真的已经很知足。你我做师徒,也挺好。” “我做你师父,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地保护你,而不是要你不顾一切地来保护我。你就应该站在我背后,让我这个师父为你撑起一片天。 而今,你竟让我生出一种错觉,以为我站在你背后,你能为我遮挡一切。可是那样,你会笨拙到受伤呀。” 比她自己受伤还要让人疼痛难过。 “师父……” “别乱动。”逝以寻将被子掩在宋白玉的腰际,让他趴在床上,“为师这就去煎药,白玉放心,很快你便会好的。” 凡事亲力亲为惯了,不喜欢让人伺候。别院里有几个宫婢,想帮逝以寻煎药,都被她明面拒绝,更别说有人想进宋白玉的房间,帮她照顾宋白玉了。 期间,这皇宫里的正主儿过来看过一两回。 逝以寻煎药的时候,一袭明黄色的衣角,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旋即毫不嫌弃地和逝以寻一起坐在门槛上,惊得一边的老太监连连呼不可。 这皇帝没有一点儿架子,直接对着老太监抬手一挥,道:“先退下去罢。” “那位道长怎么样了?”等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皇帝才关心地问。 逝以寻道:“皇上请放心,他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 这皇帝是个仁君,他只是被妖孽所蛊惑。现在恢复清明了,办事效率颇高,重振紊乱的朝纲,以自己生了一场怪病为由,让黎明百姓压惊,将先前因直言进谏的被抄家或流放的大臣们召回,并放下身段亲自道歉,让偏离轨道的事务,重新走上正轨。 先前他们师徒俩儿夜探皇宫的事情,也解释清楚了,完全是场意外。她和宋白玉是道人的身份,也对这皇帝直言不讳。 药罐子里扑腾了起来,升起一股苦涩的药香。皇帝顿了顿,又道:“多谢姑娘不吝相救。若是之前朕对姑娘有所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逝以寻笑了笑,道:“皇上太客气了。” “姑娘能不能跟朕说说”,暮光熹微,照在他的脸上。他侧过头来看着她,瞳孔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那个艳鬼,是什么来历?” 逝以寻道:“生前无数桃花孽,死后无以解脱还。他们靠与人双修来增强自己的力量,才能挣脱命运的束缚。像皇上这样后宫充实的人,是艳鬼附身的最好目标。不过,皇上有龙气庇佑,理应不会被妖孽所靠近,可能妖孽是看中皇上意志力薄弱的时候,才一举突破的。” 年轻的皇上愣了一会儿,半晌,才无奈地笑了一声,道:“让姑娘笑话了,帝王本诸多苦楚和无奈。” “人生在世,哪个没有苦楚和无奈?”逝以寻看了他一眼,这时,药罐子里的药味浓烈扑鼻,逝以寻揭开盖子,“不说了,药好了。” 就好比宋白玉,不也是她的苦楚和无奈?人有所求,但不是事事都会满足,总要从中选择一些自己特别想要的,而放弃一些自己想要但是不能得到的东西。 眼下,逝以寻唯一想要的,就是宋白玉一世安好。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退而求其次。 宋白玉又昏迷了,逝以寻将药搁在一边,扶他坐起来的时候,相当费力。皇帝走进来,想帮一把手,被逝以寻制止:“皇上不必操心,我自己来即可。” 不想任何人插手她和宋白玉之间的事。逝以寻不晓得她自己这算是哪门子的别扭,只晓得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容不得他人染指。 宋白玉安静地靠着逝以寻,她喂他药的时候,他连嘴巴都没张一下。几次那深色的药汁都洒在了宋白玉的衣襟上。 逝以寻再无耐心,一口闷了药,便抬起宋白玉的下巴,唇贴上他的,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牙关,将口中的药渡给了他。 还好,他虽没有清醒,但喉咙晓得咽下药汁。 如此几个反复,一碗药就已见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年轻的皇帝早已经离开了。 随后两天,宋白玉总算有了起色。夜里,逝以寻跟他一起睡,睡得相当警惕,不敢熄灯,宋白玉一有什么响动,逝以寻就会立刻醒来。 一晚上给他涂药,给他倒水掖被子,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几样事情上。 可能是伤患的缘故,宋白玉时而有皱眉,并迷迷糊糊地梦呓,逝以寻贴近了耳朵,努力怎么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有一次,别的没听清楚,有一句话却却是听清楚了。他慌乱道:“寻儿……寻儿……别怕……” 瞬时,她满心悸痛得想流泪。 逝以寻抱着宋白玉的头,在他耳边安慰道:“我不怕,白玉,我不怕……”随后,他眉头舒展,一整夜都睡得很舒坦。 这傻徒儿,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却还在为她担心。 等到宋白玉的伤情稳定下来了,背上的伤口也在开始愈合,逝以寻给他上药的次数便也少了,接下来,就等着他醒过来。 今天晚上,据说是宫中的赏花节。 初夏时节,湖中碧荷,将绽不绽,大花园里各种时花争奇斗艳,该是个十分适合赏花的好时候。 皇帝向逝以寻发来邀请,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只是意外之余,逝以寻又不能拒绝。因为邀请的同时,一个老太监带着一群小太监,抬着一个步辇正候在外面。 依据那老太监的说法,皇帝这般隆重地邀请于她,还没有哪个姑娘享受过这等待遇,就是宫里的妃嫔,也无法让皇帝拿他自己所用的步辇相迎接,逝以寻这还算是头一个。 这让逝以寻有点儿受宠若惊。 怎么也不能让人觉得他们道家人比皇上的架子还要大罢。 逝以寻让一干人在院子里等一下,自己便进屋看着宋白玉熟睡的模样,在床边轻声报告行踪道:“白玉啊,今晚皇帝赏花邀我同去,我且先去一去。你醒过来了,发现为师没在,千万别着急,乖乖等着,为师很快就会回来了。” 步辇里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比慕涟微身上的那种,更不比宋白玉身上的那种。其实逝以寻有些不习惯,捏着鼻子,闷闷打了几个喷嚏。 大花园里,一排一排的宫灯将四周的光景照得朦朦胧胧。不仅花儿开得好,各种莺莺燕燕游走其中,相当的养目怡人。 一眼望过去,便能看见皇帝坐在中间。丝竹幽幽,有美人儿伴声,翩翩起舞。 老太监匆匆小跑到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皇帝便侧头朝逝以寻这边看过来。眸子里星火点点,光彩璀璨。 他唇畔带着一抹春风得意的笑,撩起衣摆便起身,不顾美人儿的舞有没有跳完,就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跳舞的美人儿顿时舞姿僵了僵,朝逝以寻看了两眼。 若是向逝以寻走来的人换做了宋白玉,别的姑娘这样不满她,逝以寻一定会受用得心花怒放啊。但不是宋白玉,她难免觉得有些不值当。 一晃神间,皇帝就站在了她跟儿前,身量比她高出少许,看着逝以寻的时候半,低着头,温温道:“你来了。” 虽然逝以寻不习惯对人行礼,但此时此刻,这么多人,却却是免不了了,于是福了一个礼道:“多谢皇上邀请民女来赏花,今日之花开场景,再加上美人相伴,真真是让民女大开眼界。” “你喜欢就好。” 他这话……让逝以寻更加受宠若惊。说实话,她不怎么喜欢。 只是,她不能这样实话跟他说啊。 “走,朕带你去看看满池碧荷。” 这是什么神展开?这皇帝抛下这些美人儿不顾,要带她看荷花?荷花有什么好看的? 一只素净的手向逝以寻伸过来,逝以寻诧异得很,望着他,听他道:“路黑,姑娘不介意的话,朕可以拉着姑娘的手走。” “实际上,我有点儿介意。”看见皇帝的神色稍怔,逝以寻复又改口,笑了两声道,“实不相瞒,我们道家人斩妖除魔,东奔西走,出门在外,没有少走夜路。皇上不必担心,这点儿情况民女还是应付得来。皇上尽管走在前面就是,民女会跟在后面。” 皇帝没再多说,自己走在了前面,还让一干宫婢太监都不要跟上来。一时间,逝以寻不晓得这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边走着,一边警惕着。 皇帝走了一会儿,忽然跟逝以寻闲话了起来,问:“道长的伤,好些了么?” 逝以寻应道:“等醒过来了就差不多了,多谢皇上的关心。” 他顿道:“朕的意思,既然稳定下来了,姑娘也就不必再过多操心了,可以将道长移到太医院,由太医看着,也可好生养伤。” 前面不远处,应当就是碧荷池了,迎面而来的夜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湿意,还带着清清淡淡的碧荷香。 虽然这个时节不冷,但逝以寻仍旧是被湿意困扰得骨头发寒。 她脱口就道:“不用,我会照顾好他。” “朕也是为了姑娘的名声着想”,皇帝说得好不理所应当,“姑娘和那位道长乃师徒,姑娘纵是再对自己的弟子心疼有加,也不当喂药的时候口对口的。” 多说无益,于是逝以寻没有再说下去。她的名声跟这皇帝没有任何关系,那她口对口喂宋白玉药碍着他什么事儿了吗? 水池边点着嫣然的灯火,水面上的荷花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还冒着氤氲的水汽。 听这皇帝道:“朕引了东宫的温泉过来,催熟了这一池的荷花,漂亮么?” 有钱人就是奢侈。逝以寻干干道:“漂亮得很。” 皇帝侧身看着逝以寻,对她说:“这里一年四季都花开似锦,且宫中秋冬有温泉,春夏有冰泉,冬暖夏凉,景致怡人。若是姑娘喜欢,可长住宫中。” 逝以寻愣了一愣,没反应过来,客气道:“皇上要留我们师徒俩长住啊,那样怎么好意思!” 皇帝微笑着纠正道:“不是师徒俩,是姑娘。” 这回,某女惊吓不小,看着皇帝,问:“皇上确定是认真的吗?” 不等皇帝回答,逝以寻接着又道,“我原本是打算,等我那徒儿伤势好些了就一起告辞,不想皇上有如此打算。不过可能,民女要拂了皇上的一番好意了。” 皇帝挑眉:“为什么?” 逝以寻开门见山,直接道:“我是不会跟我徒弟分开的。走哪里都不会和他分开。难道皇上看不出来,一般师徒怎会口对口喂药,必然是我喜欢他呀。” 皇帝愣住了:“你喜欢……你徒弟?” 逝以寻耸了耸肩,自然道:“可不是嘛,好多年前就一直喜欢了,从山上喜欢到山下,从蜀中喜欢到京城。” 见皇帝的表情奇怪得很,正好逝以寻心中堵了些心事,无人倾诉,索性一屁股坐在荷花池边,叹了口气,“不过至今没有个结果。皇上是不是觉得,我喜欢我徒弟,也是一件违背纲常,又不为世俗所接受的事情?” “……有点儿。” “我徒儿也是这样想的。在他心里,只当我是尊敬的师父,从没对我有过什么非分之想,这让我感到很挫败。这回我徒弟受伤,我委实是感觉到我不应该再继续对他纠缠下去,他怎么样都好,和我只做师徒也好,就是不要再因为我受伤。” 皇帝跟着她坐了下来,半晌忽然轻声道:“既然如此,不如你放下他,跟了朕。” “啥?” 皇帝目光灼灼地扭头看着逝以寻,重复道:“你放下他,跟了朕。” 一时间,逝以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 皇帝兀自又道:“先前不是说了,我有很多苦楚和无奈。别看后宫弱水三千,却都不是我想取的那一瓢,朕的感情,通常都和家国政事脱不了联系。现在朕想留一个自己真心想要的女子在身旁。” 卧槽……她这算是被表白了喵? 史无前例啊。 虽然这个时候不该有虚荣,但逝以寻难免还是要雀跃一番。 心里有个积极的声音在呐喊,宋白玉啊宋白玉,你别小瞧你师父,你看看现在,你师父还是有机会被男子表白的嘛。 同时,又有另一个消极的声音滋生,嘁~你也不看看你被表白的男子是个什么样的男子,身边美女无数,有钱有权,今天他抛下美女来跟你表白,后天他也会抛下你跟别的姑娘表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要是那么高兴,有本事接受人家啊? 心中两个声音来回激烈争吵,最终消极的声音取得胜利。逝以寻顿觉不如先前那么激动。可是她这一回过神来罢,一看,吓得不轻。 逝以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这皇帝牵着手站了起来,他另一只手上正摘下一朵不知什么名目的花朵,笑盈盈地伸手过来,欲将花朵别在她的鬓间。 这样不妥,不妥。 她都还没受到过宋白玉为她别花,又怎么能接受才见过几次面的皇帝,在她头发上为所欲为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7章 情敌 皇帝柔情万千道:“既然你没有拒绝朕,说明朕还有机会。无妨,朕可以慢慢等,等你移情别恋爱上朕。” 特么的!这是哪出啊? 她没有拒绝吗?那也不等于她答应了呀!都是走神惹的祸,她干嘛要去听积极和消极那两个声音吵架呢? 眼看着皇帝的花朵就要别上她的发间了,突然令逝以寻颇感诧异的是,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先替她拿住了。 不是拿住那朵花,而是拿住了皇帝的手腕。 皇帝当即就震了震。 逝以寻垂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是她自己出手阻止的。于是她又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跟着震了震,旋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惊喜:“白玉?!” 宋白玉他醒了,就站在她和皇帝的中间。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长衫,长长的墨发散在肩上,身量柔和而纤长。 嘴唇还没有恢复血色,脸颊也仍旧有些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双目微窄,凉凉地看着皇帝手中的花朵,道:“多谢皇上对家师的好意。但师父常年在山上修行,生性散漫,无拘无束惯了,恐不合适留在这深宫后院之中。还请皇上另觅佳人,皇上身边佳丽无数,多家师一个不多,少家师一个不少。” 简直太男人了。 逝以寻一心一意地望着宋白玉,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满眼满脑子都被身前这个月华青年所占据。 他这般出其不意地为她挡去追求者,竟让逝以寻生出一种被他很用心地在意的错觉来。一时间,逝以寻又觉得她整个人又复苏了…… 逝以寻笑着点点头,应和宋白玉道:“白玉说得很对,皇上就放过民女罢。不日,等我这徒儿身体好些,我们便向皇上拜别。” 宋白玉松了皇帝的手,再道:“冒犯皇上,请皇上见谅。” 皇帝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手指一松,那朵花就滑落在地。他看了宋白玉一眼,再看了逝以寻一眼,然后负着手,转身而去,道:“君子不强人所难,不夺人所爱。” 宋白玉道:“多谢皇上。” 一下子,池边就只剩下她和宋白玉两个人。他将一双眼睛移到了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荷花池里的粼粼水光,映在他的双眸里,暗华流转。 “师父。” 这种感觉,似真似幻。 逝以寻有点不可相信地靠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碰宋白玉的脸,他不躲不闪,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碰到了他的脸,他的眉眼,薄薄的温度和刀削般的轮廓,通过她手心的触感,传到了心里。 逝以寻激动道:“白玉啊,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逝以寻一把将他抱了一个满怀,他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将双手扶在逝以寻的腰上,轻抚着,以示安慰,唇贴着她的耳际,轻声道:“对不起师父,是白玉让师父担心了。” “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逝以寻围着宋白玉转了两圈,看到他挺直的后背,没有沁血的痕迹,还是不放心地一直啰嗦念叨着,“白玉你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痛不痛?你不知道那天你流了好多血,差点让为师方寸大乱。以后白玉万万不可那样莽撞的替为师挡刀挡枪,你安静地睡着时候的样子,让为师觉得,还真的不如让为师受这些苦痛罢了……” “师父。”宋白玉打断了逝以寻。 逝以寻还想说,千言万语都说不完,不由哀怨地仰头看着他。 却见他眼梢上挑眸光滟潋,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话她。 逝以寻心里一沉,道:“莫不是白玉你不信为师?为师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平时甜言蜜语在这徒弟面前是不是说得多了,让他对她的真心真意产生了怀疑? 于是逝以寻又道,“罢了罢了,现在不宜说这些。白玉你放心,往后为师都不会再强迫你,为师什么都依你,做你一辈子的好……” 宋白玉又打断了逝以寻,道:“弟子都知道,所以师父不用再说了。” 她惊了一惊:“白玉你确定你知道为师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师父不要说。”宋白玉安安静静地看着池里的荷花,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不切实际。 “为师的意思是说,从此以后白玉你不必再担惊受怕为师对你的骚扰,为师已经决定只做你的……” 逝以寻企图耐心地再解释一遍,怎料又被他打断,他抿嘴道:“师父,白玉明白。” 然后就是诡异的沉默。 罢后见他丝毫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逝以寻也算是舒了一口气。与宋白玉只做师徒的这个决定,是个艰难的决定,好不容易她才坚定心思,这愣徒儿却不愿意听。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良久,逝以寻情难自禁地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让宋白玉的身影稍稍一顿。 “白玉啊。” “嗯。” “既然你那么不愿意,那为师以后还是继续骚扰你好了。不同意的话,你就说一声,唔,还是不用了,你同意不同意都是没有用的。” “……” “白玉啊。” “……嗯。” 逝以寻咂吧了一下嘴,看着他夜色下越发温柔无暇的侧脸,咧嘴问道:“你之前叫为师什么来着?” 宋白玉眉头一皱,像是在回忆,道:“哪个之前?” 逝以寻提醒道:“就是你昏迷之前,你叫为师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叫的师父?” 逝以寻顿时有些挫败,沉住性子道:“不是,你叫的是为师的名字,怎么叫的?” “弟子受伤忘记了。” 好罢,看在这破徒儿有伤在身的份儿上,她就不计较了,于是耐着性子,道:“你叫为师‘寻儿’,现在你再叫一声来听听。” 宋白玉想了想,道:“一定是师父搞错了,弟子怎么可能会那样叫,太肉麻了。师父,我们回去罢,这里风凉。” “……” 逝以寻看着宋白玉转身而去的高大英挺的背影,一时无语凝噎。 直到宋白玉已经走远了,逝以寻才抬步追上,边走边大声道,“你明明就是那样叫的!” 一路上你追我赶唧唧歪歪不觉路很长,回到别院子里,又到了给宋白玉涂药的时候。 宋白玉贴紧了衣襟,一脸戒备地看着逝以寻。 逝以寻坐在床上,将他摁趴下,强行剥了他的衣衫,道:“哎呀,白玉还害羞不成?这些日也都是为师在给你上药,你放心,为师该看的都已经看光了也摸透了。” 说着,手就在宋白玉光裸的腰上揩油了一把,宋白玉顿时身体一僵,逝以寻一脸满意道,“但是怎么都看不厌烦,也摸不厌烦。白玉莫怕,现在为师要给你上药了。” 眼下宋白玉醒着的,和他睡着的时候上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还是醒着的时候比较让人兴奋。 逝以寻的指腹,轻抚着宋白玉的伤口,心里一阵柔软疼痛。她继续打笑,语气已然放柔软了许多,想转移宋白玉的注意力。 “若是白玉你觉得亏了,为师这里你也可以看可以摸回来。” 宋白玉一脸无奈道:“师父总是这样。” “为师也只对你一人这样。” 涂好了药膏之后,逝以寻再轻轻给他穿上薄衫,让他侧身躺着。她爬下床草草洗漱了之后,再爬上来侧躺在里端,和宋白玉面对面。 看着他睁着双眼,感受着他的呼吸,听得到他的说话声,逝以寻就已经很圆满了。 宋白玉别开眼去,没有看逝以寻,却抬手为她掖了掖被角。他已经习惯逝以寻和他赖一张床了。 趁宋白玉一个不备,逝以寻贴着身就靠近了他的怀里,他顿了顿,无所适从,却没有推开她。 逝以寻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听得他胸腔里一声声紧凑的心跳,低低道:“白玉啊,为师猜,要下雨了。” 宋白玉问:“师父怎么知道。” “因为为师冷。”即便是初夏,即便是裹在被窝里,她也还是觉得身骨发寒的冷。 宋白玉闻言,不自觉地将她收揽了过来,将逝以寻整个人都抱住,下巴蹭着她的发,轻声道:“师父快睡罢,有我在。” 那一刻,逝以寻像是受他蛊惑,竟真的心安地想要入睡。眼皮打架的时候,还不忘固执地说:“你还没有叫我‘寻儿’……” 睡意如潮水滚滚,在逝以寻以为她听不到宋白玉的回答的时候,刚刚想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一声嗓音淡淡,带着轻笑的话语:“寻儿……寻儿……” ** 宋白玉的伤在逝以寻的照料,和他自己非凡的自愈能力下,好得颇快,没过几天就开始结痂了。 但是皇宫这个地方,他似乎不怎么喜欢。 原本逝以寻以为,那天晚上被宋白玉不客气地说了一通之后,皇帝会少在他们俩面前出没,可是他现在却出入别院,一天比一天勤快,通常嘴角都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可观倒是可观。 宋白玉就是不给这皇帝好脸色。似乎也是由于皇帝经常来的缘故,他后背的伤口,不但没有脱痂,反有往回走的趋势。这让逝以寻无比地担忧。 这一回,三人都在,逝以寻忍不住问了:“白玉啊,为何自从皇上来过之后,你的伤势没有明显的好转?” 宋白玉不咸不淡地看了皇帝一眼,道:“病人没有良好的心情。” 逝以寻也跟着看向皇帝。 皇帝也不尴尬,挑眉,笑了两声,道:“莫不是朕的到来给了道长太大的压力?” 宋白玉直接挑了一个尖锐的话题道:“正好今日皇上到来,贫道与师父两人打算这两日便离开,此次闲话算是向皇上告别。多谢皇上连日以来的关心。” 皇帝嘴角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看着逝以寻,问:“要走?” 逝以寻咳了两下,道:“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也罢”,皇帝叹了一句,“红颜知己难求。” 后来随意没有状态地闲聊了几句,皇帝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复又停了下来,转身明媚如初,对宋白玉道,“这位道长,朕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谈的?逝以寻有点纳闷。 但是此话似乎正中宋白玉的意,宋白玉连犹豫都没有一下,将皇帝引进门道:“皇上请。” 两个男人进屋,房门一关,生生将某女隔绝在了外面。 逝以寻生怕出什么事,这皇帝的口味尚不明确,要是他留她不成,就改变主意留宋白玉了呢?以宋白玉的姿色,足够让他萌生邪恶的思想啊…… 于是逝以寻也毫不犹豫地躲在角落,听墙角。 “道长喜欢你师父?”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忒直接。不过皇帝的这个问题,她喜欢。 她也想听听宋白玉是怎么回答的。 宋白玉依旧是那副平无波澜的声音:“关你什么事。” “三纲五常,人伦长幼不可违,道长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关你什么事。” 皇帝顿了顿,继续道:“我母妃随父皇去之际,便想着为皇有诸多不由自主,不能主宰自己的感情,起码能够找到一个知己。” “关你妈什么事。” 逝以寻捂嘴,在角落里险些要笑出声来。这徒儿真是可爱,她简直爱极了他对待别人的嚣张态度。 皇帝似乎有些挂不住了,道:“你师父,就是朕想要的那个知己。你们是师徒,不合适。你离开她,朕会给她全天下最好的。” 顿时,逝以寻想笑的心就笑不出来了,七上八下的。 这破皇帝之前还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不强人所难,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变卦了呢? 当即,宋白玉就冷笑了两声,道:“不合适也不会让给皇上。信不信明天贫道就会带她离开皇宫,再也不回来。” “……凡事不要做得这么绝。”皇帝压低了声音,似有些被宋白玉激怒了。 “她是我师父,与皇上没有半钱的关系。” 皇帝拂袖,开门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逝以寻蹲在墙角,久久没有动作。一朵桃花,就这样被宋白玉彻底给掐死了。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居然这么拽,连对方是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在被宋白玉的霸气震撼之余,她还贼感动,虽然他没承认她是他喜欢的人,可她仅仅是他的师父,就足以让他这样维护了,如何能不感动! 差点就要感动得哭了。单恋中的姑娘,是很容易被满足的。 “师父。”可惜身后一道轻轻的声音,及时收住了某女的情绪。 不知何时,宋白玉在逝以寻身后蹲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逝以寻胡乱答:“哎呀,是白玉啊,为师饿了,你去给为师弄吃的来!” “师父……”宋白玉非但不去,反而贴近了些,缓缓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让某女怔愣当场。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别怪白玉,师父不能跟任何人走。” 逝以寻扭过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墨发散在月华衣衫上,一双眼睛,华光盈盈,风流缱绻。 逝以寻难以自持,一头栽进他的怀里,道:“除了白玉,为师谁也不跟。” 随后,宋白玉怎么也不肯领皇帝的情了,太医院送来的药膏,他一律不肯用。这一夜,逝以寻和宋白玉对峙在床上,他不肯脱衣,而她手里捧着药膏,说什么都要给他上药。 关键是还能趁机揩这徒儿一把油啊。 宋白玉面无表情,道:“师父不用麻烦了,弟子伤已好,不需要用这些药。” 逝以寻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没有好全,要多涂几次才能完全好,白玉乖,脱衣服。” “他家的药,弟子不涂。”宋白玉斩钉截铁道。 这个他,不用说了,毫无悬念地是指皇帝。 逝以寻道:“白玉啊,你看不惯他,总不至于和药有仇罢?” 宋白玉很嫌弃地瞥了一眼逝以寻手里的药膏,一边嘴角一扬,透出几分邪气来,道:“谁知道他有没有趁机在这药里下什么慢性毒药。” 卧槽……宋白玉和那什么皇帝,已经积怨这么深了吗? 但细细一想,不无道理。江湖上这种事情多得很,对积怨的人不得不防。 思及此,逝以寻一把丢了药膏,起身汲鞋,道:“白玉说得也是,为师太疏忽了。这样,你在这里等着,为师出宫一趟,去外面帮白玉买药回来。” 宋白玉想都不想就突然拽住了逝以寻的手臂。 逝以寻穿鞋的动作一顿,回头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别扭地移开脸,只留给她一个无限美好流畅的侧颜线条。薄唇一抿,道:“师父不要麻烦了,不涂药也没有什么。” 逝以寻严肃道:“白玉你这伤,是落在你身,痛在我心,不能大意。” 磨蹭了一阵,宋白玉别扭着执着,他不得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逝以寻见状,大惊。接下来如噩梦一样听他说:“师父,这是弟子自带的外伤药,若师父真要给弟子涂药,就涂这个罢。” 这……怎么得了…… 她不是没受过宋白玉这药的苦头啊,也打心眼儿里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自己能够用上他自创的药,然后体会一下当初她不说穿的良苦用心。 可眼下,真要是将这药涂到宋白玉那么大片的伤口上,非得要他半条命不可。 “白玉啊,你是认真的么?” “这个药应该也蛮有效果的,师父就用这个罢。” 见宋白玉说得诚恳,逝以寻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捧起他的手背,抠了点儿那种药膏,在他的手背上试涂一下。 事实证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俗语是那么一个道理。 经过此次宋白玉亲自试药以后,他再也没有动不动就掏出自己的治伤药,来给她这个师父用。 再隔几天,宋白玉已经能够大幅度地做扩胸运动而丝毫不牵扯伤口,师徒俩便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准备晃悠着回蜀中之地。 好歹也该回去向慕涟微那个玉泱掌门报告一下进程。 不过到底是要多久之后才能抵达蜀中,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这个说不准。 逝以寻已经征询过宋白玉的意见,师徒俩儿又不赶着去斩妖除魔,完全不必要赶路程,可以慢慢游历着回去。 宋白玉也是觉得,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没有一起随逝以寻游历,故而答应得很干脆。 这让某女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狼子野心,瞬间膨胀,期盼着师徒间充满浪漫气息又激情不断的美好旅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逝以寻一心扑在行程安排上。 有时候,因为想得太过兴奋激动,而在宋白玉面前露出了端倪。 每当这时,宋白玉便会双目微窄,定定地看着她,眼梢轻挑,似笑非笑地问:“师父又在想什么不光彩的事了?” 瞧瞧他说的……不光彩的事……他还真是了解她这个师父啊…… 逝以寻正在想,她和宋白玉出宫以后,是不是可以效仿一般的才子佳人那样,有空去游个湖。 湖中安静,他们俩就在画舫里独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那画舫化开的涟漪,像是荡漾在心中,刺激得很呐。 但她能这样跟他说嘛? 于是,逝以寻正色哆他一句:“为师计划行程,冥思苦想,费神得很,怎么会有时间想不光彩的事情,况且为师是那样的人吗?” “嗯,不是。”宋白玉浅浅应了一句。 这一应,眉眼间依稀也有了笑意,丰神俊朗。霎时让逝以寻丢了魂儿去,鼻间也汹涌澎湃了起来。 以往,他很少这样,带着点点笑意,安宁地与她闲话。不注意还好,细细一看,就觉得非一般的杀伤力啊。 本来宋白玉正在看书,见状,丢了书就走过来,手掌托着她的后脑,让她往后仰,袖摆夹杂着清然的气息往她鼻间一扫而过,瞬间鼻槽里的热流奔腾不息啊…… 其实他不过来还好一点儿,真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8章 财大气粗 宋白玉一边凉润的手指捏着逝以寻的鼻梁,一边扶着她往脸盆那边挪动。他另一只手,在盆里沾了清凉的水,轻轻地揉动她的后颈。 渐渐,那股热劲儿消退了去,整个神思清明得很。逝以寻满意道:“白玉啊,你这个办法真有效。” 宋白玉手里的动作未停,轻轻道:“弟子向老大夫打探过,说是这样可以快速及时地止住鼻血。” 逝以寻有些诧异,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为师怎么不知道?” 宋白玉咳了两声,道:“反正,是有空的时候。” 有空的时候,算起来他们两人分开也不过那么几次。他们的师徒关系真正缓和,是在降服了雨妖之后。只是没想到,他还有此等心思,如何能不让逝以寻感动。 “白玉真是有心了。” 宋白玉语气柔软,继续道:“这个法子固然立竿见影,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长期以往,老是淌鼻血,对师父的身体不好。” 逝以寻厚着老脸,对宋白玉进行言语调戏:“这也不能怨为师,都怪白玉你魅力十足,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为师神魂颠倒。” 鼻血止住了,宋白玉转身就去取毛巾汲了水拧干,给她擦血迹,举手投足间,当真是神态风流一气呵成。 他一边动作,一边挑着眉,道:“这么久了,师父应该习惯才是。” “为师也想,但是习不惯呐。” 宋白玉嘴角弧度顿显,满室生辉明媚无方。 逝以寻赶紧捏着鼻子,夺了毛巾就奔出屋,道:“为师还是暂时离白玉远点儿比较安全!” 和皇帝告别出宫那天,皇帝忒是恋恋不舍,一直将师徒俩儿送到了宫门口。他还想往前继续送时,宋白玉凉飕飕地看了皇帝一眼,道:“皇上再走就要出宫了。” 这才让皇帝停了下来。 尽管宋白玉对这皇帝没有好脸色,可这几天他们俩在皇帝的地盘上,怎么也是吃他的喝他的,还拿他的,不客气点儿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逝以寻抱拳笑道:“皇上就不必送了罢,这些日子多谢皇上的盛情款待,民女师徒实在是感激不尽。” “都是小事”,皇帝笑得和颜悦色,“朕随时欢迎姑娘回来。” 宋白玉听了,拉起逝以寻的手腕就走,边道:“就此告辞,往后可能不会再来京城,还请皇上对家师断此心思。” 皇帝在身后笑了一声:“往后的事情,哪个说得准。” 气得宋白玉拉着逝以寻走得很快。 不过,逝以寻个人觉得,他夹在皇帝和宋白玉中间,成为宋白玉对皇帝冷颜相向,恶言相对,个中滋味还是蛮美妙的。 就好像……好像是宋白玉因为横插进来的第三者,而打翻了陈醋坛子。他越酸她就越甜。 走出宫门很远,逝以寻累得直喘气,道:“白玉啊,我们已经出了皇城了,你不用走那样快。” 宋白玉顿下脚步,看着她肩上的包袱,道:“师父将包袱给弟子背罢。” 难不成他觉得害她走得气喘的罪魁祸首是包袱而不是他自己??? “不重!一点儿都不重!”逝以寻连忙抱紧了包袱,不停的摇头,“说什么都不行,白玉你也别劝,为师决定自己背包袱。” 宋白玉抽搐了一下眉角,啼笑皆非,道:“师父不用太紧张,弟子只是帮师父背,又不会取走一分一毫。” “真的?”某女狐疑地再三不确定地问。 宋白玉僵着嘴角,再三说了“千真万确”以后,逝以寻才小心翼翼地把包袱递给他,道:“那白玉你小心些背,可别弄碎了。” 街上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流,逝以寻不敢懈怠,更让宋白玉也不要懈怠。 索性这徒儿做事向来周到,进皇宫之前他们在客店的客房一直未退,眼下先回客店,再做接下来的盘算。 一路上,逝以寻忍不住,一路都在跟宋白玉说她接下来的规划。 比如,他们可以先在京城玩耍几天,然后京城南下不是有运河么,他们便渡船南下去湄州。 听说湄州是个好地方,聚集了全国各种好玩的好吃的,关键是她还能和宋白玉一起渡船。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啊。 等玩完了湄州以后,沿着运河还有好几个城镇,他们都可以去逛逛,南边的夷族,他们也好多年未去光顾,如今有些怀念了…… 宋白玉听得连连挑眉,逝以寻忙问他:“白玉啊,你觉得为师的提议好不好?” 宋白玉反问:“我们真的不用先回去跟掌门师叔说一声吗?” 逝以寻摆摆手,吹着口哨道:“你掌门师叔何许人也,他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我们既然要游历,就不用管他了。” 宋白玉眸沿低垂,莹白的皮肤如玉璧无暇,轮廓锁韵无双,清清浅浅道:“那一切听师父的安排。” 所以按照计划,师徒俩先回了客店,客店小二看见两人,连忙笑着招呼:“还以为二位客官不会回来了呢!” 逝以寻亦笑道:“我和我夫君不过是去山间寺庙持斋了几天,行囊在此,哪里会不回来。赶快给我夫妻二人备一桌好的饭菜上来,哎哟~在佛寺一连吃了好多天的斋,这辈子都不想吃斋了。” 逝以寻说完,抛了一个媚眼儿给小二,半掩嘴笑了一句,“还是吃荤的好。” 店小二立刻心领神会,对他们二人投来十分暧昧的眼神,道:“那两位客官还请回房,一会儿小的便将吃的给客官送来。” 逝以寻手指叩了两下柜台,提醒他道:“那就麻烦了,记得先敲门,千万莫唐突。” “小的明白。”小二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连忙钻进了后面厨房招呼饭菜了。 “夫君我们上去罢。”逝以寻一扭头看宋白玉,发现他的脸色有点儿黑,她那一句“夫君”让他嘴角也抽了一下。 但宋白玉不好驳逝以寻的面子,之前他们也是扮演着夫妻角色,眼下不过是演续集罢了,他也就任由某女拉着回了房。 进房以后,宋白玉便道:“师父以后不要和人说那些,这样对师父的名誉不好。” “名誉,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为师不在意那些。要是名誉能败在白玉身上,为师是千个万个满意的”。 逝以寻开窗透气,继而第一时间检查之前的包袱,发现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不由彻底放心,再由衷地感慨一句,“京城的治安真是好得没话说啊。” 宋白玉欲将包袱放在床榻上,原本是没怎么温柔小心。逝以寻见状,连忙大喊:“白玉!” 他动作顿住,疑惑地抬眼看她,某女轻声小心道:“轻点儿,轻点儿。” 他这才无奈地放轻动作,将包袱搁在床上。 逝以寻还没来得及细细数那包袱里的珍宝,这时,晴空之下,一声莺鸣悠扬婉转由远及近,登时就将某女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她一扭头,便看见一只艳莺,闲暇地停靠在窗柩之上,啄着,头顺着自己五彩的毛发。 宋白玉提醒道:“师父,是掌门师叔来信了。” “为师知道。”逝以寻抹了一把额头,板着脸走过去,一把捉住艳莺,取出它脚下的信。 莫不是那厮慕涟微又发现哪里出了差错,需要她和宋白玉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千万不要破坏他们美好的出游啊…… 然而展开了信,某女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速归。 慕涟微你说让老子速归老子就得速归?你给钱了吗? 面对宋白玉淡淡抬起眼梢的表情,逝以寻一脸淡定的将慕涟微的信纸,揉成团儿,屈指弹出了窗外,道:“没事,你掌门师叔说,为师不在山上,他感到很空虚寂寞无法纾解,我们不管他。” 吃饭的时候,安静的宋白玉突然提议:“从前路过西蛮的时候,师父不是说西蛮的捉鬼节很有意思吗,我们去了南夷之后,可以往西去西蛮,等过了年,玩了一次捉鬼节,再回山上师父,觉得如何?” 等过了年……现在才初夏啊,他的意思他们要四处游历个大半年再归去吗? 逝以寻险些拿不稳筷子,激动道:“简直太合为师心意了!为师也是这样想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一顿,宋白玉不停地给逝以寻夹肉,险些吃得她撑坏了去。 傍晚,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了,师徒俩人才收拾着,拎了两个沉重的包袱出门。 店小二还以为他们要退房,连连被逝以寻阻止,道是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这一去,毫无疑问自然是去了当铺。 几趟皇宫走下来,顺手牵羊该牵的牵,该拿的拿,现在他们俩已经算是家财万贯了啊…… 起初,宋白玉还会念叨逝以寻几句,现在他已经完全跟某女同流合污了,还帮她拎着宝贝,去当铺换银子,跟老板讨价还价。 用宋白玉的话来说,反正皇帝不缺这点儿东西。皇帝很有钱,这跟当初逝以寻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后,两个包袱的各种名贵玉器,金银首饰都当了,只留下一颗夜明珠没有当,师徒俩瞬间财大气粗,头顶光环。 出当铺的时候,逝以寻一手把玩着夜明珠,宋白玉两手拎着布袋装着的金子。 老板仍旧有些不在状态,弓着腰将他们俩送出去。他脸色看起来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给他送去了不少宝贝,而忧的是,他当铺里的所有银钱都拿来换宝贝了。 等到逝以寻他们走出老远,当铺老板还在后面喊:“两位慢走,下次再来呀~~~” 师徒俩得了大笔钱财,没有立即赶回客店。有钱人都是很谨慎很敏感的,逝以寻感慨啊,如今宋白玉终于能够领悟,当初在蜀中城里,她顺了县太爷家的东西之后那种“财不外露”的草木皆兵之感。 他想得相当周到,引着逝以寻去了钱庄。 一家全国连锁的钱庄。 钱庄在手,天下无忧。 宋白玉说,有了连锁钱庄,他们以后去哪里都不用带大把的银钱了,只要想花钱,随时随地去钱庄支现,安全又方便。 逝以寻一拍大腿,觉得宋白玉说得很有道理,简直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去到钱庄的时候,老板将师徒俩当做上上贵宾进行了一番好招待。 喝茶聊业务,全权都是宋白玉负责。以前没见他谈过这样的大生意,他却上道得很。 一品茶一扬眉,一叩击桌面一双目微窄,举手投足流畅自然,薄唇一张一翕说话精准到位,眉梢云淡风轻,却又掩不住恣意风流,简直让逝以寻芳心大乱。 他是块谈生意的材料。 见宋白玉眼尾的目光轻轻落在逝以寻身上,逝以寻立马就觉得做贼心虚似的,赶紧佯装喝茶。 但回头一想,她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呢,他是她徒弟,不给她看给谁看? 这时,手里头忽然一轻。逝以寻掀起眼皮看去,宋白玉取走了她手里的茶盏,掂了一下,当着钱庄老板就直言不讳道:“茶已经凉了,莫要再喝,一会儿回去要闹肚子。” 钱庄老板是个明白人,连忙让人上新茶。 后来事情谈妥,钱庄老板又请师徒俩去了京城最大最奢侈的酒楼里吃了一顿。 宋白玉自然是不准逝以寻沾一滴酒,他自己却喝得有些薄醉。 他虽然善于应酬这样的交际,但逝以寻也是真的怕他喝醉了,一会儿她一个人怎么抬得动? 终于,逝以寻成功拦下了钱庄老板敬的酒,哆道:“老板这般灌奴家的相公,奴家相公可要醉了。” 钱庄老板反应过来,连连道不是。他也是因为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而喜不自胜,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宋白玉当真有些醉了,闻言,侧头支着下巴看逝以寻,眸中带有浅浅流光闪烁,滟潋无方的笑意,随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拉着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他温暖的手掌心里。 宋白玉道:“别担心,我还没有醉。” 逝以寻心尖儿一抖,旋即完完全全融化在他的温柔里。 出酒楼的时候,逝以寻尚不能回归现实,混混沌沌地被宋白玉牵着走。 两人一直走在安静祥和的青石街道上。宋白玉身上的幽香夹杂着酒息,让逝以寻跟着醺醺然。 还没到客店,他便停了下来。逝以寻不解地问:“白玉啊,怎么了?莫不是真的醉了?” 宋白玉低垂的眸子,安然地放在逝以寻身上,勾起唇角低低地笑。 那笑音儿像是打落在某女的心窝里,阵阵让她浑身都发酥。 宋白玉抬手,往她眼前一抬,修长温润的手指间,赫然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在月色下看起来玲珑剔透的小玉葫芦,还泛着清润的光泽。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了。 他靠过来,将玉葫芦挂在她的脖子上,往后颈处打了一个结,在她耳边轻声道:“老板说,玉葫芦能够保佑平安,我想我师父能够一世都平平安安。” 这……算是他送给她的东西吗? 听着他孩子气一般的话语,嗓音却无边的温柔又性感,逝以寻心头一酸。他想她平安,偷偷买了一只玉葫芦送给她? 宋白玉手指拨了拨逝以寻脖子下的玉葫芦,纯净地笑着问:“师父,你喜不喜欢?” 一瞬间,逝以寻感觉胸中的情感,如洪水猛兽就快冲垮了闸门。她用力地点头,随即看着他眸光里展开更加绚烂璀璨的光彩,身体快了思想一步,她踮起脚双手,就扣住他的肩背,将他头往下压。 亲吻上了他的唇。 宋白玉身体一僵,逝以寻轻咬着他的唇,含糊道:“喜欢得……不得了……” “寻儿……” 可能是宋白玉喝了酒的缘故,抑或是其他缘故,才使得他如此意乱情迷。 两人竟然在清冷的大街上,紧紧相互拥吻了起来。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带着茫,然,的,喘,息,由,简,单,地,粗,涩,地,浅,浅,吮,吸,唇,瓣,到,不,满,足,地,深,入,两,人,狠,狠,地,厮,磨,纠,缠,久,久,不,休。 只是,逝以寻猛然想起,宋白玉他喝过酒了,他的酒息渡到了她的口中,她想对此作出反应,却却是来不及了。迷迷糊糊间,就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逝以寻独自一人睡在床上。想找宋白玉,却发现房间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潜意识里就有些慌乱。 双脚还未及地,忽然房门一响,是宋白玉端着早饭,走了进来,看见了逝以寻,一愣:“师父醒了,怎的不穿衣便下床?” 逝以寻下意识地一摸胸口,衣襟里躲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玉葫芦,与身体的温度相一致,温温润润的,心情霎时如晴空一样开朗,道:“为师在等白玉来给为师穿衣。” 宋白玉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师父自己穿。穿好洗漱以后就过来吃饭。” 逝以寻撇了撇嘴:“白玉真真是不懂风情啊,昨晚还以为白玉开窍了哩……” 宋白玉高挑的身形一顿。逝以寻不再捉弄他,随身裹了一件衣衫,就下床洗漱,然后端端正正坐在饭桌前,喝宋白玉给她盛的清粥。 啃了一口包子,逝以寻瞅了瞅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凑过去小声道:“白玉啊,昨晚为师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宋白玉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应道。 “为师梦到了”,她凑到他耳边,呵了一口气,“白玉昨晚送了为师礼物,还与为师在街边激吻……” 宋白玉双目微窄:“是么。” 逝以寻继续道:“今早起来一看,原来礼物还在。不信白玉你摸摸。”她勾着脖子过去,示意他摸一下她的玉葫芦。 “……师父请好好吃饭。”宋白玉别开眼去,非但不摸,连看也不看了。 逝以寻吸了两口粥,继续亢奋道:“为师不是说着玩儿的,白玉真的有送为师礼物,还有和为师这样那样……” 逝以寻说的起劲,哪想宋白玉四个字轻轻松松将她打发:“不记得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记得呢?逝以寻苦大仇深地看着他,他扶额又道,“师父先吃饭,之后再说这件事。” 好不容易捱到了早饭过后,宋白玉故意跟她卖关子,埋头收拾碗筷一点儿,也没有要跟她说这件事的意思。 逝以寻不禁歪头看着他,问:“白玉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你喝了酒,莫不是醉了酒,才什么都不记得的罢?” 宋白玉想也不想就应道:“嗯。” 可能他觉得她是在给他台阶下,但她是随随便便给人台阶下的人吗?于是,逝以寻笑道:“没关系,为师不介意让白玉你再重温一下昨晚的点点滴滴就是。” 两双筷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逝以寻一把抓住宋白玉就将他拉了过来,面对他双目里稍稍有些诧异的眼神,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问:“现在呢,白玉记起了一些吗?” 宋白玉身体绷紧,深呼吸了一下。 逝以寻伸手去拨弄他的衣襟,还想偷香一口,宋白玉只得举起双手投降:“师父,弟子好似……有点儿印象了。” 逝以寻爱不释手地捏着玉葫芦和他坐下,没有再逗弄他,而是充满甜蜜地问:“宫里宫外你我师徒都形影不离,为师不记得白玉你有时间,去找了这样一件,合为师心意的礼物来,送给为师,你是去哪儿弄的?” 宋白玉侧头低低咳了两声,道:“昨天在当铺看见的,觉得很……很配师父,晚饭间,便差钱庄老板的小厮,去给我买了过来。” “白玉你真有心,如此处处记挂着为师,为师心满意足了。” ** 随后两天,师徒俩将京城里好玩儿的地方都走遍了,离开的时候,师徒又换回了当初玉泱的那身行头。 青衣道袍,玉冠束发,墨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后,宋白玉身长玉立,广袖盈风,不食人间烟火。(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69章 为师没有安全感 而逝以寻……自然是跟在后面,一样的道袍,一边捏着鼻子,一边艰难地看着脚下的楼梯。 店小二看见他们俩,愣住了。以至于宋白玉取出银钱,要结账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白玉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逝以寻连忙踱过去,斜倚在柜台上,握拳在唇畔咳了两声,将店小二唤回了神儿,她佯装羞怒道:“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相公今儿特俊?” 小二连忙回过神来,给他们找了零,结结巴巴,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道:“二位客官怎么、怎么是道长么……” 宋白玉抬脚走在前面,丰神俊朗得很。逝以寻对着那小哥吹了一声口哨,道:“夫妻间的情趣,你懂不懂?” 店小二顿时双颊染上红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宋白玉在门口,侧身看向逝以寻,抿唇道:“师父快走罢。” “还要叫师父……”小二低低好奇地问逝以寻,“这也是情趣之一吗?” 逝以寻抛了个媚眼儿给他,他恍然大悟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段时间客官真真是让小的见识了不少,也学到了不少,终身受用啊。” 在逝以寻的游历计划安排下,师徒俩直奔京城大运河边的码头。 码头看似很是忙碌,不断有货船在此地停靠,上货卸货再驶远。 逝以寻看着这幅场景,顿生豪壮之情,大手一挥,让宋白玉去包下一艘客船。 宋白玉心思细腻,谈好了价钱以后,再打听了一下行程,知道从这里到湄州,大概要六七天的时间。 当时宋白玉就用一种很认真,很严肃的眼神看着逝以寻,问:“师父确定要渡船么?” 逝以寻早早就期待了他们的浪漫之旅,自然是毫不犹豫道:“你我又不赶时间,况且渡船一事,不是早就已经定下了嘛,当然是要渡的。” 宋白玉还想劝说,道:“中途没有驿站,六七天都要在船上度过,师父到时候要是反悔了,可就来不及了。” 在船上度过……多浪漫多合她心意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反悔? 逝以寻再三保证,肯定以及绝对不会反悔以后,宋白玉就带逝以寻一起去置办这六七天要用的吃的东西。 索性那船上有一间十分干净整洁的船舱,用的倒是没有什么,大多数是吃的。 其中逝以寻的梅子糕就占了满满一大袋,是宋白玉一路扛着回来的,其余的还有瓜子果脯一类的。 宋白玉挑着眼梢,拔高尾音儿问:“在船上,师父就吃这些?” 逝以寻想也不想,脱口就道:“其实为师还想吃白玉你……” 见他脸色有些发黑,逝以寻立马改口,“这些不够吗?那白玉还想吃点儿什么呢?我们要不要买些肉啊蔬菜啊大米之类的呢?” 随后宋白玉又去买了一些大米和易存放的蔬菜。 逝以寻看了看,顿时无限怨念:“为什么没有肉啊?” 宋白玉道:“那个不好放。” 随后逝以寻才醒悟过来,船在江上行驶,满江都是肥鱼啊,为什么还要买肉呢? 只是自从这一回渡船南下以后,某女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两件事,一就是坐船,二就是吃鱼。 船上一共有六个船夫,师徒俩采购完,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船上做午饭吃。 出于友好,宋白玉将从酒楼打包回来的烤鸭和点心给他们摆上,这一点逝以寻不得不承认,宋白玉做得很上道。 毕竟接下来的六七天里,师徒俩还是要靠他们掌船的。等到他们一个个吃饱喝足以后,就准备开船上路了。 船身突然摇晃了一下,逝以寻顿时感觉重心有些不稳。身后宋白玉一把扶住她,轻声道:“师父小心一些。” 看着码头越来越远,逝以寻不禁满心憧憬着这段神奇浪漫的旅途。等到了湄州以后,又会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只是…… 人的一生里,最忌讳的就是可是、但是、只是这一类的词语。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那预示着不祥的转折。眼下某女却不得不用。 眼看着船完完全全驶到了大运河的中央,运河十分宽广,两岸光景都只有绿豆一般大小,看着滚滚流动的河水,逝以寻的感觉很奇怪。 心里空落落的,竟觉得自己飘扬在汪洋大海里,没有个尽头着落,感到不安全…… 宋白玉察觉到了逝以寻脸色有些异样,担忧地问:“师父怎么了?感到不舒服了?” 没多久,逝以寻就觉得头昏脑胀,极度不适应,摆摆手就钻进了船舱的房间,道:“为师一定是困了……” 怎料,进去以后,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坐起来一看,宋白玉也已经进来了,取出之前买的茶叶,在小炉里煮起了茶。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带了点儿戏谑和轻佻,就道:“师父不是困了么,怎么睡不着?” 船身时不时有点儿轻微的摇晃。它不晃还好,一晃某女顿时就感觉她的大脑里也跟着晃,胸口闷得很……特么的,这跟她之前的预期一点儿也不符合啊! 渡船,不是应该很浪漫……吗…… 逝以寻闷闷看着宋白玉,可怜道:“白玉啊,为师好难受。” 宋白玉了然的舀了一碗茶递过去,道:“师父喝点儿热水会好些。” 逝以寻接过来,吹了几口气,然后咕噜噜全部喝完了,打了个嗝,又道:“还是很难受。” 宋白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早提醒师父了,师父偏不听,现在也回不去了。一般人赶路都不会选择乘船的,师父倒好,怎么折腾怎么来。” 逝以寻贴了过去,道:“为师想,这样应该很浪漫,能够和白玉你独处。来白玉,你抱抱为师,为师就不难受了。” 宋白玉更加无奈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逝以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果真是舒服了不少…… 逝以寻唏嘘:“没想到坐个船会这么晕……” 随后在那摇摇晃晃之中,某女枕着宋白玉的怀抱,不怎么安稳地小睡了一下。 而后,被一阵刺鼻的鱼腥给呛醒,逝以寻头昏脑胀地走出船舱时,正值夕阳西下。此时船儿已经停止了前行,漂浮在江面上,举目望去,都是一片辽阔的江水,泛着暖金色的粼粼波光,十分赏心悦目。 几个船夫坐在甲板上煮鱼,难怪这么大的鱼腥味。 让逝以寻意外的是,宋白玉竟然也和他们坐在了一起,修美的手指,拈着一片一片的鱼肉往小锅里放。 江风轻微一拂,撩起了他的衣袂和墨发。 船夫看见逝以寻出来,连忙招呼:“道长可醒得真是时候,快过来吃鱼罢!” 宋白玉闻言,也侧头来看她。浅浅的阳光下,他淡眯着眼睛,瞳仁里映着淡金的光亮,清浅的嗓音,沐浴了江风,传到逝以寻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薄薄的沙哑,道:“师父有没有觉得舒服些?” 实际上……没有。 但她不好煞这徒儿的风景啊,眼下美景开阔,美人在前,她就是身体上受着莫大的煎熬,心理上也是千万个舒坦的呀! 可惜心理上的舒坦,最终不敌身体上的煎熬。 还不等逝以寻强忍难受回应他,又是阵阵刺鼻的浓烈的鱼腥迎面扑来,她胸口一窒,下一刻就扑到甲板边缘的栏杆上。 呕吐了起来…… “师父?”宋白玉赶紧跑过去给她顺背,被她横着手臂阻挡。 逝以寻连忙,道:“白玉你别过来,为师马上就好了……马上……呕……” 那边的船夫说:“道长这晕船这么厉害,要不要紧呢?” 逝以寻冲他们摆摆手臂,示意她没有大碍了之后,一船夫才又叹,“姑娘家哪里能受这样的苦,不比我们这些三大五粗的人。” 既然如此,那先前老子包船要南下的时候,特么的你们怎么不说呢? 宋白玉还是不听逝以寻的话,硬上前来,手拍着她的背,忧心忡忡道:“很难受?好好儿地走官道,骑马骑驴都不至于如此,非得要渡船。若实在不行,弟子御剑载师父罢?” 逝以寻吐完了,能吐的都已经吐了,接过水囊漱了口,看着他担忧的脸,道:“已经……好多了。上船之前,为师和白玉买了那么多口粮,白玉能一并带走么?还有付了的船钱,能不能要回?” 逝以寻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出门在外,要消费不要浪费啊。” 宋白玉抽了抽额角,道:“都这个时候了,师父还在计较这些。” 其实她计较的是,若要御剑,一下就到了湄州,哪里还是个游历的样子。 所谓游历,就是要和宋白玉一起,风雨同舟,共享酸甜苦辣的嘛。 吐了之后,逝以寻好了许多。即使是鱼腥味再刺鼻,她也实在是没东西可吐了。 起初,船夫叫她一起过去吃鱼,被某女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宁愿抱着她的梅子糕吃,也不想吃了腥鱼再吐个几回。 宋白玉端着煮好的鱼向逝以寻走过来,逝以寻立刻别开头去,大声道:“白玉你自己在那边吃就行了,不必顾及为师,为师不爱吃这个!” 宋白玉挑了挑眉,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师父就莫要挑剔了。试试看,没有多大的腥气。” 逝以寻很为难地瞥过来一眼,见他正取出之前买的辣子酱,放在煮好的鱼肉上。辣子酱的味道飘进了逝以寻的鼻子里,让她通体舒畅…… 宋白玉细心的挑了鱼刺,夹着一块鱼肉送过来,又道:“师父吃罢。” 此等情况,逝以寻觉得自己应该矜持地犹豫一下的,结果一看,宋白玉那温柔的动作和表情,她立马就英勇就义地凑过嘴巴去了。 一年到头能让宋白玉喂她吃东西的次数有多少?史无前例啊!她要是再犹豫,他反悔了怎么办?! 不敢细嚼,一口咽下又辣又烫,逝以寻厚着脸皮,嘘着嘴道:“白玉啊,为师没吃出是什么味道,你再喂为师一下。” 宋白玉似笑非笑地再挑了一块鱼肉,送到她嘴里。 “为师还是没吃出什么味道,再来。” “师父仔细一些,小心被烫到。” 逝以寻囫囵吞着鱼肉道:“白玉啊,你再喂为师一次。” 宋白玉有些哭笑不得:“师父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当逝以寻再腆着脸说“白玉啊,为师吃太快了,没吃出是什么味道,你能不能再喂一喂为师呢?”的时候,宋白玉就抽搐着嘴角,看着一碗鱼肉已经见底,道:“……师父也知道自己吃太快了。” 事实证明,只要是宋白玉亲手喂给逝以寻的,就是逝以寻再不喜欢的东西,她也能吃上个三五碗。而且先前的晕船之症,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这时,有个船夫看着师徒俩,就憨憨地笑了,道:“看道长这架势,徒弟经常会挨饿啊。道长徒弟还能生得这么出挑,不容易。” ……他什么意思?是说她吃太多经常,虐待了宋白玉?她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师父,而宋白玉能在虐待的夹缝当中,生长得这样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是这个意思吗? 逝以寻想解释,可那位憨憨的船夫,丝毫不当回事儿,说完了这边,又凑到那边去闲话了,真真让某女无语凝噎。 这时宋白玉扬了扬碗,抬着眼梢,似笑非笑地问:“师父还要再来一碗吗?” 逝以寻郁卒道:“老子不吃了。” 后来逝以寻坐在甲板上,看着宋白玉坐在她旁边,淡淡吃了几口鱼,微微蹙着眉头。他没有加辣子酱,想必也是觉得鱼腥有些冲。 看着看着,逝以寻心里又舒坦了起来,问:“既然不好吃,白玉何不也加点儿辣子酱?” 宋白玉眉头蹙过之后,再挑了一下,道:“弟子有没有说过,那是师父喜欢的东西?弟子不喜吃辣。” 逝以寻愣了一愣,他再道,“虽然弟子不喜,但师父若喜欢,弟子也可以陪同。” 或许宋白玉本人说这样的话不觉有什么,他也不知道她有多么的感动。 逝以寻鼓励他道:“白玉白玉,你快点喜欢上吃辣。蜀中美食多有辣子味,不然你就要错过了。” 一样事物,由最初的不喜欢,到将就,再到最后的喜欢,是一个微妙的过程。对人也是如此。倘若宋白玉能喜欢上吃辣了,是不是同样,也会由最初的不喜欢她到最终的喜欢呢? 逝以寻满怀期待地听着他轻轻浅浅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逝以寻在他的鱼肉上也加了辣子酱,将他的俊脸都呛红了。都可以与天边满天绚烂的云霞相媲美。 开船的时候,船身突然摇晃了一下。师徒俩本是在甲板上,吃着零食,赏着黄昏之景,逝以寻被这毫无预警的一晃,冷不防歪倒在了宋白玉的怀里。 宋白玉接住了她。感觉到船一开始移动,逝以寻登时浑身就不舒服,感觉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头昏脑胀,胸闷气短之晕船症状,又浮起来了…… 宋白玉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师父太紧张了。” 逝以寻道:“为师没有紧张。” “……那师父抓着弟子的腰带干什么?” 她低头一看,啊呀,果真手在紧紧抓着宋白玉的腰带,要是再来回晃两下,恐怕她就要将他的腰带扯散了。 逝以寻一把松手,手掌在衣裳上搓了搓,理直气壮道:“为师这是本能。” “……” 后来宋白玉告诉她,晕船这种事情,是可以自制的。只要别太紧张僵硬,人随着船晃动,将船看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宽心来,然后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了。 可是这船再安全也是会沉的嘛!哪里又能放宽心呢? 逝以寻刚一将她这一想法表达给宋白玉,宋白玉便扬了扬眉,笑道:“就算是沉了,也不会淹到师父。” 逝以寻认真地审视宋白玉,渐渐胸中豁然开朗。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说,就算这船沉了,他也会保护她,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受到丁点儿伤害?多么深情的告白呀! “白玉你……”逝以寻眉开眼笑,欲语还休。 只听宋白玉接着淡淡道:“师父不是还能御剑么,怎么会淹到。” 眉开眼笑的欣喜,瞬间化作颓然。 她学着宋白玉说的,船怎么摇,她就跟着怎么摇,感觉真的好了不少。但宋白玉的话给了某女不小的启发,逝以寻思来想去,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一个爱情与事业并重的女人,还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 于是夜幕降临,师徒俩在甲板上吹夜风时,逝以寻对宋白玉说:“白玉啊,为师觉得没有安全感。” “嗯?”宋白玉侧过头,看向她,轮廓在夜色里深邃而性感。 “可能跟你不接受为师,不喜欢为师有关。”逝以寻说着,便对宋白玉抛了一个媚眼,道,“你说你喜欢为师,要和为师厮守余生,为师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了。” 可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白玉的答复。 他看着远方的夜景,似乎着了迷,还似乎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她刚刚的话语上,而是在想别的事情。 天色也着实不早了,船夫纷纷固定了桨,下去休息,也让他们早点儿休息。明早他们会早起继续赶船。 逝以寻揉了揉发麻的腿,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道:“为师有些累了,白玉早点睡罢。” 看来近期,她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了。 事到如今,逝以寻早已不如当初在山上的时候那样急迫,渐渐领悟到,这种事情再急也没有用。对宋白玉,紧驰有度的策略更加合适。 抬步即将离去的刹那,倏地手腕一紧。宋白玉侧对着她,他几乎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会拉住了她。从他的表情来看,那是鬼使神差的一件事情。 半晌,宋白玉才迷茫地问:“师徒……当真可以如师父所说的那般?即便是世俗不认同,所有人不理解,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可以?那哪里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呢?” 困惑宋白玉的这个问题,唔……有点儿复杂。 因为她也没有肯定的答案,这个完全是因人而异。起码逝以寻觉得,她喜欢他,那么她就已经摒弃了所有师徒辈分和纲常,就是所有人都认为不对,她自己也会觉得是对的。 于是,逝以寻耸耸肩,道:“白玉啊,你知道除了你这个人,其余的为师都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为师觉得可以,不代表白玉你也觉得可以。这个要问白玉你自己了。” 顿了顿,逝以寻弯身下去,手指穿插进他的发间,带了如梦一样的憧憬,“至于容身之所,天下之大,还怕找不到吗?一切从新开始,没人知道我们从什么地方来,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只知道我们很喜欢彼此,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那里最好有满地的桃花,隐隐约约,远远近近都是白玉你勾唇的笑。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做得最多的梦,便是和你一起在桃林锦瑟和谐。那么在白玉的心里,究竟看重的是什么呢?” 宋白玉久久不答。 逝以寻便帮他回答,道:“是修仙,为师一直知道。” 宋白玉握着逝以寻手腕的手收紧,让她想走也不是,想留也没有理由留。 手指间,他柔软的长发,一直滑一直滑。 “可是师父……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看重的是什么了……”他抬起眸子,意外地与逝以寻对视。 随着他手上往回拉的动作,将两人一点点地拉拢。 咫尺之隔,直到最后,丝毫的缝隙也没有。 两唇相贴,带着各自的温度融合对方。 逝以寻心如钟鼓。 她不敢闭眼,瞠着眼睛,看着他的面目。唯恐一闭眼,这就显得不真实。 倘若第一次他主动,亲,吻,是假装夫妻,第二次他主动,亲,吻,是醉酒,那么现在,既不是假装夫妻,也没有喝酒,他也主动的吻她……(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0章 插花节 只是很快,就没有逝以寻再胡思乱想的余地了。 宋白玉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感觉到逝以寻思绪不专注,而忽然启齿咬了一下。 旋即双臂绕到她身后,将她紧紧地禁锢。 逝以寻的双手,攀着他的肩,任他亲,吻。 随后竟也不受控制地捧住他的头,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紊,乱的呼吸,灼,烫的热度,除了越陷越深,逝以寻感觉不到其他。 就连这带着寒意的夜风,也无法平息他们。 最终,宋白玉红肿着双,唇,低低地看着逝以寻,双眸里流光璀璨,难以掩盖,他沙哑着嗓音,认真道:“我只知道,不能再让师父这么轻易地走开。” 宋白玉的这句话,让逝以寻久久回味不过来。 直到被宋白玉抱进了船舱,看着他整理床铺,某女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拉着他问:“白玉啊,你方才的意思是……其实为师还是有很大机会的是不是?” 宋白玉没有明确回答,但也没有明确否认。也就是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这个认知真的是让逝以寻欣喜若狂,哪里还有睡意,在床上打滚儿了几圈,硬强迫宋白玉和她一起夜话。 宋白玉哭笑不得地和逝以寻一同躺下,听她喋喋不休地讲。讲过去师徒俩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将来如何如何,总之,逝以寻现在有一百个信心,相信宋白玉迟早有一天会像她喜欢他一样来喜欢她了。 不知不觉,夜就深了,蜡烛燃完,宋白玉靠过来试探性地抱住了逝以寻,将她揉进他的怀里,轻轻笑叹了两句:“师父是玉泱的尊教,一切得来不易,却又为了白玉说放弃就放弃,到底值不值得。掌门师叔知道了,恐怕会生气,将来师祖知道师父没能修行成仙,也会指责白玉祸害了师父。” 逝以寻圈紧了宋白玉的腰,喃喃道:“为师不是说了,人有所重,有所不重,你师祖和掌门师叔重的是修仙,但为师重的是白玉你一人。” 只是后来逝以寻忽略了,宋白玉最初也是重修仙的。今夜他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不过是为了掩藏内心真正的迷惘。 ** 坐船乃姑娘减肥瘦身的快速有效之法,这话真的不假。 在水上度过了六七天以后,逝以寻当真觉得自己的体态较以往更加轻盈,都快有了一点儿弱柳扶风的意思,在船上多行走两步,宋白玉都会紧跟身边,好及时搭一把手来扶她。 尽管逝以寻说自己没有那么柔弱,然而在船上栽了几回跟斗,撞了几个肿包以后,宋白玉说什么也不肯放任她一个人。 在船上苦熬了六天半,每天都摇摇晃晃,每天都吃加了辣子酱的腥鱼,某女的世界简直灰败不堪。 终于在一个下午,船在繁华的码头靠了岸。逝以寻顿时才觉得,金色阳光笼罩下的码头,是有多么的迷人。 终于到湄州了…… 逝以寻头重脚轻地站在甲板上,险些老泪纵横,特么真是历尽千辛万苦啊…… 双脚踏上码头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摇晃。 一回头,船上的船夫憨憨跟师徒俩依依不舍地告别道:“道长好走呀,欢迎下回再来坐船,我们给道长算便宜点儿~” 逝以寻干干笑了笑,虚浮地挥手:“下回贫道一定来,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啊~” 没有下回了。你就是请我坐,再倒贴来回路费,老子也不干了。 后来,宋白玉背着逝以寻离开码头,找客店住下。 逝以寻有气无力地伏在他的肩头上,问:“白玉啊,为师还重不重?” 宋白玉道:“比之前轻了很多。” “为师欣慰啊……”坐船总算还有这样一个好处。 一连两天,逝以寻都浑浑噩噩不在状态,整天瘫在客房的床上,就连宋白玉提议带她去散个早步,或者是晚步,都丝毫提不起某女的兴趣。逝以寻正将她在船上逝去的精力,以睡眠的方式补回来。 窗外的日光灿烂了两回,再昏暗了两回。第三天时,宋白玉与逝以寻一起吃早饭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的精神有没有好一些,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要不,一会儿去医馆看一看。” 逝以寻喝饱了豆浆,道:“无妨,为师差不多缓过来了。白玉你不要担心。为师只是晕船的后遗症,实在不可小觑。” 吃罢早饭以后,逝以寻终于能够走出客店,打算和宋白玉先粗略了解一下湄州的概况。 这湄州应该还是很有趣的,据说隔三差五就有热闹的节日,且这里盛产烟花,和宋白玉一起看烟花,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看样子宋白玉这两天趁她不出门,将周围的地形摸得很熟。出了客店他便带着她往一个地方走。逝以寻乐呵呵道:“白玉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要带为师寻乐去?” 宋白玉青衣道袍,盈风翩跹,墨发往后扬起浅浅的弧度,白皙的面皮上,眉目清然,撩人心弦,整个人似一朵将将半开半绽在清晨里的安静小青莲,教逝以寻移不开眼帘。 宋白玉看着前方,道:“带师父去一个地方。” 随后,他们到了一处脏乱差的街角,四周没什么人来往,店铺也几乎没有,想来,任谁看了街角两边蹲着的几排身着破朽的小孩童乞丐时,都会绕道而行。 从小乞丐们看见宋白玉来而表现出的由衷的欣喜之情来看,他这两天和他们混得不错。 “白玉哥哥~”一群小孩子蜂拥而上,霎时将宋白玉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宋白玉蹲下身去,和孩子们处在一起,面上带着在人前鲜少有的温暖而明朗的笑意,和他们说着话。 这种场面,着实很暖人心。就连逝以寻在一旁看着,也是感到很温馨的。 宋白玉对这种苦难孩子,很宠爱,这一点儿也不难理解。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也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吃尽了苦头。眼下他对孩子好,也是因为他年少的时候,也渴望有人对他好,只是这么想一想,都忍不住要心疼他。 宋白玉跟小孩童玩儿了一会儿,才想起逝以寻在一边,连忙将她介绍给他们。 几个热情的男孩子围过来叫“逝姐姐”。而女孩子……则统统离不开宋白玉,还有几个年纪特别小的赖着宋白玉要他抱。 真是好早熟的孩子啊…… 逝以寻叫了几个男孩子随她一起上街去。 在一家包子铺前,他们丝毫不掩饰那双一看见热腾腾的包子就发光的眼睛。逝以寻对老板道:“店家给贫道来两笼大肉包。”逝以寻看着蒸包子的大蒸笼,改口,“三笼罢。” 老板动作麻利,很快将三笼大肉包摆了出来。 逝以寻对着一张张雀跃的小花脸,问:“你们能不能把这些抬回去,分给你们的小伙伴?” “能!”他们坚定地点头。 后来,逝以寻走在后面,看着小乞丐在前面趔趄地抬着包子,满载而归。他们虽然抬得艰辛,但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显然乐在其中。 努力过后尝到的果实,才会从心底里发甜。 回到街角以后,他们将三笼包子一一发给别的小孩童。连宋白玉抱着的小女孩手上,也揪着两只包子满足地啃。 宋白玉放下小女孩向逝以寻走过去,眉间柔和的笑意向她绽开,比明媚的阳光还让人晃眼。 逝以寻眯了眯眼睛,吹了一声口哨,拿出一只包子塞到他嘴巴里,自己也咬住一只,囫囵道:“白玉你也试试,味道真不错。” 随后,师徒俩坐在满地灰尘的街边,看着小乞丐们开心满足地饱餐一顿。 “谢谢师父。”他侧头,薄唇如勾,完美无暇。 逝以寻努嘴道:“从前游历的时候,你我师徒又不是没遇到过此等情况,为师老早不就说了,白玉要谢就谢自己的善心。”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要是白玉真想谢为师的话,就亲一下为师?否则什么都不要说了。” 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不想,今天大肆送包子的举动,惊扰了湄州的贵族阶层。 隔天师徒俩的事迹就传开了,贵族阶层有不少也学着他们对一群孩子送来了人文关怀。 尽管其中真心实意的成份很少,但一群孩童从实际上得到了利益,说不划算也不完全对。 宋白玉说,再过些日,湄州有个插花节,师徒打算过了插花节,再往下个地方走。这个插花节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玩儿插花,大都是姑娘们相竞比赛,插出来的花艺可以送给当场的男子。不过能让姑娘们送花的男子,在姑娘们心中一定非同一般。 宋白玉一给逝以寻大致讲了下以后,逝以寻立马就让宋白玉也去报个名。要是能在湄州插花送给宋白玉,她也不虚此行了。 彼时,宋白玉正挽着双臂,听闻了逝以寻的决定,挑挑眉,不置可否地轻轻佻佻:“师父也要参加?” 逝以寻挺了挺胸膛,道:“怎么,有规定为师不能参加?哪个规定的?” 宋白玉道:“没有哪个规定师父不能参加,只是……师父以往没有插过花。” “白玉你的意思是,为师不行?” 宋白玉垂下眼,唇角敛笑:“弟子没有那个意思。” 逝以寻站在宋白玉面前,无奈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她只能踮着脚,拍拍他的肩,道:“白玉你等着,为师一定送你一盏,别人无法比拟的插花。” 后来宋白玉给逝以寻报了名。 为了这回插花节,逝以寻还临时抱佛脚地去学习了几招。不用交学费,只需要往姑娘群里扎堆即可,这个时候,姑娘们谈论最多的不正是插花嘛。 于是逝以寻这几天早出晚归,相当专注。而宋白玉,依旧每天都去街角那里,跟一群小乞丐玩耍。 只是逝以寻没想到的是,她就一会儿没有看住宋白玉,就有花哨的蜂蝶往孟桓卿这里扑啊…… 这天,她又去姑娘堆里混了半天,晌午的时候打算去孟桓卿那里突击。不知道他看见我突然出现会不会很开心。 路上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妇人。似乎生意不怎么好,她的长棍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逝以寻走过两步,脑中灵光一闪又倒了回来,问妇人:“你这糖葫芦怎么卖?” 妇人道:“两文钱一支。” 逝以寻接过妇人的糖葫芦棍,从怀里掏出五两银钱,再问:“够不够?贫道把这些全带走。” 妇人一喜,对逝以寻连连躬身道谢。她便扛着糖葫芦棍,招摇过市,一边手里也取了一支下来,一路吸着走。 后来撞见一对年轻的情人。小姑娘比较嘴馋,看见了逝以寻的糖葫芦,便朝她跑了过来,蹦蹦跳跳的煞是可爱。 她身后跟着的是一位颇显得无奈,但又对姑娘万分宠爱的青年。 姑娘指着糖葫芦道:“我要两支糖葫芦!”很明显,这小姑娘是将她当作卖糖葫芦的人了。 那么,她要不要将错就错呢?逝以寻眯着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道:“两支么,一两纹银一支,一共二两纹银。” 小姑娘顿时就皱起了秀眉,咕囔:“怎么贵了一点啊,我记得前两天买的时候,没有这么贵的啊……”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一两银子和两文钱,贵的不是一点点好吗? 逝以寻望了望头顶的明日,唏嘘道:“姑娘,涨价了啊,本钱贵了啊。你看天儿越来越热,糖葫芦不好保存,否则容易化哩,所以都普遍涨价了。” 怎知后面的青年更加糊涂,后脚跟了上来,不仅没有对逝以寻的胡编瞎话起怀疑,反而二话不说就掏了二两银子放在她手上,然后抬手抽了两支糖葫芦,温柔地递给小姑娘,两人浓情密意地走开了。 逝以寻望着那双男女的背影,咽了一只糖葫芦,不由顿生感慨,还真的是很土豪啊…… 随手掂了掂得来的二两银子,于是她又多走了两条街,用二两银子去别街再买了十支糖葫芦。 先前还担忧糖葫芦不够那群小家伙破败的,眼下看来完全不必她担心了,她现在就是再多吃两支也是有余的。 走过几条偏街,逝以寻三两下就拐到了街角。果然熊孩子们正拉着宋白玉玩儿,看起来既活泼又欢快。 本来,她的心情也是颇好的,但眼角的目光离奇般地往旁边一扫扫到了一位浅碧色的妙龄姑娘时,逝以寻震惊了。 姑娘此时挂着梨窝浅笑十分甜美,看宋白玉和孩子们一起玩儿看得很开心。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白玉。 突然间,震惊之余,逝以寻就有些不开心了。这是……她有情敌了的状况吗? 情敌似乎送来了不少精致的点心,让孩子吃得相当满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会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呢? “白玉哥哥~”甜甜的声音跟孩子们同样这般称呼宋白玉,然后就跟着一道儿跑了过去。 情敌诶,虽然她没有任何心里准备,但逝以寻能让她得逞吗? 身体本能地就比思想快了那么一步,扬起嘴角就吹了一声口哨。宋白玉透过围绕着的孩子们,一下将视线投了过来,看见了她,淡淡一怔,旋即令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一般地笑:“师父今日好早。” “幸亏为师来得早。”不然就让情敌趁虚而入了呀! 逝以寻将糖葫芦棒往这么多双晶晶闪闪地眼睛下一横,他们的目光像是被糖葫芦紧紧黏住,扯也扯不开。 “想吃糖葫芦?来叫声逝姐姐来听?” “逝姐姐~” 和精致的点心相比,看来他们还是更倾心大肉包和糖葫芦。 碧衣姑娘一时被冷落,显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委屈。 宋白玉隔了一会儿才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师父。”他再向逝以寻介绍,“这是唐小姐。” 情敌面对面,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风度和素质。 于是逝以寻友好地与她相互点头示意。经宋白玉的细说,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情敌也是个乐善好施的好姑娘,大抵是湄州哪个望族的千金小姐,叫唐姻。 唐小姐站在边上,逝以寻也不顾及有她,摸遍了整个衣兜,才摸出随身携带的宋白玉之前给她的手帕,踮着脚,象征性地给宋白玉擦拭额际,边道:“白玉啊你热不热,为师见你出汗了呢,帮你擦一擦。走,我们去阴凉处罢~” 宋白玉额头一跳。她知道他没出什么汗,但唐小姐看着,就是没汗,她也得擦出一点儿汗来呀。 这一招果真很有用,唐小姐一看了,顿时就无所适从,只好绞着手帕,软声道:“白玉哥哥,我见天不早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水盈盈地再看了逝以寻一眼,“白玉师父,唐姻先行告退。” 逝以寻淡淡道:“那唐小姐请慢走。” 唐小姐相当有礼数,先福了一个礼,才柔婉地转身。 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这是个很有竞争力的情敌啊。 唐小姐走后,逝以寻拉宋白玉坐在阴凉处,进行了一番深刻的交谈。 她看着宋白玉淡淡的表情,心里醋意横生道:“那个唐什么的小姐怎么会来这里,你什么时候跟她认识的,你对她感觉好不好,为什么你都不事先跟为师说一声呢,为师又不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一口气说完,宋白玉哭笑不得地看逝以寻,道:“师父,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呢?” 逝以寻颓然垂头:“罢了,白玉,你还是不要回答了,为师怕答案不满意。” 这时,一个小花脸跑过来,开心地递给宋白玉一支糖葫芦。 宋白玉接了过来,先喂了逝以寻一只,再自己吃了一只,道:“我和唐小姐,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就像嘴里的糖葫芦,总是简短得发酸,可回味的时候却总是甜的。 随后,她没有再问更多有关唐小姐的话,那样她怕宋白玉觉得她不够大度。 逝以寻其实对宋白玉还是比较放心的,要打败情敌,不能从他这里下手,得从唐小姐那里下手。 于是,逝以寻与宋白玉无比善解人意道:“为师知道,白玉怎么会和唐小姐有什么呢。唐小姐一个大家闺秀,能来这样的地方,也着实不容易,她是个有善心的好姑娘。” 逝以寻向宋白玉表示了她很放心他和唐小姐相处。 实际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依旧每天让宋白玉来这里,和一群孩子相处,而她自己则继续往姑娘堆里扎。 只是,逝以寻会时不时来个出其不意的大突击,让唐小姐想对她的宝贝徒儿有个什么想法,也不得纾解。 起初,唐小姐对逝以寻颇有幽怨呐,只是她一向都是对这小姐笑脸相迎。笑里藏刀,某女诠释得甚是准确。 今天下午,唐小姐来找宋白玉了,正巧逝以寻没去学插花,和宋白玉一起坐在街沿,看孩子玩儿老鹰捉小鸡。 唐小姐是坐着轿子来的,下轿以后,无一例外地将带来的糖果分给大家。她走到师徒面前,盈盈行礼道:“白玉哥哥,白玉师父。” 逝以寻微笑着点头,道:“唐小姐好,日日坚持不懈地行善,小姐让贫道好生感动呐。” 唐小姐秀脸红了一红,偷偷含羞地瞄了宋白玉一眼,被逝以寻不可抑制,突如其来地猛咳了一声,吓了一跳。 逝以寻擦了擦嘴巴,笑道:“不好意思啊,贫道咳疾又犯了。” 隐约间,宋白玉似乎嘴角轻抽了一下,隐隐淌着笑意,等逝以寻细心去察觉,却又了无踪迹。 唐小姐与他们无关痛痒地闲聊了几句,随后表明了来意。 她取出两张请帖来,一张给宋白玉一张给逝以寻。 道是,她家父亲,即将六十大寿,邀请他们师徒二人前去作客。 这有人作寿是好事呀,况且人家帖子都送上门来了,他们不去说得过去么,那样太大牌了,不是他们师徒的作风。(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1章 我们是一起的 虽然宋白玉不怎么喜欢这类的应酬,但他还是接过了请帖,不置可否地翻开来看了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人唐小姐一直紧张兮兮地瞅着宋白玉,生怕宋白玉不给面子,拒绝前往。 逝以寻看了眼阳光底下欢腾着的小乞丐们,吹了声口哨,替宋白玉答应道:“原来是令尊过大寿,承蒙唐小姐看得起贫道师徒,还大老远地送来请帖,这里我们就收下了。唐小姐请放心,当天我们一定前去给令尊贺寿。” 唐小姐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嘴角两边浮现出梨窝浅浅,道:“谢白玉师父,谢白玉哥哥。” 回去的时候,她雀跃得像只漂亮的绿莺。 唐小姐走后,宋白玉才看着逝以寻,肌肤莹白如润玉,双眸似乎能够锁住这个初夏所有的美好景致,眉梢轻抬,道:“师父真的想去这个寿宴?” 逝以寻冲他抛了一个媚眼,道:“有好吃好喝的,为什么不去?” 唐小姐家的寿宴是在插花节之前。 这天清晨,师徒俩就在客店早早起身收拾了妥贴,神清气爽地走出客店大门。 “师父我们走错了,唐家应该往这边走。” 师徒俩站在大街上的时候,逝以寻往这边走,宋白玉便提醒她该往那边走。 逝以寻哆道:“为师还不至于人老糊涂,就是走这边。” 于是宋白玉不得不无奈地依照她说的方向走。 当他们俩绕了道,总算走到唐家的时候,已经大半上午过去了。 这个时候,唐家正好十分热闹,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他们也不大意地递上请帖,结果唐家大门负责迎接宾客的几个唐家人,看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就跟,宋白玉刚才看她的表情……唔差不多。 逝以寻上前道:“今天唐家老爷六十大寿,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你们唐小姐今天邀请贫道师徒来,你们不知道吗?” 这时,已经有人进去通知他们的唐小姐了。 有一个唐家人反映比较快,恭顺道:“想必两位就是小姐说的那两位道长朋友了。” 逝以寻微微一笑:“正是。” 他直直看向逝以寻和宋白玉身后,道:“可这是……” 逝以寻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一群小花脸跟在他们后头,某女面不改色道:“噢,我们一起的。” 不一会儿,唐小姐就欢欢喜喜地跑了出来,一张秀脸上的喜悦之情,在看到外面的光景了以后,突然卡了一卡,然后很快恢复过来,道:“你们都来啦?” 宋白玉将他们随随便便准备的一份贺礼递了过去,道:“祝令尊福寿安康。” 随后他们一群人,就在唐小姐的带领下,堂而徨之地进去了唐府。 满堂宾客看见了他们,面上表情皆卡了一卡。这位唐小姐的定力却颇好,全然没有当作一回事,自顾自地引他们去到一边坐下。师徒俩一群人不多不少,恰恰满满坐了三桌。 小花脸们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大都表现地生怯又好奇。最终他们的好奇战胜了生怯,小脑袋四处乱晃观望。 四面八方都有行色各异的目光投来,让逝以寻不怎么自在。 逝以寻忍不住了,就凑到宋白玉旁边耳语一句:“白玉啊,怎么为师觉得这寿宴的气氛有些古怪呢?” 宋白玉不住地捏额角,低低道:“师父才觉得很怪吗?” 见老爷子寿星出来了,逝以寻道:“不妨不妨,就是来吃顿饭而已,我们吃完了就走。” 老爷子本来是满面红光的,奈何也跟别人一样卡了一卡。 随即,若无其事地说了几句门面话,然后让人开始上菜开桌了。果然是交际圆滑的老头啊,还不忘让他们这边坐了三桌的小花脸们好好吃。 在逝以寻的眼神示意下,小花脸们很上道,齐齐呼道:“谢谢唐老爷,祝唐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乐得唐老爷哈哈大笑。 小花脸们的祝福话,以及今天的乖巧,委实是讨好了这个财大气粗的唐老爷。他应该也是真的有点儿善心,不久以后,花钱在湄州城中落成了一座特殊的学堂,专门接收无家可归的孩童。 眼下道道精美的菜肴摆上桌,小花脸们晶晶闪闪的大眼睛看着逝以寻和宋白玉,眼神可怜地问他们可不可以动筷吃了。 逝以寻拿起筷子,敲了一下碗,道:“要客气,不要狼吞虎咽,不然一会儿噎住了,白玉哥哥和姐姐我帮不过来。要慢慢吃,知道了吗?” “知道!” 逝以寻满意地点头道:“嗯,开动罢。” 一掀眼皮,看到他们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只好再提醒一句,“要慢,要礼貌。” 一天寿宴,街角这群小乞丐,去唐家吃了两顿饱饭。回去的时候,个个一脸满足。 后来唐小姐传达了她家父亲的意思,想建个学堂,将这群小乞丐接到学堂去学习。一来有个遮风避雨之所,二来可以增长知识。 这自然是好事情,她和宋白玉没有权力拒绝,凡事交给小乞丐们自己决定。他们当然满心欢喜。 只是这样一来,逝以寻唯一不满意的是,宋白玉觉得自己欠了唐小姐的一个人情。这让唐小姐的情敌地位上升,变得更加有竞争力起来。 宋白玉向唐小姐道谢不说,要命的是,她临走前居然还巧笑嫣然地问了一句:“白玉哥哥,插花节,你会去看吗?” 宋白玉微微一蹙眉,最终还是点头。 唐小姐欢快地走了,道:“那白玉哥哥到时候再见。” 这句话,不得不让某女如临大敌。 逝以寻瞪着宋白玉,宋白玉无奈地笑:“师父要去,弟子自然也是要去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插花节那天,居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湄州晴了好些天,这一场温和的小雨,给湄州添了清新怡人的韵致。 可是逝以寻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哆嗦着搓着手臂,逝以寻冻得直跺脚。尤其是上臂,僵硬得几乎不是自己的。 她心里直犯堵,这不是老天爷故意捉弄她嘛,明明今天是她在宋白玉面前一展才华的时候,也是她一举彻底战胜情敌的紧要时刻,莫不是要她惨败? 唐姻小姐就站在逝以寻旁边,见逝以寻这动作,感到很诧异,看了看天,道:“已经入夏了,就是下雨也只是凉爽,白玉师父这样……是感到冷吗?”她的眼神在告诉逝以寻,她表现得太夸张了。 这时,围观的群众纷纷进入会场,大都是男子。因为姑娘都在台上准备着手插花。 今日逝以寻和宋白玉都没有着道服,只跟平常男女无异,不然道士也来插花,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起初逝以寻没有看到宋白玉。后来看见稀稀疏疏的小乞丐在下面钻来钻去,她便晓得宋白玉来了。唐小姐立马就换上一副,满是期待的笑颜。 逝以寻也知道,她不能再哆嗦跺脚了,强忍着身体的僵硬冰寒,一眼不眨地朝人群里望去。直至一抹素淡的青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修长,挺拔,三千墨发垂顺,丝丝缕缕地散落在衣襟上。细细黏黏的雨丝扬下来,粘在他的发和眉间上,点点晶莹。 隔着人群,他也将目光投到了台面上,看见了逝以寻。然后淡淡地笑。刹那间她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这傻徒弟,手里明明拿着一把伞,却不撑开来遮雨。 而逝以寻身边的唐小姐欢喜得很,手圈成喇叭状就大声喊:“白玉哥哥~” 情敌出招了,她要接招吗? 此时此刻,她是不是也应该圈手大喊一声“白玉哥哥~”呢? 可她比宋白玉大嘛,莫说她自己觉得别扭,想必他听了也会觉得很别扭的。 一瞬间,逝以寻感觉宋白玉的眼神出现了错位,他看的是她旁边的唐小姐,还对唐小姐点头示意。 逝以寻顿感颓然,莫不是她出现了错觉,方才他对她的那一抹随性淡然的笑,其实是对唐小姐笑的? 这一认知,太不妙了。再加上身体的原因,逝以寻在插花上根本不能发挥出该有的水平,这段时间,在姑娘堆里学会的花技,基本上都没能用到。 逝以寻着急得磨牙,奈何双手僵硬,愣是不听使唤。 结果插得歪歪倒倒,一团糟糕,很是不像话。还记得起初她是怎么说来着,报名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送给宋白玉一盏别人无法比拟的插花,为此她还夸下海口了,现在宋白玉看到了她的成果,一定会笑话她的,更甭说要将这玩意儿送给他了。 逝以寻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啊。 于是插花结束以后,面对四周观望的眼神,逝以寻久久未动作,没有将眼前这盏面目全非的插花,捧过去送给宋白玉,她,怕他丢脸。 而唐小姐抢到了先机,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插的一盏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花盏,捧到了宋白玉身前。 逝以寻颓然一叹。罢了罢了,这局暂且唐小姐胜了。就让她风光一回,她不跟她抢。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着细雨里那一双人,一边心想着,还是她和宋白玉站在一处般配些,一边就听见唐小姐满含娇羞和期待地问宋白玉:“白玉哥哥,我能,能把这个送给你吗?” 宋白玉低眼,十分清淡地看了一眼,随后再抬起眼帘来,看向逝以寻。 逝以寻老脸有些挂不住,别开了眼,显得垂头丧气。 “白玉哥哥?” 怎料片刻功夫,一双沾了些雨水的脚,赫然出现在逝以寻的面前。 她仰头看去,宋白玉也恰好半垂视线,安静地看着她。她刚想说话,冷风灌进口中,牙槽就打了个冷颤,她只好闭嘴,句话不说。 其实她是想告诉宋白玉,他可以接受唐小姐的花盏。 而宋白玉也一句话都没说,看见逝以寻的插花,只缓缓半勾起嘴角,似带着愉悦也似带着玩味。 在逝以寻的意料之外,他弯身捧起了她的花盏,对唐小姐说:“对不起,我想要的是这盏。” 唐小姐很长时间都处于怔愣之中。 别说是她,就连逝以寻也怔愣不已。等回过神来之时,宋白玉已经撑开了青色的伞,将她遮住,轻声道:“师父,我们回去。” 逝以寻乖乖地点头,跟着他一起走。 从唐小姐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眼圈儿都红了,一个人站在雨里,问:“白玉哥哥,我哪里做得不好?” 宋白玉脚下顿了顿,道:“小姐做得很好,只是白玉无福消受。” 后知后觉,逝以寻觉得,宋白玉简直太男人了。他一直都很男人。 小乞丐们四处逛完了聚集到一起,然后看见宋白玉抱着的花盏,笑得七零八落,说她的插花是有史以来最逗的一盏,这让逝以寻很是羞愤。 宋白玉眼梢流淌着淡淡的笑意,流光浅浅,他面颊上还粘有星星点点的细小雨珠,与小乞丐们道:“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我和逝姐姐晚点儿再来看你们。” 回客店以后,宋白玉将花盏摆放在桌上。 逝以寻三下五除二,颤手解下外衣,就钻进了被窝,也仍旧是阻止不了瑟瑟发抖。 宋白玉回过头来的时候,逝以寻已经在被窝里了,他看出她有点儿异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霎时眉头就揪了起来。 逝以寻胡乱就编了一个借口道:“白玉啊,在为师染上风寒以前,你能不能给为师暖一暖呢?可能方才在雨中,为师着了点儿凉……” 宋白玉楞杵在床前,不知该怎么办,逝以寻颤着牙,再道,“白玉,脱衣服。” 见逝以寻的情况似乎不是闹着玩儿的,宋白玉也不再罗嗦,脱下半湿的外衣,便上床来拿他的身体给她取暖。 一如当时在蜀地客店里的那般。 得到了温暖的源泉,逝以寻一个劲儿地往宋白玉怀里钻,他紧紧揽着她,不让她与他有丝毫的缝隙。 很快,那股寒气便得到了纾解,逝以寻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一心眷恋宋白玉的怀抱。 想起此次插花节的不尽如人意,逝以寻闷声道:“今天出了点儿意外,为师的插花不止那个水平。要不天晴的时候,为师再给白玉插一次好不好?” “好。”宋白玉低低应道,“但请师父先告诉我,师父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逝以寻一顿,撞进宋白玉安静而幽邃的双眸里,有些慌然失措。 她别开眼,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里,故作镇定道:“为师不是说了,着了点儿凉。” 宋白玉尾音抬高:“只是着凉而已?” 顿了一会儿,见逝以寻不说话,他又道,“是不是上次……” 不等他说完,逝以寻侧卧着的身体,立马一翻,在宋白玉的惊诧中,压在了他的上方。下半句话被她顺势堵进了喉咙里。 私以为,她的应变能力还是蛮不错的。 宋白玉僵了一僵,旋即接受了她亲吻他的这个事实。 喉咙轻微地滑动了一下,一双温暖的手掌便缓慢而紧致地扶上了她的腰…… 舌,尖扫过他的齿,端,霎时紊乱了他的呼吸。 这个吻很绵长。 逝以寻极尽全力来感受他的一切美好,感受着他的身体在这个吻中慢慢发烫。 良久,逝以寻撑了撑身体,青丝垂落在他身体两边。大口呼吸着,看着他嫣红的嘴,唇和染上氤,氲之气的双眼,满意地笑道:“上次怎么了,为师都这样的,白玉还觉得为师不够健全是不是?” 宋白玉双目微窄,定定地看着她。他的这种目光,带着一种火辣辣红果果的意味,竟教某女浑身颤,栗。 慢慢,逝以寻就笑不出来了。 紧接着,宋白玉忽然手臂往两边一扫,将逝以寻撑着身体的支柱扫开,整个人就直直朝他贴过去。 腰间的两只手稍稍一用力,眼前一派倒转,再定格之际,就换做是宋白玉压在了她的身上。 “白、白玉……” 宋白玉渐渐俯下头来,靠近逝以寻,轻,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低沙哑道:“你不知道,我经不起几回你这样要命的引诱……” 从前,逝以寻一心想着要扑倒她这美徒儿,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出来了。 幻想着和宋白玉翻,云,覆,雨,该是一件极度快活的事情。只是想霸王他,却一直没能霸王成功。 现在,事情摆在眼前,幻想的这一刻终于要到来的时候,逝以寻却感到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样做。 那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一句话,萦绕在耳际,然后慢慢消散。 他咬过她的下巴,又追索着她的唇,两人辗转反侧。 衣,衫,尽,褪。 宋白玉明朗紧致的线条,将肌理绷得很紧,他的身体烙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将她烙下一枚独属于他的印记,厚重得让人生疼。 “师父……” “寻儿……” 这样交替的呼喊,逝以寻看得出他很纠结。 眼眸里的情绪,暗滚涌动,深邃无边。紧紧抿着的唇线流畅优美,鼻尖却有一地晶莹的汗。 他在克制忍受? 终于,那滴晶莹的汗珠,滴落在了她的胸口,将逝以寻灼伤。 一根弦就此绷断。 宋白玉再度用力地,噙,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吮,吸,厮,磨。双手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起来,到处煽,风,点,火。 一不小心,轻,喃,出声。 像是给了宋白玉极大的鼓舞。 他唇角漾开一抹优美的弧度,而后双眸里的深邃点点化开,被嫣然无度的璀璨所代替。 “嗯……白玉……”逝以寻盯着他的眼睛。 “寻儿……”一点儿轻佻的语气,带笑的神色,嫣然的眸光。 一切都再熟悉不过。 ...........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挺身而进,而逝以寻抽身后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逝以寻抬手成掌刀,毫不留情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宋白玉一顿,直直倒在她身上,没有了反应。 房间里登时安静了下来。好似刚才的激情,根本不曾发生。 逝以寻又感到无边无际的寒冷,手臂紧紧抱住了沉睡的宋白玉,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中,想将他挽留。 白玉。宋白玉。 原来,只是一场梦。纷纷扰扰,真真假假。 当宋白玉醒来的时候,逝以寻正在给桌上的花盏重新插花,刚好也快结束了。他显得有点儿茫然。 逝以寻将最后一支花插进花泥里,问:“白玉,为师重新插了一次,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宋白玉先是扶额,再是揉一揉后颈,低低问:“我为什么会睡着?” 逝以寻坐在桌前,支着下巴,对他抛了一个媚眼儿,不着痕迹道:“为师也想知道白玉为什么会睡着。本来是与为师相互依偎,你侬我侬,白玉也忒不识风趣了,耽误了大好春光啊。” ** 晚上,城里有烟花,绽放在夜空里。许多城中百姓都纷纷出了家门,观看美丽的烟火,欢呼着,喜悦着。 宋白玉带着逝以寻去了空旷的湖边,看烟花。那样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只是湖边不光只有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人。 小花脸乞丐们拍着手掌蹦蹦跳跳。 无一例外,师徒俩还是遇到了唐姻小姐。 好似白天的时候,她还没有缓得过情绪来,一看见宋白玉,那双眼睛就盈盈浸水似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2章 大众情人 唐姻应该是一个对人对事都有些固执的人,看见了师徒二人,她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一往无前地走过来,就是要难过,也需得明明白白。 逝以寻不可放松大意,带着警惕,对宋白玉寸步不离。 唐姻委屈地问宋白玉:“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插花,什么叫你无福消受?” 宋白玉没回答,她又指着逝以寻,问,“白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你师父?” 这个问题相当有冲击性。 逝以寻也想知道宋白玉怎么回答,故而和唐姻双双看着他。 结果他却十分淡漠地回了唐姻一眼,牵着逝以寻走开,道:“这不关你的事。” 唐姻在后面带着哭音,跺了两脚,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烟花很好看,但逝以寻只顾着贪恋地看宋白玉。 宋白玉眼梢轻轻抬了抬,眼尾的目光落在逝以寻身上,问:“师父不是很早就想看这里的烟花么?再不看就要错过了。” “为师还是觉得烟花没有白玉好看,烟花再好看,也是易冷易逝的事物。 离开湄州那天,艳阳高照。一群小乞丐争先跑来送他们师徒,是在唐姻的带领之下,个个哭红了眼泡子。 唐姻也不例外,半是不舍半是幽怨。但相比几天前插花节的刺激,她已经调整了许多。 顺着运河还有几个城好玩,眼下怕是不能去了。 因为逝以寻再也不想渡船,吃带有辣子酱的腥鱼了,于是她和宋白玉一人一匹马,打算走官道,往南下去南夷看看。 宋白玉说,他们很久没有去南夷。他应该是蛮想再走一次的。 师徒俩各自上了马,宋白玉对唐姻抱拳道:“就此告别,请唐小姐照顾好他们。” 唐姻吸吸鼻子,道:“放心罢,我已经征求了我父亲的同意,去学堂给这些孩子上课。不会让他们继续在街头当乞丐。” “如此,谢过唐小姐。” 逝以寻垂头,无奈地笑着,看几个熊孩子跑过来扒住她的马,不让马好走,逝以寻吹了声口哨,道:“天高地阔,姐姐我今日远走,他日还会再回来,你们哭得这样惨烈作甚?” 逝以寻看了一眼宋白玉,半掩嘴低声笑道,“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姐姐和白玉哥哥了,而是姐姐和姐夫。听清了没?” 宋白玉抽搐了下嘴角。 这几个孩子总算松开了逝以寻的马,坚定地点点头。 随后她与宋白玉策马奔驰。身后唐姻哽咽着大喊:“白玉哥哥,我一定要找一个比你还好的男人!” 这唐姻是个性情中人。她能如此想得开,逝以寻就放心了。 她看着宋白玉的俊颜,他眯着眼睛,看着正前方,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逝以寻心间一动,足尖在马背上轻点,旋即一跃,落座在宋白玉的身前。她道:“为师要和白玉共乘一马。” 宋白玉先是一惊,继而双手将逝以寻接住,无奈地笑叹:“师父太胡来了。” 和宋白玉腻歪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他们赶路不急,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一直往南。 白天总能抵达下一个小城镇,然后乐意的话便多留两天。越往南,夏季的味道越明显,路人都只开始穿薄衫,摇扇子。 逝以寻和宋白玉的这身儿青衣道袍,越穿是越不合适了。闷得人直难受。 临近中午,师徒俩骑马走在路上的时候,逝以寻便被晃得人睁不开眼来的日头,给烤得迷迷糊糊,浑身都燥热难耐,这样她非得被道袍给捂出痱子来不可。 于是逝以寻松了松领口,与宋白玉道:“白玉啊,等一会儿进城入街了,你我得换身衣裳。太热了。” 宋白玉“嗯”了一声。 在逝以寻还浑浑噩噩之际,突然头顶罩下一片阴凉来,带着宋白玉身上清爽的气息。逝以寻一看,竟是宋白玉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将她兜头盖住。 逝以寻撩起袍子,仰头看着他,上天鬼斧神工雕刻一般的轮廓,恍然道:“你这是一个好办法,为师觉得没那么晒了。” 说着,逝以寻也开始动手解衣带,“为师也给白玉你罩一罩,这样为师舒服,你也舒服。” 宋白玉及时按住了逝以寻的手,额角跳了一跳,道:“弟子不用。” 逝以寻坚持道:“没关系,反正为师也热得很。” 宋白玉稍低了下眼帘,幽幽地看着她,道:“师父不许脱。” 她撞进那双眸子里,喉咙紧了紧,不自觉地松手,放弃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这种感觉就好似,他是师父,而她才是徒弟一样。宋白玉唇角半勾,抬手一甩缰绳,马儿四蹄奔了起来,扬起一道风尘。 中午的时候,师徒俩找了个树荫歇脚,宋白玉不知去哪个地方,找来了一竹筒清水和一些脆甜的野果,他们俩在树荫里便吃了点儿东西,准备睡个午觉再继续上路。 这天儿,大中午的还在外面行走,怕是要不得。 逝以寻喝水的时候,宋白玉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逝以寻喝完,将剩下的水递给他时,他才轻声说:“漫漫路途,并不如师父想象的那样美好。我们可以御剑前往南夷。” 逝以寻问:“白玉不喜欢和为师享受这个过程?” 宋白玉浅笑了两声,比外头的阳光还要让她头昏目眩。他眉头轻挑,道:“师父知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逝以寻顺势平躺下,头枕着宋白玉的腿,以绿叶遮住双眼,道:“为师先睡会儿。” “嗯 迷迷糊糊之中,宋白玉的影子若隐若现。她似乎又做了一个有关他的美好的梦。 他的手指抚着她的发,对她低声笑:“这样不累么?你倒是执着。” “师父,我们该走了。” 睡意正浓郁,逝以寻张开眼,看到宋白玉在她眼前,嘴唇一张一翕,十分惹人。 起床气这种东西真是像雨像雾又像花,逝以寻思想尚且还在沉睡当中,它就敢嚣张地支配着身体,使她整个人茫然地坐起来,望着宋白玉,下一刻双臂就勾住了宋白玉的后颈,在他那一张一翕的嘴上,吮,了一口。 宋白玉霎时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逝以寻满意地拍拍他的肩,道:“这样才乖。” 后来逝以寻渐渐回复清明,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简直通体舒畅,一回头,见宋白玉还坐在地上,不由催促道:“白玉你还坐着干什么,我们该走了呀。不然天黑之前我们还找不到客店落脚,就只有露营了哟。” “那不是弟子应该说的话么。”宋白玉捏了捏鼻梁,拂衣站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阳光没有那么强烈了。师徒俩从新开始走上官道。 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了岔路。 一看头都大了。 逝以寻仰起下巴,去看宋白玉,见他抿了抿唇。 显然两人半斤八两。 宋白玉先问:“师父,我们该走哪一条?” 逝以寻手指头指着三条岔路,心里默念了两遍“我爱宋白玉”之后,最后一个“玉”字落在中间一条岔路上,她道:“为师记得,就是走中间一条,通往南夷的。” 宋白玉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道:“弟子怎么记得是走左边的?” 逝以寻胡乱地摆手:“是嘛,白玉你一定是记错了,就是中间这条。” 岔路前,就在师徒俩因为意见不统一,而久久流连的时候,这时中间的岔路上出现几个小黑点儿,小黑点缓缓往这边过来,原来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马队。 走近了才看清楚,他们的着装很清凉,露着臂膀带着布帽。 师徒俩还没向他们问路,他们倒主动向他们走来,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儿。表达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说,现在天气真热,他们正赶着去做生意,马上驮了大批的布料药材,可是看情况似乎是迷了路,马队很着急。 他们问允充城往哪个地方走。 逝以寻和宋白玉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逝以寻示意宋白玉先莫要轻举妄动,便指着左边一条岔路与对方说道:“允充是么,允充可能是往这个地方走的。你们快些去罢。” 他们跟师徒两人告谢,然后告别,逝以寻又及时叫住他们,问:“那你们知不知道南夷往哪个方向走?” 对方一听南夷,连忙乐呵呵地指了右边的这条岔路,道:“南夷啊,南夷往这条路走,我们经常走的,我就是从南夷出来的,也经常在南夷做生意!你们尽管往这里去就是!” 双方再次告谢告辞。 走了一阵,直到看不到那马队的影子了,宋白玉才赞赏性地说:“难为师父还知道允充哪个地方,弟子都已经忘记是否走过允充了。” 逝以寻随口就惭愧道:“其实为师也记得不清楚了,在印象当中,好似为师和白玉你根本没去过允充罢?” 宋白玉顿了顿,眼角抽搐地望着逝以寻,有些被噎住似的道:“那师父刚才说往那边那条路走就是允充?” 逝以寻纠正道:“为师说的可能是。” “……” 于是路上,宋白玉一直对逝以寻进行了批评教育,说随便给人乱指路,是一种不厚道的行为。 逝以寻总结性地回他一句:“人的一生,哪能不走点儿弯路错路?不能一步成功,也不见得是坏事,慢慢摸索出来的东西,才能受益匪浅。” 宋白玉啼笑皆非,道了一句:“我说不过师父。” 师徒此回来南夷,着实是运气好,才一到就,被他们给赶上了南夷一年一度的泼水节。这是他们迎来热夏,对上苍感恩的一种方式。 师徒两人将将一入南夷,街道全是湿湿的一股凉爽的水汽迎面扑来。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两盆水就冲逝以寻和宋白玉毫不客气地泼去,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 马儿受了惊吓,挣脱了缰绳,嘶鸣着往前面跑,冲撞了人群,很快就无影无踪了。只留下逝以寻和宋白玉湿哒哒地面面相觑。 泼水的几位裹着头巾的朝气蓬勃的少女嘻嘻哈哈,带着口音儿说欢迎来这里,明显带有捉弄外来客的兴奋。 宋白玉依旧是面无表情,而逝以寻吹了一声口哨,云淡风轻地笑了。 不等这几个少女跑,逝以寻冲过去,用隐魂剑抬起一边的大水缸,里面的水全部都朝她们叩了下去。 少女尖叫着反击,然后拉来伙伴一同对抗。逝以寻一人难免势单力薄,有南夷人看不下去就站在逝以寻这一边,很快就形成了强大的两阵营,将泼水这一节日进行得畅快淋漓。 宋白玉不动手,只坐在一边,看着逝以寻笑摇着头。 他们俩的穿着和南夷人有异,便有人去宋白玉那里询问,随后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了起来。宋白玉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逝以寻,逝以寻一回头,对他胜利凯旋地笑,他淡淡眯着眼睛,眼里明媚无方。 南夷民风淳朴,整个族就像是一个大家。这里自然是没有客店可以居住的,师徒俩需得寄住到民家。 逝以寻累得气喘吁吁地走到宋白玉身边坐下,抹了一把额上的水,感慨道:“他们还真是热情啊。” 等歇一会儿,师徒俩就要去找歇处了。 一个和宋白玉聊得很来的青年,与逝以寻点头示意。 但眼神在看到某女紧贴身上的道袍时,脸色显得不自然,笑得腼腆而憨厚。 在了解了师徒的来意以后,他盛情邀请逝以寻和宋白玉去他家寄住,并主动担负起带导他们俩游玩南夷的任务。 青年叫古索勒。 南夷这里气候湿热,民房大都是用竹木所搭的,古索勒家里也不例外,是一所两层的竹屋,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他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看着他们时,表情有点儿难为情,指了指挨着的两间屋子,带着浓重的口音儿问:“这里有两间屋,你们,是要住一间还是两间?” 问完以后,逝以寻和宋白玉还没有回答,他倒先脸红了。 逝以寻尽量含蓄委婉地表达,他们只要一间房,因为他们是新婚的夫妻。抬头偷瞄了一眼宋白玉,他没有反驳,古索勒就让他们俩随便住一间,然后送来两身干衣裳。 原来古索勒还有一个妹妹叫古雅丽,他给宋白玉的是他的衣裳,给逝以寻的便是他妹妹的。 南夷的衣裳很薄,颜色却艳丽。比穿道袍要凉爽许多。 当宋白玉提着一壶茶,走进来的时候,逝以寻已经沐浴换了衣裳,头发是湿的,暂时没裹上去,倚在窗前,看外面后面一片清幽的竹林。 回头的时候,宋白玉亦换了衣裳,身量修长挺拔,对她浅浅勾唇。 他倒了一杯姜茶,道:“虽说天热,淋了冷水也应注意。师父喝点温姜茶,祛一祛湿。” 随后古雅丽浑身湿透地回来了,一听说有客人就兴致十分高昂。起初她见了宋白玉以后,眼睛一亮,再见了逝以寻以后,就半惊半喜地叫出声:“原来是你呀!” 这生得肤白匀称的少女,不就是她和宋白玉一进南夷之地的时候,就泼他们一身水的那个么。 古雅丽热情奔放,对宋白玉很是感兴趣,就连古索勒连连喝止,都喝她不住,擅自围着宋白玉转了两圈,细细打量。 逝以寻适时往宋白玉身前一挡,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就搁在了逝以寻身上,逝以寻笑着直言不讳道:“他是我相公,已经成家了,你再看也没用。” 古雅丽再看了宋白玉一眼,叹口气走开,道:“真是可惜啊。” 才一转身,古雅丽似不死心,又扭头问宋白玉,“你有没有兄长或是弟弟,能不能介绍给我?” 宋白玉淡淡笑应道:“就只孤身一人。” 古雅丽和她哥哥的憨厚沉稳相比,多的是古灵精怪。 听宋白玉已经成家了,就不再纠缠他,改为纠缠逝以寻了。拉着逝以寻出门,介绍给她的朋友,然后大家都成了朋友,整天晃荡在外,捞起衣袖弹弓打鸟,挽着裤腿下河抓鱼,将小时候的童趣一一回味了个遍。 这也蛮有意思,但就是不能和宋白玉一起,有点儿遗憾。 白天碍于南夷人的热情,逝以寻总是被姑娘们带去玩耍,而宋白玉则被古索勒带去男人堆里玩耍。 大抵是宋白玉也是被这南夷的风情所感染,与人交往相处越发自然起来,时不时笑一笑,十分阳光而清爽。 今晚,有一个篝火晚会。 于是半下午的时候,逝以寻又被迫和宋白玉分离,被古雅丽拉着去河边,跟其他姑娘们一起抓鱼摘菜,晚会上好让大家吃好玩好。 逝以寻站在河中,手里拿着树杈,一扎一尾鱼,丢到岸上,古雅丽便手脚麻利地清理,然后码在一边。 起身的时候,古雅丽累得不行,叉着腰叹道:“以寻姐,是不是你们中原人,个个都这么厉害,抓鱼都不带眨眼的,鱼儿可都恨死你们了!” 逝以寻收拾着上岸,坐在岸边,将双脚泡在水里,见其他姑娘们洗菜洗着洗着开始玩儿起了水,眯着眼睛笑道:“不是个个都像你姐姐我这样厉害的。” 古雅丽问:“那宋白玉呢,他厉不厉害?” 逝以寻无比骄傲,她亲自教出来的徒儿,能有不厉害的么?于是道:“他可不输我。” 古雅丽叫逝以寻一声姐姐,却对宋白玉直呼其名。 在南夷这边有这个习惯,姑娘对自己仰慕的男子,一概只呼姓名,不会像中原姑娘们那样公子或哥哥地叫。 当然,古雅丽太嫩又太直率,暂时逝以寻没将她当做情敌看待。 古雅丽明亮的双眸浸着金色的阳光,轮廓有些深,扬起唇角便道:“那以后我也找一个中原人嫁了,就要像宋白玉那样的。” 才短短不过几天,宋白玉就成了姑娘堆里的大众情人了啊…… 逝以寻撇嘴:“中原人不一定如你想象的那样完美,能像白玉那样的少之又少。我倒觉得,找个身边的人比较靠谱。你们这里还有很多帅小伙,别老是把眼光放那么远。风风光光不算好,平平实实才是真。” 晚上逝以寻和宋白玉去晚会的时候,宋白玉被推挤在中间,两边都向他递来酒。 有美艳的姑娘正在跳舞,起哄声当中,姑娘频频朝他投媚眼儿,他安静地淡笑看着,悠然自得举止从容。 不过,逝以寻很不满意。 宋白玉不过才在男人堆里混了几天,就有学坏了的趋势。当即逝以寻就不受控制地猛咳了一声。宋白玉循声望过来,眼里流光璀璨。 而后,他在大家不怀好意的眼神中起身,向她走来,看着她半湿的衣角,和高挽起的裤腿,挑了挑眉梢,旋即蹲下去,将她的裤腿放下来,道:“师父又去玩水了。” 逝以寻淡定道:“我去玩水了,白玉在这里也不差,美人在旁,美酒相伴,白玉过得挺开心。” 宋白玉愣了愣,站起来笑得风流。语气轻轻佻佻,性感至极:“师父吃醋了?” 火光明亮,木头上的火星四溢,逝以寻别开眼不去看他,兀自走到一边。 头一回,真真是头一回,逝以寻觉得自己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一样尴尬。 宋白玉喝了不少酒,他都是透过姑娘们婀娜的舞姿看到对面的逝以寻。 有那么一刻,逝以寻真的以为,对面那个游刃有余的青年,不是比她小那么多岁,而是完完全全成熟了的男人了。 晚会到后面,越闹越疯。大家都一起在跳舞,火星儿熄灭夜风翻扬,尘土混着焦炭吹了人一身,每个人都带着热情混着脚步笑啊跳啊。 逝以寻脸上被人抹了焦炭,看不清是谁抹的,但不难想象得出,她一定是满脸的乌黑。 就连古雅丽也是凭着她穿的衣裳而认出的逝以寻,然后就指着她捧腹大笑。 混乱当中,一抹修长的人影从人群里走来。古雅丽轻轻推了逝以寻一下,就自己走远了。 古雅丽能够认出她,宋白玉认得出也不是难事,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眼前,半低着头安静地看她。(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3章 回蜀中 逝以寻闷闷哼了一声,道:“你去看她们跳舞啊。” “不看了。”宋白玉牵起逝以寻的手,“跟我走。” 说话间,带着酒气,他喝了不少酒。 趁着人多,宋白玉带着逝以寻没惹人注意地离开了晚会,回到古索勒的家,却没有进去,而是进了后面的一片竹林。 竹林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竹叶沙沙勾勒出的风声。 逝以寻由着宋白玉带着她在里面穿梭,走了一会儿,前方就隐约有了泉水声。 走出了竹林边缘,有山泉从山涧里淌下,形成了一个水潭。 宋白玉走过去,探了探水温,道:“水还有些温温的”,说着就回头来看她,“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地方,师父要不要下去洗一洗?” 逝以寻顺着他看的眼神,看见自己不知不觉已浑身泥垢。于是不多加犹豫,纵身就往水里跳。温暖的泉水裹身,果然舒坦。 在水里解下衣裳丢到岸边去,逝以寻往水潭里边游。飞溅下来的泉水里边,是一个平坦的石台,她爬到里边靠着,浇水搓了一把脸,道:“白玉啊,你也可以下来洗。里面很宽敞的。” 宋白玉在岸上温温道:“师父先洗罢,弟子帮师父照看着。” “这个时候又不会有人来。” 回应逝以寻的,是轻轻的风声和清脆的水声。这个夜晚,应当是充满激情而浪漫的,因为,逝以寻终于可以和宋白玉共同沐浴了。 事实证明,宋白玉的动作很轻微,但最终还是下了水,她在里面他在外面。两人之间,隔着几缕飞溅的流水。 “白玉”,逝以寻本想找个暧昧点儿的话题来说,也好拉近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过如上次在客店里,那般肌肤紧贴毫无间隙,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话题随着逝以寻的思绪,就被她往严肃的方向引,“你还记得上次在皇宫里,为师和你大战艳鬼的时候么?” “记得。”宋白玉平静地吐了两个字。 逝以寻回身看他,站在边缘水里。水只淹到他的肩头,肩膀上的线条被水珠打湿显得格外的诱人而蓬勃。 一头长发散在水里如墨染,半低着的眼帘安静而幽淡。 逝以寻问:“那时候你击散了艳鬼桃烟,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 宋白玉抬起眼帘来,半晌才道:“没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逝以寻摇头:“没有,为师就是问问。” “师父……”宋白玉欲言又止,显得很纠结很矛盾。 一旦他这个样子,逝以寻就立马放下全部戒备,想也不想就游了过去,问:“白玉怎么了?”哪晓得还没靠近,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歪倒进了水里。 逝以寻往脚下一看,下面还挺深,一眼望不到底,而脚踝上缠了一根类似水草的东西,越挣缠得还越紧。 无奈之下,逝以寻只好弯身下去,用手将那水草解开。怎料越解更还越紧,水底下越发显得深不可测,她惊觉这水下有些不对劲。 适时宋白玉也跟着下水来,有力的手臂往她腰间一搂,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块碎石,往缠绕在她的脚踝上的水草用力一划。 水草被宋白玉划断,一缕绿油的光泽一闪而过,然后快速沉了下去。 逝以寻眼疾手快连忙够着身体去将那绿光逮住,它在她手上挣扎了两下,便被扬臂甩了出去。 宋白玉抱着逝以寻便往上浮去。逝以寻有些被这水压得沉闷,宋白玉脸上带着忧色,倏地靠近。 逝以寻还没反应过来,他抱着她贴近他的身体,唇贴在了她的唇上,为她缓慢地渡气。 逝以寻攀着宋白玉的肩,手扣着他的肩背,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她觉得,明里暗里,神灵都是在眷顾她的,将宋白玉送来她身边,让她和他在一起,把她所有有关他的梦境和幻想统统变为现实。 红尘万丈,她心一向所依。 宋白玉的双臂渐渐收紧,双唇紧贴之间变成了一个吻,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两人双双在水中,墨发相纠缠,唇,舌,相互侵犯,相互占有,他的手掌隔着涌动的暗流,触碰游离的时候,逝以寻觉得有些灼热难消。 那手掌顺着她的腰往上攀沿,缓缓而,丰,盈,地握住了她的,胸,前的,柔,软。 顷刻间,一道强烈的电流袭击着逝以寻,身体激荡得像是淌出了,热。流,,变得,乏,软,无力。 轻重得当的,揉,捏,险些让她的意识都要模糊,指端轻抚过她的锁骨和脖颈,最终扣在了她的后脑上,不断加。深那。个。吻。…… 浮出水面的时候,逝以寻差点儿窒息。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与宋白玉坦,诚,相,见,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急剧起伏,看着她的眼神,却幽邃得化不开,仿佛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在看,恨不能,吃,干,抹,净。 再火辣下去恐怕就不好了。 逝以寻紧着喉咙,扯过岸边的衣裳,裹身就跳了出去,还不忘拍拍宋白玉的脸,让他醒醒神儿,道:“白玉总是这样让为师yu。罢,不,能,以至于差点儿坏了正事。” 逝以寻光着脚,在地面上来回踱着,在一处蓬松的草地上找到了那截东西。湿湿滑滑的,不是水草。 宋白玉穿好了衣裳,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蹙了蹙眉,问:“这是什么?” 上面幽绿的光泽还未完全消退。 逝以寻掂了掂,手指捻了捻被宋白玉用石子划断的地方,手指上一股粘稠的绿色浓汁,带着淡淡的腥味儿,有点儿像一根触须。 逝以寻凑近鼻尖闻了闻,不由好笑地看着宋白玉,道:“白玉找山泉可真会找,一找就找到了一眼龙泉。” “龙泉?”宋白玉尾音儿抬高,“那这下面的是……” “应该是一尾不谙世事的小龙,”她道,“这家伙我们得罪不起,还好未成神,不然遭了天谴,就划不来了。” 有关龙,逝以寻也只是听师父说过,却没见过。师父曾说,他见过龙,这是一件他一直都沾沾自喜的事情,那还是在他捡到逝以寻的时候发生的,而今已隔了百余年。 见手上的触须扭动了两下,逝以寻不再强捏着它,手腕一扬,便将它丢进了水中。泉水深处顿时幽光若隐若现,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没多久,漩涡里便出现了一条龙尾,继而整个一条小青龙完完全全地爬了出来,连龙头上的小角都还没长硬。 宋白玉浑身紧绷,逝以寻示意他莫要太紧张,这小青龙还蛮可爱的,应当是没有什么恶意。 逝以寻咧嘴笑,看着小青龙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看到逝以寻和宋白玉,随即摇身一变,变成了个一两岁的小奶娃,趔趔趄趄地走过来。 不等逝以寻跟他打个招呼,他鼓着脸,就一歪,拜在了她面前,这倒是让某女始料不及。 他道:“谢谢姐姐的不杀之恩。”然后一溜烟儿又藏进了水里。 从始至终,逝以寻和宋白玉一句话都没有说得上。但今晚却却是大开眼界了。 后来,师徒两人在南夷只逗留了少许日子,没隔几天,师徒俩便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南夷。 从京城到南夷,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起初不觉得,也没有当做一回事来严肃看待,但宋白玉的状况,着实正在往一个不太乐观的方向发展。 他待她实在是太热情,让逝以寻都觉得那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就拿昨晚来说,师徒俩卿卿我我已不是一回两回,每次她都很享受和他亲密。 但昨晚半夜,宋白玉却趁她睡着了,爬起来压在她身上,开始,剥,她的衣服,口中喃喃着“师父”和“寻儿”,交替不迭。 他很纠结,逝以寻更加纠结。 这样无声无息将他劈晕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不过,他们要走就走,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 缘由是,师徒俩遇到了点儿麻烦。 刚开始住进古索勒家的时候,只知道古索勒和古雅丽兄妹二人,竟还没听说他兄妹二人还有一个父亲的。 关键是这父亲不是别个,正正是来南夷那天,在岔路口遇到的那人,他们问逝以寻允充往哪个方向走,逝以寻随手就指了一个方向。 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啊,那天向逝以寻们问路的人,就是古索勒的父亲。 他一回来,古索勒和古雅丽就出去迎接,一个牵马,一个接行囊,然后热情洋溢地交谈。 地方口音儿浓重,但逝以寻听了个大致,惊吓不已。 古索勒说家里来了两个客人,一会儿给他父亲引见,然后就问他父亲此次走生意还顺不顺利。 古索勒一提,他父亲就激动起来,说本来很顺利的,但路上遇到了两个白痴,他向两个白痴问路,结果那两个白痴给他指错了,害得他们马队走了很远又绕回来,简直是太倒霉了。 当时宋白玉也在屋里,听到了这一茬儿以后,出了屋,安静地往外瞄了一眼,然后开始扶额, 逝以寻瞬间就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时候,古雅丽偏偏跟她父亲说,要带客人下去见他,于是很快就响起了欢快的上楼的脚步声。 逝以寻一慌乱,无法顾及其他,抓起包袱,拉着宋白玉就跳窗跃出,逃之夭夭。 宋白玉比较实际,被逝以寻拉着跑之前,还晓得放一锭银子,在房间里的桌上。 总的来说,在南夷,他们玩得还是不错的。在往西的路上,师徒俩能问路人搭一截顺风路,便搭一截,如此轻轻松松,不多久就捱到了蜀中。 蜀中的天气也越发热了起来,他们俩将一身道袍,清轻减到了最大程度。 原本从行程上讲,他们应该绕过蜀中,先去西蛮游历一下,在那边等年后过了捉鬼节再回来。 只是看到宋白玉对她体贴入微,温柔宠溺,她便是再贪恋,也觉得不能再耽搁。 站在蜀山脚下,宋白玉轻握她的手,嗓音柔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师父,我们回来了。不是说好了,要去西蛮么?”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烈日炎炎下高耸入云的蜀山,故作轻松地咧嘴笑:“行程临时发生了点儿改变,为师觉得还是先回来向你掌门师叔报告一声比较好,随后,你我师徒可再下山来游历。唔,下山游历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说着,逝以寻便看着他的侧脸,略微有点儿酸痛沉重,“还是说白玉你现在就想去西蛮?那行,现在我们就掉头!” 逝以寻拉着他就要走,宋白玉对她的说风就是雨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紧了紧相握的手,道:“都已经要到门口了。” 他抬头看了看山巅,“况且已经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逝以寻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蜀山巅上正急速掠过一抹白影,白影由远及近,由小及大。 宋白玉还是先松开了逝以寻的手,逝以寻侧头看着他的衣襟,衣襟里隐隐约约有莹白的肌肤,笑道:“白玉啊,山下你对为师的种种,可有半分真心实意?” 宋白玉怔了怔,道:“从没违背过自己真心。”顿了顿,他声音飘忽不定,“只是到现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逝以寻宽慰地拍拍他的肩,道:“白玉别怕,剩下的事情交给为师。只是到时,千万莫忘了今时今日所说过的话。不然为师会难过的。” “嗯。” 得到了宋白玉的答应,当时逝以寻就放心了。只是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梦一场。 话音儿一落,迎面一道清爽利落的风,扬起了逝以寻的道袍。 下一瞬,便看见慕涟微稳稳当当,很有风度地落在师徒俩面前,黑着面皮,一双凉飕飕的眼睛净撂在逝以寻身上。 逝以寻干干笑了两声,道:“掌门师弟好快呀,我师徒二人才走到山脚,就得掌门师弟亲自迎接,真真是受宠若惊!” 慕涟微一点儿也不给逝以寻面子,连连冷笑:“我要是再不快点下来,恐怕师姐就会带着爱徒又掉头往别处胡混去了。” 这个师弟,一点也不可爱。但总是那么了解她。 逝以寻道了句“哪里哪里”,宋白玉才上前来,对慕涟微抱拳:“弟子见过掌门师叔。” 慕涟微看了宋白玉一眼,那一眼虽不动声色,却深沉严肃,道:“先回去再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师弟的法眼呐…… 回了玉泱,几月光景没见也没什么变化,一切还那么熟悉。 大黄是条敏感的狗,大老远就跑来相迎,身后殷倪是怎么拉也拉不住,灶房那边还传处殷老叔对大黄的不满之辞。 “大黄!你慢点儿!”殷倪急得在后面大叫。 然后,逝以寻就看见大黄像扑小油鸡一样朝他们扑来。 准确地说,是朝她自己扑来,因为关键时候,宋白玉和慕涟微都很不仗义地各自往一边一闪,中间就只剩下逝以寻一个活杷子…… 所以,逝以寻毫无悬念地被大黄一扑即中,踉跄倒地,大叫:“大黄别闹,小油鸡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大黄口水鼻涕地在她脸上蹭了两把,慕涟微才好心情地让殷倪把大黄拉起来。 逝以寻爬起来就给了大黄一个暴栗,大黄不服,还想再扑,被慕涟微轻喝一声,它蹄子就软了。 看来这慕涟微还是个驯狗高手,依逝以寻料想,大黄之所以这么忌惮他,是因为上次大黄企图爬上慕涟微的床睡了慕涟微,结果被很惨烈地收拾了,因此有了阴影。 殷倪恭敬地向逝以寻道歉,然后把嗷嗷不舍的大黄弄走了。眼下就只剩下逝以寻和慕涟微两个人。 “宋白玉呢?”逝以寻问。 慕涟微道:“刚回来,我让他先下去休息了。” “哦。”逝以寻看了看慕涟微雪白的道袍,然后不客气地凑了过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往脸上揩大黄留下的口水鼻涕。 霎时,慕涟微脸又黑了。 他问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连信也不回?” 逝以寻随口道:“事情完了以后,我带着我徒弟四处游历了一下。” 师徒游历本就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慕涟微就是想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蹙了蹙好看的眉头。 慕涟微带逝以寻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在她院子里逗留了一阵。逝以寻无奈,只得临时煮一壶茶来招待他。 他向逝以寻询问了此次下山的详细情况,逝以寻便将该说的,能说的,都与他说了一遍。 有些没说的,估计慕涟微也能察觉,比如宋白玉的情况,他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 慕涟微抿了一口茶,幽寂地看着逝以寻,挑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问:“那游历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没有?” 逝以寻很奇怪,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在慕涟微的管辖范围之内,于是反问道:“要是我说没有收获,掌门师弟会不会让我师徒重新下山,再去游历一回呢?” 看到慕涟微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逝以寻立即改口,“说笑,说笑。” 慕涟微再呷了两口茶,踟躇着又问:“那他有没有,对师姐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 逾矩的行为……不是一向只有她对宋白玉做吗? 于是她正色道:“他不敢。” 慕涟微挑了挑眉,再问:“那师姐呢?” 逝以寻抠了抠嘴角,道:“你师姐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慕涟微闷闷哼了一声。 “有事没事劳烦师弟帮我看着点儿宋白玉,他的情况,我生平没遇到过,待我好好儿想想。” “师姐。”逝以寻起身的时候,慕涟微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面色从容淡定,“直接用强力,将桃花孽从他身上抽走就可以了,师姐还要想什么办法?” 逝以寻认真地看着慕涟微道:“师弟最好别那么做。” 后来,逝以寻去了藏书阁,将玉泱的各种道法书籍都一一翻遍,温习了玉泱前辈留下来的深奥智慧,企图从中找到一个能帮助宋白玉的,温和而没有后遗症的办法。 连尘封在角落的所有玉泱派禁术,也都被她重新翻了出来。 这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啊……一连几天,逝以寻都在混沌与疲乏当中度过。 黄昏时分,逝以寻走出了藏书阁,不想在回院子的时候,半路碰到了宋白玉。 “师父……”他挡在她的路前。只几天而已,这徒儿似看起来不怎么好,脸色略显苍白,下巴瘦尖了,自有一番道骨清风,但双目沉甸甸似要溢出水来,实在教她心疼。 逝以寻柔声问:“怎么了白玉?”先前一心埋在藏书阁里不觉有什么,现在一见宋白玉才发现,原来她与他分别了这么久,很想他。 宋白玉安静道:“没什么,只是回来以后一直不见师父。” 逝以寻抬手,趁着四下无人,理了理宋白玉肩上的散发,安慰笑道:“刚回玉泱,难免事务多了一些,等过两天闲下来了,就好多了。”看 着他淡淡蹙眉,纠结的神情,逝以寻心口紧缩,“白玉可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宋白玉抿嘴,逝以寻干脆拉过他,往她院子里去,又道:“先回去再说罢。” 关好院子门,逝以寻才刚刚一转身,没想到忽然腰间一紧,被宋白玉抱了一个满怀。 “师父……” 逝以寻感到很意外,宋白玉已经对她有了这般依赖。 他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里,双手将她的腰际箍得生疼。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师父不开心了?” “没有”,逝以寻脱口就道,双臂回抱着宋白玉,嗅着他发线的味道,“为师不是说了,这几天有些事务要处理,并不是白玉你做错了什么。” “……我想你……” 逝以寻久久怔愣,回神之际却是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问:“你说什么?” “我想你,”(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4章 深入骨髓 他放开了她,定定地凝视她的双眼。 逝以寻心间一痛,下一刻,身体比思绪快了一步,踮起脚,捧着他的头便猛,吻,了,上去。 他化被动为主动,将她抵在门上,两人热烈狂,乱地相,wen。 他渐渐di上她的身体,让逝以寻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他双手紧紧握着她的yao,而她的双腿,缓慢而笨拙地pan在他的yao上…… 呼吸之间,尽是两人低低的呢喃。 那双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睛,逝以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眸色发生了变化,变得妖娆而嫣然。 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明媚而魅惑的笑意。 宋白玉已经不是单纯的宋白玉。她想知道的是,他对她的感觉,是不是真的也只是幻象而已? 趁着宋白玉亲wenkenyao她的脖颈时,逝以寻颤抖着手指,轻轻拨开宋白玉的衣襟,锁骨那里有一枚忽隐忽现的桃花印记,狠下心指尖,在那印记上用力一摁,像是摁在了宋白玉的心上一样,让他痛得倏地就放开了她,身体紧缩。 眼里逐渐被清明所代替,宋白玉很纠结,努力克制着有种喷薄yu出的情感,低低道:“师父……对不起……” 逝以寻抱着宋白玉,道:“白玉啊,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忘了,你曾说过你对为师的真心。” “对不起师父……”他横冲直撞,摔门逃离。 逝以寻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道袍,手指拭了拭火辣辣的嘴唇,一站起身的时候,头顶蓦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逝以寻掀起眼皮一看,却见是慕涟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脸色不怎么好地站在她面前。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压抑着问:“你们做了什么?” 逝以寻如实道:“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她说着,进屋倒头就扑在床上,心里有些发闷,“再给我几天,几天的时间,我一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法。” 慕涟微走进来,坐在她的床头,气呼呼地问:“看样子,你打算一直瞒着他?” 逝以寻懒得回答,迷迷糊糊之间,却不见慕涟微罢休,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给拽了起来,与他咫尺相隔。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皮上,抿着唇,看着逝以寻,低低道:“将桃花孽从宋白玉身上抽走,不会有什么风险,你究竟是要什么万全之策?” 逝以寻头痛地望着慕涟微,道:“那样他会忘了我,别以为我会不知道。” 看见慕涟微怔了怔,逝以寻继续道,“轻则从在皇宫除掉艳鬼开始,会不记得我和他经历的种种,重则,连我是他师父他都会忘了,一点都不会再记得我。” 这么多年来,和宋白玉的相处,好不容易他能够对她敞开心扉,现在即将毁于一旦?她做不来这样的事情,也无法忍受。 “你还有我,阿寻。” “请问你是宋白玉吗?”逝以寻固执的仰头看着他,他无言以对。 最终,慕涟微留逝以寻独自一人,在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第二天,逝以寻又继续在藏书阁里日夜奋战。 现在想来,她是个贪心,且有点儿自私的师父。 当初在京城发现点儿端倪的时候,就应该及时带宋白玉回来。他就不会平白无故就对她那般热情,而难以抑制,只有中了桃花孽,才会身不由己,六根清净的心灵,受红尘俗事所扰。 可逝以寻就是无法抗拒,无法抗拒宋白玉的热情和温柔。 尽管她晓得,那就是一场梦,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将来,一旦桃花孽从他身上抽除,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蛛丝马迹了。 所以逝以寻一直拖,一直拖,直到再也拖不下去了。 桃花孽深入骨髓,他抵制不住,有可能就会成为第二个艳鬼。 在藏书阁思绪混乱的时候,逝以寻一番胡思乱想,才发现,她在冒一个多大的风险。 藏书阁里很乱,到处都是古籍。她坐在书堆里,翻来覆去地找,一定能有万全之法,让宋白玉的身体和记忆不受任何伤害,将桃花孽抽出来。 这天,外面电闪雷鸣,逝以寻身骨发寒得麻木,她知道,外面即将有一场倾盆大雨。 后来雨水将落,藏书阁的门被人猛力退开,惊扰了里面悠然的烛火。 宋白玉道袍半湿,贸贸然就闯了进来。 这里是所有玉泱弟子的禁地。 逝以寻有一刹那的惊愕,看到他的眼神坚定而清冽,一步步朝她走来,然后跪坐在她面前。 逝以寻干干问:“怎么了?” 他面上缓缓浮现出往日的云淡风轻,似松了一口气地说:“原来我不喜欢师父。” 这句话,如外面的雷鸣霹雳,劈在她的心头。 逝以寻不确定地出声:“你说什么?” 宋白玉道:“我以为我冒了天下之大不韪,结果没有。那都是错觉,我差点儿以为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说着他便笑,笑得满室生辉。 一本书从逝以寻手上颓然跌落,逝以寻笑得有些勉强,垂下眼,不去看他,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就知道,这徒儿愣得很,不会轻易就开窍的。 “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白玉在逝以寻面前,一点点拨开自己的衣襟,上面赫然一朵艳丽无比的桃花,“弟子是被艳鬼附身了?” 逝以寻没有说话,他继续道,“所以师父才没日没夜地为弟子找救助之法。” “白玉……” 宋白玉自顾自地说完,逝以寻原以为他已经放开了心结,既然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感觉,就应该豁然开朗。 但这徒弟还是在纠结,笑过之后又蹙眉,深邃地看着她,双手扶上了她的肩,问:“师父,白玉就这样不好吗?这样师父就能如愿,和白玉永远在一起。” 逝以寻挣开他,摇头道:“那不是你,白玉。为师不要。” 下一刻,宋白玉将逝以寻用力地揽进怀,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深深浅浅地呢喃:“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要么,让我完完全全断了对你的念想,你要么,让我深受你的毒害,永远也别解脱我……” “你清醒一下,等为师帮你分离了艳鬼的余息,你就不会再这样迷茫了。” 逝以寻很想哭,她确实想要宋白玉,但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宋白玉。 宋白玉再抿唇看逝以寻的时候,双眼里的漩涡忽明忽暗,一半幽邃一半明华。 他似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受桃花孽的控制。这个中滋味,非常人所能忍受,只感受到他十指嵌着她的肩膀,她就知道,他此刻定然难过至极。 逝以寻想抱他,想安慰他,他却惊恐地抽身,退出她的怀抱,最终如来时那样,冒冒失失再跑开了去,冲进外面的大雨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逝以寻曲腿坐在地上,手肘支撑着膝盖,扶额困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对了,逝以寻忽然间才想起来,她之前中了雨妖的寒毒,说好回玉泱来,要让慕涟微给她好好调理的…… 神思间,门口就有轻微的响动,逝以寻以为是宋白玉又折回来了,掀起眼皮惊喜地看去,顿时更加低落。 是慕涟微,将伞靠在墙边,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看见逝以寻坐在地上,他很体贴地关门,阻挡了外面大雨带进来的凉意。回身看见逝以寻在发抖,他问:“很冷?” 他只是随口问一问,没想到逝以寻会看着他,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慕涟微感到有点儿诧异,蹲过来拿她的手。 指尖一触碰,慕涟微就开始皱眉,修长的手指立马游离到她的腕脉处。 逝以寻咧嘴笑笑,道:“师弟你来得正好,正好帮师姐看看,这身体还能不能调养得好?” 慕涟微手指倏地一松,然后用一种要杀人的眼光看着她,竟大怒道:“师姐好本事,用了禁术逆天损寿,中了寒毒为什么不早点儿回来?在外面晃荡什么?以为这闹着好玩儿?!” 逝以寻没想到,慕涟微会发这么大的火。 毕竟用禁术又不是损他的寿,寒毒也不是闹在他身上,他完全没有必要。 逝以寻缩了缩手,好口气道:“师弟先别发火啊,先说说病情成么?以师弟的一手好医术,我相信很快就能药到病除的。” 慕涟微咬牙道:“什么病情,寒毒残余早已深入骨髓血液,你还想要个什么病情?药到病除?” 慕涟微冷飕飕地笑了两声,“莫不是你以为我是神医降世?” 逝以寻下意识的点头,却看见他更加凶狠的眼神时,不自觉又摇了摇头。 后来,慕涟微残酷地告诉逝以寻,入了骨髓血液的寒毒残余,无法再清除。 意思就是,她这副身体,一辈子都要畏寒了,每逢下雨,不论寒暑,都会冷得牙槽哆嗦。 不过逝以寻表现出真的很难受,慕涟微就是想再骂也骂不下去了。 逝以寻凑了过去,道:“师、师弟啊,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给师姐暖一暖……”她依偎进慕涟微的怀里,慕涟微僵持着没动。 一缕夹杂着湿气的风,从门缝里拂了进来,霎时吹熄了烛火。 慕涟微抬起袖摆替她遮挡了凉风,将自己的衣袍脱下来把她紧紧裹住,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乱来。”慕涟微叹息着,语气连逝以寻听了都有点儿悲凉。 逝以寻话不着题,道:“宋白玉那里,是你,是你告诉他的罢?” “反正也瞒不了多久。”慕涟微轻声问,“阿寻开始怪我了?” “确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逝以寻道,“不应该瞒着他的,不然他以后还要怨我。” “为什么是宋白玉,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温暖的手掌,拍着逝以寻的后背,轻柔而有节奏,他道:“没有他,我也可以陪着你。大不了此生成不了仙,天涯海角和你一起快意一遭,也未尝不好。” 逝以寻总觉得,这是一番她承受不起的说白。 她笑出了声,伸手摸索着慕涟微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唇,道:“师弟千万莫要再这样说,要是被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定又要怪我拖你下水。这罪过可就大了。” 慕涟微亦笑,道:“师姐老早不就说要拉我入红尘?现在却又不敢了。” “委实不敢。”逝以寻如实道。 “如果没有宋白玉,你会不会……” 她打断他:“哪有那么多如果。” 后来雨歇了,逝以寻仍旧是冷得厉害,贴紧了慕涟微,一刻都离开不得。 慕涟微抱起她,摸黑出了藏书阁,将她抱去了他的院子。 他房间里有很多瓶瓶罐罐的药,一边让她钻他的被窝,一边去取药,给她吃了几粒丹药,然后掂着药材,就在房间里安着小灶开始熬煮。 慕涟微这里,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丹药房了。他白皙的手指翻着药渣,道:“先吃些进补的,可能师姐就不会觉得有这么冷了。但,师姐的寒毒,我真的无能为力。” 逝以寻披着厚厚的棉被,咧嘴道:“有劳师弟了。”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逝以寻喝了他的进补药也缓和多了,他才将她送回去。 逝以寻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三言两语就将慕涟微打发走了。 自然,他前脚一走,后脚她便从袖袍里掏出一本古籍来。 在烛火的照耀下,纸页旧黄菲薄。 这是一本被慕涟微藏起来的书,先前在他床上的枕头底下摸到的。 没多管其他,她就兀自收进了袖子里。心想着,藏书阁都翻遍了没找到的东西,指不定就是这一本。 果不其然,这正是当初她和慕涟微初初接触玉泱禁术的时候,看过的那本书,逝以寻还有些印象,也正是要找它。 这书里面记载了玉泱前辈斩妖除魔所用的厉害术法,大都是逆天伤己之举。 其中有一页就是讲,如何将妖孽从人体移除而不损人体本身的法子。居然是被慕涟微给藏起来了,他不想她用这种方式来救宋白玉。 但这的确是目前在不伤害宋白玉的前提下,最好的法子。 这天,逝以寻去灶房时,殷倪和大黄正在前院和谐地玩耍。 殷倪一如既往地寂寞得不成样子,让大黄观看他斗蛐蛐。 见逝以寻来了,大黄当即就抛弃了殷倪,欢脱地撒开四蹄跑过去。殷倪随后跟了上来,一手拍了下大黄的脑袋,惩罚它的背叛,一边朝逝以寻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道:“尊教师叔怎么来了?” 逝以寻让这一人一狗稍安勿燥,然后撩了撩道袍,就先进了灶房。 灶房里蒸气腾腾,殷老叔正带头准备着玉泱弟子们的晚饭,忙得不亦乐乎。 逝以寻勿自在灶房间逛了一圈儿,偷吃了一块牛肉,对正操刀剁椒的殷老叔道:“老大叔可真忙。” 殷老叔忒不给人面子,三言两语就开始赶人:“尊教快快出去,这里油烟大又煤烟多,莫要弄脏了衣裳!” 逝以寻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来是想传达掌门的话。” 殷老叔一向对慕涟微很尊敬,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刀,问:“敢问尊教,掌门有何指示?” 逝以寻抠了抠嘴角,道:“掌门饿了,想吃殷大叔做的小油鸡。” 殷大叔是个厨子,但凡自己做的饭食菜肴收到别人的夸奖和念想,都是值得开心的。 他乐呵呵道:“是吗,掌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转身就去给逝以寻包小油鸡,逝以寻适时地提醒道:“唔,最近掌门忙着修炼,身体很是吃不消,人也消瘦得厉害,难怪被拖得想大开荤腥了。一只鸡可能不够。” 殷老叔扭头问:“请问掌门要几只呢?” 逝以寻无言地对殷老叔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殷老叔身体一顿,然后继续准备包小油鸡,并由衷地感慨:“看来掌门委实是被拖厉害了。五只够不够,要不要再多加两只?” 逝以寻轻咳了两声,道:“够了够了。” 要是被慕涟微的知道,她在别人面前胡夸海口,侮辱了他的食量,不知他会怎么记恨哟。 逝以寻拎着五只小油鸡,殷倪和大黄馋得直咽口水。 她吹着口哨,前脚出了院子,这一人一狗后脚就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 逝以寻走到后山一片偏僻的树林里,他俩亦跟了进来。 逝以寻只要了一只小油鸡,其余的分别给殷倪和大黄各两只,两人一狗便蹲在一起啃小鸡。 “大黄你吃太多了。”在吃这一方面,殷倪很容易对大黄有不满。 一条老狗吃两只鸡,又不吐骨头,让殷倪看不惯。于是殷倪硬从大黄手下抢回一只鸡腿,满足地啃下以后,擦了擦满指油光的手,对逝以寻道,“尊教师叔有什么吩咐?” 大黄呲了呲嘴,也露出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果然和明白人明白狗说话,就是不费力。” 逝以寻接过殷倪递过来的牙签,剔了剔牙,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什么地方?不就是后山?” 逝以寻正经道:“这的确是后山,而且是师叔我和你宋白玉师兄,为了修行事宜,而专门辟的树林。就只有我和宋白玉知道此地,今日师叔带你俩来,说明师叔没将你俩当外人。” 看着殷倪和大黄逐渐亢奋的表情,逝以寻再沉吟道,“眼下有一件事情,还当真非你们不可。等事成之后,大黄跟着殷倪,殷倪脱离灶房跟着慕涟微,我便是你们真正的师叔,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 殷倪脱口即道:“不用考虑了,就这样成交了!殷倪拜见尊教师叔!” 一人一狗很热血,信心十足。 “咳,在师叔面前你们不必多礼。” 殷倪再一拜:“谢师叔!” 没想到殷倪和大黄的办事效率忒高,隔天就听说大黄在慕涟微那里搅了个天翻地覆,一团糟,害得慕涟微一逮住大黄,就恨不得让大黄晚节不保。 而趁此时机,天朗风晴的时候,逝以寻在林子里嗑了几把瓜子,才看见殷倪拖着麻布袋子,气喘吁吁地走来。 殷倪将麻布袋子放逝以寻眼前,抹了一把额汗,雄赳赳气昂昂道:“师叔,人我弄来了。”他打开袋子,里面露出宋白玉那张令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逝以寻将宋白玉捞了出来,拍拍他的脸,他也没反应,殷倪胸有成竹道:“师叔请放心,绝对是最烈性的蒙汗药,没有三五天是不会醒的。” “你做得很好,师叔很满意。现在你可以走了,两天以后,再来把你宋师兄带回去,”逝以寻一再郑重地叮嘱,“这事千万不能让掌门知道,否则你一辈子都拜师无门了。” “师叔放心,弟子一定句话不说。” 殷倪走后,就剩下逝以寻和昏迷的宋白玉两人。 她拨开他的衣襟,看见锁骨处的桃花印鲜艳得似多了两分妖冶的绯红,衬得他的肤色较平时更加苍白。 逝以寻扶起宋白玉靠在她怀里,伸手轻抚着宋白玉的面颊,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心里,痒痒的。 逝以寻道:“白玉啊,千万别将为师忘了。就算不喜欢为师,也总好过不记得为师。” 接下来的两天,逝以寻和宋白玉在树林里独处,她撒了一道幻术,将她和宋白玉笼罩隐匿起来,莫说殷倪不会告密,就是慕涟微找了过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到他们俩的所在地。 逝以寻咬破手腕,血流如柱,尽数落进宋白玉的嘴里。起初宋白玉很抗拒,但他中了蒙汗药,没有力气。 整个过程,宋白玉可能有点痛苦,一直都迷迷糊糊,口中念念有词。 看他皱着眉头,逝以寻实在没心思去仔细听他说的是什么。她的血在他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宋白玉满头热汗。 她为他运功之时,他几乎是无力地靠在她身上的,不听话也不乖,一点儿也不肯配合她。 手掌不与她贴合,逝以寻便只能从他肩背后面着手,强行灌输功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5章 关门弟子 一天两夜,在宋白玉身上用了多少禁术,逝以寻自己都懒得去数,反正这些禁术是反作用在她自己的身上,不会伤害宋白玉。 只是,她就知道大黄的任务是最艰难的。 慕涟微是何等狡猾的人,大黄必定不是他的对手。起先大黄能让慕涟微穷追猛打,就是殷倪守口如瓶,但也仅仅是一阵子,就让慕涟微瞧出了端倪。 不过这树林里何其大,要找他们,够得他费力的。 慕涟微是在头一天半夜里找到逝以寻的。当时他一举破了逝以寻的幻术,杀气腾腾,不顾宋白玉能不能承受得住,就欲来强力拆散她和宋白玉。 逝以寻及时大声道:“慕涟微你敢,我在他身上用了同心术,他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不会幸免的!除非你想现在杀了你师姐!” “同心术……”慕涟微霎时脸色惨白,“好……好……你要生要死,我都不会再管你!” 要生要死,这慕涟微每次都说得这样严重。 同心术又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术决,只不过是为了以防像慕涟微这样的万一。他不管还好,一管宋白玉就会不好了。是以她才会以引血咒为基础,以自己的血为牵引,对宋白玉施了同心术。 只要宋白玉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到逝以寻身上,就会放大数倍。 不能同生,但能同死。 这本来是玉泱用来对付敌人的同归于尽的法子,不论哪方受到伤害,另一方都不可避免。而今被逝以寻用在她和宋白玉身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刚开始,慕涟微委实是气得不得了,甩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逝以寻没指望在这件事情上,他能帮到什么,但事实是,他才离开没多久,就又愤愤然地回来了。 几度,逝以寻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时,慕涟微就会及时为她运功护法,还咬牙切齿道:“等过了再跟你算账!” 后来逝以寻精疲力竭,胸口一阵锐痛,看见宋白玉锁骨那里的桃花印在慢慢消失,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逝以寻在他身体游走的血气才又回到了她自个的身体里。撤回同心术的那一瞬间,她无法控制孽障,竟一口呕出血来。 “阿寻!” 阿寻阿寻,明明她这个师姐年纪还比慕涟微大上那么几岁,他喊得出口,也不害羞,其实逝以寻一直想告诉他,她每回听了都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回还没来得及说,身体一歪,就再也没有了知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一问才知道已经过了好几天。 慕涟微是掐着时间算逝以寻苏醒的,她张开眼时,一眼就看见他正站在床前,手里正端着一只药碗,脸色不好,但扶她起身的动作,却温柔得很,道:“你还晓得醒。” 逝以寻觉得浑身都像是被抽筋剥骨过后,重新组成了一遍,支起身都密密麻麻地痛,道:“师弟这是什么话,师姐我再不醒,说不准就醒不过来了。” 慕涟微勾起一边唇角,笑得冷冷又邪气,道:“师姐这样说,倒让我诧异了。原本我以为师姐是不知死活的,现在却又突然知道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师姐你说是不是?” 说罢还挑了挑眉头,将药递给她喝。 “咳,师弟还是莫要说风凉话了罢。”逝以寻干干笑两声,捧着药碗吸了两口,囫囵问,“宋白玉呢?” “死了。” “噗”。逝以寻一下喷出来了,慕涟微才又改口,“急什么,他还睡着,师姐要是再不赶紧好起来,我不会让你看到他的。” 逝以寻一口闷了苦药,道:“师弟莫担心,师姐我很快便会好好儿的。” 慕涟微拿眼梢,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一手拿过她的手腕,捏了两下,才开始读脉,不咸不淡道:“不见得。” 说完,他直接将逝以寻的房间当成他自己的药房,所有药材一应俱全,转身便去拿捏药材,正准备给她煎下一副药,口中顿了顿,再道,“等再过两天,师姐身体好些的时候,我再将桃花孽从师姐身体里抽出来。桃花孽在宋白玉身上成长得很快,看来他是个助长妖孽成长的好温床。我原以为,他有多么的心志坚定,雷打不动,其实不过尔尔。” 说这些的时候,逝以寻明显地感觉到慕涟微他对宋白玉的存在有轻蔑和敌意。 于是逝以寻沉吟道:“这件事不怪宋白玉。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失责。师弟你不要责怪于他,咳,怎么也是我美色当前,定力太差。” 美色当前定力太差,其实也不怎么准确。起码眼下慕涟微在这里,他长得差不到哪里去,她不也没有想法嘛?这说明,也是要对人的。 “师姐再多说一句,一会儿莫怪我要让他多难受一阵。” 逝以寻立马噤声。心里默默吐槽,这厮慕涟微怎么这样小气,简直令人不齿。 然后药配齐了,慕涟微白皙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外面登时回应一声殷勤而热烈的犬吠,紧接着就是殷倪和大黄急匆匆地跑进来。 殷倪手上还拿着药材,大黄嘴巴上还叼着一个娄子。 殷倪有些怂,结结巴巴道:“掌、掌门,你要的药引我们都送来了!” 慕涟微抬手一示意,殷倪和大黄立即狗腿地贴上去,慕涟微便两指拿捏着药引重量,然后放入药煲里。 看来,殷倪和大黄已经倒戈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她和慕涟微之间,明显是她这个师姐比较弱势。 其间,殷倪还小心翼翼地偷瞧了逝以寻两眼,无言地告诉她,他和大黄依旧是她的好队友,目前只是情势所迫。 谁没有个难处,这个某女十分理解。趁她现在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后,心情还算不错,且她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逝以寻端详了一下殷倪,殷倪感受到她的目光以后,立刻站直挺胸,变得周正起来,逝以寻便对慕涟微问道:“请问师弟门下有多少弟子了?” 慕涟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牵动一下嘴皮子,轻佻道:“师姐何时关心起这个了?” 逝以寻正色道:“瞧师弟说的,难道我不该关心吗?连问一下也不可以?” “师姐身体要紧,不宜顾及旁的。” 屋子里诡异地沉默了一阵,殷倪这张狗皮膏药就转向朝逝以寻贴了过去,神情当中带点儿期待又带点儿楚楚可怜,不得不教人心生怜悯呐。 关键是他还甜甜地说“师叔一定要养好身体要快快好起来,师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殷倪给您捏捏肩罢~” 他那一双小手儿,想必跟他爷爷拿刀剁菜的手一样灵活,力道又把握得准轻重得当的,一下就让某女飘飘然了。 逝以寻霎时底气就上来了,继续道:“师姐我想知道,师弟打算何时才收关门弟子?我以为,是时候了。” 慕涟微总算舍得回头看了眼逝以寻,恰好就看见殷倪用力点头,一下就暴露了自己的心事。他这样很容易被慕涟微牵着鼻子走。 他道:“师姐想说什么不妨再直接点儿。” 话都到这个口了,逝以寻索性摸摸殷倪的头,将他给推了出去,道:“我看殷倪资质不错,又一心向道,师弟不如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将来定不辱师门。” “原来是这样,”慕涟微看了一眼殷倪,哪想,就在殷倪一脸期盼的表情中,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可是没有师门可辱。” 殷倪顿时有了一种大黄被殷老叔胖揍一顿时候的萎靡不振。慕涟微他忒打击人。 逝以寻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慕涟微更加不客气:“我的意思是,殷倪想拜入玉泱,门儿都没有。” 殷倪快要哭了,逝以寻很生气,怒道:“老子再问你一遍,殷倪这个徒弟你收是不收?” “不收。”慕涟微拒绝得很干脆,还连带理由都一并解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姐之所以这样挺殷倪,是因为你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他扬着眉毛,气定神闲地再看一眼大黄,大黄被他无形当中的威摄力,震得一个劲儿地缩脖子,“还有你大黄,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不是什么好狗。” 真真是毒舌起来六亲不认呐。不仅小孩子的尊严不放过,就连狗的尊严他也不放过…… 逝以寻气得狠了,拍拍殷倪的肩,冷笑两声道:“哪个说没有师门可辱?既然掌门不收,殷倪你也别灰心,我收。我就只收过一个徒弟,搭上你算两个,教出来的徒弟,定比掌门的强百倍。” 慕涟微连连投来利箭般的眼光,逝以寻还偏生和他杠上了,谁让他自以为是。 于是逝以寻对一脸迷茫的殷倪继续道,“跟我做徒弟可真比跟掌门做徒弟好,你好好考虑一下。先莫说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教导你,等你出师以后,我就将玉泱尊教的位置传给你,到时掌门徒弟的徒弟都得叫你尊教师叔,多风光啊。” 殷倪变脸比变天还快,才一会儿时间,就将冬秋春夏轮了个遍,然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迸出激烈的光芒。 逝以寻对着慕涟微吹了声口哨,十足的挑衅,“到时候是不辱师门还是有辱师门,那可就说不准了。” “你”,慕涟微气极地指着逝以寻,然后甩袖,捞过药煲夺门煎药,口中咬牙切齿,“很好!” 殷倪依旧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咧嘴道:“从前没觉得拜尊教师叔为师是一件伟大而光荣的事情,现在经师叔一分析,我才晓得我有多么离谱的错误,差点儿居然拜错了师父!” 逝以寻惊吓地哆道:“殷倪你千万要淡定!那不过是我拿来说服掌门收你为徒的说辞,当不得真!” 殷倪立马又跨下了小脸,泫然欲泣:“这么说,连尊教师叔也不肯收我了吗?” 逝以寻想了想,道:“当然不是了,师叔的意思是,人贵在坚持自己的执着,不可轻易更改放弃。你一直盼望能拜入掌门门下,现在怎能随便就改呢,同门会以为你三心二意呢,所以不妥不妥。” 殷倪思考了一阵,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师叔说得有道理。” 逝以寻面上笑了笑,内心里却暗自舒了一口气。吓死老子了。 虽然当天慕涟微没好脸色,没有明确答应要收殷倪为徒。待到第二天慕涟微来煎药给逝以寻喝时,逝以寻便道:“师弟,下午我就打算收殷倪为徒,你帮我准备一下,殷倪的拜师礼可不能寒碜。” “师姐不是说收徒就收徒的人,这次却还不放弃?”慕涟微云淡风轻地给她把脉。 逝以寻想了想,发现她应该在昨天就让这厮给她准备殷倪的拜师礼的,根本不该给他思考的余地,说不定他当即就会被她激将,而抢了殷倪做徒弟,毕竟他什么都想跟她这个师姐争。 可是经过一晚的冷静思考以后,他就淡定了啊。 不行,逝以寻发誓要比他更淡定,道:“你以为我说着玩儿的吗,我是认真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 慕涟微淡淡一勾唇,半低眼帘,应道:“既然师姐执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便是。” 特么的怎么这慕涟微突然这样直接?他不是应该阻止一下吗,要是殷倪跟了她,将来她保不准他不会成为玉泱的祸害啊! “喂师弟……”慕涟微起身的时候,逝以寻及时拉住了慕涟微的袖袍。 慕涟微转身,很有耐心地笑说道:“师姐还有什么想吩咐的,就一次说清楚罢,师弟能做的都会做到。”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一下呢?”逝以寻如实问。 “阻止你?”慕涟微不置可否地挑眉道,“这是我能够阻止的么?师姐要做什么,还从来没有因为我的阻止就放弃了的,宋白玉的事情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我为什么还要阻止?” 这慕涟微……怎么口才越来越好了…… 逝以寻不满道:“并不是知道一件事情不会成功就不用去做了,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儿坚持?你这样让我很瞧不起。既然照你说的,吃了饭还会长胖呢,那你怎么要吃饭呢?” 慕涟微抽了抽嘴角:“狡言善辩。” “和师弟相比,还是差了一丢丢。” 慕涟微扯了扯衣袖,逝以寻连忙紧紧握住道,“那师弟……到底收不收殷倪呢?” 慕涟微笑得风雅:“师姐不是要收吗,我就不跟师姐抢了。” “你完全可以抢,只要你一抢,我就保证让给你。” “不要。” 逝以寻十分颓然,有一种想将慕涟微骑地上揍一顿的冲动。 慕涟微又很欠揍地扬了扬眉毛,道:“如果师姐实话实说了,可能效果还要好些。这样激将我可没有什么作用。” “师弟收了殷倪做关门弟子罢。” 实话实说也不是难事,只是逝以寻没想到,慕涟微这回居然换了口味,要吃软的。 “理由呢?” “他是个可造之才。” 慕涟微两指轻叩了下床沿,漫不经心道:“真正的理由。” “……好罢,我事先答应了他的。” “作为殷倪帮师姐把宋白玉迷晕了,拖去后山的报酬?” 逝以寻干干点头,他继续道,“是不是为了达成目的,把师弟卖出去也不为过?” 逝以寻刚想习惯性地点头,奈何慕涟微凶恶眼神的逼视,某女很违心地摇了头,再违心堆笑道:“师弟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弟,就是我舍得,你也舍不得……不不不对,就是你舍得,师姐我也舍不得不是?” “哼,我是你的专业背锅户么?” “师弟你就行行好,帮了师姐这一回罢”,要吃软就一次性让慕涟微吃个够本,逝以寻用了平素最软的语气,和最无辜可怜的表情,慕涟微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一愣一愣的,于是逝以寻再接再厉,“我一定会感激师弟的,权当是我欠了师弟一个人情,好不好嘛?” “……”慕涟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别扭地脱开了逝以寻的手,然后没声没响地走了。 逝以寻再软声嗲了一句,让她自己都浑身鸡皮疙瘩:“到底好不好嘛~” “……考虑一下。” 不得不说,他口味太重了,居然喜欢这样肉麻。后来,慕涟微总算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了逝以寻,他考虑的结果。 他确实是让人准备了殷倪的拜师礼,但却不是为逝以寻准备的,慕涟微也总算是同意收殷倪入门,并声明殷倪是他的关门弟子。 听说殷倪的拜师礼,是玉泱上下的弟子当中鲜少有的盛大肃穆。 殷倪在拜师礼一结束,就来探望逝以寻,穿的是一身很合衬的小小道袍,整个人神采奕奕,白白嫩嫩,十分的欢喜雀跃。 到逝以寻跟儿前,殷倪还像模像样地对她作了一揖,规规矩矩敬茶道:“弟子殷倪,拜见尊教师叔。” 逝以寻咳了一声:“不必多礼。” 殷倪一仰头,露出小白牙,欢喜笑道:“弟子多谢师叔。” “过来。”逝以寻对殷倪动了动手指,殷倪乖乖来到她身边,一副谨遵待命的模样,逝以寻道,“要谢,就拿出点儿实际的谢师叔。” “什么是实际的?” 逝以寻支着下巴,道:“这几天师叔的身体不大好,要在你师父的眼皮子底下留院观察,是以已许久没见到你宋师兄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师兄还没醒呢。” “他情况怎么样?”逝以寻紧张问道。 殷倪一摊手:“具体的弟子也不知道,弟子只知道师父将他单独隔离了起来,高兴的时候,会给宋师兄下点药,不高兴的时候,也会给宋师兄下点药,所以宋师兄的情况总的来说……应该反反复复罢,一直不见好转。总觉得,宋师兄深重地得罪过师父啊……” 逝以寻听完,心里一个大大的“卧槽”!这慕涟微,特么的忒不是人了!他不会是将宋白玉当成了药人不成,还反反复复! 逝以寻义愤填膺道:“你师父这样做委实是大有不妥。殷倪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把他隔离到什么地方了?” 殷倪显得有点儿迟疑。 逝以寻便又道:“这就是实际点的感谢。” “在月半崖,师叔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逝以寻道:“那你能不能再帮帮师叔,下次你师父要给他下坏药时,你及时解救一下。师叔还是比较相信你在药理方面的天赋的,就帮师叔照顾一下你宋师兄。” “师叔放心罢,弟子知道了。” 晚上,慕涟微给逝以寻喝药以后,逝以寻早早就睡下了。 慕涟微有意和她聊会天,她都没理他,临走时,他只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今日你倒听话。要是往后都这样听话就好了。” 逝以寻佯装打了一个呵欠,疲累道:“我只是有些困而已。” 他人前脚一走,逝以寻后脚就掀被而起,顶着清明的月色,爬月半崖去。 月上中天的时候,逝以寻终于扶着老腰,站在了月半崖的上面。 这里是玉泱弟子关禁闭的地方,也亏得慕涟微如此狠心,将病号宋白玉安置在这里。 里面只有三两支微弱的烛火,映衬着崖洞里的简洁。宋白玉果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床上。 幸好这里该有的生活用具都齐全,石床的被褥也足够,不然保不准逝以寻现在就会回去,将慕涟微从床上逮起来,胖揍一顿。 居然趁她不在的时候,虐待她徒弟!简直太过分! 逝以寻摸到宋白玉的床前,他正睡得深,就连她伸指去点他的鼻尖,他也没反应。 宋白玉的脸色有点苍白,紧阖着的双眼,留着长长的睫羽,在下眼睑投下浓密的阴影。总觉得,几天不见,这副俊美的轮廓,脆弱得有几分透明了。 “白玉啊,为师来看你了。为师这几天没来见你,你会不会怪为师呢?为师没有想到,你掌门师叔竟把你安排来这个地方,等你醒了,为师就为你讨回公道。”(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6章 惨无人道 不怪宋白玉会如此虚弱,就算慕涟微不下坏药整他,这个时候他也不会醒来的。 当时剥除桃花孽的时候,从宋白玉体内带出了不少血气钻进她的身体里,正是他该虚弱的时候。 即便是宋白玉这般睡着了没声气,逝以寻看着也是移不开眼,随手摸摸鼻槽,一派血,腥,气。他血气虚,她可是旺得很呐…… 当初收服宋白玉的桃花孽,用的便是将他体内的桃花孽,过渡到她自己身上的法子,再让慕涟微给她强力剥除。 桃花孽吸附了不少宋白玉的血气,也都全部在她身上,若不是有慕涟微这几日的药物控制,恐怕她早已经走火了。 逝以寻的唇在他唇上草草碰了一下,权当是连续几天不见解解馋,然后再不看宋白玉一眼,捂着鼻子就仰头站起,道:“为师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一定等着为师。”说罢,她扭身就匆匆出了半月崖洞。 只是,明明下山的路和上山的时候一样,眼下逝以寻却从来没觉得下山如此漫长过。 因为她的鼻血,一开了闸门,怎么也止不住了啊,这样等到她下山,非鼻血而亡不可。 迷糊间,一阵沁鼻的幽香迎面扑来,逝以寻就知道她完全不必操心了。因为下一刻,慕涟微就已风风火火疾风劲扫站在了她面前。 他二话不说,抬指就往她后颈几处穴位点了几下,逝以寻立马瘫软在怀。 “不是说了,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不可与他相见,师姐这是要先食言吗?”语气里,是对逝以寻越发频繁的寒意。 逝以寻打了一个哆嗦,暗叹,如今这副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面上还是要和气说道:“师弟勿恼,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嘛。幸好师弟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贫血了,不过师弟完全不必要担心,只是鼻血而已,暂且没有出太严重的错误。” 慕涟微看了逝以寻一眼,道出一个事实:“师姐的血气以此为引,正在快速流失,好不容易压下的桃花孽就要蠢蠢欲动了,师姐还说没有大碍?” “失误,完全是失误,”逝以寻道,“那不如今晚就帮我抽出桃花孽,虽然功力尚未恢复,多吃一点儿苦在所难免,也好过夜长梦多。” 最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话,她就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宋白玉左右照顾他了。 “功力耗损太多,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再等等。” 逝以寻鼻子里塞着从慕涟微袖摆上撕下来的银布条,整个人有些头昏脑胀的,身体里的血液暗潮涌动开始发热。她突然觉得慕涟微说得很对,她应该早点听他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慕涟微,逝以寻故意撇开注意力,挑了一个话题质问:“你为什么要让宋白玉睡在月半崖?那里冷冷清清,和关禁闭有什么差别,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慕涟微面不改色:“正是那里冷清,有助于宋白玉养伤。” 逝以寻拆穿道:“胡说,你分明就是在敌对我徒弟。” “随你怎么想。” 第二天,还没有从刚拜师成功的欢喜洋溢中解脱出来的,慕涟微的关门小徒弟殷倪,被不明就理地关了禁闭,这对于他一个小孩子来说无异于是一记晴天霹雳。 当时殷倪到逝以寻这里哭了个希里哗啦,逝以寻被迫和他一起痛斥,慕涟微究竟有多么多么的冷血无情,惨无人道,然后再规劝殷倪乖乖去月半崖禁闭,再顺便照顾照顾他宋师兄。 殷倪看在逝以寻尽心尽力和他一起指责慕涟微的份儿上,很豪爽地答应了下来。 怎料最近逝以寻门庭着实热闹,殷倪才一走,慕涟微就又悠闲地来了。 彼时,他修长的身量斜靠在门栏上,挽着手臂,轻勾起一边嘴角,闲散道:“冷血无情,惨无人道,说的是哪个?” “说的当然是……”逝以寻拍拍胸脯,很能担当,“我自己。” “你知道就好。” ** 宋白玉没多几天就醒了,殷倪也放出来了。殷倪是个有义气的好弟子,一直对宋白玉照料有加,在逝以寻和宋白玉之间来回跑,将宋白玉的一切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向她汇报。 汇报以后,殷倪就开始感慨:“师叔对宋师兄可真好,感觉早已经超出了师徒之情,要是我师父也这样对我就好了。” 逝以寻诚挚道:“要是你师父对你,也像师叔对宋师兄那样,可能到时候你就会觉得不好了。” 殷倪老成道:“这个弟子知道,有压力嘛~像宋师兄,就不知道被多少师兄眼红呢~” 逝以寻扶额,任殷倪胡说海吹。 听殷倪说,宋白玉只问到过她一两次。殷倪告诉他,尊教师叔暂且处理事务,抽不出时间去看他以后,他也就没再问了。似乎他也和原来一样,在玉泱除了修行,就还是修行。 这让逝以寻既是落寞又是担忧。 光是这样修行怎么可以呢,万一等她好了以后,宋白玉又变回原来那样,油盐不进,那她和他下山走了一遭,不都白走了? 于是逝以寻很快就忍不住了,不听慕涟微的劝,也趁着殷倪不在,在一个炎热过后的下午,她一个人去了修行场看宋白玉。 宋白玉修行很勤奋,一如往日,大家都离去的时候,他还就在修行场。 青衣挺拔的身影,恣意挥洒,充满朝气和张力,明明逝以寻坐在这边台阶上隔得远远的,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丝发线所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都能够传进她的鼻子里,让她爱得不行,也无法挪动脚步远离。 而且感觉身体像是久经干旱,极需要一场甘霖。 恰逢宋白玉堪堪一转身,远远看见了逝以寻。墨发轻扬,飘逸出尘如浊世白霜。即便是远远地,她还是自以为是地发现宋白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掀起了盈盈秋波。 他收了手中剑,便朝逝以寻翩跹走来。 这个时候理智告诉逝以寻,要快走快快走,决计不能和宋白玉接触,否则害人害己。 可是,现实是,他一来,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更莫说走了啊。 忽而一道凉风侵袭,凉润而熟悉的手指伸过来轻抚她的鼻尖。 逝以寻低眉一看,指尖上一派血红,竟是她又掉鼻血了。这手指的主人,无非是慕涟微,只是他是何时坐到她身边的,她居然无知无觉。 “阿寻这般随性妄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也要来看宋白玉,实在是让我感动。” 听他说话的语气就晓得,慕涟微生气了。话语里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怒意。 逝以寻仰头摆手道:“师弟别误会,我只是颇觉得无趣,忽而来这里坐坐,也好看看弟子们修行。” “是么,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宋白玉的。”慕涟微眯着眼睛,不辨喜怒地看着宋白玉走过来的方向。 阳光从树阴缝隙里溜进来,打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可下一刻,慕涟微便侧眼看过去,与逝以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又道,“早前就说了,师姐不可随意乱跑。今日不管是看别的弟子也好,看宋白玉也好,总该受点儿惩罚长点儿记性。” “什、什么惩罚?”满掌心都是鼻血,逝以寻看看慕涟微还是忍不住再看看宋白玉,他似乎皱着眉头,走得急了些。 “师弟啊,有什么我们回去单独说行不行?” “来不及了。”慕涟微只是笑,却是对着宋白玉笑。 逝以寻万万没想到,慕涟微会给她来这招阴的。下一瞬,慕涟微竟当着宋白玉的面,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钳制着她的下颚。 逝以寻从来没有过的惊愕,慕涟微居然倾身过来,面皮在她面前一下放大,唇上有一片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 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只剩下心窝子里一声又一声空洞而急躁的心跳。不知道是慕涟微的还是她自己的。 “喂……唔……”逝以寻用力推着慕涟微的胸膛,他却岿然不动,反倒贴得更紧,让她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宋白玉正看着,这次逝以寻真的怒了,要惩罚也不带这样惩罚的,她要怎么跟宋白玉解释,以后她还怎么跟宋白玉相处? 逝以寻用力撇开头,想去看宋白玉,怎奈这慕涟微禁锢着她的头,不让她看到除了面前这张脸以外的任何人。 若有若无的幽香钻鼻,让逝以寻浑浑噩噩,脑中嗡嗡作响,逝以寻双手拍打撕扯着慕涟微的双肩,都不能让他放手。 他粗,重地,咬,着她的,嘴,唇,一举攻城掠池长驱直入,要命地辗转反侧……让逝以寻阵阵晕眩,鼻血淌入口中,满口都是血腥,厮。磨,着两人的唇,齿…… 慕涟微…… 逝以寻明明理智在抗拒,偏偏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迎合。她努力抑制着那股冲动,道:“慕涟……慕涟微……别再继续了……再这样,我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别控制,就算不是你的本意,我也想糊涂这么一次。” 慕涟微,,吻。得疯狂,渐渐让逝以寻不知今夕何夕。独有的幽香,伴着男子的气息,他唇舌尽情地。侵,占,索,,取,她浑身乏力,双手渐渐攀上了慕涟微的脖子…… 她想,她也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纵容他。 紊。乱的呼?吸。久久都不能平息。 盛夏过后的黄昏,风都是缱绻的。慕涟微几度与逝以寻轻,吮。缠。绵,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一双眼眸满含笑意,像是粼粼水光漾开,无比的清亮。 他手指来碰她的鼻子,满是鼻血,不仅沾在她脸上到处都是,也沾在慕涟微的嘴唇下巴上,还有雪白的衣襟上。 血渍在他衣襟处绽开,像是一朵朵盛放的红梅。 逝以寻连忙扭头四望,颓然地发现整个偌大的修行场里,哪里还有宋白玉的影子。他一定是看见她刚刚跟慕涟微那啥了……特么的慕涟微! 而始作俑者却轻声说:“阿寻,没有他,我也可以。” 思及他刚刚侵犯了她,还说出这样不知悔改的话,逝以寻愤怒得很,是不是应该先按照所有大家闺秀被登徒子侵犯后的一致行动,先扇他一巴掌呢? 可是慕涟微他不是登徒子嘛。且一看他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她也下不去手。 身体热潮未退,逝以寻后仰了一些,身子尽量离慕涟微远些,底气不足道:“老子、老子是你师姐,不是、不是什么阿寻。你再乱来,小心老子不顾同门之谊对你不、不客气!” 慕涟微从容不迫地掏出手帕来给她揩鼻子,他道:“宋白玉是你的弟子,你怎么不这样说。” 他轻挑眉头,“不客气?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宋白玉是宋白玉,慕涟微是慕涟微,这能相提并论吗?明明是这厮的不对,他怎么就这么嚣张呢? 相比之下,逝以寻就觉得自己特别的怂。不客气,她还能对慕涟微怎么个不客气法? 要是被宋白玉强吻,她还能再以牙还牙还回去,可这是慕涟微,她能这么对他吗? 最终,逝以寻只能悲愤地冲慕涟微重重哼了一声,再往他肚皮抡了一拳,然后扶着鼻子,寂寞地回去了。 回去只草草洗了一把脸,逝以寻就匆匆去宋白玉院子里找他。 她觉得十分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 结果听弟子们说宋白玉根本没有回来,逝以寻便又出去寻找,总算在以往熟悉的那片树林里找到了他。 毫无例外,他正在练剑,那叫一个凛冽煞气,风卷云残落叶漫天。逝以寻才刚刚从树后露了一个脸儿,怎料宋白玉就立马发现,逝以寻一个颤抖,他的剑锋就直指她的咽喉,道袍衣摆,缓缓垂下,落得安宁。 发现是逝以寻,宋白玉凝着眉,剑刃亦颤了颤。 “是师父?”他的语气僵硬而没有温度。 “为师来看看你。”逝以寻沉下心,干干道:“白玉在练剑啊,力道干脆又利落,进步不小。” “多谢师父。”宋白玉收了剑就想走。 逝以寻及时拉住了他,道:“为师有话要说!方才,方才不是白玉看到的那样!为师和你掌门师叔除了是师姐弟和同处玉泱派以外,别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为师保证,你别生气成不?” 宋白玉侧身,清清淡淡平平静静地看着逝以寻,半垂着那双眼梢风情的眼,道:“我没有生气。弟子一心向道,师父的一切事情,弟子都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只是师父和掌门师叔如此,有些于世俗之理不合。为了不让玉泱门风大乱,还请师父和师叔好自为之。” “我真的没有和姓慕的有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拿一心向道这套说辞来刺激她呢,她是真的很真心诚意来跟他解除误会的。 “师父的事情师父自己清楚就好,这些和弟子没有关系,请师父不要再说。” 宋白玉用力撒开逝以寻抓着他袖摆的手,毫不留情地转身,走进树林深处。 看着他挺得很直的背影,逝以寻忽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和讨好,并没有让宋白玉有多少感动和多少在意,她一直在他心里除了师父这个身份以外,别的都是可有可无,可轻可重的。 逝以寻发现,她不是不累,而是一往无前,抛开所有,忘记了疲惫,然今时今日宋白玉的寥寥数语,却让她感到疲累不堪。 一心向道的宋白玉,那她要怎么才能让他开窍呢?兴许永远都不会,他永远都心无旁骛地修道修道。 “宋白玉,这么久了,你都不愿意相信我一次。你不在意就算了,是我自己要巴巴地拿自己热脸来贴你的冷,我活该。”他背影一顿,逝以寻亦转身,不留恋的着看他,才能走得利落。 横竖她都觉得自己挺亏。俗话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可她连自己都舍得搭进去了,都让狼他不屑一顾。所以说,她不仅亏,还很弱,简直弱爆了。 从这之后,慕涟微几次三番被逝以寻拒之于门外。 逝以寻现在很迷茫,她处在冷静思考时期,感情之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靡阶段。 而慕涟微他急逝以寻体内的桃花孽苏醒,怕她会做出什么夺人清白的糊涂事来。 随着桃花孽的苏醒,逝以寻也算是彻底清醒了。 桃花孽本就是妖孽,作祟得很,能鬼使神差地让一个人对异性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依赖。不管这个异性是谁。就好比宋白玉对她,她对慕涟微。 可能真的,宋白玉对她,除了师徒之情,没再有多余的感情。 他只是中了桃花孽,才会对她百般温柔体贴,这些竟让她产生的幸福的错觉。现在他恢复正常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两天,逝以寻考虑得很清楚。宋白玉没有要等她,或许她也不应该这么努力。 所以接下来慕涟微要强力剥除她身上的桃花孽的时候,逝以寻也不再费心反抗。 其实她一直都存有侥幸,尽管慕涟微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强力剥除桃花孽会抽掉一个人的部分记忆,即便是她将宋白玉的桃花孽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等到剥除的时候,她也会选择性地失忆。 所以说,她和宋白玉,总会其中有一个忘记另一个。 但逝以寻侥幸的是,她忘记总比宋白玉忘记要好,因为她很看重有关他的全部记忆,不会说忘就全部忘了的,逝以寻自诩她的意志力一向是最引以为豪的东西。 只是这回,起码她现在觉得趁机忘记了宋白玉,不见得是一件无比糟糕的事情。 逝以寻费尽心思都不能撼动他分毫,记得那些他不在意的点点滴滴无非是自寻烦恼。 然而,就在慕涟微给逝以寻剥除桃花孽的前一晚,出了意外。 ** 逝以寻一直都在苦心抑制桃花孽,可在关键时候,还是冲破了牢笼走了火。恰好慕涟微这个时候在丹药房,正在给她准备明天要用的药,留她一人在院子里。 逝以寻感觉屋子里有些热,即便松了又松领口,也无法得到纾解。 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入眼皆是一片桃色嫣然,渐渐眼前就全部都是桃粉色。逝以寻掀开被子,汗涔涔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乏力不堪,身体里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险些让逝以寻颤栗得无法把持。 手掐着床柱子,逝以寻企图用其他的方式引开注意力,小小桃花孽,熬过这一时妖性就好了,熬过了就好了。 她想到,之前宋白玉中桃花孽的时候,发作了那么多次,他应该比她所体会到的更痛苦更煎熬。 不知怎的,再想起宋白玉,逝以寻还是觉得无比心痛。 相伴一二十年,那个青年总是那么平静冷淡,不曾对她有一丝一毫出自真心的热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也是一件苦闷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了。 自以为是他师父,可以做各种无赖下三滥的事情去强迫宋白玉,她这个师父要做什么,要得到什么,他是徒弟,都应该满足。可感情这回事,又哪里是说勉强就能勉强得来的。 忆起初时,青衣道袍翩然,举手投足都能撩拨她的心弦。宋白玉就是这样一个人,树林里练剑,修行场的努力修行,剑刃梨花梦里流芳,逝以寻总是忍不住要看着他,不管他做什么。 顾盼流兮一回首,宋白玉发现了她,眼里没有什么波澜,然后唤她一声师父。 为了让他眼里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逝以寻费尽心机,什么办法都用得上,可最后总是她这个师父灰头土脸。 从前没有细想这些,现在一回味过来,总觉得还是宋白玉这个徒儿更加精明一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7章 最重要的人 “白玉……宋白玉……”逝以寻双眼发胀,像是能胀出了眼泪。手不住地拉扯衣衫,衣襟从肩头滑落,总算让她回归了一丝清明。 幸好这个时候,宋白玉不在,慕涟微也不在。不然让他们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她这辈子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白玉啊……” 就在逝以寻越发难过,恨不得将自己浑身都剥了个干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停滞。逝以寻的手指掐进皮肉,强迫自己仰头去看。 朦朦胧胧之中,有一抹修长而僵硬的身影,赫然站在门口里。逝以寻努力辨认,鼻子比视线更加灵敏一些,先一步嗅到了清然淡漠的气息。 逝以寻哑着嗓音,难过地问:“白玉?是……不是白玉?” 他抬步就走了进来。 逝以寻着急地大声道,“站住,别过来白玉,你别过来……” 从血液到骨髓,都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随着那脚步一顿,继而坚持着走近而越发强烈。 “师父……”宋白玉来到逝以寻床前,伸手扶着她,温柔地替她拉起散乱地衣衫,”为什么会这样……” 宋白玉靠近了,逝以寻双手刚刚能够抚上他的面颊,手指抚平他紧蹙的眉头,道:“没事,为师没事……为师只是在试药,试试看药效是怎么样的,上回……为师不就是试过亲手配的媚药么,所以你别担心……” 逝以寻痛苦的强忍着想亲吻他嘴唇的冲动,推着他的肩,将他推远离,“走,你走……为师不会有事的……不然很快你就会有事了,真的……” “师父,在你心里,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逝以寻抓紧床沿深呼吸着,咬牙道:“你以为呢?宋白玉,除了你,还有谁在我心里是重要的?难道你觉得是慕涟微么?快走罢……” 趁他愣神,逝以寻酸涩着眼眶,定定地望着他,“都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自己的错,我喜欢了你这么久,都不能让你相信我和慕涟微之间没有什么,没有谁喜欢一个人会比我更失败更窝囊的了……” “别说了师父……别说了!”宋白玉蹲下来,恰好跟逝以寻平视,定定地,纠结地看着她。 逝以寻几乎是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将要在顷刻之间绷断了弦,她咬牙再问了一遍:“你不走是不是?” 紧接着,不等他回答,逝以寻的身体彻底把握了主动权,歪倒过去抓住宋白玉,不再给他机会让他走,“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为师能够控制的事情了……” 她一挥袖,信手拂关了房门,一只手扯住宋白玉的手腕,用力将他往床上一扔,翻身便将他压在了下面。 “别怪我白玉……别怪我……”逝以寻俯下头,碰了碰他的唇瓣,由心底里感到一种满足,但很快由此滋生出更多的空虚,她又觉得不满足。 尽管宋白玉不推拒不反抗,如死尸一般,但总好过他不让她碰。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不肯走,那她也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份大礼了。 逝以寻趴在宋白玉的身上,衣衫早已散落在床头,拿自己的肌肤熨贴着他的,将自己滚烫的温度传到他身上,让他跟她一同滚烫疯狂起来。 他不语,只是绷紧了身体,就算是现在想临阵脱逃都已经来不及了。 两相触碰的那一刻,逝以寻难耐地扭着腰,很热又很湿滑,一股通透的焦躁和颤栗席卷全身,但她努力了很久,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寻儿,慢慢来……”宋白玉钳住了逝以寻的双肩,不准她再乱动,耳边是他压抑的话语和带重的喘息。 随后,她清晰深刻地感觉到,身体的入口被打开,缓慢地,细致地,耐人寻味地。 一场甘霖,让两人都浑身湿透,却乐此不疲地相互占有着抗争着,直到深夜。床单都是皱得发湿,烛台已燃尽。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宋白玉深深地抵入她,将她抱紧,身体里热潮澎湃,他低喃出声:“寻儿……” 逝以寻紧紧环住他的腰,把他亦抱得牢实,仰着脖子应道:“我在……” “你是寻儿”,他俯下头来,意乱情迷地噙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地亲吻。 再醒来的时候,恍若隔世。 连阳光都明媚得刺眼。 她的时候迷茫的望着床顶,她被人扶起,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险些连靠都靠不稳。 “总算是醒了。” 一只药碗递到她面前,她仰头看去。 床前站了一个眉星目朗俊逸的青年,逆着光,轮廓清清浅浅,貌似因为她的醒来而长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双眸子却温润泛着柔光。 “快喝药。” 逝以寻感觉脑子有些闷,像是闷成了一团浆糊,看见青年眼里的诚挚,便就着他的手,喝掉了碗里的药。 可喝完了之后,她又意识了过来,为什么他说要她喝药,她就要喝他给的药呢? 后来逝以寻想了很久,勉强得出一个答案,大抵是这青年长得还算可口。 青年给她掖被子的时候,逝以寻终于按捺不住,问了一句“你是哪个?”使得他手蓦地一僵,然后抬起眼帘安静地看着她。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只是暂时性地全部失忆了。” 他说,她失忆了? 这让逝以寻感到很吃惊,因为逝以寻直觉她不是一个随便就能失忆的人呐。至于这青年说他是她最重要的人,倒是有两分可信度的。第一眼看见他,便打心眼儿里觉得熟悉,不是讨厌的人,那就是她觉得喜欢的人了。 这个最重要的人,叫慕涟微。在逝以寻床前陪逝以寻聊了一会儿天,然后才风度翩翩地离去。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她为什么会失忆。 起初他对这个话题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逝以寻很感兴趣,故而不管他怎么撇开话题,都会被逝以寻三言两语再绕回来。 事情的大概是这样的。说是她先中了一样融进血液骨髓的寒性的毒,再中了一样火性的毒,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人生十分的灰暗。 哪知还没等到她排出毒素,就出了意外,火性毒也阴差阳错地也彻底融化进了她的血液骨髓,跟寒性毒相碰撞,结果势均力敌,彼此不相退让,完全不把她这个宿主放在眼里。 还好最后的结果是忧喜参半。忧的自然是她这闹的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失忆,虽然慕涟微说她的失忆只是暂时的,但这个暂时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听慕涟微的语气就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也是有可能的,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为此感到着急,真是一个腹黑的男人啊…… 而喜的则是,身体里的两种毒素相互抵消,让她的身体白白捞了一个大便宜。要完全痊愈,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调养,身子畏寒的习惯,短时间内改不过来。 这能说明什么?她逝以寻命不该绝啊。 然后逝以寻对她的过往也有了那么一丢丢兴趣,其中包括她是怎么认识慕涟微这个腹黑的男人的,居然还把他当做她最重要的人。用逝以寻现在的逻辑来思考,她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慕涟微说聊过往说来话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下次再说。 他走了才没一会儿,院子外面就响起了冲动的犬吠,紧接着一个风风火火的小道童跑了进来,关心她的伤势,一晓得她不记得他了之后,拉着她就是一通呼天抢地形容万分惨烈。 逝以寻支着下巴,试探着问:“莫不是你是我儿子?”她暂时只能想到这层关系,也只有这样亲密的关系才能让他有这般大的反应。 小道童先是愣了愣,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水珠子,然后跺脚,大叫道:“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你师叔!不,你是我师叔!” 小道童叫殷倪,从他的口中,逝以寻将她的过去知晓了个零零碎碎。 大概就是,她是这山上绝大多数人的师叔,除了刚刚那个慕涟微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闲杂人等。而殷倪和他身边的老狗大黄,永远是和她同一战线的队友兼师侄。 然后他将以往逝以寻在山上的丰功伟绩讲述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逝以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偶尔还对她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置以一两句评论。 逝以寻院子里有一株梨树。入秋的时候,梨树上的梨果结得沉甸甸俨然一副熟透了的样子。她坐在回廊上,看夏去秋来的时候,慕涟微不期而至。 素白的手,推开院子里的大门,慕涟微看见了逝以寻,顿时笑得云淡风轻。浅浅的风扬起他的衣袂和发丝,自有一派仙风道骨。 逝以寻觉得,慕涟微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要成仙了。凭他这修为,关键是长相,考核他的神仙,无论如何也得放点儿水。 逝以寻说:“我想吃梨。” 慕涟微便将满树的梨子都摘了下来,挑了一个最大最肥的给她。他和逝以寻一起坐在回廊上啃梨。啃着啃着,逝以寻就感慨道:“阿慕,我觉得不圆满。” 慕涟微问:“哪里不圆满了?” 逝以寻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缺了点儿东西。” 慕涟微久久沉默,只眯着眼睛,看被风扫得婆娑的树叶,不晓得在想什么。 逝以寻顿了顿,又道,“你说你都有几百弟子了,为什么我一个都没有?是不是这里的弟子们都瞧不上我当他们的师父,所以不愿拜我为师?” 逝以寻好奇的掇了掇慕涟微的手肘,险些把他手上吃了剩一半的梨子给抖落在地,“不如你分点儿弟子给我怎么样?” 慕涟微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也能分?” “那你就替我招募几个徒弟。”逝以寻一本正经的计划道。 “这件事情日后再说。” 一下午,逝以寻吃了好几个肥硕汁甜的梨,闹得她直往茅厕来回跑。 后来,殷倪和大黄巴巴地过来慰问逝以寻,一篮子的梨都叫那一人一狗给糟蹋了。 晚上的时候,慕涟微照常亲自给逝以寻煎药,再亲自喂她喝下,他说身体虽无大碍,但还是应当小心调养。 “师叔,明天的玉泱大会……”殷倪本是在和大黄和谐地玩耍,突然无厘头地冒了这样一句话。可他一抬头看见了慕涟微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又戛然而止了。 开大会什么的,逝以寻本来是不怎么在意的,但她又心想着,好歹她也是个师叔,有空没空应该多在弟子们面前露露脸儿,尤其是在她大病初愈的时候,不然很容易被人淡忘。 于是逝以寻问:“什么玉泱大会?” 慕涟微不着痕迹道:“一个早会罢了,基本上隔天就会有一次,没有什么稀奇。对于阿寻来说,倒枯燥乏味得很。”说着说着他便笑了,“起初,你对玉泱的早会很好奇,也耐着性子去参加过几回。可每回下来,你都是中途就睡着,后面就是我请你去,你也不去了。” “是这样吗?”逝以寻想了想,觉得在早会上睡着也是睡,在床榻上睡着也是睡,那她何不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呢,“那我就不去了罢,你辛苦了。” 慕涟微浅浅一笑:“嗯。” 可是后来,逝以寻总算是准确地发现她究竟是哪里不圆满了。原来她居然是有徒弟的,还是一个孽徒。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在此之前,逝以寻一直觉得慕涟微的姿色,在山上无人能及,可见了她那孽徒,逝以寻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不是说有个玉泱大会么,还是在她最不愿起床的早上。原本逝以寻也是打算呼呼大睡了过去的,怎知时间还早的时候,逝以寻偏生内急,不得已起身去了一趟茅房。 晨间空气清新而带着凉意,她这一遭来回,瞌睡就醒了大半。 思及昨晚殷倪那欲言又止的小模样,心想着莫不是此次早会的内容另有名堂,反正人已经醒了,也忘记以往的早会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逝以寻便进屋,套了件衣袍,先去灶房拿了两个肉包,边吃边去了早会的前堂。 前堂一派肃穆,逝以寻到那里的时候,不少弟子正规规矩矩地分站两边。 慕涟微很有威风地站在台阶上,义正言辞道:“玉泱派尊教座下孽徒宋白玉,罔顾师徒之情,违反玉泱门规,几次三番做出有辱师门,有损尊教的事情,今次更令尊教为此险些丧命,其罪难以赦免。今日,本掌门便代你师父处罚你,下以逐出师门之决定。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玉泱派尊教座下的直系弟子。” 逝以寻站在大门口,塞下最后一口肉包,思量着慕涟微口中的尊教究竟是何许人也。难道在这山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一位尊教? 还不及咽下包子,逝以寻突然灵光一闪惊诧不已。 莫不是这个尊教说的正正是她,她其实是有徒弟的,只是现今犯了大错,要被慕涟微惩罚赶出师门? 逝以寻看着前殿正中央光滑的地面上,挺直了腰身跪着的青衣背影。第一时间,逝以寻就觉得他就是她徒弟,只有她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徒弟来嘛。 只是慕涟微对他作出如此重的惩罚,他居然都默默无言,不辩解也不反抗,看来是真的对她这个师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他是她徒弟的这个认知,让逝以寻感到很欣喜。 慕涟微道:“宋白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弟子无话可说,谨遵掌门之令。” “那就立即执行罢。” “且慢。” 宋白玉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震。逝以寻掏出衣襟里的白手帕,揩了揩手指上的包子油,大家都循声扭头来看门口由远及近的逝以寻,显然是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出声阻止。 逝以寻从容不迫地跨进门槛,就是差点被门槛给绊了一跤。 “弟子见过尊教师叔!” 齐齐一声喊,壮某女雄心呐。她摆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逝以寻走到宋白玉跟前,“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宋白玉身形顿了顿,缓缓抬头。 眼帘轻抬,眸色瞬息万变。尽管他抿着唇,很安静,但那一刻,逝以寻仍旧直觉满堂霞光辉映,无以伦比,让人流连其中而不舍归返。 宋白玉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可到嘴边却只有一句话,平静而幽沉:“师父,是弟子罪该万死。甘愿受任何惩罚。” 原来他还真是她的徒弟啊,只是叫孽徒难免不相称,这是实打实的美徒嘛。和慕涟微相比,完完全全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眼看见他,逝以寻也是打心眼儿里的熟悉,不属于讨厌的范畴,属于极度喜欢的范畴,逝以寻感觉在以前他在她心里肯定比慕涟微重要。 “既是如此”,慕涟微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下来,站在逝以寻身旁,面不改色道,“就执行罢,今日你就下山,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在尊教面前出现。” “等等”,逝以寻急忙打断慕涟微,道,“这是我徒弟,今日有这样大的事情,为何掌门不直言相告?我徒弟究竟犯了什么错,需要承担如此后果?” 慕涟微皱眉,刚想说话,逝以寻急忙又道,“即便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天大的错误,要惩罚,也该由我这个师父来,掌门这样不妥,不妥。” 慕涟微挑眉,不明意味地笑:“尊教不满意本掌门的这个决定?” “不是不满意”,逝以寻掂着下巴道,“就是有点小小的意见。” 慕涟微一字一句提醒道:“就是他害得你丧失记忆,差点性命不保!” 逝以寻“呲”了一声,道:“记忆嘛,暂时性地丧失,他日还有可能恢复,要是实在恢复不了,就当是个全新的开始了。至于性命,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么,那他还有什么罪过是不能被原谅的?掌门要得过且过才好啊。” 逝以寻说完,看向宋白玉,一把将他拉起来,“徒弟,你起来,为师不罚你,原谅你了。” 逝以寻觉得,好像在她心里,一直有这么一种熟悉,自然而然。 最后逝以寻把慕涟微活生生地给气了一顿,当着大伙儿的面,亲自带着宋白玉走了。 出了前堂,逝以寻也不晓得是往什么方向走的,反正将这个突如其来就有的徒弟,往没人的地方带,不知不觉就去了一片荒树林。 地面上铺了一层松软的落叶,树枝稀稀疏疏,显得有些萧瑟。 逝以寻放开宋白玉,仰头看着他,恰巧他也正看着她。安安静静。莫名其妙地让某女心窝子“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逝以寻张了张口,惊讶道:“我没想到,有你这么大个徒弟。” 半晌,他才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口气,朝逝以寻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却在中途又停下,独自收了回去,轻轻浅浅道:“师父醒了就好。” 他的表情让逝以寻思维有点儿乱。总感觉有许许多多的过往本是不该忘的,现在却被她不负责任地忘记了,她让他有些痛苦。 逝以寻拉着宋白玉在树脚坐下,摇了摇头,清醒了下,道:“为师是醒了,要不是先前为师去得及时,恐怕你就要被掌门给逐出师门了。” 宋白玉手指拨弄着地面的落叶,安然道:“那是弟子罪有应得 “白玉啊”,逝以寻这么擅作主张地叫他时,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一愣,她便问,“从前我不是这样叫你的吗?你是不是不适应?若是不喜欢,为师就不这样叫你了。” 细细碎碎的阳光从枝桠间流泻下来,给宋白玉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线。这非但没有让逝以寻感到有一丝温暖,反倒越发添了两分冷清和淡漠。他道:“师父怎么称呼弟子都可以。” 逝以寻见他发丝上沾了落叶,便主动去帮他摘下来,道:“总之现在为师醒了,人也好好的,皆大欢喜,白玉没有什么罪过要被掌门惩罚的。下次掌门再这样,为师不会任掌门给你难堪。你是我徒弟,别人插不上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8章 随天意,莫强求 喜得一美徒,没有什么比这感觉还要好的了。逝以寻让宋白玉给她讲讲他们师徒二人的往昔,如何一起修炼的,如何下山游历的,宋白玉都从头细细讲来,平平淡淡的语气却让她听得跌宕起伏。 从她收养他,教他长大成人学本事,一起在荒郊野岭锻炼胆识,到一起下山游历四方,一起对付妖孽,乐善好施,是一对默契十足,又趣味相投的好师徒。 逝以寻突然很庆幸和他一起有这样的过往和经历。 她看着他淡然的眉眼,感慨道:“难怪不得,为师一见你,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和欣喜。白玉你不要忧愁,相信不假时日,为师就会恢复过来,到时候再与你一起云游四海逍遥快活。” “全部都记起来了,不一定好。”宋白玉忽然没头没脑地闷了这么一句。 逝以寻不管其他,拂落衣袍上的叶子,道:“谁管到底好不好,反正为师现在觉得忘记了和白玉你的过往,是一件万分可惜的事情。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不可被轻易忘记。你给为师一点儿时间,少则半月,多则数月,一定会好的。” 逝以寻走在前面,宋白玉在她身后冷不防苦笑道:“若不是我动了邪念,师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若说邪念,哪个没有邪念。 逝以寻能说她在前堂第一眼看见这美徒就动了邪念么?他这么可人,交给别人她可不放心,要留在身边才满意。 但逝以寻能这样说吗,她只能宽慰地告诉他:“白玉啊,别想太多。人非圣贤,莫说你,为师也是如此。” ** 后来,逝以寻回去的时候,慕涟微还在气头上,正在她院子里等着她。他身边,殷倪和大黄正狗腿地奉茶捶腿。 “你还晓得回来!”慕涟微将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几上一搁,威风十足。 逝以寻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这里不是我的地儿么,我不回来能去哪里,掌门莫要担心,我只是出去跟我徒弟谈心去了。” “你就是跟他出去,才教我担心!”慕涟微横了她一眼,“不怪我没提醒你,从今往后你都不许和宋白玉往来。找个时间,我解除你和他的师徒关系。” “为什么?”逝以寻脱口就问。 “阿寻,在一个人身上吃了一次亏,我还会让你继续在同一个人身上吃第二次亏么?”慕涟微说得十分认真,深深地看着她,“再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逝以寻心思一动,连忙贴了过去,赔笑道:“这个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的嘛,他是我徒弟,又不是什么妖怪会把我吃了,我能有什么坏结果?” “执迷不悟!”慕涟微气得就差摔茶打碗了。 逝以寻再接再厉:“掌门啊,你给看看,我这丢失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给恢复?” 慕涟微简直气极反笑:“在前堂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失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有了重新再来就是。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她呲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能找回来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呢?就好比你去客店吃饭,点素食需要花银钱,这个时候店家白送你一个荤菜,你说说为什么不要?” “……”慕涟微扶额,努力平息,“行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那行”,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等掌门喝茶喝好了,想跟我说话了,再说也不迟。我就在外面等着。” 逝以寻坐在屋外的回廊上吃着梅子糕,大黄跑了出来,流着口水表示想跟她分享,被某女严厉地拒绝。后来它绕着院子跑了几圈,馋得嗷嗷叫时,逝以寻才勉强同意她吃三块它吃一块。 一碟糕点快要见底的时候,慕涟微茶也喝完了,悠闲自在地走了出来,掸了掸衣摆,然后选择无视逝以寻,直接从她和大黄身边走过。 逝以寻连忙起身,拽住慕涟微的袖子,道:“还没说清楚呢,这就想走了?阿慕你帮我快些恢复记忆怎么样,算我欠你的,下次我再帮你。” 慕涟微早已经平静了下来,侧头看着她,一张脸笑意浅浅而俊美温柔,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逝以寻脱口就讨好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有求于人嘛,当然要说点儿好听的。 慕涟微扬了扬唇,伸手轻抚着她的面颊,道:“我是你最重要的人,这不就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别想太多,不然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了,知道了吗?”说罢,他就洋洋洒洒地走出院子。 特么的,敢玩儿老子。 逝以寻对着他的背影淡定道:“之一。” “什么之一?”慕涟微顿时停住了脚步。 “最重要的人之一?”他表情变了变,逝以寻走过去,围着他打量了两圈,道,“现在我也觉得,我徒弟同样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是一个嫉妒心很重的人啊……” 慕涟微只皱着眉头,道:“随你怎么说。” 最终,慕涟微就是铁了心不肯帮她。 逝以寻只好将她的希望都寄托在殷倪的身上,他人虽小,但在药理上有点本事。 殷倪一面说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一面又私底下开始给某女配药方,约莫是每一个痴理的人都经受不住挑战的诱惑。 殷倪的药给逝以寻吃了几天,刚开始还有点儿效果,脑中经常出现一闪而过的奇奇怪怪又纷繁复杂的场景,但就是一出现这些症状的时候,就头疼得紧。 也不是什么大病痛,忍忍就过了。 午后,逝以寻照样吃了殷倪配的药,殷倪小小的身体匍匐在她床前,看了看她的神情,不确定地问:“师叔,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逝以寻凝重地点点头,然后抽着眼皮,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卷,打开来一看,让逝以寻喉头不禁闷出一口老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银针,差点儿闪瞎了某女的狗眼。 殷倪道:“师叔,这是我参照古籍新研究出来的针灸之法,对刺激大脑很有作用,今天拿来给师叔用上。怎么样,师叔想不想试一下?” 逝以寻警惕地问:“你老实告诉师叔,在这之前,你有没有给别人用过这针灸之法?” 殷倪先是摇头,后又点头,道:“我还没来得及给别人用,师父是第一个,但我给田鼠用了!我抓了六只田鼠,总共试验了六次!” 逝以寻这才稍稍放下心,道:“那结果如何?田鼠的智商有提高的趋势吗?” 殷倪磨磨蹭蹭,拧着手指头瞅了瞅她,说:“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嘛,师叔还提这个干什么~” “到底怎么样了?”某女心下又是一沉,坚持问。 殷倪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声细如蚊道:“瘫了……” 逝以寻眼前一黑,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殷倪以为逝以寻不肯接受治疗的时候,逝以寻捏了一把大腿,大义凛然道:“来就来吧,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殷倪你别放不开手,大不了瘫…就瘫了!到时候你没办法再让我瘫回来,还可以去找你师父,反正他又不会见死不救。” 阴差阳错,在恐怖的针灸之后,没过多久,逝以寻就能下床活动自如了,她去灶房顺来小油鸡,给殷倪送去当午饭,才发现不光是殷倪在那里,她的宝贝徒弟也在那里跪祠堂。 宋白玉的背影一直挺得很直,即便是跪着,也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墨发散在肩上,青色的衣摆垂落在地,整个人安静得很。相比之下,他旁边的殷倪就显得很聒噪了,一点儿也不虔诚忏悔,还和宋白玉说话。但是宋白玉一直不搭理他。 殷倪说话的语气很酸。他说:“宋师兄,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油盐不进,我搞不懂为什么师叔会那么喜欢你,要是换做我,我说三句,你连屁都不放一个,我早就厌倦你了。同样都是师父,为什么你师父跟我师父差别就那么大呢,你师父为了你敢顶撞我师父,还肯接受我风险极大的针灸疗法,想恢复记忆,她对你真好。你看看我师父,三天两头,不是让我禁闭,就是罚我跪祠堂,严厉又苛刻。嗳,宋师兄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来之前,还听你师父念叨你,说是想看你,跟你说说话……” 宋白玉确实是连屁都不放一个。 殷倪自顾自又道:“我很嫉妒你。” 他还想继续聒噪宋白玉的时候,逝以寻站在门口不轻不重地咳了一下,宋白玉的背影一顿,殷倪扭头来看,惊喜道,“师叔来了!”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她保证,这家伙看她的时候,他的眼光确实是落在她拎着的篮子上的。 逝以寻走了进去,殷倪热情地接过篮子,翻出了小油鸡,递给宋白玉一只鸡腿,宋白玉不要,他便自己啃得满嘴油,问:“师叔怎么来了,身体有没有好些?” 我摸摸殷倪的头,道:“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怎么还能走来看你。” 逝以寻说着,眼神看向宋白玉的侧颜,几缕发丝滑落,将他的轮廓修饰得恰到好处,逝以寻伸手去,自然而然地顺了顺宋白玉的头发;尽管他依旧纹丝未动,但这种亲昵的动作,所带给她的熟悉的感觉,却是强烈得不能再强烈,貌似她理应对他如此。 逝以寻问他,“白玉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可是你师叔罚你来跪的祠堂?” 要是这样,看她不去找慕涟微说理去。 宋白玉平淡道:“是弟子主动来向师祖认错,弟子有罪。” 逝以寻一听,直接坐在了地上,好奇问:“有什么罪?很严重?足够你不声不响地来跪祠堂?” 宋白玉侧头,安静地看着逝以寻,一双眸光暗沉,掠不起丝毫波澜,却如幽邃无边的漩涡,里面暗藏纠结矛盾的涌流。 他说:“弟子犯了大错,忘记来玉泱之初衷,人心不足,学会贪婪,屡屡犯戒,仍不知悔改,以致酿成大祸终无法弥补。” 逝以寻惊了一惊:“居然有这么严重?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好歹我也是你师父,可以跟你一起想补救的办法嘛。你这样对着祠堂就是跪上个一年半载,找不到出路也是白搭啊。” 宋白玉垂下眼,缓缓勾了勾唇角,极其苦涩而哀凉地笑了笑,道:“弟子的大逆不道,师父还是忘了的好。” “为师正在努力记起,”逝以寻郑重道,“白玉啊,为师觉得不应该忘记你,我们有很重要的回忆。” 宋白玉淡淡地看了殷倪一眼。殷倪察觉到,一边努着鸡骨头,一边提起篮子就往外走,善解人意道:“师叔,我怕玷污了师祖的地方,唔,我先出去吃完了再进来。”话还没说完,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倘若是……”宋白玉声音飘飘忽忽,“我对师父做了永远也无法弥补和挽回的事情呢?” 逝以寻这下更加吃惊了,紧着心口问:“莫非你……杀了我全家?” 宋白玉一愣,忧郁褪去了一大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随后逝以寻一想,又觉得太荒唐,道:“为师说笑呢,你是我徒弟,怎么会做那些事情。” 她拍了拍宋白玉的肩,道:“总之凡事不要太过悲观,只要不是有不可纾解的血海深仇,一切都好商量。你要是能对为师做出什么事,”她瞅了瞅他的颜色,“那多半也是为师自愿的。白玉你就别乱想了。差不多了就回去罢。” “你知不知道”,宋白玉很固执,纠结着这个话题不放,“你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差点害了你,让你永远都无法醒过来了……我不敢想象,那样会是怎么一个天翻地覆的结果……” 逝以寻伸手过去,及时堵住了宋白玉的嘴。他就微微瞠着双眼,一动不动。 指尖温软的感觉像是一记闪电,电流顺着手指流淌进她的血液里,让逝以寻颤栗不堪。 看着他白皙的面庞,一时间大脑里哄乱一片,又开始走马观花起来。先前的那个梦境,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银烛泪,红鸾帐。衣衫一地,耳语低喃。一双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长长的发丝两相纠缠,汗珠两相融合,抵死缠绵。 逝以寻吓得倏地缩开了手,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眉目淡淡,静如莲。 逝以寻拾起衣角就站起来,道:“算、算了,白玉,你还是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罢……” “师父彻底忘了罢。” 祠堂一行,真真是让某女方寸大乱。或许,她不应该那般肖想她的徒弟,她应该在他那么沮丧的时候,好好安慰他几句,结果人没有安慰成,倒是她自己先落荒而逃,窝囊极了。 可是一碰到他的嘴唇,脑海里莫名其妙溜出来的画面,根本不像是假的嘛。 要是做梦,能做出那样劲爆的梦来?可毕竟床上的男女,她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也不能擅作主张地就对号入座当成是了她和宋白玉。 那样对宋白玉不公平。况且她们还是师徒,怎么能那么做呢? 后来逝以寻静下心想了一想,相比惊世骇俗,逝以寻觉得她还是慌乱害羞要多一些…… 为了证实她和宋白玉这对师徒是不是真的惊世骇俗过,逝以寻特地去向慕涟微求证。他一定是知道些内幕消息的,否则不可能那么针对宋白玉。 这天,逝以寻去找慕涟微的时候,慕涟微正在煮酒赏秋,他总是这么悠闲。逝以寻不跟他拐弯抹角,一坐下就开门见山道:“阿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慕涟微尾音儿拔高道:“什么事?” 逝以寻掇了掇他的手肘,掩着袖子,半低声道:“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和我徒弟……有点儿私情?” 慕涟微一愣,翻脸比翻书还快,斩钉截铁道:“没有!” 逝以寻道:“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被我徒弟弄得失忆的?说详细点儿。” 慕涟微眯了眯眼,看着逝以寻,不答反问:“是不是宋白玉跟你说什么了?” 逝以寻鼓起勇气,道:“他什么也不肯说,不然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慕涟微不紧不慢地舀了一碗酒给她,道:“尝尝,陈年酿造的梅子酒。” 逝以寻没有接,他又道,“你尝了,我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于是逝以寻接过来就闷了一口,不管酸甜苦辣就道,“果真是好酒!” 回应她的是慕涟微的轻笑。他果然是只忒能算计的老狐狸,才将将一笑完,逝以寻便觉头昏脑胀,下一刻栽倒了过去。临晕过去之前,逝以寻突然领悟过来,慕涟微这只老狐狸下药毒害她! 后来逝以寻才知道,她不是被慕涟微下了药,而是沾酒即醉,不过性质之恶劣和下药没有什么区别。酒醒以后,慕涟微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连自己不能喝酒这件事情都忘记了,凭什么还想知道你和别人的事。” 他要走出门口时,逝以寻气急败坏地道了一句:“你分明是嫉妒!” 他的回答让逝以寻着实吃惊,微微侧头,雪白的身影逆着光:“我就是嫉妒!” 宋白玉出祠堂的时候,明显比先前要释怀。那种感觉,让逝以寻心里隐隐腾起一股不妙。 彼时,浅金色的阳光,镶嵌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青衣道袍飘扬,逝以寻去接他的时候,他便站在祠堂的门口,双目微窄,淡然宁静地看着她。 随后一步步向逝以寻走近,恭恭敬敬道:“见过师父。” 逝以寻牵了牵嘴角,道:“可喜可贺,白玉总算肯出来了。” “因为白玉总算想明白了。” 逝以寻眉头一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疑惑的问:“想明白什么了?” “随天意,莫强求。” 这句话委实是深奥,以至于逝以寻当晚回去久久都理解不了他想表达的含义。等到终于能够理解的时候,已经丧失了最佳时机将他挽留。 宋白玉这个徒弟对逝以寻,丝毫不像殷倪对慕涟微那般黏糊在意,反倒让逝以寻觉得,她于他,是可有可无,这如何都让逝以寻有点儿失落。 有时候,许多天不见他在她眼前晃一下,都是很普遍的。 当然,逝以寻还是没有放弃治疗这暂时性的失忆症,她的坚持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疯狂。有时候觉得,失忆就失忆了,反正目前没有得也没有失,何必要去计较过去,但事实上,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跟她所想无法重合。 大抵是因为她对现状不满意。越是执着于对过去的好奇,就越是要弄明白。 殷倪背着慕涟微同样也没有放弃研究逝以寻的失忆症,基本上他弄的各种药,逝以寻都吃。只是是药三分毒,吃的药混杂了难免后遗症会一并齐发,有时候连续几天浑身乏力,脸色苍白,有时候又半夜突然腹绞,疼痛难忍。 玉泱山上比山下要寒,冬天来得早,才初冬就已经开始下了第一场雪。 半夜,逝以寻被腹绞痛醒,大汗连连,满床打滚。明明屋外冬雪未停,她却热得慌,心口烧灼得隐隐发痛。 定是殷倪给她吃的药副作用来了。 屋里没有别人,逝以寻索性扯了中衣,松了领口,捧着肚子,恨不得出去外面淋一淋雪。 特么的,这些药的副作用还真是层出不穷啊,还没痛完又来热的,那一会儿会不会再冷一下痒一下呢? 只是,此情此景,蓦然令她倍感熟悉。手掐着床柱子不住地扯衣领,逝以寻摇摇头,额汗滴在了床沿,企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地方觉得熟悉。可是越想只会越头痛…… 隐约间,一声婉转的莺啼响起在雪夜里。像莺这种娇贵的鸟儿怎么可能冬天来了还在外面撒着翅膀乱跑,只有在春天才会叫啼才是,一定是她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79章 永不后悔 春天,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是不是有个捉鬼节在西边……等过了年春天来临的时候…… “师父不是说西蛮的捉鬼节很有意思吗,我们去了南夷之后,可以往西去西蛮,等过了年,玩了一次捉鬼节,再回山上,师父觉得如何?” 没来由地,这句话如魔音绕耳,久久在逝以寻耳边盘桓,听得她双耳刺痛。可是那温柔而淡淡的语气,她便能想象得出,说出这样的话来的青年,是怎么样的光景…… “白玉……宋白玉……”逝以寻不仅肚子痛,连头也开始痛,脑海里模糊的人影和走马灯,开始渐渐变得清晰…… 逝以寻有些明白,那日宋白玉从祠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对她说了那么些话,是什么不妙的感觉,原来和现在很相似,是心痛。 这时房门倏地一响被人冲开,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意,却让逝以寻浑身都舒坦。她懒得掀起眼皮去看是谁,下一瞬,她便完完全全落入了一个结实而带着满身雪意的怀抱。 逝以寻双臂搂上他的脖子,额头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蹭,低低呢喃:“白玉……你来了对么?” 怀抱一顿,继而用了好大的力气来将她抱紧。后来突然将逝以寻用力一推,和她双双滚到床上,一双手扣住了她的手,身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带着薄怒道:“逝以寻,你看清楚,我不是宋白玉!” 不是宋白玉…… 逝以寻张开眼,仔细辨认,半晌才勉勉强强辨认出慕涟微那张紧绷的俊脸来。 他的头伏在她的肩胛里,深深地呼吸着,又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都忘记他了,我还是不可以?这个世上,就当真只有宋白玉一人入得了你的心?那我们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在你眼中算什么呢?” 逝以寻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道:“我暂时还没想起那么多,暂时对你说的话没有什么概念。你能不能,等我全部记起来了再跟我讨论这些?” 慕涟微的鼻尖抵着逝以寻的,两人咫尺相隔,吞吐的气息全部融入了她的呼吸里。他道:“我们说好的,一起修仙。等修成了正果之后,再做一对艳羡世人的神仙眷侣。结果你变卦了,你这个薄情的人!” 逝以寻有些懵,刚想开口辩解,只是慕涟微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刚一张口,慕涟微就冷不防的贴了下来,含住了她的嘴唇。 本能地,逝以寻就想反抗,无奈双手被他钳制着使不上力气,只能胡乱偏头,但不管怎么都总是能被他顺利捉住,然后唇舌激战。 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感到晕眩。 后来逝以寻咬了他,口中尽是浓重的血腥气,他也不退缩,坚持着一往无前,将她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渐渐,逝以寻已无力气再反抗,任得他胡作非为。等到慕涟微终于松开她时,他的双臂从她背后绕过,将逝以寻整个人都抱紧在坏,在她耳边轻轻喘息着。 那一夜,逝以寻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慕涟微又是什么时候走的。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雨雪初霁。 殷倪新学了一套剑法,兴冲冲地跑来要舞给逝以寻看。逝以寻也很有兴致,披着大毡,坐在回廊上,看着他在雪地里,拿着小木剑舞得兴致勃勃。 只是他没有习武的底子,握剑的姿势都是生疏的,舞出来的剑更是毛毛躁躁张牙舞爪。一看就晓得,他不是习武的料子,将来一心用在药理上,倒是能有一个优异的成绩。 逝以寻想,这也是慕涟微一直没有教殷倪心法,而允许他自由出入丹药房捣鼓药材的原因。 逝以寻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木剑,被雪气湿润,仿佛殷倪在她眼前变成了另外一个小孩童。一身小小厚厚的棉衣,扎着一个发髻,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呵着白气也是这般舞剑,然后扭头来眉眼弯弯地问她:“师父,是不是这样比划的?” “师叔!”殷倪一声清脆的叫喊将逝以寻换回了神,他神气地收了小木剑,雀跃地问,“我的剑法怎么样,好不好啊?” 逝以寻点头,笑道:“很好,比师叔小时候好多了。但是师叔我觉得罢,你的天赋可能在其他方面会更好。” 殷倪小跑来她跟前,问:“哪个方面?” 逝以寻道:“不正是药理么,小小年纪就有成就,你若一心在药理上钻研,将来定比你师父还要厉害,能成为一代神医也说不准。” “真的吗?”殷倪一双晶晶闪闪的眼睛,映着雪景显得黑白分明,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木剑,然后不屑地丢掉,道,“我也觉得这剑一点儿也不好玩,虽然我的剑法是不差,但它也不是我的菜嘛。” 随后殷倪给逝以寻煮茶,很认真。她便想,慕涟微能收了一个这样的关门小徒,倒显得是他的幸运。若非她此生无意再修道,这样的徒弟她也喜欢收。 喝茶的时候,逝以寻捧着茶碗囫囵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最近,你宋师兄怎样了?” 殷倪一听,立即不满地瘪嘴,道:“什么宋师兄,这么久也不见他来看师叔。每天只顾着清修,他是想修仙,快些当神仙。他很好,师叔完全不用为他担心。” “是么,那我就放心了。”逝以寻喝完一碗茶,打了一个嗝,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也好。 只不过,再一次见到宋白玉,逝以寻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冬至这天,很冷。下的雪也大,逝以寻在房里跺脚暖手。殷倪急匆匆地跑来跟她说,宋白玉去找了慕涟微,现在两人正在前堂。 逝以寻好奇问:“是不是你师父看不惯你宋师兄,又要罚他了?” 殷倪摇头道:“不是师父要罚他,是他自己要去的!师叔,你要不要去看看啊,万一,万一师父一个怒火攻心,又要把宋师兄赶出玉泱怎么办?” 殷倪说得不无道理。逝以寻顾不上外面天冷了,连忙披上大毡,就随殷倪一路小跑出了院子往前堂去。 一路上,逝以寻就在想,若是慕涟微真的要将宋白玉赶出玉泱,大不了,这次她随他一起下山去。 既然无心修道,只眷恋红尘,何不下山去,天高海远,自由自在。 经过那一晚,逝以寻已经将自己的未来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宋白玉,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痛苦他纠结,她都等得,直到他真正解开心结的那一天。 说起来,殷倪功不可没,在她经受了那些非人的药物副作用煎熬以后,逝以寻发现她的短暂性失忆全好了。 慕涟微不肯帮她,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恢复。逝以寻找回记忆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 只可惜,在宋白玉决定的未来里,没有逝以寻的存在。 到达前堂的时候,门槛早已经被雪水打湿,地面的积雪被踩成了薄冰,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倒。殷倪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注意脚下,急急忙忙跑进去,结果在门槛那里摔了一跤。他丝毫不觉得痛,爬起来就往里跑,惊叫道:“宋师兄?!” 逝以寻只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光景就再也没有力气挪动分毫。 整个偌大的前堂,就只有宋白玉和慕涟微两人。宋白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褪去上衣露出结实的后背,在这寒冷的雪天里如凝脂一般饱满,可是那背上却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而慕涟微正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一只长鞭,正毫不客气地往宋白玉背上挥。 干脆,利落,而又力道十足。像是抽打在逝以寻的心尖上,只消几下,就已经血肉模糊。 殷倪再一次违背慕涟微,大声问:“师父为什么要这样打宋师兄啊?!” 慕涟微连头都不抬一下,冷冰冰道:“再多言一句,就不要再叫我师父!” 殷倪被吓到了,立马闭上了嘴。 这段时间来,逝以寻没有少连累他被慕涟微各种罚,轻的不许吃饭面壁思过,重的就是跪祠堂关禁闭,不过慕涟微从来都没有突破底线,要将殷倪逐出师门。如今话摆在这里,可见慕涟微是来真的了。 殷倪一直是个好队友,现在面对慕涟微的绝对恐吓,退缩了一丢丢也很情有可原的。 逝以寻脑中茫然一片,一声声长鞭鞭笞皮肉的声音响彻整个前堂。她强行压下胸中翻滚喷薄的怒意,双拳收紧,咬牙低低地问:“为什么?!” 慕涟微不答,却是宋白玉回答了她:“是弟子主动找掌门师叔的,跟掌门师叔无关。” “你主动找他,就是为了来讨这一顿鞭子?”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几乎让逝以寻崩溃。她不难想象,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更不难想象,他做了什么样残酷的抉择。 他们的未来,还有那些奇妙的构想,都随着那鞭笞一点点地坍塌…… 慕涟微边打就边问:“玉泱的门训,你可还记得?” 宋白玉的嗓音里有着带痛的颤抖,道:“不狂妄自大,不骄奢淫逸,不贪嗔忘戒,不逆心强取 “那你犯了哪几条?” “全部。” “你是为什么上山来?” “修道。”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修道。” “摒除杂念贪欲清心净性,当如何?” “修道。” “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当如何?” “修道。” “可会后悔?” 逝以寻的指甲狠狠地掐进皮肉里,胸口一阵一阵空洞洞地怵痛。鲜血淋漓的伤口,从此,再也不会愈合。喉头一番腥甜,她勾起唇角,缓缓地笑了,宋白玉停顿了半晌,终还是在她的伤口上无情地撒了一把盐。 “弟子不悔。” 不悔,不悔。永世都不悔。他为此,宁愿悔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逝以寻笑出了声,嘴角滑出一缕血丝,食指抚上,如若无事地轻轻拭去,一步步走了进去。 整整一百鞭子,宋白玉的后背鲜血横流。 慕涟微丢了长鞭,道:“记住你今天的话。” 宋白玉安静地站了起来,披上衣衫。雪白的里衣衣衫霎时就被鲜血沁透。 慕涟微回身过来看着逝以寻的时候,眉头紧蹙,眼里是少有的疼痛。逝以寻牙关不紧,再溢出了血,那样鲜艳的颜色,似要染红了他的眼眶。 “阿寻……” 慕涟微想过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宋白玉抿着唇,转过来,无表情地半垂着眼,面色苍白,双腿一屈,在她脚边跪下。 逝以寻笑着问:“是真的么,你就这样决定了。那日在山脚下,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还记得么,你说,你从不违背自己的真心。结果呢,竟是骗我的?” “弟子不求师父原谅,但求师父平安。”他一字一句道,“弟子不蛊惑不伤害,师父不偏执不流连。” “很好”,逝以寻取出衣襟里的白帕,弯身轻轻擦拭着那眉角的冷汗,手指穿插进他长长的墨发里,从头到尾轻柔地顺着,低低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身形一顿,她手中白帕便受了惊吓,飘然跌落在冰凉的地面上。这还是当初从他这里得来的,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门外大雪纷纷扬扬,逝以寻淡淡的转身,不复回头,走进了白得刺眼的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殷红的血迹点点。 回去以后,她在房里睡了一整天。被窝里一直是冰凉的,一丝温度都没有,逝以寻却能裹在里面睡得很沉。谁来过谁没来过都不知道,只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里燃着银烛,暖炉也热烘烘的。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跟她说,为了一个人,不值得。 夜半的时候,青衣道袍裹身,大毡披在身上,逝以寻推门而出。 她先是去丹药房,取了几味治外伤的药,转而去了玉泱弟子们的居所,往里最僻静的一座院子。轻叩了两下院门,宋白玉来给她开了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愣:“师父?” 他穿得单薄,寒冷的夜风将他的眉眼也吹得清冷。逝以寻久久不语,他便平静地问:“师父怎么来了?” 逝以寻笑了笑,道:“今日被你掌门师叔打得惨,怎么样,还疼不疼?”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师父关心。” 逝以寻摊开手,三两只小药瓶乖乖地躺着,她道:“为师路过药房,思及白玉有伤在身,就取了这些来,希望白玉能用得上。” 宋白玉看着逝以寻的手心,接了过来,道:“谢师父。” 逝以寻拍拍宋白玉的肩,道:“好自为之吧。”她负着手,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身看着门口的宋白玉不曾回屋,问,“白玉啊,你能不能告诉为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宋白玉不语。 “你心里,可曾有丁点在意为师?” “有”,宋白玉眼神哀痛地看着她,“可之前那是弟子被妖孽附体,身不由己。” “那晚呢?现在呢?”看着宋白玉逐渐紧蹙的眉头,逝以寻笑着转身,感叹道,“为师知道,也是因为妖孽附体,身不由己。修道修道,从此你便好好地修你的道吧。” 天明的时候,逝以寻已经下了山入了城,走在白雪皑皑的街上。只是不想,今日一别,她将大好河山都走了一个遍,阔别这蜀中长达两年,却又在同样的冬季时分回到这个地方。 什么都变了,又似什么都没变。可能唯一变的,便是人心罢。 清早,许是天冷的缘故,世间万物都似还处在沉睡之中没有苏醒。逝以寻悠闲地在长街上踱着早步,即便穿得够多够厚了,仍旧是四肢寒得失去知觉,但日日夜夜以来,早已经习惯。 后来逝以寻随便找了一间客店,客店开门的时候小二看见站在门口满身是落雪的某女,吓得不轻,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笑问:“客官好早,请问是住店还是打尖呢?” 逝以寻解下白毡,抖落厚厚的积雪,抬步跨进客店道:“一间上房。”冷天儿在外行走是件艰辛的事,客房里布置得很温暖,逝以寻进去倒床就睡。 下午的时候,外面才热闹了些,逝以寻出了客店,去钱庄取了银钱,一路闲逛着,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其间碰上几个挨饿受冻的小花脸,便拿了一些银钱给他们,足够他们去买一身厚实的棉衣和两个大肉包。 都说蜀中雪景绮丽,有不少闲人在这个时候齐聚茶楼,喝茶赏景。 一身清闲,逝以寻也毫无疑问地将自己归类为一等闲人,走过茶楼的时候,她想了想,又倒回来进了去,权当是来消磨一下午的时光。她捡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店小二就上了一壶好茶。 后来,有一位紫衣罗裙的姑娘,怀抱着一把琵琶款款走来,在逝以寻桌前温温福了一个礼,柔柔笑问:“道长好,请问道长要听曲么?” 逝以寻眯着眼睛,支着下巴,将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生得倒是玲珑剔透,美丽动人,尤其是一双弯弯的眉眼十分有神韵。她手指轻叩桌沿,勾唇淡笑道:“来一曲,应景点儿的。” “谢道长。” 紫衣姑娘拂衣坐下,半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胸前,白嫩的手指,轻轻撩拨两下,听弦调音,整个画面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柔美温和,像是给这单调的寒冬,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 随后她轻抬眼帘向逝以寻微微点头一示意,逝以寻挑了挑眉让她开始,轻灵而动听的弦音便自她的手指间缓缓流泻,婉美动听。 一曲罢后,姑娘展颜而笑。逝以寻听得甚是舒坦,便让她再弹两曲,她也很乐意重新调音弹了起来。这一弹,就没有再停下,直到茶已凉透。 逝以寻正听得悠然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姑娘清脆的嗓音道:“道长有心事。” 逝以寻回神过来,看她一眼,手指拈着茶杯,道:“姑娘不仅生了一双好手,还生了一颗蕙质兰心。道人嘛,四海为家,斩妖除魔,自然应当担忧得多一些。” 逝以寻说着,便伸手往袖袍里掏了掏,掏出一些银钱来放在桌上,“这些姑娘收着,感谢姑娘为贫道弹曲。” 怎知这姑娘是个有素质的人,眼梢往桌面一瞟,便笑:“道长给多了。” “姑娘这样,可真不容易。”逝以寻闻言,收回了银钱,神思一动,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取下一直贴身挂着的玉坠,重新放在桌上,吹一声口哨道,“不如贫道拿这个抵小费如何?” 这枚玉坠通透青碧,是只精致的小葫芦。 “这……” 小葫芦从质地上看应该还是值得起小费的罢。不等她再拒绝,逝以寻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出茶楼,道:“身外之物,无甚紧要,贫道一身道袍,佩戴着那玉坠太浪费了,倒不如送给姑娘,姑娘肤白,戴起来一定十分漂亮。若是不喜随身携带,拿去典当也可换些银钱。” 只可惜,世事无常,朝夕祸福。 逝以寻原以为,她给了一枚小玉葫芦给茶楼里卖曲儿的姑娘,她拿去典当了,怎么也够好好生活一阵子的,可只隔了三两天,她又与那卖曲儿姑娘来了个不期而遇,只不过,光景却截然不同。 听说城中的玉清花楼选花魁姑娘,逝以寻闲来无事,便去凑了个热闹。怎知这热闹凑得好,去到那里一瞧,竟是那姑娘也在选花魁的姑娘之列,教某女好不意外。 逝以寻进花楼的次数,屈指可数。幸好来之前,她做了点准备,脱下道袍,换了一身男子装扮,自以为还算有模有样。半路上再买了一把画着红杏出墙的折扇,悠闲地摇着进了这城里最大的花楼玉清楼。 玉清楼里面,热闹啊。 逝以寻才一进去,里面小厮就讪笑着上前来道:“哎哟这位爷,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步,就没有位儿了!快快里面请。”(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0章 看热闹 逝以寻看着下堂座无虚席,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望了望二楼雅座,道:“给爷去二楼找个好观望的位子 “好勒!” 怎知逝以寻不急不缓上了楼,小跑上去的小厮又满脸歉意地跑回来,道:“真是对不住,这位爷,二楼没有独桌了,要不小的给您和别的公子拼个桌?” 大家都是出门来瞧热闹的,能与人方便的就将就一下,于是逝以寻点头同意。 不过,这小厮也忒没有眼光,领着逝以寻去了一处方位不怎么好的桌,借问两位公子能不能方便,某女不满意了。 她伸手指了指舞台正对面上方的那张桌,桌前只坐了一个男子,两边廊柱薄纱轻垂飘飘渺渺显得有两分冷清,对小厮道:“爷要坐那里。” 小厮循着逝以寻的手势看过去,一愣,旋即为难道:“这恐怕……” “不行?”逝以寻睨他一眼,抬手赏了小费,抬步走过去,道,“好了,没你事了,爷自己走过去跟那公子商量。” 眼看要走近了罢,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闪出两个严肃面瘫的小厮来,挡住了逝以寻的去路,毫不近人情道:“我家公子已经买下这桌,请阁下另寻别桌。” 这有热闹大家看嘛,大伙儿都快坐不下了,就是再大牌,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出包桌这种缺德事来呢? 逝以寻不满道:“不是在下不想,你们看别桌不是也没位子的么,故而在下过来和这位公子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个方便。要不,费用在下出一半?” 小厮横道:“公子不缺这点钱。” 逝以寻瞅了瞅桌边坐着的那位公子,一身玄衣身量修美,留给她一抹耐人寻味的侧影,正悠闲地喝茶,将逝以寻和小厮的对话完全充耳不闻。 逝以寻继续道:“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好人会一生平安的。” 终于,在逝以寻快要被俩不识抬举的小厮给赶走的时候,那玄衣公子总算肯偏头过来,看一眼逝以寻。这不看还好,一看她就觉得他颇有些面善呐;他神色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抬手阻止了小厮的动作。 逝以寻和气笑道:“好人会有好报,请问这位公子,你方便吗?” 他淡淡眯了眯眼,然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旁边,道:“公子不必客气,请。” 这主儿也不是不好说话嘛,既然如此,那她还跟他客气啥。逝以寻对着两个小厮吹了一声口哨,便从两人中间走过,在玄衣公子旁边落座。 公子一点也不像小厮那样小气,让人给她上了一杯同样的茶。逝以寻看了他一眼,问:“要钱吗?” 公子浅浅一笑,道:“白送的。” 逝以寻端起来就抿了一口,感慨道:“公子是个会享受的人,这茶不错。应该很贵罢,送给我会不会浪费了?” “相会是缘,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逝以寻越看他越面善,关键是他三两句话就让她心情愉快起来。逝以寻由衷道:“公子说话就是爽快,今日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正是缘分呐。” 他挑着眉,笑了两声。几句话下来,两人聊熟了,才得知这公子叫李景郁,来玉清楼的性质和逝以寻差不多,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他跟她又不完全一样,他是男人,来这个地方,自然免不了有寻欢作乐的心思,想碰一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姑娘。 可逝以寻实在是不爽他身后跟木雕似的站着的两个面瘫小厮,俱是着玄衣。几杯茶下来,逝以寻与这李景郁称兄道弟,掇了掇李景郁的手肘,瞟了一眼小厮,道:“这俩木头,是你带来的啊?” 他微微一勾唇:“怎么,碍着你了?” 逝以寻呲道:“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儿。他们太不够圆滑 “此话怎讲?” “你这个人本来是很好的,可他俩就僵硬了,又很能得罪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景郁兄太有架子呢。” 李景郁点点头,道:“逝寻兄说得有些道理。” 咳,出门在外,逝寻这个名字比逝以寻更加有男子气概一些。 随后喝茶太单调,李景郁再招来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并遣下了身后立着的两根木头。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等着花魁选拔开场。 今天委实是没白来。光是开场就很令人惊艳。上台的姑娘们,个个大冬天都穿得清凉,那叫一个花枝招展,风情无度啊,且又多才多艺,使得下面响起是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还有不少男子按捺不住,吹出不怀好意的口哨,实在是被勾了魂儿的,已经开始叫价了。 这些姑娘据说还是大闺女,谁出得起最高价位,便能买去这些姑娘们的初夜。就连选拔出来的花魁也不例外。 这其间,李景郁表现得很淡定,就是下面闹翻天了,他也只是淡淡微笑。逝以寻忍不住凑过去问:“景郁兄,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姑娘,你一个都没瞧上?今儿来不能白来呀。” 李景郁看着逝以寻反问:“逝寻兄不也是一个没瞧上?” 要真瞧上了,那还得了。逝以寻咽了一口茶,囫囵笑道:“我哪儿能跟景郁兄比,我就是看上了,也要不起那个价啊。” 这是真的,今天来花楼只是凑热闹,完全没计划过要买姑娘这回事,故而身上没有多少银钱。 李景郁好不大方,手指轻叩桌沿:“要是逝寻兄看上谁了,我可以借钱给逝寻兄。” 他这话也不晓得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后来是彻底应验了。 前面那么多姑娘走了个过场,后面差不多要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又走出来一位,让全场都失了神儿。原本喧闹的场子,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逝以寻亦是一口茶全部往前喷了去。 出来的这位姑娘,落落大方的美人儿那是绝对的。身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柔婉而纤长。青长的发丝垂落在胸前,未有过多的妆饰,只在鬓间别一朵纯白的小花。眉眼弯弯,肌肤凝雪白皙,谁见了都忍不住疼惜一番呐。 要命的是,这姑娘,不正是前两天她去茶楼喝茶的时候,见过的那个给她弹曲儿的姑娘嘛,那个时候,她穿的是一身紫衣裳,就已经十分美丽动人了。而今这身白衣,更加是让她如落凡的仙子。 她何时打滚到了花楼了?花楼确实是一个卖曲儿的好地方,可搞不好就得卖一送一,她脑子被驴踢了?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这是姑娘人自己的选择,逝以寻替她着急也只是干着急。 这时下面开始出价了,真真是什么样的品质,什么样的价格啊,起价比先前有些姑娘的顶价都还高。尽管如此,逝以寻一直留意着姑娘的表情神态,自始自终却不见她有丝毫的笑颜,反倒空洞孤寂,与前两日相见时候柔美一笑,相去甚远。 李景郁见逝以寻不停地往口中灌茶,便问:“逝寻兄,认识她?” “岂止认识,那就是我相好儿。”逝以寻脱口道,见下面出价快要结束了,她拉着李景郁的袖摆,“景郁兄,这回还真被你给说准了,小弟怕是真的要找景郁兄借钱了。” 李景郁一挑眉:“买下她?” 逝以寻郑重地点头:“买下罢买下罢,我的相好儿要是让别人睡了,我这辈子都会有遗憾。” 李景郁轻笑一声,随即做了个手势,先前撤下去的小厮便走上前来,李景郁对他耳语几句,他便匆匆下楼去。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花楼里的嬷嬷指着楼上逝以寻他们这桌宣布,她成功地买下了那位姑娘,叫紫曜。 紫曜成了整个玉清楼当之无愧的花魁姑娘。 散场的时候,紫曜被人带进了房,等着逝以寻进去和她风一度。李景郁拂袖起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道:“恭喜逝寻兄,抱得美人归。” “哪里哪里”,逝以寻干干笑了两声,“对了,景郁兄住哪里吖,今日借的钱,改日小弟一定登门双手奉上。” 小厮取来纸和笔,李景郁便洋洋洒洒地在白纸上落下一个地址,道:“到时候逝寻兄到此地寻我即可。” “多谢景郁兄。” 洞房花烛。逝以寻被玉清楼里的嬷嬷和姑娘们推搡着进入了紫曜的房间,要与这新任的花魁姑娘风一度。 她想她要真是男人就好了,艳福不浅啊。 进屋以后,屋里烛火嫣然,袅袅飘香。那淡粉色的纱垂,飘渺而美丽。纱垂后面,款款婷婷地走出美丽的女子来,依旧一身素淡的白衣,看起来大家闺秀的气质不减。 只是还不等逝以寻伸手去扶她,她自己便先敛裙在她脚边跪下,不卑不亢道:“紫曜感谢公子今晚出价买下紫曜,只是紫曜福薄,不能侍奉公子。” 逝以寻沉吟了下,道:“不能侍奉爷,那爷还买你做什么。既然你人都已经是爷的了,爷自然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里是花楼,还容得下你说能不能吗?” 逝以寻随手捡了一张太师椅,撩起衣摆,翘着二郎腿便坐下。话虽这么说,她也表现得这样纨绔,但总体上,她还是对这紫曜放下了心,她还是一个矜持自爱的好姑娘嘛,没让她白花那么多钱。 紫曜默默地跪着,双肩单薄,发丝如绸晕染在白衣上。她那领口随着她欠身的动作,而稍稍松了一些,若有若无地露出里面美好的景致。 逝以寻庆幸,幸好她不是真男人啊。要她是真男人,眼下还能把持得住,让她完好无缺地跪在这里?定是立马就捞起美人儿上床,进行一番云翻雨覆啊…… 逝以寻招手,又道:“你过来,给爷斟茶。” 她听了还是没动,逝以寻掂着下巴,呲了一声,“莫不是想爷现在就对你用强?爷本来还想和你小情小调一番的,若是你等不及了,那敢情好,爷这就和你直奔主题。” 紫曜颤了颤,最终还是起了身,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始终低垂着头,柔荑拎起桌上的一壶茶,给逝以寻斟了一杯。 逝以寻看见她白皙的手,没忍住伸手去顺了一把,她手一缩,差点儿没把整壶茶都泼逝以寻身上。某女眯了眯眼,恶趣味道:“你手可真滑。” “公子请自重。” “自重?爷来这里是自重来的?”逝以寻抿了一口茶,道,“来,你跟爷说说,你要人自重,那你还来花楼作甚?” 紫曜蹙了蹙秀眉,道:“今日公子肯为紫曜花钱,紫曜真的感激不尽。公子花的钱,可以先记在紫曜头上,他日等紫曜攒够了,再还给公子。但请公子,能够放过紫曜。” 逝以寻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道:“你靠什么攒钱,卖身?” 紫曜语气僵硬,道:“只卖艺不卖身。” 咳。逝以寻怕她再逗下去,人姑娘就会发火赶走她这个恩客了。于是,逝以寻捧着茶盏,道:“你先抬起头来。” 紫曜不肯,逝以寻再道,“爷让你抬头你就抬头。” 紫曜极缓地抬起了头,一双孤寂的眼放在她身上。先是一愣,随后神情千变万化,最终化为一汪被打乱了的春水,唇边漾开柔柔的笑,道:“是你?” 逝以寻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她开始红果果地端详某女,问:“道长怎么会来这里,这样一身打扮,我还真没有认出来!” 逝以寻一把打开红杏爬墙的折扇,悠悠摇了两下,抛了一个媚眼儿,道:“怎么,爷俊不俊?” 用李景郁的那句话说,相见是缘;她和紫曜一回生二回熟,而今她一认出逝以寻来,就将逝以寻当做是朋友,先前的抗拒和忧愁都烟消云散,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跟她闲话。 这姑娘是个话痨,没完没了。 逝以寻问她,怎么就混到花楼了?上回她给她的玉葫芦,不至于她让穷困潦倒到,要把自己卖进花楼呀。 彼时,姑娘顿了顿,然后缓缓从怀里取出那枚通透青碧的玉葫芦,递到逝以寻眼前,道:“道长送这样贵重的东西,紫曜身贱卑微,能配戴它,又怎可随便拿去典当。只盼着有朝一日,又能与道长重逢,物归原主,没想到竟真的能重逢。”说着,她便对逝以寻淡淡地笑,纯净无暇。 逝以寻只瞟了那玉葫芦一眼,哆道:“眼下爷在花楼,你就莫要道长道长地叫了。这玉坠既然是爷送你的,又岂有收回去的道理,爷不看重这些身外俗物。你便安心收下便是。” 紫曜细细瞧了逝以寻两眼,瞧得逝以寻浑身不自在。她忽而掩嘴笑出了声:“这左一声爷右一声爷的,你倒自称得顺口。” 逝以寻扬眉道:“这不是到了什么地儿,换什么身份么。” 紫曜还是将玉葫芦收了起来,道:“那好,既然你坚持要将它送给我,我便收下了。只是他日你若要取回,随时都可以,只要跟我说一声。这小家伙,算是我们相识的缘分,你觉得怎么样?” 逝以寻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说起紫曜为什么会来花楼当花魁,是一言难尽。她说她本是四处卖曲儿,维持生计,只可惜家里有一个嗜赌的老汉,不管她挣多少钱,家里都是入不敷出。 老汉欠了赌坊不少钱,被赌坊追着打,最终走投无路,自己给从几丈高的高地上摔了下来,意外地就给摔死了。 结果父债女偿,紫曜又问赌坊借了钱,将老汉的后事料理,随后就被卖进了玉清楼,偿还赌债。 罢了,她握住逝以寻的手,由衷谢了一句:“幸好有你。等过了今晚,往后我在玉清楼想接什么客人便接,不想接便不接,没有谁能够为难我。” 也是,她是花魁嘛。 随后逝以寻瘫在椅子上,阖上眼,手指敲着椅柄道:“要谢,就先给爷来几首好曲儿。全部要你最拿手的。你的琵琶呢,拿出来弹上。” 紫曜闻言,连忙去取了她心爱的琵琶出来,就坐在逝以寻身旁调弦试音,然后给她弹上了。 逝以寻听得是舒畅惬意,怎料一拨弦音下来,她还动了嗓子唱起了歌。 这倒是让逝以寻很感到意外。她还有一把好嗓子,细细柔柔,如初春细雨滋润人心田。逝以寻兴致浓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打着节拍,十分其乐融融。 随后觉得喝茶不够尽兴,她让紫曜去叫两壶酒来。紫曜笑趣道:“你会喝酒么,莫喝醉了,到时候走不回去。” 逝以寻看了她一眼,道:“走回去干啥,今晚我就住这里了,顺带抬手摸摸紫曜的下巴,紫曜呵呵笑了两声,“好歹也要风流一晚不是。” 紫曜干脆琵琶也不弹了,把茶换成了酒,和逝以寻一起把酒言欢。 紫曜说,她拿来的是花酿,就是姑娘家喝了也不怎么醉人。 数杯下来,逝以寻面前的一个紫曜就变成了三个。她支着下巴,不满道:“哪个说这酒不醉人的,瞎说。” 紫曜不信,嘟着嘴一连灌了三杯,不可置信道:“明明就不醉人呐,只是有点点酒味罢了,喂,你莫不是这点酒味都受不住,要醉了罢。” 逝以寻摆摆手,嗤笑道:“瞎说瞎说,我就是再不胜酒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倒。况且我这两年在外见识不少,酒量也长了不少。” 随后逝以寻再添了两杯酒,举杯道:“来,再喝。” 越是喝到后面越通畅。感觉这酒和糖水,没差多少嘛,就是比糖水更加可口。只是这紫曜忒不够义气,她喝着喝着就不陪她了,反倒拿开了逝以寻的酒壶,害她干瞪眼。 紫曜脸颊带着红晕,有两分憨态,嗔道:“没见过喝花酿也能喝成你这样的,不喝了啊,再喝指不定就要耍酒疯了。” 逝以寻笑出了声,伸手去抢酒壶,道:“你真逗。咱喝酒不就是图个痛快么,醉了好啊,醉了也痛快。” “好,痛快就痛快,那我就奉陪到底!”她抢不过逝以寻,也就陪着她豁出去了。 后来不晓得紫曜又去要了几壶酒,逝以寻都喝躺在了地上。手里拎着酒壶,免了杯子径直往嘴里灌。侧头一看紫曜,跟她一起靠在另一只桌脚下,打着酒嗝,媚态十足。 她扬唇笑了笑,回看着逝以寻道:“你骗不了我,有心事是不是?那天我在茶楼就发现了。” 逝以寻挑挑眉:“你怎么就发现了?” 紫曜得意地笑了两声,道:“好歹我也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察言观色我不差。当时看见你有心事不开心,我才去找你,要给你弹曲儿的~嗝~像你们这种多愁善感的人呐,很容易接受我的曲子,让我弹一曲来给你们纾解伤怀……” 逝以寻笑叹道:“原来还有这讲究,你真是个七窍玲珑的女子吖。” “过奖了过奖了,七窍玲珑说不上,识时务倒是真的,”紫曜眉飞色舞,全然没有一种沦落花楼的凄楚之感,“要是当初我还不上我爹的赌债,宁死不从,也不会到这里来有今日的光景。” “为了你的识时务”,逝以寻举起酒壶,“来,我们干杯!” “来干杯!” 逝以寻语重心长道:“从今天起,身份不一样了,往后你还得步步小心,最关键的”,她喝了一口酒,头脑昏胀,“最关键的……是要好好爱惜自己,要对自己好,你知道么。” 紫曜一股脑地捣头:“知道知道。” “别让臭男人占了便宜知道么。” “知道知道。” “还有……” “还有什么?” 逝以寻想了想,道:“还有就是……要好好爱惜自己,对自己好……” 紫曜摇头晃脑:“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逝以寻再补充道:“别让臭男人占了便宜知道么。” “还是那么耳熟……”紫曜坐过来,推搡着逝以寻,“现在该你说了,你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跟,嗝,跟男人有关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1章 不轨之徒 逝以寻努力瞠着眼,眼睁睁地看见眼前的白衣紫曜,忽然间变了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令她胆战心惊。 他伸手来,轻抚她的眼角,蹙眉低问:“怎么哭了。” 哭了么。她怎么会哭,怎么可能哭,为谁哭,这种事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哭呢? 逝以寻便笑,躲开他的手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捏了捏眼角,道:“实在是喝高兴了,让你误以为我在哭,实在不好意思。” 他又拿出那枚玉葫芦挂在手指间,问:“为什么你非要送人不可呢?我以为这对你很重要。” 逝以寻低低地笑,顺手拂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壶里的酒干了,她便向床榻走去,道:“哪有什么重要,只是曾经很喜欢罢了。但那也仅仅是曾经,现在不喜欢了,厌烦了。” 第二天清醒的时候,逝以寻头痛欲裂。但这不是主要的。一张眼,头顶是粉红色的暖帐,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绣床上,只可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床的。 才将将一舒展身体,又发现她不仅仅是一个人躺在床上,逝以寻侧头一瞧,哎哟,她枕边还躺了个人呀! 紧接着逝以寻又舒了一口气。还好是个女人。 昨晚……是喝醉了罢?逝以寻只隐隐约约还有点印象,但就是没想明白,昨晚喝茶喝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就喝起酒了。虽说喝的是花酿,对于别人来说不醉人,对她来说,酒都一个样。不然眼下她能和睡得正熟的紫曜,脱了外衣同裹在一个被窝里? 这下某女真真是ri了狗了啊……接下来她是不是应该发展一个男女通吃的爱好呢? 在逝以寻醒后不久,紫曜叮咛两声也醒了,送给她清晨第一抹暖意的微笑,道:“原来你比我醒得早,昨晚睡得舒服吗?” 逝以寻咳了两声,道:“甚是舒服。” 她起身穿衣,随后让人煮了两碗醒酒汤来。逝以寻喝了醒酒汤,才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她又亲自打来水给她梳洗,方方面面都做得细致而周到。 要是逝以寻真是个男人,看着紫曜忙碌的身影,兴许还真会动了心思,把这个与她风一度的女子娶回家去。 逝以寻临走的时候,拿扇骨掂着下巴,跟老鸨道:“不过这话可摆在前头,紫曜是你们玉清楼里的花魁,同时也是已经爷的人。要是她不想做的事,不想接的客,妈妈还当多掂量掂量。” “这个自是应当,自是应当。” 睡了玉清楼里的花魁姑娘紫曜,让逝以寻一段时间都春风得意。她应酬比较多。上午暖烘烘的日头儿将路上积雪慢慢催化,暖意袭遍街头巷尾的旮旮旯旯儿。 逝以寻手里拿着字条儿正穿街走巷。 “罗子巷对面……西街……”逝以寻弯弯绕绕了老半天,在头昏脑胀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条宽敞干净的巷子,沿着巷子一路摸索下去,上了西街。这边街相较之下,就有些冷清了,她再看了看字条,念叨,“西街,西街的李府……” 抬头四处观望,立即逮住目标,心下大喜。那西街深处,不正是有一个李府嘛,朱红色阔气的大门,上面门匾意气风发地写着“李府”两个字。 逝以寻理了理衣摆,走上前去。守门的两个小厮见她,依旧跟木头似的,问:“阁下可是逝公子?” 逝以寻点头,便有一人小跑了进去。另一人与她道:“请逝公子稍候片刻。” 逝以寻扶着老腰,站在李府大门前,眯着眼睛看一地的积雪白,一边抹了一把额头,心叹这李景郁的家可真是难找啊。 不过难找之余,逝以寻又觉得奇怪,不仅李景郁这个人面善,怎么他家家门也这么面善呢? 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大花园? 正这样想的时候,小厮就出来了,与她道:“我家公子正在里等着,请逝公子随我来。” 紧接着,前脚一踏进去,逝以寻就震惊了。特么的这李府还真有一个大花园呐……这个时节,腊梅正傲然绽放,整个花园里都漂浮着一股清雅的幽香。 透过腊梅枝桠,对面的屋檐下,正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逝以寻定睛细细一瞧,不正是李景郁公子嘛,一身玄衣,身披白毡,正一脸睡意惺忪,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他双手拢在袖兜里,发丝有些凌乱。 见她来,唇畔噙着一抹舒心的笑。 逝以寻拨开腊梅树枝,走到跟前,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景郁兄,别来无恙罢。今日小弟是不是来得太早,打扰到景郁兄的休息了?莫不是景郁兄才起床?” 李景郁扬起眉角勾唇笑:“倒是让逝寻兄见笑了。”他对她抬手相邀,“逝寻兄里面请。” 屋子里比较暖和,还点着淡淡的燃香,让人宾至如归。他解下白毡,去拨弄小锅里煮的茶时,逝以寻也不含糊,取出一叠银票,蹲过去舔了舔手指头数了起来,道:“实不相瞒,上回多亏了景郁兄的帮忙,让小弟这几日过得跟神仙一样快活。小弟没能忘记景郁兄的恩惠,故而今日登门拜访,将那日景郁兄借给小弟的钱悉数还上。” 逝以寻将数好的银票递给他,“这里是五百两银票,景郁兄你点点。” 李景郁轻笑两声,接了过来,数也没数就收下,道:“逝寻兄实在太客气了,只要逝寻兄过得快活就好。” 逝以寻瞅他两眼:“景郁兄不点点?万一小弟数错了呢?” “我相信逝寻兄。” 美好的友谊是从相互信任开始的。逝以寻深刻地觉得,李景郁这个人,可以深交。 李景郁这个人太热情了,上午逝以寻跟他小谈了一会儿,他便招人来去准备午饭。本来逝以寻是来还钱的,没有理由在人家这里赖着不走,但多这一顿也不多嘛,家常菜怎么都比客店里的饭菜要可口,关键是还不要钱嘛…… 于是逝以寻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讪笑道:“景郁兄别太麻烦,随便弄几样就可以了。” “不麻烦,吃个便饭而已。”李景郁如是道。 虽然是个便饭,李景郁也让人准备得丰盛得很。他还给她倒了酒,道:“逝寻兄尝尝这清酒,不醉人的。” 逝以寻吃了几口肉,端起一杯酒,一仰而尽,酣畅淋漓地舒了一口气。 喝酒吃肉,果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紫曜那里宿醉了几宿过后,逝以寻的酒量又明显有了见长。随随便便就能够承受个十来杯而意识仍保持清醒。从前少有沾酒不识酒的好滋味,倒是辜负了大好的时光。 李景郁拈起酒杯敬她,微微一笑:“逝寻兄就是爽快。” 逝以寻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回敬他道:“好说好说。” 这顿饭,逝以寻吃得很尽兴。她抱着酒壶,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越喝越觉得心里舒畅,李景郁想来拿她的酒壶,都被她挡开。 逝以寻安静地将他那张脸看了又看,然后就笑了,道:“景郁兄,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很眼熟啊?果真是一见如故么,这注定让我们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知己呀!” 李景郁闷闷笑了一声,道:“是么,不是三两年前才见过?” “怎么可能见过”,逝以寻想了想,一再肯定,“我确定我这次回来是第一次见你。景郁兄,见到你真开心……” 他再低低笑了一声:“原以为找不到你,见到你,我也很开心。只是像逝寻兄这样喝酒可要不得,当心喝坏了身子。” 隐约间,有一只手伸过来扶着她。逝以寻看了再看,看清了他的脸,顺势就靠了过去。他身上有着清然的梅香,逝以寻的手指在他面皮上摸了两把,温温滑滑的,咧嘴笑:“世间男子,温柔俊朗的,不在少数。” 时值寒冬深夜,在逝以寻借住在李景郁家里的时候,不轨之徒光顾了她。 在李景郁家里,一连两顿都喝了点儿小酒,晚上便懒得回客店去了。谁让他们是好知己呢。 昏昏沉沉的头锐痛得厉害,逝以寻倏地翻身而起,一脚便朝床边黑影踢去。黑影闪开,逝以寻赤脚点地,抬腿转身再给了他一脚。 他后退两步,逝以寻于黑暗中步步紧逼,手化掌刀出击快狠准;而这人也有点儿本事,招招化解,两人便赤手空拳过了许多招。 后来他几度欲来拉她的手腕,逝以寻没能逃脱,便屈膝往那人胯下一顶,他立即闪退,逝以寻翻手化被动为主动,钳住了他的肩胛。只消他再多动一下下,她的手指一用力便能捏碎他的肩胛骨。 两人僵持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先开了口:“阿寻。” 好生久违的声音。 逝以寻心中平静无波澜,道:“原来是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叫师姐,而不是什么阿寻。” 手指一松,逝以寻放开了他,转身回被窝去。 被慕涟微找到,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早年在外晃荡的时候,他不知去何处找她,但眼下,她人已回蜀中了,他定然是第一个知晓。 怎知慕涟微却倏地拉住了逝以寻,拿过厚厚的棉袍裹在她身上,就将她往外面拉,道:“师姐擅自下山,一走就是两年,还当真是无情又无义。现在就跟我回去罢。” 逝以寻顺手握住慕涟微的手腕,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用力一扯,将他扯了回来,抵在墙上,低低笑道:“好不容易师姐我在山下快活肆意,回去做什么。要不,师弟陪我一起?” 慕涟微轻声喝道:“师姐不可胡来。” 逝以寻吹了声口哨,手指点点他的下巴,松手道:“那师弟还不快回去。” “我说了,师姐跟我一起回去。” “还想打一架?”黑暗中,逝以寻出声问。慕涟微静止不动。她便缓缓踱回床上,随手将棉袍丢开,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背对着慕涟微,“你回去罢,别管我。我过得很好,你知道,你师姐我就是亏待全天下,也不会亏待我自己的。” “是么?”慕涟微冷冷地笑了两声,走到她床前,拾捡起地上的衣袍,挂在屏风上,“师姐说得好不冠冕堂皇。你喜欢这样放纵自己是吗,逝寻公子,逍遥快活,还包下了玉清楼里的花魁,人生得意。” 逝以寻回道:“爷我乐意。” “夜夜醉酒笙歌,很舒服是不是?” “你怎知道。” “别人不知道,可我却知道你这样是在折磨你自己,还说没有亏待自己?” 逝以寻坐起来,抚了抚额,道:“慕涟微,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倘若想管我,对不起,你管不着,倘若是来看我笑话,你笑也笑了,可以走了,倘若是来可怜我,师姐我又不是没失意过,还不至于一蹶不振。那么,你还有什么理由来找我呢?” “我心疼你!”他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不要这样,他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逝以寻,你总是容易被一个人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旁人对你的好。” 是啊。慕涟微说得对。她容易被一个人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旁人对她的好。因为曾经那个时候,逝以寻觉得,只要那个人能够像她全心全意对他那样,来全心全意对她,就是世上所有人都对她好,她也不稀罕。 太自以为是了。逝以寻勾了勾唇,她哪里来的自信,相信他也能全心全意对她呢? “那,这样呢?”逝以寻蹭起身去,勾住了慕涟微的脖子,在他的僵硬中,亲吻上了他的唇。带着点点凉意,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香。 没有过多流连,只清浅一下便放开了他。逝以寻舔了舔嘴唇,轻笑道:“往事已矣,何必重提,已经没有必要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他站在逝以寻床前半天没动。逝以寻兀自笑叹了一口气。 “阿慕,是师姐对不住你。仙途漫漫,红尘魔障,我不应将你从仙途中拉入红尘。幸好你只踏进了一只脚,还来得及抽身而退。往后一心修道,他日荣登仙界了以后,不忘代我向师父他老人家问个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好了,真的。不要管我,且让我天涯海角独自逍遥,若有朝一日心累了,亦或是白发苍苍了,自然晓得回来。” 慕涟微凉声浅笑:“天涯海角,独自一个人。若是当真放下一切了,一别两年,何故又要回来,在城中荒唐流连。你放不下一个人。” 他最终还是走了,留给她下半夜的安眠无梦。 清早起来,怎知外面又是一层厚厚的积雪,险些将花园里的梅花都给压弯了腰。 李景郁一大早便温润含笑地出现在逝以寻屋前。依旧是双手畏寒地拢在袖兜里,斜斜地靠着门框,问:“逝寻兄昨夜睡得可好?” 逝以寻草草洗了漱,道:“多谢景郁兄,睡得好极了。” 所谓知己,不仅懂得体己,还懂得酒肉和寻欢作乐。玉清楼,逝以寻是常客,渐渐李景郁就跟她一样是常客了。 嬷嬷似乎对李景郁格外的客气,可能是李景郁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土豪的光辉的缘故。 只不过,逝以寻自然是不会把紫曜交给他染指的,兄弟是兄弟,但女人可不能共享,于是逝以寻就亲自给他挑了两个还算可人儿的美女。 两人没事就一起来玉清楼喝喝小酒听听曲儿。兴致浓时,逝以寻还顺手往他的美人儿手上摸了一把,惹得美人儿连连娇嗔着往李景郁身上靠。 李景郁倒是自在,想来,这种风月场所他是混出了经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相比之下,逝以寻就没有他那么经验老道了。 在玉清楼喝花酒嘛,难免是要醉个糊糊涂涂的。好几回,逝以寻都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自诩四肢瘫软无力了,李景郁还独自清醒着,不受美人儿们的撩拨,而她呢,居然被抬到了绣床上,几个美人儿那叫一个如狼似虎啊,围在逝以寻身边替她宽衣解带,要将她生吞活剥啊…… 奈何逝以寻动弹不得,连连向李景郁求救:“景郁兄,你再不帮我,我就要晚节不保了……” 一美人儿掩嘴娇笑:“李公子如何能解救公子,只有奴家几个才能服侍好公子解救公子,将公子从地狱解救到天堂。” 逝以寻翻翻眼皮,送了个白眼,道:“你们技术不够,哪能将爷送到天堂。只有李公子才有如斯本事。” 几位美人儿连连卡主。逝以寻面不改色地打了个酒嗝,道:“爷男女通吃你们还不知道吗?” 后来美人儿退下,换李景郁亲自上阵。他站在她床前,低着一双笑眼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却在解自己的玄色衣袍,道:“逝寻兄都这样说了,那就换我来将逝寻兄送上天堂。” 顿时逝以寻就酒醒了一大半,往里瑟缩,干干笑道:“景郁兄莫怪莫怪,方才也是情非得已,侮辱了景郁兄的清白,是小弟的不该。请景郁兄别客气……不不不,是别生气。” 紫曜去谢绝纠缠她的客人了,回来的时候,看见逝以寻和李景郁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大惊失色。逝以寻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只需坐下来弹两支小曲儿便是。 只是这回紫曜发挥失常了,不晓得弹出了怎样七零八落的曲子。逝以寻帮李景郁理理凌乱的衣襟,帮他把衣裳穿好,拍拍他的肩,凝重道:“没想到景郁兄也和我有相同的爱好,这样,今天我虽不能满足景郁兄,改天定带景郁兄去好新鲜刺激。” 李景郁依旧是勾唇一笑:“一言为定。” 私底下,紫曜焦急地拉过逝以寻,将她翻来覆去地检查,问:“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逝以寻笑嘻嘻道:“这个世上能把我怎么样的人还没出生呢,向来只有我把别人怎么样。你别担心。” 紫曜还不放心,道:“你小心些,别和那些男人走得太近。” “知道知道。” 寻乐子嘛,太较真你就输了。 于是隔天,逝以寻做东,带着李景郁找天堂去了。 城中和玉清楼相对的,还有一间毓清楼。只是这毓清楼又不同于玉清楼,里面全是清一色的清俊小哥啊。 逝以寻包了一间雅房,唤了四五个小哥进来,服侍李景郁。 瓜果点心,美酒佳肴,应有尽有。逝以寻笑问李景郁:“怎样,景郁兄满不满意?” 李景郁坐下,点头一笑:“还不错。” 于是三个小哥跪伏在李景郁身边,给他捏退捶肩。逝以寻豪气道:“景郁兄今晚尽管快活,都算小弟的。” 几位小哥眉眼含春,轻轻柔笑,景色宜人呐。 有人抚琴,逝以寻便眯着眼儿,瘫在椅子上,小哥们手上力道轻缓得当让她颇为享受。一双比女人还要柔软的手从她的脚踝捏到了大腿,它还想往上伸往里探,逝以寻忽然伸手过去截住了那只手。 她张了张眼,不置可否地看着那手的主人。他似乎受了点儿惊吓,脸色白了一白,然后竟跪在了她面前,道:“不小心唐突了公子,还请公子原谅。” 逝以寻将他一把捞过来,白白嫩嫩,摸起来又滑滑腻腻的,闻一下还带着一股甜甜的香,不禁一笑,道:“妖精,勾引人的本事还不小。快起来,跪坏了膝盖,爷可要心疼了。” 那小哥含羞道:“谢公子的不怪之恩。” 整个过程,李景郁好不悠闲自在。抿着茶,淡淡含着笑,偶尔不明意味地瞥逝以寻一眼。兴许他也觉得,就这样喝喝茶享受享受按摩还不够刺激。 于是逝以寻再要了两个小哥,大家一起来玩捉迷藏。被捉到的,需得献出香吻一枚。 小哥们顿时眉梢挂着风情之色,李景郁便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地看着逝以寻道:“逝寻兄,差不多了就该回去了。” 逝以寻惊道:“怎么,景郁兄不在这里过夜吗?小弟说了,景郁兄完全不必客气,全算小弟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2章 县太爷姓李 他不置可否地撑了撑额角。于是捉迷藏游戏就在某女的带领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条白巾蒙上了逝以寻的双眼,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只能在屋中摸索着,寻找小哥索香吻。 “美人儿别跑,爷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椅子后面是不是?屏风后面是不是?还有床上是不是?” 逝以寻一一摸过去,这小哥躲得也忒快,一下滑溜了过去,害她扑了个空,几度还险些扑到了地上去。 逝以寻不罢休,再接再厉。耳畔这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之前见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逝以寻道:“不是说了,我与景郁兄这是头一次相识。之前,在这城里,我还没与哪个称兄道弟,这也是头一次。” 李景郁嗓音带着一丝轻佻,道:“是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欠我钱?” “欠景郁兄钱?”逝以寻道,“不是已经还了么。” 回应她的是他两声浅浅悦耳的轻笑。 “站住,不许跑!快来给爷亲一个~” 有小哥万种风情道:“爷不是说了,要抓到我们才给亲。” 逝以寻勾唇:“你们可不是一点点的坏啊。” 眼虽看不见,但她还有耳朵可以听,真想要索他们的吻还不容易? 逝以寻扶着桌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动用了一下耳力,便听见离她两步开外站着一人,当即想也不想就猛扑了过去,将那小哥抱了个满怀,调笑道,“这下可以了罢,看你还往哪里跑。” 怀中小哥,僵硬得像块木头。 逝以寻连白巾都未取,踮起脚,便凑近他的脸。兴许不看怀中人的模样,就可以放肆自己胡来,可并不是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值得拥有她的亲吻她的感情。可是,他的呼吸缠绕着她的,安静幽寂,却令逝以寻赫然生生顿住。 半晌,逝以寻松开了他,退离了两步,笑了两声,转身背对着他取下白巾,看着一旁坐着的李景郁挑眉道:“景郁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了客人,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差一点就唐突了客人,污了客人的清白。” 李景郁耸耸肩,无辜道:“他来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说。” 逝以寻环顾了一眼整个屋子里的小哥,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道:“原来还是一位故人,还不快好好服侍这位爷。” 屋里气氛有些僵。 小哥们忒胆小,没有一个敢上前的。最终,身后一声不清不淡的嗓音,让他们纷纷撤退:“滚。” 逝以寻捡了一张椅子坐下,啜了两口茶,抬眼看着这位,突然就出现的,着青衣道袍的青年,颇觉得好笑,道:“既然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那这位道长还来干什么?” “师父。”他眸如寒玉,星星点点,似有万般隐忍,有点点怒意地将逝以寻定定看着。 逝以寻手肘撑着桌面,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看着他,眉眼如画,目色如星玉坠落,一张脸英俊出挑,相较之前越发显得挺拔。 她吹了一声口哨,平静地笑道:“不过是与白玉你开个玩笑,这么较真儿做什么。没想到,为师才刚返回蜀中没几日,白玉就找上门来了,消息挺灵。怎么,此次下山来,莫不是你师叔有任务派给你?”说着,逝以寻撇撇嘴,不可置信,“来这毓清楼斩妖除魔?” 李景郁率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道:“这个地方有何妖魔?看来道长确实是来错地儿了。”说着,他就云淡风轻地抖抖袍子站起来,摇着一把折扇翩翩走出了屋,“不过眼下看来,倒显得我是多余的。两位请自便。” 很快,屋中就只剩下逝以寻和宋白玉。沉香缭绕,说不出的烦闷心窒。宋白玉这个时候出现,逝以寻觉得很意外。起码,在她余下的生命中,她没觉得他会主动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跟我回去。”四个简简单单的字,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逝以寻打开窗,今夜是满月。清白的月儿盈了进来,有股说不出的圆满,下面的幽冷的巷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理由呢?” “师叔很担心。”他说。 逝以寻嗤笑了一声:“百余年来,为师没少让你师叔担心。你师叔担心,与你何干。” “请师父跟我回去。”宋白玉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可辩驳的强硬。 逝以寻倚在窗前,恰闻正街那边的更声敲过,问:“为师回不回去,碍着你了?各自志向所在,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事到如今,白玉又来干涉为师,未免有点儿……”她转身看着他,勾起嘴角笑,“多管闲事。” 他眼神一恸,下一刻闪身就过去想抓住逝以寻。只是,逝以寻总能比他快上那么一步,身体往后一扬,整个人便从窗户坠落了下去。 足尖点地,她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棉袍,仰起头看二楼窗户,宋白玉也正低着头看她,唇线抿得死紧。 逝以寻吹着口哨,向巷子深处走去,道,“一段时日不见,白玉显得更加古板了,倒有了两分修道人的味道,当再接再厉。放轻松,最好莫要再出现在为师眼前。现在你看也看见了,总的来说,为师这两年很自在,现如今流连在这市井烟花之地,也还不错。你可以回去向你的师叔复命了。” 后来一个下半夜,两人都在大街小巷穿梭如飞。凡是逝以寻所走过的地方,后脚宋白玉必跟上来。连她都觉得不必要的事情,想不透他为何要这么执拗。 不过,在雪地里,要做好防滑措施,否则一个摔跤摔痛了,划不来。 可逝以寻是这么想,宋白玉却不这么想,他全然不顾脚下滑不滑,一心想要追上来。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干脆她不跑了,停在大街上,淡定地等着宋白玉朝她正面冲过来。 而后,逝以寻稍稍一侧身,宋白玉便从她身边滑过去,险些脚下不稳,滑到在地。 逝以寻呵着气,道:“白玉啊,从前不见你这样莽撞的,怎的越学越回去了。” 宋白玉只顾看着她,不语。 于是逝以寻又道:“想怎么着?想让为师回去陪你修道?”逝以寻一字一句地说明白了,“只可惜这辈子,不管是修道还是感情,我都不想再碰那东西。” “师父……”他张了张嘴,却只会这样唤道。 这样一声纠结而缠绵的呼唤,现如今听进逝以寻的耳朵里,早已经不如当初那般甜蜜温暖,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她想,大抵是,她已经不在意了。 逝以寻蹲在地上,看着掌心的雪,五指收拢,捏成一粒晶莹剔透的冰珠。屈指一弹,冰珠就击向宋白玉。他躲也不躲,逝以寻及时手臂一挥,冰珠便从他面颊侧边扫过,没入他身后的雪地里。 逝以寻吁了口气,垂头低低叹道:“现在来找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不会再受你蛊惑了,真的。” 这句话,不是说给宋白玉听的,而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拍拍衣摆上的雪渍,逝以寻撑着双膝站起来,转身即走。宋白玉还想拉她,被她灵闪躲开。他再向前来,她不客气地捏过他的手腕,将他甩开。 逝以寻笑了:“有本事,今夜白玉你打赢为师。也好让为师瞧瞧,这两年里你进步了多少。” 起初,宋白玉没有想跟逝以寻动手的意愿,只可惜被她步步紧逼得没有办法,后面便也跟着出手。 他影若飞鸿,只守不攻,举手投足那股,永远都是那么淡定的姿态,所散发出来的清然气息,让逝以寻有些生怒。 逝以寻下手渐快渐重,愣是让宋白玉应接不暇,只好节节后退。退致墙根处,再无后路时,他安静的双目微瞠,眼睁睁地看着逝以寻的掌刀,毫不客气地向他劈去。 点到为止。 逝以寻手在他脖颈处停下,笑了笑,再缓缓地收了回来,道:“看来,白玉的修道之路还长得很。” 逝以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前面,宋白玉的声音自身后飘忽传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若问她,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兴许,只是因为情深缘浅,志不同道不合,最后彼此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罢。 在雪地里走得久了,觉得非常的冷。逝以寻裹紧了衣袍,疾步消失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最终,宋白玉没有再跟上来。 可眼下,逝以寻所处的位置比较尴尬,离客店有些远,想回客店还得先经过将刚才那条街。思量了一下,最终她选择去了李景郁的家里。 敲门太麻烦,逝以寻索性翻墙而入。才将将行至花园,别人一个没惊扰,倒是李景郁已经站在回廊上静静地等着她。见她回来,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温温地问:“你,还好么?” “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逝以寻嘿嘿笑道,“今儿我算是明白了,人不风流枉少年,但决计不能太多情。不然纠纠缠缠说不清楚,就像今晚,好不容易才脱开身。” 李景郁点点头,道:“你没事就好。”他双手无一例外是拢在袖兜里,整个人很闲淡。一身黑衣,在月色里越发显得深邃。 李景郁家里的这后花园,白日里,逝以寻一直觉得眼熟,但都没有眼下,夜里灵感突发觉得奇怪过。她环视了一眼四周的花花草草,似乎她还真的来过这里。 李景郁懒洋洋地,问:“逝寻兄是不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逝以寻问。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指了指沿着回廊的好几间房,道:“道长不是觉得本官的花园很大很好么,晚饭都舍不得吃,就要独自来逛逛,那里那些屋子里的玉石摆件和银具器皿,道长顺手牵羊得还舒坦么?” 逝以寻一惊,撞进他淡淡含笑的眼眸里,紧了紧喉咙,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薄唇如勾:“三年前,春深,雨妖。” 逝以寻呆了呆,扶额。难怪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呢……原来这哪里是李府,分明是县太爷的家嘛……县太爷姓李她怎么不知道呢…… 逝以寻摆摆手,愁伤道:“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你就当我没来过罢,行不?” 不等李景郁说话,逝以寻转身就自觉地退离这处是非之地。 李景郁这个人忒小气,一把逮住了逝以寻的胳膊,轻佻地问:“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怎么,这就要走了?不觉得应该补偿点儿什么吗?” 逝以寻回头看着他,讪笑了两声,“其实,从你这儿顺走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那些钱……我都花完了,景郁兄……不不不,李大人,您看……要如何赔偿?” 李景郁另一只手往逝以寻眼前一摊,狮子大开口道:“是不值几个钱,两百两银子还是值得起的,再加上这几天你住我的吃我的,我不仅陪吃陪喝还陪寻欢风流,再往上凑个整儿,一共五百两。” “五百两?!怎么那么多?!” “多么?”他无赖地挑眉,“之前在玉清楼包夜的时候,你不是就轻轻松松随随便便花了五百两嘛。” 逝以寻怂了怂脖子,郁卒道:“先不说我从你那儿顺走的东西,你说值两百两如今东西不在了,我也百口莫辩,无话可说,就说你陪吃陪喝陪寻欢风流,就是你这个人卖了,也没有三百两罢,凭什么你陪我这几天就要三百两的小费?也得你值这个价才行啊。” 李景郁一眯眼,笑得好不和气:“逝寻兄的意思是,本官不值?”他揽过逝以寻的肩就带她出门,“看来我们得好好聊聊。” 逝以寻死活不肯走,问:“去哪儿呀?” 李景郁理所当然道:“衙门,本官逮到了消失近一年的窃贼,总得连夜审案,早点儿把案子结了罢。” 逝以寻一咬牙,道:“不就是五百两银子么!” 他顿下脚,笑吟吟地望着她:“就是,道长好粗的财气。” 由于暂时逝以寻身上没有那么多闲钱,便跟李景郁这黑心黑肺的县太爷打了商量,明日再将钱取来给他。 李景郁本名不叫李景郁,而叫李郁。特么的,下山来就栽在他手里,算老子倒霉。 原先逝以寻以为李郁这个人好说话又大方,是个很知己的朋友。哪里想到,他竟是一开始接近她就存了坏水儿。 在逝以寻的强烈要求下,李郁陪她一起坐在回廊上,将烛台端来,安上小灶煮酒。一边品酒一边赏雪景,不然她那五百两银子都喂狼了,真真是太亏了。 李郁乐得愿意,尽职尽责,当然逝以寻全然不觉得他还跟她讲朋友义气,从他的眼里,某女准确地读出一个信息:一切都是为了银子。 其间,逝以寻抿着酒杯,问:“老实说,在玉清楼要不是你认出了我,会将我当做是朋友而借钱给我吗?” 李郁惊异地将逝以寻看了一眼,道:“都不认识你,还指望本官借钱给你,你脑子进水了吗?” 逝以寻一口灌了酒,啐道:“那你说说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还不是鱼肉百姓得来的,不是什么好鸟!” 李郁极为阴阳怪气地笑两声:“不允许本官搞搞副业做做生意?你以为你比我好哪儿去了,道家之人,还去烟花之地……” “打住,你是要跟老子死皮赖脸吗,那你继续,五百两银子,老子不还了。” “……”诡异的沉默之后,李郁率先缓和气氛,给逝以寻添了一杯酒,然后友好地笑一笑,“其实总的来说,你这个人还不错。喝了这杯酒,我们还是好朋友。” 这特么还像句人话。 逝以寻表示她就在他府上赖着,不走了,他也欣然接受。回房的时候,逝以寻走不稳路,李郁将她摇摇晃晃地扶进了房。逝以寻一进屋就靠着门坐下,不肯走了,他想去点灯,被她冷不防拉住了,整个人一顿。 “怎么了?” 逝以寻轻轻笑出了声,道:“没怎么,只是这样黑着挺好,你不要去将屋点亮。” 李郁在她身旁安静地坐了下来。逝以寻头埋进双膝间,听闻他道:“你变了许多,死气沉沉的,是不是因为你徒儿?” 逝以寻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半晌,他才道:“我不介意交你这个真朋友。” 他伸手过来揽逝以寻,逝以寻呆了呆,旋即缓缓靠了过去。头埋在李郁胸前,头脑昏沉,他亦什么都不再说,只和她一起享受这黑夜。从他身上,逝以寻总算,感觉到了一丝安慰的温暖。 李郁手指摸索着伸了过来,抚了她的眼角,低低笑:“没哭就好。” 逝以寻眨眼,道:“你太小瞧我了,还不至于。出门在外,滴血也不会滴泪,让人看了笑话。” ** 逝以寻知道,从前是她一个人太执着,可现在,宋白玉不愧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儿,竟也学了这样的执着,不仅没有回玉泱去好好修行,反倒前前后后地跟着她。不管她去哪里,不出十丈,总能看到他的影子。 去酒馆喝酒的时候,一个人颇显得寂寞,逝以寻便与人拼桌,和几个汉子坐一起。一边听他们说新近城里的八卦,一边学习拼酒划拳。能喝酒是好事,虽然现在才开始频繁接触也不晚。 逝以寻初学划拳,悟性有限,三两下就败了阵,认输地自罚一杯。才将将端起粗犷的酒碗,没来得及喝,突然手里一空,酒水四溅。 逝以寻一仰头,看见宋白玉目色幽寒。汉子眦着眼问:“兄弟,我们这厢喝酒碍着你了?你是来闹事儿呢嘛?” 宋白玉一言不发,拉着逝以寻就走。出了酒馆,满眼的日照天晴,云霞不散。谁家墙院里,正寒梅灼灼飘香四溢。 逝以寻捏着袖角,若无其事地拭了拭衣襟嘴角上的酒渍,眯着眼睛,看着街边行人,道:“今非昔比啊,白玉,为师已学会饮酒,你不必如此。” “跟我回去。”这几天来,这几个字不晓得被宋白玉挂在嘴边多少回。回回都是如此,没有一点儿新意。 见逝以寻要走,他霎时就拉住了她。她垂头看了看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也不避讳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笑笑道:“白玉啊,你我就这般站在人酒楼门前拉拉扯扯,会不会显得太张扬了?况且为师还是个男子模样,这样风气不好。你如今不介意世俗眼光,可为师有些介意了。” 宋白玉怔了一怔。逝以寻脱开了他的手,抬步走下台阶,同一般行人无异,吹着口哨,踏雪无声。 “寻儿……” 隔着人群,他如是清浅唤着。逝以寻脚下一顿,侧了侧身,眼尾的余光将他望着。饶是曾经再多的眷恋和满心的甜蜜,也早已经物是人非。他有他的修仙途,她有她的红尘路,从他下决定,傲然跪在玉泱前堂接受慕涟微的鞭笞时,就已经注定,他们再也回不到原点,亦再不会交集。 寒风见缝插针,往逝以寻的袖兜衣襟里胡乱地灌,撩乱了她的发丝,将她的双眼也吹得酸胀。 逝以寻张了张口,笑了一声:“要叫师父,何时白玉也这般不知礼数了?还不快快回去,为师也想能够在有生之年里,看见桓白玉修成正果,荣登仙界。” 进玉清楼的时候,嬷嬷热情洋溢地迎了过来,将逝以寻往里掺,满脸谄笑道:“哎哟,爷您已经好几日不曾来了,我们紫曜可是想爷得紧,就差害上相思病了!” 逝以寻眉梢一抛,轻摇折扇,道:“是嘛,那她有没有告诉妈妈,她究竟有多想爷?” 嬷嬷那手帕掩嘴,推搡了她一下道:“那还用她说么,她是茶不思,饭不想,一心念着爷再来!” 彼时,逝以寻站在玉清楼里,宋白玉安静地出现在玉清楼外。 那些姑娘们从来没遇到过,道长也来逛花楼的,纷纷愣了神儿。而宋白玉面向生得十分好,又温和沉默,很快,姑娘们便壮着胆儿,去门口拉他,道:“这位道长,您光是站在门外看有何好看的哇,要看您也该进来看~这里面啊,可奇妙得很哩!”(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3章 我不许 逝以寻合上折扇,扇骨敲着手心,道:“人家是修道之人,姑娘们可别乱了分寸,不然呐,便会引诱人家破戒了不是?这样可不厚道。” 姑娘们暂且放过了宋白玉。只可是她前脚一上楼,宋白玉不顾旁人眼光,后脚也踏入了玉清楼。 逝以寻找紫曜听曲儿,才将将一落座,楼里小厮阻拦不住,宋白玉便冷冷淡淡地推门而入,着实惊住了弹琵琶的紫曜。 紫曜察言观色,宋白玉这一身着装她也曾在逝以寻身上见到过,因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如若无事地弹起了小曲儿。而逝以寻正眯着眼睛听得兴起,怎料才片刻工夫,弦音戛然而止,抬起眼皮望去,竟是宋白玉不动声色地站在紫曜身前,挡去了大半光线,唯有那双眸子,目色清寒。 素白的手指,轻轻挑起了紫曜的下颚。 逝以寻正了正身看着,笑问:“怎么,白玉可是动了凡心?” 宋白玉没有回答她,而是手指游离到了紫曜的脖颈间,一捻一挑,紫曜脖颈上那枚小玉葫芦坠子,赫然挂在了他的手指间,问:“哪里来的?” 莫说是紫曜,逝以寻也有些被宋白玉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惊骇住了。紫曜看了逝以寻一眼,怔忪道:“是,是逝公子送的。” 宋白玉默了许久,才肯缓缓转身,定定地看着逝以寻,似在生气,也似在难过,道:“为什么将它送给别人?” 逝以寻拨弄着手指甲,无谓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不喜欢了而已。” “不喜欢了?”尾音拔高三分,宋白玉忽然却笑了,眼梢上挑,眼里却全然无一丝笑意,“师父不是曾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现在不喜欢了,厌烦了?” 逝以寻点点头:“确实如此。”说完,她又指指紫曜,继续道,“小曜儿肤白,戴起来比为师戴起来好看得多,为师便送给了她。白玉有什么意见吗?” 宋白玉一步步走到她身前,将玉葫芦在她眼前轻轻摇曳了几许,微窄着双眼,辨不出喜怒,道:“这是当初我送给你的东西,你竟辗转送给她人。” “既然是当初送给为师的,那便是为师的东西。现在为师要送给谁,跟白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逝以寻抬头,从容地凝视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袖角,“身外之物而已。” 真的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逝以寻移步塞给紫曜一些银钱,拍拍她的肩,以示宽慰,“我改日再来看你。” 紫曜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道:“公子慢走。” 怎料,这个时候,宋白玉却倏地抓住了逝以寻,力道大得紧,疼得她闷抽一口气。 逝以寻扭头,撞进他幽邃得无边无际的眸子里,心头像是被谁剜去一刀,一阵一阵空洞的痛。她不语,等着他说话。 可他一出口总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说好的真心,那些甜得溢蜜的短暂却美好的时光,朝朝暮暮,日日夜夜的相处,为什么说变就变,为什么他说舍弃就舍弃了呢?那他可否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逝以寻随手取过他手上的玉葫芦,往长街外一扔,在他怔愣的当场,嗤笑一声,道:“腻了就是腻了。” 宋白玉怒红着眼,瞪着她。腕骨像是要被他捏碎。 痛,痛得很。 逝以寻云淡风轻地勾勾唇,道:“既然做了抉择,何不干干脆脆。那日你已在掌门师叔面前起誓,绝不后悔。这才几年,你就忘记了你所说的话了么,往后还有十年,几十年,你莫不是都打算食言?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修道。你对我,不过是妖孽附体,情非得已,一丝一毫的真心都没有。” 最终,宋白玉松了逝以寻的手,后退了两步,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逝以寻只倚着桌沿,手里把玩着茶杯,不再看他一眼,对紫曜道:“好姑娘,再弹两曲欢快点的曲子给我听成不?” 紫曜索性不再弹琴,过来和她一起坐下,道:“你心中的结,岂是一两首曲子就能纾解得了的?看得出来,方才那人就是姐姐的心结,你喜欢他是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你也舍得将他送你的东西拿来送我。” 逝以寻趴在桌上,道:“我留着做什么,一看着就会想起一些不该奢望的事情,然后让自己难过一遭么。从始自终,他都不在意我,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后来他更狠,直接和我撇清了关系。既然如此,何必强求。我煎熬得已经够了,现在想解脱。” 紫曜不解地感叹:“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从没见哪个男人生气像他那个样子,简直比这冬日里的降雪还要冻人。” 至于么。不过是一枚玉坠子。 逝以寻侧头望着窗外,天晴得连一丝云迹都看不见。 半夜,她醉醺醺,踉踉跄跄地从玉清楼里出来。虽说步履有些不稳,但意识却还清醒得很。走了几步,胸中翻腾不息,异常难受,急忙两步跑到边上,扶着墙便是一阵猛吐。 喝太多了。 草叶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积雪,逝以寻摘过来捧在手心里,捂成了清凉的水,漱了口再喝了几口。夜风吹得她眼前一派迷离。 歇了一会儿,她才朝玉清楼对面,极不起眼又荒芜至极的街角走去。脚下到处都是沾着点点积雪的杂草。 逝以寻蹲下来,随手拨了拨,旋即趴下身开始一一细致地翻找了起来。 玉葫芦。就那样消失不见了。对她来说,一直是弥足珍贵,贴身不离的一件东西,虽说现在已经毫无意义,她也确确实实是不在意,但说扔就扔,难免有些浪费。拿来送人也好哇。 就好比,就好比她送给紫曜。纵然不是戴在她自己的身上,可她,想看的时候,仍然能够看得见。扔了就可惜了,等她想看的时候,就再也看不见了。 逝以寻一向耐心就好,每一片草叶都没放过。冬日里,路上行人不多,在这荒芜的街角停留的人,基本没有,可她找了半天,仍旧是一无所获。 颓然地坐在雪地里,逝以寻扶着额,低低喘着气。冰冷的空气钻进她的鼻子里,将鼻子冻得酸得很。 浑身都快冻得没有了知觉,逝以寻再接再厉继续找。这片杂草地,就快要被她掘地三尺。手指,隐隐有被冻坏的趋势。 “师父……” 情灰凉,满地雪如霜。路寒人家灯微黄。 逝以寻僵硬地顿在原地,愣愣地转头。身边道袍翩跹的青年蹲在她的面前,肤若薄雪,眉眼星点无双。他口中呵出的白气,轻轻浅浅,瞳孔里翻滚的情绪,呼之欲出。 摊开掌心,掌心里的玉葫芦青幽而安宁。 “可是在找这个?” 逝以寻翻身坐在地上,冻得发痛的手指摸了摸鼻子,无谓地笑笑,道:“我道是怎么找不到,原来是白玉先为师一步找到了。也好,既然东西找到了,今日便物归原主还给白玉罢。” 他沉静地垂眼,看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握住。逝以寻抽不出,他裹得更紧,道:“别冻坏了。”丝丝暖意从他的手心里传到她的手上,想躲也躲不开。 逝以寻安静地看着他微低的眼,和一张极美的容颜,以及他专注地为她捂手的模样。 感受到了逝以寻的目光,他缓缓抬起眼帘,视线与她齐平。 逝以寻张了张口,哑声道:“白玉啊,为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人。” 他倏然一震,逝以寻自嘲地笑了两声,“好好儿在山上修行便也罢了,偏偏跑下山来做什么,是想看我的笑话么,还是想知道我为了你有多痛苦多难过。早已经被你踩在脚底下的东西,何必现在又要将它拾捡起来,是为了下一次再踩在脚下么?你这么贪玩,为师可不奉陪了。” 他僵在原地。逝以寻抽回了手,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叶星雪,淡淡然起身。 他却突然固执地来拉她的手。“不是的……”宋白玉跟着站起来,要将那枚玉葫芦重新戴在逝以寻的脖子上。他说,“我不想看见你难过痛苦,我没有……没有在玩弄人心……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不能再送给任何人。他们说,他们说玉葫芦能够保平安。” 有那么一刻,逝以寻从宋白玉的眼里,仿佛看到了她自己曾经的那股执着劲儿。有些觉得悲凉,又有些觉得难过。 逝以寻躲开那枚玉葫芦,低低道:“不必了,真的,白玉的一番心意,为师心领就是。玉葫芦能够保平安,不过是世人说说罢了,当不得真。白玉是担心为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是怎的?” 要知道,这个世上真正能伤她的,不是别人。 宋白玉顿了顿,不顾逝以寻的阻拦,坚持要给她戴上,道:“你说,这是你喜欢得不得了的东西。” 逝以寻摊了摊手,道:“可是我现在不喜欢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很厌烦了?” 宋白玉手指一松,玉葫芦滑落在地。他抬起眼眸,眸光比夜寒。 “你不许不喜欢。”说罢,不等逝以寻反应,一只有力的手臂赫然紧箍她的腰际,他的手指穿插进她的发间,将她后脑扣住,一个用力便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不许不喜欢,我不许。” 幽凉的气息入鼻,逝以寻忘记了挣扎。眼前是放大的脸,睫羽弯长能遮住一切光亮和闪耀,唇上是一片薄凉柔软,缱绻轻柔的动作,却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伤口。 宋白玉他就是这样折磨人的。 明明早已经选择了修道,选择了放弃红尘,放弃了她,现在却要这般折磨她。 逝以寻心中酸涩难当,用尽力气推开他,可他仍旧岿然不动,只将她抱得更紧,唇上轻柔的动作霎时加重,碾压啃咬。 逝以寻紧闭牙关。双手撕抓着他的肩,脚不断踢着他的腿,都没能让他松动半分。他伸出舌,不住地抵她的牙关,几次未果,便失去了耐性,粗重狠狠地咬破了她的嘴唇,嘴唇痛得麻木,他趁虚而入,口中血气弥漫。 原来宋白玉,也会掠夺。 口中每个角落,都被他用力占有,他理所应当地入侵着,索取着。差点没让她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逝以寻没有再挣扎,木然地任由他侵犯。他动作渐渐放柔,在心底里漾开丝丝涟漪。 趁他不备,逝以寻一得逞便猛地推开了他。宋白玉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逝以寻,大抵是没想到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逝以寻平下心绪,若无其事两指揩了唇角,皆是满指的嫣然血色,弯身拾起玉坠扔给他,笑得苍凉:“白玉啊,这回又是妖孽作祟了是不是?” 他捶了捶自己的额头,道:“我不知道……” “再这样下去,你可就无法专心修道了。” “寻儿……别走……” ** 一直到过年,逝以寻都未回玉泱。整日胡混下来,不过这样,日子倒也过得快,转眼便两月有余。宋白玉许久没在逝以寻眼前出现,亦没有偷偷跟着她,许是他再度幡然悔悟,在玉泱潜心修习。 大年这天,李府张灯结彩,红红火火。与庭院里的白雪和寒梅,相得益彰。 逝以寻很不讲礼地在李郁家里,一住就是两月。他乐得有人作伴,逝以寻也心想着不能让她那几百两银子白花,故而这对兄弟和睦得紧。 隔三差五,他还要黑着脸去玉清楼亦或是毓清楼将醉醺醺的逝以寻抬回来,倒真有些像一个兄长。 大年夜,俩人一起吃火锅。热气腾腾,吃着暖和。几杯酒下来,逝以寻道:“李郁兄,这年,过得不算糟糕。” 李郁笑道:“逝兄凡事都能想得开,这是好事。” 逝以寻给他夹了肉,给他倒了酒,道:“多谢你,除了太计较钱这一点,其余的什么都好。” 李郁一顿,手支着下颚兴味盎然道:“我也可以不计较钱,什么都好的话,不如你便在这里留下来,一直在我身边,如何?” 逝以寻摆摆手,嗤笑一声道:“哪能是一直在你身边,我又不是你媳妇儿。” “你若愿意,我不介意娶你当媳妇儿。” 逝以寻一口酒喷出,愣然瞧着李郁,道:“实不相瞒,我打算过完年便走。” 李郁淡淡挑眉,道:“哦?那倒有些可惜。去哪儿?” 方才那句话,是句玩笑话。李郁这个人,喜欢满嘴玩笑,他自己也没当真。逝以寻想了想,道:“去西蛮罢,到处走走瞅瞅。” “西蛮有什么好玩儿的?” 她道:“没什么好玩儿,随便走走而已。” 年后,花楼里来了新人走了旧人。玉清楼里的紫曜仍旧是花魁,毓清楼里的小哥仍旧动人。 玉清楼和毓清楼隔得不远。逝以寻在东厢和花魁姑娘花前月下了,还可去西厢和小哥们共度良辰美景。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不等人走茶凉百态尽伤。 宋白玉再出现的时候,逝以寻正和毓清楼的小哥们喝酒聊天,及时行乐。她例行拿白帕准备捂眼和小哥玩捉迷藏,屋中忽然却整个安静了下来。只因随着房门“吱呀”一声,他莽莽撞撞地进来。 没有像上几次那样对人冷言相向,而是神情痛苦而哀伤。 白帕在逝以寻手指间闲闲地缠绕,宋白玉站在她身前,压抑而痛苦道:“你……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逝以寻忍住烦闷,努力端出笑脸,问:“为师骗你什么了?” “是不是只要我不问,你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宋白玉嗓音低沉,“其实……我不是被艳鬼附身,只是被桃花孽困扰……其实当初,你就已经帮我把桃花孽抽除了,是不是?” 逝以寻一杯一杯地给自己倒酒,胡乱道:“哦,原来有这回事。你今日来,莫不是就来质问我这个?还扰了我和小哥们的好事。” 他夺下逝以寻的酒杯,坚持着问:“究竟,是不是这样?” 逝以寻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拎起酒壶就胡乱往口中灌酒。倏尔扬起酒壶,“啪”地一声大力摔在了地上,支离破碎酒水四溅。 “你怎么那么烦,你是苍蝇吗?这样无孔不入!你有没有丁点觉悟,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他怔怔地看着逝以寻,逝以寻继而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指着宋白玉,道:“那又怎样,你说,那又怎样?!你从来都不信我,你更加不会信你心里有我,你说你不喜欢,那便不喜欢,你说你修道,那便修道,又有什么所谓呢?就算是没有了桃花孽,你对我也是妖魔在作祟。” 逝以寻看着他逐渐紧绷的身体和眉眼,笑,“你有心魔,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你修行的时候,可有想起我,想起我的时候,可有走火入魔?这样不好,不好。” 一番话,像是言中了宋白玉的所有心思。双目噌地腾起了幽幽怒火,迫近她,口气低寒:“为什么,不告诉我,要骗我。当日你若说实情,我就不会放开你。是,我是有心魔,你就是我的心魔,害我生贪恋,害我生色欲,害我不得耳明心净,害我不得安生修行。那日,你若反驳,我就不会被自己的满口胡言所欺骗,不会那么久,走过了曾经我们走的所有地方,都遍寻你不得!要不是昨夜师叔醉酒失言,我得以知道是你以身试法,帮我转移桃花孽,差点害了自己性命,我才知道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违心的谎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说,你到底还为我做了多少事!” 他像一只野兽,对她张狂咆哮,受困低吼。 逝以寻看着宋白玉怒红的眼眸,瞠了瞠眼皮,顿觉满腹委屈。她伸手捂住眼,道:“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相信的人,我作甚还奢望他会信我呢?” 眼角有人为她轻拭眼泪,她道,“我是你师父,你那么说是应当的,原本我们就不被世俗所接受,我们根本就不合适。我也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让我喜欢的人也一样喜欢我。只不过,到头来徒劳一场罢了。” “那为什么每逢下雨,师父都会冷得浑身发抖,为什么师父会这样瘦,为什么师叔说师父折损了近一半的福寿,为什么屋子里这么暖,师父的身子还是凉如冰?” 逝以寻往后退,后背死死抵住桌沿,再无退路,宋白玉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狠狠抱着,“师父为了帮我达成心愿,中了雨妖的冰毒,为了帮我报仇,帮我驱逐体内妖物,胡乱擅用禁术,落下病根。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都过去了不是么。”逝以寻平静下来的时候,宋白玉仍旧抱着她瑟瑟发抖,不由拍拍他的肩,“别忘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为师倒想着,有生之年,看到你修炼得道,也算是一桩幸事。你没看见,为师身边总围着欢声笑语,浓情蜜意,过得不差。” “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头绪,不算,不算!”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逝以寻,“修道固然好,可也别想,我就这样放任你一点一点地远离我,不在意我。你说你过得不差,那你为什么脸笑眼不笑,那你为什么夜夜宿醉,为什么回房连灯也不敢点,为什么冷得浑身发抖,却蜷缩在墙角?为什么,为什么连做梦都只叫我的名字呢?你这叫过得很好么?” 逝以寻呆了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是个跟踪狂。” “只有我能让你开心,让你笑,让你甜蜜。你不许为别的男人这样。” 沉香缭绕,烛灯朦胧。周遭的一切,都在她眼前倒转了一番。逝以寻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她竟被宋白玉一手捞起腰肢,压在了桌面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4章 寻欢作乐 他的吻,带着狂乱的气息向她铺天盖地地袭来,真真让她毫无防备,也毫无躲闪的余地。咬住她的嘴唇,肆意欺负倾轧,软舌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侵占一切。墨长的发丝流泻下来,挡住了他疯狂的表情。 这委实是这么多年来,出乎意料,想也不敢想的场景…… “宋白玉……唔……”双手被他摁着,动弹不得,逝以寻一边承受着他的狂风暴雨,一边艰难地躬起身,再艰难地抬起膝盖,往他腹下用力一顶。 宋白玉闷哼一声,松开了她,唇色无比红润。逝以寻坐在桌上,拉起凌乱的衣袍,擦拭了一下嘴角,冷笑道:“白玉啊,你胆子涨了,敢对为师用强。” “以往师父也没有少对我用强。”宋白玉双目微窄,眉梢上挑。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往唇角揩了揩,形容动作十分风流。 逝以寻跳下桌,道:“你也说了都是以往了,我们的以往已经过去了。当初为师不计一切后果喜欢你时,你也不屑一顾,可有可无。就是现在后悔重新回到为师身边,为师就妥协了不成?就算你现在白白地把你自己送上门,为师也不要了。” 她笑眼睨他一眼,“方才你没来的时候,为师跟小哥们在一起,可快活了。” 宋白玉陡然逼近:“你,再说一次?” 逝以寻往后退两步,道:“对了,新年嘛,还差点落下了祝福。为师衷心祝福全天下的修道之人,尤其是你宋白玉,一心修道,坚持不懈,今生今世,再无良人相伴。若是修不成正果,下山还俗,也是一生不举,孤独终老。请你让开,为师要寻欢作乐了。” “一生不举,孤独终老?”宋白玉再看逝以寻的时候,怒意横生,气得双眼冒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还想要去寻欢作乐?寻哪门子的欢,做哪门子的乐?” 言语之间,他怒极反笑薄唇一勾,半是邪气,半是风流,“那不妨让师父试一试,我是不是一生不举?也顺带满足了师父,在我身上寻欢作乐一番。我的姿色,不比他们差,师父说是不是。” 这番话简直让逝以寻大跌下巴。正直固执一根筋如宋白玉,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任谁听耳朵里,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他一向对自己的姿色不咸不淡,今日竟拿了自己的姿色,与毓清楼的小哥们相提并论。 逝以寻看着他微眯的眼,掩映着烛光浅浅,忍不住咽了三口口水,问:“宋白玉啊,你,这是遭魔魇了吗?” “正常得很。” 下一刻,她极力挣扎,道:“那还不快滚,滚回去修你的道,在这里瞎掺和什么!你就是现在想倒贴,老子也不稀罕!” 房间里一通摔桌扔椅,“乒乒乓乓”的声响,片刻就一片狼藉。两人在这方静雅的空间里大打出手了一场,但凡能扔的能摔的都难以幸免。 “逝公子……”门外有人听了动静,提心吊胆地唤道。 逝以寻提气喝道:“不许进来,不管发生什么事,统统都不许进来!爷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宋白玉依旧用保守手法,只守不攻,他躲闪的本事倒是一流。 “我曾下山来找过师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逝以寻心绪一漏,掌风弱了一分。继而再接再厉,能将宋白玉扔出窗去最好,不能扔出去便揍趴下了,让人来抬出去。 “师父走了多久,我便找了多久。一直不敢相信,总是陪着我,赶也敢不走的人,会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 陡然,逝以寻的掌风又弱了一分。 “我果然是着了魔”,宋白玉自嘲地落寞地笑,“我找了你两年,你倒藏得紧。我不知道,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会怎么样……兴许不是修得仙道去得天堂,却是一败涂地坠了深渊地狱……” 掌风一再减弱,最后竟没了兴致再打下去。 “物是人非,你放了你自己罢,两个人都好过。”逝以寻收了手。 孰知,宋白玉撤下守势,登时反被为主,突然对逝以寻出手步步紧逼。 逝以寻猝不及防,居然听信他的可怜之词,遭了他的道儿,步步后退。地上全是碎裂的木屑瓷器,脚跟不慎被绊了一下,宋白玉趁机突然欺近,一手捞了她的腰。紧接着不等她出手,他扬臂就将她扔了出去。 将她扔在了唯一完好的床榻上……逝以寻刚想起身,立刻被宋白玉压了下来。 逝以寻冷笑:“白玉这是后悔了的意思么?可这个世上,哪里又有后悔药。那日白玉可是当着你师叔的面说了不会后悔,现如今又这样对为师大不敬,是想悖逆你当初的意愿?” 宋白玉双臂撑在她两侧,发丝如绸滑落,眸光缱绻哀伤,轻声道:“别走了……可不可以?” 逝以寻双手紧握成拳,闭眼深呼吸。可呼吸之间,满满都是宋白玉的气息,即便是一别两年,如今仍旧还是方寸大乱。正如他头一回来毓清楼,她那时还蒙着双眼,初初抱他,初初感受他的呼吸时那般。 “好不容易……”逝以寻卸下了浑身的力气,疲惫道,“我觉得我可以跨过这道坎儿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彻底惊醒。石沉大海的心情,顿时像是在人前被剥开,让人观看评头论足。 逝以寻难堪的侧过头去,喉头发紧道:“那件事,能别再说了么,我没想过要你负责。” “你怎知,那一晚不是像梦魇一样,几乎夜夜,在我脑中回放。回放了无数遍。” 轻轻的吻,落在她脖间,立马就让某女全身僵硬。逝以寻缩开身体,道:“白玉,别再犯戒。” “师父不是要寻欢作乐么,不是要与人快活么,别人休想染指,便只有我亲自来。不管是谁,都不准碰你。” 说着,宋白玉手就抚上了她的腰,手指挑开她的腰带,逝以寻阻挡不及仓皇抓他的手,怎奈他的手就是灵活得似泥鳅! 他眼梢上挑,风情无限得接近无情,“怎么,现在才觉得怕了?师父老是将那些女儿家羞人的话挂在嘴边,老是想做男儿家风流的事,装作自己不正经,如今便让师父亲身体会一下,男儿家做这些事就是是怎么做的。” “白玉你别乱来……唔……” 没有丁点拒绝的余地,嘴唇被他堵着,他手上力道不小,逝以寻无法阻挡。 冲动是魔鬼,逝以寻也不晓得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气。照理说,当初被抛弃的那个人是她,要气也是她气,何时轮得到他。 他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入侵。 他的头,伏在她的肩胛窝里,喘着,沙哑着,说:“我就是要你。寻儿,还会晚么?” 身体初经人事以后便闭塞两年。他进得艰难,她颤抖得厉害。宋白玉又问:“回答我,还晚么?” “晚……”逝以寻咬牙隐忍道。 “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可不可以?” 逝以寻有些茫然,就算她不走,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看见他走的。 他没有等逝以寻的回答,吻落在嘴唇上,细缓缠绵。 碧波无暇一望无际。她像是被他打翻在江上的一只小船,搅浑了碧波春水。 眼前氤氲一片,逝以寻喃出声道:“白玉……你是要我万劫不复啊……” “万劫不复么……我陪你。” ** 光影飞掠,暗淡流逝。 逝以寻在颠簸中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又睡。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袍衣被,头一回在这冬日里感觉到了温暖。 身体像是要被摇散了架,动一动就酸痛无比。 帘子随风拂动,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起,逝以寻一抬头就看见宋白玉带着一脸浓浓关心的模样,愣了一愣。后来才意识到,她竟是在一辆马车里,而宋白玉在外面驾马而行。 宋白玉将马车驱停在了路边,转身挤了进来,和她久久相对无言。想起昨晚的种种,激烈狂乱,总觉得有一种尴尬的气氛横在两人中间。 逝以寻撑起身,靠坐着,宋白玉见状,伸手欲扶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问:“你还,还好么?” 逝以寻闷了闷,道:“不好。” 倘若上一次是她中了桃花孽,难以自持,强迫的宋白玉,那这一次,他们俩均有理智,均没有受外力所迫,他对她这般,是鬼迷心窍了,还是怎的…… 宋白玉顿时紧张了起来,想碰逝以寻,却又缩回了手,问:“哪里不好?是不是,是不是还很疼?都怪我没有分寸……” 逝以寻安静地看着宋白玉,窗帘外溜进来的光线,修饰着他的一张脸,明暗有致,风华俊逸,问:“可是出自你的本意?” 宋白玉愣了愣,深深地看着她,点下了头。逝以寻扭头拂开窗帘,外头阳光金灿灿,近处柳木抽绿,远处雪山绵延,风景大好。心头随着雨过天晴,豁然开朗。 逝以寻无言地笑,宋白玉身体前倾,过来抱着她,将她揉进他怀中,一丝一丝地收紧。 “再也不舍得你难过了,寻儿。” 回春了。 马车奔驰在神州大地上,一路往西。 逝以寻疲惫于整日窝在马车里面,便和宋白玉一起坐到外面,他驾着马车,她靠着他的肩,吃着梅子糕。 扭头看了看宋白玉俊朗非凡的侧脸,心中如一汪春水萌动。 忽而,他瞳孔微侧,眉梢轻抬,嘴角晕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长长的发丝,迎着缓风浮动而往后轻扬。 这么久不仔细瞧他,到如今……他还是那么好看啊。 逝以寻急忙转头,捂着鼻子,低咳了两声,道:“白玉啊,为师一直想问,为何你总也想着去西蛮呢,虽说那里的捉鬼节好玩,可你我师徒又不是没捉过鬼,哪里比得上捉真鬼来得惊险刺激。” 宋白玉轻笑两声,道:“西蛮的捉鬼节,时隔这么多年,一直无法忘怀。人一旦戴上同样的面具,穿上同样的服饰,就再也分不清对方谁是谁。那年,师父是否忘记了,我便是在人群里,凭着自己的心意找到你的。” 逝以寻久久回不过神。 那一年,是多久以前。 彼时,她初初带宋白玉下山游历,途径西蛮,恰好遇到西蛮一年一度的捉鬼节。 那一年,宋白玉意气风发,初具英气挺拔,凡事遇险,便喜欢挡在她身前,不管他能不能应付,会不会受伤。 熙熙攘攘的人群,湖中倒映的灯火,宋白玉戴着面具,找到正吃着烤肉的她。 那时,她手中拿着几串烤肉,坐在湖边小榭的栏杆上,看着少年郎风度翩翩地向她走来。她看得呆了,连手里的烤肉也忘记了吃。 薄唇如勾,双眸华光流转,璀璨如星石美玉,白皙的手轻抚面颊,取下那枚面具。宋白玉笑得云淡风轻地说:“师父让我好找,原来躲在这里顾着吃了。” 逝以寻忘记自己有没有说过,宋白玉年纪轻轻,就已经具备霍乱人心的妖孽本事了。 她掇了掇宋白玉的手臂,笑得洋洋得意,塞了一块梅子糕入他的嘴,道:“原来白玉老早就对为师有那个心思了,真真是心机深沉,不可估测啊!” 宋白玉一噎,咳了起来。 西蛮离蜀中本不远,但就是要绕不少山地。西蛮的捉鬼节在初春,算算日子就只剩下十来天不到。 驾马车在山路间穿梭,倒别有风味,因而师徒并未御剑飞行,路途虽急了些,也十分和美。 只是没想到,后面出了岔子。天灾人祸,无人可抵挡。 这几日难得的天晴,碧空日照金辉,万里无云。无雨无雪,气候也渐渐暖和了。 宋白玉驾着马车,艰难地行走在鲜少有人迹的山路上,翻山越岭前往西蛮。只要再翻过最后一丛山脉,便可抵达。 时值山间白雪消融之际,路面打滑得厉害。但宋白玉驾马车的技术娴熟得很,马车一直很稳当,逝以寻也丝毫不担心会在路途上摔跤。 里边是严谨陡直的雪壁,外头是一眼望不穿底的深渊,路况十分严峻。 逝以寻掀开窗帘,便看见深渊里白雾皑皑景致美丽,她心中一澎湃,便扒着轿窗嚎道:“宋白玉,快说你喜欢我——” 马儿欢快地嘶鸣回应一声,下一刻车身往悬崖边上倾两倾,马蹄和车轮滑得有些收不住脚了。 宋白玉抽着眉角,极力拉着缰绳,黑脸道:“师父莫闹,栽下去了就开心了?” 逝以寻一翻转,躺回了里端,悠闲道:“那你喜欢吗?” “……” 逝以寻作势又往轿窗趴过去,道:“不回答那为师就再问一遍。” 宋白玉的脱口道:“喜欢!还不快往里稳住马车重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师徒俩还未能翻越雪山,眼见到了半山腰了,忽而晴天转阴,日照隐去,徒留一山皑皑白雪,刺目得紧。霹雳一声,在雪山里清脆显耳。 宋白玉适时稳住了马车,停留在下山的路上。马儿前蹄难以支撑整个马车的重量,车身往前倾了一倾,旋即马儿仰头长鸣。 逝以寻一惊,掀起车帘,却见宋白玉一脸神色变幻莫测。她咧嘴坐在他身边,掇了掇他的手臂,顺了顺马儿的鬓毛,道:“再不走,莫不是还要等一会儿雪崩?” 宋白玉抽了抽嘴角,抬手默默地往雪山山巅指去,示意她看。 气势恢弘的一座雪山,竟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随着逝以寻一声抽气,马儿一声粗哼,又往外裂开了一点……娘的,老子只是随便说说,居然来真的? 师徒俩儿对视了一眼,在宋白玉的手势下,轻手轻脚地下得马车。可是师徒俩这厢悄无声息,那厢马儿它不够淡定啊,他们将将双脚落地,马儿就很孙子地扬一扬前蹄逃之夭夭了! 千钧一发之际,山巅几乎同时大雪崩,以霆钧之势向两人滚下来。雪尘弥漫,四溅飞散,只消顷刻之间,便能将小小的生命掩埋。 “寻儿快走!”只顾着欣赏这磅礴光景了,倏尔腰间一紧,宋白玉捞起逝以寻便往山下狂奔。 他足尖点雪无声,衣袂与长发迎风飘扬,薄唇微抿,眉宇间满是英气和肃杀,一双眼里目色星寒。 即便宋白玉的掠若疾风,怎快得过身后奔腾而来的滚滚石夹雪呢。但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刻,越要沉着淡定。 于是宋白玉捞着她跑时,她便不紧不慢地解下隐魂剑来,往那些巨石雪块扫了两下。巨石雪块被削成了细块,轰隆一下,逝以寻抬眼看去,眼皮一抽。卧槽!居然还有更大的! “师父,御剑!” 逝以寻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后来确实也那么做了。 马儿跑得没有他们快,宋白玉赶上它了,并将它落在了后面。它很仓惶很害怕,纵然是继续这么奋力跑下去,也免不了被大雪活埋的悲剧。 随着马儿惊恐的嘶鸣,隐魂剑很配合地往它脚下一扫,将它托了起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飞走了。 宋白玉额前青筋不住地抽搐,道:“师父平素怎不见这么慈悲为怀?” 逝以寻摸到宋白玉的腰间,揭下他的剑,道:“行大善,要看心情。” 宋白玉尾音儿抬高三分,语气轻佻得要命,道:“这么说,师父此时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此时,御剑已来不及,幸好这时宋白玉已奔至山脚,逝以寻也只好用他的剑不断地削雪块山石,不让这些雪石伤到宋白玉半分。 怎料,他的剑毕竟不是她的隐魂剑,她能运用自如,但却少了一分隐魂所具有的气势。最后滚下来的巨大雪石,被她击散了之后,满天的雪尘几乎将她双眼迷蒙,只听得耳边密密麻麻,不大不小的雪石往耳边呼啸而过。 见不到前方的路,不知是跌倒了还是怎的,身体迅速往下坠落,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轰隆声不绝于耳。 “白玉……白玉?” 黑暗之中,逝以寻摸到了宋白玉的身体,将他扶了起来,才明白他们果真是跌倒了,但就是不知跌倒在了什么地方。 宋白玉清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揽过逝以寻的肩,慌张地问:“怎么样,有受伤么?” 逝以寻摇头。 地上有枯枝,逝以寻拾了起来,堆好一个火堆。天气还冷,不好点火,逝以寻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燃起了一点火星。 火光将四周照亮。 师徒俩是落到一个洞里来了,四面石壁冷冰冰的,洞口被大雪封住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透不进来。宋白玉僵硬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逝以寻一看他的神态,就觉不对劲,颤声问:“受伤了?” 宋白玉安静地看着她,忽而勾起唇角,笑得流光溢彩。他将身体懒懒往后一靠,靠在石壁上,喘了一下,道:“没有。” 新近他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逝以寻走过去跪坐在宋白玉面前,眯眼道:“白玉现如今不仅敢对为师用强,还敢欺骗为师了。没有受伤,那你躲什么躲,转过去让为师看看。” 逝以寻用力扳他的身体,奈何他就是铁了心,不肯转过去。 逝以寻又气又急,索性一撩衣摆,坐在他的腿上,在他怔愣的时候,够着脖子去咬住他的嘴唇,旋即手臂勾上他的脖子,拂开他的墨发,手指在他后颈点了两点。 宋白玉一顿,挣了挣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逝以寻起得身来,不由分说就将宋白玉的后背转了过来面向她。一看,心里登时凉透半截。 “是点小伤,我没事……” 他的后背沁了血,衣衫被撕破,细碎的雪石化开,粘腻在殷红的伤口上,一共有三四处,十分可怖。 逝以寻舔了舔嘴唇,有些手忙脚乱地封了宋白玉的穴。努力稳了稳心神,才颤着手指剥开宋白玉的衣裳…… “白、白玉啊……为师,为师后悔了。” “嗯?” 她起身便去洞口捧来一大捧白雪,一点点放在手心里捂化了,捂暖了,道:“那匹马委实不该救。为师不是大善人,为何要行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5章 老熟人 宋白玉云淡风轻地笑。 逝以寻将温水小心翼翼地淋在宋白玉的后背上,洗去大部分的沙石。他后背倏地一僵,让她心也跟着紧了起来,问:“可是很痛?” “没有很痛。” “想来,白玉伤成这副模样,为师却毫发无损,定是白玉主动将为师应该受的罪都一并受了。什么时候你和为师在一起,遇到危险能往边躲一点儿呢?” 手被雪水冻得失去知觉,逝以寻弯曲着手指活动活动,再碰到宋白玉的伤口上,在他轻微的喘息声中,翻开皮肉,拈出里面的小沙石。 听着他极力隐忍的喘息,逝以寻的眼眶渐渐有种止不住的酸涩,她叹,“有时候,真希望白玉你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师父……”宋白玉低低道,“其实弟子早已经变成了贪生怕死的人,只要是和师父在一起,哪怕多一刻,久一时,都是对弟子额外的恩赐。只是人有所求,当所求太贪婪太多,而不能兼得的时候,不得不放弃一些,而选择最重要最有意义的。师父一生一世都能够平安,是弟子毕生所求,余下的都是其次。” 逝以寻愣了。这不也是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态度么。 逝以寻抹抹眼角,越抹越频繁,道:“白玉何时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 “不是甜言蜜语。” “暂时先不要再说。”逝以寻抽抽气,道,“为师怕忍不住……” 等清理好伤口,已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扯下内袍的布料,将宋白玉的后背伤口缠裹了起来,才解了他的穴。 宋白玉转过身,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逝以寻的双手,安静地紧握在手心,心疼地说:“一定很冷。” 逝以寻用力摇头,道:“不冷,一点儿也不冷。这回全是为师的错,下回,下回定不让你再受伤。” 宋白玉眼帘轻抬,怔了一怔,手指来触碰她的眼睛,道:“哭了?” 她再用力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道:“怎么会哭,为师是那样不堪一击的人吗?” 适时,洞口发出响动,隐魂剑冲破洞口的封雪,在空气中呼啸一声,稳稳当当地奔进洞里面来,倚着石壁。带起的寒风,差点没把地上的火扇灭。 洞口这才有一缕光线滑进来。 外面寂静无声。 眼下隐魂剑回来了,要突破这洞口处厚厚的积雪就再也不是问题。可宋白玉有伤在身,纵然是出去了,也不宜赶路,倒不如呆在这洞里歇息个一两晚,也好有个暂时的遮风避雨之所。 逝以寻将所有的枯枝都收集了起来,想将山洞烤得暖和一些。有一些枯枝已经燃烧过半截,残留有炭黑的痕迹,可见之前也有路客在这里停留过。 “渴不渴?”逝以寻弄好了火堆,仰头看向宋白玉。 昏黄的火光,映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本是阖着双眼,闻声,眼睑那被睫羽投射的阴影颤了颤,缓缓张开双眼,盈盈柔光,如流萤泻玉,不惹尘世。他浅浅勾唇,唇畔扬起淡淡的弧度,道:“有点。” 逝以寻急忙起身去洞口抓了雪来,借着火的温度和自身的体温,将雪捂化,递到宋白玉的嘴边,他先是握住了她的手,才缓缓凑近唇,吮吸了起来。 声音轻轻的,很缓慢很温柔。 逝以寻再问:“够不够,我再去取点儿?” 宋白玉摇头,下一刻,逝以寻呆傻在原地。他忽而一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嘴对嘴,将一口清水渡给了她…… 木然间,火苗燃得“噼噼啪啪”,逝以寻听见了喉咙滑动咽水的声音…… 温软的舌头并不急着退出,卷着清然馨幽的气息侵袭着她,轻缓地挑逗着,给她一种致命的诱惑。 逝以寻半瞠着眼,看着宋白玉专注的神情,渐渐垂下眼皮…… 腰间被搂着,这个吻逐渐加深而变得温暖。整个人像是被引诱,循序渐进不可自拔。 彼此的喘息起起伏伏。 宋白玉在逝以寻额间印了一吻,将她抱得很紧,下巴搁在她肩头深深地呼吸着,呢喃着。 “寻儿,寻儿。” 洞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入夜。 半夜时分,宋白玉背上的伤口发炎,又被浇过雪水,身体很是冰凉,逝以寻怎么抱他他都暖不起来。奈何他又睡得很沉,叫也叫不醒。就这样睡到天亮,非染上风寒不可。 略一思忖,逝以寻将衣袍脱下来,铺在地面上,离火堆近些,将宋白玉搬过来侧躺在衣袍上。他的肤色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眉心紧蹙。 忽然这时,洞外轰隆隆又是一阵垮塌,积雪去了一批又补上新的一批。 逝以寻顺势看过去,见雪尘还在不断往洞里滑,她突然眼前一亮。 马车的车身,阴差阳错也进了洞。逝以寻将它翻出来,里面有一些干粮,更有备用的衣物。于是将衣物用火烤温暖了,再往地面铺了几层。这样应当就不会冷了。 可一直不吭声的宋白玉却突然梦呓着说:“冷……” 逝以寻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问:“还冷么?” “冷……” 既然都折腾这么久了,逝以寻看着宋白玉熟睡的容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褪了个干净,将他也褪了个干净,在衣袍的笼罩之下钻进他怀中,抱一个满怀。 宋白玉再也没喊冷,眉头也渐渐松开。 后来迷迷糊糊之中,逝以寻翻了一个身,然后做了一个无比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大怪兽的爪子压住了,压得有些透不过气,她怎么用力想把怪兽爪子端起来都未果。 宋白玉没有得风寒,伤口也愈合得很顺利,这是好事也是不怎么好的事。 第二天晚上,宋白玉迟迟不肯闭眼睡觉,用一种狼性的眼神将某女望着。逝以寻咽了咽口水,离他远远的,道:“白玉啊,你今晚不困么?” 宋白玉的嗓音低低,却如流水溅玉:“我冷,冷得睡不着。”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这样可能影响伤势复原。” 逝以寻默了默,瞅着他道:“你这样,这样耍滑头可不好。” 宋白玉忽然皱了一下眉,形容万分痛苦,逝以寻急忙蹲了过去,问,“怎么了?” 宋白玉霎时恢复常态,面不改色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可能是伤口被冻得裂开了。” 逝以寻一瞧,心中再一沉。糟糕,中了圈套! “师父。”他轻声唤着。 “干、干嘛。” 宋白玉却是笑了,笑得星火嫣然,在她耳边道:“肌肤相贴以取暖,是个好法子。多谢师父以身试法。” “昨晚,昨晚是例外,那是白玉你没有知觉,为师怕你冷坏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今晚也那样罢,我睡得好,伤也好得快。”宋白玉说完,一点儿也不讲礼,手指就来挑她的腰带。 逝以寻大惊,连连后退,道:“白玉啊,你、你不是那种不自持的人。今晚,今晚就免了罢!” 宋白玉不放弃,一手将她搂过抱紧,笑了两声,咬着她的耳朵,魅声道:“可是,我想要你了。” 清清浅浅的话语,霎时让逝以寻面皮滚烫,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白玉一再、一再破戒,还想不想继续修行了?”逝以寻喉咙发紧,胡乱就道了这么一句。 “修行”这个词,一直是她和宋白玉之间的芥蒂,说了才意识过来,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并不合适。 宋白玉顿了顿,半勾起唇,有些邪气,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道:“修行我要,人我也要。” 逝以寻道:“六根不清净,容易走火入魔。” 宋白玉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六根虽不清净,但若没有你在我身边,心就不会安静,不也一样容易走火入魔吗?” 逝以寻说不出反驳的话。宋白玉善于实践,滚烫的吻落下,从眉眼一路往下滑。 在山洞里的这几天,是逝以寻和宋白玉过得最荒淫无度的几天。要是她是一国之君,铁定是昏君一枚,而宋白玉绝对是奸妃一枚,这个是毫无悬念的。 待到洞外积雪消融时,春晴明媚,清风拂暖,大好的光景尽在眼前。路边草绿花长,樱红柳翠稀稀疏疏,师徒俩行走在山间,心旷神怡。 西蛮的人本质上并不蛮恶,只是性情稍稍急躁一些,粗犷一些,换个角度讲那是比中原人要豪爽。 这个时节,褪去毛皮大毡,西蛮人穿的是艳丽色彩的服饰,与南夷那边的风情相似,但花纹图腾有讲究,又与南夷不一样;袖管收拢,而裤腿也压进了高筒靴里,就连西蛮的姑娘们这般穿着,也能穿出一股英姿飒爽来。 师徒俩初入西蛮,十指紧扣,有不少姑娘对他频繁地抛媚眼儿。而宋白玉神色清淡,并不予理会。 但逝以寻不忍让姑娘们受了冷落啊,于是她代替宋白玉一一回媚眼儿给她们。大多数姑娘们一见,都很识趣地走开了,有些不死心的仍在原地伫望,逝以寻吹了一两声口哨以后,她们才不甘心地跺脚跑开。 哪里晓得,宋白玉桃花运旺得很,招蜂引蝶也就罢了,这回还来了一记狠的,竟招了一个老熟人。 师徒俩在西蛮热闹的街上溜达,前方不远人群躁动。紧接着马蹄踏尘而来,一位红衣绯艳的姑娘长发飘飘坐于马上。这姑娘生得十分标致美丽,带着一股风情妩媚的劲儿,马蹄过处处处香。 宋白玉拉着逝以寻快速往一边闪开。 逝以寻定睛一看,眼皮一抽。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呢? 下一刻姑娘瞧见了他们俩,怔了怔,旋即勾起嘴角,笑得那叫一个妖娆无度。 逝以寻赶紧拉起宋白玉便走,姑娘便在身后懒洋洋地唤了一句:“以寻妹妹,别来无恙啊,怎的一见了姐姐就要走呢。”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换上一副笑颜转过头去,热忱道:“啊呀,这不是霍掌门嘛,真真是好巧好巧。” 他娘的霍洄怎么在这里? 霍洄长腿往地面一勾,下了马,甩着马鞭,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逝以寻,在瞟了一眼宋白玉,道:“以寻妹妹这好日子,过得不错啊。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说着,她葱白的手指便点了点自己的额,“叫什么来着,宋什么?” 这些话……能跟她私下两人说么。 索性宋白玉很淡定:“宋白玉见过霍掌门。” 话音儿一落,霍洄来的那个方向又响起了马蹄。霍洄登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与逝以寻道:“我的好妹妹,寒暄咱就免了,那啥,你这乖徒儿,借给姐姐用用好么,姐姐我不会白借你的!”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时勾搭上了宋白玉的胳膊。一簇火苗在某女胸中噌噌噌燃起,越燃越旺……她要借她的人,有经过她的同意么? 逝以寻循着霍洄的眼神望去,见几个健壮高大的西蛮人骑马而来,纷纷在跟儿前停下。走在前头的,是位男子,琥珀色的眸子,深邃的轮廓,衣着不凡。 可他一看见霍洄和宋白玉成双入对罢,立马眉头就纠起来了。 于是乎,逝以寻好似明白了什么。胸中的熊熊火苗再噌噌噌地降了回来。 这位衣着不凡的男子,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地方口音儿重语速又快,逝以寻听不大明白。但从他沉痛的表情来看,大概可以理解为:你一直不肯接受我躲着我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宋白玉。 霍洄手指挑了挑宋白玉的下巴,很不老实地揩了宋白玉的油,要不是她投给某女一个“帮帮忙,我会好好感激你”的眼神,某女忍不住就会冲出去把她手指给剁了。 宋白玉如一淡定,不言不语。就眉梢上挑,眼尾一抹少见的狭促。 霍洄很入戏地对那男子道:“姑娘我选来选去,还是最喜欢中原人,现在已经有了男人,你便知难而退罢。” 男子又叽叽咕咕说了一阵大抵是在对霍洄表真意,结果还是没能打动霍洄。他穷追不舍地来,只有灰败不堪地回。 逝以寻再一打听,霍洄溜出琼华派已经大半年,这大半年里都四处晃荡,没少沾花惹草。 拜倒在她石榴裙底下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但基本上都没有个好结果。此次来西蛮也是想混一混西蛮的这个捉鬼节,结果才几天就将那个西蛮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在西蛮应当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一头栽到了霍洄的手上,还不是那般凄惨。 霍洄“借”了宋白玉挡桃花,作为答谢,她在西蛮给他们俩找了一个暂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家,霍洄已在妇人家里叨扰数日。老妇独自一人居,见了逝以寻师徒俩来,十分的热情,钻进灶房弄了本土气息浓厚的青稞饼和白米粥来招待他们。 老妇人叫缇玛,她的家简古朴素,只有两间房。眼下多了逝以寻和宋白玉,霍洄便主动将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和缇玛住一起,而逝以寻和宋白玉住一起。 在陌生人面前,和宋白玉同房,逝以寻不觉得害臊。可眼下面对的是一肚子坏水的霍洄霍姑娘,一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眼神,某女就分外发毛。 私底下,霍洄将逝以寻拉到角落,看了看宋白玉进房安顿,暧昧地问:“怎样,妹妹和小宋进行到哪一步了?” 逝以寻清咳了两声,道:“这种私人问题,姐姐就不用问了罢。” 霍洄一脸荡漾:“看来妹妹是搞定小宋了。他这个人确实不错,长得俊不说,关键时候还很仗义,虽说表面冷冷淡淡,可姐姐看得出来,” 她说着,手指戳了戳逝以寻的心口,娇笑两声,“这里可火热着,看妹妹的眼神和看别人愣是不一样。” 逝以寻被她三言两语引入了话题,问:“哪里不一样?”平时她自己倒没注意到这个问题,霍洄一说出来,她就跟被猫爪挠心一样痒痒的。 霍洄眼珠一转,逝以寻顿感不妙。不等逝以寻主动撤离,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进了屋,勾勾嘴角用唇形告诉逝以寻:“你自个问他去。” 进屋的时候,逝以寻险些被门槛绊倒,她踉跄了两下,如若无事地端起风度。此时宋白玉正在铺床,闻声扭过头来,看见了逝以寻,颇有些玩味道:“师父小心些。” 逝以寻正了正声,道:“白玉在忙啊,为师,为师有事要问你。” 宋白玉顿下手里的动作,直起了身,身量修长而挺拔,倒了一杯水向她走过来,道:“别紧张,有什么事,师父慢慢说。” 逝以寻点点头,接过杯盏喝了一口,支吾道:“为师听说,唔,你看别人的眼神和看为师的不一样……” “嗯”,宋白玉挑挑眉,“那我看师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逝以寻想了想,道:“是不是很欢喜很甜蜜很深情很想据为己有?” 话说出了口才觉不对,一仰头就撞进宋白玉的幽邃却含笑的目色里,又改口道,“不对,这不是该为师问,你回答的嘛?” 宋白玉道:“师父不是都将弟子想说的都说了。” 自己说出来的和宋白玉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嘛…… “只不过——” 逝以寻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最后一点师父却是说错了”,宋白玉低低笑了笑,“师父从头到脚都已经是我的了,很想据为己有实属多余。” ** 第二天,逝以寻吃了几顿缇玛做的青稞饼白米粥,觉得很有风味。便跟着缇玛下厨了几回,学做了几回。 这当然是要趁着宋白玉不在的时候偷偷学,结果却被霍洄给撞见了,她免不了给她一顿嘲笑:“到底是不一样了哟,想当初,以寻妹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现如今既学下厨又给人暖被窝,委实是贴心贴意。” 逝以寻一块青稞饼扔了过去,想堵住她的嘴,却被她轻而易举接住,“啊呀,以寻妹妹别恼羞成怒呀!”说着就扭身出了灶房,咬了一口青稞饼立马又吐了出来,很伤人地说,“怎么这么难吃?” 逝以寻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做的青稞饼,尝试着吃了一口,结果也跟着吐了出来。果真是很难吃。 缇玛坐在灶前的矮凳上,饱满的额上和面颊笑起来漾开层层皱纹,慈爱而祥和,道:“闺女不急,他呀,会喜欢你做的东西的。” 逝以寻捞了捞袖子,咧嘴对缇玛道:“那您再教我一次?” 反复学习了几次,逝以寻总算能够做出像样的青稞饼,虽然味道还是不怎么样。 这天下午,宋白玉在院子里帮缇玛捆柴,逝以寻左右手交替着端上一叠热气腾腾的青稞饼到宋白玉的面前,被烫得不住捏耳朵,道:“白玉啊,你要不要尝尝?为师试过了,不会很难吃的。” 宋白玉愣了愣,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碟子里的青稞饼,尾音儿抬高三分,问:“师父做的?” 逝以寻点头,道:“试试罢,实在不喜欢的话为师再改良改良。” 可是宋白玉半晌未动,逝以寻又催他一催,“快点呀!” 宋白玉啼笑皆非,摊了摊双手道:“手脏,怎么吃。” 某女意识了过来,连忙拈了一块,送到他的口中。 “怎么样?” 宋白玉眯起了眼,一边动着嘴唇,一边唇角晕开浅浅淡淡却又柔美无方的弧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逝以寻大喜,又递上一块:“那再吃一点。” 恰逢霍洄外出晃荡了半天回来,顺走了几块青稞饼,边吃边笑得暧昧,道:“爱情的力量真真是伟大,前两天以寻妹妹做的饼子还难以下咽,这会儿就已经有那么个意思了。” 她拍了拍逝以寻的肩,进了屋,“以寻妹妹当再接再厉,有了小宋的鼓励,一定很快就能成为震惊中原四夷的一大神厨的。” 啐,这个女人,怎么饼子还塞不住她的嘴。 缇玛年迈,干不来一些诸如捆柴担水一类的重活儿。在逝以寻和宋白玉来之前,这些事务都是霍洄帮忙搞定的,当然她不是自己动手,外头想帮她干这些活计的汉子们都可以排队成一条长龙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6章 捉鬼节 只是逝以寻没太注意宋白玉背上的伤势,以为他恢复得很神速,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他背上的伤口隐隐有感染的趋势。 是夜,凉风从窗户边缘拂过,呼啦呼啦的轻响。房内却温暖舒适。宋白玉捻熄了烛灯,和逝以寻双双拢进被窝里来。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这几日辛苦你了,寻儿,你真能干,能做出好吃的青稞饼来。” 逝以寻听了心中如灌蜜,道:“不辛苦不辛苦,倒是你,帮缇玛做了不少活,你比我辛苦才是。以后不光是做青稞饼,我还可以学习其他的花样,往后就都做给你吃。” 回应她的是宋白玉更加温暖结实的怀抱。怎料逝以寻双臂回抱他的时候,不巧碰到了他的背心,惹得他轻轻抽了一声气。 逝以寻不由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白天的时候做了事,有些酸而已。” 逝以寻闻言,默默地为他揉了揉。才两下,宋白玉的身体便僵硬了下来,她就觉得不对劲。 逝以寻固执地下床点上烛灯,扯开宋白玉的衣衫一看,大骇。先前的几处伤口,流出淡黄色的水,又红又肿。 逝以寻肉紧道:“是,是我太疏忽了,为何白玉你有不适不早些说,伤口恶化了。都是我的错……” 逝以寻真的吓坏了,宋白玉拉她不住,逝以寻当夜就去敲霍洄的房门,不得已搅了缇玛的美梦。 霍洄打开门,瞌睡兮兮地打着呵欠,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以寻妹妹,莫不是和小宋房事不和,被赶出来了?” 逝以寻道:“好姐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有没有金创药?宋白玉的情况有点儿严重,似乎是要感染了。” 霍洄一听,正了正神色,问:“小宋受伤了吗?” 逝以寻点头,道:“先前我俩碰上了雪崩,先别说这些了,你快把药给我!” 霍洄回屋收拾了一下,带了一只小瓶出来,随逝以寻出屋道:“带我去瞧瞧。” 她看了一下宋白玉的伤势,让逝以寻将药抹在宋白玉的伤口上,“是有些感染。要怪只怪小宋隐藏得太好,若不是眼下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小宋有伤在身。以寻妹妹莫担心,明儿你随我一起去山间摘一些药草回来敷上一敷,很快就没事了。” 回去的时候,霍洄又开始呵欠连连,道:“看来,那些粗活儿重活儿还是得姑奶奶去找别人来做。要是把小宋弄折了,我可赔不起。” 朝阳刚一升起,霞光万丈。逝以寻急不可耐地拉霍洄带她去摘药草,霍洄没有睡醒,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直到逝以寻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咦,你不就是前两天追了霍姑娘几条街的那个青年吗,还不死心又来找霍姑娘啊?”,屋里窸窸窣窣一通响动,逝以寻连忙出了庭院往后面跑去,恰好逮住夺窗欲逃的霍洄。 逝以寻吹了两声口哨,霍洄恍然大悟,指着逝以寻说了四个字:“你他娘的。” 逝以寻笑嘻嘻道:“那青年,是西蛮族族长的儿子是不?姐姐信不信妹妹我将姐姐的详细情况去与那青年说说?就是在这西蛮追不到姐姐,到时候追去琼华那可就有趣了。” “你……”霍洄语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劲爆八卦嘛,哪里少得了你妹妹的。” 霍洄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裳,理了理裙角,边往前走边道:“妹妹不是要去给小宋采药么,现下晨时正好,空气也新鲜。偶尔早起一回,感觉也不错。” “姐姐说得是。” 没想到霍洄让采摘的草药十分有效果,逝以寻拿回来捣烂了给宋白玉敷了几次以后就明显好转。 不知道什么原因,西蛮的捉鬼节本就是在这两天,后来往后延了半个月。 逝以寻想,既然来了,与缇玛又相处得好,宋白玉也需要休息养伤,多这半个月不多,她也乐于接受。只是宋白玉不干什么活了,倒喜欢捣鼓起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在房间里拿脆竹做了风铃当门帘,请人做了几盏素雅的屏风。更甚的,还托霍洄带逝以寻上街去买一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和西蛮姑娘穿的衣裳。 这日,逝以寻与霍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东摇西逛。两个都是爱凑热闹又很八卦的人,哪里喧哗便往哪里扎堆,看过斗鸡的,看过中原人才此地表演杂耍的,还看过姑娘逃亲的。 彼时她们二人正坐在街边吃包子,一俏丽的姑娘便好不张扬地穿街而过,后面追了一群跳脚的人。 若是一个外行人丝毫看不出来这姑娘是逃亲,因为她的装扮虽然隆重,却不如中原的姑娘嫁人时要着红艳艳的嫁衣。 这姑娘长发飘飘,妆容精致,她穿了一身儿新崭崭的衣裳,衣裳上的花纹图腾艳丽而不俗,双袖管双裤腿都扎了起来,皓白的手腕上带了一串金色的细镯越发衬得腕肤赛雪,手腕一动便发出清泠泠的响音。 依照西蛮的习俗,姑娘成亲不需要穿像中原那样累赘的嫁衣,只是她们所穿的衣裳上面艳丽精美的花纹图腾,必须要经过家中长辈亲自缝纫才算作数。 逃亲的这位姑娘,据说是因为迎亲的时候她想走东街,而准夫君想走西街,于是两人闹了分歧,最终商议未果,由此引出这姑娘老早就很看不惯她的准夫君的一段纠葛。而后心一狠,撒开脚丫子就逃了亲。 本来是件大喜事,谁知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有些乌龙。 逝以寻觉得,她要是那姑娘,准依了她的准夫君随他走西街,然后再趁机建议再走一遍东街,两人皆大欢喜。 逛了几回街,霍洄擅做主张地给逝以寻挑了一套完整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逝以寻觉得她很有可能用不上的发钗珠饰,再选了两身儿西蛮姑娘穿的新衣裳。 回去的时候,逝以寻还是很感谢霍洄的好意,咧嘴笑道:“妹妹真没想到,姐姐如此慷慨,给妹妹置办女儿家的东西简直就像置办嫁妆一样。这么些东西虽然妹妹很多都用不上,但还是要感谢姐姐。” 霍洄笑得一脸妩媚道:“妹妹不用太感激我,来之前小宋已经把花销的经费都给我了,所以要谢就谢小宋罢,他是个好人。” 逝以寻一听,顿时翻了脸:“宋白玉已经给钱了?那这些破玩意儿老子不要了,你把钱还我!” “小宋说了,剩下的算是给姐姐的小费。”霍洄躲过逝以寻的追击,感慨道,“有这么一个慷慨的妹夫,就是好啊!” 捉鬼节来临的前两天,西蛮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挂灯笼的,贴符涂鸦的,制面具的,都风风火火地准备起来。 宋白玉也不闲着,学着西蛮的风土人情做了两枚面具。 面具呈金色,是西蛮最富贵吉祥的颜色,逝以寻一推开门,便看见他坐在桌前,桌面上摆满了各种材料器具和七彩的颜色,宋白玉葱白的指间正拿着一枚面具,另一只手拿着彩笔,沾了彩色往面具上画花纹。 一袭月华长衫,墨发弄肩,闲散而惬意。随着手中笔轻轻一勾勒的动作,眉梢轻佻,整个人清逸出尘恍如谪仙临世。 面具一边侧,他添了一朵饱满绽放的红梅,霎时给人的感觉就变了,美丽,热情,又不失妖娆魅惑。 宋白玉将面具递给了逝以寻,笑问:“喜不喜欢?” 逝以寻不敢去碰那朵梅花,生怕色彩未干被她给糊花了。她咧嘴看他道:“你要是去街上给人画面具,准能赚钱。” 宋白玉道:“那那天你便戴着这个可好?” “好是好”,逝以寻道,“可那样的话,白玉不是一下就能认出了我来吗?捉鬼节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就是要让我一眼就认出来,然后就有更好玩儿的事。” 逝以寻一直很期待,宋白玉所说的更好玩的事到底是什么。终于到了捉鬼节这一晚,这是她和宋白玉年前就计划已久要来游玩的一次节日。 夜幕一拉下,长街上的灯笼就一盏一盏地被点燃。只是这灯笼,与平素的灯笼不一样,不光是红的白的,青绿蓝紫橙黄黑各色各样的都有,一照起来就将整个街上的气氛烘托地既怪异又诡异,很有一种捉鬼节的味道。 逝以寻急不可耐,拿过霍洄递上来的新衣裳便套在身上。 对着铜镜一照,便觉有些出入,袖口和衣襟衣摆凭空多了许多针法娴熟十分美丽的花纹。 听霍洄说,那些都是缇玛的杰作。恰逢缇玛进了屋,看见逝以寻,一双眼睛笑眯成了缝,饱满的额头布了皱纹,拉着她的手不住地说:“好闺女,这样穿好看,好看!” 她说她已经许多年未给人做这种绣活了,看见霍洄给买的新衣裳差了点儿绣花,就主动绣了一些上去。委实是比刚买来时候的单调样子要好看多了。 随后逝以寻又被霍洄摁坐在梳妆台前,她给她梳了一个头,上了一个妆。上的妆偏浓艳妩媚,逝以寻很是不习惯,问:“需要这么隆重?” 霍洄帮逝以寻整理了下袖管裤腿,道:“当然得浓重一些,你不想让小宋见到你最美时候的模样吗?” “想当然是想”,逝以寻如实道,“可你确定这样是最美的?” 霍洄眯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姐姐的手艺还有假的不成?” 逝以寻不跟她多废话,一会儿上街了以后都是戴了面具的,能不能露出脸还是个未知数。 于是逝以寻也不管那么多,和霍洄一起双双戴好的面具就欲出门。走到门口才发现少了一个,问:“宋白玉呢?” 霍洄道:“他不是已经上街了,在街上和我们汇合么。” 光怪陆离的长街上,逝以寻与霍洄并肩走,时不时有小鬼小怪跳出来阻挡了她们俩的去路。他们手拿棒槌棍子,做出一副老成又吊儿郎当的模样,问:“小娘子要上哪儿去呀,哥哥我送一送你们?” 霍洄半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道:“阎王殿你们去么,当心去了就出不来了哟!” 小鬼小怪嬉笑着走开了。 路过道具摊时,逝以寻便看见小鬼小怪们手里拿着的那一类棒槌,尺寸小的手臂长,大的一人粗。 逝以寻觉得这个颇有特色,就选了一个来。这不论大小都是一个价钱,要选自然是选一人粗的那种。 逝以寻将棒槌扛在肩上,路人自动开路,霍洄便扶着额头叹道:“我的姑奶奶,这捉鬼节只是节日,并不是真的要去斩妖除魔,你不要误会。” 逝以寻吹着口哨道:“这个老子晓得。” 事实证明,她选的这棒槌是真真儿对的,后来不管是去馄饨摊儿,还是去烤肉摊儿,俩姑娘有了这么一根棒槌保驾护航,不仅秩序稳定了,人老板还忒大方。 这不,逝以寻和霍洄吸了一碗馄饨,准备结账。逝以寻问打着哆嗦的老板:“一共多少钱?” 老板咽了咽口水,道:“不、不要钱。” “真的?”刚开始,逝以寻真的就以为捉鬼节上的东西全部都是免费送的,起码以往是没有这个先例的,于是逝以寻还是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句,“多少钱你说,大家都是出来消费的,你别客气。” 老板默了默,鼓起勇气道:“吃饱了就快走罢,说了不要钱就不要钱!你们就别在这里耽搁其他客人了好吗!” 逝以寻不明所以地就被霍洄拉出了馄饨摊儿。随后俩姑娘去吃烤肉,老板不仅不收钱,还赠送了一对大鸡翅。 等吃饱了,两人打着嗝,剔着牙,寻了个柳影湖边蹲着喘口气,逝以寻将棒槌往地上一横,问霍洄:“今儿晚什么状况你看出来了吗?” 霍洄抛给了她一个“这都看不出来你是白痴吗?”的眼神,指了指棒槌然后道:“怕妹妹揍他们全家。” 逝以寻这才恍然大悟。 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粼粼波光和偶尔欢喜窜过的人影。吹了半会儿风,逝以寻侧头看着已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的霍洄,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已经出来太久,宋白玉应该找出来了吧?” 霍洄眉梢浅浅一动,漫不经心地应道:“是么,我不觉得。” 她的眸子里掩映着璀璨的星光,“妹妹这是相思在作怪,才一时半会儿不见小宋就好像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风一样的飘渺,说着说着便笑了开来,“不过,我可真羡慕你呀。” 逝以寻道:“羡慕什么,喜欢你的不是排着一摞儿一摞儿的,是你自己眼光太高左右看不上。” 风撩乱了霍洄的发,她道:“是缘分没到,哪儿像妹妹和小宋,两情相悦。” 后来,霍洄似睡着了,逝以寻看着热闹的长街上,人影穿梭来回不绝,心里惦记着宋白玉,怕他一会儿寻不到她,便打算去长街上转转。 于是逝以寻将棒槌移到霍洄身边,道:“好姐姐你先在这里歇着,妹妹将武器赠与你,妹妹要再去逛一逛,可好?” 霍洄摆摆手示意她去,没有说话。 逝以寻转身走了几步,背后她才懒洋洋地说道:“等好事成了,别忘记请姐姐喝杯喜酒。” “那是一定一定。”逝以寻随口就答,但却忘记了问她指的是什么样的一件好事。 逝以寻在街边讲鬼故事的先生那里坐了一会儿,再去卖面具的老板娘那里闲磕牙了一会儿,老板娘说她的面具很漂亮,夸得某女是喜上眉梢。 逝以寻还想再去吃碗馄饨罢,发现自己实在饱得吃不下了,才可惜地吁了一口气,支着下颚看着人来人往。 许久,宋白玉都没有出现,逝以寻有些着急又有些失望。 不是说要一起过西蛮的捉鬼节的么,她的宋白玉在哪里呢,莫不是,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得到她? 逝以寻绕过湖边,发现霍洄也不见了,只有湖心漂浮着几盏惨白色的水灯。 回头长街里,忽然感觉什么都变得惨白而暗淡。逝以寻一头扎进人群,卯足了力,从街头跑至街尾,视线所及之处熙熙攘攘,但就是没有宋白玉的影子。 逝以寻脱口就大喊道:“你不是很想再和我一起度过捉鬼节吗,现在又临阵脱逃后悔了,不敢出来了?!宋白玉!” 果然,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这么容易失去。逝以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 后来,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男男女女驻足,好奇地将逝以寻打量。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逝以寻平下心来,如是道。 抬手缓缓摘下那枚金色的面具,看着侧面落下绽放的梅花,笑了笑,蓦地想起当日宋白玉给她做这面具时候的场景。 那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给她画梅,问她喜不喜,当时她喜欢得不得了,但在今天舍不得戴,就是怕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可是她还是戴了,他人却没有来。 逝以寻自顾自又妥协道,“算了,兴许你是怕缇玛一个人在家寂寞,所以你回去陪缇玛了是不,我也回去陪你,成不?” 刚一转身往回走,街上不喧哗不吵闹,分站街道两边。逝以寻晓得西蛮人一向直来直往还很不厚道,眼下正值逝以寻失意落魄的时候,他们却瞅着她一边指指点点,一边掩嘴偷笑。 就连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的逝以寻,也不禁上下看了一下她自己,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她一身儿新崭崭的衣裳,一副正式的妆容,哪里出问题了? 正待逝以寻细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响动。 清脆哒哒的马蹄声,悠闲惬意地入耳。逝以寻仰头看去,是一位青年骑着高大的骏马,行走在街上。在七颜八色的灯笼的映照下,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的大概轮廓。 走得近了,青年却也戴着一副面具,只是那面具上绽放的梅花,令她浑然一震。骏马从彩光里走出,脖子上挂着红绸花。 他在她跟前停下,跃然落脚而下。 一身金色的西蛮服饰,衣襟和袖口绣着黑色的图腾,裤腿被高高的黑色筒靴扎起,墨发肆意流泻,整个人英俊挺拔无以伦比。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摘下那面具,露出的是一张逝以寻再熟悉不过的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双眸子里目色流转星火璀璨。 他手里拿着一支初绽的梨花,递到逝以寻眼前,笑问:“姑娘喜欢我的花儿么?” 逝以寻愣了半晌,在四周欢腾的呼喊起哄中,点了头,接过梨花,掐下最嫩的花朵别在鬓间,看着他。 青年眉梢上挑,下一刻执起她的手,单膝下跪,做着西蛮人求亲用的仪式,唇亲吻了她的手背,再问:“收了我的花,姑娘嫁我,可好?” 流光飞舞间,恍然是他靠近的容颜。修长温润的手指伸过来别她的发,低低问:“嗯?答应是不答应?” 人声喧哗嬉戏,最后逝以寻不晓得最后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见他弯身将她抱起放到马上,牵着马儿,带着她走过长街。 回去整个家里,上下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和飘飞的红绸。青竹风铃挂满了房檐和碧树,清风一拂便脆生生地响。 逝以寻与宋白玉在西蛮停留到了入夏,四处游玩了秋冬,是在来年的暖春时节回蜀中的。 蜀中春日洋洋,城下繁华依旧。 在半山路上,还没回到玉泱,顶头就传来一两声沧桑,但掩藏不住兴奋的犬吠。 时隔两三年不见,大黄的鼻子还是一样的灵敏呐,就是外来人在山腰上放了一个屁,它都能闻得到。 很快,山上边就跑下来一人一狗两个身影。不正正是殷倪和大黄。 殷倪个头长高了许多,身骨也长开了结实了,褪了些年少的稚嫩,眉目透着点俊朗,但仍旧是冒冒失失。(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7章 一睡一场梦 他一路小跑到逝以寻和宋白玉跟儿前,不住的喘着气,喜形于色道:“见过尊教师叔,见过宋师兄,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宋白玉手在殷倪眼前比划了一下,嘴角淡淡含笑,整个人成熟稳重暗含风韵,道:“小师弟长高了不少。” 殷倪一口白牙笑嘻嘻,忽然变得腼腆起来,道:“是嘛,宋师兄也更加帅了~” 大黄被殷倪落在后面一大截。它体力大不如前,跑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它对着逝以寻嗷嗷叫了两声,逝以寻摸了摸它的头,它便要蹭起来舔她的手心。 嗯,总算回来了。逝以寻眯着眼睛,审视着这养了她百余年的玉泱山,心里头不少感慨。愉快美好有过,伤心难过也有过,起码还好,不算是物是人非。 逝以寻问:“你师父呢?” 殷倪和大黄一边将师徒二人往山上引,一边道:“师父在呢,自从师叔走后,师父大多时候都在清修,不时常出来走动,连门中事务都交给几个师兄打理了。不过师父一定知道师叔回来了,在山上等着呢。” 逝以寻愣了愣,宋白玉无言之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逝以寻侧头看着他,他给了她一个安慰而温暖的眼神。 殷倪一回玉泱,就和大黄颠颠儿地往灶房跑去张罗了,逝以寻与宋白玉道:“白玉啊,你先回去歇一下,为师,去看看你师叔。” “嗯。” 才将将往前走两步,宋白玉忽而拉住了她的手,逝以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亦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那种笃定和霸道,让逝以寻打心底里一暖。她咧嘴笑了笑,拍拍宋白玉的脸,道:“白玉不要担心,为师有分寸的。” 他再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师父先不要跟师叔说,我会亲自向师叔禀明。”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会再让师父失望。” 逝以寻对宋白玉抱有十二万分的信心,点头:“好。” 推门而入,院中梨花胜雪,落了一地。 白衣飘飘的人,便是立在那梨花树下,飘渺美好得似锦华一梦。 慕涟微不曾转身,逝以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师弟,别来无恙啊。” 银色衣带飘拂,慕涟微于花间转身过来,温温润润,与世无争,少了一丝人气,似多了一丝仙气。 “恭喜师弟,看来,师弟离得道不远了。” 慕涟微温温笑:“师姐回来了。” 两人叙了一阵。慕涟微煮茶给逝以寻喝,连清茶里也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他问:“出门在外,可还顺利?” 逝以寻捧着茶盅,茶水的温度传到她的手上。 逝以寻“嗯”了一声,道:“后来还好。” 他淡淡一挑眉:“宋白玉找到你了?” “找到了。” 逝以寻将这几年在外面走过的地方,和遇到的那些趣事和慕涟微讲,他听得偶尔点头,偶尔扬眉。 细细算起来,师姐弟俩自师父走了以后,互掐过不少,相互扶持协助的也不少,但甚少这般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大多时候,逝以寻不愿将她在外经历的事情讲给他听,他身为掌门,也没有多少时间和耐心来听她说。 这种感觉,有些别扭,却意外地安宁。 “他,对你好么?”慕涟微突然这样问。 逝以寻险些被一口茶水给呛住,捏着衣袖拭了拭嘴角,含糊道:“唔……挺、挺好……” 慕涟微意外地平静:“也只有他,能让你回心转意回到玉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逝以寻心里颇不是滋味,故而一直到一壶茶罢,都沉默不语。 第二天,换宋白玉单独来找慕涟微。 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两人都闭门不出。 逝以寻实在忍不住了,想进去听听,他们究竟有多少话要说,竟然能说这么久。 结果才将将一蹲在门口,便听见慕涟微愤怒地跟宋白玉说:“你想一边修道一边跟以寻在一起,说得倒是轻巧!走火入魔是其次,到时候只怕不仅修不成仙道,稍有差池还会坠入魔道,这样你也愿意?!”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逝以寻紧着心,还是听到宋白玉道:“弟子愿意,请师叔成全。仙道,魔道,只要能够长生不老。” 倏尔想起那日,宋白玉伏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 “你告诉我,除了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老得慢一些,能够让我多陪你几年……我不想,你娇颜如花的时候,我却已经容颜华发……” 逝以寻知道,宋白玉他一直是一个固执而目的单纯的人。修仙,修魔,只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为了能够伴她一世?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在逝以寻的认知里,慕涟微一直很强大,无坚不摧,岿然不倒。世上无难事可以难得住他,他风度翩翩,无情似有情,从容自在,游刃有余。 可是,当他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狼狈的一面时,逝以寻才发现自己是有些心痛的。她垂下眼,笑骂了一句:“傻。” “不傻的话,能喜欢上你么。” 逝以寻眨眨眼,道:“不过以后你一定会越来越聪明的。” “如果”,慕涟微靠近,醉眼迷离地看着逝以寻,骨节分明的手只伸到了一半,才来碰她的脸却又停住,带着酒息低低地问,“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宋白玉……” 逝以寻默了默,她早就说过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逝以寻手指轻敲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半晌他回答她:“假话。” “我也不知道。” 或许他不会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不知道,可能会。能让他了却尘事,也是一件好事。 明朝酒醒,慕涟微修心敛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真是向着大道的方向前进。只是后来,明明已经得道,心愿即将达成,他却迟迟不肯历劫。 而宋白玉没有跟逝以寻提要她修仙的事情,但他们俩都心照不宣。 逝以寻一开始就说过,仙道,不是她所向往的,不过,他能为她做那么大的让步和牺牲,她为什么就不能努力一下下?将来他若是得道了,她便和他一起得道,入魔了,她便和他一起入魔,也算是夫唱妇随。 于是被某女丢弃多年的道法,逝以寻又要重新捡起来一遍一遍地温习领悟。 就算这个过程再枯燥乏味,只要能够和宋白玉在一起,心里也是甜蜜的。因而后面修道的过程中,他们一直都过得很和谐幸福。 以往,逝以寻一心阻碍宋白玉修道,现如今细细一指导起来,他进步得很快。 大黄老了,渐渐就走不动,偶尔殷倪在炼丹房里忙碌,它便蜷缩在门前晒太阳,见人来时嗷叫也是低声“呜呜”的。 殷老叔见殷倪成长起来了,也就彻底放下心,向慕涟微请辞下山,回故养老。 殷倪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那天他全然不顾形象,哭得很是惨烈,就连殷老叔以暴力作为威胁恐吓,也没能让他停止哭泣。 殷老叔走的时候,摸了摸大黄,道:“你帮我看着殷倪,别让他胡来。幸好,当初,把你捡了回来。” 大黄看着殷老叔的背影,一直呜呜嗷叫,直到殷老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玉泱山。 殷老叔一走,灶房里新来了一个胖婶,为人和气,就是说话的声音忒洪亮。 只是,这才没几天,大黄就一病不起,大限将至。不论殷倪用什么药,都没能让它好半分。 这天,殷倪一路走来都毛毛躁躁不安分。半路上被逝以寻和宋白玉给碰上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才话不说两句就红了眼眶,嘟囔:“他是我见过最无情无义冷血无情的师父!什么生死有命,我就是不让大黄死!” 当时宋白玉沉吟了一下,道了一句:“大黄确实已经很老了。” 逝以寻再沉吟了一下,一语击中要害:“你师父说的是对的,你要想开一些。” 结果殷倪哭着跑了。 可能殷倪真的是太年轻,许多事情都想不通透,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但是随着年岁和经历的增长,这种娇蛮的可爱最终都是要被抹灭的。 大黄的死,就给了他一个深刻惨痛的成长经历。 那天,正是殷倪成为整个玉泱,除了慕涟微以外,无人能及的第一丹药师的时候。大黄蜷缩在门前,蜷着蜷着便睡着了,再也没醒来。 殷倪将自己所炼制的无数丹药给大黄灌下,也都回天乏术。他那执着的模样,令人见之难过。 大黄入土为安时,殷倪红着鼻子对慕涟微悲戚道:“弟子一直以为,只要勤修苦学,定能成为一代神医,能白骨生肌,能起死回生,只是现如今,连一条狗都救不了,是弟子太无能,弟子太自以为是。” 慕涟微宽慰道:“你已经很努力,为师看在眼里。凡事天命自有安排,不可过分强求。” 见殷倪咬唇,逝以寻再道:“你师父说得对。” 最终他才闷闷道:“弟子谨遵师父师叔的教诲。”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殷倪从意气用事的少年,长成了稳重成熟的清俊青年,行事作风得了慕涟微的真传,从容不迫,悠闲自在,只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孤寂。 而慕涟微,身上带着一股飘渺的仙气,已经不用御剑飞行,腾云驾雾亦可来去如风。 喝茶闲余时,逝以寻问他:“师弟一直注重于修仙,眼下胜利在望,为何迟迟不肯历劫登仙?莫不是还放不下这尘世罢?” 慕涟微总淡淡道:“还不急。” 后来被逝以寻问得烦了,他就反问她:“若是我先一步登仙了,他日谁来助你?” 顿了顿,他安然又道,“总归是要看着你走在我前头,我才能放心。” 逝以寻怔了良久,反应过来,摸摸鼻子笑道:“师弟事事都为我操心,累不累啊?你觉得师姐我要登仙还有难事?” 说着她便掇了掇他的胳臂,“不过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师弟的。” 慕涟微挑一挑眉:“宋白玉?他根骨奇佳,领悟超强,入魔道太可惜。” 有慕涟微的话摆在这里,逝以寻彻底没有了顾虑。 是夜,烛燃三更。门叩三响。 逝以寻打开房门,见宋白玉挺拔地站在她门前,半低着头,眸里倒映着烛光浅浅,唇畔的笑若有若无。 为了不让玉泱的弟子们有所说辞,他们俩一直是以这种方式相处。对此,慕涟微也睁只眼闭只眼。 不等逝以寻说话,宋白玉便主动进了屋,脚尖一勾,将门合上。 一番缠绵以后,逝以寻枕在他怀里,享受着和他在一起时静谧的时光。 宋白玉的手指轻抚着逝以寻的长发,低低地问:“历劫的那天,你怕不怕?” 逝以寻一直避免和他谈论这个问题。但是终究还是有要面对的这一天。 逝以寻看着他,认真地问:“我修仙历劫,你也会修仙历劫的对不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谁又知道,历劫登仙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又怎会如眼下这般纵意尘世来得轻松自在?那里有着太多太多她不放心的未知。 逝以寻咬了咬宋白玉的下巴,还是道:“只要你在,我便不怕。” 可最后,逝以寻的历劫要比宋白玉来得早。她也想像慕涟微那样,将历劫之日往后推,她可以等,等到宋白玉得道的那一天,等到他们一起历劫的那一天。只要一时半刻不看着他,她就怕,往后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那么多的变故,就不会安心。 彼时,宋白玉眉梢一挑,跟逝以寻说:“原本离得道还不到五十年,可是有师父在,可能就要花上上百年,师父觉得哪样更好?” 或多或少,她还是有打扰到宋白玉的修行,纵然他再是心无旁骛,也无法做到心境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 慕涟微一再跟逝以寻保证,他会帮她看着宋白玉。于是最终,最先历劫的那个,居然是她。 那天,日照收敛,乌云滚天。紧接着十二道天火从天而降,一看就让人瞬间心里没底,况且那天火还是活生生劈在人的身上。要是她没能承受得住,岂非要被烤得层层酥脆?但这个时候想临阵退缩,往后推劫期,已经来不及了,如若自己不承受,天火便要殃及四周…… 宋白玉见此阵仗,吓得不轻,下一刻不顾一切,怎样都要朝她奔来。 “寻儿!” 隐魂剑得了逝以寻的指令,死死缠住了他。 一道天火袭身,说实话,逝以寻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那一刻,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踪迹。无边无际的大火,生生在逝以寻和宋白玉之间隔下了一道似永远也不可逾越的鸿沟……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甘心……那丹色的火光,映照得人双目灼痛,透过那股灼热,内心深处,她却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寒冷…… 就知道,不能轻易听信慕涟微的话来历劫,不能轻易和宋白玉分开。为什么好好的甜蜜日子不过,非想要做一对长长久久的神仙眷侣呢……只要能够在一起哪怕朝夕,不在乎天长地久……呵,这样的话只能说来骗到自己。 说到底,都是他们太贪心了。 “阿寻……阿寻……”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焦急,不熟悉的温度。 一张开眼,一片刺目的雪白。一切,当真是一个新的开始。 原来,晃眼就已经过了三百五十年…… 天界,曜日光华四绽,云海翻涌,带着淡淡的寒气和湿意。三百五十年以后,崖底的一片一直冰封的皑皑白雪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那日,逝以寻醒来,坐在山巅上,看朝阳。 远处,一抹绯衣人影腾云而来,又似踏雪而来。莹白的肤,墨长的发,修长挺拔的身姿,嘴角弯弯欣喜若狂的弧度,几乎是带着狂烈的冲力,奔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捞进怀。 逝以寻紧紧回抱着他,久违的心安的感觉,嗅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发线的飘摇,笑道:“玄想哥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阿寻……阿寻……总算是,舍得醒过来了。”连抱着她的手臂,都久久颤抖不息。 一睡一场梦。她只是做了一场有三百五十年之长久的梦。梦里有故人,有过客。 而玄想,她自小的青梅竹马,便是她梦里唯一的故人,慕涟微。 祥瑞东升,四海八荒无忧平和。 逝以寻又回到了久违的琉璃宫。 冷冷冰冰的大殿,光华不谢;小桥流水依旧静好,蘑菇大树撑起一片硕大的阴凉,一到夜晚,便有满天的萤火虫出来凑热闹。曾经,父亲在这小溪边垂钓,母亲在树下沉睡。曲径通幽,朱槿翘出了头来,晨间会沾染一层薄薄的雾气,日照一出,便光彩夺目。 一切都还很熟悉。 玄想牵着逝以寻的手,回味着过去,陪着她走完这一段又一段的小路。最终站到一座园子前,前门轻轻阖着,并未上锁,也并未蒙尘。 逝以寻有些无措地仰头看着玄想。他温暖地笑:“进去看看,总归回来了不是,人不在,里面有许多阿寻一直留恋着的东西。” 他帮她推开了门,逝以寻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没有人气,前院有一方池塘,池塘里几朵莲花闭得安静;树下有紫色藤蔓扎的秋千,如今藤蔓已经爬上树和树融为了一体不可分离。 四周,都是生得茂密的盆栽,里面有花亦有草。薄风轻轻一吹,池塘里漾开了涟漪,草叶随之浮动,树影婆娑,秋千轻荡,一地的阳光细细碎碎。 紫藤秋千是父亲扎的,盆栽花草是母亲种的。 房间里整整齐齐,屏风是父亲一笔一笔描上去的,窗镂是父亲刻的,如今一放就是几百年。那个时候,父亲是天界的药尊神,母亲是天界令人敬仰的天地战神。 后来她成了新晋上神,被天帝封为沧溟帝君,司四季,他们就更加整日清闲甜蜜度日。再后来,便没有后来。 他们跑到一个她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双双为封住魔界裂缝而羽化,祥瑞普渡整个四海八荒,徒留这世上她独自一人。连一丝一毫的讯息,都留下不得。 后来她钻研佛经,痴迷佛理。佛说,生生轮回,不灭不休。但是她却不知道,天下之大要去何处寻找他们。 整个琉璃宫的佛经,都被逝以寻一把火烧得飞灰湮灭。金色铭文将琉璃宫包裹起来,久久不散。 三百五十年前,那日,她跌下万丈深渊,于崖底封印自己,于冰雪中深深沉睡。 ** 逝以寻蹲在池塘边,手入池水,清清凉凉,实话跟玄想说:“我以为睡一觉会好点儿。”说着,她吁了一口气,“现在回头一想,我实在是太不勇敢,在自我逃避。” 指尖轻触那九色睡莲,它似乎也跟着清醒了过来,莲瓣儿缓缓绽开,九色光芒流转。父亲养的九色莲,想必像这般灵性不开窍的已经不多见了。 “既然无法逃避”,玄想跟着蹲了下来,“那便勇敢面对,放下执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都有我陪着你。” 逝以寻一愣,侧头看着他。绯色锦缎衣襟微敞,隐隐约约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以及脖颈优美的曲线,不由眯眼笑:“玄想,你还真是我的好竹马。在梦里也一直有人在提醒我,凡事莫强求要及时放下执着。” 他扬了扬眉毛,没说话。 逝以寻自顾自继续道:“我好似见过我母亲了,她生得还是那么美丽,一点也没有变老,喜欢嗑瓜子,而且还开了一间首饰店……还给我梳好看的发髻……” 逝以寻掂了掂下巴,若有所感,“难怪当时觉得她那么眼熟……只是没有见到我父亲有点儿可惜。他俩应该过得还不错。只是这样,越发增添了我的思念。” “阿寻。”他伸手过来,揽过了她,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逝以寻摩挲着玄想的衣襟,再道:“既然他们好,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是该放下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8章 宋白玉是谁 随后两人逛着逛着逛进了书房,翻起了书来。父亲以往为了讨好她母亲,写了不少故事话本儿。如今再一一拿出来回味,别有一番滋味。 貌似,有些能够感受到书中的那些微妙的情感了。 书架上,有不少春宫。都还是当年母亲为了让逝以寻及早开窍,回应玄想,硬逼着她看这些。 曾经一度,逝以寻看了这些春宫,想试出她自己究竟对玄想有没有感觉还闹了笑话,差点让他们俩的友情破裂。 怎知逝以寻还没伸手去够着,就听耳旁玄想不咸不淡的嗓音响起:“你再碰试试。” 逝以寻扭头一看,玄想黑着脸,双目微眯,似乎她一碰,他就会操刀剁了她的爪子。 某女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哆道:“玄想啊,这么久了你还是这样顽固迂腐,这样不好。” 玄想面不改色道:“阿寻要是实在觉得很好奇,哪里需得看这些书,你眼前不是站着一个大活人么,大可亲自试验试验。” “……” 不过多久,二十一天琉璃宫来了贵客,远远儿地,天边便金芒大放耀眼无边。 逝以寻站在琉璃宫宫门前,脚下是长长的绵延山脚的白玉阶,对着贵客长揖:“以寻见过天帝。” 脚刚一落地,天帝便朝逝以寻迎来,尽管着惯了素色衣裳,但一身贵气逼人无谁不侧目。他不怒自威,放下了架子道:“叫小叔。” 逝以寻咧嘴,对上他的笑颜,应道:“见过天帝小叔。” “真是懂事的好闺女。”天帝有些欣慰。天帝是逝歌在许多年前的结拜之交,是整个九重天唯一的主人。逝歌在临走之际,更是特地将逝以寻嘱托给了天帝,让他照看照看。 逝以寻随天帝一道去了九重天。正好瑶池在举行着一个仙会,宴请四海八荒的仙客前来,贺喜逝以寻这个沧溟女帝君走出阴霾,一觉苏醒。 这让逝以寻有些汗颜,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在仙界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应酬,尤其是她现在还很年轻。 玄想没有跟逝以寻一起去,毕竟他是东海之人,不太好出现在这种应酬上。 入瑶池前,天帝对逝以寻叮嘱道:“小寻,今日不少青年才俊慕名前来,一会儿不能喝酒便不喝,省得一会儿出了洋相让他们笑话。”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宽慰道:“小叔不要担心,我应当能喝些酒,况且我又不是来相亲的,大家聚一起无非是开心开心。” 小叔像是被某人说穿了,干笑两声,道:“啊呀仙会快开始了,小寻你快进去。” 九重天不知何时,竟辟了一方十步青檐,逝以寻喝了些酒并没有出洋相,趁着无人注意时便偷溜了出来,东晃西晃不知所谓地晃进了十步青檐亭里。 她打算在里面偷个懒儿睡个觉。 不过,她是躲在树上的,繁密的枝叶层层铺展开来,斑驳的阳光偶尔自裙角边上一划而过,倒也舒服惬意。 一缕清梦未织,三两足迹已至。 “今日琉璃宫的沧溟女帝君来了,你可有看到?” “是不是穿白衣裳的那个?看见了看见了,帝君如何能不显眼,就坐在天帝的侧下方,额上还有一枚银冷色的凤凰印记,任谁一看便能认出来。放眼整个仙界,想必再也找不成比她更出彩的女子了,而且小小年纪更是上神修为,不得了啊。” “听闻她冰封自己三百余年,一直睡在崖底下哩。今日仙会,虽无足够仙阶能近身一瞧,远远看一眼也是不虚此行的。” “嗳,甭提这茬儿,帝君尚且年少,就失去了双亲,且还是一个女子,饶是我们这些男子,当时也不一定能够承受。虽然生来即贵为神女,但也是一个孤独可怜之人。” “也是。” 声气渐远。 逝以寻张开眼,澄净的天空被树枝割裂成一小块一小块。怎么拼凑,都还是有明显的裂痕。 半晌,她才坐起身来,信手折了一根树枝衔在口中,纵身跃下地,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裙角,走了出去。 原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仙界里多的是酒鬼,况且今日天帝宴请仙家,用的是五百年一藏的琼浆花酿,不一醉方休实在是可惜。 脚下的暖玉青路仙气缭绕脚踏无声,才不辨方向地走了一会儿,逝以寻便看见衣带飘飘的仙婢们手捧花酿,婀娜多姿地翩然而过,也不知是第几次续酒了。 逝以寻及时走过去,捏住了最后一只仙婢的发髻。仙婢停下来,转身看见逝以寻,连连福礼:“见过帝君。” 逝以寻摆手道:“不必多礼,这是往瑶池去吗?” “正是。” “那我帮你把这些花酿送过去吧。”逝以寻咧嘴。 “帝君,这于理……”仙婢话还没说话,逝以寻就接过了花酿,笑了笑,走了。 后来,天色暗了,逝以寻坐在二十一天最高的房檐上,吹了一整晚的夜风。一仰头,星华遍布满天,一抬手,仿佛天边之月触手可及。 有一个人,披星踏月,风华无双。 就在逝以寻仰头要从房檐上栽下去的时候,他及时灵闪而来,将她接住,稳稳落地。 逝以寻搂着他的脖子,喃喃笑道:“咦,玄想啊,你怎的来啦?” 玄想双眉微蹙,道:“哪个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逝以寻摇头,贴着他的胸膛,道:“没有哪个。我不过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不好受。” 玄想挑了挑眉,有些不信:“你怎的觉得不好受了?” 逝以寻想了想,道:“大抵,大抵是心里缺了点什么吧……” 当夜,逝以寻做了一个梦。想起一个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里的人。她想,可能……她知道缺的是什么了…… 那袭青衣道袍,盈风而扬,夹杂着清然让人无比眷恋的气息,墨长的发线丝丝缕缕,将风也招扶得缱绻万千。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半低着眼帘,可即便是他不看她,她也能猜想得到那双瞳孔里是怎么诱人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漩涡…… 后来,春日朝阳,芳菲不歇。从一个起点,他可以陪着她走过千山万水,唇畔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习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搂着她的腰…… “你告诉我,除了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老得慢一些,能够让我多陪你几年……我不想,你娇颜如花的时候我却已经容颜华发……” “宋白玉?宋白玉?!” 逝以寻一下子惊醒过来,晨光刺眼。一脑门的汗,头重脚轻。一掀起厚重的眼皮,便惊讶地看着玄想正有些怔愣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只碗。 逝以寻吁了一口气,勉强地笑笑:“我做了一个梦。” 他走进来,将碗递到她嘴边,轻声细语道:“醒酒汤,喝了会好一些。” 一种疯狂的念头,就好像将将冒出土的胚芽。一旦得到了灌溉,不管风吹日晒都会日益疯长。即便是掐掉了它,隔不几日,便又会生出新的胚芽。周而复始,伤痕累累。 昴日星君还未驾着日车在天边收起夜幕的时候,东方天际泛出了鱼肚白。 二十一天以外还有那样迷离的光线,后来逝以寻才知道那是般若之光。凉风习习,逝以寻坐于云头,从琉璃宫出来,一直往人界去。 在人界落脚之时,刚好日由东出,霞光万丈泄辉。 逝以寻化作凡人女子,在早市晃了一阵,路边有卖馄饨的,便坐下吃了两口,加了一些辣子酱。辣子酱很香,就是太过呛喉。 老板娘见状,急忙送来一杯温水,笑道:“姑娘是从外地来的罢,我们蜀中这里啊,别的什么不好,但这辣子酱是绝对正宗,不过一般外地人都不敢像姑娘这样多吃哩。” 逝以寻指了指很远方的高挺群山,道:“听闻蜀中不仅辣子酱出名,还出许多厉害道士,那山上可有人修道?” “有有”,老板娘说,“上山求道的人多着哩,要说厉害呀,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厉害的。” 逝以寻付了银钱,附赠了一句“谢谢老板娘,祝老板娘生意兴隆”。随后便绕在那蜀地群山中,脚下路面崎岖,迎风远眺山景碧翠苍雄。 原来蜀中并没有一个玉泱的道派,也没有琼华派,甚至其他五岳的道派统统都没有。那蜀山山顶,只有一个蜀山派。 在此修道的,全是清一色的白衣男弟子,头发扎成髻,手里持木剑。 蜀山派掌门是一位鹤发苍苍的老头,有两分清风道骨,另有几位长老同样是鹤发老头。 掌门还算和颜悦色,尽管逝以寻一到来,便使得他的那些蜀山弟子们忘了分寸自乱阵脚,一个劲儿地瞅新奇热闹。 约莫他们是觉得,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子上山来求道罢。 老掌门抖了抖胡须,道:“都说蜀道难,姑娘却一人上山,委实勇气可嘉。只是不知姑娘,上山来,是为何?” 另一长老没什么好颜色,直接道:“我们蜀山派不收女弟子。” 逝以寻径直问老掌门:“这里以前,可有一个叫玉泱派的?” 老掌门摸了摸胡须,道:“蜀山派立于此已有百年历史,整个蜀山便只此一个门派,并无玉泱派。” 逝以寻又问:“那百年之前呢?” 长老忒不给面子,瞠着眼皮就道:“百年之前,你这女娃还没出生,这也是你能问的?你上山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简直无理取闹!还不快快下山去!” 逝以寻没理会,再耐心地问这老掌门:“没有玉泱,那可有一个叫……可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人?” “宋白玉?”老掌门沉吟了一下。 逝以寻又急急道:“他便是在蜀中修行,与我约定好了一起修道,然后历劫为仙。他是不是在这里?” “这里没有一个叫宋白玉的”,方才那位对逝以寻有意见的长老说道,“莫说没有,就是有,又怎会和人约定一起修道为仙,以为神仙当真那么好做,人人都能做神仙?况且——” 说着,他看了逝以寻两眼,“女娃家家的,修什么道?” 这老头,是对姑娘有歧视还是怎么的。 逝以寻看着掌门,再耐心道:“当真没有?” “说没有那便是没有!”长老答道。 逝以寻侧目将他打量了两眼,问:“由始自终,我有问过你吗?” “你——”老头语噎,随后便开始谴责,“好一个目无尊长的女娃!” 她掸了掸衣摆,随口道:“目无尊长?莫说在我上头的尊长也就那么一两个,怎么轮都轮不到你,今日你以这般口气跟我说话,纵是再修行十辈子也无缘登仙。还有我目无尊长,怎的不见你爱护幼小?” “你口出狂言!” 老头当即就跟逝以寻急了,及时被老掌门拦了下来,和蔼道:“师弟莫急躁,这小女娃口齿伶俐却不骄纵,师弟不要较真。” 老头冷冷哼一声,掌门又与逝以寻道,“这里确实没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修道人,还请姑娘另去别处寻找罢。” 逝以寻放眼向白衣弟子们看去,没有宋白玉。一上来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道袍和他们不一样,不是白色的,而是青色的。 可逝以寻就是觉得,要确认了,听人亲口说了,才肯甘心。只是一场梦,那个人,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更遑论会在这里等着她。 “多谢掌门,既然此地没有,那我便告辞了。” 既然没有她要找的人,还那么客气做什么,逝以寻对着那些偷偷将她瞧的弟子们吹了一声口哨,再抛了一个媚眼儿,笑眯眯道,“姑娘我走了,你们好好修行啊,这里可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不过有空嘛,可以多和别派里的姑娘们联谊联谊。” 清一色的小哥哥们,神色各异。 老掌门和长老们见状惊了一惊。那老头被气得够呛,吹着胡子就骂道:“你这个小妖女,休想祸害我门中弟子!一个姑娘,上山来求道士,就知道没安好心!还不速速离去!” 逝以寻瞅着那老头,挑了挑眉道:“肝火过旺,脾气暴躁,且口不择言为老不尊,你掌门师兄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不适合修道的?幸好你没仙缘,修道么,随便修修就好了。” 老头还想骂人,只是再没有这个机会。 下一刻,整个蜀山派都安静了下来。不为别的,一位驱着祥云,墨发飘飘的绯衣青年正缓缓往这边驶来。他们以为自己是真的见着了神仙,其实对也不对。 那人不正是她的竹马玄想。不过玄想平常不高调,高调起来不平常。平白让这些人饱了眼福增了福祉。 落地的时候,玄想看见逝以寻一直黑着面皮,道:“阿寻,怎的跑来这里。” “玄想啊,这是在外面,你给我点儿尊重成不?” 毫无例外,某女被玄想逮回了仙界。 整个三界,也只有他一个,能够不顾她的君威,不给她面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有时候给逝以寻的感觉就是,她像是一个在外偷腥被媳妇儿逮住,揪了耳朵招摇过市地回家的窝囊丈夫……回去不仅得跪搓衣板,还得连连讨好凶悍的媳妇儿,忒悲惨。 幸好这厮,还不是她媳妇儿。 琉璃宫。 逝以寻坐这边,玄想坐她对面。 他一双眸子不辨喜怒,微微一眯地向逝以寻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茶盖,拨了拨杯盏里的小茶芽儿,一副悠闲从容的样子,逝以寻就晓得逼供开始了。 “阿寻。”嗓音清清淡淡。 “在。”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你去人界做什么了?为何出现在凡人修道的地方?” 逝以寻脱口就道:“闲得荒。” “嗯?” “我是说,恰好在琉璃宫无事可做,便想着出门转转。转着转着又觉仙界无甚可转,睡了几百年骨头都睡锈钝了,觉摸着可以寻一些刺激,是以去了人界。将将好,就在凡人修道的地方落了脚。” “是么。”玄想低垂着眼,看着手中茶。几缕芽尖反复沉浮,他似看得走了神。吐了这两个字以后,就没有下文了。这有些反常。 逝以寻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问:“玄想,你怎么了?” 玄想抬起眼帘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道:“我以为你去找人了,找一个叫宋白玉的人。” 逝以寻愣了一愣。“他是谁?” 这个问题,逝以寻真的是无从说起,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他是谁。 她不知道宋白玉是谁,平白无故就出现,又平白无故就消失。 逝以寻扶着额头,有些头皮发重道:“我也不知道宋白玉是谁。只是,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个人叫宋白玉罢了。” “既然是梦,你去找什么,去哪里找?” 玄想的这个问题真真是一针见血,让逝以寻苦恼了许久。苦恼之后,只好若无其事地对玄想说道:“既然是梦,那就不是真实,忘了就是了。”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当真。唯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逝以寻才知道,她自己被这个梦荼毒得有多么的凄惨。 当玄想再一次去人界找逝以寻的时候,不过数月以后。 当时逝以寻正走遍人界大大小小的山,但凡山上有人迹的地方,有人修行的门派,她都会上前去问上一问,那个地方有没有一个叫做宋白玉的人。 不过逝以寻所遇到的,大都是一些人界男子。有不讲礼数,对她欲加欺负的,有说她不自量力,追男人追到山上的,也有人说她是神经病的。 逝以寻不跟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还是一如既往的寻找。 终于,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道派打听到了宋白玉,欣喜得难以自抑。 怎知对方一些半路小道人却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个个环着手逗笑道:“我们这儿是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不过你先说说,你跟他什么关系,不然我们可不让你见他。” 逝以寻道:“他是我夫君。” 下一刻,这一个个小道人笑得是东倒西歪,拿手对她指指点点说:“你说他是你夫君,别开玩笑了,他那样的人都能成为你的夫君,那小娘子,是不是我们这里的每一个都能成为你的夫君呢?” 那个叫宋白玉的道士,出来一看,原来是个瘸子。据说是下山去帮附近百姓做法事,不小心摔断了腿。 登时,逝以寻连日所受的憋屈和窝囊被这瘸道士一罐子打破,眯着眼睛看着他们,问:“臭道士,你们玩儿老子?” “有吗?”臭道士摊手,“他确实叫宋白玉啊。我们又不晓得你要找的究竟是哪个宋白玉。” 隐魂剑一出,逝以寻直接掀了他们的窝。 稀稀疏疏的人影摔落在地哀嚎不断。逝以寻屈指往隐魂剑的剑刃上一弹,愉悦的剑鸣不绝于耳。她提剑扬身,土尘翻天。 她想,她也一定是灰头土脸的。 一转身,便看见玄想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有一瞬间的哑然,逝以寻清了清喉咙,问:“你怎么来了。” 玄想什么都不说,亦什么都不问,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为她拂去尘土,带她回去。 但他眼底里的不解和哀痛,却令逝以寻深深触动。 终于,在琉璃宫前,玄想停了下来,趁逝以寻不备,一把将她捞进怀中狠狠抱住,低低道:“阿寻,有喜欢的人了?” 一时间,逝以寻不晓得怎么回答,心里翻江倒海,半迷茫半难过。 许久,她才回答他:“应当是……没有罢。”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宋白玉这个人。刚开始不相信,后来却不得不承认。既然是莫须有的事情,何苦跟它过不去。 逝以寻独自沉浸了两日,便雨过天晴了。权当是做了一场不留痕迹的春梦。 后来,逝以寻一路嗑着瓜子去九重天,准备跟当年她娘亲一样,找个隐秘的树头打发时间,从她一踏上九重天的地儿开始,便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逝以寻往前走他也往前走,逝以寻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于是某女改跑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89章 佛会 迅速跑过一处旮旯墙角,她拐弯便停了下来,理了理衣裳收好瓜子,端着一副威严走出去。 才走两步,差点就和迎面跟来的人撞上。那人身量比她矮小一截,眉短目细,身后背了个大扫帚,是位扫帚小仙,见状连连对逝以寻揖道:“不小心冲撞了帝君,帝君见谅,帝君见谅。” 一问才晓得,原来新近九重天在搞个什么环卫评选,她从南天门一路走一路嗑瓜子,是以背后要跟这么一个扫帚小仙。从扫帚小仙的口中,她还听了一间神奇的八卦,不可置信。 逝以寻问:“九重天平素不就已经很干净了么,为何还要搞什么环卫评选?” 扫帚小仙带着满满的自豪道:“这个帝君就有所不知了,再隔不久不就是五千年一次的佛会么?” 逝以寻道:“是啊,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扫帚小仙道:“往年这佛会都是在西天开展的,由如来佛祖亲自讲佛。这回,咱天帝邀请佛祖来九重天上讲佛,佛祖居然同意了,到时会来九重天,四海八荒以外的佛家尊者菩萨也会来。这当然要引起重视,提前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不得不说,天帝的面子忒大,居然还请得动佛祖出西天。 年幼的时候,逝以寻也听逝歌讲过,当年他在佛道上的造诣非同一般,曾得到佛祖的点化和帮助。 逝以寻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可以当面问佛祖,上古之神羽化后如何能重聚魂魄,如何才能回来。 逝以寻一路风风火火准备回二十一天,途径九重天凌霄殿前那威武雄壮的华表柱。将将走过,复又倒两步退回来,看着华表上的兽纹图腾觉着颇有些眼熟,想了想,兀自道:“这虎纹跟天帝小叔家的大白,还真是有些像。” 话音儿一落地,那华表虎纹冲逝以寻低低嗷呜了两声。 逝以寻仔细端详了一遍,大惊:“还真的是大白啊!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般虐待?!” 大白原是只魔兽,是她娘亲风月漫在英勇的当年亲自去魔界带回来的,一直很受宠,后来没有战争后,长期留守在上澜宫,便被式微上交到了天帝手上,让大白看管凌霄殿,当年逝以寻还小的时候,风月漫还带她去和大白玩过。 现如今,大白居然成了华表兽,被困在华表内,没有外力帮助它,是轻易无法脱身的。 逝以寻未多加思量,抬手捏决,解除了大白的束缚。 顿时华表上的虎纹闪出白芒,缓缓流出,最终化为虎形,是一只硕大的头有青釉虎纹的白虎。重获自由,大白立马就想嚎两嚎,逝以寻及时捂住了它的嘴,嘘道:“莫要大声喧哗,除非你还想再被锁进去。” 大白很配合地噤声,点点头,可一见人,它就贼兴奋的冲上去扑倒。 逝以寻能表示理解,要怪,只能怪大白憋太久没出来,对一切都感到很亢奋。 不过它的行为,太让人不放心了。于是它没出来玩几天就又被送了回去,继续守住凌霄殿前的华表。偶尔逝以寻路过的时候想起来,便逮它出来放放风。 回头遇上了司命星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伙子了,成了老头。只不过司命星君似乎要传了自己的衣钵,身边跟了一个面面得体的小青年。 小青年着青衣,生得锦绣,就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整个九重天,就属司命星君那里的书最多。天界但凡有头有面的神仙,在司命那里准能找到相关的秘辛野史。 他写小说那会儿子,她母亲风月漫和玄想娘亲玄伊昀私底下都追着他的小说看,当时风月漫宛如一股恶势力,她们想看什么故事,他就需得写什么故事,过得是相当的忍辱负重。索性后来写小说这门行当在九重天渐渐流行了起来,他的日子才光彩了一些。 司命星君一见逝以寻,扭头就猫着腰往别的方向走,被某女及时喝住:“啊呀,这不是司命嘛,真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怎的才一见本君就想跑啊,本君有那么可怕吗?” 司命星君扭头回来,跟逝以寻见礼道:“小仙见过帝君,方才没看清是帝君,还请帝君见谅哇。” 逝以寻问:“你这么急,是赶着去给哪家写命格啊?还是去写小说?新近写了些什么说,不妨给我看看。” “帝君莫寒酸小仙,小仙早已经停笔很久了。”他把身边的小青年推出来,“这是青漓,在司命宫掌文的,帝君有什么事不妨问他,小仙还、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应逝以寻的要求,青漓带着她在司命宫转转,顺便翻翻哪位神仙的野史八卦,也算是打磨时间。 不过看青漓这个人呆板,职业操守却是一流。一到司命宫,他便随手一本册子一只墨笔,正经地问:“帝君,小仙能不能问帝君几个问题?” 逝以寻找到一本有关风月漫的秘辛,大致写的是她三次下凡寻找桃花的绝恋。潦草翻了几下,写得那叫一个悲壮惨烈,真真假假如雾里看花。 逝以寻道:“什么问题,你说。” 青漓在册子上写了写,问道:“帝君在崖底沉睡了三百五十余年,听闻东海少君日日在崖边等候,帝君与东海少君除了表面上的朋友关系,是否还有别的深层次关系?” 逝以寻奇怪的扭头看着青漓:“别的深层次关系?” 青漓面不改色道:“比如,暧昧。” 九重天里的神仙,看来实在是太闲了。看人不能看表面,青漓这个小仙官儿真真是个狂热的八卦分子。相信司命星君得手的绝大多数八卦都有他的参与。 正好,逝以寻也闲得发慌。于是某女与这青漓小仙官儿勾肩搭背,道:“有,当然有!我俩的暧昧,那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的。” 青漓小仙官儿眼睛霎时就亮了。逝以寻再继续道,“很想知道么?不过方才一路走来,都不见你笑一笑,你笑一个来看看,兴许我就告诉你了。” 青漓顿了顿,果断出卖自己的色相,勉勉强强露出了一个笑,如一朵静谧的青兰羞涩绽开:“让帝君见笑了。” 于是逝以寻将她和玄想那秘不可宣的二三事说与青漓听了。大概是这样的。 他们二人感情甚笃,在逝以寻沉睡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玄想也委实是有情有义日日来看她,结果这三百五十年的时间里,她做了一个梦,有关她,也有关玄想。 玄想生得俊呐,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的,故而不管去到哪里,玄想总是有无数粉丝追随。 渐渐的,逝以寻与他的关系就疏远了。后来玄想喜欢上了一个皇室公主,跟那公主成了亲,而逝以寻便被他始乱终弃,成为一个伤心人。 为了报复,于是逝以寻跟别国的皇子好上了,玄想又是一个嫉妒心和占有欲很强的人,忍受不了,最终两国因这小小的儿女情长而有了间隙,渐渐一步一步走向对立,最终沙场上兵戈相见。 一番国仇家恨就此轰轰烈烈上演,战火纷飞,兵戈铁马,厮杀成片啊,场面要多苍宏便有多苍宏。一场恩怨纠葛,最终闹得个山河永寂。 经某女滔滔不绝地道来之后,青漓久久不出声,想必还在回味之中。等他回味透了才问:“最后呢,如何了?” 逝以寻耸了耸肩,道:“当然是……同归于尽了。” “那东海少君他,爱帝君吗?”青漓迷茫地问。 逝以寻道:“爱呀,刚开始还是很爱的嘛,只不过后来他移情别恋了呀。只不过这世上,花花草草何其多,他要移情别恋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青漓小仙官儿噼噼啪啪在册子上写个不停,将主要的线索提炼了出来,再做了一个总结:“不愧是帝君,连做梦都如此跌宕起伏。” 然后青漓又招待逝以寻喝了几盏茶,逝以寻捡了些感兴趣的小说回去看。小说嘛,在司命宫里兴许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内容却十有八九是靠杜撰和想象。太较真就完蛋了。所以她刚刚与青漓胡吹的那些也是如此。 果不其然,才隔了不多久,仙界就有一本小说异常之火爆,才一出来就被兜售一空。 那小说的书名叫做《妖王,请再爱我一次》,旁边还列了一记小标题:我与妖王大人秘不可宣一二事。 这本小说逝以寻带着满满的兴趣读完了,文笔一流,够荡漾也够荡气回肠。女主人公没具体说是哪个,但男主人公却却是玄想不假。 只可是,全文结束的时候,哪个杀千刀的,居然在结尾说了一句:此书内容完全真实,乃女主角亲口所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于是很快,玄想就拎着那本小说气急败坏气势汹汹地来二十一天琉璃宫兴师问罪了…… 彼时,玄想就坐在逝以寻的书桌前,逝以寻就差没主动拖来搓衣板自觉跪下。 他素白的手指一边翻小说,一边笑得如沐春风,道:“我先移情别恋恋上公主,你再后知后觉爱上皇子,嗯?还相爱相杀,嗯?一处家国情仇好不激烈,我驾着战马,你手持银枪,嗯?最后还双双亡了。” 他每轻轻佻佻地“嗯”一声,逝以寻就要抖三抖。后来转念一想,她着实是不必要惧怕这厮的,好歹她也是个沧溟帝君不是,何时窝囊到这般程度了?若要传出去,还不得给她二十一天丢脸? 于是逝以寻挺直了腰杆,大义凛然道:“说罢,你想怎么着?这书又不是我写的,是司命宫掌文的青漓小仙官儿写的,他要把你写得这么人格败坏也不是我能够阻止的事情。” 玄想眼睛稍稍一眯,唇角如勾扬起,似笑非笑,情绪也一触即发,道:“你再说两句试试看。” 逝以寻摸摸鼻子,道:“他们把你写得如此不堪,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帮你索赔。” 不过逝以寻没想到,玄想这位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东海少君,因为《妖王,请再爱我一次》这本火爆的小说,顿时人气暴涨,一时之间成为了仙子仙婢们私底下谈论最多的对象。 大都是什么少君身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求一世情长,只求一刻温存。 果然啊,如今这个世道,坏男人要比好男人更受人追捧啊…… 后来,逝以寻特意再往司命宫走了一次。不过这次,她是代表了正义,去消灭邪恶的。 所谓的索赔,要名正言顺,为此,逝以寻以玄想的名义写了一张申诉的字据,用昏睡决将玄想弄昏了以后,悄咪咪的摁了他的手指印,拿到司命星君和青漓小仙官儿面前,铁证如山。 这对老小,脸色都不大好。 逝以寻痛心疾首道:“你们看着该怎么办罢,我也实在是劝不动玄想了,要是他把这事上禀了天帝,到时候你俩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嗳,我该说你们什么好,凡事当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怎的就是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当初我把我和玄想的事情说给青漓听,只是想激发你的灵感帮助你创作,不是让你搞成现今这个局面呐!” 司命星君连连赔不是。青漓则抽搐了一下眼角,直截了当地问:“帝君请明示,我们应当怎么做罢。” 逝以寻整整齐齐地叠好那张字据揣进袖兜儿里,道:“老实说,这回这小说想必卖了不少钱,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将那些卖书得来的钱送去东海少君那里给他赔不是了。司命,青漓,你俩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 将得来的钱财点清以后,为了让这爷俩儿明白玄想也不是那种贪图钱财又太小气的人,逝以寻特地给他俩提了一个成,算是材料费和写作过程的辛苦费。 怀揣着钱,逝以寻去了玄想的东海,在东海做东,请玄想上酒楼搓了一顿。 还真莫说,妖界的酒楼办得有声有色,不仅吃喝不愁,还有提供特殊服务。逝以寻土豪了一把,特意包了一个雅间,选了一只妖艳的小鱼精专门给玄想侍酒。 结果玄想不满意,才一进来看见那搔首弄姿的小鱼精眼色就冷了下来,还不等小鱼精主动贴过去,便唇角微动溢出两个字:“出去。” 人一走,就只好逝以寻给玄想侍酒了。一连喝了两杯酒热身,玄想托着腮侧头看着她,手指把玩着酒杯,问:“怎的突然想来妖界,请我吃酒?” 刚刚不是靠他发了一笔横财嘛,不过逝以寻会告诉他嘛,自然是不会。 于是,逝以寻堆笑道:“你不欢迎我来呀?我什么时候想你,就什么时候来了,你们这里的酒楼很不错,今儿我们不谈别的,就只管吃好喝好。” 玄想轻笑两声,挑眉问:“你找司命索赔了多少?有关损我声誉夸大其词一事。” 逝以寻随口道:“嗳,没谈成,改天,改天我再去找他们索赔一次!来来来,先不说那些,吃菜吃菜。” ** 在逝以寻父亲逝歌为二十一天药尊神的时候,琉璃宫便一直冷冷清清,后来他与风月漫成亲后,两人更是性情淡泊,避世在琉璃宫,并不时常在仙界里走动。 如今的琉璃宫和往日相比,只剩下逝以寻一人,冷清程度有增无减。 因而逝以寻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独自呆在琉璃宫里,时常出门晃哒,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凑,哪里有八卦便往哪里听,也算不得太寂寞。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千年一次的西天如来佛祖讲佛大会。这次佛祖主动来九重天,是以九重天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来迎接四面八方的佛界尊佛,该是举世瞩目的盛大场面。 非常可惜,这种场面,逝以寻却只能够避人耳目地躲在琉璃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不到五千年一次的盛况。 理应,佛会当日,逝以寻作为上神,是要被邀请出席的。可她没忘记她三百多年前做了一件对不起他们佛界的烂事,佛门尊佛不介意,她自己都有些介意的,没有那个颜面。 因而九重天送来邀请函的时候,还不等逝以寻称病谢绝,仙使就带来天帝小叔的话,说:“帝君,天帝说,帝君要是身体不适的话就不要勉强前行,好好休养身体为好。” 逝以寻默了默,叹道:“天后娘娘真乃神人。” 三百多年前,逝以寻还未封印自己。那时初逢父亲母亲双双羽化,四海八荒再也寻不得他们的踪迹。从小,她便偏爱佛经,钻研佛理。偏生找不到可以救回他们的办法,一怒之下烧了所有佛经,铭文满天到处飞,震惊了佛界。 那时的意气用事,多少还是有点理亏。并且也暗自下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佛经那东西。 它总是在教人如何看明白世事和轮回,当时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理和领悟,只是事情一旦发生,才明白,哪里是自己看透了,分明是被佛经欺骗了,明明是看不透的东西,却要强迫自己去看明白想通透。 芳斋林是九重天的一片果子林,千八百年结一次果。佛会那天,九重天祥和千条瑞气腾腾,金色的佛光万丈延伸到了天边,众生皆普渡。 佛界里的尊佛菩萨们赶往九重天时,逝以寻便躲在芳斋林里,躺在一棵树上,啃着梨果。 倏尔树下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逝以寻随手摘了一只金梨往下抛去,道:“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汁很多,也清甜。” 歪头看下去,玄想正站在树下,手里捧着梨子,没有说话,只咬了一口品尝了起来。 后来他便坐在树脚下,和逝以寻一起看那九重天上的佛光。他忽然道:“为什么不去看看。” 逝以寻取了两片绿叶,遮住眼睛,闭目养神,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去看戏。” “去听听佛怎么说也好。” “该去的早已经去,该来的迟早会来,为何偏偏要去听佛怎么说。又不是听戏。” 玄想笑了,又取了一只梨,道:“不是看戏也不是听戏。阿寻还是不明白天帝请求将佛会在九重天展开的良苦用心。只是五千年才一次,风雨过矣,佛会说过去,也会说往生。阿寻,你就不想知道,药尊神和天地战神他们的往生吗?” 玄想话音还未落,逝以寻便拾起裙角跳下树,一路朝九重天奔去。 轮回,轮回。轮回过后,便是往生。她父亲母亲本是上古神祗,他们羽化以后神形俱灭,原本没有轮回,却意外地有灵魂碎片支撑着他们的意志将他们引入轮回生生世世都相见相爱。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不再有分离,不再有许多次陌生的相遇。 逝以寻也想知道,佛会怎么说。只是没想道,竟然会在佛会上说。 玄想随后赶了上来,在九重天上与逝以寻并肩走。 两边的菩提往生树不惹尘埃,密稠茂盛。这个时候该参加佛会的差不多都已经进凌霄殿场了,外面只有稀稀疏疏几位仙家还在匆匆往里赶。 进了凌霄殿场,两人低调行事,只在边角不起眼的角落找位置坐下。上面三座活佛佛光灿然,菩萨尊者们念出的铭文成金,整个氛围肃穆而尊祥。 天帝旁边空着的两个位置便一直空着,他的目光何其锐利,逝以寻和玄想才坐下不多久,他视线一下子就投了过来。 活佛说及过去和现在,虽头头是道也深奥其中,却还是听得逝以寻有些焦躁,心里直想着说快些再说快些,快些说到往生,说到她父亲和母亲。 等话题终于转到往生了的时候,逝以寻却急得忘了跟佛祖提问,一手心里全都是汗。恍惚间,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给了她勇气和安慰。 玄想说:“阿寻,快问佛祖。” 逝以寻抬头望着上面的活佛,张了张口,话不及出口,却听坐在最上面的天帝提问了,在佛祖说了一句“轮回千世,行千善,修千世之福,方可得往生”以后,便款款道来:“恕本帝迷惑,请问佛祖,魂魄不全,强入轮回之人,可也有往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0章 归妄水月重砚 佛祖手指捻动着檀珠,并没有答话。天帝便又道:“近四百年前,二十一天药尊神与天地战神,为湮灭魔界,增天地之祥和巩四海八荒之安定,羽化散去是以行大善,魂魄化作万千灵光带着意志强入轮回,而今已过四百年,可有往生的机会?” “五分天意,五分人心。”佛掐了掐指,道,“因缘已注定,人心却漂浮。虽有轮回之苦,却结下生世不散之缘,往生不灭然不是心意所向。药尊神与天地战神,正是如此,求得,舍不得。” 逝以寻似懂非懂,颓然的坐在蒲团上。具体什么意思她不想明白,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他们不是不愿意回来,是不想回来。 甘愿受轮回之苦也不愿前往往生,重新修炼重回仙界。说到底,他们还是太相信她这个女儿了,以为双肩能够担起一切,能够承受起一切。 逝以寻突然站了起来,问:“可是他们还需要点化才能往生?若是这样,还请佛祖点化他们。” 佛祖慈悲道:“大智大慧存于心,他们自有他们的造化,还望沧溟帝君莫要执着。” 玄想握紧了逝以寻的手,想将她拉着坐下来,在她下边低声道:“没关系的,你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是了。这也不是完全不好,起码他们还是你的父亲母亲,若过了往生,重新修行,便从头为仙,不再为你双亲。” 逝以寻眼眶酸涩,握了握拳,咬牙道:“早知如此,今日还不如不来。” “痴妄。”这件事,若是没有突然有人说出的这两个字,兴许就这么过了。 嗓音清清淡淡,带着足以蔑视一切的尊华,不容人忽视,就这样响起在凌霄殿场上。 莫说逝以寻,在场除了佛祖,所有人都跟着愣了一愣。 逝以寻有些气愤的循声看去,视线搜索到了最前端,端坐在天帝前方的一抹流畅侧影时,浑身血液陡然凝固。 再熟悉不过的侧影……交错在她的梦境现实,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她,纠缠着她……他永远挺得那么直,英气逼人,尽管只留给人一方侧脸,一半的轮廓投在了阴影里边…… 宋白玉,真的是宋白玉…… 虽然没有那身惯常的青衣道袍,也没有墨长如绸的长发,可是她不会认错。 他换了一身金色华袍,将整个人映衬得无比傲然尊贵,广袖垂地安静美好,袖摆上绣着朵朵丹色朱华,葱白的指间捻着一粒一粒琥珀色的佛珠,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上,如真似幻。 玄想扯了扯愣怔的逝以寻,轻轻蹙眉,问:“阿寻,怎么了?” 逝以寻赶紧坐了下来,手胡乱地揉揉腿,敛下心神,尴尬地笑笑道,“没事没事。” 后来佛讲完了往生,逝以寻就准备离开了,出来后,玄想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他让逝以寻进会场继续听佛,逝以寻觉得无聊不想去,他带她回琉璃宫,可逝以寻心事未了,更不可能随他回去。故而,两人只好一起蹲门槛了。 好不容易,五千年一度的讲佛大会总算是结束了。 佛光笼罩着九重天,他们将梵语铭文念得深深浅浅。 稀疏的人相继从里面走出,逝以寻站直了起来,候在门口,焦急地向里张望着。 宋白玉迟迟不出来,结果天帝倒先出来了。 天帝自然是一开口就问逝以寻为何在这门口一直等着,逝以寻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天帝给哄走了,此时的殿门口已经零零落落几乎没有几个人了。 千层日光,重重叠叠,明暖泄辉,在逝以寻翘首期盼的时候,冷金色的衣摆终于跃入眼帘,比日照还耀眼。华袍银发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身边跟了一位白衣小仙官,从容不迫地从逝以寻身旁掠过,而后走在菩提树下,一路走远。 树影婆娑,不及他长发摇曳生姿。 逝以寻一时愣傻在原地。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莫不是认不出她来了?毕竟在梦里的时候,他们俩俱是着的道袍,没有做何打扮,如今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白玉!”逝以寻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叫他,他不回答,也不停下脚步。 “阿寻你在叫什么?”逝以寻抬步就往前跑去,玄想倏尔拉住了她,凝着眉问。 逝以寻挣了挣,指着那抹俊朗的背影,着急道:“玄想,他,你看见了吗,我原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宋白玉,他就是宋白玉!我梦里的,一直陪伴着我的人!” “一直陪伴着你的人……”玄想顿时失神地轻声呓念。 逝以寻撒开玄想的手便追了上去,那样似近似远的距离,逝以寻一直跑,追随着那一缕飘飞的银发,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白玉!宋白玉!”眼看着他将要消失在九重天,逝以寻一个急气攻心,不假思索便抬手抽出了隐魂剑,往剑上捏了仙诀,拉长了剑身,隐魂剑自手中飞脱而出,朝银发青年袭去。青年背影一闪,隐魂剑赫然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阻去了他的去路。 怎料他停顿了片刻,继而又抬步绕过隐魂剑。 逝以寻大声道:“前面那个人你给我站住!” 他才总算是停了下来,侧身,面无表情地平静地看着逝以寻,“连名字也叫错了。” 下一刻,逝以寻难掩欣喜,一个没忍住便冲了过去,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好闻的药香味,就是清冷如石,逝以寻嘿然道:“白玉,莫跟我开玩笑。别以为你装作不认识我,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不是说好了,我等你的嘛。” “阿寻!”玄想急急唤她。 一旁的白衣小仙官试图将逝以寻拉开,拿一副审视的嘴脸将她打量,然后忒不客气地惊道:“二十一天沧溟帝君,大庭广众之下请不要擅自搂搂抱抱,对我们教主无礼。” 逝以寻将宋白玉搂得更紧了些,亦拿看世俗的那一套打量白衣小仙官,道:“你是哪个,什么教主,麻烦你看清楚,这人叫宋白玉,本君的旧相好儿。” 小仙官儿语噎,指着逝以寻,气得说不出话来。 忽而头顶,清淡的嗓音响起:“旧相好儿?” 逝以寻一仰头,恰巧撞进那一双幽寂的眼眸里,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温度凉凉,就如他的话语和表情。 心头蓦地一紧。 “白玉……”逝以寻捏了捏衣角,对他道,“我以为,我跟你,就仅仅是做梦而已……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你,以为都是一场梦……” 说着,她咧嘴笑,“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我居然真的见到了你……我很想你你知道么……” “阿寻……”玄想来到逝以寻身边,将逝以寻和宋白玉拉开了距离。 逝以寻不依,还想再靠近的时候,却听玄想恭敬对白衣小仙官儿和宋白玉道,“对不住重砚尊者,她只是觉得尊者和她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故而认错了人,还请尊者谅解。”说着玄想就要拉逝以寻走。 逝以寻解释道:“哪里是认错了人,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好吗!宋白玉!” 玄想就像是一头牛,逝以寻不肯走,他非得要拖着她走,逝以寻索性就蹲在了地上,讨好地跟玄想说软话,“玄想啊玄想,这人真是宋白玉,你先放开我成不,我跟他叙一下,你先回去,先回去!” 玄想额上蹦出一根青筋,道:“我虽没见过你所说的宋白玉是谁,但他不是宋白玉,你莫要再胡说,还不快走。” 逝以寻不死心:“白玉啊,你还记得我不白玉?” 宋白玉打量了逝以寻一眼,眉梢惯常性地往上一抬,少了平素的风流暗转,竟多了两分少见的不辨喜怒和难以捉摸,道:“白琅,她是二十一天的沧溟帝君?药尊神逝歌和天地战神风月漫的女儿?” 说起来,逝以寻还真真是小瞧了宋白玉身边的这位白衣小仙官儿,叫白琅,喜欢拿脸色看人不假,还是一部颇有点儿本事的会移动的八卦百科全书。 他一溜儿口地就跟宋白玉翻逝以寻的老底,噼噼啪啪说了个不停,逝以寻真真是忒想一巴掌把他拍凌霄殿前的华表上,跟孤独寂寞的大白作伴去。 他对宋白玉说:“教主,这位正是二十一天的女帝君。其父乃药尊神逝歌,其母乃天地战神风月漫,药尊神和天地战神就只这么一个后人。三百多年前两人就已羽化,现任的沧溟帝君难以忍受丧亲之痛,在二十一天崖底封印沉睡了三百五十年,最近才苏醒。” “嗯,略有听说。” 白琅小官儿继续补充道:“就是那个三百五十年前一把说烧了不少佛经的那个,当时教主还去了西天,大家都讨论过。” “哦。”宋白玉这才重新再看了逝以寻一眼,“是你。” “别听他瞎说,佛经那回事,完全是个意外。”逝以寻捞了捞衣袖,笑眯眯对着那白琅小官咬牙道:“小仙官儿你少说一句会胖吗?有种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逝以寻一心沉浸在与宋白玉重逢的喜悦里,没有多想白琅小官儿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殊不知,三百五十年以前,宋白玉就已经在仙界里了,后来逝以寻才明白,宋白玉是宋白玉,他是他。一个只能存在于梦境里,一个真实活在现实里。 白琅小官义正言辞道:“我是教主的随身科普书,但凡教主一出三十一天归妄水月,必须有我跟着,从旁解惑知无不言,你有什么问题吗?就算你有问题你管得着吗?” 恰逢西天佛祖离开九重天,凌霄殿高高的塔尖光华四散。宋白玉和白琅小官儿安静做了一个佛礼恭送佛祖。 玄想抿着唇就牵起逝以寻的手,道:“阿寻,该走了。” 事实证明,今天来九重天听佛,跟玄想一起,实在是一个极为不明智的选择。因为她怎么拗都拗不过他。 刚想回头跟宋白玉多说几句话,却见那厢宋白玉和白琅小官儿早已经转身,堪堪离去。 背影似近,却又很远。 逝以寻扭身就要去追。玄想十分严肃道:“别胡闹!他不跟我们计较已经算你幸运,你再去纠缠就该闯祸了。” “宋白玉你要去哪儿?”他不回答,逝以寻又大声问:“姓白的,你偏说宋白玉是教主,你们是个啥教啊?” 白琅扭头气呼呼道:“三十一天归妄水月净般若世界般若教,孤陋寡闻!” 逝以寻顿时呆住。 不是惊讶于白琅小官儿的目无尊卑,口无遮拦,而是他口中的净般若世界……怎么越听越耳熟啊,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玄想站在逝以寻身边大气不出一下,他心里一定很不爽,逝以寻问:“玄想啊,宋白玉是我徒弟,什么时候去般若界了?是不是有点蹊跷啊?” “你才看出来?!”玄想没好气地说,“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佛会上要坐天帝天后之上的人,会是你徒弟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出息了?!跟我回去。” 回去以后,玄想即刻对逝以寻进行了逼供,严肃道:“从前不管什么事,过一过你便忘了,除了你父母亲的事情以外,还没有什么让得你如此当真。阿寻,你告诉我,这个宋白玉究竟是谁?这三百五十年以来,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他一直陪伴着你,那我呢,究竟在什么位置?” 逝以寻被这一连串的问题轰得头晕眼花,道:“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呢?” “你和宋白玉,什么关系。”玄想想了想,选出一个最要紧的。 逝以寻托着腮,望着离二十一天以外的三十一天,一片茫茫虚空,道:“我徒弟。只不过我喜欢了他,后来我嫁给了他。做梦嘛,原本是不能较真的,回来以后我试图寻找过他,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逝以寻咧嘴,说不出她目前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是被堵塞得满满的,先前一切的失落都烟消云散了,“只是我没想到,宋白玉果真历劫归来了,难怪她一直找不到他,竟然是去了三十一天归妄水月。诶,玄想,你知道归妄水月是什么地方么?” 玄想半天没回答她,逝以寻收回神思,却见他一直深深地看着她。 半晌,玄想笑了一声:“我竟不知三百年你睡觉也不歇着,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梦境和现实,偶尔有一丝联系,阿寻你知不知道这一丝联系叫做什么?” 逝以寻托着下巴,好奇的问:“叫什么?” “巧合。”玄想道,“你真忘了净般若界是什么样的地方了?以往你烧了不少佛经,但总不至于将所看的那些佛经全部都忘干净了罢。” 玄想说,那个人,她沾不得。 琉璃宫里已经不剩佛经,但玄想的东海里还有。他们俩青梅竹马一场,逝以寻觉得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拿去与他分享。为了证明她遇到的人不是宋白玉,逝以寻随玄想去了妖界,重拾当年被她给丢掉的东西。 当晚,逝以寻霸占了玄想的房间,在他房里发了一晚上的呆。 原来,那个华袍银发的青年,真的不是宋白玉。也是,他那样孤傲无人敢亵渎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她那青衣安然的宋白玉呢? 玄想说得不错,想起白日里的冒犯,他能够不跟他们计较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三十一天归妄水月,穿过混沌灵界,便是佛界之地,一尘不染净若般若,是为般若大陆。 般若大陆般若教教主,与药尊神逝歌和天地战神风月漫同尊,天界最后一个初代神诋,与西天如来佛祖同尊。 他不叫宋白玉,他叫重砚。药尊者重砚。药尊神逝歌是天界的人,但药尊者重砚却却是佛界的人。逝以寻咂舌,她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银烛落了满阶的冰泪。夜深人静,相思情长。 如若那人不是宋白玉,那她的宋白玉又去哪里了呢?发呆之后,逝以寻便苦思冥想这个问题。 他们朝夕相伴,他们日久生情,他们互有约定。平凡一世不知足,万载流芳才罢止。一起说好了,要等着对方。 既然是梦,什么都是虚幻的,为何又让她碰见一个和宋白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玄想说这是巧合。 只是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宋白玉。重砚。 清晨,日车还没拉过时,二十一天琉璃宫和三十一天般若界之间的混沌灵界灰蒙蒙的,有人把守。 逝以寻出现在混沌灵界里,让他们感到很警惕。一般仙界之人是不许随意从这里通过去佛界之境的,这来来去去难免会扰了佛界的安宁祥和。故而逝以寻才将将一出现,浓雾之中便有一柄银剑冷枪指对着她,喝道:“来者何人?” 逝以寻咳了两声,笑道:“琉璃宫的,逝以寻。” 这些人不看身份,也忒不给面子,又问:“欲前往何处?” 逝以寻掂了掂下巴,为难地呲道:“咦,般若境的白琅小官儿没告诉你们我今天会来么?这就奇怪了啊……” 对方将银剑冷枪往地上一顿,问:“怎么,是白琅大人叫你来的吗?他叫你来干什么?” “可不是他叫我来的嘛”,逝以寻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最近特别特别的八卦呢?仙界里大小事宜,上至天帝一天吃几顿饭,一顿饭吃几个菜,下至哪个仙子和哪个神君月下幽会,都要晓得个清清楚楚的呀!我此次前来,不正是给白琅小官儿说八卦的嘛!” “是么……这个我们倒是有所耳闻,听说白琅大人委实是八卦得不得了……不仅天帝吃饭神仙幽会呢,连有的人内裤的颜色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三两句话对胃口,逝以寻索性跟把守的几位仙兵佛将坐下来,做出一番惊讶,唏嘘道:“是吗,啊呀,这就有些八卦得变态了……你们可知他都知道哪些人的内裤颜色呀?” 有一位仙兵挠挠头,思忖着说:“前两日就听白襄大人总是在念叨一位神女。” 另一位接下话头:“诶可不就是咱隔壁那位?就二十一天的!听说官儿挺大,是位帝君。白琅大人说她喜欢穿黄内裤……喂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了,不要紧罢?!” 逝以寻栽倒在地,捧腹痛苦状:“哎哟,不得了,突然肚皮痛!” “这可怎么办呢?” 逝以寻道:“不行了要去方便了,今儿就说到这里,咱改天儿再说啊!”说着,逝以寻便向般若界的入口冲去。 后面还有人问:“喂,你是仙界里哪个值守的,总得要报上名来让我们备案呐!” 逝以寻胡乱就道:“九重天司命宫的,司命星君你们知道不,我就是他座下掌文的,叫青漓!你们就叫我青漓神君好了!”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青漓那位小仙官儿一看见逝以寻就跟看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毕竟这里的人被隔绝在仙界以外,平素甚少见过什么仙界里的神仙,所有的认知全部靠八卦得来的。他们自然是认不得逝以寻,而逝以寻又顶着青漓的名头四处作案,算得上是声名狼藉。 一进般若净土,逝以寻顿觉她的世界都被改变了。眼前之光景,与仙界截然不同,连微风里都带着扑鼻的香气。 山水一重又一重,菩提往生树一簇又一簇。双脚行走于地,无一丝一毫的尘埃。 若说这是佛门清净之地,逝以寻又觉得不像。西天,逝以寻在佛经上看过描述,这里不像西天那么庄严华贵,入目就是着袈裟的和尚菩萨,倒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花花草草,百般争艳。时而采花之落天玄女衣袂飘飘而过,浅笑嫣然着实养目怡人。 逝以寻神思一动,刚一转身,口诀一动,便依照那些美人儿换了一身装束,扮作这里采花的玄女。粉色群裳,薄纱水袖,逝以寻理了理衣襟,感到很满意。 既然她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这般若界来的,低调行事尤为重要。要是被发现堂堂沧溟女帝君在这里偷鸡摸狗,传出去了对名声不好不说,关键是还让她那九重天的天帝难做人。(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1章 横天降喜 于是再一思量,逝以寻抬手抹去了额上的凤族印记,再捻出一方薄薄的面纱挂在面皮上。应当是与一般玄女无异。 刚刚才抬脚走了两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跟随,话语入耳:“前面那个,你站住。” 逝以寻僵了僵,笑眯眯地转过身去,冤家路窄,这人可不就是那变态的白琅小官儿么。 逝以寻问:“大人有何指教?” 白琅趾高气昂地走过来,道:“你可是要去采花药?为何不随大家一起去,独自一人在此逗留?” 逝以寻连路都没摸清,采毛线的花药。况且她的确是来采花儿的,但不是来采一般的花儿的。 于是某女捏了捏袖子,道:“我本是想跟她们一起去的,怎奈……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白琅疑惑地问,“你有何不方便的,为什么又蒙着面纱?” “女子……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看见白琅面皮抽搐了一下,逝以寻自顾自又道,“蒙面嘛,是因为这几天脸上长了些红斑,恐怕唐突了人,还请白琅大人体谅。” 白琅摆摆手,道:“罢罢,尊者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你。你随我来,今日恰逢月麟花熟落,大家都去采花了,罗辛宫无人伺候,你便去伺候尊者起身罢。” 白琅话一说完,逝以寻脑中稳稳当当地浮现出四个字:横天降喜。 顿了顿,白琅又盯着逝以寻的面纱多看了两眼,问:“你脸上长了红斑,是不是很丑?” 逝以寻捣头如捣蒜。 旋即他走在前面,逝以寻趋步跟在后面。听他继续讲:“尊者喜清净,你这样挺好,不露脸,只安心服侍便可。若是换做平常,我倒蛮担心的。” 逝以寻问:“白琅大人有何可担心的?” 白琅语重心长道:“尊者清心寡欲,却有不数花蝶小蜂成日想围着尊者转,烦不胜烦。不过好在,你这么丑,我就放心了。” 某女一口老血。 后来逝以寻才知道,这般若境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养出来的落天玄女俱是花蝶小蜂所化,个个却出落得灵气大方,丝毫不比九重天那些花仙子差。偏生这些小蝶蜂是赶也赶不得,般若界的许许多多花药需得她们去采。 罗辛宫前,袅袅绿荫,优昙婆罗花点点悠然盛开其间。重重树影之后,有一片碧水池塘,池塘里隐约浮着盏盏青莲。 日照泄辉而下,不关红尘。 白琅稀里糊涂地领着逝以寻进入了罗辛宫,逝以寻是该说他蠢好呢,还是神经大条好呢。 不管怎样,这位白衣小官儿的智商,令逝以寻十分满意。他的脑子简直就和他的衣裳一样白。 一看时辰,白琅就埋怨道:“你怎么不快些,尊者已经起身了。快去伺候尊者更衣罢。” 逝以寻摸不着头脑:“大人不是说尊者已经起身了么,我还伺候更衣作甚?” 白琅道:“沐浴净身,当然要更衣!” 当逝以寻左绕右拐,终于拐进了一处氤氲翩然的暖水泉池时,才蓦地明白过来,白琅那白痴给了她一个忒大的福利。居然来伺候药尊者重砚沐浴! 流水叮咚,似整座罗辛宫都因为这样清亮明净的水声而越发显得安静。由此可见,六根清净其实是和周围环境分不开的。 可逝以寻,无论如何都清净不下来啊。尤其是看见水中人影,皓皓银发如落水月华,一张脸清俊孤冷,她心中“砰砰砰”地跟炸开了锅似的,蹦跶个不停。 除了发色从墨黑变成了银白,其实他还是她的宋白玉的……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逝以寻瞪大了双眼。恍然间,修长挺拔的人影上了岸,雾气缭绕飘飘渺渺,逝以寻正努力想看得仔细再仔细一些。 渺渺雾气消散,重砚已然穿好了一身里衣,雪白的衣襟半开半敞,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很是得某女的意。 “傻愣着做什么。”重砚理了理绣摆,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侧身看向逝以寻这边。琥珀色的瞳孔,掩映着金色的霞光。 逝以寻心中一咯噔,连忙会意过来,巴巴儿地贴过去,将臂弯里挽着的衣裳展开。 怎奈他身量颇高,逝以寻要踮着脚才能将衣裳披在他肩上。幽幽的伽南香薰得她胸闷气短,逝以寻紧着喉咙道:“尊者请更衣。” “新来的?”重砚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逝以寻点头应是。 他便又嗓音平淡无波地问:“怎么进来的?” 逝以寻如实道:“白琅让我进来的。” “他会让你进来?” 逝以寻偷偷贪婪地瞅了他一眼,见他眉梢往上抬了抬,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多余的神情。 只是那双眸子的眼风一扫到她时,逝以寻霎时就感觉到在气势上,她输了他一大截,硬着头皮道:“白琅让我来侍奉尊者,别人他不放心,就放心我。” “就放心你?”重砚尾音拔高,眼风终于移正了看着逝以寻。尽管她面皮上挂着一块面巾他看不见,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咧嘴对他笑了又笑。他的眼风再往下稍稍撂了撂,“那你戴着纱巾做什么。” 逝以寻摸了摸纱巾,道:“长了红斑丑着呢,白琅说我这样的人很合适侍奉尊者,尊者不会嫌弃我,我也不会迷惑尊者。” “哦。”重砚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对逝以寻起疑心的样子,银发散肩,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开。走了两步,口中忽然不咸不淡地迸出一句,“他脑子被驴踢了么。” 逝以寻脱口就笑应道:“真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头也不回:“纱巾快要染透了。” 逝以寻一脸疑惑,不知道他所指,垂头一看自个纱巾,不由大惊。 特么的粉纱巾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艳艳沉甸甸的红纱巾了……一摸鼻子,真真是汹涌澎湃,泛滥成灾呀…… 重砚给逝以寻最深的印象,是在凌霄殿场里面,平淡清冷地说出两个字:痴妄。那种尊华气度,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她以为像他那样的人,不是太会搭理别人,那天佛会结束,她追着他跑时不就是如此。他能一次跟她说五句以上的话已经是很难得了,尽管前面几句都是问语,最后一句是总结。 听说了逝以寻在侍奉重砚沐浴时阵亡的消息,下午白琅好心好意地赶来看逝以寻。彼时逝以寻已经换了另一条丝巾,正坐在门槛上伤感。 究竟伤感什么呢?除了早间见到了重砚一回以后,整天她都没有再见到他。而且她竟然忘记了要问他有关宋白玉的那回事。 回头一想,在白琅面前掩掩藏藏还说得过去,要是白琅晓得她是从外面来的,不仅不会让她见到重砚,说不定还第一时间将她轰出般若界,并上禀天帝让她受到惩罚。 可她本来就是要来找重砚的,如今她见到他了,为啥还躲躲藏藏呢,她光明正大地跟他说:“我是来找宋白玉的。”要是他知道有关的蛛丝马迹,不妨帮一把手,往后她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不就好了嘛。 思来想去,归根结底要怪还是只能怪她自己。立场不够坚定,心志不够明确,宋白玉往她边上那么清清淡淡地一站,她立马就丢盔弃甲,防线崩溃,要说的,想做的,全部都抛至脑后了。 不,是重砚。 继而逝以寻又开始伤感。为什么是重砚,就不是宋白玉呢? 他俩明明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就算是有,岂有人敢有胆子和东般若世界里的药尊者长得一模一样的? 可之前玄想的话,又历历在耳。 巧合巧合,这个人不是她能沾的。 白琅突然出现将逝以寻拉回了神,一屁股跟着坐在门槛上,拿一种同情的口吻说:“听闻今早你侍奉尊者时,无法把持,败退下来了?放宽心放宽心,你鼻子怎么样,还在淌鼻血不?” 逝以寻干干笑道:“小事小事,已经止血了。” 白琅便开始唏嘘:“怎么说你好,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是换成别的小蝶蜂,早已经用实际行动扑过去了,怪只怪你长得丑,自卑,没胆子扑上去,却看得不能自己,是以只能默默吃亏淌鼻血了。但是你莫灰心,长得丑也不是你的错。”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强忍下想将这嘴贱的白琅胖揍一顿的冲动。 白琅接着再道:“还真别说,我觉得你干得挺好。尊者没说什么好歹,起码没哪个再变着方儿缠着他转。要不你委屈委屈,以后继续在这里干下去?我会时常给你弄弄药补补血气的。” 逝以寻想都不想,就点头道:“难得白琅大人如此器重我,我就是鼻血而亡,也需得接下这个活计。白琅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将尊者服侍得周周道道,妥妥帖帖。” “好好儿干,真没令我失望。”白琅起身准备走,复又扭头对逝以寻说,“哦对了,你长这么丑的事情就不要让尊者知道了,万一吓到尊者就不好了。” 逝以寻咬牙切齿的应下。 这白琅小官儿,真不是一般的欠揍。让他来安慰人,经他这一通话,专捏人痛处说下来以后,好好的人都会被他说得不好了。 但总的来说,她还是赚到了。初来般若界,就有了差事。不愁接下来没有和重砚接触的机会。 罗辛宫分里三宫外三宫。平常那些小蝶小蜂都是在外三宫忙活,她们生平的一大志愿便是有朝一日能够进里三宫来。 只可惜,目前这个巨大的福利阴差阳错地落在了逝以寻的头上。 里三宫又分为碧荇宫,和栾宫和逾晓宫。根据往常的行程,重砚通常会在碧荇宫就寝歇息,晨间在碧荇宫的暖水池里沐浴净身,然后白天偶尔去和栾宫看看,为佛家炼制的花药香丹,再者去逾晓宫办办公,下达下达口谕。 白天重砚的行踪难以捉摸,逝以寻溜溜转转,勉强熟识了罗辛宫里的布置。除了必要的时候有小蜂蝶送来里宫的必备品,平时基本连人影都难得见一个。 一连几日,重砚都不在罗辛宫里。据说他和白琅出般若界办什么事去了。归妄水月早已划出天界,不管办什么事,多半都是与天界无关的,他们和佛界走得更为亲近一些。隔三差五就要去西天陪佛祖喝茶下棋什么的,也说得过去。 重砚回来时,身后尾随着白琅。彼时逝以寻正在菩提树上打了一个盹儿,远远儿就听见白琅那张嘴噼噼啪啪说个不停。逝以寻跳下树,就去煮了一壶茶。 既然是侍奉嘛,就要侍奉到位。 两人一进碧荇宫前厅,重砚拂衣落座,逝以寻将茶端了出去,道:“尊者请喝茶。” “嗯。”白皙的指节在茶几上轻叩两下,逝以寻便将一盏茶送到了重砚的手边。 这厢白琅忒不客气,想来是平素被重砚放任惯了,灌了一口茶水就道:“尊者,如来佛祖邀请你为羽化的天地战神和药尊者念结愿神咒,为二位上古神祗汇聚功德,也好早日让他们脱离生老病死之苦,尊者为什么不答应呢?是不是因为上回那两位神祗的后人,对尊者太无礼了?” 逝以寻的袖摆不小心自茶几上扫过,险些扫落重砚的茶盏。幸而及时伸手扶住,几滴茶渍洒出。 重砚手揭开茶盖又合上,清脆悠闲的磕碰声反反复复回响,他方才肯抬眼看逝以寻,问:“怎么,你有意见?” 逝以寻默了默,道:“怎敢有意见,只是白琅大人的疑惑正正是我的疑惑罢了。天地战神与药尊者羽化乃为湮灭魔界,增天地祥和,且他们和尊者同为上古神祗,为何尊者……不肯帮他们?” 茶叶尖儿几许沉浮。重砚喝了一口茶,道:“知道得太多,经常脑子会不够用。你别学白琅。” 白琅完全不明白重砚所指,很没有立场地转移了话题,审视着逝以寻又道:“对呀,你为什么想知道那么多?” “实在是……有一丢丢好奇。”逝以寻斟字酌句地说。 白琅语重心长:“好奇心害死猫你知道吗,以后不可以这么好奇。”一转背,又对着重砚唏嘘,“说起天地战神和药尊者的后人,真真是太没素质了。尊者您说她怎么能整出这么多事儿来?先前在找个什么人,现在她在天界不见了,整个天界都在找她。还有那个玄什么想的,半路杀出来还来跟我们要人,非得说那位顽皮的帝君跑我们这里来了,尊者您有见过她吗?简直是胡说八道。” 重砚开始揉眉心,逝以寻咬牙善解人意道:“啊呀,尊者远出一趟该是累了。” 白琅这才打住,让逝以寻侍奉重砚去歇息。才将将一出门走不多几步,他在前边淡淡道:“你不用跟来。” 这辈子逝以寻除了服侍她早已羽化的父亲母亲,她还没有这般卑躬屈膝地服侍别人过。诚然,服侍这位般若界的药尊者也不是太掉她的身份。起码她有求于人不是。 傍晚,霞光散去,隐隐余晖。天空澄净得真如一面镜子。 逝以寻端了一盆清水进重砚的房间,他正靠坐在长榻上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微微仰着头,三千月华银丝流泻铺就。一本蓝皮佛经,将他的面部轮廓遮挡得干干净净,看样子,似乎在小睡。 半晌,重砚动也没动一下,直到蓝皮书滑落在地,方才将他惊醒过来。一张开眼,惺然懒散,却清清淡淡。 逝以寻拿毛巾汲了水,狗腿地送过去,道:“尊者洗把脸,精神些。” 他眼珠侧了侧,看了一眼逝以寻手里的毛巾才接过,逝以寻便继续道,“往后尊者应当注意身体,该休息便休息,该看书便看书,莫要这般看着看着就坐着睡着了,仰着头对脖子不好,唔对脊椎也不好。” 重砚擦了擦脸,闲闲淡淡道:“你管这么多,白琅他知道吗?” 逝以寻义正言辞道:“就是白琅他不吩咐我,我也会这么关心你的!怎么样,看在我这么关心你的份儿上,白天的事尊者再给考虑考虑成不?就是给天地战神和药尊神汇聚功德的事儿。” 想了想,逝以寻再故作疑惑,“尊者之所以不肯帮他们,莫不真是他们的后人得罪过尊者?那后人我大概晓得,就是天界的一位帝君,为人虽然……虽然不务正业了一些,但毕竟心肠还是好的,她应该很为她父亲母亲担心着急……” 前思后想,逝以寻改变策略了,打算他们俩的事先往后放一放,她父亲母亲的事要紧。 逝以寻想,既然是有求于人,这话不能说得太硬,也不能太过纠缠,恰到好处就可以了。是以,她说话说得十分含蓄,随后在屋里换上一支明暖的烛台,安静退下。 怎知将将到门口,重砚翻书的修长手指顿了顿,忽然道:“他们的后人,是有些不务正业。听说,她最近走丢了,让人好找。” 逝以寻扶着门,干干笑两声:“是、是嘛,大活人怎会走丢,定是又贪玩去了。” “你也这么觉得?”重砚不咸不淡道,“那你还挺了解她的。” 一出重砚的寝殿,逝以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树上取下一枚绿叶,在上边以仙法附上家书一封,打算送去她青梅竹马的玄想的手里,让他莫要再找她。若要是他真的冲动起来,找到般若界就不好了。 哪料,家书写到一半,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逝以寻被吓得不轻。 白琅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问道:“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尊者睡下了吗?” 逝以寻胡乱地将树叶往袖兜了一揣,道:“尊者啊,尊者正看书呢,一会儿就睡了。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 白琅狐疑地打量着逝以寻:“吓你?你莫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这天,逝以寻去服侍尊者起身的时候,在门前被白琅拦下。他一脸严肃地盯着逝以寻,问:“你不是这里的小蜂蝶,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哪个?为了避免那个天界的姓逝的混到我们般若境来对尊者不轨,我已经去混沌灵界问过了,是有一个人混进来。你是不是叫青漓?” 逝以寻摸摸面巾,幸好还在,捣头:“是呀我就是青漓呀~” “好哇~原来你是从仙界来的,居然隐藏得如此深,我险些就被你给诓骗了!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白琅一脸气愤的质问。 恰逢房中有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扇窗打开,重砚披着外衫,倚在窗前,葱白的手指扶着窗柩。白琅找到了同盟,指着逝以寻对重砚说,“尊者,原来她是从仙界来的刺探!” 然后又开始质问,“为什么不一早就报出你的身份?你究竟有何目的?” 逝以寻淡定道:“你没问呀。那日我才将将在你们这里落脚,你就抓了我来服侍尊者,从始至终,你连我名字都没问呀,我自个说出来又太唐突,又以为混沌灵界的守门人会主动跟你报备,所以我为什么要说呢?”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要对付白襄,半个脑子就够了。 “你你你,强词夺理!”白琅横眉瞠目,“青漓是罢,青漓,青漓不是九重天司命星君手下的么?青漓不是个掌文的男神仙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女的了!” 逝以寻默了默,道:“你是不知道,一个女的在天上有多么的不方便,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常年从事八卦工作的。所以……我女扮男装。” “八卦?你掌文的也搞八卦?” “可不是,你这么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司命星君就是天上的八卦全书,其中大部分是我的功劳。”逝以寻拍拍胸脯道,“此次前来,就是想相互了解一下。” 白琅半信半疑,问:“你有什么证据?” 逝以寻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本珍藏的小说来递给他:“不信你看看,绝版的,这书便是我采集素材写出来的,东海少君玄想的风流艳史。”(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2章 不要脸 白琅刚想伸手来接,这头重砚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道:“白琅你没睡醒吗?” 白琅指了指逝以寻,重新站定立场道:“尊者,我问清楚了,她是叫青漓,司命星君那里来的呢。” “算了,我问你这个问题倒显得是我没睡醒。”重砚捏了捏额角,然后关窗进去了。 白琅丝毫没听明白重砚话里的意思,后来听他倾诉他的烦忧,说他总是觉得重砚说一些太过深奥的话语,让他听得云里雾里,境界高的人就是不一样云云。 私底下逝以寻也觉得白琅活到今天挺不容易的。 他拿过小说,与逝以寻道:“回头我再与你好好儿说说,你快去侍奉尊者起身。” 逝以寻咧嘴应是,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有关尊者的所有事,你不许去你们仙界随便乱说知道吗,尊者已经避世了,算得上是半个佛界清净人,不染俗世八卦。” “知道知道。” 有时候,白琅这个人除了欠扁点以外,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趁着重砚去了和栾宫,白琅忙里偷闲来找了逝以寻,带了一包瓜子,两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白琅说:“你给我看的那本《海王,请再爱我一次》忒精彩了,你怎么能写出那么精彩的书来。” 长期以来,逝以寻悟出一个真理。不管走到哪里,要想混得开,必须不要脸。 是以逝以寻不要脸地高深莫测一笑,道:“这个是要靠灵感的。” “你在我们这一行里,算是出类拔萃的了。”白琅对逝以寻竖起大拇指,赞赏道。 “诶,你老实说,东海少君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沧溟帝君是沉睡了三百多年,怎么她眼里的东海少君是那么一副光景呢,怎么说,他对她也情根深种了万八千年不是?” “这不都是沧溟帝君梦里的故事吗,做梦这件事,谁人能说得清?”逝以寻哆道,“我还听说了一件绝密八卦呢!” 白琅连瓜子皮也忘记了吐,问:“什么八卦,你说来听听?” “有关你们尊者的。”逝以寻沉吟了下,在白琅着急的催促中缓缓道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宋白玉这个人?” 白琅一顿,神情震惊:“听过听过!不仅听过还撞见了!” 逝以寻惊讶问道:“你撞见宋白玉了?!” 白琅摆摆手说:“哎呀不是撞见宋白玉,是撞见沧溟帝君了,那日在九重天上追着我们尊者非说我们尊者是宋白玉!这宋白玉,究竟是谁啊?” 逝以寻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菩提往生树叶婆娑,道:“这也怪不得她,宋白玉和你们药师,长得一模一样。据说是沧溟帝君三百年梦境凡尘里的那个良人。她日思夜想,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一模一样?”白琅不可置信,“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逝以寻与他简直一拍即合:“对呀,我也这么觉得!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诶,你说,咱尊者有没有一个双胞胎之类的?” 白琅道:“怎么可能!若是称得上是尊者的兄弟的,那只能是上古神祗啊!怎么可能是名不见经传的宋白玉!” 说着他掇了掇逝以寻的手臂,“喂,你就是为这个来的?不管你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我跟你说,你回头别乱写啊,坏了尊者的清誉你赔不起。” “成成成,我纯粹是为了满足个人求知欲。没别的心思。” “那我就放心了,你还要继续呆这里服侍尊者吗?说实在的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好用,你这个人虽然丑是丑了点儿,但实在嘛!你要是想在这里长住,就继续干下去好了,哪天想回去了,就跟我说一声。” 逝以寻看着白琅愣愣地点头:“好。” 除了一个“好”字,她真的不知道她该说什么了。这不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帮她省去诸多借口说辞,摒去阻碍,让她彻底没有悬念地安定下来…… 逝以寻觉得,要是哪天他出去被人卖了帮人数钱的时候,一定特勤劳特认真。 重砚他也一定是善良透顶了,能养出白琅这么个极品的跟班…… 白琅嗑瓜子嗑得嘣脆响,道:“你这样看着我是作甚,莫不是你,莫不是你看上我了罢?你看上我也是没用的。” 心思一转,逝以寻对着白琅夸赞道:“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你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白琅道:“我也觉得我自己是。” 逝以寻便又道:“诶,前两日,你们说的那个,就是要咱尊者去给天地战神与药尊者念结愿神咒的那件事,你说咱尊者为什么不答应啊?我觉得天地战神和药尊者都是好人呐,最后羽化了不也是为整个四海八荒好?” “我也觉得是,虽然他们的后人我不怎么满意,但总归还是很有功劳的,又是天界里长得顶好看的两个人,论身份,也是跟尊者同为上古神祗。” 逝以寻试探着道:“要不,你再给劝劝?” 白琅神气道:“不用我劝了呀,过两天尊者就会再去西天一趟。” “当真?” “当真!我骗你干嘛?” 于是重砚又出远门了几天,逝以寻左盼右盼一丝不懈怠。重砚是披星戴月回来的,彼时正值半夜。远远儿听到白琅的吆喝声,逝以寻咕噜着从床上爬起来,热烈迎接。 白琅只走到半路就拐去了自个的房,逝以寻再一丝不苟地在重砚房里点上灯和沉水香,一转身就见他人已经进了重重宫门,不紧不慢地行走在宽阔的露天场殿。菩提树影重重,遮挡不住他皓皓银发和金袍翩跹。 眸色清淡,广袖盈风。世间除了宋白玉,还有谁会有这般绰越风姿…… 逝以寻几乎是想也没想,抬步便冲了出去,奔向那金袍银发的青年。隐约见他眉间有讶色,下一刻她已至他身前抱紧了他。 “白玉……你就是宋白玉对么?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你忘记了,我是你的寻儿啊……”手臂环着他的腰,额头蹭着他的下巴,依旧是那一样的温度,怎会有假。 “你很勇敢。” 怀中人僵硬得像根木头,逝以寻仰头一看吓了一吓,不知何时她抱着的人居然真的变成了一根木头。而金袍青年正站在一边,一脸散漫地看着她。 逝以寻心中一动,咧嘴道:“白玉啊,你真坏。” 他径直从逝以寻边上错开,柔软的衣角拂过她的手背,淡淡道:“你继续。” 他的背影似真似幻,逝以寻看得迷离。重砚,可不就是宋白玉,只是对她变了而已。他不认得她,也不晓得是真不认得还是假装不认得。不论是哪种结果,都让逝以寻很受挫。 于是逝以寻灵思一动,转身喊道,“你一定和宋白玉脱不了干系!” “胡言乱语。” 药尊者何其明察秋毫,逝以寻就晓得她的身份瞒不过他的法眼,也没想过要瞒过他,只需要瞒过他身边的那位白琅小官儿就是了。 但神经粗壮的白琅将她看做是同一战线上的战友。 才睡了一觉起来,逝以寻煮了早膳,重砚没有出来吃,便只有逝以寻和白琅围着桌子坐下。 白琅吸了一口粥,就满身八卦气息地凑过来道:“没想到你还会下厨?哪个教你的,味道还不错。尊者不来吃真是太可惜了。” 逝以寻道:“从前跟我双亲学的。” “诶,刚刚我看尊者似乎不怎么待见你,怎么,你有得罪他吗?” 白琅边吃边自顾自道,“这才多少天,你是不是就已经对尊者无可自持了?你跟他表了白被他拒绝了?嗳又不是没跟你说过,叫你别动这方面的心思你偏不听。虽说我们这里是佛境,想必你也知道,尊者并非佛门中人,仍旧是俗家的,要是哪天他纳娶一位药尊王母也是说得过去的事情,可怎么也轮不到你呀。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放心你么?因为你长得丑呀,你长得丑药师会待见你吗?” 逝以寻一口热粥,喷在白琅的面皮上。成功地让他闭上了他那张嘴。 从昨晚重砚对她的反应来看,逝以寻想她还任重道远。不管怎么,既然来了这个地儿了,她也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重砚不再让逝以寻服侍他晨浴。 一连几次,逝以寻掐着时辰冲到暖水池时,他已经沐浴完毕,池中净心莲花开无度,昭示着他有多么的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这净心莲,当真有些脾气,就和重砚这个人一样不好接近。 逝以寻蹲在池边,伸手入水,只消一瞬的时间,所有净心莲都合拢莲瓣,十分不给面子。这一点逝以寻不如白琅,他伸手入水的时候,起码这些净心莲也只合拢了一半。 逝以寻不服,他便得意洋洋地说:“这不怪你不怪你,你欲念太多了。要是哪天你也能做到像尊者那样莲莲花开,那你就比西天的罗汉菩萨还要厉害了。可你只是个俗世神仙嘛。” 俗世神仙也有早起的时候不是?逝以寻比平时早起了两个时辰,天空中还挂着闪闪的星子,她摸黑去了暖水莲池蹲点儿。好家伙,这一去,可不就碰上重砚了么。 岸上一叠绸滑缎裳,他人正浸泡在水中,十分地安静。逝以寻蹲在岸边观赏,隐约似觉得重砚僵了一僵。他声音薄凉:“你倒早。” 逝以寻一把把重砚的衣服捞起来抱进怀里,嘿然道:“偶尔会早起个一两回,服侍尊者乃我本分,尊者早起我也偷懒不得。” 逝以寻看了半晌,问,“尊者我问你个事儿成不,你先前有没有下界历过劫呢?或者说你有没有也睡了一觉就过了几百年?” 重砚想了想:“有。” 逝以寻不禁大喜:“我也睡了一觉几百年,我们一定是那个时候就认识的!你是我相好儿你还记得不?” 重砚一脸沉吟:“我历劫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你有这么确定吗?” 逝以寻不信:“那为什么我知道你?” “自以为是。” 水中莲动了动,雾气开始变得迷蒙。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的时候,臂弯的衣裳被一件件取走。 逝以寻感觉得到重砚就在她身边不远。逝以寻咧嘴道:“你忒害羞,穿个衣服也不让我看,殊不知你浑身上下也早让我看光了也摸光了还品尝光了,我们是夫妻你知道不……” “放肆。” 一道凉津津寒幽幽的轻喝打断了她,心头一咯噔。 糟糕,说错话了。他还不记得自己就是宋白玉,她这样直白让他难以接受。 雾气散去整个暖水池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唯有一池净心莲争相竞开。 逝以寻摸摸鼻头,习以为常地揩去满手鼻血,浑浑噩噩地回自个屋,倒头睡个回笼觉。只是一直都不安稳,梦境断断续续,她念得最多的便是宋白玉的浅浅笑颜,时不时与重砚清冷的神情相融合。 日照高升,逝以寻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寂寞。白琅努着瓜子儿皮问:“你夜里做春梦了,怎么白天这么没精神?” 逝以寻想了想,道:“我遇到了一个阶段性难题。” “你来葵水了?”白琅若无其事地问。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道:“是这样,假如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原本是喜欢我的,只是暂时对我失去了感觉,我该怎么办?” 白琅一脸怀疑:“你喜欢上哪个了?” “我只是打一个比方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逝以寻嘿嘿笑道,“一切都是为了创作需要。” 白琅“哦”了一声:“那还不简单,只要你继续不要脸就可以了。” 继续不要脸,是以逝以寻下午又巴巴儿地去找重砚了。 彼时他正于罗辛宫前菩缇树围的池塘边看书垂钓,让逝以寻找了好半天。 脚下树根伸展得枝枝蔓蔓,路面颇为不好走。逝以寻才刚刚走进树围,怎料重砚就合上书开始收杆准备走了。 逝以寻情急之下,抬手就捏了一个定身决抛到重砚身上,他果真定住不动了。脚下三步并作两步还未走近,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真真是天助我也啊。这摔一跤是小事,她这一扑不正正扑到重砚的身上么。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得被迫和她亲近一番,况且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呀。 紧接着,逝以寻这样甜蜜地一想,便抽着眼皮惊恐地看见重砚气定神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水花四溅。结果她扑到了池塘边上,磕到了鼻子,流了一脸鼻血。 重砚敛了敛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逝以寻:“摔痛了没有?” 逝以寻脱口道:“痛!痛成狗了已经!” “哦”,重砚拿着鱼竿拎着书从她身上跨了过去,转头道:“要是实在是很痛的话,就歇一会儿再起来罢。” 某女:“……”还从来没见识过宋白玉这么不近人情的一面。 可是他越是这样,她只会越挫越勇,不会知难而退的嘛。在池塘边歇了半下午,吃了树上的几只小果,逝以寻又坚强地乘着月色回去。 衣裳面纱上全是泥渍,逝以寻捏了一个净身决。路过重砚的房间时,房内灯火幽幽。逝以寻稍一思忖,又是一昏睡决,抛进了门缝里。里头一派祥和安静。 她轻叩了两声房门无人答应,便偷偷溜了进去。烛台上的白烛燃了近一半,香炉里的燃香飘飘袅袅。偌大的寝殿里孤寂冷清,逝以寻一下就轻易将目标锁定在了锦帐金帘的床榻上。 她捏着袖子驱赶空气里弥漫的睡意,悄悄踱了过去。 捞起锦帘一瞅,好家伙,重砚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紧阖着双目,银发散在枕上,柔美孤凉。 逝以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也不见他有丝毫反应,不由稍稍松懈下来。 成功来得太突然,重砚就这么轻易被她放倒了。说实在的,有了白天扑水的教训,她不可掉以轻心,在他脸上捏了两把,道:“白玉你醒着吗,醒着你就说一声,不出声的话我就认定你睡着了,睡着了一会儿就不可以乱动知道吗?” 他没出声,逝以寻托起他的发在掌心轻轻把玩了一会儿,又自顾自道:“其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十分合衬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即便是现在这样冷冷淡淡的,只要还知道你在,我也觉得很好。白玉啊,你可不可以不是药尊者呢,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神仙,咱俩好好过日子成不?” 等了一会儿,逝以寻接着道,“你不回答,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默认了呢。这样就好,先给我亲一个~” 说罢逝以寻便向他的唇缓缓靠去。只是眼看要碰上了,忽然却觉得眼前花成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继而头脑一重,再无知觉。 一觉醒来光景全变,就连白琅看我都用一种“你本来就很惨了没想到这次更是雪上加霜”的同情眼神。为此,逝以寻郁卒了许多日。 这下,就算是不戴面纱,她也完全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了。先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她之所以戴上面纱那是因为她脸上长了红斑丑得很,这下好了,她那小小的谎言终于变成了一个事实。 脸上居然真的长了红斑……但凡是个姑娘,爱美之心怎能没有,逝以寻都快后悔到姥姥家了,当初别的什么谎言不好为啥偏偏自己要咒自己长红斑呢。面对别人不打紧,可她要面对的是她的旧相好儿,都没有一副好皮囊还怎么混! 白琅安慰道:“别放弃,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偏生这个时候,从不爱管闲事的重砚,居然主动提出要给她看一看脸,要是再给她开一帖药吃了兴许就痊愈了。 只可惜被逝以寻严肃地拒绝。白琅也觉很可惜,道:“青漓你究竟晓不晓得,让尊者给你看看脸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呐?那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还不干!尊者是谁?他可是我们佛界的药师祖啊!我要是你,还不把自己的脸打包了送到他面前?” 逝以寻蓦地又想起之前白琅所说的,要想挽回旧情人,她得继续不要脸。不过这回是真的不要脸了。 这天日晴天清。重砚坐在菩提树下,安静漠然。金色衣摆铺就一地,发间几许青碧落叶。 逝以寻腆着老脸走过去,跪坐在他跟前。重砚琥珀色的眸子一动,面无表情地落在逝以寻的脸上,眉梢轻挑:“想通了?” 逝以寻搬出白琅说的那套俗到掉牙的说辞:“能让尊者给我看脸,是我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我干啥想不通。” 他手指轻抬,伸过来到逝以寻耳鬓,缓缓解下了她的面巾。清风一拂,面上凉凉润润的。 逝以寻窘然地问:“是不是……特别丑?” 重砚淡淡道:“皮相不过是表面,何必那么在意。” 逝以寻道:“是,你们佛家一向是这样,舍近求远,舍小求大,舍浅显求晦深,是为真理。” 重砚手顿了顿,不辨喜怒:“早前就听说你很会巧言善辩。你还想看脸吗?” 逝以寻只好噤声。 然后他便捏着她的下巴左瞅瞅复右瞅瞅。 薄薄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皮上,痒得某女心乱如麻,逝以寻耐着性子等了半晌,还不见他看完,便问:“你、你好了没有啊?” 重砚松了手,然后下结论:“是不是前两日吃错东西了?” “你们这里有什么东西吃了能够使人长红斑的吗?” “婆罗果。” 逝以寻身子歪了一歪:“婆罗果不是很营养的水果吗?” “原本是的”,重砚说得好不理直气壮,“但罗辛宫前的婆罗果被改良过,只能做药用。” “真的是很变态啊……” 重砚台看着逝以寻,漫不经心地问:“你是说我吗?” 某女有苦往心里咽:“……我是说我自己,居然连这样的果子也吃……” 重砚沉吟了下,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3章 药丸爆米花 然后逝以寻就开始认真请教,带着诚挚的求知欲问:“那依尊者看,要用什么药好得最快呢?” 怎知重砚却道:“用什么药,不过是过敏症状,隔不久就好了。” “不久是多久?” “个把月。” 逝以寻一口老血,抱着希望道:“个把月实在太长,不如尊者就给我开两贴药,我吃了不就没事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开药?” 逝以寻顿了顿:“你给我看脸不正是要帮我医治……的意思么。” 重砚淡淡道:“哦,我只是单纯地看一看,并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得还挺多的。” 头一回,逝以寻感到很羞愤。想她不要脸的境界就算没有到炉火纯青,也应该是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了,可是在重砚台面前,她却觉得十分的不足。 逝以寻默默起身,敛起裙角很有骨气地走开,走了几步回头瞪着他,道:“你,莫不是因为我说了你们佛家的坏话故意报复我罢?其实我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你给我等着,我的老相好儿。” 看着他眸色一凉,某女心里才跟着凉爽了几分。 逝以寻深刻地觉得重砚这个人非一般的记仇,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佛界人。他跟白琅说,已用不着她服侍,于是她用不着再呆在里三宫。 这个时候她能轻易出般若界么,一出去不到翌日,沧溟帝君失踪数月再度回归仙界却已毁容的八卦,准会传遍成为仙界头条。 是以,某女窝囊地去了外三宫,与勤劳的小蝶蜂一起晒花药炼药丹,说不准还能找到治愈她对婆罗果的过敏之症。 白琅对逝以寻又流露出他那该死的同情。 带逝以寻去外三宫的路上,他说:“青漓,你这个人忒不容易,我很佩服你,你看你罢,本来就丑,现在更丑,还这般不气馁,真的是很坚强。我要是你,脸被尊者看了,尊者还不肯给我药,肯定痛苦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逝以寻诚挚道:“白琅啊,其实倘若你不说这些话可能我会好受点。” 白琅自以为明白,道:“我知道我知道,戳你痛处了是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我就只有这个爱好啊……” “……”逝以寻扭头,疾恶如仇地看着他,一直以为这白家小痴是口无遮拦,没想到他这是恶性趣味。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羞辱羞辱他来解解气呢? 面对逝以寻突然凑近勾过他的肩膀,白琅情绪有些不稳:“你、你你干嘛?” 逝以寻手指挑了挑白琅的下巴,道:“我这么丑你也不嫌弃我,来宽慰我陪伴我,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白琅傻了片刻,继而一张脸到脖子根都漫上薄粉的红,瞪眼道:“哪个、哪个暗、暗恋你!” 逝以寻吹了一声口哨,好笑道:“那你紧张做什么,脸红又是做什么。” “你这么丑,怎么、怎么会这么自恋!”白琅表现得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猴子,上蹿下跳,最终他羞愤难挡,一跺脚就跑开了。 逝以寻一个人哼着曲儿,闲晃着去了外三宫。 外三宫可真忙,来来往往许多美丽的小蝶蜂,药香弥漫在空气里飘飘洒洒。 落霞余晖,将罗辛宫淬上一层淡淡的丹金。 太出名了也不好,一到地儿便被人认了出来。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拿捏着门面上的和气微笑,道:“这不是侍奉在尊者身边的青漓么?” 知道为什么西天如来佛祖那里修成正果的绝大多数都是罗汉男菩萨么,姑娘们大都对和尚没有兴趣不说,关键还有她们不清净,善于妒忌啊……这样能修成正果才怪了。 在天界,处于身份的不同,逝以寻很少遭人妒忌。顶多因为玄想的缘故,遭他东海海族里的女精们的眼红。可在般若界就不一样了,她比她们要丑,不仅要遭妒忌还要遭鄙夷。 逝以寻实事求是道:“现在不是尊者身边的了,我和各位姐姐妹妹们一样,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各位姐姐妹妹多指导指导。” 有一位杏衣玄女款款走来,眉眼笑开,道:“指导不敢当,相互学习相互进步才是。” 这位玄女名素苒,是资历最深也生得最好的那个。她带逝以寻熟悉了一下外三宫,大抵分为三个地方,晒药的,理药的,炼药的。 这里的药,一部分如佛丹是要送去西天,不过佛丹炼制程序繁杂,和栾宫里才会有。还有一部分是治人界病痛困苦,便安排在这外三宫。 转了一圈以后,素苒给逝以寻找了一个了不得的活计:炼药房烧火的。 起初逝以寻很是不能理解这门活计,问:“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供我做事了吗?” 素苒有头有理地笑道:“差事不分高低贵贱,在这里不管是哪样差事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青漓你这样挑剔可不好。况且,别的地方已经不差人了。” “噢”,逝以寻点头,“那就这里罢。” 烧火是件简单事,从前虽做得少,具体也晓得是怎样一套行事方法。药炉下边是很大一只灶,逝以寻一股脑只管将柴火塞进去便是。 可是却没人告诉她,在这里烧火也是要有讲究的。比如火势要以仙法控制,一次大火热度几分持续多久,一次小火凉却几分绵温多久,以及药炉膨胀的时候不可再添柴也不可再逗留。 逝以寻拴了围裙郑重其事地来烧火,只头一次就吃了闷亏。一股脑地往灶里添柴火,火势要多大就有多大,越大越快好嘛,结果很快药炉里边就“噼噼啪啪”响并往外膨胀。 膨胀得不能再膨胀的时候,逝以寻望着那变形的药炉,心里突然一顿悟,此情此景有些像炸爆米花呀…… 这样的想法将将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振聋发聩,五感一瞬间失去知觉。 耳朵里一直“嗡嗡嗡”的,逝以寻在外头树荫底下坐了老久,衔着一根树枝翻来覆去地嚼。 白琅一直在逝以寻旁边,那张嘴张了合合了又张,就是听不见他说什么。于是逝以寻道:“你说什么,大声点儿,老子听不见。” 白琅捂着耳朵,一脸惊疑地将逝以寻望着,然后再张大了嘴巴说了一句话。逝以寻勉强从他的口型初步判断,他说的是:你神经病啊突然这么大声! 逝以寻回了一句:“老子就是神经病,有种你咬我啊!” 白琅气得脸红,甩起袖子走到一边不再理她。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着炼药房被烧了个七零八落,整个形容就跟她自身差不多,周身黑了个透没一处是完好的。屋顶盖没了,冒着阵阵儿黑烟。 小蝶蜂儿们个个都懒得进去收拾,实在是太脏太下不去手。就连老成的素苒的吩咐,她们也是温温吞吞的。 后来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大家突然神情就变了。 不光是小蝶蜂变得勤快之至,就连素苒也开始亲力亲为,进了乌烟瘴气的炼药房,丝毫不嫌弃地将里面一些完好,但已经焦黑的器皿拾捡出来,很快,那一身素淡的杏色长裙就被沾上了黑渍。 逝以寻啧啧两声,与白琅道:“哎,你说,她们这是为了什么呢,又不是她们老大来了,这么装模作样干什么。” 视线不好不怪逝以寻,在里边被薰了半天,现在坐在树下,还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怎么也停不下来。 白琅掇了逝以寻两下,给她使了一个某女根本就看不明白的眼神。 逝以寻不由靠过去关心道:“你是不是眼睛也出毛病了,来,我给瞅瞅。” 白琅立马就抖了抖白袍,瞬间弹了起来,对着逝以寻身侧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逝以寻掏了掏耳朵,模糊听见他叽叽喳喳说了点儿什么。她顺着一看,一袭金色衣袍差点将她双眼闪瞎。 视线渐渐清明,树下立了一个修长挺拔的人,比日照耀眼却比寒雪清冷。那银发拂风扬起,双目过于沉寂,没有丝毫表情。 这就是这么一个人儿。想当初宋白玉不还是一样,心无杂念,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到后头,不也还是一样,假正经。 逝以寻冲重砚招了招手,道:“快过来,坐。” 一股带着药香的风,随着他抬步走近而迎面吹拂。似乎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一切感官知觉都在慢慢恢复。然后……逝以寻就怀疑自己浑身是不是已经被烤焦了,特么的怎么这么火辣辣的? 逝以寻捞起自个袖子搓了一层灰,再瞅了瞅,勉强放下心,与重砚道:“你这里,怎么安全措施做得这么马虎。我这一进去,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重砚平淡无波道:“为何你一进去就成这样的光景了。” 逝以寻一抬头,撞进他的眸子里。尽管没有什么起伏,第六感却告诉她,他不高兴了。 逝以寻咽了咽口水,抬起手臂上的灼伤给他看,道:“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 白琅连忙打圆场:“闹成这样也不是青漓愿意的,请尊者……” 重砚一记眼风扫过白琅,后头两个字愣是从他牙齿缝里滑出来的,“息怒。” 重砚道:“闭门思过七日。” “噢。”逝以寻默了默,本来不怎么服气,但见着这场面好歹也是她造成的,于是颓然应下,转身准备走。 哪想重砚又道:“我说的是白琅。” 白琅一听,比逝以寻的模样更颓然。可能是他压根就觉得他一丝一毫的错都没有。 后来逝以寻冥思苦想,总算晓得白琅他到底错在哪里的。大抵他把她介绍到这外三宫来,就是他最大的错误罢。 白琅这前脚一走,后脚素苒就领着一干小蜂蝶,挪着小碎步,尽管衣裙弄脏了也丝毫不影响她们走路的美感,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在重砚跟前跪下。 素苒道:“都是弟子们的错,不慎毁了炼药房,请尊者责罚。” 逝以寻不是个让人随随便便背黑锅的人,况且又不是多大点儿事,根本没有必要。 于是逝以寻道:“不是我烧火烧坏的么,关你们什么事。” 素苒得了台阶,怎想她顺着往上爬一下子将话头抛在了逝以寻的身上:“炼药房缺人手,是弟子将青漓带去炼药房的。但弟子已经再三叮嘱过,烧火炼药需一刻大火七分热度,三刻小火绵温三分,如此反复三次,一停两个时辰,一共九次才算一个回合。可能,可能是青漓忘记了没有掌握好分寸,才弄得如此结果,是弟子用人不慎。请尊者不要怪罪青漓。” 素苒这话说得好不温准,让人怪不到她的头上。逝以寻简直是无语了,可能真是她记性不好,竟忘记了她还有如斯嘱咐。 逝以寻耸耸肩,道:“这么说,你也不容易。” 重砚双目微窄,脸稍稍侧了侧,问逝以寻:“你还有什么话说?” 逝以寻晃着腿道:“尊者耳清目明,怎需要我说什么。也没有哪个能轻易糊弄了尊者的眼不是?这药房却却是我烧的不错。” 重砚视线半垂着落在素苒一干人身上,最终道:“既是知道自己用人不慎,就下去领罚罢。” 素苒柔弱的双肩一颤,带着委屈道:“是,弟子知道了。” “白玉你真好。”逝以寻咧嘴,眯着眼睛朝他笑。 刚想起身去抱他,他蓦地抽了一下眉角,被逝以寻清晰地捕捉到。 继而某女意识到自己身上不怎么干净,也就不好再去抹脏他的衣裳,只好悻悻在衣角上搓了搓手,“不管怎么样,你的心都是向着我的。我真感动。” 重砚头一次这么跟逝以寻较真儿:“重砚,不是宋白玉。” “反正都一样。” 他有板有眼道:“将药房收拾干净,不干完不许休息。”然后就转身留给了某女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逝以寻朝他大声道:“好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人走后,就只剩逝以寻一个。逝以寻反手变出一把铜镜来照了照。差点认不出镜中的小黑人是谁。一呲牙,小黑人也跟着呲牙,大抵从头到脚最白的也就那两排牙齿了。 收拾药房的时候,硕大的药炉也被逝以寻搬了出来。 逝以寻努力的爬了进去,顺出一把又一把被烤得膨胀的丹药,形状还真有些像爆米花,就是颜色是深褐色的。她尝试着吃了一只,觉得挺香脆,药味也消淡不少,完全可以当做爆米花来咀嚼。 晚上,逝以寻麻溜儿的换了身儿干净衣裳,带着爆米花去找白琅了。据说他还在闭门思过,连晚饭也没吃。逝以寻便大方跟他一起分享爆米花。 大抵是白琅真的是觉得口馋且药丸爆米花又十分的可口,他吃得很香,边吃边问道:“青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松香酥脆,还蛮好吃的。” 逝以寻咳了下,支吾道:“噢,很简单啊,就是,就是用药师的药炉炸出来的。” “青漓你真有才。” 逝以寻干笑两声没有作答。到底是药丸子炸出来的,她只象征性地品尝品尝就好,白琅吃得忒多,逝以寻也不好阻止他,于是有多少就上多少。 后来几天,逝以寻没再去看他,听说他过得相当不好受,整天都在茅厕与寝房的两点一线上过活。 炼药房烧火这份差事容不下逝以寻,素苒又安排逝以寻去了别的地儿,跟大伙一起晒药。 素苒在一旁指挥的时候,逝以寻踱到她身边,有情有礼地问:“素苒,这回晒药有什么秘诀没有,还请多提点提点。不然一会儿我记性不好忘记了,说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差池了。” 素苒脸色卡了一卡,努力端出一副优雅,眉色如柳道:“没有什么秘诀,你跟着她们一起做就行。” 走了两步,逝以寻侧头看着她,她流露出的忿色未来得及收回,被她抓在眼里,再笑问:“噢,对了,上回药师让你去领罚,是什么严厉的惩罚么,没有大碍罢?” 素苒声音冷了些:“还不快去干活。” 晒药比烧火轻松得多,也没有过多的讲究,只需用将药材搬出来,在太阳底下散开,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直到日落西下再收回即可。 这般若世界里,满满的花草树木都可以用做药材,重砚主司人界疾苦,本事非同一般。 小蜂蝶们很排外,逝以寻跟她们扎不到一堆去。听说晒药的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负责篓数,她们一人晒五篓,而逝以寻一人晒五十篓。 这个数目未免差距太大了点儿,奈何又找不到人理论。于是逝以寻跟她们商量道:“你们一人多晒一篓成不,相互帮助嘛。” 她们却道:“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初来罗辛宫晒药的时候,都是从每人五十篓晒起的。若是这点儿辛苦都受承不下来,便不要再留在这里了罢。不如,你再回去药师身边?只是青漓你的脸……” 罢罢罢,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拥有一个人的鄙夷,其中必然或多或少含有些嫉妒,嫉妒自己现在有或者曾经有而她们始终不曾有的东西。这样一想,逝以寻很受用。 于是小蝶蜂们都勤劳地搬完了药篓子晒好药材以后欢腾地回去休息了,而某女还在比她们更勤劳地搬药篓晒药材。 等忙活完了以后,累得一脑门汗,四仰八叉地倒在树荫下歇凉。歇了一会儿,估摸着一个时辰将过,又爬起来将药材翻一遍。 特么的这活计真不是人干的。她们自在地来很快就将药材翻一遍再轻松地去,就老子一个大汗淋漓地晒太阳…… 刚开始心态很好,百折不挠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可突然灵光一闪,她作甚要坚持?她做这么些活计,人给钱了吗?想她在天界,何曾受过如此苦楚。 可转念再一想,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回宋白玉么,现在宋白玉就离她不远,她所受的一切苦都是暂时的,最后一定能打动他,离他越来越近,然后成功地抱得美人归。 逝以寻又一想,抱得美人归个毛线,现在她在这里受苦受难他看见了吗?等还没到打动他的时候,说不准她就给活活累死了! 于是,逝以寻脑海里住着的消极懒惰的小人和积极勤奋的小人最终争吵了起来,还为此大打一架。最终某女觉得懒惰小人说的话有那么一丢丢道理,使得懒惰小人士气大振,将勤奋小人揍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最后懒惰小人赢了。 逝以寻便越想越激昂,越想越悲愤,最后索性两手一撒不管了,继续躺回树下睡大觉。 日照很明朗,树下的风却温润凉爽,她睡得忒舒服。 后来逝以寻想当时她肯定是被太阳烤糊涂了,才生出那么糊涂的想法来。结果这一睡,睡了半天去了,最后还是被一声惊天雷鸣给吓醒的。 一张开眼来看,天色灰蒙蒙的暗,看样子即将是有一场瓢泼大雨的光景。 地面上摆着的药材,被晒得有些焦了,兹兹地冒着一股焦气。逝以寻慢半拍地沉吟了下,心道这又不是用火烤,怎么晒都能将药晒糊了,这些药也太娇贵了些。 又是一声惊天雷。 早前一直日清天晴,逝以寻知道这般若界四季如春,可没想到竟也有下雨这一说。 回神双目四顾,整个偌大的广殿地面上,别人的药都已经收罗得干干净净,就只剩下她的还万分凄凉地陈横着。 逝以寻麻溜一爬起来,就开始将药装篓。 可再快,也快不过老天爷。一场雨泼下来,把她淋了个透心凉。逝以寻忙不过来,便冲药殿里面大声喊道:“喂,有没有帮手啊,快来帮一把,好人会有好报的!” 半晌没人应。也兴许是她的声音大不过雷声雨声。 等五十篓药材都装好,逝以寻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抬进去了,全废了。 双眼的视线被雨水迷蒙,逝以寻抬起眼皮望去,一袭杏色裙角,沾了湿气出现在回廊上。那位眉如柳眼如杏的美丽姑娘,唇畔带着一抹讥讽的笑,转身进了屋。(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4章 霄暝的身份 据说逝以寻晒的那五十篓药材,是大家齐齐出动去采回来的月麟花。月麟花的花时最耽误不得,花药成熟之际便如昙花一现,错过了花时就得等三百年再开一次花。属于最宝贝的花药之一。 恰好这三百年的心血,装成五十篓被晒焦又被淋透,从而完全作废的药渣,被逝以寻给毁于一旦。 不管明的暗的,总之是祸就躲不过啊。 这回,祸大发了。一向冷淡平静的重砚,生了怒。 大雨未歇,有人前去禀告重砚,他便乘着大雨而来。素手撑着一把青伞,雨水落在伞纸上蒙起一层水雾。 双脚踩在地面上了无痕迹,冷金色衣袍不带雨迹,银发丝丝缕缕扬起在雨中,冷漠英气的眉宇间,霎时一股清肃,让人望而却步。 素苒带头,齐刷刷跪了一地。逝以寻一个人无比落寞地站着,突然觉得很突兀,一迎上重砚冰冷的目光,怔了怔,便也尝试着蹲了下去。 重砚问:“月麟还剩下多少?” 素苒默了默,颤声道:“回尊者,全无。” 瓷杯握在重砚的手中,倏地清冽地碎成了一片又一片,落在了地面上,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逝以寻彻底傻了,也是头一回见到重砚这般大的反应。 倏尔,他眼风往逝以寻身上一扫,问:“素苒,让她晒月麟花药,也是你的主意是吗?” 彼时逝以寻还没有明白过来,月麟花不过就是三百年一现,等的时间长了些,其余的并无什么特别。 况且这里连小蝶蜂也修炼成了神仙,只不过不受天界管束,于重砚和她们来讲,区区三百年不过一晃即逝的光景,何须如此紧张,大不了再等下一个三百年就是了。 可是后来,逝以寻才知道,这月麟花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逝以寻看见素苒双肩明显地震了一下,她带着哭音委屈道:“是……可弟子本不欲青漓继续在药宫里当差,可是青漓说,说她感念药师对她烧毁药房的宽宏大量,想弥补过错,弟子,弟子念在青漓诚有悔过之心,便依了她的恳求让她晒药材……” 这素苒,生得这么好看,白糟蹋了。佛家都说相由心生,她纯粹是个例外。 不等逝以寻辩驳一句,她又开始将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道:“青漓她不懂这么多,药师要罚就罚弟子罢!” 逝以寻知道,重砚这次不可能再云淡风轻地让素苒自个下去领罚了。他负着手,一步一步走到逝以寻身前,垂着双目,嗓音寒幽逼人地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逝以寻想了想,迎着他的视线,指着素苒道:“我若是你,绝对不会让她当药宫里的老大。她说的不是真的你信不信?” 重砚不语,逝以寻自顾自继续道,“是她主动把我安排到晒药的差事中去的,我不知道那是月麟花,五十篓我也忙不过来。我累得睡着了,醒来就已经是……” 重砚忽然打断她的话:“谁让你睡着的。” 素苒凄凄艾艾地解释着说:“弟子没有让青漓一个人晒五十篓,都是姐妹们一起帮忙晒的。只是这场雨来得实在太突然,姐妹们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噢”,逝以寻应道,“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尽管相信她们的话罢。” 重砚走前,说了一句话,感觉不到温度,也定然是对我失望透顶:“我三十三天归妄水月早已避世,已多年不与你们天界来往。竟不知是遭了什么孽,惹上的你。” 大家都散了,独留逝以寻一个人跪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一边拧着湿透的裙角,一边回味他说的那句话。 像是一枚肉眼察觉不到的银针,“呲”地一下猛然扎进心窝子里。心跳一下,就疼得人直哆嗦。 白琅尚在闭门思过,消息不怎么灵通。等他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已经人走茶凉了。 逝以寻拧不干衣裳,蓦然脑子转过弯来,才想起用仙法换一身干净衣裳。 白琅一进来看见如斯落寞光景,不由愤愤跺脚:“他娘的我又错过好戏了!” 逝以寻扭头看他,他立马换了一副关怀的嘴脸贴上来,“青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听说你弄坏了月麟,尊者有没有罚你?” 不等逝以寻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叹起了气来,“嗳,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月麟可是顶顶重要的东西,怎么你一来就没了呢,难怪尊者要发火。喂,你有没有跟尊者道歉啊,唔,不过嘛,依我看,你道歉也是没有用的。总之,你就是闯大祸了。” 逝以寻摆摆手,从他身边走过,道:“这个老子晓得。你还是滚回去继续闭门思过罢。” 白琅不依,在她身后嚷嚷:“我这是担心你!” 逝以寻道:“这个老子也晓得。”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闯的是什么祸啊,尊者会那么生气,你知道月麟花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逝以寻顿住,回身问:“干什么用的?” 白琅道:“用来克制人界瘟疫的,只要没有月麟,人界就会瘟疫横行。” 具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白琅的话让逝以寻震惊不小。 原来不是多等一个三百年那么简单的事情。私心里,逝以寻还是觉得她有必要向重砚解释一下。 虽然她有错,但有些方面不能依照别人说是怎么回事,他就相信怎么回事。她和他之间,总是她先妥协。从前不就是如此么。 是夜,逝以寻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碧荇宫,重砚寝殿里的灯是暗的。 逝以寻溜进了他的房,只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忽而床榻那边传来冷淡的问语:“你来干什么。” 逝以寻顿了顿,如实道:“来看你,来跟你解释。” 帘帐里,一会儿才清浅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不知道那药是用来克制瘟疫的”,逝以寻脱口道,“要是我一先知道,就会再小心一点。” “不是用来克制瘟疫就不用那么小心?”重砚忽然抬高尾音儿反问道,“那要是克制痨疾,伤风烧热,伤病痛苦折磨呢?你是不是就可以马虎了事?” “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逝以寻辩解道。 重砚问:“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逝以寻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不来这一趟,不见到他,不听见他的声音,她就难以安稳。 三两步走过去,逝以寻不顾礼数地捞起帘帐,暗夜里,修美的人靠坐在床头,无声无息。 逝以寻迟疑地坐在他床边,组织了又组织语言,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我会,会尽力补救的。” “你回去罢。出归妄水月般若界,不要再来。” 逝以寻张了张口,“白玉……你从前不是这样不近人情……” “再说一次”,重砚打断了她,不尽幽凉道,“本座不是宋白玉,你再执着,休怪我不留情面。” 所谓有正就有邪,一物降一物一命克一命。逝以寻竟不知,重砚原先还有一位师弟霄暝,是这三十三天除了重砚以外的另一位药尊者。只是可惜,在神魔不分之时,霄暝踏上了修魔之道,成为魔神,他也是病魔之始,是一位医瘟,对百态疾苦病痛入迷。 从此之后,重砚便在三十三天避世不出,渐渐断绝了和天界的来往。 魔神霄暝的真正身份也就只有剩下的上古神祗知道,这也是天界甚至是佛界都鲜少为人所知道的绝密秘辛。 只是三百年多前,天地战神风月漫和药尊者逝歌湮灭魔界之前,特地到归妄水月拜访了重砚,告诉了重砚魔界将灭,而魔神则靠他来对抗。 魔界遭遇灭顶之灾,魔神霄暝果然不出所料,遁出魔界逃到了人界,躲过一劫,而霄暝刚到人界,瘟疫便开始横行,疾苦无数,险些乱了人界命数和鬼界秩序。 重砚追往人界欲擒住霄暝,最终却被霄暝逃脱躲匿了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般若界的花药就属月麟花灵性最强,是以重砚以此为药引,下了骨心咒清髓净心,撒了一场月麟花时雨,暂且平息了病瘟之气。 如今又是一个三百年将至。月麟花的作用和重要性,由此可知。 逝以寻真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一段故事,月麟花的程序也比她想象的繁杂得多。 骄阳如流火,洋洋洒洒地倾泻下来。白琅来找逝以寻的时候,她正手里拿着小铲,身旁堆着洒水壶一类的东西,蹲在半山腰上,给满山坡生长的花药松土施肥。 这就是重砚对她的处罚。要她弄完绵延天外的,数个大得无法想象的山坡。白琅来找逝以寻的时候,她正被晒得头昏眼花。眯着眼睛看下山脚,他一身白袍在日照底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白琅额上挂着汗珠,喘着气,掀着衣角,扇着风,来到逝以寻身边坐下,吁道:“这山可真难爬,平时我基本上不来。” 逝以寻问:“那你今儿来干什么?” “来看你呀”,白琅道,“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受罚,来陪你说说话。” 嘁,她还以为是来陪她干活的呢。这里忒不方便的就是,事事需得亲力亲为,仙法在这里都极少能够用到。这绵延山头的花海,着实傲娇,揠苗助长不行,集体施肥更不行。 后来逝以寻放下手里活计,跟白琅闲磕牙了一会儿。他不是一个守得住秘密的人,三两句话提到月麟花的内幕,他欲言又止。 在逝以寻发了毒誓,不可把他跟她说的事情说出去以后,白琅才将魔神霄暝的事情说给她听。 逝以寻眯着眼睛,叼着一支花儿,闲闲道:“这个圈子真乱啊。” “可不是嘛”,白琅道,“不过我们本来就不属于正规的佛世界,还是俗家的嘛,只不过是上古时候的恩恩怨怨还没解决罢了。” 逝以寻问:“那现在月麟花没有了,要怎么办才能抑制瘟疫呢?是不是不及早想出点儿办法来,不仅人界凡人会受病痛折磨,霄暝还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个你莫担心”,白琅沉吟了下,道,“应该,尊者会想办法的罢,他不会放任魔神霄暝肆意往人界强加瘟病的。青漓,你也莫要跟尊者置气。” 逝以寻蓦然想起那晚,暗夜里重砚冷冰冰的语气,心里倏地一抽。她笑笑道:“你看我这么多山头的花药要松土施肥,哪里有空闲的时间跟他置气。” “嗯也是,这起码也要忙活个大半年。”白琅点头道。 “白琅”,逝以寻忽然侧头看着他,他被看得一惊,往后躲躲闪闪。“我被人阴了,你信不信?” 白琅一怔:“哪个阴你?素苒?” 逝以寻点头,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他气得一拍大腿,道:“素苒这个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下这么大血本来阴你,怪只怪你在尊者身边呆过一段时间,惹得她不痛快,视你为肉中钉眼中刺。在你之前,也没少有人在药宫里犯了错,但都没有你这般严重的。” 有关素苒,逝以寻从白琅那里摸清了她的底细。她是一只袖蝶,因在山间飞行不慎被花药上的一株刺给扎伤了翅膀,曾在雨前被重砚亲手救下。 素苒化人以后便跟随在重砚的身边,手巧心细。 她应当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倾心相许的,不满足于只是跟在重砚身边的现状,而重砚唯独留下她一人在身边侍奉,她便以为重砚对她和对别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有了这样的心思做怂恿,一夜雷鸣电闪雨下倾盆,素苒借着害怕打雷的借口,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重砚的寝殿,意欲以姿色蛊惑重砚。 结果被心根稳固的重砚一手捞起,并气定神闲地扔出了屋外。 素苒跪在雨中淋了一夜大雨,第二天却迎来晴天霹雳。重砚将她遣走,让她去了外三宫。 素苒伤心欲绝,却也不敢抗命,规规矩矩去了外三宫。她勤奋能干,一直兢兢业业,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够重回重砚身边。 后知后觉,逝以寻才意识到,原来她没将人当情敌,人已恨不得让她阴沟翻船。 “青漓,你放心,我会去跟尊者求情,让你快些下山来的。”白琅顿了顿,白皙的面庞被烤得粉红,鬓角被汗水打湿,“我不能多待,一会儿尊者发现我来找你,会不开心的。” 说着他起身跟逝以寻告别就要下山。逝以寻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白琅,我觉得你瘦了。” 他回身看着她,下巴是显尖了一现,露出一口白牙纯净地笑:“前几日闭门思过的时候闹了肚子,可能,可能就瘦了点罢。” 他抿了抿嘴,问,“那个,青漓啊,你觉得我是胖点好还是瘦点好?” 逝以寻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吹了声口哨:“你胖瘦都很适宜。” 白琅听后似乎有些开心,走起路来相当精神。 一个接一个的山头,特么的逝以寻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来做苦工的。 所有的山头都繁花遍开,唯有一处地方青青蔓蔓,枝桠结网,连个花苞儿都没有。 大抵,这就是将将才被采摘的月麟罢。虽一次都没见过这种花木,但佛经上的形容与眼下所见之景倒是无几差别。 逝以寻蹲在地上,手指拨弄了一下花叶,花叶忒害羞,立即别开一处不让她碰。 逝以寻忿忿道:“有啥可害羞的,都是因为你们,我才被罚到这里来的。你说你一个月麟,干啥开个花儿要三百来年呢,你不嫌憋得慌吗?真是太奇葩了。” 逝以寻真是给忘了,这月麟别的什么不好,就是灵性最强。她一屁股坐在花地里,碎碎叨叨地抱怨了一番,心里不解气,这些月麟不让她碰,她偏偏从根到叶都强制地摸了一个遍,它们越是躲,某女就摸得越是勤快。 怎料将月麟逼急了,一片尖细的叶子霎时划过来,逝以寻没有什么防备,手指便给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沁出了血来。 “唷,胆子倒不小。”逝以寻心中窜起一股火气,天空骄阳躲开了去。重重叠叠的云层飘忽着过来,厚重阴晦,光线一下便暗淡了起来。 她母亲上古神祗,由天地灵气所化的身份传到逝以寻身上,虽然从没干过呼风唤雨的勾当,到情绪一波动起来,还是会有所影响,这是逝以寻传承风月漫,又唯一与风月漫不一样的地方。 很快,在逝以寻愤怒的情绪波动下,一场蒙蒙细雨便洒了下来,指尖的血珠混着雨水滴落在月麟的花叶上,顺着花叶淌入了根部。 逝以寻刚想动手拔掉这小小月麟,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令她大开眼界。 三百年一开的月麟花,竟然在她眼前活生生结了一个小花苞。逝以寻看着自己的指间,不由再挤出一粒血珠来,混着雨水喂了另一株月麟。 好家伙,居然又结了一个花苞。 莫不是,她的血气,能给这花儿提供很好的养分? 这样一想,逝以寻难免生出几分虚荣和高兴来。在般若界,她还是有一行特别的本事嘛。思及被毁的月麟花眼下很快又可开出新的,这样就可以解决了人界瘟病一事,重砚便不用再想别的法子,也不用再对她冷言冷语生她的气了,顿时某女动力十足。 让满山的月麟花重新结苞罢。 毫不耽搁,趁着雨丝淅淅沥沥,逝以寻抬手捏决,引出自身血气,混入这茫茫雨水当中,洒遍整个山头。 月麟吮吸着雨水,渐渐变得生气盎然,精神抖擞,逝以寻再加把力,挥散血气,看着它们渐渐结出了小核,可能是血气不足够的缘故,小花苞将生未生,始终停留在小青核的阶段。 后来逝以寻再努力了数次,都未见它们有突破的趋势。一咬牙,逝以寻豁出去了,再度抬手触眉心,额印显现,企图从额印中拉出凤族的本命之气。一时之间,逝以寻只觉得头昏脑胀,顿时眼前视线忽明忽暗,突然不晓得怎么一回事,雨落戛然而止。 逝以寻刚想张开眼一瞧,怎料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往一边倒。一定是没吃饭,散血气又散得过多了…… 隐约间,云稍雨霁日照泄辉。逝以寻落进了一个疏淡冷清的怀抱。 ** “青漓!你真是太乱来了!你怎么能这么损自己去催熟月麟花呢,幸好尊者及时赶到,否则你就要被月麟花吸干了!” 逝以寻醒来之后,白琅就一直在她耳边反复念叨,喋喋不休。 逝以寻揉了揉耳朵,听他闷了闷,又道:“要是你有个什么,我都不晓得我要怎么办才好。” 逝以寻怀疑自己听错了,看着他:“你说啥?” 白琅立马跳了起来,不安分地在逝以寻床前踱着步,道:“我的意思是、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天界交代嘛!你好歹也是天上司命星君手下的得力干将不是?!不过还真莫说,” 白琅细细凝视着逝以寻,“你是怎么做到的?在般若界,甚至是整个归妄水月,除了尊者外,尚且无人有能力催开月麟,你怎么能催它们开花的?” 逝以寻想了想,道:“可能,是我天赋异禀。” “不过”,白琅又打击道,“你催开了也没什么大用,现在还只是花苞,就是你把你整个人都献给了月麟,要离它们完全开花熟落也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呢。早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尊者会解决这件事的,你还去忙活。总之,你是瞎忙活了一场。” “……”逝以寻瞪着白琅,“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刺激我的?” 话语间,门前一暗。白琅顿时安静了下来,与逝以寻道:“青漓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嗯。” 他在门前揖了一揖,而后退了出去。门口站着的金袍银发的青年,手里端着一只碗,身量挺拔。白琅走后,才抬脚进了屋。(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5章 千里追夫记 一时两相无言。 重砚在逝以寻床前落座,手指捻着细匙悠闲地搅了搅碗里的汤羹,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做毁你自个修为的事情来。” 逝以寻想了想,绞着被衾如实道:“没想那么多,要是月麟花开了,你便不用忧心了,也不会怪我了是么?是了,也不会再对我冷冷淡淡的。” 汤里细匙顿了顿,他道:“你跟白琅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逝以寻问。 重砚眼里神情柔了两分,道:“脑子不够用。” “是吗”,逝以寻耸了耸肩,道,“你不说我还没有意识过来这个问题,但有时候也确确实实是这样,比如想什么想不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明明是这个意思说出来的话却让别人误以为是那个意思……” 重砚没有吭声,可那唇角清浅一勾,似有似无流光飞舞,让逝以寻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来。仿佛万物芳华,都抵不过那淡然一笑。 曾经那眼尾凝固的风情,让她怦然心动。那温柔那笑语,只为她一个人流连。 几乎是话不经脑,逝以寻脱口就道:“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嗯?” 逝以寻再痴愣愣道:“我蛮喜欢的,喜欢得不得了。” 重砚抬起眼帘,不明意味地看着逝以寻。他将碗递给她,道:“喝了,补元气的。” “哦。”逝以寻接过来,仰头就咕噜噜喝了个干净。却尝不出是个什么味道,就是他给她的是毒药,一如从前,她也会不带犹豫地喝下。 “如今你认清楚了吗,这里是三十三天归妄水月的般若世界,我是重砚,不是与你有约定和你厮守的宋白玉。” 逝以寻捧着碗,愣愣地看着他,一杨的眉眼,一样的清然,手却不听使唤地伸过去,在他眯眼的表情下,拮取了一缕他的银发,“有什么差别呢,我知道的啊,你是重砚,但你骗不过我,你也是宋白玉。你说你不想变老,想永远陪着我,我们才一起修道成仙的。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不愿意认我。有时候想,时光往后倒,我不一定会听信你的话先去历劫,也不想让你修道,宁愿活在梦里,哪怕多一片刻也是好的。” “执迷不悟。”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与那日在凌霄殿上说痴妄时的语气差不多。当真如一个看透世俗,不在红尘的佛尊才有的气度。 逝以寻一直在想,只要她付出足够多的努力,让他看见她足够多的诚意,即便他现在已经变得一点也不喜欢她了,总有一天他能被自己打动,能够像她喜欢他那样,学着喜欢她。 只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逝以寻最后还是被重砚赶出了般若界。回头一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只不过,猛然意识了过来,可能是她自己错了。 天青云淡,听了白琅说的素苒那回事,逝以寻已不将素苒当做一般善妒的女子来看待,她理应算得上是一个颇有心计的情敌。她不可掉以轻心。 白琅要出般若界去九重天问天界要一味药材,为了弥补月麟花损毁一事。临走前,他问逝以寻要不要跟他同去,被某女拒绝。 听说重砚在炼药房,一连几日都不得休息。是以逝以寻心心念念也想跟过去瞅一瞅,途径逛外三宫小蜂蝶们理药的地儿,与将好从炼药房那边出来的素苒撞了个正着。 她看见逝以寻先是惊诧,再是一笑:“原来青漓回来了?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正缺人手呢,你帮大家一起理一理花药,一会儿尊者要送进药炉呢。” 请人帮忙她也这么不客气顺口就拈来,平素是使唤人使唤惯了。 逝以寻挑挑眉,点头应下。她便与逝以寻处在一起,手里拈过花药,道:“青漓,你脸上的红斑应当是好了罢,何故还戴着丝巾呢?” 逝以寻道:“没好。” “其实好不了也不要紧”,素苒柔柔笑道,“姐妹们不会嫌弃你,尊者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小蝶蜂们都偷偷掩嘴笑。 逝以寻心平气和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总归自己还是在意的。就好比素苒你,别人觉得你长得很一般也不是特别的漂亮,自己却觉得自己很特别,勾引尊者不成,最终还不是被贬到了这里?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素苒一动不动,气氛陡然凝固。 逝以寻吹着口哨,道:“我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就喜听人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八卦。” 半晌,素苒低低道:“看来你还没吃够苦头,没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话,到似说错了对象。” 素苒抬眼,手指花药拈落,忽然抬起划过逝以寻的面颊。 一缕粉纱稳稳当当地夹在她的手上,左边侧脸一丝火辣辣的疼。她食指指甲上,一幽殷红。 她看到逝以寻的脸时,却愣了。 逝以寻笑了两声,道:“想看便直说,用不着这样粗鲁动手。”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眼梢处出了血,想来是被她的指甲给划破了,“你看你,这样不小心,花了我的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我有多大的仇你恨不能将我毁容呢。” 心里的火气丝丝漫上,逝以寻直勾勾地看着她,“前两次我好说话不跟你计较,这一次,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你怎么……”大抵她没有料到,逝以寻面纱下的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看罢。 顷刻间电闪雷鸣。素苒突然发了疯似的将所有花药都打翻在地,挑衅地对逝以寻笑:“我会告诉尊者,这些都是你打翻的,你不服么,有本事你就再蹲下一点点捡回去。” 逝以寻没有去捡花药,反手直接召唤出了隐魂剑,和素苒就地打了一架。 她甩得一手好鞭子,鞭如软蛇,火辣无情地向逝以寻舔去。但后来她倏地气势大减,长鞭被逝以寻的隐魂剑削成一截儿一截儿,人被她一脚踢翻,如断翅之蝶。 雨凄凄泠泠地下,素苒浑身湿透,在雨中挣扎喘息着。 四处散落的花药如春深落红。许是逝以寻几百年没打过架,这时兴致很浓。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母亲风月漫跟她说的话,打架有两点要诀,一是要赢,二是要畅快。 旋即逝以寻举剑朝天,引来雷霆万钧,素苒脸色卡白。她根本犯不着这么害怕,这雷电又不会要了她的命,顶多伤点儿她的元气,让她卧床个三五日,权当是给她擅自划破她的脸的一个教训。 隐魂剑还未沾到素苒,突然剑上雷电被一股强力掐熄。逝以寻扭身翻转手腕一挽,冷冷掌风击向她的肩头。 逝以寻倒退两步,勉强稳住身体。重砚清冷得几近无情,道:“何时,你能安分一些。” 素苒爬过去,柔弱无力地扯着重砚的衣角,凄楚泣道:“尊者……尊者救我……我不是有意要与青漓起冲突的,可是她心里,心里对我有怨气……若是我能消除她的怨气,我愿意受伤,可我万万没想到,她想要了我的命……” 此时逝以寻饶是再糊涂,也该明白过来,她再小心谨慎,又被这素苒阴了一道。 逝以寻若无其事地收起隐魂剑,道:“你的命值几个钱。” 重砚看着逝以寻问:“你可知错?” 逝以寻拿下巴指指地上的素苒,道:“你先问她知不知错,这件事总归一个巴掌拍不响。” 逝以寻觉得,但凡是个人,第一时间都会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况且重砚他不是佛。他会偏袒,只可惜,但不是偏袒她。 重砚一字一句,平静无波道:“知错不改多说无益。归妄水月般若境,不在红尘俗世,不受纠纠缠缠,纷纷扰扰。今日,你便回你的天界去,从此不许再踏入归妄水月半步,否则难逃扰乱清灵佛界之罪。” 逝以寻整个人傻在当场,从来没这么不服。重砚一手拂开素苒,将一干早已经躲开得无影无踪的小蝶蜂唤回来清理花药。 素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对逝以寻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那抹金袍冷影即将远离她的视线时,逝以寻指着素苒大声道:“那她呢?你为什么就不罚她?你是药尊者,就非得要偏心到这种地步?” 重砚停下来,转身望着逝以寻,道:“她是我般若界的弟子,罚与不罚,与你一个天界之人有何干系?” “宋白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放肆。休得胡言乱语。” 逝以寻哽了哽,软了声道:“我知错了行不行,不应该打她。但是你知不知道,她没安好心,我炼药的时候她故意没跟我说要注意什么,我晒药的时候她把五十篓花都交给我一人晒,刚刚,刚刚那些花药不是我——” “你来错了地方。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却因为你的到来不得安宁。”重砚打断逝以寻的话,道,“回头我会跟你们天帝说一声,让他加固归妄水月,不可让人再轻易闯进来。” 是了,重砚不是宋白玉。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宋白玉都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她,也不会用这样寒冽的语气跟她说话。 逝以寻不知道,之前她究竟是凭什么以为他就是宋白玉的?凭着那样一模一样的脸,还是散发出来的感觉? 努力了这么久,他还是离她很远。 “重砚。”逝以寻突然笑了,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银冷的发丝散在肩上,他微微蹙眉。 逝以寻眉间的凤族额印可以不用再抹去,被缓缓释放了出来。 下一刻,她奔过去,在他讶异地瞳孔微缩下,踮起脚,扣住他的肩背,压下他的脖子,唇贴上了他的。 在他僵直的反应下,蛮横执拗地啃咬辗转。指缝里,流泻的是他皓皓银发。 那一刻,风雨停歇,金芒乍出。 罢后逝以寻松了他,拭了拭唇角,笑笑:“既是如此,那我来一遭岂能白来。归妄水月般若世界药尊者重砚,我也不是白白为你干了这么多活,这个算是你的回报。” 一旁的素苒气极,抬脚就朝逝以寻冲来:“你——” 逝以寻一个灵闪至她身边,扬手两次掌掴,清脆响亮,将她扇倒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美眸。 逝以寻扬着让人挪不开眼的笑容,边走边道:“真以为本帝君会怕了你?” ** 从前,逝以寻不想分清重砚和宋白玉是两个人,现在一步一步走出般若界,却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回想,两人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一个银发一个黑发,一个冷酷一个温柔,一个不记得她一个记得她。然后一遍一遍用力将这些区别记在心里,不可轻易忘记了。 往后很久很久,逝以寻才勉强分得清,这是两个人。却又不是两个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一撞南墙又一头灰。 走到三十三天边界时,值守的小官儿一边嗑瓜子一边闲八卦。一见逝以寻灰头土脸地来,有人认出了她,道:“咦,这不是青漓君嘛,今儿要回去了?” “啊,回去了,再也不来了。” “诶,不坐会儿再走吗?说说话再走嘛~” “不了,老子忙着,没空。” 哥儿几个便好心地提醒逝以寻:“三十三界外面守着一个痴汉哩,你出去的时候记得绕道啊~” 这个痴汉,想也不用想,不正正儿是她那青梅竹马的玄想么。 彼时,逝以寻将将一走出三十三天,还没适应天界里明亮的光线,不远处红影一闪冷香盈鼻,便是玄想稳稳停在逝以寻跟前。 逝以寻摸摸鼻子,一句话没说,往袖兜里左右掏掏,掏出一片绿叶来递给他,往他身边走掉。 他跟上来,没好气地问:“这什么?莫不是闯一遭般若界回来,就想拿这个把我糊弄了?” 逝以寻坐在云头上一头倒下,闭上眼睛道:“上次准备给你写的家书,只是一直没机会完成了寄出来。你看看就好。” 玄想半天没做声,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将她的头抬起来,放在他的腿上,手指顺着她的头发,道:“一看你样子便知道你定又败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心累得很,老子不找了。不管是谁追逐那样一个人,肯定老得很快。就算他去过我的梦里,他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逝以寻伸臂环住了玄想的腰,头在他腰际蹭了蹭,“玄想哥哥,我想吃馄饨。街摊儿的那种。” ** 逝以寻身为沧溟帝君,主司四季,主掌世间万物之变化更替。渺渺素东过后,便是春之将至。 在她不在的这些年里,四季之更替,都是劳烦两位仙子照料着。 山下的白玉长阶上,积雪消融。十步青檐亭里,硕果依旧。 琉璃宫的四季殿里,逝以寻调好了一百五十六种基础春色,再新添二百一十二种新色,四面墙幻化成天上人间之两仪万千。 玄想是个闲得十分变态的少君,三天两头都能往琉璃宫跑。每次还能给逝以寻带好吃的好玩儿的。 恰逢他东海的百花圣典刚刚办过,他邀请逝以寻的时候,逝以寻正忙于调春色,便没能赶去,今儿来四季殿找逝以寻的时候,便带了若干松香的花糕。 逝以寻双手十指沾满了五颜六色,玄想坐在她身边,葱白的手指拈了花糕往她嘴里送。 逝以寻囫囵道:“平时你不带这么多花糕的,定是百花典用的花儿太多了,扔了可惜便拿来做花糕给我吃,省得浪费。” 玄想勾了勾嘴角不语,轻轻挑了挑眉。 逝以寻又道:“被我说中了你不好意思了罢,好歹你也是个东海少君,这么节约干什么。” “哦,那都扔了罢。” “别,你说你拿都拿来了,在我眼前扔掉,你这么矫情干什么呀?”玄想抽搐了一下额角,逝以寻指着凤尾糕:“这个给我吃一块,快点。” 逝以寻的画功,说起来是继承她父亲母亲的双重教导,但比他们差远了,就算与父亲的侍奉小仙白缮比也短了一截儿。 但就算逝以寻画功不咋滴,画春画出来也勉勉强强够用,不尽春色漂浮于空,四周墙幕不断变化转移,逝以寻需得将颜色给画上去,再添覆在世间草木生命上。 等布完了春,逝以寻已经累得全身痉挛。从头到脚,成了一个泥彩人。 琉璃宫里,有一座九色莲花池。原本莲花池里,是逝以寻父亲逝歌养下来的九色莲。九色莲的矫情程度,丝毫不比佛莲差,放眼整个天界,想取它们当坐骑的不在少数,但没有哪个能驯服。 可如今,莲花池里空空如也。自从风月漫和逝歌羽化后,逝以寻不会养它们,在之前逝以寻沉睡的三百五十年间,它们相继离去,大多是去了西天梵境随佛修行。 于是逝以寻将九色莲花池改成了洗澡池。 洗干净一身春色以后,逝以寻换了身儿干爽的衣裳,走回园子。 玄想给逝以寻做了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落霞云天,衬得眼前的红衣青年韶华绝伦。 “阿寻,过来吃饭。” 许多年以后,回想起两人这般相处的光景,是逝以寻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那时候忽而才明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所包含的意思。 九重天搭了戏园子,排了两出戏。天帝特地差人来请逝以寻去看戏。逝以寻便也去了,尽管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他恐怕不只是请她看戏那么简单。 戏台搭在凌霄殿的别苑,才刚刚一进宫门,天帝便差人迎了出来,将逝以寻拽进去,道:“沧溟帝君您怎的才来,好戏就要开始了。” 逝以寻被带路小仙带到戏台子下面落座,上来一碟瓜子。 逝以寻笑眯眯地看着戏子开始上台了,问:“小叔何时喜欢上看戏的?” 天帝气定神闲道:“天上最近就流行这个。” 看了一会儿,逝以寻又问:“这出戏,叫啥名啊?” 天帝也接地气的抓了一把瓜子,道:“千里追夫记啊,怎么,你没听过。” 逝以寻眼前黑了黑,扶着椅背,努力坐稳:“听过听过,真真儿是一出好戏。” 才一小会儿,天帝就手指敲了敲桌沿,道:“看见没,那姑娘可执着了,就凭那股执着劲儿我就得点个赞。” 戏子姑娘为了追夫君,冲破重重阻碍困难,坚忍不拔一往无前。 逝以寻点点头:“小叔说得有道理。” “可你知道接下来怎么着了吗?” 逝以寻抛了一只葡萄入口,好奇道:“怎么着了呀?” 天帝啧啧道:“你定是不晓得她还有一位严厉的小叔。” 葡萄在喉咙噎了一噎,被某女艰难地咽下。听天帝继续悠闲地说,“她小叔本来不觉有什么,女儿家嘛,一遇到情长情短的,难免要年少轻狂一番。可是她年少轻狂也要有个度哇,这不,一不小心闯了大祸,她小叔只好准备一顿鞭子,打算好好教导她一番,最后被抽得可凄惨了……” 随后戏台子上,那戏子姑娘果真被抓住了,一声声鞭子声抽得逝以寻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 天帝关怀地问:“小寻呐,你没事罢?” 逝以寻觉得她的脸色应该不大好,强装镇定:“还,还好……” 一台戏就这么惊心动魄地结束了,别问最后那戏子姑娘怎么着了,反正是惨不忍睹。她,怎么就有了一个坑爹的小叔呢。 天帝还要留逝以寻在凌霄殿里用午膳,道是下午还有两台新戏。用午膳的时候,逝以寻看了看天帝一身墨色衣袍长发后扬俊美的模样,看着看着就不自禁想起鞭子声,有些拿不稳筷子。 一桌丰盛的菜肴,如同嚼蜡。 天帝盛了一碗汤,喝罢两口才抬起头来悠然地拿筷,云淡风轻地问一句:“小寻呐,今上午的戏好看么,这可是我亲自安排的。” 逝以寻突然被呛住,猛咳道:“精、精彩绝伦……我还从没看、看过这样精彩的戏……”(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6章 最劲爆的短袖八卦 天帝吃了一口菜,又道:“最近一段时日你在东极待得还算安分,就是前一阵儿到哪里疯了,害得玄想到处找。” 逝以寻闷了闷,道:“就、就四处逛逛而……已。” “四处逛逛就好,莫要闯祸,还好没逛去像三十三天归妄水月那样的佛家圣地,惹得人家不痛快。”天帝若无其事地道。 逝以寻知道,她的那点儿破事儿肯定瞒不了天帝。 于是逝以寻边吃边听教。 天帝道:“你喜欢瞎逛这一点应该是遗传的你母亲的。你父亲逝歌当初在二十一天琉璃宫,可是避世不出的,连偶尔想请他到九重天来他都还要看心情,追你母亲的那段时间除外。不过你母亲自从成亲以后也是相当安静的,属于没事儿不会瞎晃悠的那种,也算是避世不出了。但就你,时时刻刻都是例外,真是让人不省心。” 逝以寻闷不做声,天帝最后做了总结陈词:“你的身份高,血统正,天界里的人你随便得罪无妨,但别的地儿的人,也有你得罪不起的,到时候你兜不住。” 下午的戏,没有了特别的寓意,逝以寻顿觉轻松了不少,也权当作是一场放松的娱乐。 私底下,逝以寻小声问天帝:“天帝小叔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天帝心情貌似也挺不错,摇着一把凤羽扇,丹金色的羽毛十分漂亮,逝以寻真有些怀疑这毛是不是天帝背着她,从她身上拔下来的。 天帝无比自豪道:“你小叔是谁,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扇子一合,天帝以凤羽掩嘴,低低道,“你看上的那个重砚,虽说他是仅剩的上古神祗了,身份挺不错,但是吧,人品真的不怎么样,跟当年你父亲一个德行,阴坏阴坏的。” 逝以寻一惊:“小叔你怎么知道的?” 天帝挑了挑眉,道:“那日讲佛大会结束后,你追着他的事,被人看见了。也幸亏你追去般若界这件事没几个人晓得。不过我又听闻了一桩新鲜的八卦。” 逝以寻好奇问:“什么八卦?” 天帝一脸看戏的笑容道:“听说司命星君手下的掌文小官儿青漓被人纠缠上了。” 逝以寻掂掂下巴思忖道:“这个委实新鲜。青漓那人长得也还不错,一身书墨气息,执笔掌文的模样,应当也是养目怡人的,不知是被哪家姑娘看上的?” 天帝又八卦气息满满的补充了一句:“人非得说青漓是女扮男装,在司命宫赖着不肯走了。” 听来觉摸着有点儿耳熟。逝以寻没有再说话,耐着性子将余下的戏看完,而后与天帝道了别,晃去了司命宫看看纠缠青漓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时值半下午,阳光正好。 迎面遇上的小仙女小仙官儿还是一样的粉面桃花款款有礼。 逝以寻才走到司命宫不远,便看见司命宫门前气馁地坐着这个白衣小官儿,陡然一吓。 这这这……不是他娘的白琅吗?!他身后宫门紧闭,莫不是才将将被赶出来? 逝以寻一走过去,吹了一声口哨,白琅颓然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逝以寻,脑子反应了一阵,没有好脸色:“你不是那个沧溟帝君嘛,你来干什么?” 这白脑子白琅,亏他俩还在般若界一起混过,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 后来逝以寻倏地明白过来,她在般若界不正是顶的青漓的名头嘛。逝以寻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道:“我来找青漓的。” 白琅当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找他干什么,你们交情很好吗?” 逝以寻抠了抠嘴角:“很好啊,先前他写了一本小说畅销仙界,就是我提供的素材。” “是不是《海王,再爱我一次》?”白琅问。 逝以寻故作惊讶地将他打量了一遍:“你怎么知道?” 于是白琅就毫无心机地把他和青漓的那点儿破事儿一一讲给逝以寻听了。 从青漓去般若界,和他如何如何要好,青漓这个人如何如何好玩儿有趣,以及现在的青漓是如何如何要女扮男装云云,讲得是唾沫横飞。 逝以寻起身就去敲司命宫的门,道:“看来你们着实是有缘分,你看你一个佛界中人如此重情重义也是十分难得。那为何他现在要装作不认识你了呢?” 白琅一摊手:“这个我暂时也没搞懂,可能他是不想我把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说出去罢,才暂时装作不认我。” “可你们是好朋友啊,表面上装作不认你,私底下他应该会认你的。”逝以寻宽慰道。 “不仅仅是好朋友了!”白琅双拳紧握,“我决定、决定要和她交往!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回了九重天,一段时间不见,我对她思之若狂。现在人算是逮住了,就算她暂时不得已是男儿身,我也不会嫌弃,我要和她交往!” 我的妈呀…… 逝以寻惊疑地望着白琅,白琅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咳,你……喜欢青漓啊?”逝以寻问。 “这有什么问题吗?”白琅反问,似乎意识过来了什么,俊脸又是一红,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人虽然是在般若界长大的,我们般若界虽然也属于佛界,但是般若界的人不是佛门中人,我们还是俗家的!是可以娶妻的!” “哦——”逝以寻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白琅又道:“我想娶青漓,但还不确定我俩在一起合适不合适,所以先交往看看嘛。” “我明白了”,逝以寻咧嘴将白琅再从头打量了一遍,“其实罢,听你说清楚了前因后果,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真的?” “真的。” 白琅由衷地对逝以寻露了一枚笑:“先前觉得你这个人挺不是人的,噢不是,挺、挺没礼数,现在跟你多说两句话下来,也觉得你挺好。” 于是青漓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枚白家小琅给轰出了司命宫,最终又被逝以寻轻易地带了回来。 青漓一见白家小琅,脸霎时黑得跟锅底似的,额上青筋蹦得欢跶。 青漓没好气地问白琅:“你怎么还不走?” 白琅依照逝以寻给他的建议,妥协一步道:“哪有你这样勤快赶人走的,我是、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之前不就是很要好的好朋友嘛!” 青漓十分不给面子,黑着脸嚷嚷道:“哪个要和你做朋友。” 逝以寻觉得,白琅之所以追求人家没有取得初步进展,可能是因为他话太多,人家青漓执笔写文案的时候,他一直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使得青漓火气冲天,随手操起一旁的砚台就往白琅身上砸去,虽没能砸到白琅他人,好歹也泼了他一身的墨,黑白十分的分明。 当时逝以寻正在一旁喝茶,顿时震惊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琅他太自以为是了。被泼了一身墨以后忿忿道:“你不跟我好好说话就算了,动什么手呀,怎么说我也是般若界的,你这样对般若界来的客人,你们老大知道吗?” 逝以寻赶紧对白琅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太把身份当回事,要想抱得美人归,重要的还是要放低身份。白琅瞬间明白过来,改了口:“青漓,你这样太调皮了,有没有干净衣服啊,给我换一身儿你再泼行不?” ……孺子可教。 青漓简直要崩溃了,竟爆了一句:“操,真是见鬼了!” 逝以寻在青漓这里挑了几本杂书要回去看,正声正气地调解道:“大家都有话好说啊,别动气。青漓君啊,人怎么说也是般若界来的贵客罢,你不可怠慢了。” 青漓几乎暴吼,额上的青筋直跳,道:“我好不容易把人打发出去了,帝君这又给我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白琅纠正:“怎么是打发了,你不是把我轰出去了吗,帝君人好,不忍心看我难过!” 逝以寻抱着书,拍了拍青漓的肩,鼓舞道:“青漓君啊,任重道远,你多担待些。” 出了司命宫,逝以寻躲在一片婆罗林里,随手翻着借来的书。 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迷糊间,面皮上的书被人揭了去,光线刺眼得很。逝以寻惺忪地眯开眼睛,看到天帝那张精致到极为俊美的脸。 天帝翻了翻书,道:“我道是你人已经回琉璃宫了,差人去琉璃宫找你,不想你竟躲在这里。” 逝以寻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是啊,是准备回琉璃宫了,顺路来司命宫借几本书回去打发打发时间。” “刚刚忘了说正事”,天帝将逝以寻拉起来,“你现在得随我往西天走一趟。” 逝以寻本能是对这种佛家清净之地排斥的,就好似排斥佛家清净之人,往后缩着警惕地问:“去西天干什么?莫不是如来佛祖他老人家想要点化我?” 天帝道:“前不久重砚在西天给你双亲念结愿神咒,好早日让他们脱离苦海,这事儿你遁去般若界那么久不会不知道罢?” 逝以寻顿时愣了愣,道:“知道。” “那不就是了”,天帝将她拉起,走出了婆罗林,“结愿神咒分三次,今儿是最后一次。佛祖的莲花境里会有你父亲母亲的影像,去得迟了可就看不见了。” 逝以寻颤了颤,旋即走在前头,招来祥云往西天佛境飞去。 西天圣殿,佛光万丈,梵音袅袅。佛前侍者将两人引入了圣殿,万佛菩萨齐齐罗列。 佛前背对着逝以寻的位置,正坐着一位金袍银发的青年,别样熟悉,咒决自他口中念出,祥和四起,莲花境缓缓盛开。 逝以寻跑到莲花境前,小心翼翼地坐下,一眼不眨地看着里面的光景。 轮回千百世,莲花境里的人,世世相逢又世世别离。仿佛一切都还没变,她父亲仍旧是那一身白衣胜雪眉目淡然,只有在遇到她母亲的时候才会那么温柔那么清浅笑;她母亲也仍旧一身简洁的衣衫沉魅翩然,喜欢半勾起嘴角玩味地笑…… 逝以寻不自觉扯住天帝的衣角,哽咽着指给他看:“小叔……这是我父亲母亲……生生抛下我几百年,却是在这里才能够见得他们一面……” 天帝叹了口气,不断地为她拭泪:“傻孩子。他们过得好,你也可以安心。” “他们没有我可以过得很好,可是,我没有他们我过得不好啊……”逝以寻伸手想去碰,半途手却被人握住,抬头望去,却是重砚微微凝眉,他口中仍旧念念有词。 逝以寻看着他说:“这是我父亲母亲……” 重砚道:“别碰,一碰就会看不见了。” 逝以寻问他:“我父亲母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他说:“功德已够,只是飞升会断了万世红尘之缘。他们散失的魂魄千千万万,需得集齐再历劫,重回天界还是神仙眷侣。” “那就等集齐了……让他们做一对神仙眷侣。”逝以寻怔怔看着莲花境,“多久我都等得……” 逝以寻一直坐在莲花境前,做着佛礼,念着佛经。当结愿神咒一完,莲花境绽开到极致,重回佛祖手上。 菩提树下,逝以寻与重砚道谢,中规中矩地福了一个礼,道:“多谢尊者的慈悲之心,愿意帮家父家母汇集功德,免去他们许多苦难。逝以寻在此,诚心谢过。” 重砚淡淡道:“帝君不必客气。” 树影攒动,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重砚的肩上,将那皓皓银发和一张清淡的脸都映得有几分透明。琥珀色的眸光向来波澜不惊。 逝以寻笑道:“先前,是逝以寻不懂事看不开,一心执念拖累了尊者,还请尊者海涵。” “无碍。” 再寒暄了几句,逝以寻与天帝先一步走在前面。忽而重砚在后面似带着寻思,道:“前不久,你有东西落我这里了。” 逝以寻愣了愣,转头看去。见重砚那素白的手心里,安放着一枚青花小簪,不由错愕地往自个鬓间摸去,却发现头发上是少了这么一枚小簪。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有一段时间,风月漫喜欢用青花小簪给逝以寻梳头发。没想竟被她弄掉了,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 逝以寻笑得有些勉强,倒走回去,抬手拿了小簪插进发中,道:“谢谢。” 回九重天的一路上,免不了天帝对逝以寻一阵八卦加唠叨。 他问:“小寻啊,你在般若界和重砚都干了些啥,为什么女儿家的发簪会落他手里?莫不是你们……你们已经亲近到了如斯地步?!” 逝以寻一阵头大地解释道:“我没有跟他走得多近,可能花簪是不经意间落的,又恰好被他给捡到了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叔你别想太偏成不?” 天帝不死心,道:“别诓你小叔我,像发簪这样的东西岂会随便掉,最有可能就是掉在床上。” 逝以寻顿时哑口无言。蓦然间想起那晚,她拮了他的发,将他当成另一个人,满足地细语低喃。 罢了,天帝语重心长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不管怎么着,你莫要再招惹他。” “嗯,知道。” ** 白琅魔障了,隔三差五就往司命宫跑,逝以寻也乐得有八卦,一有空就往热闹堆里凑。 这回听说青漓把白琅逼急了,遭到白琅强行剥掉衣衫,验证一番他究竟是男是女。 这是九重天最新最劲爆的断袖八卦了,几乎搞得青漓崩溃。 这天,逝以寻捞了一把瓜子嗑去司命宫,才将将走进门口,就听得青漓迎面一声怒喝:“滚!”旋即一只砚台直直飞奔而来。 逝以寻抬手接住了砚台,幸好里面没有装墨,不由感慨:“这才多久不见,青漓君这脾气……有点儿不敢恭维啊。” 白琅瞅见逝以寻来了,连忙道:“帝君你来得正正儿好,快帮我劝劝青漓,他突然狂性大发,我控制不住了。” 逝以寻笑问:“你又对他做什么了?” 白琅理直气壮道:“我跟她说我要娶她呀!” 青漓一听怒气横生地追了出来,要杀要砍的:“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废了你!你他妈谁啊,老子是你说娶就能娶的吗?!你最好给老子有多远就滚多远!” 几日不见,青漓这素质……应当是被白琅搞得也快崩溃了。 “青漓你别这样,你要是觉得太快的话,我们可以再交往交往……” 逝以寻随手取了几本艳史小说,猫着溜出了司命宫,道:“我这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啊,继续。” 祥云随风自飘,逝以寻躺在上面翻书,想着飘去哪儿便是哪儿,累了便小睡一下。指不定一觉醒来,玄想就会来找她。这样一想,逝以寻发觉她仅可依赖的人没有几个。 流水淙淙暮色四合。 逝以寻在山涧清泉边醒来,就着泉水洗了一把脸。树林葱葱郁郁,将光线掩得十分暗淡,她叼着树叶行走其间,时而惊起飞鸟掠林。 这是一片相当原始的丛林。心情好时便耐着性子多走了一阵。 想当时意气风发,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位粉嫩少年童,他脸上挂着少许的惧意和对这个大千世界的好奇,而她愣是将他拉入弱肉强食的残酷现实中来,一起在野地露营,一起和猛兽蟒蛇掐架。 少年童飞快地成长,沉着淡然,青衣翩跹。 现在回味这些,难免有些自找愁绪。那段过往,子虚乌有,连回忆都算不上。 林中忽而静谧,氛围幽凉诡异。逝以寻静下脚步一瞧,四周老树盘根错节,窸窣一动,一双幽绿的瞳孔贴在树干之上,细细一辨认,竟是一尾腰粗的蛇儿,圈圈缠绕在那树干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吐着信子。 逝以寻随手抽下叼着的树叶,比划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法?” 蛇儿似乎有些乖张,跃跃欲试地摇晃着头。逝以寻屈指将叶子往它边上一弹,几乎从它瞳孔边上滑过,插入树干里。一下子,蛇儿就静止不动了。 逝以寻道:“数三下,再不走,我就打七寸了。” 实际上没数到三下,蛇儿便灰头土脸地隐匿在了树丛里。恰逢此时,逝以寻还不及多走两步,一声威武雄壮的虎啸几乎震翻整个黄昏暮色。 好家伙,随便一上山遛遛就被她遇上了一头虎精。 一头黄斑黑虎,四爪稳健身形硕大。它刨一刨前爪就朝逝以寻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动作迅猛矫捷。 逝以寻漫不经心,随手操起一旁的木棍,刹那翻身落于其后。虎精勇猛是勇猛,但个头大了容易产生死角,正如眼下她在它背后,它转个身似乎就显得异常的浪费时间。 结果被她一棒敲在脑袋上,不轻不重,足够让它眼冒金星。 虎精不罢休,转而又重振旗鼓向逝以寻扑去。只是不管它从哪个方向,从什么角度,用什么姿势扑,都免不了逝以寻的当头一棒。 渐渐,虎精它体力不支,心情灰暗了。前爪抱着头颅,再也不随随便便扑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很挫败。 逝以寻坐在它对面,木棍敲着手心,大气不出一个,关怀地说:“你累了吗?你歇一歇先,歇好了再继续。” 虎精瞅了逝以寻一眼,嗷叫得很悲情。随后颓然化作一位十五六岁光景的小少年,细模子细样儿的,白白嫩嫩,头发呈虎纹黄柚色,相当的讨喜。 他幽怨地问:“你为什么这样强?你是女孩子,你知道你这么强很有可能嫁不出去吗?”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道:“小虎你口才不错,我要是不强点儿不就被你吃掉了吗?” 小虎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露出一副很失算很惋惜的表情,小眉皱皱:“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不就是看着你是女孩子弱点儿才来吃你的么,哪里晓得你这么不配合还专敲我头,真是女孩子中的女汉子,女汉子中的女变态啊……” “……你这样说很欠揍你知道吗?”逝以寻睨着他,手中一下一下敲着木棍提醒道。(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7章 遗憾 小虎儿抱头猫着身,小心翼翼:“就说说而已嘛,你这么较真干什么,说不赢就动手,你怎么这么没风度啊!” 逝以寻叉腰道:“那说罢,你想吃了我,这笔账咋算?就这样算了吗?” 小虎儿想了想,然后很大度地摆手:“算了算了你走罢,今儿手气不好算我倒霉,我放了你!” 逝以寻想了想,盯着他呲道:“这么容易就放了我?可是我突然觉得……”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才你变成猛虎的时候,那身儿虎皮还不错。” “你……”小虎儿惊悚地捂紧自己,好似生怕一个松懈他就要贞洁不保了一般,“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很厉害的,就、就算我有那么一丢丢不、不厉害但我师父还是很厉害的!你敢动我,我师父一定会收拾你!” “嗬,原来你还有一个师父”,逝以寻挑了挑眉,道,“你师父是何方神圣啊你且报上名来,看姑奶奶我有没有听过。” “我师父是……”小虎儿想了一阵,约莫是没想到一个响亮的名头,气鼓鼓地,“反正他很厉害就是了!” 逝以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那你且带我去见见你师父,我也好与他评评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虎儿究竟是受何高人教养,也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说出这么大胃口的话。” 桃花树下桃花落。 说来逝以寻和黎非,只有过一面之缘。大抵是他生好看,且人又温柔的缘故,逝以寻一直没能将他忘记了。他救过她一命,逝以寻将他当朋友。 上回,可追溯到好几千年以前了。那时逝以寻成长遇到了点儿困难,难免有些多愁善感,和玄想的关系也处得不冷不淡。和玄想闹矛盾那天,逝以寻从东海跑出来,稀里糊涂地瞎晃悠着,寻了一棵老树睡大觉。 怎料一觉醒来,被她碰上了一个狼群。年少的时候自诩意气风发,对付它们只需要略施仙法便可完事儿,可她心里不痛快,又想寻刺激,于是徒手跟狼群干了起来。狼群锋利的爪子划破了她的衣裳,险些划破了她的皮肤。 就在那个时候,黎非突然从天而降,一身黑衣黑发墨色翩然,自后搂住了她,带她脱离狼群。 小溪泛着黄昏薄暮的金色光芒,欢腾地流向远方。两人草草相互认识,后来逝以寻靠着树脚便睡着了去,一觉醒来的时候,他人就已经不见。 慕罹规规矩矩地进屋搬了一坛酒,黎非花下煮酒。见逝以寻蹲得有些远,便好笑地问:“你不能饮酒?” 逝以寻嘿然笑道:“难得与你相聚,我酒量浅,醉了让你笑话。” 他温润的指尖都泛着莹润的光泽,舀酒的动作十分之优美,广袖之下递了一杯酒给逝以寻,道:“大不了一醉一梦,今晚便歇在这里了。” 大不了一醉一梦。逝以寻接过来,呷了两口,黎非煮的酒清冽得很,完全可以当做花蜜果汁来喝,不由赞道:“你酿的酒真好!” 黎非挑挑眉:“也不及沧溟帝君你厉害。” 逝以寻愣了愣,笑:“我也是自己摸索的,我母亲喜欢喝酒,便想出来招想讨她欢心罢了。黎非吖,这些年你都在什么地方呢,既然知道我的事情,我找不到你,你完全可以来找我啊?” 黎非道:“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现在不是就挺好么。本是想找你,那时你人已经睡在了东极崖底了,怕打扰了你便没有去。你,没事罢?” “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不好好儿的?” “你没事就好,凡事看开些。” 逝以寻不知道为什么,黎非的每一言每一行,总能给她一种意外安定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言语间的温和态度,也可能是因为他眉眼间的温柔神色。 他的酒清冽,但劲儿在后头。逝以寻一觉睡到大天亮。如此在他这里叨扰了数日。 慕罹相当识时务,这日他迟疑了半天,半是恐惧半是勇敢地走出来跟逝以寻说:“我想好了,你、你既然是我师父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这样,我们讲和罢,以后要是哪个敢欺负你,要打架你找我!” 这头虎儿,很愤青。逝以寻暂时跟他和平相处。 黎非很喜欢养花,养出来的花千娇百媚,色泽十分艳丽耀眼。听说他一出门回来,总会带一两株奇奇怪怪的花草回来,大抵山头上的奇花异草都汇集在此地了。 这天他天还没亮便出门,趁着晨间薄雾回来。长长的发带着淡淡的湿气,衣摆轻便,脸色温润,一将手中一株花放下便与逝以寻道:“以寻,有人来寻你了。” 若不是玄想来寻她,逝以寻不会知道黎非的结界里和结界外的巨大差异。 她在结界里度过了几个安稳日头,等出了结界,外头竟还是当日的黄昏黑夜。 仿佛时间已经凝滞不前了。 见逝以寻惊疑不定地拿着树枝,一边驱赶萤火,一边拨开草叶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玄想负着双手站在月夜下,身后一派迷茫的天与地。 夜风吹拂,扬起他的发,绯衣绝艳。他好整以暇地望着逝以寻,问:“是不是忘记要回家了?” 逝以寻丢了树枝,拂了拂裙角上的落叶,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呀。” 玄想怔了怔,唇边的笑意带着深深的弧度,捋了捋逝以寻的耳发,轻声道:“那要是有一天我忘记来找你了呢?” 逝以寻想了想,回应他:“这种事情我比较想得开,要么是你不在意我了,要么是你要成亲了不该在意我了。” 玄想牵起她的手,不悲不喜地说:“兴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逝以寻僵了僵身体,随他驾着祥云一起远离这山头。话轻易说得出口,可说出口了却觉得实际上心里的感受不比口里的轻松。 因这里隔东海近,玄想径直带逝以寻去了东海。大殿里除了一些侍奉的人,只住着他一个。 内殿是玄想歇寝的地方,无一人伺候。他拿来一个大木盆,装了热水,二人将脚放进去泡一泡。热水很暖和,逝以寻踩着他的脚,他只笑得无奈。 玄想的床榻十分宽大,逝以寻睡里半边,他睡外半边完全没有问题,就算逝以寻朝外翻一个身,也碰不到他。 他拿来一些四处搜集的话本子给逝以寻看,逝以寻翻着翻着,侧头看一眼他,忽然问:“玄想,你有没有遗憾?” 玄想挑了挑英气的眉,道:“有。” 逝以寻便道:“那要是时空能够倒流,你回去希望做一件什么事?” 玄想索性侧身支着下颚,看着逝以寻道:“但那遗憾还没有成为过去,我还有机会将它扳回。” 后来逝以寻才知道,这么多年她没能和他在一起,一直是他的遗憾。 第二天,逝以寻出了东海,便依着昨日的山头再度找了来,找到黎非。彼时他正在桃花树下抚琴,琴声很美。而那淡淡的笑颜,似料定她会回来找他一般。 逝以寻坐在他身边,笑问:“黎非你是不是老天爷派来帮我的?” 黎非眸子弯弯:“怎么讲?” 逝以寻道:“多年前你帮了我,现在目测还会再帮我一次。” 逝以寻看着他,他一点儿也不感到诧异,“我需要你的结界。你既然能让时间留住,一定也能穿梭过去。” 琴声戛然而止。 逝以寻继续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只是一个散仙而没有入仙籍了,你这行本事是不允许在天界使用的。” 黎非深深地看着逝以寻,道:“斗转星移,穿梭时空,在仙界乃逆天邪术。你要我帮你重回过去,便也是跟我一起犯了天条了。” 逝以寻摸摸鼻子,飘忽道:“犯不犯天条是其次,只是怕你不肯和我犯险。我有一个遗憾。” 有一个遗憾,宋白玉。 原以为只要不想,夜里强迫自己不做梦就可以了。这世上没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人,可是逝以寻却时时刻刻不在奢望,若他在就好了,若她还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那天,在西天佛境里,看到那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还是心痛。 听黎非说,九重天里有一把上古天帝流传下来的琴,叫七音绝。 那琴放在九重天里除了做摆饰外,基本上无甚作用,因为无人弹得响它。黎非靠琴音凝固结界里的时间,要想穿梭过去,非上古神器七音绝不可。 逝以寻笑嘻嘻地问黎非:“七音绝那玩意儿一般人弹不响,这个可跟琴艺无关。你拿来也弹不响怎么办?” 黎非勾唇:“总归可以试试,见识见识也好。” “那成,你等我好消息。” 要想借七音绝,还得往九重天走一趟,从天帝小叔那里着手。如今那把琴就摆放在凌霄殿,蒙了尘却无人敢近身。除非得到小叔的允许,否则必被守护神兽所伤。 逝以寻特地亲自送新酿的梅子酒去九重天,天帝真的忒忙,听说不久之后天界有个什么盛典,感觉还挺重要的,天帝还亲自指画布置。 逝以寻走过去,赞叹道:“小叔真是事事亲力亲为啊。” 天帝眯着一双眼,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十分的认真负责。今儿又没请你来,你怎的来了,还送了酒,献的是哪门子殷勤啊?” 逝以寻正了正声,道:“实不相瞒,小叔,我最近开始学琴了。” “学琴了?”天帝扭头看着逝以寻,用一种“你还是清醒的吗?”的眼神打量她,“学到什么程度了?能弹一首曲了吗?” 说来惭愧,逝以寻有一双才德兼备、琴棋书画精通、仙法法术了得的父母亲,相比之下,她就逊色不少。 早年的时候有父亲逝歌亲自教导,逝以寻学琴这门艺术也没学出什么名堂来,倒毁坏了不少好琴,这件事几乎整个九重天都是知道的。 如今逝以寻又重拾旧业,天帝感到半是惊讶半是惊悚,也是情有可原的。 逝以寻咳了两声,道:“我这不是一曲没学完,琴就坏了嘛。听说小叔这里可有一把好琴。不如你借我玩玩儿?” 天帝挑挑眉,道:“是有一把好琴,且莫说你玩不玩得动,要是你玩折了怎么办?” “反正你那放着也是放着,给我练习练习有啥不好的,要折了我保证修好。听说那是一把上古神器,可不会那么容易坏的。” 逝以寻狗腿的理了理天帝的衣袖,讨好道,“我的好叔叔,父亲早年的时候就说要借的,只可惜当时我没心思学,现在有心思了,你又不借了,这有损于你和我父亲之间的兄弟关系!” 后来逝以寻好说歹说,天帝总算是点头了,带着她去了储放七音绝的地方。 天帝取出一块颇为金贵的牌子往四角神柱上一亮,守护七音绝的神兽默默隐匿。 还真莫说,天帝将七音绝交由她手上的时候,逝以寻差点没接稳。还真有点儿沉。 抹去上边的灰尘,本想习着黎非抚琴时候的优雅动作撩拨一下琴弦,怎奈琴音未响,却割得她手指生疼。 逝以寻想,天帝小叔之所以这般相信她,完全没有想过她会用这七音绝来触犯天条。 后来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不仅仅是触犯了天条,还差点犯下永远也不可弥补的过错。 将七音绝献到黎非眼前的时候,他眸色便定住了。仿佛她为他取来了一样他奢望已久的东西。逝以寻看着他的神色,问:“怎么了?” 黎非回神过来,十分落寞地笑了笑,道:“不过想起了一些因由往事。” 逝以寻问:“什么因由往事?” 黎非将七音绝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桃花树下的长桌上,拿了一方白巾轻轻拭着琴弦,道:“不过是一位故人罢了。” 见他落寞,逝以寻也没再好问他那位故人是什么人。对于他来说,应当是一抹无法磨灭的伤痛,黎非是个温柔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神色委实令人揪心。 于是逝以寻调转话题,指指这七音绝,道:“这琴忒傲娇,你快试试,看能不能弹响它。” 黎非试了试,然而几回都不如意。他凝聚了仙法在指间,凝眉冷色,强行弹琴。后来七音绝被他弹响,发出的声音却嘈嘈杂杂咿咿呀呀,毫无美感可言,倒像是老妪沧桑的叫唤声。 最终他道:“你容我调试几天。” 逝以寻看着他手指都在微微不受控制地发抖,虽然越有了希望越发着急,但还是沉住气道:“莫慌,你慢慢来。” 随后几天,逝以寻就待在黎非这里没往别处去。至于玄想,不消我担心,饶是她在这里度过个一年半载,外头也不过是云烟片刻。 慕罹带逝以寻在山头里穿梭吃野果的时候,告诉她:“我觉得你带了一样了不得的东西给师父。这些年师父东奔西走,就是在寻找一样东西。” 逝以寻道:“不就是那七音绝么,你师父知道七音绝在九重天。” 慕罹道:“师父他当然知道哇,可是他不能去九重天拿到那琴,便一直在寻找可以代替的。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东奔西走了,小逝,你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某女抽了抽眼皮:“小逝?” ** 黎非广袖一扫,四周桃林灼灼。逝以寻便是躺在那桃林木榻之上,桃花的香气入鼻,给人一种混混沌沌不真实的飘渺感觉。 他是个厉害人物,仅仅几天居然能够驾驭九重天无人能弹响的七音绝,虽然还颇有些不平稳。 眼下他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琴弦,与逝以寻正色道:“以寻,此间有三重结界。山木林为其一,桃花障为其二,还有一结界我需得到你梦里去布。你可做好了准备?” 逝以寻道:“你不大意地来罢。” “那你需得先说清楚,此次如梦从回过去,是想见谁,想干什么,想达到什么结果?” 逝以寻脑中嘈嘈切切,道:“我有一位夫君叫宋白玉,乃我入梦三百五十年间所结。一朝梦醒,他不在仙界。如今我想找到他,告诉他此生此世都莫要修仙。都是一个骗局,这样他也不会再怂恿我修仙,我就不会再醒过来。” 七音绝忽然中断。 逝以寻不明所以地张开眼,看见树下的黎非,神情有些复杂。 他的手顿在了琴弦上。逝以寻便问:“怎么了?是不是这样你没办法做到?” 他说:“普天之下,没有哪一种法术、哪一种结界是完美无瑕的。梦外三月如梭,梦里沧海桑田。时间可以相隔十万年,不过你要找的人的生命长度不过沧海一粟。目前七音绝尚不稳定,为了见他一面,你极有可能被困梦里十万年,而我的结界顶多维持三个月。那时,你便永远也出不来了。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 当时逝以寻不明白他话里究竟是怎么一个意思,没想过探究后果的严重性,直接就应道:“没事,你且试上一试。” 许久以后逝以寻方才明白,黎非之所以这样说,一半是因为对她的关怀,一半是出自于自己的私心。 原来,他也曾用这样的方式回到过去去找一位故人,因为没有七音绝差点万劫不复。原来此时此刻,他对她起了杀意。 在逝以寻的生命里,她一直将黎非当做是朋友。她总共零星就那么几个在乎的人,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别人无法比拟。 ** 琴音流泻,逝以寻整个人仿佛被抛入绵绵无尽的黑暗里,随后急速下降。 陡然的光线刺得她双目酸痛,身体和灵魂一直沉一直沉,直到见到那烛火嫣然薄纱旖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寻儿……寻儿……别再走了,可不可以?” 一室破碎凌乱。相互碰触的,是滚烫紧贴得没有缝隙的肌肤,那绷紧的线条烙印在她身上,将她的心都充斥得满满当当。 逝以寻颤着手臂,十指穿插进了那散乱的长发里,抱紧他的头。 “白玉……”竟真的是宋白玉。 逝以寻张眼看着他的脸,带着热度非凡的汗,眉心紧蹙,唇角的弧度深深浅浅,她竟真的还能再见到宋白玉……眼泪不受控制地横落,逝以寻低咽道,“白玉……宋白玉……” 回应她的是狂热缠绵的深吻。 他说:“你告诉我,除了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老得慢一些,能够让我多陪你几年……我不想,你娇颜如花的时候我却已经容颜华发……” 逝以寻扣着他的头在颈窝里,泣道:“嗯……” 直到夜深,一双人抵死缠绵。即便是累得睁不开眼,逝以寻也强清醒着,感受到宋白玉就睡在她身边,手指轻抚着她的发,轻拭着她的眼角。 眼角总有拭也拭不完的眼泪。 耳边宋白玉轻轻笑着,嗓音温柔无边,说道:“别哭寻儿,往后,再也舍不得你哭了。我想你平安,想你快乐。人生在世,我脑子笨,没有你在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孤独祈愿着不如肆意狂放着,陪你一回。” 逝以寻勾起嘴角,往宋白玉怀里蹭了又蹭,满足地呓道:“白玉啊,能再见到你,真好。这个世上,没有哪件事比这还令我高兴。” 唇落在她的额上,眉眼间,宋白玉将她揽着,道:“傻师父。”(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8章 捉鬼的捉鬼节 后来逝以寻假寐,约莫是天将明了,宋白玉起了身,套上衣衫,再温柔地给她穿衣,将她抱着出了房。 这个时候,毓清楼里的人大都还睡着,逝以寻倚在宋白玉怀里,眯开一条眼缝儿,看见楼里的小厮见他们俩下楼,顿时傻了眼。 毓清楼的老板还算淡定,算是个长得娟秀的美青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拨响了算盘,得出一个不小的数字放到宋白玉眼前。 宋白玉二话不说,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道:“多出的钱,备一辆马车。” 老板眯眯一笑:“道长大方,不成问题。” 宋白玉将逝以寻放进一辆马车,取过备好的衾被为她盖住,捋了捋她的耳发,轻声道:“寻儿,我们去西蛮,看捉鬼节。” 一如当初,这辆马车由宋白玉驾着,翻越皓皓雪山最终去到西蛮。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雪崩。一切都有惊无险。 只可是,这毕竟是重回梦境,而不是当初依照自己意识营造的梦境。逝以寻甚至忘了,黎非说的,这个梦里的结界还不稳定,其中带有许多的不确定性。 后来逝以寻才知道,这场雪崩,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开始。后面的光景,截然不同。 马车行走在湿滑陡峭的山路上,里边是崖壁,外边是深不见底的雪渊。 在马车里,逝以寻如愿听到了宋白玉说他喜欢她。 随之山巅出现裂缝,马匹受惊奔逃,以至于雪崩纷至沓来。 逝以寻知道宋白玉会因为她而背部受伤,故没敢多耽搁,隐魂剑一扫横空,打算带师徒俩御剑飞出,这时偏偏宋白玉却道:“师父,那匹马!” 逝以寻惊了一惊,连忙转而以隐魂剑载了马走。宋白玉自身后护着逝以寻,逝以寻拿宋白玉的剑不断地劈开那些雪块。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巨大的雪石朝她砸来。 真的是朝她砸来……那一刻,逝以寻觉得那雪石似乎有了生命一般。 逝以寻正愣神,忽而一声闷哼将她惊醒。回神一看,周身透凉。她傻傻地拎着剑,宋白玉以身挡在她后面,将她抱着……眉头轻蹙,肤色苍白…… 最终两人被逼进了洞**,大雪堵住了出口。 一切照旧,却似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 宋白玉的后背还是受了伤,雪石沙砾夹杂进了皮肉里,看得人心惊肉跳。 逝以寻将他伤口清理了,拿布条包起来。他冷,她便给他肌肤取暖,他渴,她便捂化了雪水喂他。心想待到不日天晴,一切都会好的。 在这里她改变不了什么。但她唯一想改变的,是宋白玉的思想。 这晚,宋白玉耍无赖,不肯睡觉。他搂着她,将她捞起坐在他大腿上,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向四周蔓延。最终轻咬她的脖颈,身体绷紧,低低道:“寻儿,我想要你了。” 衣衫滑落肩头之际,逝以寻蓦然停下,他诧异地将她望着。 逝以寻的手指抚着宋白玉的肩头,以自己的身子摩挲着他的,喘着道:“白玉啊,我从头到脚,从心到身,都是你的。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宋白玉笑得有些邪气,半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如花影丛丛,道:“这个时候跟我讲条件,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不过师父请说,我暂且听一听。” 逝以寻捧着他的头,道:“为了我,放弃修道。一生一世哪怕很短,我也不会和你分离。不然我怕以后……” “没有你所害怕的以后”,宋白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非凡,“修道我要,人我也要。没有谁可以阻止我想变强、想保护你、想和你厮守终生的脚步。” 话语间,他手掌已然褪去了她的群裳,扯开了两人之间的阻碍…… 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可是,万一我们会分离……” “没有万一,没有万一,寻儿……” ** 在洞穴里呆了几日,满心以为不日天晴洞口的积雪会慢慢融化去,却哪知似乎外面又下起了雪,非但没有消融的痕迹,反而越堵越厚。 见逝以寻在洞里焦灼地来来回回,宋白玉不知道她在忧心什么,懒洋洋地靠着洞璧,拿木枝松动柴火,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十分苍白虚弱,好似一碰就会碎掉了。 他笑着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师父不必太过焦虑。” 逝以寻坐到宋白玉身边,道:“你不知道为师为什么担心,这雪下得不平常。” 宋白玉淡定道:“静观其变。” 后来逝以寻絮絮叨叨,一直说一直说,宋白玉没有再回答她。 逝以寻扭头一看,才知他竟是靠着洞璧就睡着了。将一伸手碰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白玉?!” 逝以寻一推他,他整个人就无力地向她倒来。手撑上他的后背,才惊觉不知何时伤口居然恶化了,后背的衣衫全是血! “白、白玉……你,你别吓我啊……”逝以寻哆嗦着手,解开宋白玉的衣裳,他后背的伤势,让逝以寻倒抽一口凉气。 明明、明明……已经开始愈合了……可眼下他的伤口非但重新裂开了,还向四周裂开,皮肉再度翻滚起来。 冰寒至极的血水不断往外淌,并冒着幽幽诡异的寒烟,一条条似脉络一样的冰丝,时而在伤口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场雪崩,究竟是怎么回事? “寻儿……” 宋白玉深深浅浅地呢喃着,身体里的气血翻腾,整个人极为不稳定。 逝以寻仰头凝视着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洞穴,一个气急攻心扬手祭出隐魂剑,抱着宋白玉腾空一个翻转,隐魂剑将洞穴划成了几大块。洞口的封雪朝外四处飞散,一缕刺眼的光线溜进来,照在宋白玉极苍白的面色上。 他弯长的睫羽颤了颤。 凛冽的寒风吹拂在脸上如刀子割,逝以寻将宋白玉放在一块凸出的寒石下方,遮住飘飞的大雪。 起身的时候,忽而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逝以寻扭头看去,宋白玉竟醒了来,看着她,唇畔带着浅浅淡淡的笑,眸光流彩明媚无方。 宋白玉虚弱道:“师父……不要回去,我们走,下山……” 顷刻间地动山摇,仿佛整座冰挺的雪山就快要崩塌。山巅渐渐隆起,出现一个巨型的雪人。逝以寻提着隐魂剑,站在鹅毛纷飞的大雪里。 衣袍盈风,冰冰凉凉的雪直往袖管里钻。逝以寻眯着眼,看着那纯白得没有杂质的大雪人,咬牙凌空抛了隐魂剑,剑身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急速变大,再落手时隐魂剑已变得通透巨大,逝以寻扬臂一用力,将那大雪人削成了两半。 满天雪舞之际,被劈成两半的雪人居然各自独立了起来,片刻又变成了两只雪人。缓缓沉沉地向逝以寻和宋白玉走来。 逝以寻一头雾水道:“白玉啊……这跟预期有点差距啊……” 宋白玉望着山巅,光影流连,抿着唇一脸严肃:“师父……别忘了御剑……快!”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雪人像是活了一般猛地就向师徒俩扑来。 逝以寻这个人一般比较淡定,但一旦慌乱起来也是非一般的慌乱。宋白玉那一声喝,吓得逝以寻手抖了两抖,抽了两次隐魂剑都未抽出来。最终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宋白玉抖着嘴角帮她抽出了隐魂剑,几乎在雪人将他们俩扑倒的同时,念了一记道决,隐魂剑载着二人飞脱而出。 雪人扑了个空,从山顶一直追到山脚。 最终隐魂剑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冰雪之气震得颤栗连连,一个抖得紧了将师徒双双震到了地上。上头雪人散成了渣,兜头泼了下来。 ** 入西蛮那天,阳光晴好,宋白玉无一例外受到许多姑娘们的青睐。 逝以寻与他在长街上遇到被人追的霍洄,霍洄带他们俩找了一个暂住地。 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发展。 逝以寻因担心宋白玉背上的伤会感染,便不让他频繁帮缇玛干体力活。邻里大婶们瞧见了就要笑话逝以寻说,她太心疼自家男人,捧在手心怕摔咯含在嘴里怕化咯。 逝以寻被取笑地无所适从的时候,宋白玉站在她身旁浅浅温和地笑着,牵过她的手,说:“让她们笑去。” 每天晚上逝以寻都要查看宋白玉背后的伤,确定他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以后才肯安心睡下。 她知道是梦,可每每宋白玉自身后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时候,她却又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寻儿”,他低低地唤着,带着缱绻的笑意,“越发觉得你有些小心翼翼了,像只随时警惕着怕人抢走食物的猫儿。” 逝以寻努嘴笑道:“你又不是食物。”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却不得不小心又小心。此次重回梦境,有什么不一样了,似乎随时随地都危机四伏。 “寻儿,你给我生个孩子。”他贴着她的耳朵,薄气吞吐,问着,“好不好?” 逝以寻愣了愣,翻身面对着他,看着他那双暗夜里也熠熠亮泽的眼眸,手指点点他的鼻子,道:“生孩子,你还要拖家带口地回玉泱去修炼哇?你放弃修道我就给你生孩子,我们只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话没说完,宋白玉顷刻翻转过来便将逝以寻压在身下。低低笑两声,道:“你说得对,修炼不能拖家带口。那便等我修成了道,再要孩子。” “喂……唔……” 不给逝以寻拒绝的机会,宋白玉太过强势热情,一边深吻着她,一边手不老实地上下游走抚弄,将身体里的火都点燃了起来,无力拒绝。 窗外暗影婆娑,那是风的声音。仰着脖子不住颤栗低吟间,忽觉窗户有一抹人影,身体不由僵了一僵,瞠眼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 后来,当宋白玉准备着给房间挂上风铃,亲手做面具画红梅的时候,逝以寻便晓得他要做什么。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他捣弄。他挑着眉梢,眉宇之间全是淡然温情,唇角似有似无地勾着问:“好不好看?” 逝以寻点头,咧嘴道:“好看得不得了。” “那那天……” 逝以寻打断他得意洋洋道:“那天捉鬼节,你想要我戴这个是不?可是那样你一下子就能认出我了,不神秘。” 宋白玉一笑,道:“后头还有更神秘的事情。”逝以寻知道,他要向她求婚。 原本的梦境里,最终她嫁给了他,他们有一个圆满非常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这个捉鬼节,本来只是一个喜庆节日,却变成真的捉鬼节了。 在长街上,宋白玉当着那么多人面,送了她花,跟她求婚。 逝以寻也答应了嫁他,他便将她抱上高头大马,牵着她回去拜堂。 他们是在缇玛家里拜堂,院子里的葱郁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十分喜庆。缇玛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笑得十分和蔼,脸上的皱纹一圈一圈的,但精神却很饱满。 是她帮他们主持这个拜堂仪式。只是才完成了一半,天色生变。 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里,红灯笼里的光照得有些单调苍白。这时起了一阵没有来由的阴风,吹得大堂里的红烛忽明忽暗。 这时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了缇玛一眼,就急忙跟逝以寻和宋白玉说道:“有位姑娘让我来通知你们,太夜湖不平静了,已有几人被湖水吞噬,那位姑娘让你们速速赶过去救人!” 太夜湖是西蛮的一面大湖,整个捉鬼节都是围绕着那大湖展开的。湖水由上头雪山消融淌下来的,湖水春涨秋落。 逝以寻回来的时候,霍洄理应还躺在湖岸边赏星星吹夜风。缇玛见两人要走,就叮嘱道:“那太夜湖水可深可凉了哩,你们万事要当心哇,莫要掉下去了。等回来,我再给你们继续主婚。” 逝以寻和宋白玉匆匆到了太夜湖,捉鬼节早已经安静了下来,纷纷站在湖岸提心吊胆地围观。 湖中央落下几个人,正拼命地挣扎,不是他们不去救,先前便有尝试只要是谁敢下水去救,最后无一例外要被拖进深水处。 这太夜湖有些邪门。 逝以寻向围观的人一问起霍洄,他便颤着手指着太夜湖,道:“这水下边有、有水鬼……那位姑娘下水去了,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好歹霍洄也是堂堂琼华派的女掌门,凶多吉少这样的词,遇上小鬼小怪一般跟她沾不上边儿。 见湖中心的几人几乎挣扎得脱力,逝以寻祭出隐魂剑,与宋白玉道:“白玉,你我一起,将几人拉起来。” “是师父。”旋即他握了握她的手,“你小心些。” 各自御剑到太夜湖的湖中心,宋白玉率先双脚点水,弯身像拎水桶那样拎起两人,便毫不耽搁地返回。剩下两人便由她来。 怎料逝以寻才将将把二人拎到隐魂剑上,忽然一缕水光缠上了隐魂剑,剑身急剧颤抖。 逝以寻以掌为刃斩破了那缕水光,御剑飞往岸边。水光不罢休,再度缠来,情急之下,逝以寻落脚于水面,使得那水光没有纠缠上隐魂剑反而缠住了她的脚踝。 紧接着逝以寻便顺势被拉下了水。 水下暗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晰。几缕暗影在水中漂浮,像是人的头发又像是生得茂密的水藻。 蓦然间,逝以寻忽而忆起前几日就一直在夜里飞掠的影子来。 到了水底,忽然有个声音说:“你终于下来了,这水可深可凉了哩。” 逝以寻心尖儿一抖。恰逢几缕黑得炫目的长发朝她袭来。逝以寻还没念道决用八卦阵收了这些东西,白刃一闪它们就被削成了一截儿又一截儿。紧接着就是霍洄那妖冶的绯衣飘飘摇摇,好不惬意。 霍茴扛着剑,掇了掇逝以寻的手臂,道:“这回是真捉鬼来了。” 逝以寻跟霍洄顺着那凄苦哀怨的声音,一直闭气往深处走,走到湖心不能再深的时候,水底暗石旁边,坐着一缕幽幽纤瘦的魂影儿。她靠着石头,哼着森寒无比的曲调。 霍洄将剑随意往湖底的石缝里一插,中气十足道:“小小鬼怪,妄图在这湖泊里掀起大波大浪,今儿你是碰上姑奶奶我了,算你倒霉。你是哪家水鬼啊?” 想必霍洄也察觉到了,围绕着这小小水鬼的是一股冤气。故而她才没第一时间就挥剑斩了这小鬼。 小小水鬼穿的是白衣,黑发黑得十分渗人。她缓缓扭头过来,看着逝以寻与霍洄,咧嘴笑:“这水可深可凉了哩。” 霍洄不明所以,逝以寻却暗暗抽了一个凉气。只因临出门前,缇玛也给她说了这样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霍洄直截了当的问:“你有何冤屈,正好今儿我比较得空,可以超度超度你。” 逝以寻细细端详着这纤瘦的水鬼,忍不住将她和缇玛暗暗比较起来。惊诧地发现,若是缇玛再年轻二三十岁,想必就是眼下这水鬼的模样。饱满的额头,显尖的下巴,脸蛋却是圆润的。 水鬼指了指她身边的大石头,道:“我被压在这下面咧,你们帮帮我。” 霍洄提起剑走过去,逝以寻提醒道:“小心点。” 这块黑石头看起来相当大,但却不完全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应当是最开始是一枚不大不小的石块,长年累月积淀下来,长满了水藻青苔一类的植物,故而变得这般大。 霍洄一剑插进去,质地比较松,不费什么力气就深深没入。她手腕稍一用力,石头便爆破四溅,搅浑了一湖碧水。 而那黑石头下边,有少许凹陷,凹陷处赫然躺着一具已被磕断得四分五裂的骸骨。那眉骨下的两只黑窟窿,空洞漆黑得如同水鬼的两只无神大眼。 出水的时候,岸边西蛮人早已经散去,霍洄很嫌弃地捞着一具骨骸,跟逝以寻一起上了岸。 只是却没有看见宋白玉的影子。跟着自己的肉身终于能够爬出水的水鬼,不管她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要咧嘴一笑总让人感觉到一股森然寒意。 她指了指平静的湖面,说:“他大概下去找你了罢。” 逝以寻与霍洄道:“你看着她,我再下去看看。” “当心。” 在水下游走了半晌,没有找到宋白玉。逝以寻便往光线深暗的地方浮去,一边集中心力感应隐魂剑的所在。好不容易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夹缝中感应到了隐魂剑的踪迹,便小心翼翼地探着身试图滑进那夹缝里。 突然这时,夹缝里的幽光闪闪而过,逝以寻定睛一看,不由得大惊。一双极为狭长的碧色眸子正半眯着,安静地看向她这个方向,又似从始自终不曾看见她。 恰逢此时,肩膀被人一拍,逝以寻经不住吓了一吓,一只手顺势捂上了她的嘴。逝以寻见是宋白玉,心里石头落了地。 他带着她不声不响地退出夹缝,身形灵活,尽量不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宋白玉搂着她的腰半分未松,带着她一路往上游。 逝以寻侧头安静地瞧着他,轮廓在水中显得沉魅柔美,发丝如墨晕染,恰似一朵悠悠然的水中莲。莲花注意到了某女的目光,眼风侧了一下,扫视着她,唇角缓缓勾起,有股说不出的风流。(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199章 霞光陨落 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他那把清清浅浅的嗓音,只动了动口型:好看吗? 逝以寻愣愣地点头。 下一刻他停在了水里,手臂强劲有力地拉进他们俩的距离,另一只手捧住她的侧脸,便俯头吻了下来。极尽温柔。 出水的时候,脸红心跳之余,想起水底深缝下的那双眼,逝以寻仍心有余悸。 霍洄瞅见逝以寻和宋白玉神色有异,问:“怎的了?莫不是下头还有什么怪物不成?” 宋白玉道:“没什么,只是湖太大,耽搁了些时间。” 霍洄便回头问自从宋白玉上来以后就僵硬得一动不动的水鬼:“你家在哪儿呐,今儿姑奶奶我做一回好人,将你带回家去好好安葬了。” 水鬼咧了咧嘴,仍旧是盯着宋白玉贪婪地看。逝以寻有些不满地挡在宋白玉身前,狐疑道:“你莫不还是一只色鬼?” 怎知她那双空洞的眼里却浸出丝丝绵绵的情绪,两行眼泪垂落而下。她指着宋白玉问逝以寻:“这是你家相公啊?” 逝以寻点头:“难不成还是你家相公?” “你相公真好”,说着水鬼便祈求地望着霍洄,“我能不能,让他抱着我回去?” 霍洄指了指逝以寻,道:“你该问她而不是问我。” 逝以寻将宋白玉护在身后,亲自从饶有兴味的霍洄手上接过那具残破的骨骸,道:“哪个抱不是抱,老子亲自抱你。” 凉风沁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这次捉鬼节相当的草率凄凉。街头巷尾挂着的彩色灯笼还没来得及取下,幽寂的光映照在地面上,让人说不出的牙槽发寒。 听水鬼瞅着宋白玉说:“你相公,真像我相公。” 逝以寻有一种想将她重新扔回水里的冲动。但后来她才知道,她并非说的假话。 当走到缇玛的院子门前,不光逝以寻,宋白玉和霍洄都神色凝重,还好逝以寻心里头早有一丝准备。 她问这年轻的小小的水鬼:“你确定,是这里?” 小鬼没回答逝以寻,兀自凝视着院子门落,咧嘴道:“我终于回来了咧。” 迟疑着将小鬼带进了缇玛的家,家里安安静静,除了风的声音和前堂摇曳不定的烛火,什么都没有。站在前堂门口,看见里面的光景时,却不自觉地咯噔了一下。 缇玛早已年迈,可此时她却着了一身崭新的少女装,与逝以寻身上穿的打算和宋白玉拜堂的衣裳相差无几,那袖口和衣襟上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图腾一眼便瞧得出是她自己花了很大的心思绣出来的。 水鬼想踏进门口,怎奈前堂里红烛喜庆,她屡屡进去都会被薰出来。 缇玛转身过来,饱满的额头,笑起来一脸皱纹,却是望着宋白玉。那双眼里蓄着水雾,亮晶晶地,动了动嘴竟十分温柔道:“你回来啦?” 仿佛她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又仿佛她异常的清醒,像是回光返照精神十足。 逝以寻望了望宋白玉,宋白玉抿着嘴,神情平稳。他回看着逝以寻,显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水鬼的目光亦在缇玛和宋白玉之前来回,片刻之后她勃然大怒,阴风阵阵裹着悲伤至极的咆哮,泣道:“你们……你们……背着我……”她拼命想闯进去,奈何一边被喜气冲阻,一边被霍洄制止,她对着缇玛吼叫,“你为什么抢我夫君!为什么抢我夫君!” 缇玛充耳不闻,过来拉宋白玉的手,被宋白玉躲开。她神色一暗,再努力伸手过来,有些委屈又有些开心地说,“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别不开心……” 宋白玉牵过逝以寻的手,蹙了蹙眉,清冷地看着缇玛道:“我的新婚娘子,是她。” 缇玛眼神顺着看过来,怔怔地看了逝以寻两眼,喃喃道:“缇华,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是你娘子,她很早很早就死了呀。其实没有她,我也可以喜欢你,和你在一起……” “死了!”霍洄控制的水鬼哭嚎道,“我老早就死了!二十五年了呀,夫君你不知道,就是她,她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把我打晕了绑上石头推进了湖!湖里的水,又深又凉啊……” 缇玛看不见水鬼,又似看得见。她望着水鬼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身体有些遭受不住,往后踉跄几步。 霍洄皱着眉头连忙搬来一张椅子给她坐下。他们在缇玛的家里打扰了不少时日,尤其是霍洄,夜夜和缇玛同睡一屋,俨然将缇玛当做敬爱的亲人。 不想,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霍洄手指探了探缇玛的眉心,秀眉纠起。 而这水鬼,就是缇玛口中的缇华。原来缇玛有一个妹妹,与她生得一般无二。 缇玛的眼神掠过边上的一具骨骸,面无惧意,反倒有些许认命的意味,又回归现实道:“缇华,我知道你回来了。但是他却死了。” 缇华凉透,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了二十五年,他晚走你两年。”缇玛半垂着头,似陷入了此生最美好的回忆,“那年你从中原带了他回来,他生得可真好啊,性情温和,儒雅,我本无心的,却禁不住日日煎熬。他是你夫君,可我也爱上了他啊……缇华,一命偿一命,我终于,可以下去找他了……我一定要赶在你前头,嫁给他……” 二十三年……宋白玉颤了颤。恰好他今年,也二十三岁。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许!你不许去找他!他是我的!”缇华歇斯底里。 逝以寻禁不住,还是问出了声:“夜里,从窗户里偷看的人,是你罢?” 缇玛没有再出声,安静地睡了过去。霍洄察觉到不对劲,探她的气息时,脸色一白。 原来缇玛最始之际并非孤身一人。她有一个妹妹叫缇华,却在二十五年前于太夜湖溺毙。因湖水太深,尸体未曾打捞起来,在湖水里一睡便是这么久。 缇华的夫君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原人,缇玛原以为自己和妹妹长得十分相似,就算没有了妹妹,终有一天缇华的夫君也会移情在她的身上。是以,她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怎奈,缇华的夫君却一心钟爱妻子,两年后也郁郁而终。 逝以寻感到莫名的焦狂,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梦境不一样了,之前的缇玛根本不是这种暗藏心机的人。 神思游离的时候,只听见缇华悲痛欲绝的哭泣,她不要命地想去抓扯安然沉睡的缇玛,想找她索命想报复她。可下一刻,缇华眼角挂着泪珠突然又诡异地笑了,看着宋白玉道:“阿姐啊,你去地底下是找不到他的。他已经上来了。” 饱满的额头,苍白的脸蛋,年轻的水鬼姑娘直勾勾地望着逝以寻,道:“你不要和我抢他。他是我夫君。” 想不透彻丝丝缕缕的联系,逝以寻直接亮剑,道:“来罢,赢了我,他就是你的。” 红灯笼蓦地变得苍白,阴风带起树影婆娑。这个叫缇华的水鬼,并没有多厉害。可是在随着打斗,她速度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狠厉,分明不像是一个只有二十五年道行的水鬼。 逝以寻心下一沉,御剑一口气以八卦阵将她降服,她被困在八卦阵里嘶吼连连。 逝以寻凝声问道:“是谁在你背后助纣为虐?!” 她不予回答,反而拼命挣扎,一双眼睛忽然有了灵动的碧色,将有突破八卦阵的趋势。 霍洄见状,插了一脚进来,严肃道:“这么狂,看来没办法将她好好安葬投胎转世了。” 碧眼,十分像她和宋白玉在水底下看到的那双眼睛…… 恰逢此时,从太夜湖那边扬来满含湿气的风,隐约听得见波浪翻滚的声音。像似即将有一场滔天大浪在酝酿。若真是整个太夜湖被掀翻,那这数百家安稳睡在深夜里的西蛮百姓将会死得无声无息…… 显然宋白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趁逝以寻愣神的时候,居然俯身抱起缇华的骸骨,匆匆出了门。 “白玉?!” 缇华感受到了宋白玉的怀抱,顿时变得乖顺了起来,转身亦是一抹青烟跟随了出去。逝以寻转即就跑上十里长街,恰好见得宋白玉身手极快,青色衣角堪堪扬过街角转瞬就已不见。 当逝以寻和霍洄追到太夜湖岸时,巨浪滔天似有吞噬万物之势。 而宋白玉恰好站在边缘面不改色,狂风扬起他的衣袂,墨发招摇,越发衬得神情清冷无双。 他道:“冤仇已了,一切重循因果之报。今日你借太夜湖之力,伤害无辜百姓,业障世世也难灭。且归去。” 那样倨傲的表情,薄凉的话语。恍惚间,逝以寻似乎从宋白玉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倘若那青衣墨发的青年,幻化成了金袍银发的男子,一双眸子里闪着淡金色的光晕,又是怎样一副绝世光景? 宋白玉将缇华的肉身放回了太夜湖。缇华戾气全消,哭泣着想碰宋白玉的脸,在触及他的表情时又瑟缩了回来,问:“你会等我吗?” 宋白玉沉默了一阵,道:“不需等,有缘,会再相逢。” 言罢,缇华不得已随肉身重新回了太夜湖。满湖冰冷碧水,渐渐消停。最终归于平静。 霍洄看得一愣一愣地,与逝以寻唏嘘道:“那小水鬼还有如此神力,请得动这太夜湖水?” 逝以寻想了想,道:“大约是和太夜湖结下某种契约罢。” 宋白玉衣不沾水,从容地走过来牵起逝以寻的手,道:“回去罢。” 一行人回去以后,原本满是温馨祥和的一座院子,顷刻之间变得分外孤冷。处理了缇玛的后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两匹马悠然踏在长街上,缓缓走出西蛮。在分叉路口的时候,霍洄下得马来,笑得一脸坏水,扬了扬下巴道:“好歹昨夜也是你们俩的吉时,谁承想洞房没有机会,就连拜堂也拜了一半。这样,姑娘我再做一回好事,当你们的见证人,你俩就此拜了天地。回去玉泱以后,饶是慕涟微再如何阻拦也没办法。” 宋白玉自身后搂着逝以寻,将她嵌进他的怀里,唇畔带着温温和暖的笑,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睨着她道:“寻儿你觉得呢?” 她……求之不得嘛! “一拜天地。” 逝以寻与宋白玉朝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霍洄指了指自己,“咳,将就一下,走个形式而已,拜一拜。” 逝以寻与宋白玉心有灵犀地再朝天地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以后,霍洄上马扬鞭,笑道:“以寻妹子,有空来我琼华转转,姐姐我定好好款待你们。” 逝以寻和宋白玉终于还是绕回了蜀中。走在花开奇妍的青石路上,开始攀登崎岖蜀道。心里一直有一桩事放不下,便是她重回梦境的根本原因。 “寻儿好似心不在焉。”忽而宋白玉轻轻道,眼梢上挑,眸光清澈温和,怎么都不似这个凡尘应该有的人。 逝以寻望了望不远处苍翠的蜀山,道:“白玉,我们做寻常夫妻,恩爱一世,不好么?” 宋白玉愣了愣,回道:“不好。一世不够,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你做夫妻。” 逝以寻狠狠地颤了,看着他:“我不怕你会变老,大不了,大不了我散去一身修行,和你一起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你带着我走遍大好河山。” 宋白玉凝神,没有回答,逝以寻再接再厉道,“你想没想过,修道固然好,但是总有一天你我会历劫。历劫以后便是一番重新开始,那时候,真的还能如初衷,做羡煞红尘的一对神仙眷侣么?说不定……说不定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呢?” “不记得你了……”宋白玉破碎地念着,伸手轻抚她的面,神情仿佛深深沉陷,又仿佛如梦初醒,半晌他笑了,比霞光万丈更灿然无双,“不会,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记得。纵然情势所迫,我口里说我不记得,但心里一定记得,就是历过千劫万劫,忘了我自己也不会把你忘了。” 那么,要是哪天你变成了归妄水月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呢?是否依然记得她?只是口上说着不记得她? 逝以寻笑了笑,走在前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白玉,你说得这样笃定,万一到时候又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呢?” “我相信自己的心意。”宋白玉浅浅笑着,带着丝柔浸骨的宠意。 逝以寻闷闷道:“为什么一定要修道,人要知足你懂不懂?” 回首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淡淡一挑眉,旋即长臂一捞,逝以寻猝不及防便被他带进怀里。他辗转坐在树下,细碎的光点斑驳落在他的脸上眉宇间。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便俯下头来…… 无人的山境,只有料峭春风薄凉。一双人便在山前树下紧紧拥吻。看不见时间万物,眼里只有彼此。待到绵长的呼吸紧蹙细喘,至死方休。 逝以寻攀着宋白玉的脖子,看着他眸色渐渐染上一层绯然。逝以寻蹭着头,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舔了舔他的唇角。换得他身体一紧,莫可奈何地笑着,唯有手臂将她狠狠箍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旦起了个开头,脑子里就会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若是重砚……这般抱着她吻她,莫可奈何地笑……可重砚不是宋白玉…… 温润的指端来顺她的眉,宋白玉道:“男女情爱,不正是如此么。自私,偏执,永远也不会知足。想将你占有了,一辈子几十年怎会知足,便会想着要千千万万年都将你占有着,你站在我身边,我将你保护着呵护着。” 逝以寻眨了眨眼,眼眶倏地就酸涩了,抬手摩挲着他的唇,道:“要是那时你真记得我,多好。” 可事实上,不是啊。 逝以寻想,既然劝说这条渠道行不通,趁现在还没有回玉泱,她还有机会将宋白玉掳下山去,寻个世外桃源把他困在桃园里。初初他不服帖,久而久之也一定就能想得开了。 可是后来还是没有如愿。正当逝以寻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可行准备动手实施的时候,慕涟微居然凭空出现,从山上下来,将师徒二人逮了个正着。 他娘的,这回逝以寻已经带着宋白玉走另一条极为僻静的小路了,这慕涟微不是应该去上回梦境里她和宋白玉走的那条山路去拦截么,怎么跑这里来拦了? 慕涟微没有给逝以寻好脸色,还真莫说,这回发现他当真和玄想没有二样,连脾气都这么如出一辙。慕涟微将师徒二人赶上了山回了玉泱。 听说逝以寻和宋白玉已经成亲了,慕涟微很黯然,那种黯然让逝以寻有点心疼。随后他将一切不愉快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宋白玉身上,不可阻拦地鞭了宋白玉一顿。 殷倪长大了,但举手投足依旧冒冒失失,直到大黄年迈去了的时候,他的性情才有所收敛。 这日黄昏,殷倪独自一人在后山给大黄挖坟。不用铲锹,只用手指在地里刨,执着的劲儿谁见了谁心疼。 逝以寻便与他一起,给大黄刨坟,顺带埋了几只小油鸡,让大黄在底下也好饱一饱口福。怎么说,曾经三儿在一起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 逝以寻看到殷倪的手指都已经在沁血了,心中不忍道:“殷倪啊,你歇一歇,不用太着急,师叔帮你一起刨呢。” 这种感觉,她能够体会。亲近的人或物离开自己,去了另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情。 殷倪边刨边哽咽道:“不能歇,一会儿天黑了哩,大黄没有地方睡,晚上露水重会感到很冷的……” 逝以寻一屁股坐在土堆旁,看着努力的殷倪,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念着大黄,大黄也舍不得走。误了时辰投胎,会投不到一个好胎的。” 殷倪愣了愣,随即干脆地一抹眼角,开始用木枝加速刨土,道:“那我不念了,不念了还不成嘛……” 落日时分,逝以寻与殷倪坐在大黄的小坟边上,殷倪絮絮叨叨地给她讲,她不在山上的这段时间里,他和大黄的生活琐事,无一不是带着浓浓的思念。 逝以寻叼着叶片儿,看着云霞似锦,感慨道:“生死有命,大黄走后能让你这般牵挂它,可见它做狗已经是很成功的了。说不定下辈子做人,还会和你成为兄弟呢。” 殷倪眼角湿湿,扭头真挚地看着逝以寻:“真的吗?” “真……”适时,天边红霞陨落,如火如荼。 逝以寻彻底震惊了,叼着的叶片儿也跟着落下了嘴,唯有眼睁睁看着一冷金一绯红的两道霞光投入了苍雄的山翠当中, “……的。”当即逝以寻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道袍上的落叶,跟殷倪道,“天黑了,你先回去。师叔要去山里转转。” 身后殷倪疑惑地吼道:“师叔你要去哪儿呀?” “随便转转。” 逝以寻御剑飞往霞光陨落的地方,那是一处深山幽谷,却流水山泉枯竭,一片林子被灼成焦木,有两处明显霞光烧毁的痕迹。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那又哪里是简简单单的霞光陨落。 逝以寻四处走走看看,晃神间天色暗淡下来,树叶飘拂得沙沙作响,隐约的空隙里一袭冷金色蓦地从眼角扫过。 逝以寻凝神一瞧,急忙追了出去,山谷空旷如也,除了稀疏的星子和淡薄的月色,哪里有半个人影。 山风习习,逝以寻且徐且行。 不远处跳跃的灯火映入眼帘,像是寻常人家每每夜幕一降临便添油点灯,透出一抹恬静的平凡。 慕涟微披着一件白衫,神情懒洋洋的,似将将睡醒了一半,挡在了逝以寻的院子前。他身上带着一股幽长醉人的酒香,深深地看着她,问:“上哪儿去了?” 逝以寻与他嬉笑道:“又喝酒了是不?方才我见天边云霞灿烂,便动了心思逛一逛我大玉泱,怎么,师弟怕我平白跑了不成?就是要跑,也是带着我那俊夫君一起跑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0章 走火入魔 不晓得是哪里犯冲,慕涟微忽然就冷下了脸来,眯着一双似寒星冷玉的眼,尾音儿挑高:“俊夫君?还想和他一起跑?” 逝以寻警惕地地看着他,道:“怎么,莫不是你反悔了,又不许我和宋白玉在一起了罢?还是说你不许宋白玉一边修行一边和我在一起?那不如……你把宋白玉逐出玉泱,我也好和他一起下山?” 最终慕涟微垂眼冷笑了一声,道:“阿寻,你好本事。我才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来。还和他成了亲。不过你休想我再放你和他走,就等着好好修行,将来历劫成仙吧。” 逝以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感觉今晚的慕涟微有点儿……疯癫。还真莫说,那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被玄想附身了一样。 随后让逝以寻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在她拼命想法子阻碍宋白玉的修行时,慕涟微像是转了性一般,时时提点刻意帮助,好似他真的希望宋白玉能够修成正果好与她做神仙眷侣一般。 宋白玉一心放在修道上,为了不让他分心,夜里他甚少来和逝以寻同寝而眠。 再这样下去,宋白玉的历劫之日会被提前许多,那么这个梦境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个夏季,持续了非一般的久。日霞不知疲倦地烘烤着整个玉泱山,将苍翠群山都镀上一层异样的红。 落日沉入山谷,热度才慢慢消停了,空气里的风总算带着丝丝凉爽。 逝以寻去找慕涟微时,他正在院子里,树下品酒。梨树沉甸甸,结了满树的梨果。 逝以寻才将将一站在门口未及出声,慕涟微眼帘未抬只浅浅挑了一下眉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却温和随意,道:“少时不爱花与酒,不及卿倚门前雨。” 逝以寻恍然,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但很震惊原来慕涟微这么有才!不得由衷道:“师弟啊,你这样似乎是要往文人墨客方向发展的趋势啊,将来成了仙也是一个文绉绉的神仙。” “嗯?”慕涟微抬起眼风扫了逝以寻一眼,约莫是饮了酒的缘故,那一眼真真风情万种柔波含春,“阿寻,过来。” 逝以寻没多想,就走了过去,坐他身旁,摸摸鼻子道:“师弟,我今儿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嗯,你说。” 于是逝以寻认真道:“你不要再帮宋白玉修道了罢。” “他早日得道不好?” “好是好”,逝以寻道,“但也得循序渐进不是?你这样不留余力地帮助他,我总觉得你有阴谋。” “诚然”,修美如玉的手轻轻勾了酒罐放在地上,指端绕着坛口打着转儿,慕涟微十分悠闲,道,“现今的处境我无法改变,唯一能够加快时间的便是促使宋白玉早日得道,那样的话,” 他侧头过来,几缕额发散下说不出的慵懒,嘴角一勾挑出一抹邪笑,“你便不能和他在一起,你的梦境也该结束了。” 逝以寻久久说不出话来,怔愣地看着他。良久动了动唇,轻声问:“你是……玄想?” 他不答反问:“怎么,阿寻看到我不开心?” 不是不开心,是吃惊大过于开心。 逝以寻急忙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忽而想起那日霞光陨落,一道绯红一道冷金,以及在树影里一闪而过的影子,霎时心头凉透,“是有人带你进来的对不对?!他也来了?!” 慕涟微的眼神霎时就幽寂了下来,直勾勾地瞧着逝以寻。 两人无言的沉默。直到酒罐咕哝一声滚地,打破了这种平静,下一刻,慕涟微像是遭了魔魇一般,倾身过来,手指凉凉地扶住她的脖颈,唇便压了上来…… 带着绵长的酒香,轻柔辗转。 逝以寻瞪大了双眼。浑身像被惊雷闪电劈过一样颤栗不堪。 身后抵着梨树已无可退路,她甚至忘记了推开他,他得寸进尺地缓缓压近,舌尖扫过她的牙齿,鼻间是他独有的身息…… 脑子里混混沌沌。 是了,这人不是慕涟微,这人是玄想。她不知该怎么拒绝的玄想。 他一身银白道袍,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慢慢褪成了绯艳绝伦的广袖锦袍。一道风扬起,衣角铺垂地上,衣带飘香。那被玉簪束缚着的墨发,散开了来,没有任何束缚地泼墨般地晕染在肩上,衣襟里。 极美。 还是自逝以寻有记忆以来的头一次,玄想不经她的同意就擅自吻她。 不过他定是知道,要是问了她的意见的话,她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这般令她猝不及防。 树上梨果,梨香遍地。 玄想良久才松开了逝以寻,喘息着看着她的嘴唇眼神幽然,仿佛有什么压抑的东西一闪而过。 逝以寻就说他遭魔魇了罢,似乎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的疯狂。 在逝以寻的记忆里,玄想嘴上说话虽然少有对她客气,但他却是一个充满理智的人。 玄想伸手过来触碰逝以寻的脸颊,见逝以寻没有躲,嗓音沉魅沙哑道:“下次,说我的时候,不要又扯到别人身上。知道了吗?” 逝以寻愣然地点头。觉得自己忒特么的吃亏。那种感觉就好比有人半夜来自个儿家里偷了一只鸡,被她发现以后还堂而皇之地要求她准备一只鸭,好等他明晚再来偷。 他又定定地看着她,叮嘱:“不要和宋白玉走太近。发乎情止乎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并非真实。若继续下去,他日梦醒痛苦的就只有你自己。” 逝以寻嘴快,闷闷回道:“那便不梦醒就是了。” 玄想一愣,眸子暗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为了和这个不真实的人在一起,你宁愿睡在梦里一辈子?” 转而他又气极地冷笑,“不过就是我依你,恐怕这回你也不能如愿了。” 逝以寻皱眉,一直以来就已经察觉到这梦境里的端倪,还是问:“为何?” “你用七音绝进梦境里的事情已经被天帝知道了。这不是什么仙术,这是上古魔界的禁术,乃逆天之术。你没见这夏季绵延不尽吗,不久将会越来越热,若再不抓紧时间出去,梦毁人亡。既然你不好好修道历劫,那让宋白玉修道,早日历劫亦是一样,你们当中无论哪一个先历劫,这场梦就算是结束了。” “你骗人……”玄想进房间去了以后,逝以寻站在他院子里大吼,“宋白玉不该修道,不该修道!” 净晓得编瞎话。黎非身上仙气渺渺,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神仙,且本事很大的神仙,怎么会用上古魔族的禁术。 这梦境是黎非第一次用七音绝结的结界,不稳固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七音绝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凡是觉得蹊跷想不明白的地方,逝以寻都如是安慰自己的。 颓然直到回去自个的院子里,很暗,很闷。 逝以寻挑了挑灯芯,让火光更明亮些。适时外面响起了清浅的叩门声。她忙跑过去打开一瞧,宋白玉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嘴角噙着意外柔软明媚的笑。一身青衣道袍,堪比天边半轮弦月如玉。 似乎已经很久,宋白玉没有在这个时候敲响她的门了。 见逝以寻盯着他一个劲地看,他双眸流光浅浅,问:“好看吗?” 逝以寻点点头,突然想起慕涟微变成玄想一事,又警惕地摇摇头。 宋白玉眉梢一抬,轻轻佻佻:“嗯?” 逝以寻狐疑地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问:“你真是白玉?” “那不然是谁?”逝以寻将宋白玉迎进屋中,他忽然弯身将她打横抱起,逝以寻不及惊呼出声,手臂紧紧套着他的脖子,他在床前坐下,将她搂在怀中,细细地看着她,笑若绝世青莲幽绽,“想你了,没忍住,还是来看看你。” 逝以寻闻言,心中一派甜蜜,头枕着他胸膛,环着他的腰,面上仍努嘴道:“不是整日忙着修行么,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快把我忘干净了,怎么还会想我。” 宋白玉有些内疚,时而抚着她的发,时而捏一捏她的腰,身上流露出明朗的男子气息,笑意盎然道:“师叔说,我现在处于关键时期,要清心寡欲,否则易功亏一篑。” 玄想分明是来阻碍她劝宋白玉放弃修道的,不由嗤道:“你师叔瞎说。他就是不想我们在一起。” 宋白玉笑:“傻寻儿。” 逝以寻让他抱着她一同躺在床榻上,软软跟他打商量道:“今晚,你不要走了罢。” 宋白玉愣了愣,银烛火光在他眼中映出绯然的色泽。噼啪一声轻微的烛响,他勾唇,转而将她压下,“好,不走了。” 语罢他顺手弹灭了桌上的烛火,满室暗寂,徒留窗边一抹莹白的月光。 宋白玉的唇在逝以寻的鬓角轻轻一吻。旋即温热的吻慢慢往下,落在她的耳垂和脖颈上,心中异样的暖流缓缓淌出…… “寻儿……”衣裳半褪,逝以寻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手指灵活地挑了她的衣带,舌尖不住在她的脖颈间挑逗,齿端轻咬。 逝以寻难耐地扭了扭身,换得宋白玉低笑一声,他亦是难耐,没将她的衣衫全部褪干净,手下便撤了她的亵裤。 然,倏地一抹清傲无双的背影,背对着出现在窗前。那银冷的发丝,一丝一丝拂了进来,比月色更孤寂。 逝以寻浑身陡然一凉,抬手便往宋白玉后颈敲去,下一刻,怀中的宋白玉忽然没有了反应,睡得安静沉稳。 逝以寻穿好衣衫,将宋白玉扶进床榻里侧,起身便出了房,窗边的人影已经不见。 逝以寻几乎是循着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药香一路追去的。 终于在一处山崖,冷金色衣摆迎风扬起,广袖纷飞。她找到了他。 重砚。竟也来了她的梦境里。 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一张和宋白玉一模一样的面孔,即便是在心里提醒了自己那么多遍,也还是忍不住怔神。 身体的热度未消,反而灼烫到极致的时候,又漫出一阵一阵的悸痛。 逝以寻眨眨眼,调笑道:“为何玄想来了可以与慕涟微相融合,但尊者来了却不能和宋白玉融合,还真有点可惜。” 重砚眼波冷曜,无半分微澜,道:“你的思想里,我和宋白玉是分开的两个人。” 逝以寻捡了一个石墩儿坐下,叼起一根草茎,若无其事地眯着眼欣赏这玉泱的山景,道:“那你来做什么,跟玄想一伙儿的来阻止我梦里长眠?我记得药尊者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一念三千,成灾成劫。你还不明白?” “明白,怎么不明白?”逝以寻支着下巴笑睨着他,“只是我一无双亲常伴左右,二无牵挂记于心间,无事一身轻,我行我素惯了,纵然晓得再继续下去是错是劫,我孤身一人去闯一闯又何妨?不过你能和玄想一起来,我挺欣慰的。你不在意我,却还是做了一件染上俗世红尘的事情。” 重砚不悲不喜,一双眼却慢慢平和了下来,道:“早知你巧言善辩,劝不动,一根筋。再任由你继续下去,梦境无法支撑结界,届时你灰飞烟灭都是有可能。” 逝以寻嚼了嚼草茎,微微发苦,道:“我觉得做神仙没什么好的。不若我这梦里做了百来年的凡人,有一个爱的人,一起纵意江湖逍遥快活。纵然是灰飞烟灭,亦无所怨悔。” 重砚顿了顿,道:“这样你永无可能再见到你双亲。” 逝以寻应道:“你们佛不是讲求因缘嘛,并不是我安好地活个千百万年就一定能如愿见到他们的。” 转而心思一动,笑咧咧地道出了心间疑惑,“药尊者神通广大,既然想我出去何不强力将我拉出去便是,非得要在此苦口婆心地相劝?” 重砚难得地眯了眯眼,逝以寻又继续道,“好歹这个梦境里,我才是主宰不是?我将你和宋白玉想成两个不相干的人,你便不能附在他身上,倘若我将你们两个想成同一个人,你便是他了。我若不主动要求历劫转醒,你和玄想谁都不能强迫我。药尊者当然是有能力强行冲破我梦里的这个结界,你法力无边尚且无事,我和玄想兴许就不明不白地一睡不起了,岂非得不偿失?我说得对不对?” 重砚半晌未答。逝以寻起身拂了拂衣角,转身而去。走了两步,身后重砚生平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说:“逝以寻,你不要胡来。” “大家一起玩玩儿么”,逝以寻侧了侧头,露出小虎牙笑了笑,垂眼看着脚边的草叶凝露,“要不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和宋白玉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爱他,你能感受得到吗?方才在房里,我和他在一起时,凭意识感觉到了,窗外你呼吸与他一般紧凑,身形比他还要僵硬。” 半晌都无人回答她。 等逝以寻转头去看的时候,身后哪里还有重砚的影子。 后来逝以寻才明白,彼此之间,执迷不悟的,何止她一人。 话虽那么说,逝以寻还是没有将重砚和宋白玉想做同一个人。 总归来说那样还是相当卑鄙。每每逝以寻与宋白玉亲近的时候,逝以寻便能感觉得到重砚在承受莫大的煎熬。这对于逝以寻来说,无疑是一件新鲜事。 可久而久之下来,连她自己都已经糊涂,谁是宋白玉谁是重砚。 后来,她做了一件作茧自缚的蠢事。 终于,宋白玉在玄想的指导下,急于求成,有了走火入魔的趋势。天气越发炎热,炎热得不正常。 这日傍晚,逝以寻站在山头上瞅见宋白玉院子那边隐隐戾光乍现,心中便叫不妙,火急火燎地往他院子奔了过去。 一冲开院门,红光大振。扑面而来的戾气收不住了,一柄冷光银剑便朝她刺来。 逝以寻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时,大声道:“白玉!”剑刃离她脖子分毫,生生停了下来。 逝以寻当即收了他的剑,点了他的穴,带他进屋,欲强行驱散他血脉逆流的真气。 宋白玉阖眼坐于床榻上,他身上就似一个无底洞,不管逝以寻如何给他施力,最终都如石沉大海不得回应。 “寻儿……” 在逝以寻焦急万分的时候,宋白玉忽然睁开了眼,眼眶红红带着氤氲之气,喃喃地唤她。 下一刻,还不等逝以寻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冲她压了上来,凭着本能地用力撕扯她的衣衫。 “寻儿……寻儿……” 心里不住下沉,沉入漫无边际的深渊。 宋白玉……走火入魔了,他没有放弃修道,最终也没能修成仙道,而是修了魔道…… 是否真的是天意弄人,有情人不得成眷属。 逝以寻本想着,重回这梦境,能劝他放弃修道,她便不用清醒,便可以和他厮守一生。 平凡人的一生,匆匆几十年,但有这几十年逝以寻就已经知足了。 可惜现在,事与愿违。这样下去的结果又是什么,宋白玉入了魔道,她又要去哪里找他? 疼痛麻木了,慢慢被快意所替代。 她就是茫茫江海里的一叶浮舟,除了抓紧他,别无他法。 “白玉……白玉……”逝以寻撩开他的长发,努力看清他的眼。奈何他眼里除了一片红,没有神采更没有她的影子。他忽而一个挺,抵入她身体最深处,逝以寻情难自禁地抱紧他的头在胸口,仰着脖子呢喃,“重砚……” 似乎只是刹那间,满室金辉,一心安宁。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望着身上的人一动不动。他神采缓缓恢复了清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消退了戾气,淬上冷冷的淡金色光晕,眸光深沉,如跌入万劫不复的红尘。 眼睁睁看着手中揪紧的黑发一寸一寸地变得银白,逝以寻只觉苦不堪言,胡乱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他的名字。 “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既然你不知道,还敢屡次三番突破我的底线。”清冷的话语自他唇角溢出,他信手拂落床榻上的被衾,只余二人衣裳凌乱地躺着。 下一刻似有一根弦,一根代表冷漠尊华的弦已崩断,他扬指撒下一道结界,继而毫不客气地将逝以寻紧紧压着,“那好,我告诉你到底是为什么。” 重砚不是宋白玉,但他却有着和宋白玉一样旋律的呼吸,一样娴熟的动作,一样紧致勃发的身体线条。 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彼此。 耳鬓厮磨。 逝以寻往后仰着,密密麻麻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间,带着灼烫的温度。 一轮弦月,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万分旖旎。 汗水沾湿了彼此的发,一滴汗从他的鼻间悄然滑落,滴在了逝以寻的胸前。 他凝着双眉,像是一直在克制,却一直莽撞得如同一个无知少年。 他两手撑于她身侧,低低喘着,琥珀色的瞳孔里莫名绯然。像极了最初那个僵硬隐忍的宋白玉。 逝以寻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抚他的银发。 他身体顿了顿,旋即眼眸里充满了极度的占有,再度压了下来,噙住她的唇,双膝将她的双腿顶开到了极致,倾身往前深挺,咽下她所有的低泣,浑身颤栗得无法自抑,在他身下荼靡绽开,仿佛到了那尽头…… 身下的床单折皱凌乱,身上的人不知疲倦地入侵索取……直到白日里夏季的温度彻底凉下了,到了骨子里了,逝以寻累得再也睁不开眼,“重砚……”(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1章 为情所困 恍惚间有人伏在她耳边,亲吻着她的耳廓,与她低低沉魅道:“逝以寻,我三十三天归妄水月般若世界药尊者重砚,不是宋白玉,下次不要记错了也不要喊错了。” 第二天日光明朗,屋里有风缓缓流动。逝以寻张开眼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房间里的窗被打开了一扇,屋里凉爽了几分。 醒来的时候,逝以寻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且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盖着薄薄的夏毯。 头脑里混混沌沌的,隐约有残破的片段一闪而过,火热非凡,像是做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梦。 逝以寻忍不住笑了笑,心道她竟肖想着高高在上的药尊者重砚,将他误以为是宋白玉,连梦里都缠绵不休。 可是待起身的时候,逝以寻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了,身体酸软得似已经被卸成了一块又一块,她整个人几乎坐不起来。 一头重新倒回,逝以寻愣愣地望着床帐,心里突突地跳。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看见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绯红青紫的痕迹,彻底傻了。 随后一整天的时间,逝以寻都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努力回想着昨夜疯狂没有节制的场景,心里头像是被梗住了,消化起来异常的困难。 中途殷倪来看逝以寻,一进门瞅见逝以寻躺床上,便担心地问:“师叔你没事罢,宋师兄说你身体不好让我来给你看看。他让我送了几样药过来。” 脑海里交替地浮现出青衣道袍的宋白玉和金袍银发的重砚,逝以寻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粗着脖子道:“没、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就是有点儿风湿!” “风湿?”殷倪有些疑惑,“这可是夏天,师叔怎么会患上风湿的?” 逝以寻胡乱道:“人老了,什么毛病都会有的嘛,嗳,你别啰嗦了,什么药,你给我!” 于是殷倪上前给了逝以寻三只瓷瓶,道:“宋师兄叮嘱我说,这药让师叔身上哪里有伤痕便抹哪里。说来奇怪,宋师兄什么时候也懂药理了,我记得他往常虽有自己配个什么药,但都是配错了药方的呀……这回的药我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方子,但闻其芬芳就晓得,是药界极品了……”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以后,殷倪再做了总结,“不行我觉得我这方面的造诣还很不到位,连宋师兄都比不过,怎么能安心当咱玉泱山上名副其实的第一丹药师呢,我还得继续学习,我这就向宋师兄讨教去。” 殷倪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逝以寻怔愣地看着手里三只精致的瓷瓶,忽而觉得格外地烫手。 宋白玉天生药痴,他连自制一个金疮药药效都歪去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制得出殷倪所说的这药界极品? 逝以寻有些发颤地打开了药瓶,里面的透明药膏芬芳沁鼻,令人心生舒坦,心生安定,平白使得这炎炎夏日都舒爽了起来。 捞起宽大的衣袖,逝以寻抠了有点药膏往手臂青紫的痕迹抹去,凉凉的触感带着一丝酥,浸入到了皮肉里。 很快,手臂上的痕迹就淡了下来,直至最终看不见丝毫异色。 这药委实是难得的好药,对于掩盖犯罪事实,隐藏犯罪真相的效果尤为显着。 后来逝以寻甚少再见到宋白玉。莫说宋白玉,就连玄想,逝以寻也很少见到了。她只将自己局限在院子这方窄小的天地里,不去想那诸多烦心的事情。 她知道,这次重回梦境劝宋白玉放弃修道的事情,却却是失败了。眼下宋白玉和重砚相融合,就似慕涟微和玄想那般,她又如何能再劝得动他?只怕是重砚会不住地点拨宋白玉,让他突飞猛进地成长。 逝以寻也知道,这梦里的结界不长久了。天都快被烧成了红色。想必不久即将有一场漫天的天火,与她或者是宋白玉的历劫相吻合。 这天傍晚,逝以寻正躺在回廊上吹着风,树叶遮住了眼,闭目养神。殷倪带着满身八卦气息跑来她院子里,吃了她梨树上的梨,坐在逝以寻身边兴致洋洋地说:“师叔,我觉得我师父和宋师兄,唔,有猫腻。” 逝以寻揭开覆眼的叶片儿,好笑地睨着他,道:“你怎知道他俩有猫腻?有些啥猫腻?” 殷倪道:“今下午我师父把宋师兄叫进房里去了,老久老久都不出来,里面乒乒乓乓的像是在打架一般。可宋师兄是个讲素质的人,怎么可能对我师父动手呢,而我师父要想打宋师兄的话,又何必在房间里掖着藏着打呢,因而我揣测两人在房里必然不是在打架,而是在做某项很费体力的剧烈运动。师叔你说,这不是有猫腻是什么。” 逝以寻噎了一噎,有些能猜测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飘忽地问:“后来呢?” 殷倪道:“后来房门开了啊,宋师兄就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了。表情很冷。” 逝以寻再问:“你有没有看到你师父如何?” 殷倪啃了一口梨子,道:“我师父貌似脾气很差,我才将将想上前去慰问一番就被他吼了一声滚”,说着他耸耸肩,“于是我就滚了啊。诶师叔,你说我师父和宋师兄……是不是那方面不和谐啊?” 逝以寻长叹一声:“有可能是。” 殷倪走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逝以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担心着玄想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进,然后将她翻来覆去揍上个千百遍。 他要揍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自己也恨不得将她自己给揍一顿。要是那天晚上的事,传到了仙界任一神仙的耳朵里,很快她就会被冠上侮辱佛界尊神的罪名。 原本这也不算太严重,大不了等出了梦境以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只当是做了一个猥琐的梦。只是,她误把重砚当做宋白玉的事……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 索性一直到入夜,玄想都没有来找她兴师问罪。逝以寻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回屋倒床就睡。 夜半时分,也不知是什么缘由,从本就不安稳的睡梦里陡然惊醒,弹坐了起来。 额上汗涔涔。 然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暗夜里,她床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人影,不吭声不说话,让人好不心惊肉跳。 屋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伽南香。 “做噩梦了?”声音清清淡淡,尾音拔高,语气却寻常,似在闲话家常一般。 逝以寻紧了紧喉咙,张口就唤道:“白玉……” “嗯?” “……重、重重……重砚。” “嗯。” “我……”半天不晓得该找什么样的话来说,过去的事情她也没胆再提,话到喉咙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怎的来了……” “三日后,我们离开这里。”重砚半晌才平平淡淡道,“天火中有魔焰四起,你需得和我一起,否则难以独善其身。” “魔焰?”逝以寻疑惑地问,“怎么会有魔焰?” 重砚看着逝以寻,道:“七音绝本就难以控制,走火入魔属家常便饭。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悔之晚矣。” 逝以寻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道:“不是说你常住佛界清净地么,不管俗世不惹绯闻,竟也知道这些天界里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摆,垂着眼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当然知道,黎非嘛。可逝以寻就是莫名地信任他,可能是因为他闲淡而与世无争的性子,也可能是他那双温暖无人可比拟的眼睛。 他能够帮她重回梦境,就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惠了,就是为此付出一点儿代价,也属礼尚往来不是? 打从年少的时候黎非救了她一命,逝以寻便将他当做是朋友。 除了玄想这个青梅竹马外,逝以寻就只有他一个朋友。 逝以寻道:“进来这里本就是一件颇具风险的事情,他早已经跟我言明。因而若有差池,也不是他的过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重砚淡淡的看了逝以寻一眼,拂袖起身:“言尽于此,你仍执迷不悟,我也无法。” 逝以寻颓然盯着身上盖着的薄毯,听闻他走到门口,不由酸楚叹道:“我和他有约定,要做一对神仙眷侣,我因此才历劫成仙的。可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不喜欢食言,不喜欢被人抛弃,也不喜欢当抛弃别人的那一个。好不容易,能够重逢罢,你们又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逝以寻迷茫地看着那抹清冷孤傲的挺拔背影,喃喃道,“重砚,我花了许长的时间才能分清你和他,你这样,却又是教我混淆了,对现实抱着一丝侥幸一丝期待。” 后来,门声未响,人已不在。 逝以寻觉得她应该是有点怨重砚的。抱着这样的怨,睡梦里画面纷纷扰扰,弄得她焦头烂额。 只不过,三日后,她不得不和重砚一起历劫,准确地说,加上玄想,他们三人一起历劫,突破这个逝以寻百般依恋的梦境。 这天天火漫漫,如落雨一般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顷刻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看着一山比着一山沉沦塌陷,逝以寻的心头也跟着下沉。玉泱的弟子们惶恐不堪,无法独自面对这场天灾,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让人心惊胆寒。 看着殷倪于关键时候反而收敛起了平时的冒失,已然能担起重任,临危不乱地指挥着玉泱弟子井井有条地退出玉泱往山下跑,她的心情亦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一起一伏。直到一轮天火直奔玉泱山,刺目的火光似要焚烧了一切…… “殷倪!” 他仿佛能够听见逝以寻的呼喊,转过白衣身影来,带着满满的沉重。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将那样美好年纪的少年烧成灰烬了…… “阿寻!”玄想狠命地拉住逝以寻,与她说,“别闹,你饶是现在下去也救不了他们。他们都是从你的幻境里滋生的,并非真实!” 幻境,真实。 只消一瞬间的犹豫,逝以寻便眼睁睁看见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化为了乌有。重砚在前,抬手结下一层金印,笼罩在三人四周,阻去了天火的侵袭抵挡了炎炎的热度。热风撩起他银长的发,一双细长的琥珀色眼半窄,金袍盈风猎猎翻扬,将一切凌驾于脚下。 甚至都不给逝以寻喘息的机会,重砚便清冷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并非人人都能当造物主,有赋予世间万物于生命的能力,必须有承担万物濒临毁灭的勇气。” 逝以寻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突然想亲手打破重砚那冰冷无情的神态,也想看到他或惊讶或难过或彷徨无措的失态。 逝以寻甩开玄想的钳制,忍不住笑了一声,道:“重砚,别说得你好似目空一切堪比佛陀。这是我一手创造的世界,这里曾有我爱的人。我说放不下那便是放不下,说回来便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回来。若不是你们加以阻拦,我说不定已经和宋白玉双宿双飞了!他放弃了修道,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饶是天灾人祸又如何,人世匆匆几年几十年,就已经胜过了当神仙的百年千年!我毕竟不是你,我敢作敢为,而你呢,做过的事情却不承认。” 金芒大振,将逝以寻的思绪全部震出了脑外。耳边,轰地一下,所有她与梦境之间的联系,都碎裂了开来…… 恍惚间,她看见那双经久不变的清冷瞳色,猛地瑟缩了一番。 醒来的时候,黄昏之色明暖,山峦青翠苍雄,暮色薄雾萦绕其间,飞鸟时有鸣啼。光景一片幽寂安宁。日光呈丹金,红霞的光辉掩映着琉璃宫棱角分明的宫殿屋檐,逝以寻蹲在白玉长阶尽头的琉璃宫宫门,身上披着一件玄想的绯衣外袍,却久久等不到他归来的人影。 他应当是离去了,回东海去了。 ** 后来,逝以寻被天帝判了刑。 天星孤曜,天色朦胧之际,一队天兵便在琉璃宫外等候。 逝以寻草草洗漱,一身素淡的衣裳,赶着晨色赴刑去了。 鞭九九八十一鞭扇下来,逝以寻双手双脚皆被缚在刑台上,雷云滚滚皮开肉绽。偶尔银冷的闪电也来凑个热闹,混在冰鞭里,那滋味甚是酸爽。 逝以寻的一身白衣,愣是被鞭成了血衣。 等执行完毕松了束缚以后,逝以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面跪去。幸得一股清风扑面,带着幽幽素雅的身息,一缕暗红色的衣角翩跹而过,玄想忽然出现,半弯着身,逝以寻便直直倒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道:“虽不能为你求情,但背你回去还是没问题的。还受得住么?” 逝以寻啐了一口血,安安心心地趴在玄想后背上,道:“就这点儿?小意思。” 临走前,逝以寻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之上的天帝,“天帝请放心,既然七音绝是我弄不见的,自然会由我双手奉还回来。” 等围观的神仙都相继退出了天刑场,天帝才很烦心很沉闷地说:“你弄不见的东西不由你找还回来难道还由我找还回来吗?” 逝以寻咧嘴抽着气笑笑,玄想安静地背着她一步步走远,不曾抬眼看天帝一眼。 逝以寻安然道:“若是我母亲还在,说不定会站在天帝这一边。父亲母亲虽说平时偏心,但这种事情他们一向帮理不帮亲,就好像,他们一声不吭就丢下我一样。他们不是已经不在了么,又怎会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天帝怎么处罚的我。” “小寻……” 走出了刑场,玄想背着逝以寻往琉璃宫走,忽而认真道:“小寻儿,你性子何时变得这么别扭。那么多年的事过去了,往后指不定你还要活多少年,做神仙,不能太计较感情这回事。” 后来,逝以寻独自在琉璃宫休养,玄想从她受刑那天走了后便没再出现,不过逝以寻并没有特别在意,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自己究竟是被一个什么样变态的梦境给纠缠,非得让她做出这么大逆不道又高危险性触犯天条的事情来呢?简直是亏大发了,受苦受累又受罪,值得么? 后来逝以寻沉思良久,一拍大腿得一顿悟,道:“我晓得了!我一定是被情所困!因为一个情字,我不能自己,所以就去干蠢事了。我是如此讲义气的人,为了这个情字,没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 天边霞光敛尽。昴日星君驾着日车收了日幕回去休息了,逝以寻洋洋得意地兀自回味着“为情所困”这四个字。 私以为为情所困也是一件上档次的事情,这个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后来琉璃宫来了一位客人,倒是令逝以寻好生意外。 瞅着他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背着手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踱了进来,一身白衣晃眼得很,不正是据说日日纠缠在司命宫不肯走的那位般若界尊者身边的小官儿白琅么。 彼时逝以寻受冰鞭之刑的伤口虽好得差不多了,但一身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鞭痕却十分愁人,看样子没个百八十年都消散不得。 起初这白琅对逝以寻有些意见,后来在司命宫经逝以寻给他开导,又帮他给青漓说好话,是以后来他对她已经相当客气了。但眼下却又似对她有了成见。 白琅端着架子,漠不关心地问:“听闻前些日子帝君调皮不慎犯了大过受了天刑,我过来看看。帝君的伤,可好些了?” 逝以寻不语,看他两眼,再看他两眼,又看他两眼。终于这厮端不住了,还强装镇定道:“你、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莫不是你看上我了?我告诉你啊,我已经有人了,就算你看上也是没用的……” 逝以寻嘿然问道:“我知道你已经有人了,你和青漓君,到何种地步了?” “我们、我们好着呢!”白琅顿时红了俊脸,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约莫他也觉得他今天是很冷若冰霜地来的,不能冷着冷着就给了她暖脸色,“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罢!” 逝以寻又好笑地问:“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白琅顿了顿,才十分不情愿地在袖兜里掏了又掏,掏出三只精致的小瓷瓶。 逝以寻乍一看,心尖稍稍一颤,那种感觉着实怪异。只听白琅道:“这个是尊者让我带给你的药,尊者说了,哪里有痕迹抹哪里,你皮肤上的伤痕便很快能散干净。” 趁逝以寻愣神,白琅一把将三只药瓶塞到她手上,不满道:“你发什么愣啊,药师心肠好大慈悲,又是来天界亲自入结界帮你,又是亲手调制药膏,古往今来能得尊者如此的,你还是第一人。但是我觉得,他管了你的这些俗事,十分的不合适。” 说着,白琅转身就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尊者心境已经不清明了,连莲池里的佛莲都有几盏为他闭了莲瓣……这样下去还怎么打得过魔神霄暝……” 逝以寻觉得白琅这一来,给逝以寻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他说的一大串话,逝以寻久久都反应不过来,唯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小药瓶。 后来,逝以寻依着白琅的话,将药涂抹在鞭痕处,不出多久果真鞭痕就慢慢淡了,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但白琅说的莲池里的佛莲合闭,重砚打不过霄暝这些话,却隐隐让她心神不宁。 伤势差不多快恢复了之后,逝以寻又开始重拾佛经。 从前,佛经是她最喜欢看的书籍,为此母亲甚感忧虑,逼迫她看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书。后来一把火烧光了佛经以后,逝以寻就再也没看过一字一句。那时候觉得佛经都是冠冕堂皇拿来骗人的玩意儿。 可是新近,她突然又想了解一下有关佛界里的事情了。可能是因为重砚是个老好人,接连着帮了她两回,她理应了解了解他,下次再碰面才能多点儿共同话题。(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2章 生米煮成熟饭 在逝以寻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 似乎,她再也没做过梦。而玄想一直没来看她,逝以寻感觉自己挺想念他的,夜里醒了睡,睡了醒,一直都不安分。 月凉半边纱。张开眼来时,窗未锁,空气里夹杂着竹翠的芬芳和清缓的幽香。 床边,安静坐了一个人。夜色里看不透彻,但却再熟悉不过。 逝以寻侧身朝外,枕着手臂,笑道:“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在东海日日流连温柔乡,不曾想起我,连我俩的友谊也岌岌可危了。玄想,你可是故意的?” 玄想闻言轻笑,手指替她捻了捻衾被,道:“东海近日有些琐事,抽不开身。” 两人默了半晌,逝以寻道:“不对,我觉得我应该是惹你生气了,否则你不会那么久不来看我。你一生气便会不理我。我究竟哪里惹你生气了?” 逝以寻坐起来与他面面相对,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有一丝轻颤。 玄想伸手轻抚她的面,低低道:“还疼么?一身血污,偏生倔强得将天刑当做儿戏,反反复复在我脑海里辗转,成了梦魇。要是真生你气,这么多年,早被你气死八百回了。” 那一刻,逝以寻很踏实。她蹭了蹭他的手心,依恋道:“所以你还是忍不住,半夜偷偷摸摸地跑来看我了,还是爬的窗。” “嗯,来看看,就走。” “玄想”,他起身的时候,逝以寻想也没想,掀被下床便拉住了他,道,“我知道,这回你是真生气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把七音绝从九重天弄下去梦里造结界,现在觉得委实是不应该,为了一个破梦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亏大发了。我总结了一下我大概是为情所困,可是现在梦境毁了,我就不困了啊,我应该得到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寻”,玄想忽而像是被掏干了力气,道,“你就是沙子,我抓得越紧,反倒流得越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蓦地让人感觉到一股悲凉。 逝以寻脱口道:“你试试,试着抓着我,看我会不会流掉。我就在你眼前,你触手能及,试试。” 玄想身形顿了顿,还是转身过来,低低看着她。那双眸子里隐隐流着月辉清凉的光泽,他终是长臂一捞,将她狠狠捞进怀里。 嗓音婉转如一泓清泉叮咚,“不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嗯?不记得梦里有什么人了?” 逝以寻搂抱着玄想的腰,感受到他不再有漂浮不定的孤独,忽然觉得自己也安稳了,道:“梦毁了,不就是相当于我从未做过那个梦么,梦里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总归是梦又不是真实。只有现在,现时现刻,才是真实。” 是了。当时话说出口的时候,逝以寻不知道自己究竟对此存有多少领悟。她只是慢慢明白过来,有些人只能是追逐不休的梦境,而有的人才是实实在在的真实。 在地面上站久了,赤脚有些凉。逝以寻便将双脚踩在玄想的双脚上。 他意识了过来,将逝以寻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拿被子把双脚捂了起来,有些无奈又好笑道:“冷怎么不早些说。” 逝以寻理所当然道:“不想被你放开啊。” 玄想忽然靠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道:“阿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么。” “知……”逝以寻瞪大了眼,感受到腰间一紧,呼吸迫近,剩下的话全被一片温软堵进了喉咙里…… “玄……唔……” 那一刻,逝以寻只感觉自己大脑里都是空白的。温软的触感一遍一遍在她唇上描摹流连,带着独有的冷香,舌尖扫过齿端,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她僵着身体抵着他的双肩。 一青梅一竹马,早已不复年少青涩。 她记得这是玄想第一次吻她。 还记得从前他说喜欢她的时候,被逝以寻拒绝了。当时她只当他是她的朋友,对男女之间的事很懵懂,经母亲一门心思开导了逼着她看了不少春宫之后,逝以寻更加地坚信她拒绝玄想是正确的。因为她无法和他做书里写的、画的那些儿女情事。 这一陪伴,这么多年过去了。玄想一直合情守礼,却是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况下,亲吻了她。 逝以寻也以为,她一定是不喜欢的,排斥的。可是当他的吻落在她唇上的时候,感觉却很怪异。仿佛如早春,琉璃宫外十步青檐亭里,夹杂着漫漫果香的清风,亦似沾染了晨露的叶片儿。 “阿寻……”良久,玄想松开了她,在她嘴唇上缱绻点点,将她一把揽进了怀,低低带着薄薄的沙哑问,“我这样对你,反感么?” 逝以寻“嗡嗡嗡”地糟乱得只听得见自己个的心跳声,如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跟了我可好?这样我便不会放开你。” 这样似乎很圆满。心里有个地方又觉得不够圆满。但最终逝以寻还是点了头,道:“玄想,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挺合适。怪只怪,当年我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你没有这么霸道地亲过我。不然肯定我老早就能接受你了。” 玄想愣了一愣,浅浅笑出了声道:“这就,同意了?” 逝以寻反问:“怎么,是不是我不答应你才高兴啊?我觉得你挺好啊,合计着我是该找一个伴侣,放眼整个仙界与我有交情的也没几个,你又这么讨女孩子喜欢,跟了你不吃亏。” “没想到吃了一回亏下来,你倒想开了。”玄想将逝以寻抱紧了,拍着她的背,口吻带着点儿轻佻,“原来你喜欢我霸道地亲你?早没发觉,当年明明你不喜欢。” 逝以寻摸摸鼻子,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又没试过,我有说不喜欢吗,那时只是觉得你我是哥们儿又这么要好,你亲我什么的太别扭了。” “阿寻……” 逝以寻自他怀里抽身出来,与他两两相对无言。 逝以寻大抵也是遭了魔怔了,面对他的时候,竟喉咙阵阵发紧。 窗外,弦月静如白霜。晚露洒在竹翠上,一点一点累积着,直到压弯了叶尖儿,缓缓滑落,汇成一滴明珠,滴答一声。 逝以寻有些超乎自己的控制,蹭起头。几乎同一时间,他俯下了头来。两唇紧紧相贴,唇齿相磨…… 她想她是有些喜欢他的。这个想法,让逝以寻兀自兴奋了许久。又觉得很庆幸。幸好玄想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他喜欢她,她还可以试着多多去喜欢他。 屋里彼此起伏着的轻喘,玄想咳了两声,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道:“你先睡,我,明日再来看你。” 逝以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撒出一只夜明珠将寝殿照亮,往枕头底下摸了药瓶出来,自个在床上伏好,将药瓶递给玄想,道:“这样,你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前些日留下的鞭痕,我自个没法往后背上抹药驱散疤迹,你帮我抹一下。” 玄想久久没有动静。 逝以寻不由问:“你怎么不动啊?” “……要我帮你抹药?” 逝以寻点头:“对啊,是有什么问题吗?你我亲都亲过了,又不是外人。” 逝以寻解了衣带,玄想动作轻缓地帮她褪了衣裳,直至完完全全露出了后背。结果他又是半天没有动作,逝以寻心里有些没底,再问:“怎么,吓傻啦?是不是上面的鞭痕特别恐怖啊?” 他指腹落在她的背上,带着药膏凉凉的芬芳,道:“这一身伤,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乱来。” “不乱来了,我就是觉得忒窝囊。”逝以寻有些郁闷道。 “怎么?” “好歹也得让我知道,我自个究竟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啊,现在既觉得不值,又觉得自个冤。就是为情所困,那困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长何模样呢?非得我那样巴巴儿地惦记着他呀?”玄想手指顿了一顿,逝以寻继续道,“不过好在,有你。” 玄想道:“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人有些事,想不起来就不要费力去想了。” 过了一会儿,逝以寻又问:“玄想,你帮我看看,我背上的痕迹是不是淡了许多?” 玄想好笑道:“是淡了。” 逝以寻禁不住感慨:“这般若界的尊者,还真有点儿本事,连药都比药君的药好上几个档次。” 玄想忽然就停下了动作,道:“这药,是他给的?” 逝以寻穿好了衣裳,瞅着他微眯的眼,道:“他让他跟班白琅送来的。下次要是有机会再见到尊者,还真得好好感谢他,帮了我两回。” 玄想垂了眼,帮逝以寻理了理头发,嘴角的笑意有些淡,道:“也好,不若下次我陪你去。夜深了,快睡罢。” ** 第二天,逝以寻睡醒了起来,天边日头早已挂了许高。 玄想果真很守信用,说好明日来看她,就真的来看她了。 可今天光线好,逝以寻一见玄想,便发现他的肤色白得有两分不平常,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问:“你受伤了?怎么看上去气色这么差?” 玄想捉住了逝以寻的手握在手心里,挑了挑眉,道:“已经没事了。不是什么大伤,休息几天也便痊愈了。” “真的?” “真的。” 难怪,难怪玄想迟迟不来看她,原来是因为这个。她记得我从梦境回复现实的时候,身上披着的是玄想的衣裳。是他将她送回琉璃宫的,自己却受了伤一直瞒着她,第二天还她受刑,他还不顾伤势将她背了回来。 玄想哭笑不得地任逝以寻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确定了他确实没有大碍了以后才罢休。 后来玄想没有在九重天多逗留,只道自己东海里有事,便匆匆返还。白云渺渺绯衣似火,堪比天边那火红的云波。 玄想站在祥云上,侧身笑睨着逝以寻,似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眼波浅浅,勾着唇角道:“别忘了昨晚你答应我的事。阿寻,等我。” 逝以寻脑子一空,胡乱就应道:“你碰了我的身子,理应对我负责。” 玄想抽了抽嘴角在云头上歪了一歪。彼时恰逢有一只小仙子堪堪路过,无风自乱。 逝以寻扭头看着那小仙子,道:“看什么,东海少君已经是本君的囊中之物了。尔等就莫要再肖想了。” 于是终于有一天逝以寻和玄想的花边暧昧绯闻在整个天界里传得沸沸扬扬。大抵意思就是,她和玄想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好事将近好事将近。 常在司命宫游走,不知归处的白琅,终于摒弃跟逝以寻的前嫌,特地到琉璃宫里来找逝以寻叙旧。前后态度表现出了巨大的反差。 他一坐回廊上就八卦地问:“听说帝君和东海少君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逝以寻瞅了瞅他,道:“是青漓派你来的么?” “不是不是”,白琅很坚定地摆手摇头,“是我独自想要来了解了解,绝对绝对绝对不关青漓的事。帝君不要诬陷他!” 逝以寻问:“那你想要了解啥?” “你和东海少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琅凑过来问。 逝以寻道:“就是大家说的那样啊。他都碰过我了,总得要负责罢,不然我对他负责也可以。” 白琅听了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唏嘘道:“你们真的是很般配啊,我怎么早些没发觉呢?还以为你对我们尊者有非分之想,结果让尊者不得清净。你和东海少君不久以后就要成亲了罢,这样没人再打扰尊者,我就放心了。” 逝以寻疑惑道:“我有事没事去打扰你们尊者作甚?吃饱了撑的?” 白琅呔了一声:“可不是嘛!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回头你们定了亲事,一定要记得邀请我啊,看在你帮我追青漓的份儿上,怎么我也得来喝两杯喜酒。然后这事让尊者知道了,说不准他也会来呢!” “这个自然好说”,逝以寻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努嘴问:“那你和青漓,发展得怎么样了?他接受你了吗?” 白琅有些不自在,拧了拧衣角,道:“快了啊,虽然青漓那人嘴巴不饶人,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感觉,他应该已经喜欢我了。” 逝以寻拍拍他的肩:“再接再厉,你一定会成功将他拿下的。我教你一招,你要不要?” 白琅双眼发亮:“什么法子?” “你觉摸着我和玄想的关系,如今怎么样?”逝以寻问。 白琅道:“那还用说的,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啊!” 于是逝以寻又道:“这不就好了。要不你也试试生米煮成熟饭?” 白琅回味了一阵,认真道:“怎么煮?万一他不依怎么办?” “不依?那好办,霸王硬上弓啊!你好歹也是尊者身边的人,怎么着也会捏点儿药丸子罢,先将人放倒了,然后任你欺凌羞辱。等事成了之后,他岂不是百口莫辩,到时候只能对你负责了。” 白琅摸摸下巴,带点儿兴奋,带点儿茅塞顿开,道:“莫不是你和东海少君……也是这样?” 逝以寻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顿时白琅整个人精神十分抖擞,气虚轩昂地站起身,撩了撩衣摆,感慨道:“人生得此一知己,足矣!你且等着我凯旋归来!” 逝以寻笑眯眯道:“不成功便成仁,与君共勉。” 逝以寻料想,当晚的司命宫应当相当的劲爆,本想摸着过去瞅瞅,哪想才将将出了琉璃宫就碰上天帝派来的人。天帝又邀她去看戏,偷窥一事只好作罢。 这回看的戏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大意就是一位俊朗的少年与一位窈窕的少女是青梅竹马,这少年对少女是芳心暗许,可少女却迟迟不肯表态。所谓好事多磨柳暗花明,终于少女脑子遭了重创,一朝醒来以后脑筋发达了,与少年翻云覆雨了一番。最终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逝以寻心神不宁地看完了整场戏,天帝悠闲地剥了葡萄皮,将葡萄肉喂到嘴里,笑呵呵地问:“小寻,这戏好看么?” 逝以寻也剥了个葡萄,嚼着果肉,深沉地点了点头再深沉道:“甚好。” 天帝又给自己剥了一只葡萄,懒洋洋道:“结局我还是挺满意的,可我觉得郎有情妾有意便罢了,可婚嫁之前就那么大张旗鼓地翻云覆雨,实在不妥。回头那少女估计回家又得受她小叔一顿鞭子。” 逝以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欲哭无泪:“小叔啊,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于是逝以寻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苦口婆心地跟天帝解释,她跟玄想实在没有翻云覆雨这一说,她都没能快活一把,就要受鞭子,实在是太冤枉了。 一切都是八卦惹的祸。 天帝继续悠闲着剥葡萄皮,道:“空穴不来风么。听说玄想碰了你的身子。” 逝以寻逻辑混乱连连捣头:“碰了啊碰了啊……”可是一对上天帝投来的眼神立马就清醒,复摇头,“不是那个意思,他是碰了我,但我们之间很纯洁!他只是给我擦药而已!前两天不是天刑吗,他真的是帮我擦药!” 这还没严刑逼供,某女便全招了。到最后,戏演完了,逝以寻也只差给天帝跪下指天发毒誓求他相信了。 天帝略深沉,吃完了一碟葡萄,悠闲地拭了拭手,才道:“我且信你一次。” 顿时心才落回肚皮里去,逝以讪笑了一下,道:“小叔英明。” 随后天帝转念一想,复又思忖着道:“你也知道,玄想那小子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眼下你与他的八卦传得这般火爆,回头他要是坐不住,上了九重天来向你求亲,你准备怎么答复?” 逝以寻默了一默,回想起玄想的音容笑貌及倾世风姿,心里踏实着却又似空空的没有着落,大抵她也是等着玄想来向她求亲的罢,所以暂时有了这种复杂的情感。 逝以寻与天帝道:“我想我应该会答应,可能我暂时喜欢他没有他喜欢我多,但日子久了,我应该会越来越喜欢他的。” 天帝站起来道:“你这么想我很欣慰。玄想是个不错的小子,你父母亲当年也是很看好他的。” “是啊,不过”,逝以寻想了想,又道,“我至今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重归梦境。总归是一场梦,记得不记得都赛不过现实,因而我觉得没什么损失。玄想对我这样好,我也觉得很圆满。” “你能想开就好。” 后来天帝有事务要处理,叮嘱了逝以寻几句后便离开了。逝以寻也准备回琉璃宫去,路上路过司命宫的时候,老远便看见一抹白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他抬起头来逝以寻一看,可不就是白琅嘛。 只是这白襄,形容慌乱,丝毫没有往日的死皮赖脸,面色颇有些苍白。 逝以寻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一个字来,眼圈儿便红了。 跟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姑娘似的。 白琅往身后瞅了瞅,道:“逝以寻,我们、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逝以寻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自从跟白琅成了朋友,往后他左一声逝以寻右一声逝以寻叫得颇为顺口。他便又道:“你带我躲躲,带我躲躲……” 随后隐约听见有脚步声从司命宫里头传来,白琅不由分说拉着逝以寻便跑。 从前对他来说,喜欢得恨不得要嫁过来的司命宫,眼下他却躲也躲不及。不知道这个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逝以寻带他去了琉璃宫。反正她的琉璃宫又大,一个人住也实在寂寞的很,多一个人讲讲话也挺好。 逝以寻问白琅:“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司命宫的嘛,干啥现在要躲?你躲也可以回般若界去嘛,莫说青漓找不到,就是他能找到,也不敢轻易去找。” 白琅沉默良久,闷了四个字:“没脸回去。” “怎的了,你跟青漓……闹矛盾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3章 龙阳癖 逝以寻问,“上次,我给你支的招……不管用?” 白琅看着天边的云霞,神情颇有些飘渺,轻飘飘道:“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青漓是个女孩子,一直装男人来骗我,原来他真的是男人……” 逝以寻摸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你对他……真霸王了?” 白琅兀自想着,然后就又开始红眼圈儿,毫无戒心道:“不是我把他霸王了,是他把我霸王了……虽说我是故意激怒他,但我没想到,会是那样……” 后来听白琅断断续续地说,逝以寻了解了一个大概。 原来在逝以寻给他支招了以后,他回司命宫就去尝试去了。怎料青漓油盐不进,白琅努力了数回仍不成功,然后白琅再接再厉言辞犀利终于将青漓给激将到了。 大约说的就是青漓女扮男装还不敢承认,真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其实娘透了云云。 彼时青漓眯着眼睛盯着白琅,随后道一句:“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清醒清醒。”说罢他便将白琅抱起扔卧榻上,就地正法给办了。 而白琅也幡然醒悟,原来青漓真的是男人…… 逝以寻听后有一些哭笑不得,又有一些内疚。怎么说,这件事,或多或少有她掺和的成分。 逝以寻想了想,问道:“你很在意青漓是男人?” 白琅点头,道:“我感觉我被欺骗了。一开始要知道他是男人,我不会追着他不放的,我喜欢的是女孩子的青漓……” 逝以寻又问:“他……欺负你的时候,你有恨他吗?”白琅顿时就脸红,闷声不语。 逝以寻道,“没事,我们是朋友,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良久,白琅才道:“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想。” 后来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这件事还得他自己慢慢消化。 其实逝以寻觉得白琅的魅力还是不小的了,起码能将正直的青漓给掰弯了…… 后来,听闻逝以寻想去般若界向尊者求消除冰鞭禁锢修为的药,白琅没有拒绝带她去,只是让逝以寻给他时间缓两天,届时带她去见尊者重砚。 只是这缓的两天里,发生了一件事,让逝以寻更加有充分理由去一趟般若界了。 这日天青云淡,却明日泄辉晴朗万里。九重天和风微醺,云波飘渺,一股从瑶池那边飘来的清幽的花香,散漫在空气里十分的清爽怡人。 逝以寻闲得发慌,就晃悠着去了凌霄殿前,将华表柱里的大白拉了出来,跟她一道儿逛逛再遣送会华表柱里面去,在逛回琉璃宫的时候,隐隐听得人声重重。 紧接着有小仙童跑了出来,瞅见逝以寻如获大赦,道:“帝君您总算是回来了!” 后来逝以寻走近了一看,如此排场相当的不得了。 只见祥云远伸天外,这头一直绵延至琉璃宫宫门口,百花似锦簇簇繁开,东海里的小精怪们抬满了一箱箱的物什,整整齐齐地罗列。前有十六名艳丽的小妖,手捧百花,玉指撒了一场花时雨。 竟有些像以往玄想带她去东海看的百花盛典。 只是眼下,却不是一场百花盛典。 玄想处在最前面,一如既往,他一身绯衣,艳绝无双。细致的眉眼如画,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抹风流自在的笑。逝以寻愣愣地看着他走到她面前。 他白皙的手指一扬,指间挂着一枚红玉雕刻的小玉竹马。逝以寻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腰间挂着的同样是一枚竹马,是当年天帝授她帝君之位时,玄想送给她的礼物。 如今他又要送另一只么? 逝以寻的眼神随着竹马一晃一晃的,那小巧精致的模样,看得她十分欢喜,不由问:“送给我的嘛?这么隆重?” 玄想笑眯着眼睛,道:“收了小的,还要收大的。” “还要收大的?”逝以寻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轻声问道:“阿寻,嫁我可好?” 阿寻,嫁我可好。 原来,他是来跟她求亲了。 那样轻柔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神态。逝以寻看着长长的队伍,想,她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她看着他充满希冀和朝气的神采,笑着深深点下了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玄想双目里溢出灼灼流光,逝以寻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像个得了糖吃的孩童。 紧接着,玄想帮她戴上了小竹马,下一刻逝以寻不及反应,只听四周一道道呼声,身前玄想就已经倾过来将她捞进怀,唇吻上了她的嘴唇…… 逝以寻兀自瞪大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他阖着眼,弯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花影,像是一片轻轻的羽毛,挠在心里不住地发痒。 吻完了,玄想唇色红润,低低笑道:“这么多人见证,阿寻既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随后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她那严厉的小叔。天帝带着满脸的八卦劲儿,还要端着威严,逝以寻看得有些想笑。 她的手被玄想扣着与他十指交握,对着天帝耸耸肩道:“你来晚了,饶是有意见眼下也迟了,我就嫁玄想。” 天帝走向玄想,多了一丝与平常不同的语重心长道:“天界与东海联姻一事,得从细谈起。” 玄想恭谨道:“只要能娶了阿寻,天帝请明示。” 两人去商谈事宜去了,逝以寻懒得去听,便看着小仙们清点聘礼,她随意看了看,玄想真真是够大手笔的,送的聘礼全是东海数一数二的珍奇。就拿他送她的玉竹马来说,那是东海特有的,万八千年能孕育一次的龙鳞玉。那样的红玉,只有玄想配有。 玚珏是上古神祗一脉的龙族。而龙族有龙族金印,可护族类繁衍不灭。只可惜龙族生性淫,过于风流,老天爷故意逗着他们玩儿似的,龙族的血脉一直很单薄。 如今龙族的金印传到了玄想,他用来养玉了。后来逝以寻才知道,这枚龙鳞玉,玄想在几千年以前就已经在养了,就是为了能在今天送给她。 因玄想来提亲实在是太高调,司命宫的青漓来瞅热闹那是理所应当的。所以白琅是在青漓的眼皮子底下,底气不足地跟逝以寻进琉璃宫的。 当时青漓拉住了白琅,神情颇有些意味不明,低低地问:“想上哪儿去?” 白琅默了默,抽开青漓的手,道:“反正不会回司命宫了。” 青漓看着白琅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而逝以寻则意味深长地拍拍青漓的肩,犹如当初鼓励白琅那般。 白琅显得相当沮丧,逝以寻还不忘将从凌霄殿前的华表柱那里顺来的大白介绍给白琅。大白与白琅初次见面,但是两只都分外白,也十分和谐。 没一会,聘礼就将琉璃宫的大殿堆得满满当当的。大白一个箱一个箱地翻看,好似这些东西就是为它准备的一样。瞅到好看的,大白便用爪子刨起来晾在逝以寻面前。 于是最终它在一堆新衣裳中刨到了一件大红色肚兜儿晾某女面前…… 大抵,在九重天它真是很少受到礼仪方面的教养,以往学的那些礼数都被它给荒废了,逝以寻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给它上一课。 逝以寻横眉冷嗤道:“大白坐下!” 大白这愣头虎歪头打量了逝以寻一下,而后尝试着坐下。逝以寻弹一弹它那硕大的虎头,道:“知道为啥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媳妇儿吗?” 大白摇头。 逝以寻将肚兜儿从它爪子下拯救出来,道:“这是女孩子的东西,也是你随便乱碰的?就好比你一遇上一头母老虎,就急着去摸她的屁股,你觉得合适么?” 大白想了想,再十分理智地摇了摇头。 逝以寻摸了摸它的虎耳朵,满意道:“这就对了,矜持,含蓄,是你的为虎之道懂了吗?” 后来逝以寻疏忽了……大白是虎中奇葩,它本身就不喜欢母老虎,跟它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依照流行的称呼,它应当是有相当严重的龙阳癖的。 莫说刨女孩子的肚兜它完全是出于好奇,就是去摸母老虎的屁股它也仅仅只有好奇……它真正喜欢摸的,是跟它同为雄兽的屁股…… 玄想是在傍晚回来的。彼时逝以寻正在烤鱼,大白坐逝以寻旁边帮她生火,奈何它爪子太勤快不住地添柴,害得逝以寻烤了几次鱼都烤糊了,结果全进了它的肚皮。 逝以寻一抬头,远远儿地便看见祥云上,玄想那一身艳绝的绯衣。长发飘飘,半眯着眼,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身后漫天绚烂的云霞成了他的衬托,真的比她所能够画的美人图还要好看。 大白头上顶着两个被逝以寻敲的包,拿着鱼刺剔牙,它与逝以寻一般,亦是见到如此好的光景,一同呆愣了。 玄想随玄伊昀,生得滟潋风流。紧接着他分花拂柳而来,修长挺拔。 大抵大白见到他,就好似见到了从前的玄伊昀罢,一个忍不住便刨着蹄子想去扑玄伊昀。幸而被逝以寻及时逮住了耳朵,它不住地粗哼。 逝以寻道:“见谁只要是个公的你就扑谁,你的节操都被你自己混着鱼打牙祭了么?再胡来,我便将你送回华表柱里面去。” 大白幽怨地瞅了逝以寻一眼,继续坐好。 逝以寻向玄想招手道:“玄想,快过来坐。今晚我们烤鱼吃。” 玄想进了园子看见大白,愣了愣,失笑道:“你如何将大白带来了?” 逝以寻拍拍大白的头,满意道:“往后这虎儿,就住我们家了。天帝不知道我将大白从华表柱里捎回来了。” 后来白琅回来了,与玄想相互认识了一下,玄想的态度是不冷不淡。白琅倒没在意,反倒难得的和颜悦色,大抵是因为他看过一本有关玄想男主人公的小说,对现实里的这位传奇人物很是有好感。 后来烤鱼的活计交到玄想的手上,大白还想兴冲冲地往火堆上添柴,结果被玄想不冷不淡地一记眼风扫了以后,它就怂了。 吃鱼的时候,玄想忽然道:“阿寻,今日我与天帝商议,将你我的婚期定下来了。” 逝以寻囫囵道:“是么,那是好事啊,你们定的啥时候?” 玄想看着她,笑了一下,抬手将她嘴角沾着的肉沫拈了下来,道:“再过两月。” 逝以寻愣了愣,道:“那不就是冬时了,甚好甚好。” 一旁的白琅吃着鱼,兴冲冲地抬头,道:“我也觉得甚好甚好,先恭喜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后来玄想弄了许多种喜帖的样子给逝以寻瞅。问她喜欢哪一样。 白琅是个很活络的人,逝以寻还没说哪样好看,他便给样样评头论足了一番。见玄想不辨喜怒地盯着他看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越权举动,讪讪将喜帖递给逝以寻道:“快,你给瞅瞅,看看喜欢哪个样式。” 最终逝以寻随手选了最一样最普通的红底白金字的喜帖。让玄想给她弄出了几千张来,而逝以寻带着大白,逛山头去了。 逝以寻刚拴好大白,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见有人敲门。真没想到琉璃宫冷清了几千年,竟然还有人来。 逝以寻奇怪的开了门,探出去了个脑袋,发现门口站着青漓。 “帝君,我是来找故人的,白琅,他在你这里吧。” “哦,原来是来找白琅的啊——”逝以寻掂着下巴,斜着看他,“青漓君不是一直不待见那白琅,为何现在,成了你故人?” 青漓抽了抽嘴角,额角有些发黑,道:“帝君只告诉小仙白琅在不在便是。” 逝以寻道:“你这么没诚意,本君凭什么告诉你?况且就算告诉了你,本君就一定允许你见他了吗?” 说着,逝以寻便招了招手,拉他在石阶上坐下,道,“从前白琅围着青漓君转的时候,你不当一回事,烦不胜烦,现在白琅不纠缠你了,你反倒觉得不习惯了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他了?你不说实话,本君就不许你见他。” 青漓扶了扶额,道:“还请帝君尊重小仙的隐私。” “啥?隐私?”逝以寻冷笑两声,“青漓君,你万万没想到,你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罢?你好意思跟我谈隐私?” 最终青漓豁出去了,大方承认道:“是,我是喜欢他。帝君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逝以寻托着腮,长叹一声:“可惜了可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白琅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回般若界了~” 青漓愤愤离去。 一回头,见白琅不知何时出了来,看着青漓远去的背影发着呆。 逝以寻吹了一声口哨,将他换回了神儿,道:“现在是不是又舍不得了?你可听到了,青漓是喜欢你的。” 白琅平静地扭头往里走,道:“听到了,可惜了可惜,我没想到他是真男人。当初在般若界,他扮成女孩子,才是假的女孩子。” 这天,玄想不在琉璃宫,逝以寻便带着喜帖,跟白琅一起去了般若界。 路上白琅絮絮叨叨地叮嘱逝以寻:“我先跟你说好啊,这次你是去求药的,是有求于我们尊者你知道吗,万不可再像上次那样,随随便便冲撞尊者,不然尊者很有可能会不给你药。” 逝以寻想了想,疑惑的问:“那你知道上回……我是为什么要冲撞你们尊者吗?” 白琅嘴快,一顺溜就道:“可不是为了你那老相好儿嘛,叫宋白玉!” 见逝以寻怔愣,白琅捂了捂嘴,又改口道,“嗳,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甚,现在你不是有了新相好儿了嘛,你跟那东海少君,着实是很般配。” “宋白玉……”逝以寻思忖着呓念,这个名字很陌生,可每念一个字,却像是一枚细针扎在心尖儿上一般,分外难受,逝以寻问白琅,“宋白玉他是哪个?你认得他吗?我为何要纠缠你们尊者找宋白玉?” 白琅像瞅神经病一样瞅了逝以寻两眼,道:“这我哪儿知道。诶,怎的你调皮一遭回来,好似不记得了一些事情啊?上回你不是拿那七音绝重回梦境了嘛,现在又不记得了宋白玉那个人,莫不是……宋白玉本就是生在你梦里的?” 说着他便摩挲着下巴,“难怪,我说你这个沧溟帝君一做梦就做了三百多年呢,原来是在梦里快活了~” 原来宋白玉是生在她梦里的。她那段为情所困的梦史大概就是因为他罢。逝以寻不由问:“这宋白玉……和你们尊者,长得很相似吗?” 白琅再瞥了她一眼:“我又没去过你的梦境,我怎么知道?不过你能把我们尊者误以为是宋白玉,应当两人长得是所差无几的。” 他似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愣,又恢复了常态,“这可不是佛所说的因果,你千万莫当真啊,只当是一场阴差阳错好了。” 逝以寻笑眯眯地看着白琅的背影小跑远去,回头睨了一眼素苒,道:“走罢,带本君随意逛逛。听说这罗辛宫外三宫,是专门处理药材的,今儿难得来般若界,正好去见识见识。” “你是青漓。”白琅一走,素苒对逝以寻立即又换了一副脸色,戒备的,冷淡的。 “没想到你被尊者赶出了般若界,居然又回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么”,逝以寻吹了声口哨,笑着挑挑眉道,“不过素苒姑娘可不要乱喊,本君可不是什么青漓,青漓是九重天上司命宫里掌文的仙君,而天界主司四季的沧溟帝君。名讳,逝以寻。” 素苒冷笑一声,道:“再怎么样,也曾是被尊者赶出了般若界。” “我这不是又回来了?有种你再让你们尊者再赶本君走试试?”逝以寻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真以为我不跟你计较就是斗不过你么。饶是当着你们尊者的面儿,你对本君无礼,我再掌你两耳光,他也说不得什么。” “你——” 和风微醺,逝以寻心情爽朗,走在前头。 “素苒姑娘,你到底要不要带本君四处逛逛,若是嫌麻烦,那本君就自行去逛了啊。倒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君可不会再替你兜着了。” 平时的老成淡定露出了一丝丝破绽,素苒还是跟了上来。 去到一方宽阔的殿场时,晒着大片大片的花药。素苒便如若无事地跟她讲,般若界是如何如何晒药的,这样药材晒过之后会怎样怎样,然后再怎么送入炼药房。 逝以寻坐到一片树荫下,瞅着忙碌的小蝶蜂,问:“一人晒五十篓么?” 素苒愣了一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道:“平均一人五篓。” “平均?”恰逢一只柔弱的小蝶蜂在太阳底下翻花药,动作甚是笨拙,旁的熟手见状,也不搭把手,反而言语讽刺了两句便走开。 她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别人却只管进屋歇凉了。 逝以寻道,“有的人五十篓,有的人十篓,而有的人一篓半篓的,那平均算下来也是一人五篓。素苒姑娘可真会算。你瞧那个晒花药的新人,晒的可不是十篓?” 说着,逝以寻两指放口中猛吹了一声哨子,将那位新人惊住了,她扭头过来,逝以寻便朝她招手。 小蝶蜂小脸被晒得通红,额上起了薄薄的汗。逝以寻招呼道:“过来,坐。你动作生疏且不规范,难怪这么长时间也连这点儿花药都打理不好,回头尊者会怪罪你,到时你们素苒姑姑想担下恐怕都不行。你坐下好好儿看着,素苒姑姑亲自给你示范一遍,也好叫你下回动作再快一些。” 逝以寻拉着小蝶蜂坐下,吹着风儿,瞧着素苒形单影只地去到殿场,辛勤地翻晒花药。 随后俩人又去了理花药的地儿,和她一起理了一会儿药材。整个过程,兴致还是蛮好的。素苒率先按捺不住了,语气不善,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逝以寻想了想,道:“是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那我想再扇你两耳光,你是不是给我扇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4章 浮夸 素苒阴测测地咬牙:“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逝以寻笑道,“就是欺你也是光明正大,与你的那些小伎俩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才这点儿你就受不住了?本帝君记得上回,你让我去炼药房烧火时,是故意让我烧毁了炼药房的罢,想让我因此遭受你们尊者的责罚和厌恶。不想尊者非但没罚我却罚了你。第二次,你便变本加厉,将尊者最看重的月麟花让我晒,结果给晒砸了。第三回,趁尊者在外三宫的时候故意打翻花药与我打架,惹火了我时自己却装得楚楚可怜,便是要博得尊者的同情。” 逝以寻看了她一眼,阳光底下,素苒的脸色越发的白,“做这些的时候,素苒姑娘可有想过‘欺人太甚’这四个字?你不过是看不惯我在尊者身边待过,服侍过他,他愿意让我伺候惹得你妒忌,因而便处处针对我。” 连风也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素苒略粗沉的呼吸。 半晌她笑了两声,声音动听悦耳,却看着逝以寻,眼眸里显现出彻底的厌恶,道:“是又怎么样,你有什么本事,待在他身边?就凭你这张脸?既然是落在我手里,我为何不好好儿的收拾你?” 手指间拈着两支被晒干的花药,放进了篓子了,拍了拍手站起来,勾起嘴角,逝以寻笑眯眯道:“玩玩儿么,你这么当真做什么?素苒姑娘,我可没逼你承认。” 说罢,逝以寻侧头,金色的阳光层层叠叠铺下来。宽阔无一人影的殿场上,不知何时,安静地站着一抹修长挺拔的人影。 冷金色衣摆绣着云纹,安然若莲花静开。那皓皓银发,在明媚的光线下,丝丝散发光泽。如绸丝,些微被扬起在了风里。 逝以寻突然有些恍然。 好似多久没有再见过这样一个人,如今再见才发现,脑子里似乎时时刻刻都雕刻着这样孤凉冷傲的绝美画面。 一双眸子半低,眸光平静得没有波澜。嘴角深深浅浅,却没有含笑的弧度。 她指了指那金袍银发的青年,对素苒努努嘴道:“喏,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尊者不就在那里么?” 素苒回头一瞧,踉跄往后退了两步,面色惨白。 他便不疾不徐地,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广袖盈风,那缕清淡的视线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头上方投下一片阴影。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半低着眸子看着我。 逝以寻细细看着他的脸,没忍住,迎着风伸手去拮他的银发,他瞳孔微缩了一下,却没有阻止。逝以寻发现,她心里头,像是被一块厚重的巨石给堵着,沉重得有些发痛。 她将他的发摊在手掌心里,阳光照耀着有种晕眩的感觉,由衷道:“你长得可真好看呀,难怪我会追到般若界来。” 重砚愣了一愣,清清浅浅道:“白琅说你和他一起来了,便过来看看。” 逝以寻深觉再玩弄他的头发实在有些不妥,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去,表明了来意道:“我来找你有事想请你帮忙。” 后来,逝以寻再想起她此时此刻的举动,不由得深深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般若界的药尊者,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摸他的头发。鬼使神差,像是被搭错了脑筋一样,而这位当初佛会时那么清冷地说“痴妄”的药尊者,居然没有再喝她一声诸如“放肆”一类的字句。 重砚只道:“帝君有何事,请随我来细细说罢。”然后他便转身走在了前面。 逝以寻看了素苒一眼,对上她愤恨又凄楚的眼神,笑了一笑,随即紧跟其后。 重砚带逝以寻去了里三宫里主日常起居的碧荇宫。 一路上,两相无言,逝以寻只顾追逐着他翩跹的金色衣角,后来他忽然停了下来,使得她一下子撞在他的后背上,撞痛了鼻子。 一株菩提往生树下,光影丛丛跳跃着。树丛里的白色婆罗花星星点点。 他转身过来,眼角闪过如婆罗花一般星星点点的笑意,问:“那日天刑,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啊?”逝以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好了好了早好了。说来多亏尊者托白琅送去的药,忒管用。” “是么。”重砚不再多说,又开始往前走。 逝以寻觉得这一路上,是应该捡一些与她与他都相关的话题来说,这样才显得既不无聊又不唐突。故而逝以寻道:“上次,也多亏了尊者。多谢尊者救我于险境。” “嗯。”约莫是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字太少,好一会儿,他才又补充了四个字,“举手之劳。” 逝以寻摸了摸鼻子,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远处,清净的宫殿跃然眼前。一路走来都是树荫,路过莲花池的时候,池里水汽氤氲,一盏又一盏的佛莲开得十分美好。 重砚忽然又道:“你说你有事找我帮忙。” “哦对”,逝以寻道,“实不相瞒,虽然之前天刑的皮肉之伤好了,但是冰鞭会禁锢修为,我想求一颗能解除冰鞭带来的副作用的药丸。” 进了前殿,白琅正备上了一壶茶,重砚一落座,他便为重砚添了一盏热茶,随后再为逝以寻添了一杯。 白琅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道:“尊者与帝君可算回来得巧。”他使给逝以寻一个“你一定要谨言慎行”的眼神,“你们有事先谈,先谈。”随后他便出去了。 重砚一手托着腮,一手悠闲地拈着茶盖,抬起拨了拨里面翻腾的茶叶复又放下,接话道:“因而你是来我这里讨复原丹了?” 逝以寻嘿然笑道:“尊者英明。但也不全是为此一事,还有一件事。” 他怔了一下,抬起眼帘意味深长地看逝以寻。 逝以寻被他看得有些心口发紧,还是自袖兜里取出一枚红色的喜帖,递了过去,“尊者对我两度相救,故而我想邀尊者同乐。” 重砚看着逝以寻手中的喜帖,却未接,而是问:“这是什么?” 逝以寻道:“这是我和东海少君的喜帖,我们不日以后将大婚,想请尊者去仙界吃……” 话未说完,只见重砚手中茶盏倏尔“砰”地一下,碎裂开来,茶水四溅,将某女余下的话都堵进了喉咙里。 他若无其事地从呆愣愣的逝以寻的手中拿过喜帖,翻开来看,声无波澜:“你与他,要成亲了。” 不知怎的,那一刻,逝以寻莫名有些心痛。 大抵是之前将他看成了一个叫宋白玉的人,而她又如白琅所言,与宋白玉有着一段纠葛在梦里。那段为情所困,看来对她影响颇大,连看着重砚,都有了不正常的反应。 失神的时候,忽而一袭衣袂自她身边飘过。逝以寻突然有些害怕,它就这么飘远了,不管她怎么努力也都追不回来。 手不听使唤地,在它要飘出视线之际,捉住了它。柔滑而微凉的触感,摩挲在指间。一回神的时候,却发现重砚正与她并肩站着,只不过她朝里他朝外,而她手上正牵着他的衣袖。 他淡淡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逝以寻张了张口,却道:“药……你给么?” “等过几天,我炼好了给你。若是你不喜欢留在般若境,可先回去,到时我会让人送去你那里。” 他的袖角灵活似泥鳅,就那般从逝以寻手上溜走。重砚走到门口的时候,逝以寻回道:“那,那我还是在这里等几天,省得来回跑麻烦,你不会介意罢?” 重砚没再多说一句话。 有过之前来般若界对他的一段时间接触,逝以寻一向觉得重砚是个清冷且脾气又琢磨不透的人。 他能够帮她,逝以寻已然是觉得十分幸运,至于心中生出一点多的想法觉得他可能不大高兴,却又没多去联想。 回头一瞅桌几上碎裂的茶杯和淌地的茶渍,以及一张喜帖重砚也没有带走,思忖着约莫善逝也不大可能去参加她和玄想的婚礼了。不免有点儿可惜,又有点儿惆怅,还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感觉。 白琅在碧荇宫给逝以寻安排了住宿,跟重砚的寝房隔得不远。 逝以寻本想要之前化名为青漓时住的那间房,因在白琅的眼里,他不舍得把青漓的房间让给她住,某女便只好住以前的隔壁房间。 傍晚,逝以寻依旧在回味白日里重砚对于她的种种反应,回味了许久,也没回味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头闷闷的感觉,实在无从释放。 恰逢白琅来找她闲磕牙。带来了一叠果子和一袋瓜子,兴致勃勃地问:“逝以寻,你今儿把素苒怎么难堪了,使得她被尊者撤去了外三宫的职务,快说来我听听?” 被撤了职务,那素苒就与普通小蝶蜂可没什么两样了。这并没有让逝以寻有多意外。 逝以寻的状态着实不佳,便简而化之地几句话带过。包括让她翻晒药材,理药材,以及她承认她阴青漓时做的那些事,又恰好被重砚给听了去云云。 白琅瞬间就对逝以寻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你真厉害,帮青漓报了仇,我替青漓谢谢你,你真是又爽快又友好的一位帝君!”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随口应承了两句。 随后白琅脑子那仅有的几根简单的脑筋似乎终于搭回正轨了,扭头望着逝以寻,疑惑道:“诶,我不记得我有跟你讲过青漓在这里被素苒欺负过的啊,你怎么知道的?” “啊这个啊,当然是青漓告诉我的,不然我干嘛一来这里就为她打抱不平不是——”逝以寻打着哈哈,总算是将白琅给糊弄了过去。 ** 第二日一大早,逝以寻就打听了素苒的位置,准备去探望探望她,毕竟她当初害了她那么多次,她又怎么会不一一讨回来呢? 一路上,逝以寻问了几个小蜂蝶才知道素苒被派到了炼药房去烧柴火。 逝以寻刚一踏进炼药房,就见素苒咳嗽着遮着脸,不停的添着柴。 逝以寻吹了声口哨,心情大好道:“哟——这是新来的烧火丫头?” 素苒听到声音,愤愤的甩下手中的柴火,咬牙切齿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她说着,一把虏出药炉下燃着熊熊火焰的木头抛向逝以寻,一瞬间药炉骤冷收缩,炉中还未散去的热量聚集,素苒见状,眸中一丝狠毒闪过,猛的一掌拍向药炉,药炉不稳,向一侧翻倒,冲天的热量直冲向逝以寻的方向。 逝以寻眸子一暗,素苒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害她?热浪避无可避,就连素苒也不能避免。 情急之下,逝以寻手中隐魂剑一个翻转,在素苒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倏地将她拔地载起,往房顶上空冲了出去,而她自己也捏诀灵闪往外逃,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隆爆破响,逝以寻还没逃出生天呢,顿时强烈的热流又将她吸了回去,大火如舌四处蔓延舔舐,整个人随之失去了知觉…… 光线明亮刺眼,即便逝以寻闭着眼睛也都感觉到异常灼目。刹那之间,似乎周遭的火热散开了去,空气里回复了清凉。腰际被人搂着,逝以寻极力眯开眼,方见一层稳稳的金色结界将她包围了起来。大火爬在那结界外面,怎么都不得而入。 呼吸之间,是淡淡的药香。一缕飘飞的银发,忽而落在她脸颊上,逝以寻伸手摸了摸,愣愣地仰头看去,却是一方白皙坚毅的下巴,以及下巴上方抿着的唇。那一贯清冷的眼眸里,火光跳跃闪烁,竟恍惚有了灼烫的温度。 “重砚……”逝以寻低低轻喃。可话一出口,却猛然发觉不对劲。有些错愕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唤他。 他将她收紧在怀,愣了愣,低下眸子来看她,浅浅道:“总是这么乱来。” 逝以寻笑了。枕在重砚怀里,格外的安心。她想,她不应该笑,但看见他的表情,听见他的声音,一直被石头压着堵着的心口,似乎有一丝阳光透进,明朗了些许。 宽阔的殿场外细风如绸,阳光将菩提往生树修剪出神似的光影。重砚带逝以寻缓缓落下,地面素苒一身素色群裳早已污迹斑斑,长发流泻轻扫在地面上,一脸错愕。身旁逝以寻的隐魂剑还十分规矩安静地立着。 逝以寻仰头对重砚笑了笑,蹭了蹭身体,重砚方才不动声色地松手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逝以寻的双手攀着他的双肩,额头不慎往他下巴处轻轻擦了一下,清然带着迦南香的气息,倏尔钻进她的鼻间,让人心间一动。 逝以寻走过去拾起隐魂剑,听重砚不悲不喜,嗓音里却隐隐带着怒意,道:“素苒,你在外三宫做事是一日两日吗,还是将炼药房烧火炼药当做是儿戏?如此你便不必再留在这里。” 素苒回神过来,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难过,道:“素苒……素苒知错,请尊者责罚。任何惩罚素苒都甘愿承受,只求、只求尊者不要赶素苒走……” 逝以寻蹲在素苒身边,帮她理了理长发,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才有些符合一只袖蝶该有的样子。逝以寻道:“尊者,听说素苒姑姑在这里做事了许多年,精明又能干,即便是在炼药房烧火又怎会出岔子。是我去帮了倒忙。素苒姑姑烧火其实烧得挺好的。” 素苒一愣,抬眼看着逝以寻。 最终重砚道了一句:“再有下次,自行离开。” 临走时,他又转身与逝以寻清清浅浅道,“我在和栾宫给你炼复原丹,若是寻我,便到和栾宫来。” 逝以寻侧头,看着他冷金色挺拔的身影,银发遮挡了他的侧颜和表情,只余下绝美无可挑剔的轮廓,不由有些痴道:“我知道了。多谢尊者及时赶来相救。” 重砚走远以后,素苒仍旧是看着他的背影发愣。良久道:“他对你,可真好。” 逝以寻拍拍素苒的肩,站起身扛着隐魂剑,睨着她勾唇道:“当然,本帝君可是客人。” 转身走时,素苒轻轻道:“分明,他的眼神,没当你是客人……” 逝以寻脚下顿了顿,头也不回,吹着口哨道:“素苒姑娘,你有心思去揣摩你们尊者的心思,倒不如好好收拾收拾,从今往后当个称职的烧火丫头。” 和栾宫是炼佛丹的地方,如今重砚临时用来给逝以寻炼药,也是真有福气。 逝以寻后脚去到和栾宫,里面十分安静,整座宫殿都被一股幽然的药息所围绕。远远儿一瞅,唯有一处地方有金芒淡淡,想必也正是重砚炼药之处。踟蹰了下,她还是朝那地方走了去。 和栾宫的药殿,屋檐十分高阔,地面入脚清润,八根檐柱皆是金玉石支撑,给人的感觉便是尊华中带着冰冷。难怪是给佛家炼制佛丹的地方,丝毫不比外三宫那么有人情味儿。 逝以寻站在门口,便看见殿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只硕大的药炉。而炉身有机括无数,重砚的身影行走在药炉上下,那修美白皙的手时不时去拨弄药炉上的机括,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目色沉寂一丝波澜也未有。 这副形容,好似与生俱来的孤凉王者,在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物件。 当最后一个机括被重砚调试完毕以后,药炉右下角自行打开了一扇圆形门,一眼望不穿底,只觉金芒闪闪雾气缭绕。 适时,身后白琅的声音匆匆忙忙而来,高喊道:“药师,药材来了!诶逝以寻,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恰逢重砚闻言侧身看过来,不言不语,只微微挑了挑眼梢。那悠闲的神态,让逝以寻颤了颤,脑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而她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白琅将药材送往重砚手边,便拉逝以寻进去瞧。重砚手指掂量着药材分量,修长的手指灵活绕转,每一份药材到了他的手里便像是被赋予了新生命一般,乖顺地钻了药炉。 逝以寻想,比起观看重砚入药进炉,更多的时间她是在观看他这个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神态,以及那垂下的丝丝银发。 白琅掇了掇逝以寻,细声道:“怎样,我们尊者很厉害罢?” 逝以寻愣愣地,瞅着他,道:“你们尊者长得真好看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紧接着,整个药殿都安静了。逝以寻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白琅猛咳了两声,逝以寻抬起眼帘,却对上重砚投过来的视线,心里猛然一紧。 白琅一把将逝以寻拖出了药殿,严肃道:“逝以寻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讲!” 她觉得自己不怎么在状态,即便是出了药殿望了望和栾宫上方的天高云淡,脑子里依旧浮现出重砚摆弄药炉机括、掂着药材入炉时的光景,而后疑惑地看着白琅,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白琅摆出一副无比正义的姿态,与她肃穆道:“我也知道我们尊者很好看,但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儿那么说呢,你这样很浮夸你知道么?” 后来逝以寻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浮夸,便有些不太好意思再进去了,打算在外头跟白琅话话家常唠唠嗑。 正巧白琅谈到他有些怀念琉璃宫里的果子酒。面对着白琅晶晶闪闪的眼睛,逝以寻受用道:“本君不才,你在琉璃宫喝的那些果酒,恰恰出自本君之手。” 结果白琅欢呼雀跃,拉着她就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和栾宫里的果地,树上结满了婆罗果。白琅道:“你且用这婆罗果来酿酒试一试。” 这里的婆罗果是做药用的,即便是能酿出酒也含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逝以寻拗不过白琅,便去寻了一味酒曲来酿了一坛。饶是酒味再浅淡的果酒,也需得放上数月才能开坛,怎料白琅显得格外着急,不晓得去哪里弄了一枚催熟药丸来,往果酒里一放,待彻底融化进酒水里以后,芳香四溢。(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5章 梦里梦 逝以寻不胜酒力,一会儿就被薰得有些飘飘然。 时值半个黄昏,夕阳沉沦,染透了半边天,似十丈红尘。 逝以寻支着下巴,靠着婆罗树要打盹儿了,忽闻白琅叫了一句“尊者”,她掀起眼皮一瞅,便瞅见金袍银发的冷峻青年出了药殿,顿了顿,正往这边走来。 风,扬起他的翩翩长发和金色衣角。 白琅兴奋道:“尊者,快来尝尝逝以寻酿的酒,果真一绝啊!” 重砚清清淡淡地看了白琅一眼:“胡闹。”顿时将白琅的酒意给驱除了大半。 白琅默默收拾了酒坛,重砚又道,“去守着药殿,六个时辰不得离开。” 大抵的意思就是,白琅这一贪杯,夜里瞌睡也不得睡了。 白琅走远以后,逝以寻极力眯着眼睛仰着下巴往上看,他也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 逝以寻不由咧嘴笑:“重砚……” 他顿了顿,旋即蹲下身来,素白的手指拾捡起酒坛边凌乱的酒盏。逝以寻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些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迦南香。 不晓得哪里来的清醒,逝以寻取过他手上的杯盏,给他倒了一杯酒。清冽的果酒,还能够倒映出他略怔忪的神情。 她道:“你尝尝,我虽没有酒仙酿酒厉害,但应当还是不差的。” 重砚还是尝试了一下,挑挑眼梢,风情难掩,道:“你手艺很好。” 逝以寻盯着他嘴角深深浅浅的弧度,他应当是笑了,只是那笑意跟他人一样很清淡。后来她眼皮厚重,还是深深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接近模糊边缘的时候,逝以寻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很安稳踏实的怀抱。不由抱紧了他,呢喃着:“听说我梦里让我为情所困的那个人叫宋白玉……唔,宋白玉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见你,我便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要喜欢宋白玉了……” “为什么要嫁给他。” 为什么要嫁给他……要嫁给谁? ** 半夜的时候,逝以寻醒了一次,头脑昏沉口干舌燥。这便是跟白琅小酌几杯的后遗症。 寝殿里的窗开着,幽幽的风拂进来,窗前地面上,盈了满地的月光。外面的树影叶尖儿,泛着莹白的光,温润的,带着夜露。 床边,坐了一人。一动不动。 逝以寻揭开衾被亦是坐了起来,扶了扶额,舔舔嘴唇,不甚清醒地惺忪道:“玄想喝水……” 怎料床边的人还是温丝未动。逝以寻不由凑近了去瞧,闻到的是带着药香的清贵迦南香,看到的却是一双淡淡流光的冷清瞳仁,愣在当场,喉咙更加发干:“重、重砚?” 他撩一撩衣摆,起身去到桌几那边,应是给她添了一杯水。只听泠然的流水如溅玉,在夜里尤为显得清晰。 重砚将一杯水递来逝以寻面前。逝以寻伸手去接,不慎碰到了他的手缩了缩,可他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逝以寻闷了闷,随后鬼使神差地就着他的手凑近喝了起来。 心里,莫名其妙地悸痛。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这种悸痛由何而来。某女胡乱懵懂道:“我认得你,不会认错。不会把你认成别人,你就是重砚。重砚。” 仿佛有个人曾伏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不是别人,他是重砚,让她不要再记错了。 重砚的手顿了顿,连逝以寻也跟着愣了一愣。抬头看着他的眼,问:“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嫁给他。”重砚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如是问道。 逝以寻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玄想吗?我也不知为什么要嫁给他,可能是因为他很喜欢我罢,为了犯险守了我那么多年,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见不得他难过,还有……” 还有什么呢? 一只水杯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枚炸药,在脑子里轰然爆炸。 幽幽的迦南香迫近,手心里抵着的是一方坚实的胸膛。嘴唇上欺压着的……逝以寻彻底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重砚在她眼前放大的脸…… 他身体稍稍往她身上一压,逝以寻身后没有什么支撑,一派天旋地转,便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去。 逝以寻僵硬地感受着,柔软的发垂下来,唯有那双眼,幽邃寂静,唯有唇上的温度,辗转反侧,逐渐有了温度…… “重……砚……” 指间缠绕着的,是他的发。良久,他放开了逝以寻,逝以寻起伏不定地喘息着,看着他双目微窄,撑在她上方,平静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说嫁就嫁了。逝以寻,你冒冒失失地闯来,再不认责任地走掉,是谁让你说嫁就嫁的。” 重砚虽然依旧平静着,淡定着,可说出的霸道的话语,却与白日里变了一个人。 唇上停留着他的味道和异常的灼辣,逝以寻闷闷道:“也没有哪个让我说嫁就嫁,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然没有了父母,而玄想向我提了亲就是有了媒妁之言,我觉得我嫁给他不是一件有违常理的事情。你,不是我的父母,不主我的姻缘,我为什么不能说嫁就……唔……” 话未说完,上方结实的身体再度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压紧他怀里。吻变得火辣,软舌扫过她齿端,撬开她牙关,攻城掠地金戈铁马…… 出自本能,逝以寻竟不受控制地仰着下巴回应了他……手臂终是渐渐攀上他的脖颈,手指穿插进他的银发里,一片苍茫。 一池春水被搅浑,满到溢出来。 那一刻,无数的片段自脑海里一扫而过,逝以寻却什么都抓不到,无法让它们停留下来。 重砚,重砚。 恍惚间,上方的人顿了顿,缓缓伸出薄凉的手指轻抚她的眼角,而后温声软语:“别哭,想嫁便嫁罢,我不阻拦你。” 冷金色的衣袂在夜中飘然而去,而逝以寻伸手想拉住,柔滑的衣角在手心了淡淡滑过,拉也拉不住。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辰尚早,逝以寻回味着昨夜发生的似真似幻的一切,弹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看床脚有没有一只茶杯,再检查桌上的水壶有没有倒过水的痕迹。 结果发现桌上的一套茶具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便万分的自惭形秽,倒回床上恨不得拿衾被闷死自己。 她居然,做了一个肖想重砚的梦! 迷迷糊糊出了寝殿,光线还不甚明朗。天边朝霞隐隐有一层薄薄的淬光。 逝以寻本想着头脑混混沌沌的,不如出门散个早步清醒清醒,结果走着走着便走去了一方暖水池。 暖水池里水汽十分飘渺,连水面都看不透彻,她方才明白过来,她是走来了重砚早浴净身的地方了。 池中佛莲,很有脾气。要像重砚那种无求无欲的人下去水中,佛莲开得一盏不剩,象征着这个人的六根清净高洁。 可是她似乎记得,上次白琅去九重天给她送药的时候说什么来着,现在重砚下一次水,已经有佛莲不肯给他面子而闭合不绽了。 逝以寻想,要么是这里的佛莲出了问题,要么是平时重砚太惯着它们,以至于它们没心情就不绽开,长此以往,对重砚的人品很能造成影响。 逝以寻再掐一掐时辰,估摸着这个时候重砚不会来这里沐早浴罢。于是某女便觉得她有必要跟这些盏佛莲好好儿谈谈。 为了谨慎起见,逝以寻还是先出声问了问:“重砚,你在里面么?在里面你说一声,不过我想你这个时候不会在。我觉得你每日都来这里沐浴,想必这池水令你相当的享受,我今儿也下来瞅瞅,试试感觉好不好。要是好的话,回头,我在我琉璃宫也辟这么个暖水池种佛莲,天天沐早浴。” 边说逝以寻便边褪了群裳。只余薄薄的里衣,这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脚尖掂了掂池水,却不见得有多暖,有些凉凉的,虽是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听得清水流清溅的声音十分纯粹。于是逝以寻尝试着将整条腿都伸了进去,身子缓缓滑进了莲水池中。 周身被略凉的池水流所包围,逝以寻忍不住浑身哆嗦一下,打了一个寒噤,唏嘘道:“我还以为这是暖水池,没想到居然是冷水池……真够变态的……” “你说哪个变态?” 天地一切,世间万物,刹那之间陷入了凝滞。池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开了去,逝以寻循声望去,莲池里端,水中赫然泡着一个人,那皓皓银发散在水中如柔软冰丝。 那张脸,神情淡淡,双目微窄,带着湿气。果真如白琅所言不假,靠近他身边的周围几盏佛莲成合拢的姿态。 逝以寻愣愣地看着他,肌肤如蜜,下巴有几滴透明的水迹,水面漫在脖颈下的锁骨处,衬得锁骨若隐若现…… 逝以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脑子里竟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昨晚的那个梦境,缠绵疯狂……然后便看见所有满池的佛莲几乎同时全部合拢了去。 逝以寻瞅见重砚蹙眉了,顿时面皮火辣。莫不是……莫不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逝以寻急着胡乱指指这些莲花,解释道:“你别、别误会……它们全部坏了……我下水来就是想试验试验它们,没想到你、你会这个时辰在这里……改明儿我给你弄新的莲花来你看成么?” 说罢,逝以寻扭身就哆哆嗦嗦地往岸边去,纯属一场意外,意外。 怎料越是慌便越是乱,一不留意脚下突然拐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嗡”地一下就沉入了水里…… 碧水连天,投下几缕晨光来。佛莲的形状,从水下看,被放大了,一盏又一盏,像极了在人界时见过的那种漂浮的水灯。 逝以寻舒展四肢,往上浮去。 偏生这时,水流暗涌。忽然侧面游来一人将她结实地搂住了去,逝以寻不及反应,他将她一个转身面对着他,而后整个人便被他往水底缓缓地压下…… 逝以寻张了张口,念了他的名字:“重砚……” 他俯下头来,含住了她的唇,银发丝丝渺渺,遮挡了她的整个世界……逝以寻忽然明白了过来,一样的触感,一样熟悉的温度,昨夜竟不是梦…… 逝以寻情不自禁,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水中两相纠缠随波逐流。紧接着他将她紧紧地抵在池壁上,疯狂地厮磨着…… 逝以寻想知道,那种满心被填满却又感到空虚、很甜蜜却又觉得难过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她想问他,看着他唇色艳红,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耳边。 他却先说了话:“逝以寻,我没能算到,你命中竟有此一劫。”手指依旧抚上了她的眼角,带着疼惜,“但我还能忍,你不要哭。这是最后一次。” 逝以寻摇头,刚想解释点什么,张口的时候重砚却再度贴了上来。手指钳着她的下巴,他舌缱绻万千,一粒凉凉的药丸子滑进了她的口中。 逝以寻怔了怔,手用力推他的胸膛,可他却固执地将药丸抵入了她的喉咙里,直至最后被强迫着咽下。 他依旧半低着眸子,平淡无波地看着她。逝以寻用力抠喉咙都未果,只得用力摇头,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变得平淡透明,酸胀着眼眶大声嚎道:“不是这样的,重砚!” 一声有气无力的惊呼,在房间里被放大数倍。逝以寻张开眼,气喘吁吁,才发现她竟是躺在床上的。 梦里梦,她现在已经不知道究竟哪样是真,哪样是假。 白琅来找逝以寻时,逝以寻正坐在门口发呆,一边嗑着瓜子,吐了一地的瓜子皮。他显然是从和栾宫回来,带着满身的药气,一屁股坐下,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吁道:“累死我了,趁着尊者去看着,我回来歇歇。” 瞅着白琅面皮上顶着的两只黑眼圈,逝以寻好奇的问道:“你昨晚没睡罢?” 白琅唏嘘:“岂止是没睡,我跑上跑下忙里忙外,压根儿就没歇过!”说着他便瞧着逝以寻,疑惑问道,“逝以寻,你昨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了,怎的脸色也这么差?” 逝以寻想了想,如实道:“实不相瞒,大抵是认床的缘故,在你们般若界晚上我都歇不好,做了一整晚的梦。” 白琅无所在意道:“很正常啊,我自打回来以后,一眯眼儿也会做梦。说明心里不清明。” 逝以寻好奇地问:“你梦见谁了?” “当然是梦见……”话说一半他忽然打住,扭头看着某女,十分不自然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即使和白琅谈话,也没能纾解逝以寻的烦闷。她想,可能还是她自己太较真儿了,晃去和栾宫见到忙碌的重砚时,连自己都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愣愣地看着他,重砚察觉到逝以寻的目光,转过身来,一双眼里满是沉寂,与她道:“再等两日,你便可取药离去。” 他的疏离,让逝以寻感觉到一丝心烦意乱,逝以寻脱口便道:“你是不是很不喜我待在你这里?”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逝以寻意识了过来,颓然摸摸鼻子,又道,“是了,数日里搅扰了尊者的清净,委实是我不应该。” 下午,逝以寻就在和栾宫外的婆罗树下,躺着打个盹儿。 阳光晴艳,风也和暖,十分适合户外打盹儿。 随后白琅远远儿地就叫道:“逝以寻,你快醒醒,看看谁来了!” 逝以寻以叶片儿遮挡双眼,睡得正好时被他突来一喝,心情相当糟糕,随口就道:“总不会是我爹妈来了,莫不是你相好儿来了?” “是你相好儿!” 逝以寻迷迷糊糊地回味着,直到清然的气息浸鼻,眼上的叶片儿被人揭开了去。忽然明媚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眯开一条缝儿,入眼看见的却是一袭绯艳绝伦的衣角,和一张温和中带着紧张的容颜。 “玄想?”逝以寻惊喜地坐起来,瞅着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玄想眯了眯眼,道:“一声不吭就乱跑,我总得要知道你去了哪里了,怎么,不能来?” 逝以寻笑咧着道:“天帝没告诉你我来般若界求药了么,还有先前尊者帮过我,我觉摸着可以顺带将你我的请柬送来给他。原本是想着你忙啊,不忙的话当然可以来了。” 玄想的神色舒缓了些,有两分无奈。 逝以寻便又再接再厉道:“其实我也不打算在这里留这么几天的,但尊者亲自给我炼药,可能近两天就好了,你不来找我,近两天我也出去找你了啊。” 后来玄想似了然地问:“阿寻,你把喜帖给尊者,尊者收了么?” 逝以寻道:“收了啊,不过我想他估计不会去。” “哦?” “那是一个冷清的人,估计习不惯仙界里的应酬,也十分难以接近。” ** 玄想来了般若界,这是一件新鲜的事情。在逝以寻的印象当中,天界之人是不能随便进般若佛界的。这些还都是托了白琅的福,一再打破了这个传统。 本来玄想是没有权力通过混沌灵界的,混沌灵界的守门人去向白琅通报了一声,白琅一听是逝以寻的相好儿,便将他给不大意地带进来了。 其间玄想与重砚只打了一回照面,玄想不失恭谨地和重砚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随后陪着逝以寻在般若界度过了两天美好的时日。而她再也没见过重砚一面。 直到复原丹炼好了,他才肯主动在逝以寻面前现身。 那日云淡天长,霞光淬金。玄想牵着逝以寻的手,重砚便从和栾宫的药殿里堪堪走出,银发轻扬衣角纷飞。 素白的手指往逝以寻眼前一递,钳着一只琉璃锦盒,重砚不咸不淡道:“这是为复原丹。” 逝以寻小心接过,指尖与他相碰,一股淡凉。逝以寻道:“尊者仁慈,广德厚载,多谢。” “还有”,他眉间一动,忽而又拈出一枚药丸,没有拿盒子装着,便直接递给她,“听白琅说帝君夜间多梦,帝君服下这个,往后情况便有所缓解。” 逝以寻愣了愣,仰头看着他。他亦半垂着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脑海里,蓦然浮现起那句话语:别哭,想嫁便嫁罢,我不阻拦你。 心里触痛着,逝以寻伸手从他的手指间取下那枚药丸,毫不犹豫地便仰头咽下。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想着哪怕他给她的是穿肠毒药,她也会不带一丝迟疑。眼角莫名其妙地发酸,再看他时,他眸色闪过诧异,旋即幽邃了下来。 逝以寻咧嘴笑了笑:“谢谢你。” 重砚手指轻抬,像是要来抚她的眼角。 却适时地被玄想挡下。玄想向重砚告了别,便牵着逝以寻离开了般若界。临走前还道:“阿寻近来在尊者这里叨扰数日,如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尊者海涵。不日我与阿寻的大婚,希望尊者能来。” 重砚淡淡点头:“有空一定来。” 走了很远,逝以寻再回头时,仿佛依旧能看见宽敞的药殿前,一动不动地站着的那抹金色冷影,以及丝丝飘飞的长发。 玄想握着逝以寻的手紧了紧,神色不明,道:“阿寻,在看什么?” 逝以寻沉吟道:“总觉得,我们成亲的时候,他不会来的样子。” “你希望他来还是不来?” 她道:“喜帖都送了,我当然是希望他能来,不过他要是实在很忙,抽不出空闲来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能来,便不来罢。 私心里,这种感觉十分矛盾。似乎他不能来,她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后来,逝以寻服下了复原丹,被冰鞭禁锢的修为大部分已恢复,剩下的就是调理了。 所以一直到逝以寻嫁给玄想那天,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皮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天凤冠霞帔,天界曜日升起。长长的迎亲队伍在琉璃宫的山脚下往上整齐地列着,占足了整条白玉长阶。 而玄想便是站在琉璃宫的宫门口,身着大红喜袍,笑若春风温文沉雅地接逝以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6章 大婚 逝以寻坐在云轿里,随他一起去了东海。彼时东海一派欢腾热闹,玄想牵着逝以寻的手将她带了出来,而后与他一起走进恢弘的大殿。 两人十指紧扣,见逝以寻走路不慎平稳,不由带着温柔的笑意,低低问:“伤可还疼?”说着手便伸了过来,不顾大庭广众那么多视线,扶住了逝以寻的后腰,几乎是将她半揽着。 逝以寻道:“也不是伤痛,就是这嫁衣太繁琐了些,走起路来颇为不习惯。” “阿寻再忍忍。” 依照东海的规矩,眼下白日里逝以寻随玄想来东海,要等到入了夜,才和他行成亲礼,然后入新房。 中途这段时间,便是跟他一起受海妖朝拜,当是举行一个步骤繁杂的大典。 待到下午时,逝以寻总算能够歇口气,玄想招待八方来客时,逝以寻便坐新房里缓一缓。随意吃了些小果,便听见屋外足迹重重,还有海女们柔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大抵都是在花痴着玄想今日如何如何风靡万千。 逝以寻回神细细一想,委实觉得玄想今日还蛮好看的。 但……天帝都来了,重砚也没有来。约莫他是真的很忙。 腰间系着那枚小巧玲珑的玉竹马,逝以寻拨弄着看得出神。以前爹爹跟她说,不管她怎么小心着,就是这绳索断掉了,玉竹马落下来也能摔得粉碎。 但他说玄想是个很能经摔的人。 可她舍不得看着玉竹马碎,也舍不得让玄想狠狠地摔。 如今她嫁他,成了他的妻,往后该怎么做,暂时还是一片茫然。 后来逝以寻的思绪忽然被莽撞的推门声给打断。走进来的是一只粉粉嫩嫩可爱的小妖童,他一见逝以寻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快跟我走!” 逝以寻不明所以地被他踮起脚尖拉住了手,问:“你谁啊?你这么大胆来拉新娘子的手你们少君知道吗?” 小妖童一跺脚,满脸急躁,道:“哎呀,你快跟我走就是了,我找了你很久了!” 只是他小小的身板儿哪里是逝以寻的对手,只要逝以寻不肯走,他便拿她没辙。他急得哭了起来,执着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凤,你快跟我走呀,我师父他、我师父他快死了!” 小凤?师父? 逝以寻眼皮蓦地一跳,见他摇身一变,竟变成了虎纹头发,头顶两只毛耳朵,煞是可爱。逝以寻一下便认了出来:“慕罹?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罹可怜道:“小凤小凤,你快帮我去救救我师父,他有难了!我找不到别人可以帮他了!” 黎非有难? “别急啊你别急,让我想想。”逝以寻也有些乱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不好,非得要今天我跟玄想大婚的时候?你师父有难你怎的不早来找我呢,这个时候,你莫不是想逼得我逃婚不成?” 慕罹跺脚:“你们天界那么大,就是我晓得你在二十二天,我也定是还没挨着门槛儿就被拦下去了啊,怎么可能见得到你!今天你结婚,大家都疏于防备,我才能给混进来的!” 逝以寻在房里来回踱步。他又十分毛躁焦急道,“别耽搁了,一会儿被发现我们就都走不了啦!小凤你快跟我走罢我求求你啦!” 一边是她跟玄想的大婚,一边是黎非跟七音绝,究竟哪个更重要一点儿? 逝以寻还没去找黎非,不想慕罹就先来找她了。上次黎非拿了七音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她被天帝一顿鞭子好抽,如今总算是有下落了,怎么却是受伤了?不管怎么说,他一声不吭带走七音绝的做法,有点儿不仗义,她也对他颇有怨言。 但他受伤一事,她不能不管。 后来逝以寻估摸着,跟玄想的婚可以再结,但黎非常年足迹飘渺漂浮不定,此次若是失踪,下次要再想找到他拿回七音绝,指不定何年何月了…… 逝以寻心下一沉,立马褪下一身凤冠霞帔,那大红的嫁衣看在眼里有一种凄艳非凡的美,裙摆层层叠叠,逝以寻小心地将它叠整齐,把凤冠明铛放在嫁衣上面,道:“玄想,你等我回来再嫁好不好?” 只是,凤冠霞帔怎会回答她。 出门的时候,手里一直紧张地攥着玉竹马,蓦地又回想起以前爹爹说的那一番话来。 逝以寻怔怔地看着玉竹马,不舍,心疼。最终还是将玉竹马取下,与嫁衣放在了一起。 “我粗心,但也明白了,最能不让它碎的方法,便是不拥有,不随身带着,放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玄想,我是真心想嫁你。但爹爹说得对,他们都说得对,我自己也觉得我嫁你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往后与你一起生活一定会很美满很幸福。 可我不能丢下黎非和七音绝不管。若是,若是你能再等我这一回,往后余生,我都不会再让你等我。” 只可惜事与愿违。 往后许久,这已是逝以寻与玄想,最接近的交集。从此再无可能越走越近,他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他用他所有的最美的年华来守护了她,结果却缘尽于此。 逝以寻想,他应当也是很疲惫了。跟她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逝以寻才发现自己总是让他那么不安定,患得患失。 等到终于失去了的时候,他应该觉得很轻松。 出了新房,慕罹幻化成那个小妖童,而逝以寻便幻化成一般的海女,想了想,还是捻了一面薄纱来挂在面皮上,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出了大殿。 临走前,逝以寻不禁蹿去了前殿,再看了一眼玄想那身长玉立的绯色身影。 逝以寻随慕罹出了东海,外头一片寂静,与东海里喜庆洋溢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逝以寻捧了捧手臂,意外地觉得有些悲凉。 逝以寻问:“慕罹,你师父在哪儿?” 慕罹只顾着在前带路,道:“你跟我走就是了,我们快点罢。” 后来,两人竟是去了人界。 途中听慕罹说,黎非是因为给逝以寻入梦布置结界,强行驾驭七音绝遭到了七音绝的反噬,原先算不得伤有多重,可偏生黎非在离开修养的途中,遇到了一个邪仙。 逝以寻问那邪仙长何模样有多厉害,慕罹只道:“邪仙,长得蛮好看的,也十分的厉害,逼得师父走火入魔。” ……他说与没说有区别吗? 慕罹带着逝以寻往一条深邃的巷弄里走,巷弄十分幽寂少有人迹。潮湿的青石路板上生了青苔,两边墙角长着顽强的杂草。 后遇巷子里住着的一位妇人,慕罹显得十分乖巧。 慕罹主动与人打招呼,将逝以寻介绍出去说:“我爹爹生病了,这是我娘亲。阿婶您上街买菜回来了呀?” ……额,她这婚才结了一半没算完,就有这么大个儿子了。可喜可贺。 那妇人笑得和气,从菜篮子里取出几只鸡蛋,道:“拿回去,给你爹吃,吃了快些好起来。” 慕罹接了过来,道:“谢谢阿婶。” 妇人走时,与逝以寻笑道:“慕罹是个好孩子,慕相公早些好起来才是。” 某女抽了抽嘴角,道:“多谢这位夫人。” 走到巷子最深处,慕罹带逝以寻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推了门进去。入眼院中树木繁盛杂草丛生,绿藤爬满了湿墙,俨然一副生机勃勃之感,却又给人一种被弃置的荒凉阴冷之感。 慕罹将蛋抱去放屋檐下,扶了扶东倒西歪的木桩,乖巧的模样真真有两分像谁家小童。 逝以寻蹙眉问:“如何不寻个利索点的地方,要在这样杂乱的院子里安顿你师父?” 慕罹瞅了逝以寻一眼,将她带进房,道:“这里前不久死过人,阴气未散,师父昏迷不醒,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为了躲避那个邪仙,只好暂时在此处隐匿了。小凤你快跟我来看看师父。” 房间十分的干净整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两张椅以外,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而那正对着门靠墙的床榻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人。 一身玄色墨衣,长发如流水一般淌了下来,发梢垂落在床脚。他神情十分安静,阖着双目,温和而柔美。就是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不是黎非是谁。 犹记得上回相见,他手执萤火,从老林中缓缓走出时,唇畔带着笑目色流转,与她打着招呼叙着旧,是何等的春风得意。虽是一朝梦醒,他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她的七音绝,逝以寻即使有怪过他,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如斯模样。 黎非之所以被七音绝反噬,其中大部分原因当是逝以寻造成的。 只是……为何他的额上…… 有一枚艳红色的印记。逝以寻手指碰了碰黎非的额头,一股强劲的灼热之气袭来,险些烤焦了她的手指。 逝以寻凝重地看着慕罹,沉下心道:“你师父他……是魔族?” 慕罹小小的身板颤了颤,痴痴地望着黎非,半晌嗫喏着道:“我不知道师父是不是魔族,他就是我师父……” 但凡一个神仙入了魔,便永远也抹不去这鲜红印记。黎非的修为究竟有多出神入化,竟能将魔族印记隐藏得滴水不漏,逝以寻与他走这么近都不曾发现丁点儿蹊跷。眼下他元气大损气息紊乱,才流露出了端倪。 慕罹可怜巴巴地问:“小凤,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救师父啊……” 逝以寻也不知道,她又不是司医神君,更不是尊者重砚,只知道黎非元神不稳固气息不纯粹,委实有慕罹所说走火入魔之征兆。除此之外,哪里晓得该如何医治。 逝以寻瞅了瞅整个房间,问:“七音绝呢?” 慕罹瘪了瘪嘴,指着昏睡的黎非,“在师父的虚境里。小凤,师父也不是故意要拿走你的七音绝的,上次若不是那个东海少君和般若的药师强行突破师父给你置的结界,最终导致梦境破灭,师父也不会遭此劫难。后来遇上的邪仙,跟师父过不去,顺手就想夺七音绝,七音绝才被师父置于虚境,要是人死了也就琴亡了。” 逝以寻将黎非扶起来,他一丝反应都没有,整个人靠在她怀中。 逝以寻道:“你先把他扶稳了。”后来她往他四肢血脉里渡了修为,仙力在他周身游走,起初十分的平稳,似乎能够感受得到他因为此次被反噬而带来的伤痕累累,仙力如洗髓一般一点一点地帮他清除瘴气。 只是若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黎非也就不至于昏迷如此。 听说他控制七音绝,用的是上古魔族的邪术…… 逝以寻不敢掉以轻心,果真不多时,便察觉到了异样。忽然间,他身体里的仙气瞬时翻腾,带着卷狂的邪气席卷而来,逝以寻抽身不及,竟被侵袭,似一个滚烫灼热的无底洞,拼命将她往里扯…… 逝以寻想撤手已经来不及,若无外力阻拦,恐怕她非得生生被黎非无意识地给吸干了不可! 当是时,一旁的慕罹飞速跑出了屋外,随即操了一根木桩进来,对着黎非便是闷头一棍,将他敲倒了下去。 逝以寻与慕罹面面相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闭上了小小的嘴巴。 逝以寻伸手扯住了慕罹的手腕,他没能挣脱,食指抵住慕罹的眉心探了探,大惊:“你那点儿修为,全被你师父给吸干了?!” 慕罹有些发哽:“没、没关系!起码现在我还能变成人形,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这、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逝以寻静静地看着黎非,伸手帮他理了理发,半晌叹道:“你养了一个蠢徒儿。看在他的面子上,过去的事情就不跟你斤斤计较了,我也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随后逝以寻催动凤元,她俯下身,缓缓靠近那张温和美好的容颜,最终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将凤元引出,一分为二,一半重回身体里,另一半飞进了黎非的身体里。 如此,只有先稳住黎非被反噬的混乱仙元,再想法子救他。 元神一分为二,感觉身体似乎都被掏空了一半。逝以寻有些头重脚轻地坐在床边,隐约慕罹来拉她的衣袖,有些担忧地问:“小凤姐姐……你没事罢?你把元神分给我师父,万一被师父一起反噬了……” “无碍,我好歹也是个凤族……这点邪佞奈何不了我……”她摆摆手,“顶多,顶多有些虚弱……”话未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不堪。一侧头,便瞅见黎非和她躺在一起。逝以寻起身去了屋外,慕罹正在煮白日里巷中妇人给的几只鸡蛋。 他眼圈儿都是红红的。 逝以寻无声无息地撩裙坐在他身边,他愣了愣,扭头过来看她,半惊半喜道:“小凤姐姐你醒了呀?!” 逝以寻伸了一个懒腰,道:“睡了一觉,精神了许多。”她摸摸慕罹的头,“别担心,目测你师父,应该很快便会转醒。余下的,等我慢慢想法子。” 黎非是在半夜里醒过来的,异常虚弱。当时只听他一声沙哑的低叹,便将逝以寻跟慕罹双双给惊醒了来。 慕罹手忙脚乱地将鸡蛋和水捧到黎非眼前,红着眼圈儿哽咽道:“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啊!” 黎非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看见慕罹可怜的模样,不由淡淡失笑道:“这样子像是要哭了?” 慕罹一个没忍住,扑进黎非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嚎道:“师父你吓死我了!” 逝以寻站在一旁,适时地提醒着:“你师父才刚醒,你莫又将人给哭昏了去。不然我也没辙了。” 黎非愣了愣,昏黄的光线中,他缓缓抬起了视线,落在了逝以寻身上。依旧是温和的,淡淡的,却有些错愕,道:“以寻来了?” 慕罹嘴快,一下子就招了出来:“师父昏迷,徒儿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只好去将小凤姐姐找来,是小凤姐姐救醒的师父。” 黎非调理了一下身息,身体却陡然一震,旋即稍稍低了低头,手指轻轻遮掩着额上的魔族印记,道:“慕罹,你先出去。” 慕罹蹲去了外面,逝以寻干干坐在床前,伸手过去拿下了他那只遮掩的手,看着他不语。黎非忽而安然道:“你是来找我取回七音绝的?为何却拿元神当儿戏?” 逝以寻想了想,道:“我们凤族的元神有些强大,一般邪气摧毁不了,我也不是白白将一半凤元赠送于你,等你全好了,我自然会收回。” “那现在”,黎非低低地极为落寞地笑了,“你知道我是魔了,为何还要帮我?我还骗走了你的七音绝。” 这个问题,逝以寻想了许久,其实答案呼之欲出。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把他当朋友,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良久,逝以寻道,“因为我觉得你很温柔,初次见面就没将你看做是坏人。我一向恩怨分明,心想着你拿走七音绝虽然不道德,但定是有它用,况且为了帮我你才遭到反噬。” “哪个说我是在帮你?”黎非抬头,直直地看进逝以寻的眼里。 “你不问问我是谁?接近你有何目的?甚至不想想我将你骗进梦境里,制造重重惊变险象,想置你于何地?” 逝以寻无谓地耸耸肩,道:“对不起,你说的梦里那些,我都忘干净了不记得了,既然已经不存在了何必要去想。” 魔族便魔族罢,又没有什么大的干系,毕竟她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神仙而和他交好的。即便是现在是魔,也不会因此而疏远他。 那红色的印记,十分夺目,一缕锋芒直指眉心,印在如斯一张柔美淡然的脸上,却也……十分好看。 逝以寻靠近了些,细细瞧了两眼,对上他的眼眸,认真道:“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但听说你被一个邪仙找上门了,这枚魔族的印记,权且封印下去罢。” 逝以寻知道黎非暂时没有能力再像原先那般云淡风轻地隐藏掉魔族的印记,于是逝以寻出手帮了他。封印锁住的仙力,需得费好一些。 掌心抚上他温润的额,因乏力而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咬牙将仙力注入其中,待到移开手时,他的额头光洁如初。 无力地垂了垂手,逝以寻唏嘘了下,道:“你先歇着,我也困了。” “寻……”怎料起身时,黎非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深深唤了一句。 逝以寻回味了一下,才勉强反应过来他应当是在叫她的名字罢,于是下意识应了一句:“啊。” 下一刻,整个身子一歪,逝以寻便被他紧紧抱住。 一只简陋的烛,燃得噼啪作响。 紧接着更加让某女颠覆的是,黎非两指扣住她的下巴,嘴唇便压了下来……只淡淡地一吻,绽开一世馨香。 他对她安然地说:“天地战神与药尊神,何等英明睿智之人,不想竟生了这么一个女儿。” 逝以寻无力挣脱,干脆枕着他的肩,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是说我很差劲么?也是,我怎能超越我的父亲母亲。不过听人拿我和我父亲母亲做比较,我还是蛮开心的,起码一句话里能稍稍离他们近一点。” 黎非道:“谁说你比他们差了。” 这时门不慎漏开了一条缝,露出外面一双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慕罹听门角也听得这么失败。但见他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定又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黎非自然地放开了逝以寻,将慕罹叫了进来,索性床榻够宽,三人便在床上将就了一晚。一切等到第二天天明再做打算。 第二天,逝以寻跟慕罹双双睡了一个懒,待起身时,黎非已经不在屋子里。 打开屋门一瞧,满院清脆锦绣,一抹玄色人影立于院中,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只在发梢处松松束了一下,他抬手折青枝。 墙上的青藤爬地安静幽然。但院子里已然不杂乱,杂草被清除,只剩盈袖的一绿春。(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7章 千面狐 慕罹失神地掇了掇逝以寻的手臂,道:“其实罢……我觉得我昨天把你从那个什么少君的新床上掳回来,是一件好事……” 逝以寻抽了抽眼皮,昨日不声不响地走了,也不知玄想那边如何处理的,慕罹眼下一提,逝以寻寻思着她应该找个时候回去跟玄想解释一下。 等黎非这头安定下来,等她拿到七音绝回去向天帝交差了。 逝以寻问道:“何以见得?” 慕罹眼珠子转了转,说:“我估摸着师父他挺喜欢你,都已经亲亲了~你不嫁给那个少君了就跟了我师父也挺好,我觉得我师父比较帅,人又很温柔~虽然你从姐姐晋级为师娘有些占便宜,但我还是蛮开心的~~~” 逝以寻顿时有些不稳,定了定身形。 随后她跟慕罹一起去帮黎非收拾,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在三人的努力下,变得整洁了许多。倒真有几分凡人一家子居住在一起的其乐融融之感。 慕罹人小,长得又十分的乖巧,他一溜烟儿窜出了门儿,道是去隔壁邻居那里要一些吃的来。据说每每他可怜巴巴地去到邻居那里,邻居喜欢他又怜悯他,总会给他各种各样的东西吃。 逝以寻便坐树下桌前,与黎非闲话,见他举手投足间娴雅淡然,不由担心地问道:“你身子……可有不适?刚刚醒来,便不要这样劳碌。” 黎非淡淡的笑了,道:“无碍,躺得久了,这样多动动也是好的。” “听慕罹说……你遇上了一个邪仙?”逝以寻又将话题落在了他的所遇上,问。 黎非神色没有变化,但那双一向温暖的眼,却忽时沉了下来,道:“不知是我遇上的,还是被他找上的。且论厉害程度,不比那日硬闯我为你布置的镜花水月之结界的般若境药师重砚弱。” 逝以寻愣住了,听他安静道:“我能从他手中逃过一劫,算是大幸。” 逝以寻惊讶了,她惊讶的不是这世上有比重砚一样厉害的人物,她惊讶的是黎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能从那样厉害的邪仙手里逃脱。 是以逝以寻也不避讳,径直问出了口:“听说,你用七音绝为我布置的结界,靠的是上古魔族的术法。” 黎非顿了顿,眸中带笑,道:“确是,不然我又如何能有这枚印记。” 逝以寻道:“昨晚你说,我不问问你是谁,接近我有何目的,甚至不想想你将我骗进梦境里,制造重重惊变险象,想置我于何地,我不知道,有关你的一切都不清楚,唯有知道你叫黎非,把你当朋友。那现在,你能告诉我吗?” 黎非安静了半晌,笑得如一朵凡尘俗世里不惹半点污秽的莲,道:“第一次遇见你确属偶遇,知道你被狼群围攻游刃有余,但计较了一番,还是搭手救了你。认识你总比不认识的好。第二次,我便是为了七音绝来找你。” 逝以寻亦是笑着,但她想,自己笑得一定很勉强,道:“原来一开始,你便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因为你知道迟早有一天能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七音绝虽为中天帝所有之物,但那却是从上古魔族手里夺来的。七音绝唯有配上上古魔族的术法,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日月颠覆斗转星移,时间倒转水往高流。” 后来逝以寻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都不再敢问出口。她怕自己知道得越多,便越觉得黎非很陌生。 于是逝以寻只道:“虽不知道你拿七音绝有何用,也不知道你怎会一身上古魔族的术法来控制七音绝,但我想说的是,若有一天,你用七音绝做出伤害天界的事情来,就算你我是朋友,我也不会就此算了的。” 黎非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早会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挑了挑眉,道:“这才是逝以寻。” 逝以寻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又道,“如今我这般境地,就是想再用七音绝做个什么也是自寻死路了。你且放心,七音绝我会还你,但不是现在。” 逝以寻望着他,轻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想回到过去?找你的故人?” 她没有忘记当初他说,曾有一位故人香消玉殒,若是他想为了那位故人而穿梭很久的过往,得需要多么炉火纯青的修为。 黎非怔了怔,依旧是那如沐春风的笑,道:“我不会置你于不义之境就是了。届时你将七音绝回归九重天,如若我再有需要七音绝必不会再假你之手。” “莫不是你还要光明正大上九重天去抢不成?”逝以寻问。 黎非没有回答,可那眉宇之间看似温和却一派幽沉得有些薄凉的神色告诉她,一切不是没有可能。 慕罹要了一些大米和青菜,再加三只鸡蛋,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在院子里安好了小灶就地煮吃食。 慕罹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瞅了一眼黎非,道:“师父……为了掩人耳目,在这里我都暂且叫你爹爹叫小逝姐姐娘亲罢,他们也都知道了我们是三口之家。” 黎非漾开唇角,安静地笑,道:“也好。” 由于黎非身上的魔气被逝以寻的半颗凤元暂时稳定隐藏了起来,因而不必太担心之前找麻烦的那个邪仙会找上门来。 慕罹对人界的市井很是好奇向往,如今黎非暂时又不能动术法,倘若逝以寻带着慕罹去了市井,留黎非一人在家,难免有些不安心,于是下午时分“一家三口”齐齐出了家门,去市井逛一逛。 慕罹对周遭的事物一概都觉得新鲜,不管看什么都能看出一种平和喜爱,而又放开无遗憾的领悟来。 慕罹吸着糖葫芦走在黎非右边,逝以寻走在黎非左边。他嘴巴边还挂着红糖,忽而仰头道:“爹,你牵着我和娘走啊,街上这么多人,要是一会儿走散了该怎么好?” 黎非低低笑了笑,唇角轻启,说出的那个字恍若细雨润物,丝丝缕缕。不经逝以寻反应,他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像是昨晚抱她那般,呓念了一声:“寻。” 逝以寻抽着眼皮,看着慕罹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向逝以寻咧嘴一笑。可那纯净的笑容,又带着满满的释然和心安。 逝以寻有些不忍。 想必慕罹他自己也知道,他时日无多了。 逛完了,回家时他央黎非给他买了不少凡间小童喜欢玩的东西。 一进家门,他就兴致勃勃地对黎非道:“师父,你知不知道小逝姐姐的亲事?” 逝以寻扶额,道:“慕罹你够了,这件事就不要让你师父知道了!” 黎非了然笑看了逝以寻一眼,道:“她和东海少君的亲事?” 慕罹道:“是啊,那日小逝姐姐本来就要嫁给那个少君了,可是我一去她便不嫁了,急急忙忙跑来找师父你。我觉得在小逝姐姐的心里,师父比那个什么少君要重要,以后要是慕罹不在的话,师父要对小逝姐姐好,小逝姐姐也要对师父好……” 逝以寻嗔他一眼:“慕罹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慕罹也惊觉自己情绪实在有些低落,不由住了嘴。 黎非抬眼看着逝以寻,眸中点点惊诧:“你,逃亲了?” 逝以寻看看天,天高云淡清风习习,忽然想看天边云霞如绯,静道:“等你好了,我再回去嫁他。” “对不起。” 逝以寻摆摆手,道:“没事,反正迟早我也是要嫁他的。” 慕罹嗤了一声:“你跟少君礼都没成,还嫁他干啥,你就跟了我师父罢。” 逝以寻跟黎非都没有吭声。 只是,后来,即便逝以寻想嫁给那绯衣青年的竹马,却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傍晚,让慕罹看好黎非,逝以寻独自出门,打算去弄点药材回来给这一大一小调理调理,虽然可能效果甚微,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天界暂时是不大可能回去了,要是让天界里的人发现了黎非的踪迹,兴许他就要被抓回去问罪了。 那重砚呢?重砚能救黎非么? 也仅仅是这样想想罢了,如今正在风头上,她逃了玄想的亲跑去找他,难免会让人误会。给他名声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就罪过大了。 这件事需得缓一缓。 出门时,黎非也没阻拦逝以寻,只温温和和地叮嘱道:“你也只剩下一半修为,出门小心一些。” 逝以寻点点头:“知道,你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后来她去了不远的山头,离仙山差得远,但总归是有几分灵气。是以她在陡峭的崖壁上落了脚,想寻寻看有没有芝草一类的药草。 慕罹能够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精气。有了芝草,还可以续一段时间。 夕阳沉沦进了山谷里,万物沉浸下来,淡淡的湿气笼罩在山涧,有些凉。 逝以寻在崖壁上一路寻找着,偶尔碰上些少见的小花小草小动物,大多数长得极为灵秀却毒辣非凡。 逝以寻不去碰它们,偏生它们要往她身上凑,吸她一滴血够它们滋长百年。 实在惹得某女不耐烦了,干脆祭出隐魂剑将它们削了个干净。 对于药理,逝以寻懂得不多,药材也认识得少。芝草这种药草能滋补精气配合修炼还能提升修为,不管是仙还是妖魔,吃了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可惜,难寻。 也只有像般若界那样的地方,才会一长一大片。 逝以寻转遍了整个陡峭悬崖,都没能如愿找到一只灵芝仙草。便转而打算去另一山头再找找看。 哪想,这个时候忽然山涧起了一趟晚雾,飘飘渺渺,万物都蒙上一层朦胧感。 “阿寻,上哪儿去。”冷不防身后有一道浅浅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缱绻万千的笑意,能将风都给融化了去。 逝以寻颤了颤,转过身去,看见薄雾迷蒙当中,缓缓走出那再熟悉不过的绯衣人影来。风华无双的轮廓,细致如画的眉眼,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墨长的发如黑色绸带拂风浅浅飘扬。 “玄想……”逝以寻没想到,这么快他便找到她了。更加没想到,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勃发,他总是这么一副包容的带笑的神情。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找你,为何你总能跑这么远,要让我那么疯狂努力地去寻找……”玄想缓缓走近,低着眸笑看着她,最终将她稳稳收入了怀。 “玄想,我以为……以为你要生我一段时间的气才是。”逝以寻闷闷靠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一刻心里却空洞得厉害,仿佛什么都不能够抓住,连眼前的人也不能够抓住。 忽然她想起那日,她遇到黎非,他去老树林找到她时的光景。逝以寻记得他跟她说,说不定真有一天,他会忘记来找她了,不在意她了。 此时此刻,逝以寻却足够的害怕。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 “玄想,我不是故意要逃亲的,我喜欢嫁给你,但是我朋友他受重伤了,我找到了姑父的七音绝,打算朋友的伤好了,我拿回了七音绝,再嫁你一次。你觉得好不好?” 玄想没有回答好不好,他只淡淡然笑着,温润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缓缓俯下了头来。看着他靠近,逝以寻垂了垂眼,终是阖上了双目。 只可是,这就像一场美好的梦。 那温软的触感最终没有落下来,忽而一道清润的声音入耳:“姑娘且小心,莫要被迷惑了双眼。” 紧接着腰间便是一紧,有人自身后搂过逝以寻,将她带离了飘渺的白雾。 随之整个人渐渐从混沌当中回复了清明。 “那是千面狐。” 千面狐,逝以寻有听过,却是头一遭见到。 不想在这平凡的山头,居然也能遇到这种妖精。但凡人受了他的引诱,他便会变幻出对方心目中的人的模样,借此与人接触,吸收人的精灵之气。 逝以寻怔了怔,抬眼看去,果真方才的一团白雾顷刻收拢压缩,直至最后化作一缕人形。是个男子,模样生得却千娇百媚,极为媚惑,嘴角还未及浸上笑意,便被身后之人抬手捏出仙诀似击中,随后变了变脸色,迅速化作一尾白毛狐狸逃窜了去。 逝以寻挣了挣身,腰间的手才松了去,问:“姑娘可有碍?” “我无碍,多谢这位……”逝以寻扭头过去,看见眼前这人一身白袍翩跹,墨发三千,眉目轮廓清朗,一双眼带着笑,唇上扬三分。竟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神仙,不惹尘埃,仿佛生来该超脱于万物之上。 逝以寻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如何称呼,直呼“仙友”似乎有些唐突,最终出口唤了声,“公子。” “公子?”白衣人听到这个称呼便笑了两声,形容谦谦温和六畜无害,问,“姑娘是在这山上修行?往后该注意一些,莫要叫一些小怪钻了空子。” “啊对”,逝以寻点点头,“多谢多谢,方才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我已经被迷惑了去。” “怎的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处不归去?” 逝以寻抬手搭在眉骨四处望了望,见暮色四合天边已擦黑,群山在视线里渐渐化为重重黑影。 她道:“实不相瞒,我找药呢,能给我朋友续精气、调理身息。” “原来如此”,白衣人点点头,“这附近山上可能没有姑娘要找的东西,如若不嫌弃,可随我来。我赠药给姑娘。” 逝以寻有些惊诧:“你是修医仙的?” 他挑了挑眉:“也算是。” 逝以寻顿时大喜:“那真是太好了,你能赠药给我,我真是求之不得!” 这位白衣公子叫安辙,据说是这山间一代修行的散仙,平素就喜好医理。后来他带逝以寻去了他修行的山头,外有一道极为微妙不易察觉的结界。由此可见,此人心思细腻得很。 一进山中,即便是夜晚,也都月朗星稀虫鸣蛙叫,竟意外地让人觉得静谧。 山谷深处,有一所精致的小木屋。一路走来花花草草,安辙说那些植物俱是可以做药用。到了木屋前院,屋中烛灯自亮,在院中将他二人的身影拉长,将院中的光景照得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他种了许多药。 安辙是个大方的神仙,蹲去一方角落看着一盏盆栽,温润如风道:“想续精气、调理身息,当是紫灵芝草药效最好。”说着他便在盆中取了一株芝草出来,转身递给逝以寻,“带回去给你朋友试试。” 逝以寻有些怔忪地看着他所说的紫灵芝草,应当是十分珍贵的。她咧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接过,道:“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却赠我如此昂贵之物,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安辙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在为我自己积德罢了,姑娘不必介怀。” 逝以寻抬头看着他,笑:“你叫我逝寻罢,总而言之,多谢!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逝寻”,逝以寻与他道了别,转身便欲回去,他在身后忽然叫住了她,笑眯着眼睛,“如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 逝以寻道:“到时你莫嫌我叨扰就是。” 等回到小巷子的时候,已然是小半夜过去了。不想在黑暗的巷弄里,对面有人走过来,走得不紧不慢,沉沉稳稳。 忽而脚步在三丈开外停住了。逝以寻亦跟着停了下来。 “寻。” 那样一声短促而温暖的呼唤,能卸去她的所有疲惫。 “嗯,我回来了。” 黎非走近了来,让逝以寻诧异的是,他倾身过来,将她轻轻抱了抱,随后牵起了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带着她往回走。 他静然道:“你出门久,趁慕罹睡着了,我便出来找找。不想才没走出多远就找到了。” 逝以寻仰头看着他的轮廓,道:“你很担心我?” “担心。” 逝以寻躲开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感,咧然笑道:“我出去找药了,幸而今晚运气比较好,还真被我给找着了。你放心,你一定会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到了家,逝以寻急忙将紫灵芝草拿出来,按照安辙所说的做法,蓄了一碗天露,将芝草完完全全融于天露当中。给黎非喝了一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趁着黎非没注意时,给熟睡得几乎没有人气的慕罹强行灌了下去。 其二日慕罹起身,比往常越发精神,神清气爽。 私底下他拉逝以寻到一边,紧张兮兮又可怜巴巴地问:“小逝姐姐,你说我……这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呀?我觉得、觉得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舍不得走……” 逝以寻敲了敲他的额头,道:“有你小逝姐姐在,完全不必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你只顾着每一天都活得开心活得有姿有色便好。” 随后逝以寻每隔一段时日便去安辙那里去要仙草仙药,安辙很大方,除了赠紫灵芝草,他也会赠逝以寻别的药,只需她将黎非和慕罹的状况详细说与他听。 安辙如此尽心尽力,逝以寻十分感动,感动之余便笑叹,哪天要是遇上了九重天上的司医神君,一定向司医神君引荐他,让他早日载入仙籍成为正统的神仙。 彼时安辙只淡然地笑笑,道:“浮名与虚利累人累己,倒不如纵意山水来得自在。” 即便是有了安辙的药物维持,黎非的情况尚且稳定,周身仙魔不定的气息都平静了下来,但慕罹的情况就不尽如人意了。 他的修为连同着丹元,也都没有了。安辙的药能暂时帮到他,可这种境地不成持续多久。 这日天晴,慕罹在院子里玩泥巴。他跟草地里的小虫蛐蛐甚为合得来,约莫他当虎儿时很少和比他小的家伙结伴玩耍,因而一蹲墙角就是一半天。 而黎非则用闲置的木头桩子来做家具。 他黑衣广袖扫过木块,手指拿着木架打算给慕罹做一张小床。那眉宇之间的柔和,真有些像是慕罹的父亲。 逝以寻看着玩耍的慕罹,道:“黎非,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这回时间会久一点。”(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8章 一无所有 后来逝以寻还是偷偷溜回了天界,正巧碰到还在琉璃宫住着不走的白缮,他恰好出门准备去司命宫。 白缮一见逝以寻,顿时大喜:“逝以寻你可算回来了!” “我这次是偷偷回来的,之前逃婚我估摸着玄想应该还在生气,你帮我打听下他现在在哪,我去跟他解释解释。” 白缮一听,顿时头大了:“哎呀!逝以寻,你还不知道是不,那天你跑了,让东海少君面对四面八方来东海的那么多宾客,委实是有些不厚道,连拜堂都只有他一个人。天帝在整个东海四处派人找你时,他却看着手里的红玉竹马连吭都没吭一下,更没有要找你的意思,后来笑了一下便只随意指了指边上的一个还算可人儿的女海妖,与众人道,‘没关系,本王无福消受沧溟女帝君的美人恩,你可愿与本王拜了堂,从此成为本王的结发夫妻?’不用想就知道,那女海妖肯定是答应了啊,两人就在原本属于你的婚礼上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天帝气极,就此天界和东海彻底断绝了往来,现在关系僵到了极点!” 逝以寻听得一愣一愣的,待反应过来时,用力摇摇头,笑:“白缮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这种事情我能开玩笑嘛!”白缮见逝以寻不信,还特地将青漓招呼了过来,“不信你问问青漓,那天青漓去东海了,你问问他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逝以寻看向青漓,青漓冲她点了点头。 逝以寻起身的时候,瞬间有些头晕。好在白缮及时扶住了她,“你没事罢逝以寻?”他手不经意间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大惊失色,“逝以寻你……” 逝以寻拂开他的手,径直出了琉璃宫,“别告诉谁我回来过。” 白缮不死心,追上来找个借口问:“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事找我帮忙吗怎么有走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逝以寻随口道:“没事。” 出了琉璃宫,逝以寻不知道该往何处走。就那样躺在祥云上,像是有什么事没做完,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如此飘飘摇摇昼夜几度交替。 等到突然意识过来了,她前脚便不受控制地踏进了东海。 是了,只是看一眼,哪怕是远远儿的。确认一下是不是真像白缮和青漓说的那样,玄想已经成亲了,只不过是在和她的婚礼上跟别的新娘子成亲。 逝以寻不否认自己有些难过。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和她抢过什么东西,但这一刻却似有人生生从她手上抢走了她最珍爱的小竹马。 逝以寻以为,不管她做什么,玄想都会一直等她。不管她走到哪里去,他都会不放弃地找她。 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他忘记了要去找她。不过能够坚持到现在才放弃,已经是不容易了。逝以寻一直觉得玄想是一个很能坚持的人,她要是他,兴许一早碰壁以后便放弃了。 落霞如长虹,贯了满天,凄绝绯艳。 逝以寻变作一般女海妖的样子,潜去了玄想的宫殿。这里逝以寻甚为熟悉,毕竟不少时候来这里时,便是和玄想独处在这里。 他不喜人伺候,因而偌大的宫殿煞是冷清。一路走来几乎都碰不到一个服侍的侍女。 最终,逝以寻在玄想的院子里如愿看到了他,衣摆翩跹堪比天边红霞。果真与白缮说得一般无二,与玄想处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小海女。 那小海女生得可人儿,院子里正巧梨花盛开,纷纷扬扬,与她那羞怯又纯净的一张脸相得益彰。 玄想问她:“冷不冷?” 她摇摇头。 但玄想还是温柔周到地进屋,取了一件白色披风出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花下闲谈,相敬如宾。 逝以寻应该是隐藏得算隐秘的,悄无声音地来,蹲在花影树丛里,打算看看便好。看见玄想这 般安然无恙,她想自己应该很放心。 却不料起身的时候,不慎碰到了一块小石块,石块滚落出台阶,闷闷两声咚响。 转身之际,那在熟悉不过的眼神忽而扫来。 “阿寻?” 逝以寻颤了颤,良久方才咧嘴转过身去,看见院子里的那一双璧人,干干笑两声,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玄想目色幽沉,紧紧纠着眉,却是一派寂寥。 逝以寻连连摆手,道,“我也没想要打扰到你们,只是想着、想着恰好路过,便进来瞧一瞧……” “嗯。”玄想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有提那天成亲的事情。他很平静,她也很平静。 “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逝以寻转身往前走,深吸一口气,只是走了两步,脚步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得很,她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那只竹马呢?” 风扬起在三人中间,片片梨花如降雪。 玄想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身边娇妻的腰际,腰上,赫然挂着一只竹马。便是他送她的求亲的红玉竹马。 他道:“你不稀罕,我便送给我夫人了。” 逝以寻愣了愣,努力咧嘴笑,眯着眼睛点点头,道:“既然送人了,我就不强求啦。小竹马挂在腰间是最好看的,和你夫人也十分相配。只是夫人要小心着,千万别让上面的明须绸线给断啦,不然摔在地上可就要摔得粉碎啦。我原本以为最能不让它碎的方法,便是不拥有,不随身带着,放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玄想浑身一震。 转身之际,逝以寻咬唇捏着袖子擦了一把眼角,道:“现在看来不是,就是我不拥有,也会有别人拥有。不过还好,往后我都看不见了,就再也不用担心它会在我眼前碎了。玄想,祝你和你夫人幸福。” 从前的竹马,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了。有娇妻美眷在怀,他一定能成为一代很威风的东海君王。也就只有她,兜兜转转半生,却还是孤身一人。兴许她注定就是漂泊命呢。 不过逝以寻也不灰心,毕竟她还年轻,且不管往后多少年都不会老。想当年她母亲和父亲相爱时,都已经几十万岁了,如今她才算他们的一两个零头。 常言道,顾此失彼。 可她此也没有,彼也没有。 ** 当逝以寻回到人界静谧的巷弄,想起巷弄尽头那个窄小却温馨的家时,才发现,她哪里有家。居住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家。 因为她没有家人。 可那隐蔽的院子里,却一片凌乱。惨白的月色铺陈下来,墙角的杂草凌乱尘泥翻新,树下一张未完成的小木床破成了几块。 似下过一场雨,什么都是潮湿的。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黎非……慕罹…… 逝以寻拔腿便往外跑,追寻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路往郊野飞奔。 不想她这一追去,竟是去了安辙所在的那个山谷。山谷外有结界,里边的光景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丝毫看不出有何异样。 然而当逝以寻闯进了结界里,忽然眼前光芒大振,她眯着眼睛看去,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飞天窜地打得好不惨烈! 黎非和安辙打起来了…… 逝以寻惊诧于黎非周身魔气混乱不堪为何还会有如此大的力量,而他和安辙两个不相干的人如何会在这里…… 刹那间,一个念头自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看着安辙那雪白得没有杂质的身影,倒抽一口凉气。继而猛跑进小木屋中,烛火摇曳得厉害,映入眼帘的便是慕罹那小小的身板,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而他身体上方,一株紫灵芝草,不错,便是平素安辙赠与她的、让她拿回去给黎非调理、给慕罹续命的芝草,竟狮子大开口,吸收了慕罹身上仅存的一小口精气…… 这哪里是灵芝仙草,分明就是邪恶的魔草!哪里有仙草会反吸人体的精气的!当即逝以寻怒极攻心,扬手提剑便扫了过去,那株不知名目的芝草忽而灵活的闪开,床榻登时被她劈开成两半。慕罹缓缓滑落在了地上。 逝以寻将慕罹接在手里,呼吸薄弱得几乎没有了,她用力拍拍他的脸,急道:“慕罹!你怎样了慕罹?!快醒醒!你师父跟人打起来了!” 逝以寻拍了半晌,慕罹才极其艰难地张开眼来,逝以寻将自己所有能用的仙力全部往他身上渡。他苍白脆弱地皱着小眉,拉着她的袖子晶晶闪闪道:“小逝姐姐……邪仙来了,你要、要帮我师父……求求你了……” “我帮!我一定帮,说什么我都帮!”逝以寻稳住慕罹,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便神形俱灭了,“慕罹,你撑着,逝姐姐这便去帮你师父。等赶走了邪仙,我就带你回天界,天界有几个厉害的医仙,定能将你治好……” 慕罹半睁着眼没再吭声,逝以寻将他放在椅子上,把椅子移到了门口。他便能看得见他师父黎非如何霸气地和人打架。 随后逝以寻提起剑,将满院子的这种魔草,都连根拔除,一股邪气充斥着整个结界。 当是时,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响,结界竟也有碎裂的迹象。黎非身上完完全全无仙气存留的迹象,额间的魔族印记打破了封印,黑色的流烟自他身上漫出,眼神冷冽无比。 逝以寻脚下一蹬便飞身出去,替黎非挡下了一击,黎非得到了一瞬的喘息,扬臂便自虚境里取出了七音绝。 手指翻飞调试琴弦,那强大的力量将他三千墨发扬起狂肆。 “黎非?!” 白衣温润翩然的安辙,忽然收了手笑了,道:“这才是我上古魔族最后一脉该有的样子。” 逝以寻怒瞪安辙,朝他砍了过去:“你居然骗我!一开始就是有心接近我?!” 逝以寻没想到,七音绝在黎非的手上,竟成了一把厉害的武器。这一架,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觉天昏地暗万物失色。随着结界砰地一下碎裂开来,仙气魔气在上空形成了强大的气流。 黎非的身体千疮百孔,忽而一道殷红的血丝自嘴角滑出。 安辙亦有损伤,脸色白了一白。 逝以寻连忙奔过去,搂住黎非下坠的身体,惊道:“你怎么样了!?” 黎非冷冷淡淡地拂开了逝以寻,转手给了她一耳光。逝以寻愣在原地。 安辙步步紧逼,笑得云淡风轻:“逝家小寻,你这般紧张他,你可知他是谁?他千方百计接近你有何目的?他手里的七音绝,藏着怎样的秘密?” 逝以寻愣愣地望着黎非。黑发垂下,遮住了他的容颜和表情。 他低低沉沉道:“逝以寻,我原以为你聪明,却不料你无知到如此境地。竟将慕罹亲手送到他的手上,”他侧头,看着木屋门口的无声小童,“若是我徒儿再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家三口所欠我的一切,我必然会讨回来。” 逝以寻抚着脸,笑:“黎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是我不接受这个人的药,慕罹也早已经……” “七音绝,如今我还给你。”他将一架古老的琴,放到逝以寻面前,道,“这本是我魔界之物,今日后你我各不相欠,他日我定亲手再将七音绝抢回来。” “你……真的是魔族……” “你双亲没告诉你么,魔界湮灭,可魔神还在。” 逝以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 “可我们……是朋友……” “现今开始,便不是了。” 他将逝以寻的半枚元丹吐出,身体遭反噬更加严重却强撑着,把元丹还给了她。什么都物归原主了,但黎非却离她越来越远。 年少时,仅有的两个人,一个绯艳的竹马,一个淡泊的朋友。 如今,都没有了。 “这七音绝有点儿意思,会留下一段弹琴者的记忆,以便被下一位弹琴者所知晓。”安辙笑眯眯道,“逝家小寻,你可看看,黎非留下了一段怎样的记忆?” 逝以寻怔愣了一下,垂眼看着古老的琴弦。无所动作。 安辙又道:“你可知,他想杀了你。” 话音儿一落,黎非魔性大发,冲上去跟安辙再度缠打在了一起。四周风声鹤唳,煞气漫天。锐利的气流时不时从逝以寻身旁穿过,截断了她的发,划破了她的皮肤。 后来不知是谁,撤下一道屏障来将她保护着,隔绝着。 入鼻,满满都是黎非的身息。 逝以寻颤着手指,终是抚上了琴弦。弹不响这七音绝,却触得到那弦上的记忆。 黎非帮她重回梦境,弹琴时留下的记忆。 那日桃花树下,长桌古琴,黑衣人影温和柔美,素指弹琴。琴声嘈嘈切切,将她混沌引入梦中。 那琴上的记忆流入她的指尖,灌入她的脑海里。那早已破碎的梦境便在脑海清晰地重新回放着……. 梦里的每一个人都那样陌生,却又带着莫名的熟悉。 每一次险境,都蕴藏着一份矛盾的心情,那天边的云都被烧成了红色,即将魔焰四起…… 再往前追溯,日日夜夜的思念与仇恨,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原来是恨她的。 逝以寻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他抱着一个女子的尸体,他叫她声声。后来她看到了她母亲风月漫出现了,却是避开他,两人化成了光影,他终究是追不上神的速度,他说他爱风月漫,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于是,他生了执念,入了魔…… 他的魔性很强,魔神霄暝吞噬了他,和他融为一体,他通过霄暝看到了风月漫成亲,生子,甚至是羽化。 他恨,他恨逝歌,恨他们的孩子…… 手指倏地一颤,逝以寻猛的瑟缩回来。再也不敢碰这样歪邪的东西。 原来,黎非操纵着七音绝,是真的想将她扼杀在了梦境里。如若不是后来尊者重砚和玄想无端闯进来的话。 “黎非……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逝以寻笑问那飞天遁地身形极快的黑影,心里却感到无止境的悲凉。 似乎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了什么事,自以为好的,到头来都变得不好了。 她这个沧溟女帝君,约莫是有史以来最为凄惨潦倒的帝君了。失去双亲,失去青梅竹马,连朋友也没有了。 孑然一身。 黎非被安辙击落在地,伤痕累累。嘴角的血淌出,滑落进了衣襟里。他侧着干净的一双眼,哀凉地看着逝以寻,喃喃着:“最后还是没舍得,杀了你。” “安辙!”逝以寻用尽力气嘶吼,恨极地盯着那抹白衣翩跹之影,“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住手,我跟他交换!” 安辙顿了顿,回身过来,笑容温柔如月华,却平添三分邪气,道:“我想要他身上的魔气,还有最后的魔族遗脉,你有吗?” 逝以寻颤声道:“我有我凤族遗脉!我拿我凤族遗脉换!” 逝以寻是凤族之后,凤族绵延至今,她只是第二代,唯一的凤神后人。 天地间,一片渗人的静止。 “寻……不要……” 逝以寻仰天长啸,吐出凤元,天边云聚云散银色的九条凤尾翻腾呼啸,她咧嘴笑笑:“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安辙的神色有所动容,银色光芒在他眼里闪耀跳跃。他抬脚便转而向逝以寻飞来,笑道:“真没想到天地战神风月漫竟会有这样的后人。” 逝以寻一手将凤元捏在手心里,道:“等等,我要交换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安辙指了指黎非,道,“那么另一样呢?” 逝以寻远远看着木屋被破坏殆尽,却余大门处完好无缺地保留着。门口的慕罹,仰着头,不瞑目。她道,“还有那个小童,把他的精气还给他,由我带走。” 安辙略一思索,勾唇道:“也好。” “慕罹的精气”,逝以寻看着他的眼睛,道,“先还给他,一物换一物。” 安辙笑了笑,旋即抬起手臂往下丢了一个决。院中的药草,顿时全部枯萎,一缕精灵之气钻进了慕罹的身体里。 安辙说:“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多给了他一些精气,足够他再撑个三五日。你的凤元,拿来。” 逝以寻将凤元扬手往空中抛去,安辙飞身去接,瞬时她以气化作凤形,自天边窜来,将黎非以第一时间卷走,同时她飞奔至木屋前捞起慕罹便往另一方向逃。 没有了凤元,她便也只剩下少许的精气了。连驾云也驾得歪歪倒倒。逝以寻不知道自己是往什么方向飞的,频频回头去望,苍茫的夜色中是否有那白衣人影跟上来。 “慕罹,你且撑着,定要撑着。等逝姐姐带你去了天界,便能治好好。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你师父了……” 许久,怀中慕罹才有了回应,揪紧了逝以寻的袖子,道:“师父……他没事吗?” “没事……他没事,我让他先找一处地方躲起来了……” “那太好了。” 许是,黎非和安辙的那一战,破了安辙布下的结界,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天界。视线模糊之间,时不时有仙影飞过,想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一道绯艳绝伦的红光由远及近时,逝以寻有些心慌。 还没来得及思考,慕罹眯着一条眼缝瞅见了那红光,询问似的看着逝以寻道:“小逝姐姐,是不是那个少君来了啊?” 逝以寻驾不住祥云,祥云直直往下沉。她道:“我不知道,你眼花了也说不定,这个时候玄想怎会来这里,应该在东海陪娇妻罢?” “逝姐姐对不起……原本你应该嫁给他的,都是被我给搅浑了……” “没关系”,我对他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罢。早前在天上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月老那里给我俩牵过了姻缘线,可惜始终绑不紧。便是这个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你不要难过,以后我师父会对你好……他很温柔……” 后来终于,祥云如烟散去。逝以寻没有力气,唯有护着慕罹,两个人便飞速往下坠落了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09章 本就没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人 红光逼近,有一种深厚的稳重。眼看着就要过来了,逝以寻自诩似隐隐约约有看见那样一张熟悉的面庞。 “逝以寻!” 倏尔,另一方向,又一道焦急非凡的叫喊,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紧接着,冷金色的光芒竟快了一步,在红光触碰到她时,忽而带着她转了一个弯儿避开了红光。 逝以寻落入了一个清冷的带着药香的怀抱。 一缕白衣飘飘而过,接住了慕罹。逝以寻惧怕地起身便要挣扎,待看清了白影的面容时愣了愣,随后彻底放下了心来。 原来方才叫她的人是白琅…… 逝以寻歪着头,靠着那方胸膛,低垂着眼,眼角丝丝银发一扫而过,轻声笑道:“重砚,你动作还蛮快的。” 重砚一碰到逝以寻的手腕,身体就僵了起来,白琅急忙问:“尊者,她怎样了?!上次我在九重天便察觉到了,她的丹元只剩一半了!” 祥云上,红光幻化成人。正是玄想,风尘仆仆而来,喘着气,带着疯了一般的狂躁,直勾勾地盯着白琅,“只剩一半?是什么意思?” 白琅后退一步,道:“你问我能问出什么名堂,你问逝以寻啊。” 玄想刚想靠近一步,重砚抱着她便淡淡转身。 他阴沉沉地道:“把阿寻还给我。” “还给你?”重砚嗓音清清淡淡,音调拔高,“她是你的么?少君新婚燕尔,还请自重。” “阿寻……” 逝以寻将头埋进重砚的衣襟里,深深浅浅地呼吸着,咧嘴笑回道:“玄想哥哥你不要担心,我瞅着尊者抱我回去挺好的。毕竟你才成亲不久,要是还和我纠缠不清的话,容易惹花边八卦,这样对你的夫人也不好。你能赶来找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们……就此别过罢,你还是早些回去。” 走了有些远,风吹得人有些凉。逝以寻抓着重砚的银发,收紧在手心里。 身后玄想忽然道:“为什么就是到了现在你都不跟我解释,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求亲信物遗忘在新房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逝以寻没有回答,他大声吼道,“逝以寻为什么!” 重砚似乎很了解逝以寻,知道她想要说话,他便停了下来。 逝以寻安静道:“我说我很珍惜,你会相信么?我怕弄碎了,不敢再轻易戴在身上,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去做,打算做完了再回来嫁给你。只是没想到我赶不及了。你把我珍惜的竹马送给了你夫人,再也没出来找过我,我想你也一定是累了,才什么都不需要向我解释,因为我都能理解。我以为,你也是能够像我理解你那样来理解我的。现在你成亲了,我觉得挺好的。我觉得感情,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要往深处去,就得万劫不复不可自拔了。没有我,你也可以娶别人,往后我不在,你也不会寂寞。” “对不起……我以为你,后悔嫁给我了。” 那句道歉,拂过耳边,也就淡化消散在夜风里了。 走了很远,逝以寻执意要回琉璃宫,重砚就带她回了琉璃宫。他语气不善,冷凝道:“你的丹元呢,哪里去了?” 紧随着的白琅闻言大惊:“不会罢?!全部没有了?!先前还有一半来着……” 逝以寻咧了咧嘴,蹭了蹭他的怀抱,道:“以一命换两命,我觉得还划算啊。” “你觉得还划算?”重砚紧了紧手臂,顿了半晌道,“也就只有你,会觉得划算。” 凤族向来一脉单传,逝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而逝以寻知道,如今她没了凤族丹元,兴许凤族神祗,就要在她这一代止步了。她会成为凤族的罪人。 不过,逝以寻想了想,道:“要是我能够大难不死,将来定要与我夫君生两个以上的孩子,让凤族后代兴旺起来……” “你想得还挺远。”重砚淡淡道了一句。 ** 回到二十二天的时候,恰逢旭日东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了下来,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天帝的消息颇为灵通,早早就来了琉璃宫,他看了看重砚,又看了看逝以寻,问:“怎么着了啊小寻?这段时间你躲哪儿去了啊?就是不想成亲,你大可跟小叔我说一声,我不会强行让你嫁的……你躲去天涯海角也该先跟我说一声,真真是让我好找啊……玄想那混蛋不是个好人,如今你成了这副模样他倒好,悠闲自在……逝歌和风月漫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不能有闪失知道么?” 似乎终究是寒冬腊月离她远去了。逝以寻瞅着天帝,亦是有些眼眶发热,心里暖烘烘的。她咧嘴笑道:“小叔不必担心,我命硬得很。”趁着人还是清醒的,她将灵虚里的七音绝取出来双手奉上,“现在物归原主了。” “一把破琴而已”,天帝随手接过七音绝,又看着重砚道,“尊者大慈大悲,小寻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把她给治好……” 重砚平静地点点头:“我自当尽力。天帝请回罢,有什么情况我会让白琅通知你。”他赶人赶得面不改色,况且对方还是天界里的一把手。但她丢了丹元这件事,委实是不可让天帝知道分毫。 “好,你可一定要通知我啊……” 送走了天帝,逝以寻微眯着眼,几乎是半睡半醒地,望着头顶上方的那张脸。清清淡淡,坚毅俊美。 不由笑叹:“重砚,我总算是知道我为何要纠缠着你了。原来我喜欢过一个叫宋白玉的人,你却和宋白玉一模一样。” 重砚抱着逝以寻走近恢弘得冰冷的琉璃宫,道:“你喜欢的人不是宋白玉,就是重砚。本就没有一个叫宋白玉的人。” 逝以寻愣了愣,笑:“是么,原来如此。” 原来,看着他远离她会心痛。逝以寻做了许多个有关重砚的梦,连夜里都想着他。 那个梦境破灭了,逝以寻以为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重回再记得和他的点点滴滴,不想阴差阳错,七音绝上的记忆竟又让她再重温了一遍。 突然间,逝以寻觉得自己还蛮幸运的。 慕罹奄奄一息,幸得白琅又给他喂了一些药,又睡了过去。重砚依着逝以寻指的路,走过通幽小径花影重重,带她回了那座曾经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的,如今十分寂寥的园子。 逝以寻半靠在床上,看着重砚帮她掖被角,舔舔嘴道:“我渴。” 重砚愣了愣,抬起眼帘来,看了逝以寻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入口时是温的。 逝以寻捧着水杯,瞅了瞅他,问:“依你看,我还有救么?” 重砚平静道:“你先睡一觉。我会想办法。” 逝以寻拉住了他的衣袖,柔软带着薄薄的凉意,手指摩挲着,轻声道:“你,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走了?” 转而,她对他笑,“就是要走,你能不能先帮我救了慕罹再走?” 重砚挑了挑眉,看着逝以寻的眼神有些发冷,似……在生气…… 他道:“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听话了。” 逝以寻捣头:“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睡一觉,现在。” 逝以寻听话地阖上眼,下一刻淡淡的药香入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渐渐感觉到无比的疲惫。陷入沉睡之际,她软声道:“重砚……你不要走可不可以……” “你在这里,我又要上哪里去。” 等到逝以寻醒来时,床前乖顺地趴着大白。它抬起硕大的虎头便与逝以寻面面相觑,继而意识到某女苏醒这件事情,便欢实地纵身一扑,再将逝以寻压昏了过去。 如此两个回合,逝以寻招架不住,暴吼:“大白你再乱来老子就阉了你!” 大白顿时收敛了,拱着身体凑过来,将她驼起便出了房门。 逝以寻躺在虎背上,外面明朗的光线刺得她几欲睁不开眼,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大白粗哼两声不语。 后它竟是带她去找重砚了。彼时,重砚就地将琉璃宫当成了炼药的地方,让白琅去般若界取药来,在琉璃宫炼起了丹药。 而大白很狗腿地归顺了重砚。它把逝以寻驼来,重砚还十分温柔地摸摸它的头,丢给了它一只糖丸子吃,大白再欢实地蹦着出去了。 逝以寻看着那一人一虎和谐的配合,有些哭笑不得。 大殿里临时摆放了一张卧榻,逝以寻便是蜷腿坐在卧榻上,重砚转身来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走近。而后素白的手指往她嘴前一伸,夹着一粒丸子。逝以寻下意识张嘴,他便喂进了她的口中。 淡淡的甜味。 逝以寻笑:“莫不是和大白吃的一样,也是糖丸子?” 重砚见逝以寻咽下去了,才道:“恢复修为的,三万年的仙力。暂时只能这般维持着身体,待将凤元取回来了就没事了。” 逝以寻笑得有些勉强:“你用你自己的修为给我炼药?” 重砚那双清淡的瞳孔里掩映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如若无事道:“三万年的修为不算很多。若你不动用仙术,没有元丹也起码能支撑一万年以上。不过往后有我在,你应该没有地方用仙术了。” 他的一番话,逝以寻兀自回味了半晌。直到白琅回来琉璃宫,将该带的药材悉数带了过来。他没看见逝以寻,抹了一把汗便道:“尊者你让我带的药我都带了,可是般若界的月麟花还没开,这可怎么办,我真有些担心时间会赶不及。尊者你别一心顾着逝以寻,好歹也要顾一顾你自己啊,魔神霄暝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但你却在慢慢减弱,到时候要是你打不过该如何……” 话说到一半,重砚眯了眯眼。白琅猛然一侧头看见了逝以寻,止住了话题,唏嘘:“逝以寻你怎么会在这里?!” 逝以寻迟疑着问:“霄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连尊者都有可能打不过他吗?” “呔,你别多想啊,怎么可能尊者会打不过他!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白琅走过来问,“你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好一些?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压力太大,有尊者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着便是。” 说着,他便细细端详了逝以寻一下,“诶,我看你气色不错啊,是不是尊者给你吃过药了?他不是说要等我回去拿了药材才炼药的吗,怎么会背着我有药给你吃?” “白琅”,重砚淡淡提醒道,“话说多了会咬着舌头。” 吞下去的药丸,在身体起了反应。好似一团雾散开,游走四肢百骸,仿佛一股活的源泉让逝以寻重新获得生的力量。 逝以寻看着白琅,如实道:“他,给了我三万年修为。” 只要看白琅的反应就晓得,重砚给她的这三万年修为,究竟对他有没有影响。 果真,白琅一听,立马炸了毛,跳脚道:“什么?!三万年?!尊者,你确定你还是清醒的吗?!” “出去。” 白琅被重砚赶了出去,背对着逝以寻,素长的手指挑挑拣拣,给她配药。他忽而跳开了这个话题,道:“那个小童是叫慕罹?” 逝以寻艰难地从鼻音里“嗯”了一声。 重砚便自顾自地道:“他身板小,修为不高,受不住过渡修为这种事情。我看你这里的那头白虎,体格健壮又颇具灵气,我若将慕罹与白虎扎在一起以保住他的性命,不过换了一个肉身,你可愿意?” 逝以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冰冷的感觉能让她头脑异常地清醒。 “嗯?”重砚见逝以寻迟迟不回答,便又问了一下她的意见。 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形猛地一僵,被逝以寻从身后抱住了去。 “好,你说怎么都好。”逝以寻的脸摩挲着他的后背,喃喃道,“重砚,你为我做这么多,我感觉你喜欢我了,是不是真的?” 逝以寻以为重砚不会回答她这样无厘头的问题。起码从前,她将他和宋白琅搅浑在一起的时候,问过无数遍类似的问题,他都不会回答。 在逝以寻眼里,重砚永远是一个孤凉冷傲的人,睥睨众生,高高在上。 半晌,重砚动了动,一缕银发滑落扫过她的手臂,略略发痒。他寂然道:“现在才感觉得到,你的感觉未免太迟钝了些。” 逝以寻愣愣地,由着他转身,将她抱起在怀中,替她捂脚,淡淡地挑眉说:“那白虎也是个没长脑子的,背你出来时不知道给你穿鞋。” 逝以寻痴痴地笑了,眼眶有些发酸,感觉得到了什么,又感觉她一直都拥有着,从来不曾失去。原来她不是一无所有,真好。 逝以寻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哽着笑道:“大白又不是人,不会穿鞋。” 后来,依照重砚所言,他将慕罹的精气和意念覆到了大白的身上,从此慕罹和大白共用一个虎躯,两只都是虎儿,应当没有多大的矛盾。 起初大白还不甚愿意,很是别扭,很是反抗,后来重砚看了它一眼,道:“你不愿意,我不强人所难,但后果自负,可懂?” 大白粗哼两声,一穷二白的虎脑再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以后,大义凛然地躺在了重砚脚下,示意重砚尽管动手。 已经很久,都没有一个人能让大白如此服服帖帖的了。 上一个大白心甘情愿佩服的人,是逝以寻父亲,逝歌。逝歌说一,它不敢嚎二,不挑食,不耍赖,不轻易打架,不随便惹祸,它十分崇敬逝歌。 如今似乎这份崇敬之情,转移到了重砚身上。 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与其近侍白琅,齐齐留在琉璃宫数日的消息,传到了天界八卦人士的耳朵里,想必会引起他们不小的揣测。 毕竟在这之前,重砚是一个远离红尘俗世的人。 但白琅整日郁郁寡欢,心里装着一箩筐的心事。黄昏傍晚,新生的慕罹正因为同一具躯壳,跟大白在前殿你争我抢时,逝以寻独自去找到了白琅。 带了瓜子打算和他闲嗑一阵。 白琅嘴角叼着狗尾巴草,见了逝以寻来,似乎有些不满,闷闷哼了一声。逝以寻坐下,将瓜子往他手边递,他不大意地抓了一把。 白琅吐了一口瓜子皮儿,道:“逝以寻,别以为就这一包瓜子,我就不生你气了,实际上我还是很生气的!一开始我就晓得,尊者要是沾上你,准没好事!” 逝以寻笑了笑,道:“谁沾上我都不会有好事的。” 白琅闷了闷,哼道:“其实……也不尽然,我还是蛮喜欢你的。本想着要是你嫁给那个玄想了,尊者就不会这么为你担心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尊者的关键时候,定不能有什么差池。” 逝以寻问:“是不是尊者要集中心力对付霄暝?” “对啊,霄暝已经逃离几百年了,一直销声匿迹,遍寻不得。新近才发现了霄暝的踪迹。尊者最厉害的两样咒决,便是结愿神咒和骨心咒,你可知三百多年前,尊者的骨心咒出了点意外,没能将霄暝降服,但是现在尊者心境不清明,再给了你三万年的修为,届时就可能更加没有优势了……那晚尊者感觉到了霄暝的气息,速度赶去,结果霄暝没找到,却发现你正从祥云上落下去呢……再这样拖下去,我深感不妙啊……” 白琅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着急越说越紧张。 逝以寻及时打断了他,比划着问:“霄暝……是不是看起来挺温良的,长得嘛……很媚,喜欢捣鼓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种魔花?” 白琅思忖了下,道:“现在怎样我是不知道,总之从前是你说的这样没错……诶你是怎么知道霄暝的样子的?” 原来安辙就是魔神霄暝。那黎非呢……他说他也是魔…… 逝以寻觉得,她要现在跟白琅说,她不仅接触过,并上当受骗过,还把凤元拱手相让给人家了,白琅会不会嫌弃她很没出息? 逝以寻摸摸鼻子,随口道:“猜的,我见白琅你这样出色,想必霄暝的外表也差不到哪儿去。” 白琅神情有些自得:“你眼光还蛮准的……”话一出口又觉不合时宜,哆道,“啊,不对吖,我们现在说的是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能讨论起别人的外貌来了!诶,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逝以寻拍拍白琅的肩,道:“你真的长得还不错。我觉得青漓君喜欢你是他的福气。” 白琅俊脸一红:“真的?” 逝以寻站起身,伸着懒腰走回了自己的园子,身后白琅叫道:“逝以寻我还没说完呢!我一直都觉得尊者不能因为你而耽搁了大事!” 逝以寻摆摆手,吹着口哨道:“放心罢,他几度救我于危难,我又怎会陷他于危险当中。” 连逝以寻自己都不知道,这辈子为什么会和重砚扯上关系。原本他们处在不同的空间里,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恰如白琅所说,那个清淡的男子,不应该因为她而耽搁大事。逝以寻想,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唯有希望身边还在的人,可以安好。 活了这么些年,她都是在碌碌无为中混时日。父亲母亲要是知道她混成了如今这般境地,只怕要气得不轻。不过她能不能坚持到他们重回天界,就另当别论了。 逝以寻为重砚另辟了一座园子,供他休息。琉璃宫因有了他和白琅的到来,似乎不再是终年冷清着。 整个琉璃宫都漂浮着淡淡的药香,让逝以寻感觉到随处都有他的存在,心里便像是被充斥着,十分踏实。 夜里,逝以寻蹑手蹑脚地翻进了重砚的园子,偷偷摸摸进了他的房间。 黑暗中,风从窗户里溜进,流动得极缓。逝以寻摸索着朝他的床榻前进,途中险些绊倒了一张凳子,幸而她反应还算灵敏,及时扶住,也没见重砚有什么响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0章 人生被颠覆 当某女成功地坐在他床边时,捞起帘帐,幽幽的迦南香浸鼻,逝以寻便晓得他还睡着,睡得十分安静。 手撑着床沿,指尖有他柔软绕指的长发。逝以寻看了他半晌,笑着缓缓俯下头去,唇贴在了他那薄凉的嘴唇上。 她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走的。中途能够偷香片刻,某女觉得很赚。 怎知,才将将贴下去,忽然间重砚的手便动了动,于夜里张开了那双绝世清冷的眼。窗前的月光盈了进来,为他的眼梢流了光淡了彩。 逝以寻心头一怔,还来不及撤离,那双手便扶上了她的腰,继而将她往床上一带,翻身便将她压进了里边…… 他的吻很霸道,充满着占有和索取。让逝以寻回想起在般若界做的有关他的梦境,那些残破的片段一直被她掩埋在脑海深处,他便是这般吻她的,仿佛那些不是梦境,竟让她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逝以寻一声脱力的叮咛,将他惊醒。 某女拢了拢衣裳坐起来,感受着他的手指轻抚她的唇,不悲不喜道:“逝以寻,你是故意的?” 逝以寻笑着道:“不知道我这样半夜来你房里,算不算是勾引你。我记得素苒姑娘,当年便是被你丢出房外的。” 他一点点倾身过来,逝以寻一点点往床尾退,直至被他迫至角落,再也退不得。 逝以寻讪讪道:“你……不会是生气了罢?” “你想我像扔素苒那般把你扔出去?”重砚靠近的时候,逝以寻躲了躲,他的唇,便在她脖子上,轻轻擦过,惊起逝以寻的一番颤栗,他轻生又霸道的哼出声:“嗯?” 逝以寻的手抵着他的胸膛,道:“不用你扔,我自己能、能走回去。” “把头转过来。” “……不要。” 重砚没什么耐性,捉住逝以寻的手腕,就将她拉倒在床,身体压了上来。 情急之下,逝以寻一头扎进他凌乱的衣襟里,双臂扣住他的后背,将他抱着,道:“真的已经很好了,我很满足。那三万年的修为对于我来说太多,对于你来说太重要,我用不上。你别担心,我留了一百年给我自己,起码、起码能支撑三个月罢。三个月等你收拾了魔神霄暝,我就能彻底好了。” 因方才那个激烈的吻,逝以寻偷偷把他渡给她的三万年修为再还给了他。 重砚只安静地抱着逝以寻,没再有任何动作。 逝以寻又道:“我的凤元,在霄暝那里。你降服他的时候,记得帮我取回来,这样我不就没事啦。这三个月,我会乖乖的,不会再乱跑,不会惹祸,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眼下,我仅有的朋友都失去了,我有些在意,不,我很在意你,不想你也离开我。不过只要你不会受伤,没有差池,就是你离开我,我也能接受……” 重砚心疼的伸出手指,来轻抚她的眼角,“你等着我。” 逝以寻闷闷笑道:“好,我等着你。” 重砚……他是一个淡漠孤凉的人,但骨子里,却有着逝以寻从不敢想象的温柔。他用那种温柔来对待她的时候,逝以寻就觉得,此生此世,不管后面的结果如何,哪怕她终将神形俱灭,消失在四海八荒里,也值得。 后来,逝以寻还是问他:“重砚,我在二十二天琉璃宫,你在三十三天归妄水月,我们还隔着混沌灵界,你是怎么和我有联系的呢?为什么你会入我的梦里?” 重砚道:“许是我尘缘未了。我没想到,你能吸收我的骨心咒。等以后,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好。” 这一晚,逝以寻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房里徒留一缕若有若无的迦南香,重砚人已不在。 白琅说,他回般若界了。而白琅则负责在琉璃宫看着逝以寻。于是逝以寻走到哪里,白琅就跟到哪里,几乎是寸步不离。 为此带来的不便,某女颇有些头大,与他道:“其实你不用时时跟着我,横竖我走不出琉璃宫。” 白琅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行,尊者有吩咐,我不可掉以轻心。万一你忽然仙力流失,我也好及时帮你。你可不要觉得我是很关心很关心你,之所以我这么详细周到,我是为了尊者着想,我不能让他有心理负担,不能放手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逝以寻抬手止住:“行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罢。” 随后,逝以寻去了琉璃宫的书殿。那里曾是她父亲逝歌看书的地方,里面各种书籍陈杂,不比司命宫里的书籍少。 只不过司命宫里大多数是八卦书籍,而这里大多数是十分正规的古籍,亦或是道佛两家的书籍。 逝以寻将父亲记载的一本恢弘的东极志搬出来,坐在书殿门口的回廊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阅。 她说渴了,白琅就很勤快地煮来一壶茶,然后在园子里跟大白一起玩耍。 说是玩耍,实际上是在对那虎儿身体里的两个灵魂进行鼓舞教唆。 比如逝以寻才看一会儿书,《东极志》里面记载的一些上古史实,大都已经年代十分久远,上古有一场仙魔大战,魔族输掉了,然后被封印。从此四海升平,她母亲风月漫属于征战魔族的一代战神。 后来她又翻了翻,翻到了她父亲母亲还没成亲时,她母亲风月漫曾为了体验情感之事,三次下界,而第三次她附身的人叫许声声…… 逝以寻正看着书,而且正看到关键地方,先前园中的吵闹响动,她还能暂且忍受,怎知这些噪音的罪魁祸首,丝毫不知收敛,还越闹越凶,简直让逝以寻无法静下心来。 她掀起眼皮一瞅,见大白在园子里撒泼打滚嗷嗷直叫,偶尔撞一撞树刨一刨土,模样十分凶狠而斗志昂扬。 白琅便趴在大白不远处,兴奋高昂地教唆着:“慕罹反击!你反击的时候到了,怎么能由着被大白压得死死的?!说好谁赢了谁就拥有虎躯的一天使用权,眼下大白初战告捷,你难道就要当缩头乌龟了吗?!要越挫越勇方能百战不殆,反击!快,反击!还有大白,你才摁趴了慕罹一两个回合,切莫沾沾自喜放松懈怠,当继续保持!你们俩都要发挥出自己的最大水平,让我瞅瞅究竟谁技胜一筹,谁能成为今天这场战斗的冠军!” 逝以寻黑了黑脸,操起茶盖就往白琅头上砸去。 “哎哟!”白琅抱头吃痛的叫了一声,从兴奋当中回过神来,“谁砸我?!” 逝以寻抛起空的茶杯在手中,落下又抛起,冷笑两声道:“有种你再教唆一句试试?看我不砸破你的脑袋!” 不等白琅回答,只见愤怒的大白奋力冲起,一头撞在墙上,随后无力地滑落晕倒在地。 白琅耸耸肩,“两败俱伤了。” 这一天,白虎儿都睡过去了。慕罹没抢得了虎躯,大白也没讨着便宜,躯壳里的两缕灵魂暂时安静了下来。 逝以寻深刻地觉得,不能再让白琅跟大白和慕罹一起玩耍。一个白痴,两只热血虎,一旦扎堆就又是一番凶恶的抢夺斗殴。 白琅是个闲不下来的家伙,见逝以寻看书没想搭理他,他百无聊赖就试着靠了过来,想找逝以寻闲磕牙,逝以寻忽而一捧胸口一皱眉,“哎哟……” 白琅便紧张地问:“怎么了逝以寻,你别吓我?” 逝以寻一脸难过地说:“好……好……饿……我想吃,梅子糕……” 白琅一溜烟儿跑了出去,道:“你等着,我去弄梅子糕来!” 他人走后,逝以寻便若无其事地又靠着廊柱叠着双腿,将《东极志》放在腿上,接着看。 这一看,便过了黄昏入了夜。风有些凉,却吹得逝以寻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白琅匆匆返回,老远便听得一声吼,“梅子糕来了梅子糕来了!热腾腾新出炉的梅子糕~!” 沉睡的大白,迷茫地清醒了来,也不知是大白的魂儿还是慕罹的魂儿,咂巴了一下嘴,馋得直掉口水。 白琅将梅子糕分了一半给大白,剩下的端过来放在逝以寻身边,跟她一起坐在回廊上。 他吃着梅子糕,后知后觉地问逝以寻:“你饿了,有那么痛苦么?那现在怎么还不吃?” 逝以寻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可能都已经饿过头了,现在又不想吃了。” 白琅脑子总算转过弯儿了,奋起怒道:“逝以寻,你玩儿我?!” 逝以寻淡定的收起《东极志》,打了一个呵欠,进了屋,“我睡会儿,你别吵。” 黎非曾跟她说,他有一个故人,早已经香消玉殒。他说的那故人,便是她母亲风月漫。 原来,黎非追寻她母亲多年,原来,他是真的恨她的。 而黎非隐秘了那么多年,带着心机与我巧遇,不可能无所图。 他图的是什么呢?得到七音绝妄想回到过去救了风月漫,还是破坏魔族湮灭之事,让魔族再度翻腾四起? 难怪他想要杀了她。 因为他爱她母亲。 可,如若真能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结果又是怎么一副光景呢?风月漫不死,魔族四起,说不定至今天界还仍处在一片战乱之中? 那她呢?在哪里?她会出世吗?会遇到玄想这个竹马吗?会遇到重砚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吗? 夜晚一整夜整夜地失眠,白日里却睡得昏昏沉沉。 逝以寻觉得白琅一定是很着急,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好,表情也很严肃。然后便一直在药殿给她炼药弥补,也每隔不久就给她渡一渡仙气维持着。 白琅实在有些冲动,见没有什么起色,着急地就欲出琉璃宫去。 幸好逝以寻及时逮住他,好笑地问:“上哪儿去?莫不是想你那相好儿,打算去九重天私会一番?尊者可是吩咐过你,要你在琉璃宫看好我的。” 白琅扭头就有些急道:“我才不是去九重天会相好儿!你的情况有些糟糕,我怕我控制不下来,横竖我得回般若界一趟,让尊者来瞧瞧。” “如此,你还是蛮关心我的嘛。”逝以寻对他眨眼笑笑。 白琅当即跳脚:“哪个、哪个关心你了,你莫要自作多情!” 逝以寻寻了一处树脚坐下,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道:“你不是一直很担心尊者吗,怕他分了心对付不了霄暝。眼下我想,尊者应该在般若界正催熟月麟花罢,那是一件相当费灵力的活计,当初我才让那些月麟花结起花苞,就险些承受不住,更莫说是完完全全催熟呢。你现在去找他,是想让他丢下手里的大事来照顾我吗?” 看到他愣了愣,逝以寻收回视线,支着下巴,看着远处的苍翠雄山,沉沉蔼蔼,道:“我跟你一样,不想他因为分心而受到旁人的伤害。你放心罢,三个月眼下才过去一个月,我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么?哪有那么快就撑不住了?” 良久,岿然不动的白琅挫败一般地在逝以寻身边坐下,闷闷地问:“逝以寻,从前你将尊者当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现在呢,你喜欢的是尊者还是别人?” 逝以寻想了想,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很小的时候喜欢吃糖葫芦,喜欢得不得了,然后慢慢长大了就不能再儿时那样,但老想着能回去小时候再吃自己喜欢的糖葫芦。后来你碰到了山楂这种玩意儿,跟糖葫芦的味道很相似,然后就喜欢上了山楂,你觉得山楂很似糖葫芦,殊不知那糖葫芦就是山楂做的。” 白琅懵懂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逝以寻摊手:“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意思,我只知道我心里的感觉,就跟山楂糖葫芦差不多。” 后来白琅索性不跟逝以寻多言,拾了拾衣角起身就走,道:“外头凉,你坐一会儿就进屋去,我去给你熬药。” 琉璃宫的后园子十分大,大得像一片清净得有些萧瑟的山野。这边有草地,有小溪,还有巨大的蘑菇形状的参天古树。 逝以寻便是睡在那蘑菇树的树脚。 暖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条寂静流淌着的小溪,溪水叮咚轻快。大白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难得温顺地趴着晒太阳。 经过多日的你争我夺,斗得个鼻青脸肿,这白虎儿躯壳里面的大白和慕罹,总算消停了下来,约莫是他们也觉得继续斗下去吃亏的还是自个,到时候若把虎躯给斗残了折了,就得不偿失。 于是经过和平谈判,大白和慕罹决定和平共处,虎躯一人用一天,轮着来。 而眼下晒太阳的灵魂,是慕罹的。因为逝以寻觉得大白不会这么多愁善感,它向来只往有吃的有玩儿的地方钻。 趴着趴着,慕罹便看着小溪,有些委屈地问我:“小逝姐姐,你说师父他……怎么样了啊?” 逝以寻闭着眼,道:“我也不知道。” “你说他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 后来不知不觉,逝以寻躺着躺着便睡着了。隐约间,流水叶香,岁月静好。 过了好久,逝以寻还以为是天色暗淡了下来,光线也跟着柔和,淡淡的药气从远处盈了过来,她动了动鼻,恍恍惚惚。 “逝以寻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快起来喝药了!” 逝以寻眼前一晃,张开眼来,却见是一只肥硕的叶子遮挡住了她的眼睛。适时有人拈着那叶片缓缓取下。 待露出她的双眼时,逝以寻看见白琅处在她上方,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一手拈着叶片却忽然停住了,神色颇有些怪异。 逝以寻问:“怎么了?” 白琅顿时皱起了眉,正色道:“别乱动。”旋即他便拿着那叶片儿比划着,只露出逝以寻的眼睛,也不知是在比划什么,直到神情越来越凝重,凝重到有种满湖静水即将崩溃成瀑布的趋势…… 渐渐逝以寻也觉得不对劲儿了,缓缓伸手遮住了脸…… 紧接着一声怒天暴吼,将睡梦中的慕罹惊了一个哆嗦:“逝以寻原来是你?!我要杀了你!!” 他掐着她的脖子,险些将某女掐背了气过去。今非昔比啊,如今逝以寻还是一个病号,没力气更没本事反抗他,他居然如此凶残虐待她至斯地步! 就在逝以寻呼吸困难地时候,白琅终于大发慈悲松了手。逝以寻连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顺气。 白琅不罢休,把一碗药灌进逝以寻嘴巴里以后,就差将她骑着打,不顾男女有别地揪着她的衣襟,许是他从没将逝以寻当做女孩子,亦或是从没将他自己当做男孩子,气急败坏道:“好哇逝以寻,当初混进琉璃界假扮青漓蒙面的女子是你对不对?!” 逝以寻被他摇得头晕眼花,直觉精气散了好几口,否认道:“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你还敢狡辩,我让你心服口服!”说着白琅便取出一方白帕来,不顾逝以寻的反抗强行给她挂在面皮上,他越看越是生气,“不是你还会是谁,那时你诓我说你脸上长了红斑,需得日日带着纱巾!先前你被叶子遮住脸时,我就觉得熟悉了,眼下一瞧,你要不是假扮青漓的人,我就把名字倒着来写!” 逝以寻摸了摸面上的白帕,缩着身体坐起来,讨好地讪讪地朝他笑了又笑。 “难怪,难怪我去找青漓的时候他不肯认我,难怪他怎么也不肯承认他是女孩子,居然是你逝以寻在从中作梗!”白琅说得那叫一个激动,他一炸毛一次,逝以寻就缩一次。 某女弱弱道:“现在……你俩不是很好么,阴差阳错一段姻、姻缘……啊……” 白琅跳脚道:“好你个大头鬼!他要是女孩子,起码是我在上面,可他是男孩子,我就不得不在下面!你知道人生被颠覆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逝以寻想了想,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蛮想知道的。等哪天我与我夫君试验过了,让我翻身在上体验一回,我再告诉你。” “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最好别惹我生气,我生起气来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害怕!这样,你乖乖让我揍一揍,解解我暂时的怨气,不然我憋不住,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逝以寻一把捂紧领口,警惕地看着他,道:“你别乱来啊,我现在是病人,你再揍我,兴许我连两个月都挺不过去了!要是重砚知道你趁他不在的时候,你这样虐待我,他不会让你好过的,他会像对待素苒那样,把你贬去一个犄角旮旯的,让你过下半生暗无天日的生活!所以白琅你千万要冷静,且听我一言!” “你!”白琅一时语噎,想必也还是忌惮着重砚的淫威的,因而恢复了一些理智,道,“你且说一说,要是敢胡言乱语,我就撬了你的牙!” 逝以寻瞅了瞅他,理着自己的衣襟,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白琅一记眼刀杀过来:“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逝以寻又问:“那你现在还喜欢青漓吗?” 顿时,白琅便打住了。又羞又恼,一看就是对青漓情根深种。 逝以寻一摊手:“这不就得了,请问你在般若界认错了人,关我什么事,你之前喜欢的是青漓,现在喜欢的还是青漓,你有失去什么吗?” 白琅闷了闷,似乎找不到话来反驳,半晌才冒一句:“可是是你谎称自己的司命宫的青漓的!” 逝以寻睨他一眼:“我说你就信啊?那你也忒好骗了些。” 白琅怒火蹭蹭蹭地高涨:“逝以寻,我要找你决斗!” 当即逝以寻捧胸,十分的痛苦:“哎哟,我好难过好难过!” 白琅顿时卡了一卡,火气又咻咻咻地降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问:“怎的了,又不舒服了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1章 入魔堕仙 逝以寻点头:“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他“哼”了一声,扭身边走边道:“你等着,这事儿还没算完,等你吃饱了,再跟你算账!靠,怎么饿个肚子这么夸张,还饿得胸口痛……” 白琅前脚一走,逝以寻后脚也就拾掇着准备回去了。 月明星稀,两袖清风。 约莫是躺太久的缘故,怎料起身时,忽然眼前黑了一下,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 “小逝姐姐?!”幸得慕罹动作够快,及时过来趴在逝以寻脚下,逝以寻一倒,便倒在了那白绒绒毛软软的虎背上。 慕罹道,“小逝姐姐,我背你回去。” ** 后来听说,般若界的月麟花全开了。重砚用那些月麟花炼药,普渡人间疾苦,抑制魔神霄暝的病邪之气。 白琅说,每逢这个时候,便是魔神霄暝最虚弱的时候,重砚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找到霄暝,胜算还是很大的。否则就得再等一个三百年。 熬了几日,这天早早地,白琅就出现在逝以寻的园子里,照例送了药,在园子里兜了两圈儿,最终还是憋不住问:“逝以寻,我出去一会儿,你能照顾好你自己么?” 逝以寻捧着药碗,打了一个嗝,满口都是药味,不由蹙眉道:“我猜猜,你不是要去帮尊者找霄暝,你是不是要去九重天?找司命宫里的那位青漓小君?” 白琅霎时哽住了,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有话跟他说。你且安生在这里等着,顶多一上午我便会回来!” 说罢,白琅扭身就走了。逝以寻看着他的白衣背影,深刻地觉得他没有什么好话跟青漓说,这一去,指不定二人的关系又要闹僵。 逝以寻叫道:“喂,你有什么话说需得好好说!” 白琅兀自道:“能怎么好好儿说,我喜欢的人最开始不是他,我这就跟他分手去。” ……果然是白痴啊。最开始不喜欢,现在不是喜欢么?感情这回事,到底是最开始重要一些,还是现在重要一些? 若是换做以往,逝以寻定然追上白琅,同他一起去。 瞧热闹是其次,主要还是不想他乱来,最终搞得自己难过。可惜,眼睁睁瞅着他走了,她却没有力气追上。 大白在墙角刨蛐蛐正刨得欢实,逝以寻时不时听见大白身体里慕罹不满地叫嚣道:“笨老虎就是笨老虎,亏得还长这么大头、长这么白花花、长这么讨喜了,就晓得玩泥巴!没志气!……喂!别吃!那个吃不得!” 逝以寻抽着眼皮,看着大白刨到一只肥硕的蛐蛐。慕罹气急败坏地如是喊,结果大白没打算吃那蛐蛐的,却顿了顿,然后气定神闲地放进了嘴巴里…… 慕罹不住地呸嘴巴:“呸呸呸脏死了脏死了!你什么都吃怎么不去吃狗屎啊!” 随后和平了一些日的两缕魂儿,又掐起来了。 大白强壮的身躯,东摔一下西磕一下,并伴随着碎碎念的打架时的狠话,逝以寻瞅着听着,终于有些领悟为何白琅这么热衷于煽动这虎儿的内部斗争了。 当即,逝以寻也走下了回廊台阶,蹲在园子里观摩着,道:“大白你太弱了,居然打不过慕罹一个小孩子,好歹你也曾是威风八面的魔兽啊。” 大白奋起反抗,慕罹略处下风,他不满地哼道:“小逝姐姐你欺负人!” 于是逝以寻又道:“慕罹,好歹你也是黎非的徒弟,黎非厉害非凡,你也应当差不了哪儿去的,怎么一只愣头虎你就没辙了?这不是你的作风。快点,奋起反击。” 于是这场架打得是难分难舍,淋漓尽致。 虎躯动作迟缓,眼冒金星的时候,慕罹和大白累得是气喘吁吁。 逝以寻起身进屋,道:“一会儿白琅回来了,让他给你们做好吃的。” 随后逝以寻将《东极志》再取了出来,打磨时间地一直看到了结尾。 适时,外面忽然有些混乱吵闹了起来,逝以寻还以为是白琅回来了,怎料房门突然被人闯开,大白有些焦躁地嗷嗷了两声。 逝以寻便出去去瞅一瞅。 她站在宫门口往下望,原来不是白琅,竟是有人闯了二十二天。 一时间,二十二天的白衣子弟们纷纷戒备警惕,刀剑之声不绝于耳,但逝以寻连闯天界的人影都没看见,子弟们便纷纷败了被扔得老远。 大白热血且愤青,平日里跟慕罹打不够,到底是只魔兽,一见有一场厉害的架可以打,它就百般不耐蠢蠢欲动。 逝以寻及时摁住了它的脑袋,道:“别乱来,先看看再说。” 只是逝以寻猜对了开始,却猜错了结果。 大白只所以亢奋、蠢蠢欲动,不是想打架,而是来人与它,同属魔族。 只见眼梢一袭玄黑衣袂翻飞,几乎是弹指一瞬间,那黑影如一道自天涯海角以外席卷而来的风,扬起了逝以寻的发,带着清然温润的气息,让她心口蓦地一紧。 来人身上的魔气让逝以寻有些不得安宁,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风静止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逝以寻抬起眼往前看,面前这位黑衣黑发的青年,额上有着一枚色泽已变得深红的魔族印记,双眸成暗红色,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又仿佛从未有过的冷静。 黎非回来了。 逝以寻从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模样回到她的面前。 她张了张口,勉强笑道:“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黎非。你是回来报仇的吗?” 他定定地看着逝以寻,呼吸倏地一乱。眼眸里闪过痛苦的神色,眉心蹙了蹙。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逝以寻大骇,紧接着无暇反应,便被捞进一个久违的温暖怀抱。 几乎抱得她窒息。 逝以寻极力瞠着眼,呼吸之间都是那血腥,颤声问:“黎非……你怎么了……” “寻,我若是悔了,你还会原谅我吗?”黎非安然地问。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淌进她的颈窝里。 逝以寻感到害怕,害怕地推着黎非,他除了紧紧抱着她,却怎么也推不开。 逝以寻慌乱道:“你怎么了啊?你快让我看看,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再隔个万八千年才会来找我,而那个时候说不定我已经不在了,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啊……黎非?” “寻,你会原谅我吗?” 逝以寻胡乱点头:“原谅!原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我不恨你利用我,不恨你曾想要杀我,前些日,前些日慕罹还问我,你什么时候会来……” 逝以寻垂眼看着大白,可偏偏眼下黎非来了,慕罹却又睡去了。 逝以寻颤手抱着他,原来他着黑衣她看不见,手心里竟全是那湿濡的感觉,“黎非……” “从前,是我太执着。我一直想追上阿漫的脚步,其实阿漫最后想杀了我,是一件正确的事。我本想着杀了逝歌,杀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对我始终存有一念,最终放弃了对不对?我知道的黎非……” 他的手臂如冷铁,紧紧地箍在逝以寻的腰上,深深浅浅地念着,“确实是下不去手,甚至都动摇了我想改变过去的愿望。我有些怕,若是我以魔族的身份拥有了阿漫,是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灭顶之灾,而且,也不会有一个逝以寻了。” 逝以寻愣了愣,有些失神:“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黎非松开了逝以寻,那双红透的眼,慢慢变回了原本该有的样子。黑白分明,清澈温暖。 继而他弯了弯身,缓缓靠近,逝以寻看着他苍白的容颜,看着他渐渐阖上的双眼和那浓密的睫羽,感受着他冰凉的唇贴在了她的唇瓣上…… 黎非的手掌托着逝以寻的后脑,将这场厮磨进行到了天荒地老。 他头一遭,这么用力,仿佛要用尽自身的所有力气来吻她。唇舌之间,满是腥甜,就连他的气息也带着那股渐渐消亡的挣扎。 逝以寻赫然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他的舌扫过她的齿端,强行撬开牙关探了进去,身体的力量却在随着他加深疯狂的吻而渐渐恢复。 原本熟悉的力量重新在身体里游走,四肢百骸如洗髓一般得到了重生蜕变。 黎非,竟抢回了她的丹元,眼下,他正将她凤族一脉的丹元还给她! 逝以寻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才能从霄暝手里抢回她的凤元,以至于这般伤痕累累地支撑着出现在她面前……逝以寻只知道,那一刻,她泪如雨下,心很痛。 她呜咽着,揪紧了他的发。她害怕他一旦将全部力量都还给了她,他便会倒下了,永远也再站不起来…… 泪眼朦胧之际,天边的云彩那么艳,那么凉。像是凉透了的烟花,爆破在天空里。无比的绚烂,却没有温度。 逝以寻一个劲儿地缩开,躲闪着,黎非却不依不饶。 旋即身体里的血液开始翻腾,不仅仅有她自身的丹元力量,还注入了另一股异常强劲得几乎难以控制的力量。 两股力无法融合彼此冲撞,逝以寻便晓得是黎非在将他一身魔力强行渡在了她的身上!随着他咬破嘴唇,硬逼着她喝下他的血,那种翻腾的感觉才慢慢平静了下去,两股不相容的力量得到了彼此的渗透融合…… “对不起,我自私,即便是这样,也想你能够记得我。”放开逝以寻的时候,黎非红肿着嘴唇,笑得如最初相遇时的那样美好,悠然自在,俊美翩翩。 逝以寻拼命摇头,“不……不要……我不要这些……” “你一定是不知道,你就像是从前的阿漫一样,多姿多彩,却纯美无暇。” 逝以寻泣声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母亲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你形容的是什么样的光景……” 逝以寻惊恐地看着他苍白的额上,那枚魔族的印记在慢慢地变淡消失,这意味着什么……“黎、黎非,不如你留在琉璃宫,你当、当我的阿叔……” 黎非浅浅地笑,“也不怕我污了你母亲和你父亲的名声么,我是魔神霄暝的一缕魂,寻儿。” “不怕!我不怕!”逝以寻哽咽道,“反正,他们都知道,我一直都不按常理出牌的……” 冰冰凉凉的手指伸过来,听闻黎非笑出了声,浅浅地来拭她的眼角,拭得一指湿润,便含进口中,笑着皱眉,“好苦啊。寻,保重。” 说着他转身,墨发纷扬。柔软的发梢自逝以寻的脸颊扫过,带着远古沧桑的凄凉,她伸手去抓,却从指缝间滑落。 白玉长阶上,赫然滴落着殷红的血迹。 “黎非。”逝以寻抬脚上前,奔过去自身后用力地抱住他。 一刹那间,天地黯然失色。满目的晶晶闪闪的光点飘飞,臂弯里空空落落。 他化作了晶尘,什么也不留下。 “黎非——” 大白赫然惊醒,仰天长啸。却生生被慕罹逼退了回去,慕罹如梦初醒,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和耳朵,迷糊地问:“小逝姐姐,是师父他回来了吗?” 逝以寻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翻腾得爆炸了。五指有力地屈伸着,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血迹,看着自己一身的血迹斑驳,全部都是黎非的。 她深吸两口气,手里隐魂剑嗡鸣作响。她哽了哽喉,道:“你师父上天入地,人生得好,脾气好,到哪里不会惹女孩子喜欢?他人虽没有回来,不过应该很逍遥自在便是。慕罹,好好守着琉璃宫,白琅回来了你就给他说一声,我出去散散心,让他不要乱找。顶多天黑之前,我便会回来。” 逝以寻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仿佛什么都不能够控制。 她先是去了之前霄暝所在的那个山谷,山谷空空如也早已人去楼空,逝以寻红着眼,怒火滔天,一剑将山谷劈成两半,烧成一片焦土。 身体里如万丈灼浪翻腾,上天入地,她誓要找到霄暝。 此时人界盛世繁华,日照迢迢。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笑闹喧哗。 逝以寻提着剑,在一处排着长龙的医馆门前停了下来,一时间,四周喧哗渐渐散去。 逝以寻觉得双眼有些迷蒙,眼前的光景逐渐变红,最终变成了和黎非身上流淌出来的一模一样血色。 随着她步步走进医馆,人影惊惶攒动。医馆前堂的正中央,赫然坐着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人影。他正给人开药方,抬眼见到逝以寻,手中墨笔一顿,旋即绽开一抹淡然的微笑。 给人看病的同时,又在吸人的精气,散布病瘟之气。 “你来了。” 隐魂剑掀翻了他身前的药桌,逝以寻一字一句地问:“黎非,是你杀的吗?” “你是说那个背弃过你的魔族吗?” 逝以寻没有再多问他一句话,脚下一蹬,便冲了出去。是了,这个人就是杀黎非的人,魔神霄暝。 今日她不宰了他,愧对她沧溟帝君的身份,愧对她父亲母亲,愧对黎非的执着和悔悟! 逝以寻就是不甘心,身边仅有的那几个人,她失去了双亲以后,就仅仅在乎的那几个人,最后都不得好下场。 她不甘心! 药铺被毁,街上空无一人。长街渺渺,不知何方是归处。眼前模糊得已经完全看不清,只剩下一片炙热的仇恨。 逝以寻举起隐魂剑,引来雷霆万钧和万丈海水,雷鸣电闪,大雨磅礴,洗刷了人间这处的瘟病煞气。 随后一记响雷猛击向霄暝。 如血翻腾的脑海里,准确地标记着霄暝的方位。不需用眼睛看,只需用心感受,用耳倾听。 他足尖一抬,飞身躲开,言语之间已然变了颜色,道:“能吸骨心咒,能散病魔息,你这位沧溟帝君,倒是一位特别的人物。” 逝以寻咬牙切齿地笑:“特别的还在后头。” 万雷齐鸣,大雨之中,她灵闪过去,一剑张满了力挥落而下,霄暝单手撑起剑刃戾气,登时隐魂剑承袭的雪魂枪上的煞气被发挥到了极致,她用力往下扣,气流翻飞了衣衫,水雾四散。 霄暝抿一抿唇,眼里锐利顿显,倏尔扬臂一侧,一身红衣妖娆,媚眼一勾,灵闪到一边。逝以寻强劲的剑气直直往凡间屋舍扫去。 她手腕婉转一手,撤下一道结界洒在了下方。 逝以寻知道自己靠的仅仅是蛮力,她只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蛮力。所有的理智在这里,都不管用。她不需要理智地克制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只需要将眼前之人收拾了。不收拾心里不痛快,会走火入魔。 直到隐魂剑的剑气扫破了霄暝的眼角,一道细细的口子破开,沁出一缕血丝。他彻底被激怒。 “你跟那个黎非一样,不知好歹,明明是我给了他生命,我给了他一身的魔力,反过来却处处与我作对。” 霄暝使了全力,天地变色,倾盆大雨逐渐消停了下来,浓云滚滚见不得一丝天晴的光景。翻云覆手之间,刀光剑影,万物肃杀。 逝以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周身,随着一次又一次地应付不及,发出沉闷地钝痛。内里,火势蔓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后来,忽而腰腹一道尖锐非凡的疼痛,将逝以寻稍稍拉回了神智。她张了张眼,一阵腥甜涌上喉头,她遏制不住,“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眼里绯红渐褪,逝以寻抬起眼帘看去,眼前站着霄暝。妖娆的红衣翩跹翻腾,看不出沾上的点点血迹。他一张妖孽的容颜,此时却血色苍白,抿着唇角,眼尾滑下的一缕血丝,妖冶非凡。 竟不知何时,是他夺了她的隐魂剑,将逝以寻穿腹而过。 血流如柱,从口中涌出,不断地滴落在隐魂剑上,被隐魂剑所吸收。 逝以寻握紧了霄暝的手腕,他挣脱不得,她笑:“那日,你跟黎非打的时候,是否也这样狼狈?传说中的魔神霄暝,也不过如此。难怪,你是我娘亲的,手下败将!” 感受着他的怒气,隐魂剑再往她身体里送了一分。那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她的腰带,逝以寻垂眼笑着,果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连腰间那枚木竹马,曾经她接任沧溟帝君这个位置时,玄想送给她的木竹马,一直在腰间佩戴至今。她就知道,总有一天,挂着它的绳索会断掉的。 逝以寻便眼睁睁地看着,它缓缓松掉,然后往下掉落,不知掉在了何处。 从前的光景,一遍一遍在她眼前闪现。 那个时候多好呀,她有父母双亲的陪伴,有玄想的祝福,有那么多神仙的拜见敬仰。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有。 现在呢?逝以寻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冷冰冰的帝君之位?还是琉璃宫那个冷清得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家? 逝以寻酸了眼眶,看着霄暝,问:“你告诉我,我还剩下什么?” 霄暝一怔,逝以寻大吼:“我还剩下什么?!就只有我自己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了黎非?为什么!” 趁他不备,逝以寻抬手抽出挽发的长簪,施以灵力,瞬时扎在了霄暝的手腕上。他手腕颤了颤,松了手。 逝以寻后退几步,摇摇晃晃地咬紧牙关,将隐魂剑从腹部缓缓抽出,握紧在手中。剑身通透血红,散发着红光,已然和她一样兴奋之至。 眉间的灼烫,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她的眉心烧掉,重新再来过。 霄暝慢条斯理地拔了长簪,一道黑色的魔焰在他手腕的伤口处燃烧着,被他轻巧抹去。他挑着眉,神情万分冷冽,嗤笑道:“堂堂帝君,眼下也要抛却帝君之位,成为入魔堕仙了。” 身上的伤口在自动愈合,周身纯黑的魔气四溢。终是绷断了逝以寻眉间的凤族额印。 那一刻,逝以寻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乌有,眼前的人面容消散,只留下一个靶。 她只知道,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削了那只靶。(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2章 相遇 “你,去死吧。” 后来,凭空跑出一头虎儿,嚎叫震天。虎头上有着青釉色的斑纹,爪牙锋利,与逝以寻站在统一战线。 许是因为它身上的魔气让逝以寻感觉到安全,它的撕扯怒吼,又那么可爱悦耳。 逝以寻欣喜着,似有万般力量为她所用,源源不绝。眼前那只靶,被她反反复复地砍着,不停歇地砍着,只有那样,才能消磨她心中的怒气…… 后来,似乎天晴了。有阳光落下来,刺眼得很。 伴随着阳光,还下了一场晴时雨。 “逝以寻……” 隐隐约约一声轻唤。逝以寻错愕地扭头看去,除了散落飘飞的长发,却看不清是谁。应该是另一只靶。 焦狂之气又起,遮蔽了她的双眼。逝以寻急于将它削掉,侧身拔剑而去。 “逝以寻你疯了?!”又是另一道声音响起。 而逝以寻没有理会,一心追着眼前的靶,对方节节后退,她步步紧逼。一剑又一剑,毫无章法,只想着能收拾了他便好。不让他出声,不听他说话。 忽然,一连串的她听不清的杂音徐徐传来,吵得她不得安宁,眼前有金色光芒飞闪,极其磨人。 “一念三千,成灾成劫。你成仙成魔,我都渡你。” 言语罢后,他竟不躲了。就安静地矗立在她眼前,那身影挺拔独秀,平淡冷清。逝以寻大叫着举起隐魂剑便砍了下去…… 巨大的剑气冲散云浪千层。飞舞的发丝,闪耀着浅浅的银光。 她竟能看见那发线的颜色……和那翻飞的冷金色衣角…… 无边无际的害怕袭来,逝以寻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斩下去…… “啊——”她仰头长叫,手拼命抬起,突然间隐魂剑让她感觉有千斤之重。她睁大了双眼,看着剑刃终是碰上了那白皙的眉心,那双平静的眸看着她,竟动也未动一下。 殷红的血,自他眉心沁出。 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逝以寻听得一边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青年,逝以寻手臂有些颤抖,隐魂剑也随着她一起颤抖。逝以寻短促而沙哑道:“重砚。” 他道:“没事了。” 隐魂剑脱落,往下落去。她整个人亦是往下落。阖上眼,满满都是那眉心带血的一张容颜。 原来方才,重砚念的扰耳的是梵文。如今再听来却觉得静心。一切美好的画面,恍若时光倒流,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还记得她出生伊始的那日,龙凤呈祥。玄想哥哥是一尾极为漂亮的小白龙,当时他从东海特地跑来,化作龙身与她祝贺。 因他生得太显眼,她一记凤尾就将他从天上扫落到地下。 这是她做的第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就跟撒一次谎一样,后面需得撒无数次谎来圆第一个谎是一个道理,所以后面她又做了许许多多件对玄想不道德的事情来。 那时玄想哥哥却很疼她很宠她,每每被她玩得团团转向,都没有一次跟她父亲母亲告发过。所以她的童年,因着跟他混,混得有姿有色。 逝以寻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幸福的,有兄长,有最亲近的朋友,还有一双最羡煞三界的父母。 后来,在她最年少轻狂的时候,父亲母亲双双羽化。她的人生,由此而转折,扭曲。 琉璃宫里再不是一家人,就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一把火烧了所有的佛经,佛界叹息不已。 后来她绝望的站在崖上,玄想便在她身后,一脸惊恐。 其实她一直很自私,从未想过玄想守在她身边是什么感受,她一向只想着自己伤心难过。后来明白他守着她的时候其实很辛苦时,已经是悔之晚矣。 他飞奔而来,终究还是没能拉住她。她坠落崖下,昏昏沉睡。 雪一直在下,将她封印起来,三百五十年不消融。 斗转星移,日月更替。不知过了多久,应当是她睡着了还没有多久,一道红光冲破二十二天的混沌灵界。 虽是在仙佛之地,但却带了满满的魔煞之气。 紧接着便是一道金芒追了出来,盘旋在琉璃宫上方寻找那红光的踪迹。 祥音四起,逝以寻听得出来,是有人在讼佛经,但讼的经文却是她闻所未闻的。她听得仔细,满天的金色铭文飘飞了下来,融入了雪地里。 逝以寻觉得自己当真是与佛有着缘分的。那些铭文,竟不知不觉被她吸收了一大半去。 讼经之人很是诧异,迟疑了片刻,终于从琉璃宫上空乘着祥云缓缓飘来,美丽得如同一盏金色的莲花。 他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步履生莲。 如画的眉眼,峰峦的鼻梁,下方一张微抿的薄唇。他的眼梢是上挑的,冷冷淡淡,却带着不尽风情,那双眼眸里有着浅浅的金色光晕,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写着讶异。 这是一个很俊美的青年。他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如皓皓白雪,着冷金色的衣袍,孤凉无双。 逝以寻看清了他的面容。 只消一眼,便再也没有忘记。 逝以寻蓦地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她和重砚的相遇。 四海升平,六界安顺。一切如往常,万万年不曾有所改变。 琉璃宫,险些出了堕仙。但最终,听说是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出现得及时,念了九九八十一遍骨心咒,使得她从走火入魔当中慢慢平复了过来。 具体是什么样子逝以寻不大明白,当日之光景也记得不大清楚了,隐隐有印象的便是隐魂剑一剑挥斩过去,被她强行抑制,生生顿住,她唯一看得清的便是那白皙的眉心间的一丝血迹,以及翻扬飘飞的银发。 后来逝以寻想了想,应当是重砚不顾自身安危跑来她剑下以身试法罢。她也终于是知道,为何她会跟重砚扯上关系了,为何沉睡的三百多年间里会梦见他。 竟是她吸收了他的骨心咒。 重砚是个大慈大悲的人,又救苦救难,很是有一代佛陀的气度。 她继承了黎非的一身魔力,却没能因此而堕落,而魔族的最后一脉便是在她这处给断了。 黄昏时分,逝以寻蹲在宫门口,端着镜子照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额上有魔族印记出现的趋势,不由扼腕叹息。 大白在她身边睡得香甜。 逝以寻不由弹一弹它的额头,唏嘘道:“总觉得红色的额印要比银白色的凤族额印威风一些。” 逝以寻始终没有告诉慕罹,黎非上哪儿去了。他一味地自我相信着,他的师父定又是畅游八方仙山去了,不晓得有多快活。 天色渐晚,白琅跟逝以寻报信说,等重砚处理了善后,便会来找她。总归是她不顾一切惹出来的祸端。 逝以寻宰了霄暝,同时也让人界因着霄暝的煞气而阴霾重重。 不过霄暝虽是魔神,可他总归是重砚的师弟,如今霄暝一死,重砚又要花许多精力去处理霄暝的后事。 逝以寻笑问白琅:“其实比起做一个俗家人,尊者更适合做佛罢?” 白琅摸了摸额头,道:“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尊者他一直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我以为他是没有喜怒哀乐的。这样的人委实适合当佛。可后来我又发现,尊者其实是有喜怒哀乐的,只不过要针对特定的人和特定的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 半晌,逝以寻回应道:“我觉得这样不好,有得就有失。有得有失,失而复得,得不偿失,如此循环,永不止境。” 白琅一听,瞬间跳了起来,惊道:“逝以寻,大难不死一回,你出息了啊!居然也能有这么深的领悟!” 逝以寻挑眉笑了笑,道:“好歹我小时候也是熟读佛经过来的。” 后来白琅叹息,说像重砚那样有领悟力的人,将来不成佛,不普渡众生,就太可惜了。只要重砚再潜心修行几百年,西天佛祖就会邀他同为尊佛,那将是尊贵不凡,无上荣光。 翌日,白琅便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九重天司命宫。听说,他正和青漓闹分手,结果分了这许多日还没分出个结果来。如此他也不放弃,每次出门去就扬言这次一定要分得干干净净。可每次回来几乎都是扶着腰,两腿颤颤骂骂咧咧,神情十分的颓然,这个中辛苦可想而知了。 白琅前脚一走,后脚逝以寻也去了九重天。走出琉璃宫的宫门时,她两袖清风,唯独带了大白和双亲留给她的隐魂剑。 逝以寻摸了摸大白的头,道:“你且随我,四处快活去。” 大白趴在祥云上,逝以寻趴在大白身上。 一路直上九重天,想去谒见天帝。 去九重天之前,逝以寻派人通知了天帝,因而天帝没去办公,在凌霄殿等着她。 逝以寻喝了一口茶,放定,起身,对着天帝作了一揖,道:“想必天帝也觉得,我不如我父亲,为沧溟帝君一日,没有哪一日是安宁了的。帝君之职责,也一直被我抛诸脑后,不闻不问,还险些酿成大错,万劫不复。今日,我特向天帝请辞,将琉璃宫托付给天帝。若是哪日我父亲母亲得幸双归,再还给他们罢。而这帝位,也请天帝收回。如今,看家这门活计,今日起我不干了。” 天帝气定神闲地放下茶盏,捋了捋广袖,挑着眉道:“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事情就是你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了的吗?沧溟帝君的头衔你厌烦了,便卸给了寡人,那要是有朝一日寡人对天帝这个头衔也厌烦了,该卸给谁好?” 逝以寻瞅了他两眼,摸摸鼻子道:“所以说小叔得早点成亲生个儿子呀。当初我父亲两手一撒把所有的东西传给了我,还不是仗着他自己有个后人,眼下我没儿没女连嫁也未能嫁出去,往后还嫁不嫁得出去还是一个未知数,更遑论有个把后人了。所以这事儿还得拜托小叔。莫说帝位不想要便不要了,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小叔说许多事情不是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那当初我还不想当这沧溟帝君呢,为何您和我父亲母亲又强行让我当呢?” 逝以寻说完,伸了伸懒腰,走到门口,笑道:“一切有劳小叔了。” “我若不答应呢?”天帝问。 逝以寻耸了耸肩,无谓道:“也不要紧,只要小叔不怕我顶着帝君的虚衔四处作案就行。就此告辞,还请小叔保重。” “上哪儿去?” 逝以寻望了望天,道:“不知道,随便走走。” 出了门,她叫上大白:“走,回去了。” ** 逝以寻和大白没有再回琉璃宫。当是从此与琉璃宫告别了,离开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什么不舍的,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慕罹迷茫地问:“小逝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好好的房子你不住,要四处漂泊吗?” 逝以寻躺在白绒绒的虎背上,眯着眼儿,看着棉花一样的白云,道:“唔,暂时我也不知去何处好,总待在琉璃宫,似要将三道六界里的大好春光都耽误了。不如,你带我去哪处游玩一遭?从前你跟你师父,不是走过许多地方么,不妨再走一回?” 慕罹闻言兴奋起来,道:“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师父呢!” 只是后还没有走多久,迎面便遇见了故人。故人似有备而来,逝以寻都没想到能与他在这处相见,还稳稳地挡去了她的前路。 逝以寻从大白身上撑起身来,眯着眼睛,笑看着不远处的绯衣人影,身长玉立,风度翩翩。那墨发纷扬,丝丝缕缕,竟比仙女还要好看。 慕罹嗫喏道:“小逝姐姐你未婚夫来了,我们还走不走得成啊?” 逝以寻哆道:“如今我虽不是帝君,可到底还是女孩子,往后还是得寻一门亲事的。你这样乱说话,对我的名声不好。对别人的名声也不好。” 逝以寻坐在虎背上,盘着腿,笑着跟玄想打招呼道,“玄想哥哥好巧啊,也来天界走动?” 玄想神色微动,抿唇不答。(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3章 青梅落,竹马老 逝以寻见玄想不想说话,便捏了捏大白的虎耳朵,垂头道:“我们走罢。” 堪堪错过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而捉住了她的臂膀。逝以寻不明所以地扭头笑看着他,挑眉道:“这是何意?” 玄想缓缓垂下眼来,看着逝以寻,眼里难掩深深的孤寂之色,张了张口,道:“你,好些了么?那日我看见你……” 逝以寻不着痕迹地抽了抽胳膊,笑了两声道:“你是说我与人打架那日?说来我运气比较差,遇上个顶顶厉害的对手,有些吃亏。但后来我奋起反击,最后还算是赢了的。” 思及那日重砚给她讼骨心咒,驱除她身上的戾气时,所浮现出的种种美好的过去,难免有些感慨,“我很好,玄想哥哥不用担心。” “很好?”他声音很轻,很淡,“就是差点走火入魔成为堕仙了是么?” 逝以寻耸耸肩道:“索性这辈子我还是遇着了一两个贵人。亏得尊者重砚及时赶到,不吝啬地出手相救。现时,我很好。”说着她拍了拍大白的头,让它往前走,又道,“就此别过罢,请代我向药君问好。你保重。” 走出两步,身后玄想忽然道:“阿寻,你恨我对么?” 逝以寻闻言一愣,继而笑了,道:“怎会恨你。说来我还应当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多年的相守相伴,算是美好且珍贵的回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他问,“我再也不会觉得疲惫,再也不会轻易就把你放弃……若是美好,往后一生,我都会陪着你,再不会离开。” 逝以寻侧身,仰头看着他恳恳切切的眼神,伸手摸了摸腰间,却什么都没能摸到。她咧嘴道:“这样的话,你还是莫要再说了。万一让你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而且我也不喜欢,插足到别人的幸福中间。” 他的眼神,随着逝以寻的动作,彻底空了。 “你看,你送我的腰佩竹马,眼下忽然想起的时候才发现没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把它丢哪里了。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让你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往后能少想起就少想起罢。” 走出了老远,逝以寻再道:“不过你我好事不成,终归情谊还是在那里的。好歹你父亲母亲跟我父亲母亲是旧识,我们理应相互帮衬扶持。下次玄想哥哥若是有什么喜事,可别忘记往琉璃宫递请柬,我若是在天界,一定会去东海吃酒的。” 事后慕罹疑惑地问逝以寻:“小逝姐姐,你跟那个少君这样,算不算是一刀两断啊?” 逝以寻想了想,道:“不是应该叫恩断义绝么?唔,也不是,往后说不定还会和东海来往呢,他要是生了娃我还得去吃酒,不算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应该算是……青梅落,竹马老,两两清了罢。” 路过某座山头的时候,逝以寻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盖在面皮上呼呼大睡,慕罹便犹自兴奋地计划着他们俩的行程。一边计划着他就没主意了,道:“小逝姐姐,东南西北,天上地下,三界六道,皆有过我师父的足迹,你说说你想先去哪个地方好?” 逝以寻也犯愁了,决定先从人界开始旅程。 在慕罹的带领下,逝以寻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遇到有桃花盛开的地方,便多住两日,去到野兽出没的丛林,便惊险刺激地露营。 后来,甚至他们还渡过了忘川河,去了一趟大白的故乡蛮荒。 蛮荒早已荒弃,里面无被关押的魔族,也没有其他的魔兽。逝以寻想,当初黎非来蛮荒,应该是找魔神霄暝的,只可惜无功而返了。 出了蛮荒,他们又转悠去了冥界,混迹在鬼族当中,在冥界快活了一阵。 冥界节日颇多,但凡是个小鬼的祭日,都能跟着沾一沾光。据说能被金箔银钱灰泼到的小鬼,是很有福气的,因为在人界有人挂念着,给它烧香烧钱。 每每一有香灰泼下来,大白就异常的亢奋,往前挤着想去沾一沾福气。 它是一头很会入乡随俗的虎儿,香灰泼下来,在它的白棉花毛发上晕染了一团一团的暗灰色,它觉得十分的开心满足,将自己完完全全看成了是冥界的一份子,丝毫没有考虑到那些香灰除了会弄脏它的皮毛以外,其余的别无用处。 渡幽冥河的时候,河中时不时伸出可怖的白骨,慕罹吓得大叫,偏生大白兴奋的劲头儿没有过,一口一个,将那些白骨咬进嘴巴里,嚼得嘎嘣脆。 慕罹无比嫌弃道:“你怎么什么都吃!狗屎你吃吗?!” 一叶稳妥的小船儿,被这躁动的虎儿,差点一爪子掀翻在了幽冥河里。 事实证明,要带着这么一头虎儿出远门旅游,是一件很费精力的事情。 下船上岸的时候,逝以寻连连给撑船的老妪赔不是。一扭头见大白端得一副高贵端庄,好似全然不关它的事一般,她一掌拍在它的后脑勺上,将它拍趴在地。 上了奈何桥,大白也去学人家小鬼要喝碗孟婆汤才肯罢休。 熬汤的孟婆傻愣愣地盯着大白,大白喝完了汤,前蹄抓着碗,递到了孟婆手上,还友好地呲了呲牙。 桥头有块三生石。据说是九重天上的月老特意找人来安放在这里的,好时不时窥一下小鬼们心中的良人好及时给牵红线。 但凡去三生石上刻上对方的名字,便有可能被月老所眷顾。 三生石的后边,生长着一片花海。绯红色的花,炫彩夺目,让人恍惚。仿佛这种艳丽的颜色,只有在冥界只有沉闷阴森的基调里,才会绽放出如此妖冶的光彩。 一不留神,逝以寻回头瞧见大白坐在三生石边上,手里拿着一只尖尖的小石块,不由抽了抽眼皮。 慕罹思忖着道:“小逝姐姐和东海少君?可惜那个少君已经娶了别人,不可能了。小逝姐姐和师父?唔,师父下落不明,还不知道要找多少年,不好。小逝姐姐和重砚叔叔?重砚叔叔人虽冷冰冰的,但对小逝姐姐还是蛮好,小逝姐姐也蛮喜欢,就这对吧。虽然我觉得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叔叔蛮奇怪的……” 逝以寻大惊。瞅着上面已经写上了她的名字,紧接着她猛扑过去,慕罹眼疾手快,一边躲着逝以寻,一边在三生石上边飞速画了几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重砚的名字…… 逝以寻抬手就去抹,怎料不消她抹,她和重砚的名字霎时牵在了一起,而后一齐消失不见。 小石块从大白的爪子里咕咚咚地脱落。大白如梦初醒,完全不知情发生了什么事。便被她胖揍了一顿。 逝以寻边揍边道:“让你丫乱写,让你丫乱写!打从跟了老子出来你就没安分过!你知不知道重砚是要修佛的!你这样乱写又扰乱了他的修行该怎么好?!” 大白被逝以寻揍得鼻青脸肿。 慕罹忽而小心翼翼地问:“小逝姐姐你是喜欢重砚叔叔的罢?” 逝以寻面瘫地望着他,道:“你这么小不点儿,哪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警告你慕罹,你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就去给大白找一只公虎,让你也跟着受辱!” 很快冥界就乱了起来,全因为慕罹写的这两个名字。 逝以寻觉得这事应该是被九重天给知道了,这般无异于泄露了行踪。 果真,冥界由上而下发布了通告,寻找一姑娘一白虎。 偏生大白太白太显眼,这样十分容易就被发现了。当即逝以寻便化身成为一只皱巴巴的十分不起眼的小鬼,而点了点大白的头。大白从一只健壮的白虎变成了一只萎缩的黑虎。 准确地说,有些像只黑熊。 于是一人一虎继续张扬地走在冥界的大街上,也未能被发觉。 直到后来,一尊大佛竟亲临了冥界。隔着宽阔的幽冥河,逝以寻便能看见冷清的金芒大绽。他没有渡船,径直双脚行走于河面,步步生莲。 金袍银发,恍若隔世。 逝以寻躲在角落里,怔怔地瞧了许久。慕罹刚想大叫,就被她堵住了嘴巴。 逝以寻平静地看着它,道:“别叫,不然以后我就都不要你了。去哪里都不会带着你。” 慕罹默了默,最终很乖顺地安静了下来。他们便一直蹲在角落,逝以寻悄无声息地捏诀隐藏了他们的气息,直到重砚如佛陀般降临,再冷清孤凉地离开。 看着他孤寂而挺拔的背影。逝以寻觉得想,她一没财,二没权,三没地位,已经平凡得似天界里的小小尘埃,怎要得起佛陀。 不想失去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再拥有。这是她许久之前就领悟出来的道理。 再往前逾越一步,她怕自己就真的万劫不复不可自拔了。 慕罹说,她没有以前那么勇敢了。 逝以寻笑问,“以前你了解我多少,怎知我没有以前那么勇敢了?” 慕罹想了想,稚嫩道:“以前小逝姐姐你敢作敢为啊,连成亲说逃就逃,现在却连喜欢的人都不敢去追。我还是比较崇拜以前的那个小逝。” 逝以寻睨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 在冥界转悠了几日,深觉没什么意思。故他们又辗转去了别的地方。许是在冥界的时候,他们掩藏得不够彻底,使得般若界的那位尊者后来又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频频出现了几次。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逝以寻深觉那也是一行本事。 后来,重砚再也没找过她。 这种事情,本就是图个新鲜。一旦屡屡碰壁,屡屡受挫,自然而然便失去了兴趣。就好似当初玄想那般。 私心里,逝以寻以为他应该是在般若界好生修行着,一如遇到她之前。六根清净,无心无情,世间万物都无法左右他的喜怒哀乐。 他会成为受终生仰目的活佛,站在至高处,睥睨终生。 四方游走,去过天涯海角,去过地府冥泉,转眼间便是两百年过去了。 慕罹依旧很碎碎叨,但却再也没提及要找他师父那件事。逝以寻走到哪儿,他便跟着,逝以寻做什么,他都会像个小老头一般,好的方面他就赞扬几句,坏的方面他就批评几句。 慕罹一直没有放弃与大白分居的念头,只可惜世间生灵众多,虎精也不止他一头,但是却没有一个合适他作为容器。 若换做尊者重砚,他懂药理,兴许就是将慕罹弄进一头猪身里也不是难事,只可惜她是一窍不通。 新近大白无意中喜爱上了花蜜。每日需得饮一罐花蜜才能吃饭香睡觉香。 逝以寻不得不承认,这白虎儿跟着她,是越来越矫情了。 它是在被一只蜜蜂给蛰了的情况下喜爱上花蜜的。缘由是那只蜜蜂没有什么眼识,居然趁着大白方便的时候停在了大白的鼻子上,且还是将将采完了花儿。 大白平素哪里受过有小东西对它蹬鼻子上脸的气,当即了发火了,跳起来给自己鼻子一巴掌。 蜜蜂十分灵活,逃跑了,结果大白的鼻子肿得像只拳头。 原本它更应该是怒火中烧的,怎料舌头一伸一舔,舔到了花蜜的滋味,疼痛之余又十分享受。是以跑遍了整个林子,逮着蜜蜂就想来舔一舔。 最终他们找了一处花团锦簇的野山头住了下来。这野山头没有名字,在三界也不有名,山里山外皆是盛开的山花,故而在此地修行的没有什么大精怪,顶多是些花精虫精。 这里有一个地精已经算是逆天了,块头最大,乃山里唯一的白萝卜精。 白萝卜也是野生野长的,白白嫩嫩,一瞧就觉得十分爽口且汁儿多。 萝卜精不满意逝以寻他们的到来,嘴巴十分缺德,他们将将在山头一落地,他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堪比念经,大概意思是,识相的快滚,不识相的就别怪他萝卜大爷不客气。 逝以寻对着大白努努嘴:“这只萝卜应该蛮好吃的,你去试试。” 大白老早就想试试了,但凡是它觉得可吃的东西都想去试一试。 萝卜精一听,跪了:“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这座山叫做芍华山,山上有许许多多的芍花,红艳艳开了一片。 萝卜精顶着随时被大白吞入腹中的危险,领逝以寻去到一处清幽的花香烂漫的山谷,在山谷里辟了一所房子。 一安顿下来,大白就上山坡往山花烂漫的地儿打滚儿去了。 萝卜地精是个圆滑的地精,同时也是八卦的地精。回头他给逝以寻送了一些花酱茶果来,一坐下便自来熟地畅谈起了人生。 原来他每天在山上,看见来来往往的神仙,十分的羡慕。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从地精变成一个地仙,让天帝分配十来个山头供他管辖。 今儿他想睡这个山头便睡这个山头,明儿他想睡那个山头便睡那个山头,等到桃花运降临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在哪个山头里邂逅一个母萝卜精。 说到此处时,他便一副满满的向往神色。 这天,逝以寻收集花蜜时,大白跟慕罹掐着掐着不晓得滚去哪儿了。萝卜精照例来找她闲磕牙。 他拿一种阅人无数的眼神看逝以寻,看着看着就道:“我觉得你长得还不错,应该够格去天上当个花仙子了,怎的你还要带着你的宠物来我这里抢地盘,你应该往天上奋斗才是,太没志气了!” 逝以寻睨着他,好笑地问:“天上有什么好?” 萝卜精瞪着眼睛,细细数来:“可好了,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莫说这一片山头的野山花儿,天上的瑶池那里可有一片一片的花海哩,全是些珍贵的花,这山坡简直不能比!听说,天上的蟠桃挺好吃,吃一颗相当于我修行几百年呢!还有天上的仙子,个个水灵,唔,虽然你对仙子不感兴趣,但天上的男神仙也是个个生得帅气俊朗的啊!” 逝以寻挑了挑眉,掂了掂下巴,道:“听你说得这么详细,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一般。怎么,你去过天上了?” 萝卜精“呔”了一声,道:“我这点儿修为哪里配去天上啊,经常有神仙往我山前飞来飞去,偶尔听得他们几句碎牙的闲话罢了。” 逝以寻道:“那些神仙,平时就说这些?那他们还挺闲得慌的。” “神仙嘛,可不就是要无忧无虑,自在快活?”萝卜精摘了两朵芍花,咂巴着嘴嚼着,道,“不过我听得最多的还是有关天上的逝以寻殿下了。” 逝以寻顿时眉角一抽:“逝以寻殿下?” 萝卜精洋洋得意道:“这你就没听说了罢,天帝有一个女儿,叫逝以寻。她吖,可算得上是天界里的风云人物了。逝以寻殿下罢,据说模样是生得一流的,且能耐十分不凡,还曾被天帝委派到二十二天当沧溟帝君呢,你说威风不威风。” 逝以寻眉心发紧,手指戳了又戳,忍不住挑起了笑意,道:“你莫不是道听途说罢,我怎么听说,天帝还是单身,怎会冒出一个逝以寻殿下?逝以寻……原本不是琉璃宫的神女么?” 萝卜精立刻瞪了逝以寻一眼:“什么神女,她是被天帝委派到二十二天的女殿下!你的听闻也忒不靠谱了~” 逝以寻无心与他辩驳,索性承认他的观点,道:“可能是你说的那样,我听的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采了满满一篓子的芍花,思忖着用这些来酿花蜜,不知够大白挥霍几天的。 起身的时候,萝卜精躺在花丛中,手枕着后脑,敲着萝卜二郎腿,嘴巴里还叼着一朵花,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大多数的风云人物到后来基本没个好收场的。逝以寻殿下一朝失踪,就跟石沉大海一般,涟漪过后,便是无声无息嗬。真真是可惜啊。” 逝以寻道:“说不定那她过得正逍遥呢。” 萝卜精道:“逍不逍遥我不晓得,我就是觉得可惜。在天上风风光光的多好,结果说没有了就没有了。而且逝以寻殿下,据说已经有婚约了,未婚夫是个顶顶不得了的人物,连她爹天帝都要忌惮几分。结果她一走了之了,害得她未婚夫好找,一找就是一两百年呢。” 逝以寻脚下一下没踩稳,一篓子的芍花都洒在了地上。她灰头土脸地坐起来,望着萝卜精,道:“她哪有什么未婚夫。唯一的一个未婚夫结婚不成,还另作她娶了。” “这个你又是听哪个胡说八道的?”萝卜精回看着逝以寻,由衷道:“都说逝以寻殿下是个顶美顶美的人物,我瞅着你长得也算很不错的了,不知道她要比你美上多少才算得上顶美顶美呢?说实话,我还真想象不出来,因为你已经是我见过最美的了。” 逝以寻抽了抽面皮,道:“这个孤立的山头,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的,但凡是个神仙皆不会在此地落脚休息,你总共才见过多少个美仙子?” 萝卜精扳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没数出个名堂来,便与逝以寻翻了脸:“嘿,你管我见过多少个,我夸你美呢你怎么还这么不领情?” 逝以寻无语的捏了捏额角,端起花篓子往回走,道:“好好好,老子领情。多谢夸奖,多谢。” 回到屋中,逝以寻将芍花散开,捏诀招来小蝶蜂给她采好花蕊收集起来,经过几日的发酵,便成了几罐香浓的花蜜。 大白对此感到非常欢喜,整个也变得异常的敏感,尤其是那鼻子。 通常逝以寻给它一罐时,需得将剩下的藏稳了,否则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它偷吃掉了。 而大白出去放风时,逝以寻想将它唤回来,只需要在屋前不轻不重地吹一声口哨,它一溜烟儿就能从山头那边跑到山头这边,把虎尾巴当成狗尾巴摇得十分欢实。 后来,逝以寻无意当中寻来一味酒曲儿,将酒曲儿放在花蜜当中,原本没抱多大希望,不料却酿出了分外芬芳的一罐蜜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4章 父亲 萝卜精也是个馋嘴的萝卜精,几次三番腆着老脸来要花蜜。 后来逝以寻索性将一罐蜜酿搬出来与他共享,反正整个山头也就只有他能够和她说说话解解乏。 怎料,这一罐蜜酿芬芳则芬芳,同时也分外醉人。逝以寻的酒量本就有些尴尬,结果与萝卜精同乐,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月余。 醒来时,大白眼泪汪汪,瘦了一圈儿。慕罹哭嚎道:“小逝姐姐你总算舍得醒了!” 之所以这般热泪盈眶,原来在逝以寻醉酒睡着的时候,大白跟慕罹无所寄托。那萝卜精也喝醉了,但没逝以寻严重,就只睡了个三五天,后来大白没有吃的,萝卜精便邀请它跟慕罹去到自家的私家田园。 私家田园里,种的满满的都是白萝卜。 大白跟慕罹便吃了一个月的萝卜。也难怪会苗条了下来。 这日芍华山前,屡屡有人驾着祥云飞过。却不是一般的天界里的神仙,而是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神僧菩萨。 萝卜精正坐在山头啃萝卜,见状唏嘘道:“我听说,要五千年一次的佛界大会才能邀佛界中人前往,前不久才将将过了佛会,今日怎的要再开一次佛会吗?” 逝以寻本是叼着芍花看朝阳。闻言,勉强笑了笑,道:“我想,应当是哪位高人功德圆满,修成正果,邀广大佛僧菩萨前去见证,他要成佛了罢。” “是吗?”萝卜精动了动耳朵,恰逢两位堪堪飞过的红衣佛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用力听了一下,“似乎真是在说那么个人……” 慕罹忙问:“说的是谁你可听清楚了?” 萝卜精道:“好似叫……重颜?” “是重砚!”慕罹苦大仇深,“他怎么能真的成佛了,苍天啊~” 那些佛界中人去了一上午都不见回来,看来重砚此次成佛的考验是相当持久的。 过了中午,逝以寻拾掇了一下屋子里的物什,将几罐蜜酿送给了萝卜精,基本上没什么行囊,带着一头虎儿离开了芍华山。 萝卜精恋恋不舍地问:“你们要去哪里呀?虽然、虽然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你们着实有几分吵闹,但你们还算是比较有素质的舍友,所以我觉得……” 逝以寻吹着口哨,回头笑睨着萝卜精:“所以你觉得?” 萝卜精挺起胸膛道:“所以我觉得我十分的宽宏大量,不会嫌弃你们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大白适时地“嗷呜”两声,表示它也很舍不得这个花花世界。 逝以寻挑了挑眉,睨大白一眼,道:“你若喜欢得紧,不妨留下来,与萝卜头作伴。” 说着,她转了身,扬了扬手,又道,“天下之大,有的是姑娘我的容身之处。这么多年的居无定所都过来了,怎会在一处山头流连忘返?今日我们一走,还你个清静,你且好生修行着,说不准来日真能成为地仙。” “其实……其实我是很喜欢你们住在这里!”走出了老远,萝卜精才大声承认,并在地上蹬着双腿撒起了赖,“你们走了就没有跟我讲话了,没人酿蜜酒给我喝了,没人跟我分享八卦了~~~我求求你们别走嘛,留下来陪我嘛~~~” 他那哭天抢地的模样,像是一条心碎了一地、遭人狠心抛弃的……脆生生的白萝卜。 连慕罹瞧了也心生怜悯:“其实那白萝卜卖起萌来,还挺有一套的……” 逝以寻招来天边的祥云,未免让萝卜精抱有她会回心转意的侥幸,脚踏上祥云瞬时往远处飞走,很快身后的芍华山便消失在一派迷茫的视野里,萝卜精的哭嚎也随风而散。 大白趴在云头上,逝以寻头枕在大白的肚皮上,瘫着身体吁了口气。 祥云放慢了速度,缓缓地飘。 慕罹道:“小逝姐姐为什么要走,不是说想让重砚叔叔成佛么,可为何还没等到佛界的消息,你却又离开了?” 逝以寻挑了挑眉,无所谓道:“等不等消息都是一个结果。今日以后,般若界的那位就不是药尊者了,而是药尊佛。 慕罹小声咕哝:“你分明就是在害怕,害怕等到了重砚叔叔成佛的消息以后,你会难过……” “嗯?”逝以寻眯了眯眼。 慕罹当即改口,道:“啊~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里呀?小逝姐姐,不如我们去人界罢?” 逝以寻略一思忖,道:“好。” 大白,当是很久很久都没来过人界了罢,往年风月漫带它的那会儿,还去过人界吃馆子,何其逍遥自在,后来在九重天上它被逝歌转手送给了天帝,无法成日嘻哈了不说,它还被悲催地困进了华表柱里。 眼下重来人界,万事万物看在它眼睛里都是新鲜的。 慕罹也是个馋嘴的,刚刚一入城楼,摧枯拉朽如秋风扫落叶,这头虎儿便四处蹿着,找到了一位卖糖葫芦人的糖葫芦棍子前,馋得流口水。 逝以寻气定神闲地走过去,给钱打算买下整根糖葫芦棍子。 怎料对方还没接逝以寻的钱,便将棍子往逝以寻的怀里一扔,惨叫人寰地跑走了:“我的妈呀~~~” 大白前蹄一刨,将糖葫芦棍子刨到嘴巴边来,张嘴就一口一根,连糖葫芦签也一并嚼了咽下去,也不怕会扎到嘴巴。 慕罹一边囫囵,一边对大白不满地大叫:“你能不能慢点吃?!你怎么吃什么都像是有人在跟你抢啊?!” 大白粗哼了两声,表示确实是有人在跟它抢。 慕罹顿了顿,又道:“诚然,我跟你拥有共同的身体,凡事都需得共享。但我们也应该和平地共享。糖葫芦这个东西,你土气没吃过也不怪你,但是现在开始你要慢慢吃,要慢慢吃才能吃出感觉来吃出品味来。一次一小颗而不是一串,知道了吗?……喂!我说一次一小颗你怎么还一次两串了?!大白你是存心找茬儿是罢,你是存心挑衅我是吗?……我踢死你!” 于是大街上,一头白虎,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时而在地上打滚儿,时而撞一撞墙头,身体里的两缕魂儿打得不可开交。 逝以寻想,这跟他们一向低调的行事作风有所违背。 是以,逝以寻顺手逮住了大白的虎耳朵,将它从暴走的边缘及时拉了回来,一手打掉它前蹄里刨着的糖葫芦棍,道:“够了,再闹就一个月没得吃。” 大白跟慕罹这才安分了下来。 可转眼一瞧,街上原本热闹繁华的样子,一下就变得冷清而空无一人了。 一人一虎,在大街上挑挑拣拣,有数不清的吃的玩儿的。 既然没有凡人,逝以寻也就放开了,捡了只梨啃着走,随后不管大白跟慕罹打得有多么的惨烈,整齐的街道愣是被那两只货搞得满目狼藉。 傍晚,逝以寻又去茶馆喝了一趟茶,顺便思索着晚上去哪里落脚比较好。 可他们才将将一进去,茶馆里顿时尖叫不止,从二楼跳窗寻短见的不在少数。 这个时候说书的人正哆哆嗦嗦地收拾着东西,逝以寻便道:“你,再说一段书听听。要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唔,或者热血沸腾的江湖儿女故事也可。” 大白蹲在椅子上,两只前蹄够去桌上试图抱茶壶。逝以寻拍了它一拍,道:“你一只虎儿喝什么茶,你看你将人都吓跑了,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慕罹适时地唏嘘:“就是,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吓人!想当初我还是虎儿的时候,到哪处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大白感到十分的悲愤,仰头便嚎叫了一声,结果茶杯纷纷震落在地,唯一的说书人也两腿一软昏了过去。 大白还在拈着牙签,很娘气地剔牙时,外头就有了动静。逝以寻往窗外伸出脑袋一瞧,见是一队面色不怎么镇定的官方人马罗列在街上,个个手里面操着家伙。 大白很好奇,也跟着挤过一只脑袋来趴在窗头。 顿时下面的人马就有些慌乱。 为首的头头颤颤巍巍道:“大、大胆刁民,竟敢私自带着白虎下山来扰乱治安,恐、恐吓百姓……还不、还不快束手就擒……” 但凡与大白沾上了边儿的,都谈不上低调。尤其是在人界,它随随便便往人前一站,就能将人吓破了胆去。 逝以寻瞅了瞅大白的面相,不由弹了弹它的额头,道:“你看你生得还算憨实可爱,怎么有那么可怕?” 慕罹适时地提醒道:“就是再憨实可爱也要看是什么家伙不是?它可是纯正的老虎哇!老虎在凡人眼里,是食人不眨眼的!哎哟!简直太可怕了!” 大白端庄地眯着一对虎眼儿。 逝以寻愣了:“……是么,我早前还没大注意这个。” 出了茶馆,逝以寻骑在大白的背上,官爷们个个惊惧地后退数丈。然后大白就很有气势地东嗅嗅西闻闻,他们大气不敢出一声,逝以寻又拍了拍大白的头,示意它适可而止,它才昂首挺胸地迈着虎步离去…… 刚走到路口,身后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喊:“驭虎的妖女,抓起来!” 慕罹连忙叫道:“不好,快跑!” 而后大白四蹄一撒,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就载着逝以寻飞奔在了夜色里。 慕罹擅做主张道:“往深巷子里跑,他们怕黑,定不敢贸然追上来!通常深巷子里的人家都是好人家,我们还能顺便借个宿什么的!” 于是大白就一股脑儿往深巷子里跑了去。 这两只虎儿,委实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有必要跑吗?然这样的想法还不及说出口,慕罹忽然又是一声惊呼,然后就劈头盖脸冲大白骂了起来:“停停停!前面有人啊!你个混球没长眼睛啊!” 逝以寻定睛一瞧,果真,幽深的巷子中,月色浅浅淡淡地铺陈了下来,将窄窄的巷弄里镀上一层莹白的光泽。 便是有一抹修长的人影,慢条斯理地行走在青石路上,了无声息。 着白衣,三千墨发如瀑。 一瞬间,逝以寻彻底石化,呆掉。 那抹背影,清冷淡然,超脱一切凡尘俗世。却又令她再熟悉不过。 早些年间,天界里的神仙都说,二十二天琉璃宫的药尊神,性子孤僻,与世无争,他与天地战神风月漫避世琉璃界,乃一段令无数人艳羡传唱的佳话。 而逝以寻,便是依恋着她父亲母亲的背影而长大的…… 逝以寻忘记了呼喊,什么都忘记了,大脑一片茫然和空白,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大白也似察觉到了什么,忽而仰天长啸,那声音带着一半沧桑,一半欣喜,后来竟直直的朝白影扑了过去。 怎知眼看要扑上了,慕罹也没想到大白会有此变,抽了一声气。结果那修美无双的白影,倏地身形一侧,淡淡的,却十分的灵活而游刃有余。 随着他不紧不慢地转身,逝以寻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那种感觉绷到极致,看着他目光波澜不惊地落在期期艾艾的大白身上,再往上游到了她身上,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只道:“夜里骑白虎,你很有性格。” 他话音儿一落,逝以寻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死死咬着嘴唇。 他看着逝以寻,一脸若有所思,逝以寻这一刻真的有些希望,那一番若有所思里面包含着能够想起她一点点来。 老天爷何其眷顾她,她期盼了无数次,思念了多少年,竟让她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光景,再度遇见他。 逝以寻知道,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她完整的父亲,但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是父亲魂魄的一角,亦或是无数次转世…… 逝以寻望着他,瘪了瘪嘴,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来。 他认真地看着逝以寻,问:“我刚刚对你的那句夸耀的话,让你感觉到羞辱了吗?如此,我便收回来。” 逝以寻用力摇头,抹着眼角,哽咽道:“没、没有,我开心……很开心……老天爷对我不薄……我很想你们……没想到,没想到竟是在这里遇见了你,父亲……” 大白去蹭他的衣角。他微微有些怔愣,瞠了瞠惯有的清淡的眼,逝以寻从虎背上跃起,就跳了过去把他抱住,他踉跄了两步,才勉强将逝以寻接住。 逝以寻大声嚎道:“逝歌,我是逝以寻啊!是你的闺女儿!” 逝以寻嚎完了之后,抽抽搭搭拿他的白色衣角揩鼻子,随即大白也开始嚎。 大白这一嗓子嚎得非同寻常,整个巷弄都得抖三抖。 原本追在后头的官差,蹬着马进了巷弄。 逝以寻巴巴儿地望着眼前这个人,瘪嘴道:“我跟大白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顶多就扰了扰民,你就不打算搭救一把你的闺女儿么。” 他垂眼瞅了瞅凄凄惨惨的大白,丝毫不惧地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只那一云淡风轻的动作,与当年父亲在琉璃宫揉大白时如出一辙。他挑挑眉,道:“这虎儿,阿漫应当会喜欢,拿来做宠物也挺好。你们随我来。” 说着,他便转身走在了前面,白色的衣角翩跹如蝴蝶。大白欢腾地边走边去捉。 慕罹呆呆傻傻地问:“小逝姐姐,你何时有了一个爹……你的爹,不是二十二天的药尊神吗?对了,他方才说的阿漫……我记得你母亲就是天地战神风月漫啊!” 逝以寻欣喜若狂道:“就是就是,他就是我爹。虽然羽化了,但在人界依旧有轮回转世,名字还是没有变的。从前,我总想着在天界里等着他们回归,如今看来这些年我都白等了。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罹思忖道:“我怎么记得,师父教我的时候,这句诗不是这样的啊……” 当是时,这位便宜父亲脚下顿了顿,却并未转身,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确定你还是正常的么?也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教你学问的。” 逝以寻一惊,才发觉自己跟慕罹说话的时候,已经忘记了用神识传音。 便宜父亲听不见慕罹的魂音,却听得见她的人音。 逝以寻吐了吐舌头,道:“正常啊!正常得不得了,我只是有些开心地语无伦次了。” 说着,逝以寻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拉住他的衣角,“父亲,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我觉得我很是圆满了。以后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我学问。把这些年落下的都补回来。” 便宜父亲带着他们在巷子中七晕八拐,轻而易举且成功地甩脱追兵。旋即他气定神闲地将他们领到了一面毫不起眼的,普普通通的院子大门前。 慕罹深有领悟道:“莫要小看这门破破烂烂的,越是不起眼,里面越是有乾坤。我最喜欢深巷子里的人家了,很有底蕴和内涵!” 便宜父亲本想着抬手叩门,还一声没有叩下去,忽而又改变主意了,手往门扉上轻轻一推。 院子大门并没有上栓,一下就被父亲给推开了来。他眉头动了动,似乎对于推门而入这件事情不怎么满意。 果真慕罹说得不假,逝以寻往里头一瞅,院子里面却颇大,廊檐下点着几盏琉璃灯,院中小池幽幽树影婆娑,并非像是当初她来人界找黎非时住的那个旮旯破院儿。 思及此,逝以寻怔了一下,听慕罹感慨道:“我突然有些想师父了。”约莫他也是和她一般,触景生情。 忽而廊中有人影款款走过。高挑的身量,长发垂腰若云烟,夜风轻轻拂过,她自琉璃灯的灯光下缓缓而来,丝丝缕缕。 她着了一身高领束腰广袖裙,斜斜倚靠在廊柱边上。群裳在夜色中看不大分明,但不用想,逝以寻便知道,那是母亲喜欢的绛紫色。 便宜父亲不喜不怒道:“说了多少次,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栓门,你就是记不住么。” “栓了门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得开门,麻烦不麻烦。” 逝以寻闻声望着那高挑的女子身影,抹了又抹眼角,她对着她跟大白这边吹了一声口哨,纨绔而闲散,“这哭鼻子的两只,你在哪儿捡的?” 父亲淡淡地叙述道:“你想养松鼠做宠物这无可厚非,只是我去郊林中寻了一晚尚无甚收获。回来遇到这白虎,性子颇温顺,你可以用来养宠物试试。还有这只”,他指了指逝以寻,“半路对我叫‘父亲’,我也想了一想,这声‘父亲’也不是白白受用的,正好你缺个女儿,权且用来当闺女养养看。阿漫,你有意见么?” 逝以寻泣不成声,拉着大白一步一步走近。她与她母亲当年一般无二的面庞,笼在淡淡的思绪当中,逝以寻有些情怯,推着大白往前送了又送,嗫喏道:“这是大白,原理上来、来讲它是一头虎……实际上,实际上它怂得跟狗一样,不信、不信母亲摸一摸?” 母亲蹲了下来,对着大白略一招手,大白便温顺地上前去,趴在她的脚边。她手指往大白的头上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道:“这么大只,与小松鼠的比较是有些悬殊。但逝歌,这只宠物你捡得颇好。闺女儿也不错。” 逝以寻咧嘴,哭着笑:“母亲,我叫逝以寻。” 是了,这便是她的双亲。处变不惊,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受惊失措。就连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儿,他们也能欣然接受。 逝以寻有些庆幸,自己这万八千年来的好运,都集在这一时了。 她跟大白,终于有了一个栖息的地方。再也不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了。逝以寻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来。 风月漫给逝以寻收拾了一间房出来,温暖的床铺,温暖的烛火。 香炉里,燃着宁神的燃香。逝以寻抚摸着那香炉,细细跟大白诉说:“从前父亲总会制这样的燃香。还有那白底屏风,上面画着少女晚妆言笑晏晏,那冷系却不失柔婉的画风,是出自我父亲和母亲的连笔。他俩一向如此,喜欢两人画同一盏屏风,画风几乎一致,无一丝违和。窗前挂了薄纱帘子,窗扉上的镂空看不出具体的形状,我也是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发现,父亲雕刻的是凤族的额印,这个习惯竟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我已经,已经很久都没有家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5章 土地神 大白伏在逝以寻脚步,蹭了蹭她的膝盖。 倏尔,“咚”的一声闷响,逝以寻回过神来,泪眼朦胧地扭头去看,门口一只圆滚滚饱满的积血李子滚了进来。 而风月漫,正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怔忪,那李子正是从她手里的果碟里落下的。 风月漫敛下了神色,弯身将那只李子捡了起来,于袖间擦拭了一下,兀自吃了起来。脚踏进了房中,将果碟放在桌上,捡了几只李子抛给了大白,而后将碟子往逝以寻手边送了送,道:“我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都说母女连心果然不假,我喜欢的你应该也喜欢,试试看。” 逝以寻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有些酸涩,后头却有的是甜。于是她再拿了两个,囫囵道:“这跟我在芳斋林里吃的那些果子味道很像,只可惜,自从你们走了以后,每每我进去林中吃果子,都再也吃不出这么好的味道来。” 风月漫嘴里叼着果子,手指掂了掂下巴,细细瞅着逝以寻,道:“别说,你和逝歌还真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你眼睛有些像我。逝以寻,逝以寻,在你来之前,我便想着若是能跟逝歌有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就叫逝以寻。你一来便应了这个景儿。” 逝以寻愣了一愣,仍旧是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母亲跟父亲都不怀疑我?你们不怕我图你们什么吗?” 母亲若无其事道:“我跟你父亲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图的?你且放心,我相信你是我跟逝歌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 逝以寻心生疑惑,母亲与父亲饶是再淡定,他们有没有一个女儿总该知道罢?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这从何说起? 为了给逝以寻解疑,风月漫再淡定地回房取了几本书来给她瞧。那是几本小说。 于是逝以寻挑灯夜读,寻找答案,终于在凌晨听到第一声鸡叫时,将小说看完,彼时大白都已经睡了好几个瞌睡,被她一声“苍天啊~”给吵醒。 逝以寻一头栽进被窝里,原来如此。 母亲新近喜欢上了看穿越小说,她一心认定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相伴他们左右的…… 逝以寻不敢多睡,晨间很早便起了来,利索地摸去了灶房,想做一顿早饭给父亲母亲吃。 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在琉璃宫里的时候,最后那些相伴的日子里,她便是每日早起为他们做早饭。 可是现在,逝以寻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连熬一锅粥都有些手忙脚乱,最终还被烫出了两个水泡。 而大白,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小童来使唤,逝以寻硬将它给拽了起来,熬粥的时候,它便坐在灶前,爪子抓着木柴不住往灶里面添柴火。 父亲先出现在厨房里。厨房的门楣比较低,他需得稍稍弯身才能进来。他先看了大白一眼,再看了逝以寻一眼,最后再看了锅里一眼,道:“这是要做早饭孝敬你爹娘么。” 逝以寻用力地点点头。他便将几只碗拿过来盛粥,道:“你母亲说让你别烧了厨房。但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便再瞧了一眼大白,大白一顿,爪子一缩。再也不胡乱往灶里添柴了,意外的安顺。 它很服她父亲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直到父亲出去了,慕罹醒了来,睡眼惺忪仍旧处于迷糊状态,感叹一声:“原来逝歌和风月漫是如斯性情,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不避世都不行啊!” 父亲母亲所在的这个院落,外头虽极为不起眼,但却却是整个城中的一块风水宝地。池中泉眼为活泉,院中花草树木清新蓬勃。 逝以寻留心打听了一下,这城里居然没有一个土地神。想来是此处治安一直颇好。 后来逝以寻规划了一下,觉得此处应当需要一个土地神,来帮着她罩着她的父亲母亲。 这天,逝以寻写好了一封信,交给了大白,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回九重天的路?” 大白有些不情愿要跑一趟,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伸嘴叼过信件。 逝以寻又道,“你且将这信递给天帝,一定要记得,问他索要一方山神印,然后再折转去将那萝卜精给接过来。老子就圆了他做土地仙的梦。乖,回头我给你做花蜜吃。” 大白一听,顿时喜气洋洋了起来。它四蹄一撒就窜出了院子大门,慕罹还在惊慌大叫:“死老虎,你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慢点慢点!……喂,你这个路痴,走这边!这边!” 风月漫正坐在在院子里的紫蔓秋千上,瞧见一团白棉花飘了出去,一脸好奇道:“你放大白这样出去没问题么?” 逝以寻咧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它经常一个人出门,很有理智。” 风月漫向逝以寻招手,逝以寻便走了过去,跟她一起挤在秋千上,三言两语谈及了前些日她给她看的那些小说。 私以为胡混的这些年来她看的那些小说得来的领悟,就是用在这一时。逝以寻的见解在风月漫听后,很是满意,随后风月漫又给逝以寻找了别的话本子看。私底下,还塞了她两本春宫图。 逝以寻面瘫地望着她,她面不改色道:“女孩子,就应该多学多领会,才不至于用时黔驴技穷。” 于是,某女堂而皇之地翻起了春宫图,看得很是认真。上头男女赤身相见,十八般姿势亦是活灵活现。 看着看着,风月漫忽然问:“你长这么大,我跟你父亲没在你身边,自然不晓得你的成长状况。看如今你生得这样好,言行举止相当有素质,我们也很放心。就是不知,如今你看起来时值婚嫁之龄,可有个把意中人?” 见逝以寻不语,母亲指了指春宫图里的一对双双纠缠的男女,道:“比如,你看到了这幅图,率先脑海里想的男子,是谁?” 逝以寻盯着她葱段一般的手指,空空然的脑海,随着她的话语,竟鬼使神差地勾勒出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来。 清清淡淡的神色,双眸似万年化不开的寒潭。金袍银发,举世尊华。 可是,她这样肖想真的好么…… 逝以寻猛摇了摇头,觉得无比的头大脖子粗。风月漫指尖便在图上面悠闲地敲了两下,了然道:“唔,看来是有意中人了。不知是哪家人家的男孩子,可在城中?若是在城中,回头你领我去瞧瞧,我若瞧得满意,你父亲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手。” 逝以寻有些僵硬地咧了咧嘴:“母亲,父亲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我喜欢哪个男孩子他都能帮我搞到手啊?不过还是多谢母亲的好意,他人不在城中,也不在这个尘世。他是不染红尘的一个人,我没有必要影响到他。况且现在,我找到了母亲父亲,已经很开心了。” 母亲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初初我遇到你父亲的时候,也是你这么想的。但这具体的还得看你的意中人怎么想。你不想影响他的大计,说不准他要来影响你呢。” 有关小说话本这方面,风月漫对逝以寻的考核十分满意。但有关她的文化学问方面,逝歌也对她进行了考核。 他给她置了文房笔墨,架子端得十分的严厉。逝以寻学问本就勉勉强强,又被她荒废了这么多年,如今重新拾起,是有些难度。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除了画画一行逝歌将就满意以外,别的基本上惨不忍睹。 是以逝歌规定,逝以寻每日的作息当中,需得有两个时辰混在书房里。 逝以寻觉得没有什么差别,在书房里看话本子也是一样。 趁着大白没有回来,逝以寻在院子里特意围了一个篱笆,篱笆里面是新翻的泥土,新鲜得很。风月漫嗑瓜子时见着了,便问她干什么用。 逝以寻冲她一笑,道:“这个地儿用来栽萝卜的。” 大白是在下半夜里回来的,风尘仆仆且披星戴月,柔软的毛发浸着夜露的湿气。 听见外头有响动,逝以寻连忙就起身,披了衣裳去到院子里,顺带给房中的父亲母亲捏了一个昏睡诀。 果真,大白径直蹬着祥云,高调地落在了院子里面。它虎背上,委实还趴着一只很怂的萝卜精。萝卜精双腿发软,不住地哀嚎:“我恨你……恨你啊……” 落地一见了逝以寻,萝卜精难掩欣喜地道一句:“真好,又见到你了……”话音儿一落,双腿一瘫,倒了下去。 逝以寻看着淡定的大白,问:“你对它做了什么,它被吓成这个样子?” 大白粗哼了两声,慕罹仍心有余悸道:“真真是惨绝人寰啊,唯小人和大白难养也啊……” 待逝以寻细细一问,才知,大白从九重天出来一到了芍华山,第一时间不是去接萝卜精回来,而是趁着萝卜精在山头上晒太阳时,直接杀进了萝卜精的家里,翻箱倒柜,将所有当初留下的花蜜一股脑全吃光了。 萝卜精发现了以后,重逢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还感到十分的愤怒。 愤怒之余,它就言语刺激了大白两句,说它比较娘气,本该是一头威风济济的雄虎,非得要撒泼打滚卖萌,还喜欢吃花蜜。这样的老虎中看不中用,太掉老虎的面子了。 大白一个羞愤,若不是慕罹阻止,恐怕当场就将萝卜精叼进了嘴巴里,嘣脆两声,嚼了咽肚子了。 后来为了泄愤,大白在将萝卜精接来的路上,让萝卜精玩蹦极。 从高空中一抖虎背,将萝卜精抖落了去,而后再跑去下方接住了萝卜精。再抖再接,如此周而复始,萝卜精就快要被大白给玩儿坏了…… 诚然,大白就是这么一头计较又小气的虎儿。可是看大白那大仇得报以后的老气横秋的悠悠然姿态,它全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地让一只恐高的萝卜精感到崩溃。 逝以寻蹲在大白面前,弹了弹它的额,眯眼道:“我觉得你应该跟萝卜道歉,好歹他也是未来管这片地儿的土地神,你觉得呢?” 大白拿鼻子哼了一声,然后把萝卜精摇醒了过来。萝卜精睁眼一看见大白,就哭爹喊娘险些尿裤子。 逝以寻手往大白眼前一摊:“让你带的土地神印鉴和天帝的封神旨呢,他给了没?拿出来。” 大白努了半天的嘴,才口水洼洼地努出几枚印鉴和一卷封神旨。 慕罹当即就唏嘘:“到处都是口水太脏了,你怎么那么不爱卫生啊……” 看来她那小叔天帝,些许日子不见,是越来越大方了,逝以寻粗略地看了看,不仅仅有土地神的印鉴,还有山神的,河神的,灶神的等等。 不过封神旨就只有一卷。但上面没有明确写出要封哪个为什么神,就相当于是一卷空白的封神旨,而具体要封谁全由她来决定。 逝以寻捡了土地神的印鉴,在手上抛起又接住,对着萝卜精扬了扬眉毛,大白很配合地用爪子铺开了封神旨,俨然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逝以寻道:“你不是想当土地神吗?这个是天界里的土地神掌印,你若得了,再在这封神旨上边添一笔,那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土地神了。” 萝卜精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愣,然后再笑得酸不拉几的,道:“你个坑人的,你以为你是哪个,说我能成土地神就真能成?” “还真能成。”逝以寻吹着口哨,道,“这些东西,还有假的不成?” 萝卜精仍旧有些不可置信,直到看到神印上一闪而过的仙光,瞪大了眼睛,缓缓张大了嘴。 大白垂头看了看自个的爪子,握成了拳头淡定地伸进了萝卜精的嘴巴里,惹得萝卜精一嘴的毛,连“呸”了三声。 逝以寻将土地神的印记丢给萝卜精,他小心翼翼地接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瞧了一会儿再用牙咬了一咬,惊疑不定地望着她:“我真的可以成为土地神啊?这个东西你去哪里搞的?莫不是逗我好玩儿罢?” 逝以寻挑了挑眉:“不信?来你试一试。”说着,她便将封神旨往他面前一送,“你在这上面写一下你的出身、修行地以及名字什么的,再你挤一滴血滴往这上面。” 萝卜精半信半疑地趴在封神旨前,随手取过地上一截小木枝在上面写写画画,最终咬破了手指头,往封神旨上挤了一滴血。 瞬时,封神旨绽放出十分晃目的光芒。 眼前的封神旨,绽放出的光芒闪现出一面又一面的画境,像是镜子一般,皆是密密麻麻的字。大抵这就是仙界万神的仙籍一现。 最终萝卜精被载入了仙籍,画面里闪现出他的仙籍被安放在了土地神一类的许许多多的仙籍中去。 同时,一道强光射出,直直投入萝卜精的眉心里,画出了个什么形状的印记,使得他一身灵气变成了纯粹的仙气,周身略有仙光闪闪。带光芒散去以后,眉心上的神仙印记也就一并消失了。 萝卜精目瞪口呆。 逝以寻哼着小曲儿,将封神旨收起来,瞟了一眼,道:“你叫临童是么,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土地神了,好好儿干,上头开心了,你很快就可以升职。” “我真是、是土地神了……”萝卜精恍恍惚惚,十分不在状态,好似依旧不肯相信此时此刻的实事,而以为自己还在做一场梦。 逝以寻一个巴掌闪过去,将他扇清醒了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于是逝以寻咳了两声,道:“切记,勿骄勿躁。你要淡定,我还有任务派给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萝卜精继续巴巴地问。 逝以寻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想要了是不?不想要那我收回去了。” “想!想要!我做梦都想要哇!”萝卜精当即死皮赖脸,哭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逝以寻的腿,“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能耐哇!你说,什么任务,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很好,有觉悟。”逝以寻指了指角落里的篱笆正声道,“临童,以后你的家就在那里了。这里住着我的双亲,你的任务就是守护他们,知道了吗,得空之余,你就可以随便在这座城里山上视察视察,稍稍履行你土地神的职责就可以了。” 临童挺一挺胸膛,雄赳赳气昂昂道:“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你爹妈就是我的爹妈,哪个敢欺负,我就揍扁他!你且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咱爹妈的!” 逝以寻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滚回篱笆里睡觉了。” 临童适时地打了一个呵欠,道:“突然觉得人逢喜事瞌睡也来得巧。我一定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走了两步,他又倒回来,掐了两把自己的大腿,问,“我真的不是在做梦罢?” 逝以寻好笑道:“要是做梦,明早起来我免费给你揍。睡去罢。” 回房后,逝以寻把多出来的印鉴都收起来,和封神旨一起再交回给大白,道:“这个玩意儿, 也不急着你现在立刻送回九重天去。先放你这里,等你歇两天,歇好了以后再跑一趟。” 大白摇一摇身,将满身风尘都摇没了去,而后气定神闲,端庄优雅地迈着小步子,行到小榻边,伏身趴在了上面。 而后,大白抬起眼帘看了逝以寻一眼。慕罹忽然安静道:“小逝,你四处游走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什么?莫不是我说要去找师父,你就真的跟我去找师父?我又不是不知道,找不回来了的。” 逝以寻一愣,张了张口,发音有些困难。垂首抠着自己的指甲,“你……” 慕罹吁一口气,老成地故作轻松又道:“师父他是何许人也,只要不想被我们找到,我们就是翻天覆地也休能找得到他。你不用内疚,也不用难过。我只是想,你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顿了顿他带着一丝雨歇天晴的味道,又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值得。阴差阳错,你找到了你的爹娘,还有,流离了两百多年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逝以寻不明所以地瞧着他。 慕罹耸耸肩,道:“我也是去到九重天听你小叔说起才知道的。那日般若界药尊者在西天本该成佛的,佛祖都已经准备好为他授印了,但是他忽然放弃了。他说自己凡根未净,不配成为佛陀,后扬长而去,让佛经众僧哗然。” 刹那间,逝以寻心尖一抖,旋即回响着一声声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声音好似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问:“后来呢?” 慕罹道:“尊者消失在三界不知所踪。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大白累极,缓缓而安稳地入睡了,慕罹也没有再吵,与大白和平地同寝而眠,还打起了小呼噜。 逝以寻却彻夜未眠,睁着眼,空洞洞地望着黑暗,听着窗外叶尖儿凝露,池塘染月的声音。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早,出房门时,逝歌和风月漫在院子里说话,见了逝以寻便招手,道:“以寻,快过来食早饭。” 逝以寻无甚口味地喝着一碗米粥,听风月漫思忖着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逝以寻问:“什么梦?” 风月漫道:“我梦见大白回来了,驾着云,还载着一只萝卜头。我觉得这个梦还蛮灵验的,今早一起来便发现篱笆地里长了一只萝卜。” 逝以寻一口粥不及咽下,呛在了喉咙里,呛得分外难受。风月漫坐过来给她顺背,恰逢屋子里头大白睡醒了嗷了一声,惺忪地缓缓走出来。 风月漫又“呲”了一声,“哟,大白还真回来了。” 大白这个馋嘴的,一见有早饭吃,就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巴巴地腆着脸过来,逝歌给它准备了脸盆大的一只碗,它吃得十分享受。 饭后,风月漫又与逝以寻道:“以寻啊,听说昨儿城里来了一帮戏子,今日会搭台唱戏,一会儿我打算去看看,你要去么?”(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6章 原来是这样 “啊?”昨夜天色发白才合眼的缘故,逝以寻脑子有些混混沌沌,反应慢半拍,这种状况尤其是在食完早饭以后,愈加明显。 她捣头,“去,去,我最喜欢看戏了。” 临出门时,大白爪子刨门刨得“哧溜哧溜”的响,哭嚎连连。 缘由是,逝以寻跟风月漫去看戏,不能带上它。不然整个戏场子里,定又只有她们一家子了,说不定还可能影响戏子们的水平发挥。 慕罹也是连连哭嚎,道:“小逝小逝姐姐,带上我啊!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戏啊!” 逝以寻回眸眨眼一笑,道:“莫急莫急,待我回来,细细说给你们听。” 逝歌没有与逝以寻她们随行,他负责看大白了。 去到戏场子里,好戏正准备开场。怎料,光景比她们所想象的座无虚席要冷清凄惨得多。排好的座位连一半人都没有坐满。 这场戏排得忒出人意料,可见排戏的人也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整场戏讲的是一位自小抱着精忠报国之宏图伟愿的柔弱女子,一步一步变强,男扮女装然后充军入伍,最终坐上了将军的位置。 打仗的时候,女将军冲锋陷阵,以一敌百,何其的威武雄壮,怎料敌军的首领是一位男将军,与女将军对峙战场交战数回。 于是终于擦出了爱的火花。 但这种情况下相爱的两个人能有什么结果呢,相爱相杀呀!一面是国家安危,一面是对爱情的憧憬向往,十分的纠结。 正在纠结的时候,母亲手指叩着桌沿,发表了见解道:“戏还是要言情一些的才比较好看。这出戏我就觉得不错。要是演成了像穆桂英那种英武刚强的女将军,一心只想着打仗的,我就觉得没多大的看头了。” 半晌,逝以寻点点头道:“母亲说得甚是,你猜结局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结局?”风月漫淡定道,“无非是最终两人将情谊寄托在了战事上,轰轰烈烈地打了一场仗。然后都以为对方已亡,此生再无什么人可恋。阴差阳错,最终二人再在江南水乡那样柔婉的场面下重逢,皆大欢喜了。” 顿了顿,风月漫又道,“逝以寻你渴不渴?”说着她就招来了一壶茶,一碟瓜子和一碟点心。 侍茶的小伙子很虔诚。风月漫随意的挑了挑眉,手托着下巴,与他道:“今儿你们这戏委实不错。” 小伙子点点头,笑弯着眼道:“是是,客官喜欢就好。” 风月漫掂了掂下巴,又道:“以往城里来听戏的时候,基本上我都有来看。哪一次不是座无虚席人潮涌动的,为何今日却与往昔有如此大的差别?莫不是大家都已经不爱看戏了不成?” 小哥闻言,也露出一些痛惜的神色来,道:“客官有所不知,今日是个吉日,城里有一间药铺恰恰今日开张,大家都去瞧新奇热闹去了。姑娘们则纷纷排队瞧病去了。” 逝以寻一夜未睡,精神不济,但尚且能够看能够听。只不过脑子接受东西,要转弯,总会慢一点。 风月漫挑了挑眉,问:“怎的那药铺是哪个土财开的不成,竟如此高调?姑娘家都去排队看病,莫不是新近又发了什么流行病?” 小哥呔道:“她们哪里是去看病,她们是去看大夫!” 小哥走后,风月漫疑惑地看了眼逝以寻,再发一问:“你觉得,看病和看大夫有什么不一样?” 逝以寻反应了过来,道:“没想到开药铺也能比戏园子热闹,委实是很高调。” 风月漫:“……” 后来再演了两台戏,都属于温馨甜蜜类型的。逝以寻扛不住,径直趴桌上睡着了。 等风月漫叫醒她的时候,逝以寻抹了一把黏嘴角的口水丝儿,问:“戏演完了吗?” “演完了演完了”,风月漫将剩下没吃完的瓜子装了袋,“走,咱也瞅瞅那药铺去。” “什么药铺?”逝以寻随口问。 风月漫看着她,道:“方才你穿越了吗?都记不得发生过什么事了?” 逝以寻回味了一阵,才道:“噢,你说的是新开张的那个药铺是吗,我觉得很是蹊跷。怎么一开张就有那么多姑娘病了,不行,是得瞧瞧去。” 于是母女俩一起走出了戏场子,风月漫眯着眼看了看天儿,道:“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这个时候应该将近午时了,阳光明媚,街上行人恹恹且稀疏,都赶着回家食午饭。风月漫觉得,这个时候她们去药铺正正好,姑娘们都散了,她们才能准确地知道这蹊跷之处究竟在哪里。 可哪里又想得到,走过两条街,总算到了药铺门前,居然还真有这么多的姑娘顶着日头排队看病!逝以寻跟风月漫根本挤不进去。 这光景,蓦然让逝以寻想起两百余年前霄暝隐匿在人界开药铺,吸收凡人精气,散布药瘟的事件来。 当时也是有许多凡人有病没病都往药铺里凑。这件事大意不得,可逝以寻私底下探了一探,发现这件药铺又十分的平常,没有污邪晦气,倒有两份祥和。 听闻里头传来一声“请排好队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就知道,今日她们想要进药铺瞅一瞅是没多大机会了,除非她们俩也在这儿排队一直排到天黑。 回到家,中午一家人啃了一顿肉骨头。这肉骨头还是逝歌领着大白去郊林中打来的。 原来母女俩前脚一出门,逝歌就觉得独自在家看守大白对自己来说有些浪费光阴,对大白来说更加有些浪费光阴。 于是后脚逝歌随手携了一本书,就领着大白往僻静的小路一路去了郊林。父亲找了一处落叶满地的树脚坐下看书,便让大白去抓捕猎物。 大白一较起狠来了,自然是满载而归,但就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想来是打滚玩泥巴玩得十分的欢实。啃肉骨头时,它也很有胃口很满足。 下午的时候,逝以寻蹲在篱笆墙外,那木枝戳了戳泥巴里的萝卜头。童临正在睡午觉,被逝以寻戳醒了哎哟一声,分不清东南西北就骂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敢戳你大爷!” 逝以寻吹了一声口哨,立马使他清醒了过来。一瞧见逝以寻,便狗腿地赔笑道:“啊呀~原来是你,你看你,我正睡午觉你也不叫醒我。找我什么事呀?” 逝以寻道:“我看你这个土地神才当第一天就晓得偷懒了,不错嘛。” 童临唏嘘道:“我昨夜不是折腾了大半宿么,打算补补瞌睡再上岗。” 逝以寻摩挲着下巴,沉吟了下,道:“下午你去城里转转,瞅瞅是不是有哪位仙友来了此地悬壶济世。城里有间新开的药铺,据说蛮高调,你去给他们找找难堪。” 童临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土地神……也包括给人找难堪这项工作吗?” “对啊你不知道?”逝以寻理直气壮道,“看不惯哪个的话,不给他找难堪,难道要你自己心里添堵吗?你可是这里的土地神,被添堵这种事情你会干吗?” “意思是……只要我看不惯谁就可以整治谁?”童临再问,已经带了薄薄的兴奋。 逝以寻眯着眼睛看了看院中闪烁的树影,道:“这可不是我教你的,只要你别做得太过分。” “好勒好勒!”童临兴奋得手舞足蹈,“你说说,那药铺叫啥名字,一会儿我就整顿整顿去!” 逝以寻回想了一下,道:“似乎叫……寻逝堂?” 下午萝卜头童临雄纠纠气昂昂地出门去巡视,并整顿不法药商去了。 逝以寻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在树荫底下跟风月漫闲话,逝歌煮了一壶碧茶。他周到得很,风月漫坐在秋千上打瞌睡的时候,他便去取来一副薄毯给她盖上,为她捋发。 逝以寻看着那一对人,心里头踏实而安稳。 风月漫醒了侧头看着逝歌,亦抚了抚他的发,为他拈去发间的一枚落叶,一手捧着茶盏,寻思着道:“说起今日那个新奇的药铺,我回来想了一想,觉得看病和看大夫还是有差别的。” 逝歌挑了挑眉,逝以寻便将今日看戏之所见所闻讲给他听。 逝歌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浅浅淡淡,“你觉得有什么差别。” 风月漫“呲”了一声,掂着下巴道:“看病是单独的人生病去药铺看,看大夫是大家都病了去一起看?虽说有些牵强,但目前我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差别来。” 逝以寻抽了抽嘴角,手指拨弄着杯盏里的茶叶尖儿。母亲是个爱咬文嚼字的人。听说从前风月漫辞了战神之职之后,便开始各种爱钻研学问,钻牛角尖尤为出彩。今日看来,从前那些听说也不是空穴来风。 逝歌显然已经习惯了风月漫的逻辑方式,并乐在其中,时不时深沉地提点她一两句,引导她快些顿悟。 是以逝歌不急不缓地看了风月漫一眼,才道:“听说,去排队看病的都是女子?” “嗯”,风月漫想了想,道,“莫不是都得了女子才有的病?这真是一个女子病多发的季节啊,”她扭头来看了逝以寻,“逝以寻啊,回头你也注意些。” 逝以寻顿时扶稳桌子,才没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来。 逝歌眉角略抽搐,又一提点:“我想,药铺里坐镇的应该是个男大夫。” 风月漫拿一种“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也去排队了?”的眼神打量逝歌,逝歌从容不迫再一提点,“约莫男大夫长得还算不错。” 逝以寻也瞬时领悟了过来,“哦”了一声,“难怪那奉茶小哥说大家都不是去看病而是去看大夫了。” 风月漫才面不改色地沉吟一声:“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逝歌你跟我想一处去了。逝以寻,回头你也去药铺那边瞅瞅,看看那个大夫是否真的长得不错。” 逝以寻嘿然笑道:“这个事我最在行。” 暮色四合,没想到童临这一去视察,居然用了许久。莫不是他查着查着就迷路了不成?土地神能当成他那样的,委实也算罕见了。 天边夕阳的余光还未散褪,那样暖金色的光芒将云层凸显地厚重。后来,有人敲响了院子里的门。 逝歌起身去开门。风月漫便凑过来与逝以寻道:“虽说平时无人来打搅我跟你父亲,但偶尔家里还是有人来找他。不过通常不会在这个时候来。” 逝以寻随口道:“母亲父亲是在此地隐居罢,父亲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风月漫一脸骄傲道:“我觉得他在我心中挺了不得的。” 逝以寻也骄傲道:“你们在我心中都挺了不得的。” 随后逝以寻跟风月漫都够着身去瞧那敲门的是何人。 只是待逝歌打开了门以后,随着一道浅浅的风扬了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迦南香时,逝以寻顿时就浑身僵住了。 一丝一缕银色的发线在风中飘扬。那挺拔的身量,就那么出其不意却毫不违和地出现在平常的木门前,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衣,却衬得他神情孤傲无双,一双波澜不惊的眼透过逝歌,直直向逝以寻投来。 刹那间,逝以寻竟觉得,原来时光流逝得这样快。仿佛,经历了几世,未再见到这个一个人。却是在巷子深处,墙头绿藤,他叩门而入。 明明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手中的茶杯,倏尔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地面上,碎裂开来茶水四溅。逝以寻连忙失神地蹲下身去捡碎裂的瓷片,不慎被刮破了手指。 “逝以寻?”风月漫见状,过来拉她,瞅了瞅门口,“你认识他?” 逝以寻不晓得该怎样回答。再抬头的时候,那样平淡的视线里似乎有了深不可测的漩涡,整个人都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这时,逝歌的语气有些冷淡,问:“阁下有何事?” 他将目光收了回去,抬起了一只手。逝以寻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竟还拎着一只没精打采的白萝卜。他微微一勾唇,对逝歌客气道:“送还这个的。” “送还?”逝歌尾音儿挑高,显然是不信家里何时丢过一只白萝卜。 逝以寻生怕父亲说那不是我们家的萝卜,声音有些发颤,道:“父亲,那是我种的萝卜,可能、可能是大白调皮,将它拔了扔外面去了……” “是么,那多谢你送还。”逝歌接了过来,瞅了一眼道,“既然都已经拔起来了,晚上用来炖肉汤罢。” 重砚低着的眉,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临走前,再深深浅浅地看了逝以寻一眼,看得某女心惊肉跳,随即取出一支小巧玲珑的药瓷瓶,道:“姑娘手伤了,若不嫌弃,请收下这个,涂抹于伤口处便会痊愈。” 还不等逝以寻拒绝,逝歌就代为收下并道了谢,而后他如来时一般,带着一缕风离开了。 逝以寻从逝歌手里接过药瓶和鬼哭狼嚎的童临,讪讪道:“这条萝卜尚年幼,父亲要是想吃萝卜了,明儿我让大白去山上叼一箩筐回来。”随后逝以寻把童临重新放回了土里。 风月漫蹲了过来,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若有所思道:“看你将才那反应,看来是认识那个人了,还应当与他有一段过往。我私心里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还不错。应当是个不错的青年。” 逝以寻面瘫地望着风月漫,道:“母亲你想太多了。” 后来逝以寻细问童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童临还处于胆战心惊当中,信誓旦旦地对逝以寻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你说得不错,那间药铺果然有问题!里面有妖怪!” 逝以寻僵了僵嘴角,道:“是妖是神,你能分得清么?” 童临道:“反正敢跟土地神叫板的,都是妖怪!” 原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萝卜头,是真的去整顿人了。 他去到药铺那里,见到那么多姑娘还在排队,不由心生不满。好歹出来开药铺的也要相互和谐不是,怎能如眼下这一家一方独大?这样还让不让别的药铺活了? 本着医药界的和谐发展的念头,童临二话不说就拆了人家的招牌。招牌一落下来,他寻思着就会吓跑不少姑娘,让姑娘们去别家看病。结果姑娘们是吓也吓不跑,于是他就跑到药铺里面去,施法把那些药柜子颠三倒四,大功告成还不待幸灾乐祸的时候,冷不防就被一道结界罩下来,被抓住了。 于是一下午,药铺里的大夫该看病的继续看病,独留得童临在角落里哭爹喊娘都没人搭理。直到药铺关门了,它才被那位替人看病的大夫给拎起来,送回了巷子里。 那位大夫,就是重砚。 夜里,逝以寻手心里捧着那只小瓷瓶发愣的时候,大白就悠闲地啃着前爪指甲,慕罹道:“我一直觉得,重砚叔叔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他已经不是佛陀了,也找了你一两百年。虽然,虽然早前我觉得你跟我师父在一起挺好,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挺好。” 逝以寻径直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慕罹结结巴巴:“没、没有啊……我是那么随随便便收、收人好处的人吗?我完全、完全是为你感到欣慰好吗,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他瞅了瞅逝以寻手里拿着的药瓶,却迟迟不给被划破口子的手指抹药,也未让伤口自动愈合,又道,“你快用药啊!” 最终逝以寻将那只小瓷瓶放到了枕边,道:“不用了。” 慕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逝以寻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道:“大抵是太过于喜欢了,轻易碰不得。” 慕罹没有再回答,回答她的却是一声清清浅浅得有些像一声恍然的低叹:“原来是这样。” 逝以寻一惊,却见金色光芒从房门里溢了进来,随之渐渐勾勒出重砚那独一无二的身姿。半低着的眼,直直地看着她。 一时相对无言。 “你……”逝以寻看着摇曳悠然的烛火,张了张口,有些紧张,道,“怎么来这里了。”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找到你的”,他顿了顿,道,“你派来的土地神,嗯,脑筋有些粗大。” 逝以寻摸了摸鼻子,闷闷道:“看来找他当土地神,委实是一件重大失误。” 重砚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踏在了逝以寻的心坎上,逝以寻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被他圈禁在了床边,他缓缓弯下身来,头靠在她的肩上,手自腰边伸过,去摸她枕边的药瓶。 他这一动作,让逝以寻浑身都僵硬不堪,仿佛多动一下就是对他的亵渎。呼吸淡淡地洒在了她的颈窝里,痒得发颤。 后来不顾逝以寻的反对,重砚给她抹药。指尖与指尖相碰,瑟缩不已。 逝以寻深刻地觉得此时此刻需要说点儿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是以,逝以寻随口就问:“你为什么放弃了修佛?”这是困惑她多时的一个疑问,但问出口了才惊觉,问这个敏感话题极为不合适。 重砚眉梢轻抬,看了逝以寻一眼,复又将眼帘垂下,看着她手指上的划痕消失得了无踪迹,道:“你不知道么,我以为你知道。” “我已经很久,不去想很多事情是为什么了”,逝以寻垂头,道,“我只是觉得,你努力了这么久才得来的成功,说放弃就放弃了,会多可惜。白琅可是日日都盼着你成佛呢。其实我也觉得,你资质这么好,虽然你这个人有些冷淡淡的,但心地却很善良。众生因为你成了佛陀,兴许能少有些人世间疾苦。” “嗯”,重砚嗓音有些轻缓,说,“那你现在想想,我放弃成佛是为什么。” 逝以寻沉默了许久。慕罹恨铁不成钢地唏嘘:“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小逝姐姐而六根不清净了啊!” 后来逝以寻想,慕罹说得有些玄乎。这些年,重砚是在一直寻逝以寻,但逝以寻觉得他们的曾经,结算得很是彻底干净。(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7章 怎么没被抓去坐牢呢 梦里的宋白玉是他的一缕意识,她是因为吸收了他的骨心咒才能爱上了他的意识。可是后来,逝以寻连她自己爱的人是谁都分不清楚了,到底是宋白玉还是重砚呢?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毕竟那个三百五十年的梦境已经被毁了,而她与重砚也在般若界告了别。 现在想来,当初在般若界半夜里闯进她房间的、水下抱着她的那些画面,都不是梦罢,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他也说过,她想嫁谁便嫁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她早已经不会再轻易哭泣。 越是喜欢的人就越是要珍惜着。当初对玄想如此,对重砚也是如此。 逝以寻一直觉得,爱情这回事不能一条道走到黑,总得要为自己留转圜的余地。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想着将他捧在手心,就是再谨慎,万一哪一天一不小心摔一跤以后,也能将手心里的宝物摔坏了。 所以捧着倒还不如放开,天大地大,只要她晓得他依旧好,就可以了。 而重砚,就应该是她想象的那样,不为红尘所累,身兼大爱,众望所归。 可是……晃神间,重砚缓缓地靠过来,将逝以寻轻轻地抱着。手托着她的后脑,她的头埋进了他的衣襟里。 满满都是伽南香,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逝以寻脑中一片空白,深深地呼吸着,话没有经过思考就迸出了嘴:“要是为了我,你不成佛了。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非我不可呢?” 良久,重砚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以后,你还会修佛么?”逝以寻的双臂缓缓攀上了他的后背,“我怕,你沾上我,你也会碎掉。” 重砚突然地笑了,声音很浅很低,逝以寻以前从未听过他这般的笑出声来。 他道:“你怎有本事让我碎,你只需知道,往后跟着我,我会将你护好,不会让你碎了就好。” ** 这几日,风月漫相对略懒怠,逝以寻被逝歌关在书房里学习文化的时候,她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逝以寻练了一幅字送去给父亲检查,将将一打开门,便看见父亲一袭白衣出现在院子里,长发遮住了半个轮廓,欠身垂眸低低地看着秋千上的母亲。 浅浅的风,拂了几片落叶在两人中间,有股说不出的和美静好。 逝歌淡淡笑了一下,随即弯身将风月漫抱起进了房。逝以寻摸了摸鼻子,觉得此时此刻再拿自己练就的这副字去打搅他们,实在有些不解风情。 一回头,大白在书房里爪子擒着墨笔也一副认真书写的样子。硕大的虎头搁在书桌上,纸上一片墨迹,原本白棉花一样的毛发也弄得污迹团团,但它似乎乐此不疲。 最终似乎练出来的字不怎么合它的心意,它一个羞恼,直接将笔抛进嘴巴里,嚼了吃了。 慕罹在它身体里又开始对大白一通拳打脚踢,道:“明明就是只老虎,你学什么书法情操,你看你把笔吃了,小逝姐姐拿什么写字?!”转而又唏嘘,“啊呀!那么多墨水你也不嫌酸嘴,唔,会不会拉肚子啊~~~” 于是,大白在院子里跟慕罹大展了拳脚。 后来,见风月漫懒怠疲软的状态没有好转,逝歌便出门去给她找了一位大夫。 当他把重砚领进家门里来的时候,大白停止了玩泥巴,逝以寻则感觉眼前都晃了一晃。逝歌道:“以寻,去给这位大夫备茶。” 据说,重砚是跟父亲在药铺前偶遇的。父亲本没打算去寻逝堂请大夫,只不过堪堪路过的时候,忽然看见重砚不紧不慢地步出了药铺,瞅见了父亲便把他认了出来。 听闻父亲要找大夫,于是重砚就自荐,随父亲一道回来。 他还带了一个白衣小童。人虽比白琅小了一些,但脑子跟白琅一样白。想必此时此刻白琅应该是在九重天的司命宫里找到了归宿,因而重砚才换了这么一个小跟班。 逝以寻看着父亲趁着母亲睡着了,隔着帘帐将她的手腕取出来,给重砚诊断了一下。重砚修长的手指只往母亲的腕处轻轻碰了一碰便收回,与父亲道:“尊夫人已有两月身孕。因体质不同,孕时反应也不同,夫人这般状况属正常,胎儿也很健康。” 逝以寻与逝歌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回神的时候,重砚却连药方子都开好了。 逝歌眉梢染了喜色,仍然淡定从容地问:“阿漫她……有喜了?” 白衣小童认真道:“药师说夫人有喜那便是有喜了!他的诊断还从来没失误过。” 重砚吩咐小童道:“你去药铺取药来给夫人煎帖药。” 小童溜地一下出门了,留下逝歌请重砚在院中吃茶。 逝以寻将烹好的茶取了出来,给逝歌添上,瞅了瞅重砚的手指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再有些不稳地给他添上。 回头去取了两碟点心出来,而后逝以寻坐在秋千上听父亲跟重砚闲聊了起来。 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重砚在城中初来乍到就开了一间药铺,年少有为云云,以及问及重砚的阅历和对看病这一行当的想法。 重砚胡吹海编,面不改色,偏生又头头是道。逝以寻感觉她整个人都随着他每说一句话,每向她投来的一个眼神而感到头皮发麻。 最终父亲问了一个敏感性的话题。 他问:“恕我直言,先生的这一头华发是怎么搞的?我不是没见过一些医术高明的怪医,更甚有医痴者,均拿自己的身体来试药。先生的头发也是试药而导致的?” 逝以寻闻言,不禁看着他那皓皓如雪的银发。忽然也想知道,他虽身为般若界的药尊者,那这样的银发也是他试药导致的么? 重砚盯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忽而抬起了眼眸,看着逝以寻与她四目相对,面不改色道:“不是,我想,应该是为情所困罢。” “为情所困?” 重砚继续道:“我未婚妻跑了,于是我一夜华发。如今我一路追来这里,差不多寻得了未婚妻的下落。头发白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莫再让我追寻,再让我煎熬。” 逝歌顺着他的目光扭头过来瞧着逝以寻,亦是若有所思,道:“原来先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我觉得你未婚妻跑得有些没道理。这样不乖。” 逝以寻没坐稳,砰地一下从秋千上栽倒。她挺着没动,重砚的语气里带着鲜少的笑意,道:“我也这样觉得。” 闻得脚步声过来,逝以寻还不及自行爬起,手臂便被一只手扶着将她拉起来。隐隐的迦南香近在咫尺,他轻声地问,“有没有摔痛?” 恰逢小童欢欣鼓舞地取了药回来,逝以寻瓮声道:“我、我带他去煎药……” 煎药在厨房那个小院里,白衣小童轻车熟路,安上小灶就开始拨弄药材,等水沸了,再将药落入罐子里。 逝以寻时不时往院子里瞅瞅,却发现逝歌跟重砚没有在闲话了,继而径直在桌上摆了棋盘开始对弈。 那种感觉很怪异,但逝以寻说不上来。 某女缩回脖子,颇有些颓然,问小童:“我不是听说,寻逝堂的生意好得非一般,你们药师这般闲散偷懒与我父亲下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小童呔了一声,手里拽着一把小团扇,往小灶里不住地扇风,道:“不碍事,他尽管玩他的。药铺已经被勒令关门停顿了。” 逝以寻惊道:“这是为何?前几日我不是才见到你们铺子门前不是排了一长串的队伍,姑娘们都等着上门瞧病么?” 小童道:“你只知其一就不知其二了。我们药师平时都不大爱给女孩子看病的,他这般高调地给女孩子看病好像是想找个什么人。应该也是一个女孩子,好奇心颇重的那种。药师说,她爱凑热闹,也迟早会在铺子前看看。但后来药师说不用再找了,他就十分不乐意给女孩子看病了呀,你是不晓得,我每天在铺子里光是闻女孩子身上的香粉都是失眠多梦的!可即便是这样,女孩子也还是一群接一群地来,于是最终那些没病的给药师瞧了之后,回去就都变得有病了。变得有病了之后再来瞧病,就越瞧越严重,脸上长红斑黄斑褐斑的,哎哟,看着就觉得心里发麻!” 逝以寻心里也跟着发麻,问:“后来呢?” 小童继续道:“后来她们见识到了药师的厉害,就不敢再来了啊。” 逝以寻再问:“那再后来呢?” 小童一耸肩:“再后来,我们铺子就被同行举报,说药师没有医德,滥用药品,铺子就被勒令关闭了啊。” 逝以寻回味了半天,掂着下巴总结道:“如此看来,你们的铺子还真是命途多舛啊。那你们药师,怎么没被抓去坐牢呢?” 小童伸长了脖子瞅了瞅还在下棋的重砚,小声道:“本来差点就要去坐牢了,可是县太爷家有一位千金小姐,也是脸上长斑。药师又给治好了,于是县太爷就免了他的牢狱之灾。” 重砚在逝以寻家用过晚膳,再给母亲把了一次脉以后才打算回去的。 当时母亲的表情,就跟父亲知道她有孕一般无二,有些怔愣,随即就是一抹无比柔和的笑。 重砚道:“是药三分毒,我便不给夫人多开药方拿药了,夫人好生安养即可。”思忖了一下又面不改色道,“若是仍觉得不放心,我可隔日便来给夫人复查一番。” 于是,他很快在逝以寻家混得很熟。且游刃有余那种。 自从风月漫有孕以后,逝歌是加倍小心着。风月漫说什么就是什么,倘若逝歌有异议抗辩一句,彼时风月漫便会摸着肚皮,略惆怅道:“我觉得我孩子的心情不好。” 于是逝歌只好缴械投降。 隔天,重砚没有来。将近傍晚了,母亲便差逝以寻去请他。 逝以寻默了默道:“我觉得你的状况挺好的,作甚还要让他来。不嫌多此一举么?” 母亲道:“图个安心。你且去,我让你父亲去煮酒。” 逝以寻纳闷:“看病就看病,煮酒做什么?” 母亲:“请他喝点小酿啊。” 逝以寻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起身,见大白期期艾艾地蹲在回廊上,不由对它招了招手。它欢天喜地地蹦着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带它出门放放风应该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将将走到门口,母亲在秋千上吃着葡萄囫囵就道:“唔,我觉得那个青年挺好。” 后来还没走去寻逝堂,还在巷弄里便看见重砚拐了进来,不急不缓地行走在青石路上。 墙头的藓草随着一缕薄薄的暮风而颤抖,天边的云霞散去最后一点绯艳的光亮。 重砚轻抬眼帘来看见了逝以寻,怔了一怔,在不远处就顿下了脚步。几缕银发从肩后悄然滑至了前襟,不管是着金袍还是穿青衫,都那么英挺合衬。 逝以寻有些讪讪的,看着那飘拂的墙头草,道:“嗯,是我母亲,央我来找你给她看看。” 重砚沉吟了下,问:“你母亲有不舒服?” 逝以寻撇了撇嘴:“只要不顺着她,她就不舒服,顺着她,她就一百个舒服。” “这段时间这样很正常,那就顺着她便好。”话语间他缓缓走近,嗓音有些低,有些轻,带着一种淡淡的愉悦的味道,“所以,她让你来接我。”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挺好。” 后来大白夹着尾巴先回去了,重砚和逝以寻一起走在后面。忽然他过来牵住了她的手,清浅温润的感觉流连在手心里,让某女有些面皮发热。 他问:“我记得你是在意一些俗礼的,我打算向你双亲讨了你,这算是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逝以寻有些懵,望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你要向我父亲母亲提亲啊?” 见他神色平静,逝以寻心中有些慌乱,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胡乱道,“我觉得、觉得,是不是太早了?我父亲母亲还不一定支持我们,毕、毕竟你找到我才几天……而已……” 看见他双眸暗了下来,逝以寻心口又是一紧,由着他俯下头,缓缓靠上她的肩,似乎有些疲惫的模样,逝以寻动了动喉咙,安然地改了口,“那……那你提罢,到时候我嫁给你就好了,只要你莫嫌弃我嫁过人……” 重砚手臂圈住了逝以寻的腰,感叹道,“这两百多年,你要是不跑,我早把你娶回去了。你没能嫁成别人,也是天意。” ** 晚饭的时候,逝歌煮了酒招待重砚。 重砚跟逝歌对酌,才几日的光景仿若就成了一对好友。风月漫吃的口味较重,逝歌给她烤了鱼,其间她不断地往烤鱼上浇辣椒酱。 重砚没有一点征兆地,就道:“逝以寻在没找到你们以前,谁要想与她交好,都有一些难度,但现在既然有了二位双亲在,我想有些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我想跟双亲提一提亲,许她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亲母亲闻言一点也没有显得惊诧,倒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半晌,风月漫才开口道:“听逝歌说,我们逝以寻成了你的未婚妻,只是在还没有成婚的时候就跑了,可有这回事?” 重砚面不改色:“是有这回事。” 风月漫沉吟了一下,问:“那你也是穿越来的?” “穿越”这个词是一个新鲜词,重砚虽不大接触这一类的新鲜事物,但逝以寻觉得以他的头脑,定不难猜出风月漫所指的穿越是怎样一回事。 他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嗯,是穿越来的。” 风月漫随即摊了摊手,道:“那不就成了,你跟逝以寻本就是一对,为何还要再提一次亲?”手指掂了掂下巴,继续又道,“唔,莫不是想弥补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亏欠?这也不是不可,明日让逝歌去城里请个媒婆来,详细商量一下具体事宜。自然,聘礼我们不多收,但也该合场面。” 重砚点头,浅浅晕开唇角,道:“嗯,这个一定。” 逝以寻有些不能置信,道:“你们……这就同意了?” 逝歌看了重砚一眼,与逝以寻道:“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逝以寻:“然后呢?” 逝歌想了一想,道:“还有然后吗?哦,那,让我早点抱孙子罢。” “……” ** 母亲贪睡,晚饭不久后靠在秋千上就睡着了。 父亲将她抱进了房间,回来继续跟重砚小酌…… 大白跟慕罹,则还在忘情地啃着肉骨头。 夜色有些深了,逝以寻进房陪着母亲。安静地坐在她床前,看着她平日里爱看的话本子,偶尔一抬头,见她睡得安沉,便觉得心里踏实。 神思一动间,她手中捻了一只紫砂笔,凑了过去,往母亲的额上轻轻地描了起来。 父亲那凤族的额印,她再熟悉不过,而今却想给母亲添上,她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后来父亲推门而入,看见了那图案,愣了愣。 逝以寻缓缓吐了吐舌头,笑道:“若是我母亲,有这样一枚印记,父亲你觉得好看么?” 父亲的眼神未从母亲的额上移开,道:“好看。怎么都是好看的。” 父亲说,重砚还没走,似乎有些喝醉了。看他今晚是在这里留宿还是回去,让她自行安排。 逝以寻走出房间时,果真看见重砚还坐在院中,一袭青衫,衣角垂落地面,丝如银瀑。他撑着额头,显得有些不稳的样子。 而大白此时正伏在他的脚边。慕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慕罹碎碎念道:“药师,好歹你也是个守诚信的尊神不是,我留了线索才让你找到这里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给我弄一个肉身让我从这头笨虎身体里出来呀?” 重砚未答,慕罹有些可怜有些委屈,道:“我很喜欢跟小逝姐姐在一起,但是既然你已经找到她了,我又觉得我不能一直跟她在一起。我觉得我是时候离开了,这个时候离开也很放心,你会给她幸福的是不是?” 良久,慕罹就快要小声地哭出来了,重砚才出声,嗓音里带着醉态和沙哑,道:“你跟大白相处得很好,跟你小逝姐姐也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你觉得你自己非得离开不可?是怕我跟你小逝姐姐在一起了之后虐待你?” 慕罹闷了闷,道:“诚然,你这个人不错,挺配得上小逝姐姐,但其实我心目当中最想和小逝姐姐在一起的人是我师父。所以一看见你们,就会回忆起我师父。可我也知道,我师父已经死了,回不来了,我不想小逝难过,也不再想我自己难过。” 逝以寻一把扶住了廊柱,稳住身体。原来……慕罹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就跟发生在昨天差不多。说来,黎非,他的师父,都是因为她而死的。 她以为,若是慕罹知道了真相,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她。起码,她会带着这种虔诚的内疚,一辈子。 重砚手指把玩着酒盏,道:“是即将有一副好的躯体可以供你使用,而且你不会再是老虎精,可以与一般小童一样体验快乐的童年。但,这还得经你小逝姐姐的同意。等我问了她,再给你做安排。” 慕罹欢呼雀跃:“真的吗真的吗?!要是能够变成凡人,那就太好了!” 重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拂倒了一杯酒,落进了大白的嘴巴里。顿时大白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 重砚稍稍侧了侧头,眸光流暖地看着逝以寻,那双瞳孔里有金色的光晕在收缩,他依旧是手支着下巴,道:“寻儿,你是出来送我的?” 逝以寻笑得有些僵,过去扶起他,道:“你别小觑了我酿的这些酒,稍不注意就会醉的。” 重砚的手搭在逝以寻的肩上,步履还不算凌乱,随她走出了家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8章 成婚 他赞同道:“确实蛮醉人的,我醉了。” 窄小的巷弄里,月色只投出墙面的半边影。才将将没走多久,重砚突然像失去了力气一样整个人朝逝以寻倒过来,逝以寻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直后退,直到抵在了墙面上。 “喂你……” 他不由分说地就压了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腰将逝以寻圈得紧紧的,呵出的气喷洒在她的脖颈里,很痒,道:“我头晕,你别乱动,让我抱抱就好。” 逝以寻闻言没有乱动。他缓缓抬起眼眸来,寂静地看着她。 逝以寻觉得一定是夜色在作祟,竟将眼前的青年衬得这般冷清好看。 他一点一点地靠近,逝以寻发现他不怎么清醒。刚想唤他,怎料他头侧开,唇轻轻吻上了她的脖颈…… 霎时,惊愕伴随着颤栗,袭遍某女全身。他的唇慢慢往上移,碰到了她的耳珠。 “重……重……砚……”逝以寻伸手想推他,才惊觉双手都被他钳在了腰后。 逝以寻有些喘,咬紧嘴唇不溢出声,他亲吻过她的脸颊,重砚眸色幽邃地盯着她的唇,而后极缓地覆了下来,尝尽滋味一般的辗转…… 逝以寻感觉自己已经忘记了呼吸。手不知不觉得到了自由,不知该往何处放,几经尝试,最终攀上了他的双肩。 不知过了多久,逝以寻浑身瘫软得就似扶不起墙的烂泥,不住地往下滑。 他紧紧地抵着她,逝以寻浑浑噩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唇角溢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叹。 他停了下来,头枕着她的肩,努力平复着,将她搂紧,“寻儿,我对你,有很强的欲念。就好像……食髓知味。” 逝以寻怔忪了一下,有些好笑:“寻儿?你也像宋白玉那样叫我?”逝以寻回抱着他,蹭着他的衣襟,“你对我有欲念,我觉得很开心。反正,我马上就要嫁给你了。有什么关系。” 良久,他终于变回了平时那个冷静的重砚,暗哑道:“方才慕罹说的,你都听到了。” 逝以寻轻抚着他的银发,应道:“嗯,听到了。你所指的肉身躯壳需得经过我的同意,是指我母亲肚子里的胎儿罢。” 重砚道:“他的魂可以重塑一次,投入凡胎。而你母亲的胎儿,尚未被安排魂魄轮回。所以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 逝以寻笑了,道:“让慕罹成为我的亲弟弟,也是一件好事。” “那,我们的婚事……”重砚忽然挑了这样一个话题,带着些许沉思,与逝以寻商量道,“在人界办一次,在天界办一次,好不好?” 逝以寻点头,道:“好。” 重砚一下子将逝以寻打横抱起,沉沉稳稳地走在巷子里。逝以寻头枕着他的胸怀,手臂环着他的腰,听他道:“今晚不回去了。” 他带逝以寻回了寻逝堂。 守铺子的白衣小童,看见重砚抱着逝以寻回来,顿时张大了嘴巴。 逝以寻有些紧张地揪着重砚的衣襟,他面不改色地将她直接抱进了他的卧房。 时隔两百多年,当初梦境里和他的那些耳鬓厮磨,抵死缠绵,逝以寻早已经忘却了是个什么滋味。如今重砚又教她重拾了那些记忆,逝以寻有些力不从心,现实里的这具身体还生涩得很。 那些深深浅浅的呢喃,那些厚重的喘息,衣衫落了满地。他吮着她的耳珠,低低道:“我进来了。” 而后身体被打开一道缺口,由得他在里面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他像一头被饿得慌的狼。逝以寻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当逝以寻状态不怎么好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母亲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逝以寻火辣着面皮,抽了抽手,就是抽不开重砚紧握着她的手。 风月漫笑得有些深意,吹着口哨,道:“看来这婚事得加紧些办。” 后来,重砚将慕罹的魂从大白的躯壳里抽了出来,他要为慕罹重塑魂魄,然后带去冥界,由冥界安排慕罹投胎。 慕罹走的时候,时值半夜。父亲母亲都睡下了。 平素贪睡的大白此时此刻却清醒着,趴在地上,瞪着两只眼睛看着慕罹半透明的魂魄。重砚正往他身上施法祛除他本身的妖气。 慕罹在院中踱了两圈,最后停在大白的面前,伸手摸摸它的头,道:“哎呀,我现在终于可以不用跟你抢身体了。你知不知道,跟你生活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费神很费神的事情,又要提醒你这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又要监督你不许吃饭的时候往碗里努口水,有时候还要为了争夺躯壳的使用权而跟你打架……” 慕罹一件一件地细细数来,数到最后总结地叹了一声,“不过,这两百来年,和你相处总的还是蛮愉快的。如今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小逝姐姐。” 他又很严肃很郑重地提醒,“但并不是我一走了就不回来了,你不要开心地太早,我还会再回来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慕罹红了红眼圈儿,再抬头望着逝以寻,抹着眼睛与逝以寻道:“小逝姐姐,我走了。你往后跟重砚叔叔好好过日子。其余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就是谢谢你。” 逝以寻亦有些酸涩,仍努力笑着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么伤感是做什么。下次回来便是我亲弟弟了。”她始终是亏欠他的。 重砚拂袖一扫,将慕罹的魂收进了袖中。逝以寻又道,“你去罢,我等你回来。” 等重砚回来,是两三日以后的事情。这两三日里,母亲与父亲对还未出世的孩子感到很惊奇,因为母亲明显感受到了腹中的孩子在踢她,让父亲也去感受一番,于是父亲伸手去摸也能感受到了。 约莫,这是一个生命真正赋有灵魂的开始。逝以寻知道,重砚做得很周到。 逝以寻跟重砚婚礼的一切准备都是按照人界的礼数一步一步来的。先是要找媒婆正式跟逝歌和风月漫提亲,再跟逝以寻合了八字,下了聘礼,最后商定婚期,成亲那日,他亲自来迎娶她。 逝以寻要嫁去寻逝堂,与他们家隔了一条巷子两条街。 一大早,母亲为逝以寻梳了妆,穿上嫁衣,盖上红绸,外头唢呐震天地响起,随即是放鞭炮的声音。 临行前,父亲母亲坐在堂前,逝以寻跪下,乖乖顺顺地给他们一人敬一杯茶,道:“女儿总算能够在出嫁前向父亲母亲敬这一杯女儿茶,谢父亲母亲对女儿的养育再造之恩。”说着,逝以寻便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逝以寻对着双亲道:“父亲母亲,弟弟的名字,可否由女儿来取?” 母亲笑了一声,虽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些伤感,温和道:“你确定是弟弟吗?那你说说,弟弟要叫什么名字好?” 逝以寻隔着红绸,哽了哽,道:“就叫逝已寻好不好?我已然找到了你们,此生不留遗憾。” 母亲点头:“嗯,这个甚好。逝歌你觉得呢?” 父亲道:“好,就叫逝已寻。” 风月漫亲自将逝以寻送出了门。门外重砚正等在那里,身着红服,衣角翩翩。 逝以寻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头上盖着红绸不大好走路,险些被门槛给绊倒。幸得对面的青年及时上前,稳稳地将她接住了。 顿时街邻四坊起着哄,逝以寻脸皮薄,火辣着脸听母亲调侃道:“这是个好兆头啊。” 重砚不动声色的伸出素白的手握住了她的,向她的父母拜别,而后将逝以寻抱进了喜轿。大家都随迎亲队伍一起去了寻逝堂吃酒。 逝以寻坐在喜轿里,听着喜庆洋溢的唢呐声,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心跳得很快,手有些发颤,掌心里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和汗迹。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前未有过的。紧张,却踏实,又期待。 当年嫁给玄想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那时分不清青梅竹马与恋人之间的不同,只觉得青梅竹马在一起便是天经地义。如今,逝以寻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嫁的人不同,所以出嫁的意义就有些不同。 逝以寻珍惜玄想,可惜那不是恋人之间的珍惜。更多的是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 忽然觉得喜轿中的气氛有些讶异。等逝以寻回神过来的时候,不禁吓了一吓。喜轿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重砚此时正弯身,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幸好她看不见他,不用太过紧张。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手心里的指甲印,问:“在想什么,这么失神,嗯?” 逝以寻的视线顺着红绸下方看出去,恰恰能看得见他的衣襟。层层叠叠露出了白色襟边,很整齐。 逝以寻的眼神止不住的乱瞟,道:“这么快就到了么?” 他道:“我让他们走了近路,想快点跟你拜堂礼成。” 重砚凑了过来将逝以寻抱起,“将将在想什么?” 逝以寻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外头掌声笑声闹成了一团,她贴着他的胸膛,小声道:“只是在想,嫁给了你,真好。” 后来拜了天地,入了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燃,床铺上铺满了桂圆花生和红枣。他在前堂招待满堂宾客,逝以寻便安安静静坐在新房里等着。 多么漫长的等待她都能够等,因为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等待如此有意义过。 后来足迹声一踵接着一踵。新房的门被推开,他被簇拥着推了进来。房中半天都没有动静。就有人提醒道:“新郎官快去挑喜帕呀,不想早点洞房啊?” 于是大伙都开始哄笑起来。 重砚的话听起来有两分迷茫:“我知道要挑,我在看用什么挑。直接用手可以么?” 有人笑道:“用手就不吉利啦。新郎官还不快去找如意称呀?” 于是那缕红色衣角在新房里飘来飘去,应当就是在找他们所说的如意称。 逝以寻看着他的步履,丝毫不如平时来得从容淡定,见他毫无头绪,大家又笑得越发欢腾,逝以寻面皮发烫的同时也感受到那样莫大的开心。 媒婆直叹重砚不成器,道:“哎哟!我说新姑爷,你就不想跟小姐早生贵子嘛?” 重砚迟迟才领悟了过来,然后一步步向逝以寻走来,稍稍弯下身,手往她身后的床榻上探了探,找到了如意称。 当大家都欢欣鼓舞时,忽然重砚抬手捏诀将他们一股风一样全部给吹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关上了新房的门。 逝以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意称挑起了红绸,一点一点地往上揭。只揭了一般半,他蓦然停了下来。房中安静得就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他轻轻地,低缓地,道:“抬起头来。” 逝以寻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眼帘,大红的衣角入眼,红衣广袖,银发皓皓,那俊美冷清的一张脸,此时却垂着眸,含着笑。 如世上最明媚温暖的一缕光。 他完完全全地揭开了喜帕,弯下身来,靠近,眉梢上挑,不尽风情,瞳孔里晕开淡金色的浅浅流光,落在她的唇上。唇沿相碰时,他道:“从今往后,这是我的夫人。” ** 两人在人界做了一段时日的幸福夫妻。 后来回了天界,打算再补办一次婚礼,并广邀各路仙神前去做客。 天还不亮,九重天派下来的仙子婢女们纷纷开始忙碌,百花盛开,星辰明亮,织锦仙子飘逸地飞在空中,以平素织七彩云彩的手法把二十二天上上下下都挂上了红彩。 彼时逝以寻正呆在琉璃宫里,被一群花仙子扒拉着沐浴更衣,而后是天帝亲手为她梳头上妆。 逝以寻的双亲不在,她的这位天帝小叔,当爹又当妈,这也是令她感动的地方。 天帝心情很好地笑着,好似自己要嫁女儿。他虽不太会,但手上动作很轻,那乌黑的长发他一梳子便从头梳到脚,道:“以寻,这么些年,真的苦了你。” 逝以寻也有些感慨,笑得明艳动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道:“起初是觉得自己有些辛苦,那是因为把什么都看得太要紧。后来便轻松了许多,因为越是要紧的东西越是要珍藏在心底里。天帝小叔,你不要说这些煽情的话,我在人界嫁给重砚的时候,我母亲尚且未像你这样说,多酸人呐。” 天帝眉头一挑,道:“怎么,在人界已经见过逝歌和风月漫啦?” 逝以寻点点头,再无往日失去双亲时即便是笑着眉间也暗藏不住的忧愁,道:“见过了,我运气比较好,在人界找到了我父亲母亲的转世。” “那看来你在人界的时候过得也还不错。”天帝感慨的笑道,“重砚也是个执着的人,硬是上天入地找了你三百年,还好,最后总算是把你找到了。” 说到重砚,逝以寻连眼角都带着笑:“嗯,他很好。” “哟~”天帝打趣道:“他要是不好,我能把你安心地嫁给他?” 后来吉时到时,归妄水月重出江湖,般若界大门大开,二十二天与般若界之间的混沌灵界慢慢变得清晰。天边的云彩汇集了过来,在空中铺成了艳丽无比的长毯。 想当年的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从来是个避世不出,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人物,而今他娶亲倒是震惊天界,铺张得很,恨不能让全天下所有人仙凡鬼魔都知道今日他娶亲。 入红尘与遁佛门,就是不一样。 他答应过要给逝以寻在天界办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 从般若界前来迎亲的队伍,站在琉璃宫的宫门口,浩浩荡荡地排了好长的队伍,这头已然入了二十二天,那头还在灵虚境里徘徊呢。 绯色的花瓣如落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撒下,只见那站在队伍最前端的青年,着一身红服,衣襟交叠得整齐,广袖垂下袍带翩翩,那一头银冷的长发,微微拂风而起,清淡当中更添英俊非凡。 他便是药尊者重砚。 在众神仙们看来,能一睹药尊者的尊容实乃他们千百年修来的福气,不过传说中的药尊者应是淡漠无情的一个人,起码从来没谁亲眼见他笑过。 而今日,他一直在笑,眼梢轻抬,风情无限。那种如春风拂过一般的感觉,能把他平素的冰山冷清的形象给彻底消融。 重砚从天帝手里接过逝以寻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琉璃宫的白玉长阶。 那样一对新人,转身的背影相互依偎,芳华刹那,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是最般配的一双男女。 逝以寻不知不觉握紧了重砚的手,白玉长阶上铺满了花瓣。她不由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而今重砚娶了逝以寻,理应向逝以寻的双亲伏地磕头。然而逝以寻的双亲羽化了不说,论起辈分,重砚与他们都是上古神祗,他与逝以寻的双亲不相上下。 因而在走完那一段白玉长阶之后,重砚对着琉璃宫深深一揖,权当是对羽化的逝歌与风月漫表示敬意。 后来平日里正经惯了的重砚竟一反常态,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新娘子拦腰抱起,走在最前头,后面随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和各路前来吃酒的仙神们。大家伙都跟着起哄热闹,天边的彩色长毯,如一座恢弘的虹桥。 般若界曾是佛药圣地,入目之处,满是花药开满远处的山头,近处则花红柳绿,一年四季都春意盎然。 般若界有里三宫外三宫,外三宫乃炼药之处,里三宫则为平时珈若多为走动的地方。 然而这筵席,从宽阔的里三宫一直摆到了外三宫,可见阵仗之大,场面之热闹。 这般若界的酒,可都是琉璃宫窖藏的百年果酒,今日全部都搬了来,让众仙畅饮个痛快。 逝以寻要敬大家酒的时候,重砚显得十分的小气,不仅让她以茶代酒,自己也以茶代酒。 这时,天帝踩着点儿来了,重砚迎他们上座,天帝便似笑非笑道:“药尊者大喜乃天界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喜事,怎的却不喝酒?” 重砚台挑了挑眉,一点也不含蓄委婉,道:“既是喜事,天帝和各位宾友尽兴就是,我与寻儿新婚大成,结为夫妻,这个时候喝酒容易误事。” 下头有人八卦地嬉笑了一句:“也是也是,药尊者大人还得跟沧溟帝君洞房嘛……” 关键是,逝以寻喝酒后无酒品,重砚喝酒后无人品啊。 于是满堂就跟着喝彩起来。逝以寻又嗔又羞,就重砚那货还面不改色,自在得很。 后来,东海的少君姗姗来迟。 他一身红衣似火,生得比女子还要美,带着他的夫人一起,向逝以寻送上大礼,道了一句“恭喜”。 这位年轻的少君,曾是逝以寻的青梅竹马,玄想。 曾经,天界里的神仙们都觉得,玄想最终会和逝以寻成就一段良缘,只可惜有些人等不来,有些情不长久。 他跟逝以寻,始终差一点差一点,到最终就差了一大截。 现在,各自有各自的家室。 逝以寻一句话都没说,重砚宽慰地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身侧,便与玄想寒暄了几句,邀玄想夫妇入席就坐。 这场婚礼是毫无悬念的。在场的宾客,都十分的尽兴。听说光是酒席在般若界就摆了三天三夜。 不过啼笑皆非的一件事是,当晚重砚好等的一场洞房花烛,故意被逝以寻放了鸽子。 逝以寻因为白天里自己被取笑,当晚不给重砚上床。 重砚岂肯轻易罢休,自从和逝以寻在一起了之后,同房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喜好之一,于是新房里就各种鸡飞狗跳,打打闹闹。 约莫是强与被强的各种挣扎,几乎是要打起来了的样子。 一堆八卦的神仙把新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神仙公然在石桌上下注开赌盘,赌今晚药尊者成事和不能成事的,各自都有。 开赌这件事,被房里头的逝以寻耳尖地听到了。其间房门被她撞开过一次,她怒道:“我们夫妻间的情趣,岂容你们拿来下注赌博……”(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19章 术业有专攻 重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她身后,环过手臂把张牙舞爪的她给捞起,脚尖轻巧地合上房门。 逝以寻还在咆哮,“你们有种今晚过了夜别跑……唔……” 紧接着,屋中又是乒乒乓乓了一阵,动静渐渐地小了下来。新房里的红烛,“嗤”地一下就熄灭了。 两人过了一个十分坎坷,但又十分有激情的洞房花烛夜。逝以寻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晚上都没消停过。用逝以寻的话来说,那就是一条喂不饱的狼。 在般若界热闹了几日之后,仙客们都相继散了,般若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冷清。 不过自从逝以寻嫁到了这里来,身边日、日有重砚陪着,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闲暇时,她还跟着重砚一起上山,看那满山的花药。 逝以寻乃凤族,偶尔化原形给花药布云洒水之类的活计,她是主动揽上身。但那降落的雨水,却是从天界荒海那边引来般若界的,如此颇有些费心神。重砚平常不准她随便就化原形来布云招雨。 后来,听说,逝以寻怀孕了。 这天般若界照样阳光明媚,碧荇宫里的暖水池中,佛莲已经换成了盏盏九色莲。一盏莲九瓣颜色,在水中开成一片,十分的绚烂。 每日清晨来池中沐浴净身,是重砚的一个习惯。有时候,逝以寻心血来潮也会早起个一两回,伺候自家夫君早浴。 可近来一段时间,重砚沐浴完毕,还准备好了早膳以后,回到寝房一看,逝以寻还在睡。 刚开始他没在意,今次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逝以寻的脸色不大好,似有些梦魇,若有若无地蹙着眉头,让人看得心疼得紧。 重砚把逝以寻叫醒,她洗漱以后坐在饭桌前,看见早膳却没有胃口吃。照理说,她不是一个禁口的人,反而是相当的贪吃。 重砚眉头也没动一下,兀自拉过逝以寻的手腕探了一探。他乃药尊者,仙佛两界,在医药造诣上谁人能排在他前头。 然而他这次读脉,读得也忒久了一些,眼中神色变幻莫测,且一遍遍地重复,就像是个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的孩子。 逝以寻还不太清醒,眼神朦胧,瞅了瞅自家夫君一眼,惺忪道:“重砚啊,你是不是医术退步了?我就叫你晚上别太操累了吧,你以为我是在害你么……” 然后她又絮絮叨叨地碎碎念,“术业有专攻,你花多了时间去钻研房中术,自然医术上就会有所退步,以后……” “以后我不欺负你就是了。”重砚松了手,突然地笑了起来,冷淡的他一笑,熹微的晨光盈进了屋中,为他的银发淬了一层淡淡的光亮,直让逝以寻看得筷子叮咚一下掉在地上,然后心跳“噗通噗通”的,她觉得鼻子有些热……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她对重砚还是一点招架力都没有啊…… 重砚温润的手指及时捏住了逝以寻的鼻子,另一手扶着她的头往后仰,还趁机丢了一粒裹着糖衣的药丸子进她口中,挑着眉梢道:“又有些上火?” 逝以寻直点头,笑痴痴地望着他:“是有些上火,有些上火……” 用完早膳以后,逝以寻躺在长椅上眯着眼,很快便又觉睡意上涌。 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重砚冷不防的出现在她身旁,广袖长袍身量修长得很,手里正端着一碗药。那药香钻进了逝以寻的鼻子里,让她皱起了眉头,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 张眼的时候看见重砚,仍是精神恹恹的,她往重砚身上蹭了蹭,伸手去抱他的腰,喃喃道:“你刚从药殿回来啊,身上这么大股药味儿……” 重砚温润的手指轻轻抚了抚逝以寻的脸,矮身坐下,将一碗药送到她嘴边,道:“乖寻儿,来,把这药喝了。” 那药入口虽不苦,但有一股子怪味,逝以寻一吻就皱了眉,咕噜噜地咬紧牙关,就是不喝。 重砚眼梢抬了抬,也不逼迫她,便把碗收了回来,自个喝。 逝以寻酸牙道:“你得病啦,有事没事喝什么药?你自己喝也就是了,干嘛让我喝……喂……唔……” 哪想趁着她说话的空当,重砚捏住了她的下巴便凑上来,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把那药汁一点点渡到她口中,一滴也不洒。 逝以寻这下又羞又恼,扒住重砚的头便在他唇上狠咬一口,霎时就咬破了他的唇角。 两相喘息着松开时,逝以寻看见他唇角上的那小破伤口,给他整个人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她这才满意了些。 重砚拭了拭自己的唇,看见点点血迹,却声音放柔道:“你咬也咬了,就不许生气。” 逝以寻问:“你给我喝的什么?” 重砚抿唇笑了笑:“安胎的。” “安胎……”逝以寻缓慢地回味过来,愣愣地看着重砚,“你再说一遍?” 重砚一把捞过她,把她收紧在怀,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半低着的眼漾开柔和的笑意,道:“我们有孩子了。” 逝以寻整个人就是傻的,靠着重砚,忍不住拿手去摸自己的肚皮,然后就傻傻地笑了。整整一天,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养胎的日子,重砚对她是百依百顺,每天亲手熬煮吃的喝的哄着她吃喝。她很是飘飘然,觉得自己过的日子真是比神仙还快活。 想当初逝以寻母亲风月漫怀上她的时候用了千八百年。 然而逝以寻此次却有些不一样,她肚子长得很快,没多久就挺起来了。 可继而逝以寻她就忧伤地发现,她竟然对毛过敏。 这一旦过敏了,重砚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物,想来大白在般若界还能有立足之地么? 尽管大白已经极力不让自己掉毛了。可它还是免不了要被送出般若界的厄运。 自从逝以寻怀了孩子后,每天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时时刻刻粘着重砚不放。 重砚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用她的话来说,她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了,跟在重砚身边,一来他能够好好儿地保护她母子,二来身边也多了一个可使唤的人。 这天重砚在药殿里炼药,逝以寻拎了小板凳带着小话本,去他旁边坐着,一边翻话本儿,一边嗑瓜子。 重砚回身过来就把她的瓜子碟取走了,道:“吃多了上火。” 逝以寻抬头,无辜地望着重砚:“不是我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重砚好笑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柔声道:“你问问肚子里的孩子,看他还想吃什么。” 逝以寻便一样一样地数了起来:“烤鱼啊,九色莲的莲子啊,还有池塘里的那只老王八,唔用来烧烤的话,配上婆罗树下埋藏的果酒最最合适……” 她掀起眼皮,看见重砚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捏药丸了,不由咽了咽口水,“的了……” 那药丸很补,但是味道奇苦无比。 重砚看着她道:“那这个他还想吃吗?” 玄洛昀摇头:“不想了……” 然后重砚转身,勾唇给那奇苦无比的药丸裹上一层厚厚的糖衣,两指夹着送到逝以寻嘴边,见逝以寻继续摇头,他眼帘垂了垂,神色柔和,轻声哄道:“乖,吃了,晚上我便把池塘里的千年王八和九色莲的莲子拿来炖给你吃。但是果酒,需得化去酒力你才能喝,尝尝果味便可。” ** 番外未释篇 从小,父尊就教导我,仙魔不两立。天界天家人害死了我的母上,若有朝一日遇上天家人,定要为母报仇。 他硬要我发誓,否则就是不孝。 于是我发了一个狠毒的毒誓:若是我不能给母上报仇,就让我全家死绝,孤独一生。 父尊他二话不说,先揍了我。 三万岁时,父尊赐给了我一个男人。 未婚夫叫阑休,是尾漂亮的青蛇。可惜与我不是一个品种。 于是我逃婚了。 阑休逮着了我,心伤地问,你为什么不与我成婚? 我如实道,也不是不愿,我产前抑郁。想我五彩一颗水琉璃与他一尾青蛇,我不想日后生出一颗青色的琉璃,亦或是一尾五彩的蛇,于后代万分不益。 阑休脸“刷”地黑了。 再于是,我逃到人界,千辛万苦地躲避阑休的围追堵截。 三万岁时,我逃婚至人界,遇上了道殊。 道殊是只会喷火的凤凰,实在忒不要脸,将我带回九重天欺辱压榨,让我在其淫威之下,一路忍辱负重摸爬滚打。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九重天的焱采宫外,面对一美仙子,道了一句:火神今日与仙子双修不得空,你改日排队再来。于是成功地搅黄了那厮的未婚妻。 不晓得是不是报应,为此我三次都嫁不出去。 父尊说,我一只五彩水琉璃,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一直浑不在意。 当道殊牛叉闪闪地来魔界抢了我的婚,险些打残了我的未婚夫,还自作多情地在自个尾巴上拈了一支凤凰毛,要送与我定情时,我才发现,若道殊只是一只普通的火神火凤凰该多好啊。 只可惜......他掉毛。 三万岁之前,我父尊就一直教导我,仙魔不两立。 其实我不大能明白,我们魔族与天界以忘川河为界,你立在这头,我立在那头,两两相望而不得,何来这不两立之说。 我向父尊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父尊冲着我怒骂了一声,胡扯! 忘川河岸,我时常坐在那里泡脚,泡得久了偶尔能看得见一两个天界的人自河对岸一飞而过。我便细细观察了一番,觉得天界长得和我们魔族差不多,手是手脚是脚的,但就是面皮比我们魔族之人好看了许多。我们魔族是不是过于丑陋了些? 当然,这里用来比较的魔族之人不包括我和我父尊,还有我哥哥霄暝,不过他是长期的失踪人口,常年不归家。我们算是魔族长得最好看的,不可随便用来和天界作比较。 于是我又向父尊道出了胸中这一疑惑。 父尊又冲着我怒骂了一声,胡闹! 我父尊和别人的父尊不大一样,他是魔族的头头,身兼重任怠慢不得,更是几万年如一日地处理魔界大小琐事。 我看着就有些心疼。 好不容易我长到一万岁了,我才猛然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们魔族整体市容虽比天界丑了个一两分,但也都是有爹有娘,家庭幸福日子和顺又美满。 而我,似乎只有父尊,没有母上。 于是我向我父尊提出了再一疑惑。 那时我才晓得,原来我母上早已经死了。是被天界害死的。 自那以后,父尊每日就会来和我叨嗑上一阵,无非是说天界有多么多么恶劣,天界有多么多么阴险狡诈卑鄙下流。 在和父尊的深刻会谈中,我对天界有了进一步了解。 每每会谈毕后,父尊就会让我发誓,若有朝一日遇上仙族天家之后,定不能手下留情,要替母报仇。 我叹了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父尊就开始抹老泪,说我不孝。 我还当真不大晓得孝是什么。 但后来我还是依了父尊,对着他指天发了毒誓,若有朝一日碰上天家人,定要为母报仇。缘由是,父尊告诉我,我母上被天家人所害元神俱损,但却是为了保护我将全部灵力皆注入我体内,护得我平安降世而她自己魂飞魄散的。 难怪我不用修行就比一般魔类厉害出许多。竟是我继承了母上的灵力。 我想,既然母上能如此慷慨地对我,我自然是应当替她报仇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发毒誓,一旦发毒誓那就不是一般的毒。 我对父尊发了个狠毒的毒誓说,若是我不能给母上报仇,就让我全家死绝孤独一生。所以为母报仇,我定要说到做到。我们魔族也要讲信用。 父尊听后,先揍了我一顿。随后堂而皇之地赐给了我一把玄冰寒刀,说是让我留着日后专给母上报仇杀仙族天家人所用。 天家人性属火,这玄冰寒刀对准他们的元神一戳下去,他们必定受不下来。莫说是性属火的仙族受不来,这玩意儿就算是随随便便对着我们魔族的人戳一下,魔族怕是也鲜少有谁能受得住。 我思忖着玄冰寒刀如何也集了父尊几万年的修为方才炼制而成的,就算不用来替母上报仇也可以做他用珍贵得很,比如用来削削水果就尤为方便。于是我收了起来。 在我两万岁时,我才晓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听父尊说,当年我本该在母上的肚子里养五百年才降生,可后来只长了一百多年就被迫来到这个世上。 父尊悲痛地告诉我,我有些残疾。 我上下来回寻视了自己一番,头脑灵活手脚麻利,并未发现何处有残疾。 父尊道,我因为提早四百年降生的缘故,缺了一颗心。 彼时我只摸了摸自个的心窝子,委实没感受到自己有心跳。怎的以往我没发现,原来我还是个活生生的缺陷儿。 我时常以此要挟父尊,母上人已不在,我又是个残疾人,他得对我好点儿。 父尊便哀叹,一只五彩水琉璃,却少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怎么就养了我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儿。 但叹归叹,父尊待我还是千个万个的好。在我两万岁生辰那天,他居然送了我一份让我不能承受之重的大礼。 他送了我一个男人。说是要给我养着当童养婿。 童养婿叫阑休,是尾青蛇。还真莫说,在魔界他的面皮除了我与父尊之外,生得算是数一数二好看的了。后来阑休果真不负我望,被我父尊养成了魔界风靡万千魔族少女妇女老女的美男子。性格温润如玉又待我温柔体贴。 特别是待他和我的婚讯自魔族传开来之后,我们魔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女性低靡时期。 在我三万岁时,父尊说让我和阑休成婚。 我觉得,为了我的下一代着想,找阑休这么个生得好看的青蛇做夫君委实划算;但转眼一念,若我真与阑休成了婚,我一颗琉璃珠子他一尾青蛇,我们能生出个什么家伙来? 莫不是还要生出一颗青色的琉璃,亦或是一尾五彩的蛇?我久久思索未果,又觉那种结果实为可怖。 于是我终是如魔界其他女子嫁人那般,得了婚前恐惧症加忧郁症。终于在成婚当日,我脱下大红嫁衣摘下繁杂发饰,偷偷逃出了魔界。 三万岁时,我逃婚到人界,遇上了道殊。 由于我手腕上戴着父尊特意为我打造的一条用于收敛一身气息,和锁住母上留与我莫大灵力的玉链子,我可以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走在人间热闹的街道上。 不过就是链子的缘故,身体比在魔界时缩小了近一倍。 但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这前脚一出魔界,后脚就有魔族的人来追我了。但既然收敛了气息,此刻身形又变小了,就算是我往我们魔界出来追我的小魔身边招摇路过,他们也定认不得我。 还有这身子一缩小带来的另一个好处便是,我走到一家包子店时,蒸包子的蒸笼恰恰能挡住我的身体,我只需将胳膊伸进蒸笼里便能摸一两个包子出来。 若非肚中羞涩,我一般不会干这种事儿。 然而我只食了两三个肉包,预备再往蒸笼里摸一个时,头顶上方冷不防冒出一个清清润润的声音,害得我胳膊一僵:“流锦竟还未食饱么,莫要撑坏了才是。” 我仰头一看,却见阑休颀长的身体上挂着一件墨绿袍子,长发垂下,正低着头拿他那双含笑的眸子睨着我,连嘴角亦噙着一抹淡笑。 我伸回了胳膊,掌心兀自在身上无趣地搓了搓,颓然道:“你怎么找到我的?”阑休是条跟屁蛇,我早该有见识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出来抓我了。 回去还得跟他继续成婚。 阑休眯了眯眼,浅浅笑道:“为夫与流锦心有灵犀,自然能寻得到。” 我不得不承认,阑休是尾懂品味的青蛇,即使在我面前耍流氓厚脸皮,也搞得一派如斯高雅。于是我不满地哆了他一声,道:“你莫要乱叫,我还未嫁给你。” 结果阑休不顾我无言的挣扎与反抗,弯身将我抱了起来。我动了动,他却抱得更紧。只听他云淡风轻道:“走罢,回去继续成婚。” 恰逢此时,包子店内一位客人豪迈地叫了一声:“店家,给我来一叠包子!” 店家乐呵呵应道:“好咧!” 我霎时来了灵感,揪着阑休胸前的衣裳,道:“我饿了,要吃包子。” 阑休愣了愣,挑起唇角:“将将不是才吃了三个么。” “老子又饿了。” 阑休不理会我的要求,径直就边走边道:“回去再吃。” 我当下急中生智,对着他喊了一声:“爹!我要吃包子!” 后来在我大声连喊了三声“爹”之后,阑休僵硬着嘴角,带着我在包子店里的一张桌前坐了下来,给我点了两大碟子包子。 我吃得肾都要撑爆了。 罢后,阑休仍旧是一脸淡笑地问我:“这回流锦食饱了吗?” 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摆了摆,豪气道:“老板,你这肉包子怎么这么不填肚子,再给我来三碟!” 我哪敢说饱,我一饱就得回魔界了。 阑休挑了挑眉,道:“你就那么不愿与我成婚?” 我想了想,老实道:“也不是不愿,我产前抑郁。” “产前抑郁……你都还没有你抑郁个什么?”他捏着额角问。 我抓起一个肉包递到阑休嘴巴边,道:“我们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换一个话题罢。来先吃个包子。” 阑休抿了抿唇,道:“我不吃包子。” 我将包子往他唇上塞了塞,道:“你不吃就是不爱我。” 阑休似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握着我的手腕让我喂他,果真张口便在包子上咬了一下。下一刻,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变了颜色。 阑休身体动弹不得,蹙着眉头,道:“流锦你做了什么?” 我离了长凳,拍了拍衣裳,道:“我给你的包子捏了个缚身决,不过不是什么大的术法,一刻功夫就解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0章 捡了个好东西 见我要走,阑休有些急了,用密音与我传话道:“流锦,你不许走,我还是没办法让你爱上我么!” 见我要走,阑休有些急了,用密音与我传话道:“流锦,你不许走,我还是没办法让你爱上我么!” 他当然无法强制挣脱我的决。因为听父尊说,我与其他魔族有些不一样,大抵是母上灵力的缘故,使得我能捏魔族所不能的术决,连身上的魔气也与一般魔族有些差别。阑休他被我施了法术,奈何不得我。 我用密音回阑休道:“我当然爱你,但就是不想现在成婚。你先回魔界,等我不抑郁了就回来嫁你。” 两个人说什么爱不爱,爱来爱去麻烦。但阑休说过,若是他听到我说爱他会很开心,于是我也跟着他一样,嘴巴上时常挂着爱了。 可我问过魔界许多人,却谁都没办法给我解释清楚,爱要怎么个爱法。 我趁着阑休动弹不得之际,急急忙忙跑出了包子店。身后只听得见他一声隐忍的低喝:“流锦!” 不应该,委实不应该。 我不应该心疼阑休,怕他一个人坐在包子店内动也不能动有些寂寞,于是只给他捏了个能维持一刻功夫的缚身决,使得我自己没能寻到个绝好的时机摆脱他,以至于在大街上还要遭受他的围追堵截。 我在前头跑,阑休便在后头追。 若是动起法术来,阑休那厮定是跑不过我。奈何这大街上凡人多得很,我与阑休秉承着我们魔族的矜持,未在凡人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来。 阑休不断地用密音传话与我:“流锦,你跑什么跑,你就那般惧怕于我?” 我认真回他道:“我不想生孩子,我不晓得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若要是生出一颗绿色的琉璃亦或是一条五彩的蛇来,岂不是万分丑陋?” 阑休叹道:“你我今日只是成婚,生孩子还早得紧,若是流锦害怕生孩子,那我们不生便是。” 我问:“果真?” 他道:“果真。” 我忙道:“那你先停下来,莫要再追我了!” 阑休依言在我后面停了下来。 我脚下未停,只草草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跑得更快了些。 阑休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流锦!你给我站住!” 恰逢此时,我将将一转过墙头,急于匿身,不想却看见对面街上正不急不缓地走过一位着青蓝衣袍的小哥,因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面皮,但那如墨地长发是用一只白玉发冠给高高束了起来,迎风柔软若流苏。 我一眼相中那白玉发冠,来不及多想立马隐去身形化成一颗珠子,飞了过去。继而稳稳当当地镶嵌在了白玉发冠上。 戴着此发冠的小哥,脚步闲适地停了停,往对街望了两眼。随即继续往前走。 我恰好也能顺带着望两眼,只见阑休自巷子里钻了出来,正四处张望。他定然是不晓得我已然变成了一颗珠子。 一时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喜不已。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白玉冠上,任小哥载着我进了茶楼。小哥这品味委实好,在二楼靠窗处捡了个座,随后让送茶水的小厮外带摆上一碟糕点。 将将食了几大碟肉包子,我一看小哥伸出手指拈起糕点有事没事地往嘴里送,我就有些上胃。 还好茶楼没有太无趣,里面有个说书的老头儿说得忒好,没一会儿就听得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直待听到一声惊堂木拍响,我才给震醒了过来。 这一醒过来,人家老头儿的书就说完了,下边响起了疏疏落落的鼓掌声。我揉了揉眼,见桌上的的糕点碟子已然干干净净,外边的天色渐黑。 后来小哥又载着我出了茶楼。这夜一来街上就冷清了许多,只有沿街的几家店铺门前燃着大红灯笼,热闹非凡。 这做生意讲究的是行道,有些店懂行道生意就自然做得好,有些店不懂行道那生意就自然冷清了些。眼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挂着大红灯笼的那些店老板委实有见识,晓得拉些抹得红红艳艳又热情奔放的凡人女子来招揽顾客。 这不,小哥载着我一往那些店路过,一楼站着二楼倚着的女子皆冲我们招手挥手绢,还娇笑道:“来嘛~大爷进来玩玩儿嘛~包大爷您处处满意~~” 更有甚者,竟直接将手里的小绢子自二楼抛下,随之掩嘴娇羞道:“哎呀~奴家的丝帕掉了,能劳烦公子替奴家拾起来么~~” 小哥遭遇此等状况不经我细数就有了个三两回。可惜小哥却似是个傲慢的人,丝毫不理会,径直往掉下来的手绢上踏过,惹得女子们一阵娇嗔。 嗳,该怎么说好,怪只怪此小哥不懂人间情趣。 这光景若要是摆在我们魔界,哪个姑娘手绢掉了,尤其是那些单身的魔族个个还不赶紧蜂拥而至围上来抢个头破血流,好在姑娘面前献个殷勤。运气好的,就能牵个媳妇回家。 因此我突然福至心灵生出了一顿悟。此种招揽生意的手段经我传播到我们魔界,效果必定火爆之至。 以往我不是没跟父尊提及过做生意的行道,彼时父尊只道了一句:“锦儿放弃罢,老子没有家底能再让你败。”于是迫于父尊的淫威,我不得不放弃。 如此一想,我觉得心里头颇有不甘,被人小瞧的滋味不好受。下回我回到魔界,定然要将今日所遇的生意行道在我们魔界也试一试。不过我不大喜女人家站在楼上楼下揽生意,该把女人统统改成男人。 魔界的男人属我父尊生得最好看,其次是阑休。届时就让我父尊如今日这些女人一般穿得凉快些站在二楼,让阑休亦穿得凉快些站在一楼。我想,店里的生意会因此兴隆永盛。 想着想着,我难免会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待我回过神来之际,却发现小哥不知何时已经走过了那些热闹的店,越往前走越是漆黑冷清。 是个凡人就该有点常识,夜里不出门关好门。偏生这小哥专往黑处蹭,一时我不禁替他生出几分叹息来。大抵是他嫌命太长了。 很多没有管束的东西都喜欢在夜间肆虐,比如鬼族和妖族,尤其是我近来听说妖族在内乱,怕是趁机出来为非作歹者更甚。 当然我说鬼族和妖族,绝对不是我恶意诽谤那两族,实在是他们太过不安分,丝毫不如我们魔界懂矜持。连天界都屡次派了几批神仙去镇压那两族。 小哥这还没走多久,脚将将一落在某个巷子口,我就听见了巷子里边的人声,似有女人家酥骨的娇笑声又似有男人家厚重的喘息声。 然而小哥只顿了顿,随即竟往巷子里走了进去。这真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能在这夜里叫唤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深刻觉得我应该及时警醒小哥两句。 但转念一想,若我此刻当真现身警醒小哥了,还真有将小哥当场吓死的可能性和危险性,这也太不人道了点儿。被我当场吓死和被妖怪吃了害死,我还是觉得后者能让小哥死得其所一些。于是我忍住了。 果真小哥越往里走,将将的人声听进耳朵里就显得越为清晰。眼下就是我捂着鼻子也能闻得到一股子妖气,还夹杂着浓重的狐骚味儿! 瞧瞧小哥这运气,瞧瞧我这运气,莫不是还当真遇到了货真价实的狐狸精儿了不成?! 狐狸精显然被小哥所惊扰到,停止了娇笑,喝了一声:“谁?!” 这委实不应该啊。我见她边上的那个男人似已经停止了喘息,精气该是给这狐狸精吸干净了,眼下又有一个小哥主动送上门来,她应该高兴才对,怎的反而却似很警惕? 难不成凡人种类太多口味各异连带着口感高低也参差不其,竟让她一只小小的狐狸精也学会了挑嘴? 只听小哥用不急不缓声无起伏波澜的干净的嗓音说道:“原来是只小狐狸。”听他那口气,似在他情理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一般。 我愣了愣,下一刻狐狸精就瞠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毫无风度地就向小哥扑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猛然摇摆了,救不救呢?到底救不救呢? 然我还未考虑得过来,忽而我眼前华光大振,我都来不及看个清楚明白,就听到狐狸精一声惨叫。随着光消散之后,已再无狐狸精的影子。 小哥转身出了巷子。 我一阵肝惊肉跳,老久都回不过神来。继而我就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载着我的此小哥,不是个凡人。 出了巷子,小哥又往其他地儿走去,反正是哪处漆黑便往哪处去。 而后他又相继在一些小角落里收拾了几只其他的小妖。无非是一些狗妖啊猫妖啊,差点连夜半路上晃当的人妖也一并收拾了。 我不禁有些怀疑,这小哥不似那些专门捉妖的道士,莫不是跟妖族结下了什么不能化解的仇怨,怎的一见妖族就暴露了其凶残的一面将那些小妖打得魂飞魄散? 唔对了,最近妖族内乱,小哥想来一招内忧外患也说不定。 此等境况一直持续了有三五日。白天时小哥要么喝喝茶睡睡觉一派闲适,一旦到了夜里他就会对城里潜伏的小妖精伸出魔爪痛下杀手。就连他栖居的客栈房间里的一幅画内藏着的美人妖精,也被他揪出来杀了。当然,这里的魔爪不是指我们魔族的爪,纯粹是用来形容小哥的狠厉手段用的。 害人的小妖精固然留不得,可我还是对小哥颇感失望。 有一天夜里,小哥在城郊的树林里逮住了一只蛇妖,欲杀之。这让我十分不满。 虽说这蛇妖存有几分害人之心,可他好歹是个男妖。我不是对妖族存有什么性别歧视,关键是我一瞅见那蛇妖我就忍不住想到阑休啊,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捏在手里折磨得欲生欲死呢。 隧小哥对蛇妖下毒手时,我终于忍不住躺在他的发冠上捏了一个决,关键时刻使得小哥施在蛇妖身上的术法偏离了要害。 小哥愣了愣,蛇妖反应还算快,当下就变成蛇身夹着尾巴缩进了树丛里不见踪迹。 小哥许久才道了声:“胆子倒挺大。”随后离开了树林。 我心想,还好蛇妖胆子够大,若是胆子不够大跑得不够快,只怕是有来无回了。 后来在我意料之中,小哥在城里杀妖之举,激起了潜伏在此城的妖族的集体愤懑。于是小哥一人,遭到了群妖的围追堵截。 此等状况,想必凶险至极,是个明白人都晓得要避嫌。虽说我已变成了一颗珠子躺在小哥的发冠上,一般妖族发现不了我,但若是万一那些妖族看不惯小哥连带小哥的发冠也一并看不惯了呢,那他们随随便便往小哥的发冠上戳一戳,何其凶残。 于是我想我还是早早离开小哥这座大佛的好,我不想太快超生。 但转念一想罢,离开小哥的发冠又颇有几分危险。且莫说我会单独遇上妖族,就是我自小哥的发冠上现个身,说不定小哥就会立马将我当做妖怪宰个现行。 思来想去思来想去,我最终错过了最好脱身时机,还是不可避免地随小哥一起被妖怪团团围住了去。 小哥口气不小,先沉幽幽对妖族放狠话道:“这么快,个个都赶着来送死么?” 这下我是不承认也没办法了,这几日见小哥恃强凌弱惯了,眼下见着了几个稍稍厉害一点的妖族,我竟不自觉地有点畏缩了起来。 这不,围在我们前头的就有两个高级别的妖族。 一只猴子,一条蛟龙。 大抵身上虱子有些多,猴子不安分地全身挠,挠了之后方才斥问小哥:“吾等与你素无恩仇,为何要伤我众多妖族?!” 小哥明言不讳道:“妖族内乱,凭白生出些祸乱人间的叛妖来,不除何以得苍生安宁。” 唔小哥虽说手段干脆狠厉,但不得不说心迹却是好的。就是忒不圆滑了些,面对如数众多的妖族也不知捡点儿好听的话说,一会儿这些妖族一涌而上,还不知他会有如何一个死法。 果真小哥的话赤条条地激怒了骚痒猴子,猴子呲了呲牙再狠狠给自己身上挠了几番,这才要冲过来与小哥互掐。 若要是一会儿小哥寡不敌众……我想我还是尽早撤……谁让我们魔族有操守呢,一般不以一敌众,懂知难而退。 所幸的是,骚痒猴身边的蛟龙比较淡定,适时地制止住了骚痒猴,寒涔涔地问小哥:“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死咬我妖族不放!” 小哥临危不乱道:“何方神圣一群叛妖还不配知道,今日你们尽数凑齐倒好,省得我再一个一个地找。” 此话再一次十分成功地挑拨了敌人。于是小哥如愿地成为了众矢之的,被妖族围攻。 但凡妖族的任一小妖,皆可或多或少地使一些妖法,再加上此时是夜晚,一片打斗的场地那叫一个妖光大振乌烟瘴气。 不过小哥委实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那些妖光似一道道锋利的箭一般密密麻麻,只管往小哥招呼过去。乍一看去,不留神的还以为小哥被那些数不清的妖光给刺中了变成了刺猬,只可惜我就站在小哥的发冠上看得最为透彻,小哥身形变幻莫测竟无一道妖光能刺中其身。 真真让我大开眼界的,还在后头。这小哥居然如此厉害,竟还能召唤业火! 小哥一面对付骚痒的猴子和淡定的蛟龙,一面还要对付众多小妖,有些忙。随后就听得他哼了一声“不自量力”,继而抬手念着咒语捏了一决,单臂一摆,霎时四周就燃起了业火,惨叫声一片又一片! 这样继续下去可有些糟糕了,当然我是替我自己有些着急。 不想这小哥性属火,当真乃我水琉璃的克星,他施出的业火即使是离我好几丈远,我也仍旧是立马就感觉到了身体逐渐脱水变得虚弱起来。 还好还好,着急归着急,但我还是如初淡定的。 小哥能召业火,他定是想不到我能唤玄雨。我们魔界中,除了我父尊就只有我有这行本事。 这本事忒实用,女魔嘛难免会缺水,缺了就召一场玄雨来补一补。多补多滋润,多补多健康。 可父尊不这么想。有段时间我们魔界因为我时常补水,洪涝不歇,父尊还惩罚了我三个月不许动法术。 眼下我干得很,也不管那些妖族有没有被小哥一把火给燃烧殆尽,便捏决召来一重黑压压的乌云,眨眼的功夫一场瓢泼玄雨就落得酣畅淋漓了起来。 结果业火一点一点被我的玄雨给浇熄,那些还未被烧死的小妖小坏顾不得自个的肢残体败,能跑的就跑,不能跑的就努力跑。 小哥使了最后一决,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带头的骚痒猴和淡定鲛,也颇为难得地没再去追那些妖族败寇。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白玉发冠上,沐着玄雨补充水分。小哥一身青蓝袍子,自我躺的白玉发冠看下去,湿了。 后来我补充好了充足的水分便挥手散去了玄雨。恰逢此时山间的朝阳缓缓升起。 小哥一路往山颠走去,然后让我倍感诧异的是,他衣裳装着边走就边发生了变化,一直待他稳稳地站在了山颠上,一身青蓝衣袍已然褪换成了一袭飘然黑衣,迎风而起的衣摆上还绣着一朵又一朵祥密的火红云纹。 倏地一下,我来不及反应,小哥头上的我栖身而用的白玉发冠居然松落了,他的长发如墨一般晕染在肩上。而我,自然也就随着发冠自他头顶摔了下来。 看来此小哥灭了妖族叛孽功德圆满了,于是现出了真身。青蓝衣裳变成了黑色锦袍,发冠他也不要了,我也要跟着被抛弃了。 我心中不住地呐喊,抛弃我罢快抛弃我罢,我成功地摆脱了阑休,又跟着小哥增长了见识,眼下正是我重获自由的伟大时刻!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注重矜持,我不能忘乎所以以致于让小哥发现了端倪。他极为不好对付,万一发现了我将我当作那些妖族之辈将我杀之,划不来。 一阵晨风拂过,吹得我亢奋的身体瑟瑟发抖,几欲自那发冠上先跳下来。 然而……可恶的然而……等待着我的并非是大地的亲热相拥,而是一只温润且白皙的手掌。 小哥伸手竟接住了发冠。随后他对着发冠上的我半眯着眼瞧了许久。 我这才得以头一回看清小哥的面皮,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倘若说阑休一尾青蛇清清润润,那此小哥必定算得上是如火如荼。 细长的眉目半垂,硬挺的鼻梁下有一张似挑非挑的薄唇,整张面皮完全当得起“俊美非凡”四个字。若要将其撂在我们魔界,恐怕是继阑休之后又会掀起一波崭新新的高浪潮。 就在我神思游离之际,忽而发冠晃了两晃,我亦跟着晃了两晃。只听小哥似笑非笑道:“本君下凡来除妖孽,不想却捡到一个好东西。” 咦调小哥何时捡到了好东西,我为何不知道?理应我双目比小哥明亮,若有好东西该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才对。 我还未思量出个所以然来,竟惊悚地眼睁睁看着小哥向我伸出修长纤美的两指来,只见他两指轻轻一挑,我就给毫无疑问地夹在了他的指尖。 霎时我肝肺一哆嗦。 小哥口中的好东西……莫不是、莫不是……说的就是我罢?!我的魔尊亲爹嗳,虽说我也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我委实不是他捡来的! 我在小哥手指间挣了挣以示我无声的抗议,随后小哥就将我摊在手心里掂了掂,竟放进了他的腰间绑着的宽大腰带里。我刚想往外钻一钻滚一滚,只见他手指往我头顶毫不留情一摁下来,我又立刻给摁了下去。 这般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神态,这厮……原来一早就已经发现我在他的发冠上了吗?他究竟是哪路人?(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1章 下次再排队吧 后来,在我十万分的讶异之下,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哥伸手往天边一招,立刻就撷来一朵祥云。随之他就双脚踩上祥云,带着我往天边飞去。 好不容易到了天边,祥云倏地顿了顿,继而直冲九重天!我扒在小哥的腰带中,吓得动也不敢多动,生怕一个不留意就给摔了下去。虽说我现在是珠子,这一摔摔不死,也起码得摔一两条裂缝啊! 当小哥带着我稳稳地停在九重天外的一座宫殿之前,殿前停着两只小婢,见了小哥立马福神,娇柔道:“恭迎神君。” 我有些头大,然后有些腰酸背疼,继而还有些全身虚软…… 原来小哥,是天界之人。 小哥不言不语,傲慢得很,径直往两只小婢身边擦过,往宫殿里走进了去。 我自小哥腰带里钻出半个身子,放眼望去,见此座宫殿之恢弘大气,堪比我们魔界的魔殿。 紧接着小哥进了一间书房。 他将我取出放在宽大的书桌上,自己走到临近细窗处的小桌几边,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手执碧玉茶杯,颀长的身体斜斜倚靠在墙上,茶杯随着他的手指绕转了下,停留在唇畔。 这书桌质地不错,但就是忒滑了些。 我躺在上边颇有些难以把持,任由自己的身体往东滚滚复又往西滚滚。 这时小哥冷不防地开口戏谑地道了一句:“怎么,打算一直做颗破珠子么?” 霎时我给惊吓住了,一着不慎就滚落在了地上。 我自地上爬起来,手腕上的玉链子还在,就伸手就摸了摸发型,发型未乱,再理了理衣裳,觉得还算整齐,于是理直气壮道:“你说谁是破珠子。” 小哥缓缓走过来,使得我由于身子太小只有他腰腹高而不得不仰头看他,于是就看见了他半垂着细长的双目对我挑起唇角:“想来一颗琉璃珠,胆子却肥得很,竟敢潜伏在本君的发冠之上。还敢在本君除妖之际出手与本君作对,原来竟长成如此个小不点。” 我对这小哥的态度十分不满,抠了抠面皮,道:“你说话注意点儿,我又不是故意跑你发冠之上,谁让我受人追堵恰恰就第一眼撞见你了。还有你除妖的时候,绝大多数我没意见,但就是那火,烤得我有些难受,才招来了一场雨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噢对了,你不用太费心招待我,平日我懒散惯了,这天宫怕是住不习惯。你休息够了就将我送下去。” 小哥挽起双臂,闲闲道:“来,小珠子,你给本君说一说,你非妖族魔族,倒是受何人所追?” “非妖族魔族么”,我有些纳闷儿了,“那我是什么族?” 小哥挑眉:“若非天界之人,身上哪儿来的一股子仙气?” “也是,我平时得空就会修修仙的。”我胡乱应道。这状况有些麻烦了,莫不是小哥鼻子不好使给闻错了?不对,之前父尊就说我身上的魔气与一般的魔族有些不大一样,我一直没发现怎么个不一样法。 难道我身上的魔气并非魔气,而是小哥口中的仙气不成? 这让我猛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肃之问题。说不定我不是父尊亲生的,亦或者我是父尊与哪家仙女勾搭出轨而生的。原来我的身世竟如此之悲戚可怜。 深思之际,额头倏地一痛。我怒瞪伸手弹我额头的小哥。小哥偏回正题,再问:“说清楚再走神,到底是被谁追堵?” 我张了张嘴,淡定道来:“是这样的,我下凡普渡众生之时偶然出手救过一条小青蛇。小青蛇它是个好东西啊,它懂得知恩图报啊,于是它想要报答我。” 小哥似笑非笑:“追着你想要报答你?” 我道:“呔!那可不是,它追着我要对我以身相许!” 小哥嘴角抽了又抽:“对你?以身相许?” 我挺了挺胸膛,道:“莫不是你不信我有此魅力?” 小哥笑眯了眼,道:“不信。” 此人头发长见识短,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怪他。于是我理了理衣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此地乃九重天外,我这个人闲散得很,不喜这里的拘束,况且地头太高,搞得我颇为胸闷气短,大抵是有些缺氧。你闹腾够了就将我放下界去罢。”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借着天界之人踏上天界的九重天。当初在忘川河泡脚时也只能远远儿地瞧一瞧偶尔一两个天界之人自我眼前掠过,何曾来过这天宫。 不过就是不晓得父尊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天家人在不在这里边,若在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顺手替母上报了仇。 如此一想,我还当真有些佩服起我自己来了。想我单身一人刺探敌营,也委实是勇气可嘉。但毕竟是初来此地,有些彷徨失措那是在所难免。 于是我又细细思量了一番,为母上报仇这等要事,还真得从长计议一番。还是先等我离开天界再从长计议罢。 哪知,小哥无论如何也不肯卖我个面子将我送出天界,忽而变了颜色沉幽幽地看着我,道:“你看不上本君这焱采宫?你以为本君这焱采宫别人可以想来就来,想回就回的?” 不妙了,大大的不妙了。男人善变如斯,只怕不是个好男人。 我道:“我没有想来,就只是想回而已。明明是你将我抓上来的。” 小哥抿了抿唇,问我:“既然本君抓了你来,还会放你回去么?” 我十分郁卒,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倒希望他会。 然而小哥却淡定道:“自然是不会。” 我有些忿了,觉得此小哥他实在太捉弄人,于是梗着脖子问:“你莫不是看上我了?” 小哥愣了愣,继而若有若无晕了晕唇角,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沉默示抗议。 “不说?那日后本君就叫你小混珠。” “老子叫流锦。”沉默的抗议无效,我决定爆发。 “谁是谁老子?”他问。 我缩着脖子颓然应道:“你是我老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父尊你莫恼,莫恼。 后来小哥懒懒冲门外喊了一声,招进来一只仙婢,吩咐道:“将流锦带下去收拾一下,从今日起她便是本君座下童子,近侍本君左右。” 我怒:“谁是你童子!”想我在我们魔界多么威风凛凛都不曾摆如此高傲之姿态收过个把童子,眼下这厮居然让我当他的童子,何其侮辱!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翻起一本书来,淡淡道:“在人间时你几度与本君作对,本君皆未与你计较,反而恩德兼施让你做童子,有幸在天宫修行,怎么,委屈你了?” 我咬咬牙:“是有些委屈。” “嗯?” 我翁声道:“我是说你有些委屈。” 罢了罢了,这厮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识过,就算是放在我们魔界也是鲜有对手,怕是连阑休都打不过他,我就更悬了。我们魔族最懂知难而退,我堪称个中表率。 早前在魔界时父尊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仙魔不两立啊仙魔不两立啊,仙族之人皆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啊,偏偏我就是未将其当回事。如今看来,姜还是老的辣,父尊他委实有先见之明。 最终仙婢依照这厮的吩咐,引着我下去收拾,我当真成了这劳什子焱采宫的童子。 仙婢带着我在这焱采宫内一阵弯弯绕绕,绕得我委实头晕脑胀。 路上仙婢细致地给我讲着这焱采宫里的规矩,道她们神君喜什么不喜什么。那么多条我听下来,脑子乱得紧,最后竟什么也记不住。 想来那小哥神君怕是难伺候得很,光是喜不喜的就一大箩筐,也难怪仙婢在讲述的时候会时不时向我投来几许爱怜的目光。 我便好奇地问,小哥究竟是个什么神君,竟如此大排场。 仙婢一听我问起,双目当即闪闪发亮起来,大抵是有身兼八卦的觉悟性和自豪感。 她与我缓缓道来:“流锦初来天庭,怕是不知我们火神真君的鼎鼎大名。” 我适时插了一句:“那鼎鼎的大名叫什么?” 这八卦的造诣和精髓我是熟透了的,八卦也需要互动。若只让一人在那里噼噼啪啪地讲难免会觉得无趣,得需旁人时不时插几句助兴以至于让讲述者知道有人在听,这样才会使八卦源源不断穷尽时方止。 果真仙婢经我一问,便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火神,名道殊,字火夕,旁人可不敢随意乱叫,流锦记住了你也别乱叫,只唤他神君便好。” “我去,他字火熄?!”这让我有些不能置信。方才还听仙婢说小哥是火神,我着实给惊艳了一番,火神能召火喷火的,委实颇有能耐。可这名还行,这字怎么能叫火熄呢,一出火就熄,这不是给小哥他火神的名号平添晦气么。 仙婢“嗯”了一声,继续道:“先别说这些,将将你也看见我们神君长什么模样了,怎么样够俊罢?” 我老实道:“确实够俊。” 仙婢便一脸向往道:“我们神君可是这天庭最俊美的男子,不知道是多少仙子们心仪的对象呢。流锦这个你日后就会晓得了,焱采宫的门槛都不知被那些慕名而来的仙子们踩破了多少条!” 原来火熄跟我在魔界时一样,是个实打实的风云偶像人物。 我思忖了下,道:“既然如此,那在神君身边伺候该是一件有福气之事才对。” 仙婢长长地“呔”了一声:“那些仙子们不是内行人,哪里摸得透我们神君的脾性。流锦还真不是姑姑吓唬你,神君的脾性十分难拿捏,变幻莫测得很,先前有婢女亦有童子在他身前伺候过,可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你可得放机灵些。” 我应声道:“这个我晓得。”若我不放机灵点寻个好时机尽快离开这里,那我一介魔族中人呆在这天界委屈了不说,光是我魔族的身份撩在这里就足以使我有危有难了。 仙婢领着我去了一处温水池,道是要在焱采宫服侍的人皆会在此处洗一次身,要洗净身上浊气。 火熄那厮架子也忒大,怎么如此麻烦。我一时难免有些担忧,想来我一身魔气虽有些非比寻常,即使被错认为是仙气但好歹也委实是魔气,若一入池子经池里的水一熏陶,使得我魔气不复魔气,有朝一日重回魔界还不知我们魔族能不能认得出我来。万一父尊他不认我了怎么办? 见我踟蹰,仙婢便开始催促:“流锦你怎的还不下去。” 迫于无奈,我只得摸了摸自己的平板胸,朝着仙婢颇不好意思地干干笑了两声:“好姑姑,我羞羞~” 仙婢还算善解人意,只掩嘴笑了笑,随即弄来一套怪里怪气的衣裳,就走开了。 说实话,那一身衣裳穿在身上委实别扭,从头到脚那叫一个红。想我在魔界还未穿过如此俗不可耐的衣服。 可仙婢看了却十分满意,道是火神座下的童子皆要这般穿,看起来乖巧可爱一些。 我都这把年纪了,将“乖巧可爱”这几个字花在我身上,还真不怎么动听。于是我眼下权且先这样,待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再换回我自己的衣裳来也是一样。 不想将将自温水池那边回来,就有人往我手上撂了一壶茶,道是火神要喝茶,让我赶紧送过去。 我郁卒得很,接过茶便往他所在的地方去。喝茶罢尽情地喝茶罢,当心内分泌失调! 我去到火神书房的时候,看见火熄正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忍不住翻了翻眼皮,道:“过来,喝茶!” 火熄闻声愣了愣,随即顿住手中的笔抬眼看我。一见他那细长的凤目中一览无余的狭促,我就晓得他要说出什么令人羞愤的话了。 果真,只听他似笑非笑心情婉转道:“这一身红,看起来还喜庆,挺适合你。” 我摆下茶壶,毫不犹豫地捏决换回原来的衣裳,怒道:“偏不让你看就不让你看!” 火熄面皮清清淡淡,道:“给本君换回来。” 我这人,别的什么不好就是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满腔悲愤之气化作莫大的勇气,扛着脖子道:“你一个熄火的火神也敢叫我随随便便地换衣服,你是哪根葱?” 火熄面色十分平静,重复呓念道:“熄火的火神?” 我努努嘴巴道:“你不是字火熄么,火熄火熄不是喷火了就熄是什么,依我看——”话说了一半,我猛然惊觉气氛不大对,抬眼一看却见火熄正寒碜碜直勾勾地盯着我,生怕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紧了紧喉咙,问:“你、你你这般看着我……是、是想做甚?” 火熄眯了眯凤目,继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沿,敲得我着实是心神不宁。他道:“继续说下去,依你看怎么?” 我咽了咽口水,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依我看该改成火旺才吉利……” 火熄磨着牙道了一句:“那本君要不要将流锦改成流氓呢?” 我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火熄终于怒了,冲我吼道:“流锦你给我过来!” 我自然是不会听信他的馋言就轻而易举地过去。 火熄便取出一张白宣纸,执笔洋洋洒洒地画了几下,随即拎着染墨的宣纸向我走来,还边走边问:“是谁告诉你本君的字‘火夕’的‘夕’是熄火的熄的?” 我缩在墙角再无退路,说着他便将宣纸一巴掌拍贴在我的面皮上,又寒幽幽道:“你给我看清楚了,是夕阳的夕!” 我自面皮上揭下那张宣纸来,上边的字花得惨不忍睹,我伸着衣袖往面皮上揩了揩,揩了一袖的墨渍。我将宣纸举到他眼皮下,委屈道:“你看都花成这样了,我怎么看得清是熄火的熄还是夕阳的夕。” 火熄怒不可遏,道:“既然如此,今日本君就让你将本君的名字‘火夕’罚写一万遍,不写完不许休息。” 我缩了缩身体,瓮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写字。” 火熄送给了我一个无比森森的笑:“这个简单,本君写一个模板你照着画一万遍也是可以的。” 我顿觉腿有些发软,干干笑道:“凡事好商量,好商量。” 火熄笑得愈加刺眼了些:“那就两万遍。” 我立马嚎道:“一万就一万!我这就去写!” 他好心问:“还需要模板么?” 我道:“不用了!” …… 结果我垫着凳子趴在火熄的书桌上写了一夜他的名字,差点写得我全身痉(蟹)挛口涌老血。 “火夕”这个名字从此在我心中暗自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我是非一般的君子,多等几个十年也等得。总有一日,我也定让那厮将我流锦的名字写个几万遍深深刻进他脑海里让他每每想起就羞愤欲死而不能自拔。而且从此我还不叫他的字了,我就叫他的名儿道殊! *** 一大上午了,道殊那厮不晓得哪里来的兴致竟一直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连茶也未多喝几口,可算折腾死我了。 今早我一大早便被人拽起,一直蹲在桌上磨墨到现在,腰也酸手也疼。真是难为我如此有耐心能坚(蟹)挺到现在而不倒下,也只有眼下这个时候我才能将道殊想象成我手里的墨块任我打磨和摧残。 “怎么,白天你也有磨牙的习惯么?”桌前的道殊冷不防地问。 我回过神来,恰好对进他的凤目里,疑惑道:“咦,我在磨牙么,我明明在想你。” 道殊眯了眯眼:“莫不是你一想本君就会磨牙?” 我深表赞同:“嗯,听你如此说,那就应该是。” 道殊怒道:“磨墨!再磨两块墨!” 我委实太憋屈,道殊这团火如此反复无常,叫我措手不及。 我松了松又酸又痛的手腕,由于身子太小是蹲在书桌上磨墨,累得慌,便干脆一屁股坐在书桌上,扔了墨块悲愤道:“再磨两块,你能写那么多么?老子不干了!” 火夕云淡风轻:“不磨一会儿没饭吃。” 我思量了下,又默默地拾起了墨块。 恰逢此时,有仙婢来报,道是鸟族的画潋仙子求见。 道殊便挑了挑修长的眉,难得一派温和地笑睨着我,我立马全身汗毛十分警惕地竖起,只听他道:“流锦不想磨墨也可以,只要替本君打发了鸟族的画潋仙子本君就不让你磨。” 我一听,生怕他会反悔,当即跳下了书桌往书房外奔去,道:“神君宽心,且看我替你摆平一干花痴仙子,你说话不可赖账!” 道殊道:“自然是不会赖账。” 道殊如是说,于是我吃下定心丸,当真去打发那劳什子画潋仙子去。 来了这么些日子,登门想求见火夕的花痴仙子我亦见了许多,估计这个也不例外。 我去到焱采宫前厅,见果真有一位仙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仙子面皮生得十分好,唇红齿白眉目似画的,尤其是听闻了我的脚步声之后往我这边投来的那勘勘一望,简直是顾盼流兮任谁见了都会怜惜三分。 只可惜啊,鸟族是凤族的近亲,也应该是一等傲娇的仙族,她望了我一眼之后发现我不是她要等的人时,神情霎时傲慢了起来,坐得也不怎么端正了,懒懒散散地问了一句:“你们神君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我想我既然是出来帮道殊打发这花痴仙子的,就应该三两句话诓她离去,这样才对得住我免除回去继续磨墨的厄运。 于是我咳了两声,道:“我们火神眼下正和别的仙子双修,不得空出来招待你。你想见火神,下次再排队罢。” 这画潋仙子想来也是大惊小怪,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直勾勾盯着我寒碜道:“你,将将说什么?” 我颇有耐心地再道了一遍:“火神在双修,怎么了?” 看得出来,画潋仙子情绪颇有些不稳定,站起身来就欲往里边冲。(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2章 吟风仙君 亏得我眼疾手快及时拦住了她,不然让她见到道殊那厮,那我就得回去继续与墨块相依为命了。 仙子皱眉,对我冷声质道:“你竟敢拦我?” 看这形势,有些严峻。想来我也是从小在我们魔界被父尊喝大的,此等境况让我甚为熟手。 我摸了摸鼻子,道:“你先莫怪我,我可是在好心帮你。” “好心帮我?”仙子眼里一道寒光向我劈来。 我老实道:“仙子倾慕我们火神想必是知晓火神的脾性,他正双修呢,你这给糊里糊涂地闯进去坏了他的好事,他会给你好脸色瞧吗,日后定是更加不喜待见你,那时就算是你来焱采宫排队都没用了。” 仙子愤恼地瞪了我一眼,再幽怨地往焱采宫里边巴望了两眼,眼圈冷不防就红了,跺了两脚带着哭腔哼了一声之后,就委屈地跑出焱采宫去了。 我看着画潋仙子惊慌失措的背影,觉得她有些过于小题大作了。不就是听说火神双修么,我都明里暗里提醒过她了,让她排队也能和火神双修的,怎的还如此伤心? 罢罢,这又不关我的事,总之道殊交与我的任务我是圆满完成了,一会儿有饭吃还不用再磨墨。一时我喜不自胜,吹了一声口哨。 回到道殊的书房时,道殊抬眼看见我,露出讶异的神色:“这么快?” 我心情婉转道:“一般一般。” 道殊挑眉:“人可是走了?” 我道:“走了。” “想不到你倒是擅长这行”,道殊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凤目似笑非笑,“怎么走的?” 我道:“哭着走的。” 道殊面皮一僵:“怎么,你竟把画潋弄哭了?” 我老实道:“我还没来得及弄,她就哭了。” 这道殊实在太欺负人,我都这般帮他打发了那劳什子画潋仙子,他还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给我时间有个心里准备,径直就一句话给我宣了判:“今日中午不许吃饭。” 我勃然大怒:“火旺你居然出而反尔!” 道殊面含隐忍,不怒将怒:“你喊本君什么,你再喊一遍?” 我满腔的火气转化为了窝囊气,顿时蔫了下去,瓮声道:“你为什么不给我吃饭。” 道殊沉幽幽道:“本君让你去打发画潋仙子但没允许你将她弄哭。” 我咬着牙疑惑道:“对呀,你说她怎么就哭了呢?” “流锦你再跟本君打马虎眼,晚饭也一并省了。” 我垂头,沉痛状:“我再也不敢了。” 事实证明,道殊他实在是处处与我对立属于实打实的大奸大恶派。这大奸大恶派难免也有喝凉水塞牙缝走路栽跟斗的时候。 道殊说我中午不能食饭,结果好不容易午饭时候到了,那厮逮着我不放,让我伺候他用午膳,害得我对着满桌子饭食看得吃不得,饮恨空悲叹。 偏偏此时,他正志得意满,就有仙婢来禀告,道是天后请他过瑶池一趟。于是道殊直接摔了筷子,便黑着脸去了。 想来道殊这火神当得还是有些地位的,竟得天后亲自召见,那对于神仙来说该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呀。他应该欢欢喜喜地去才是。 但面对满桌子分毫未动的美食佳肴,不体恤做这些饭食的厨神们委实不是我的作风。于是道殊这人一走,我便代替他安安稳稳地坐下,端起他的碗拿起他的筷子。开吃。 焱采宫里厨身做的饭食甚为不错,当真要比我们魔界弄得好吃且花样繁多。当然我绝对不是说我们魔界的厨子做得不好吃,主要是我平日里与父尊一同用膳,我没那个胆子说。 我父尊对吃这方面不如我有造诣,所以只要不是实在难以下咽的东西他都会吃得面不改色。凡间有句俗话说得好啊,有其父必有其女,如此一来,父尊便让我必须和他一般吃得面不改色。 否则就是败家。败家可是要被揍的。 我矜持的吃了一会儿,再矜持地等一会儿,再肯定道殊此个中午决计不会再回来了之后,我便放开了些,围着桌子走了几圈将上面摆着的所有吃食来来回回吃了个透。 罢后我觉得有些撑,便跑到焱采宫的后园子去躺着歇一会儿。 撑归撑,但我总感觉心里头不够圆满,又说不上是为什么。后来我边摸着肚皮边细细想,想了许久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才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圆满。 我抬起手腕子,看见上边的链子,禁不住叹了一口老气。我应该先变大再吃的,说不定能多装一些。 后园子树很多,我就躺在一棵树脚下,不一会儿就觉困意上来。于是捏决招来一片宽大碧绿的叶子盖在面皮上遮住眼睛,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颇为舒畅,难得我做了一个将道殊当作我座前童子呼来唤去,让他给我端茶送水的好梦。可惜最后一声似十分不耐烦的低喝将我给吵醒了来。 低喝喝的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睡意惺忪地张开眼,恰恰对上道殊那双冒着汨汨寒意与怒意交加的眸子,霎时瞌睡全无。 瞧他那恨不得将我剐了吃了一半的样子,莫不是在恨我中午吃了他的饭食罢…… 我望了望四周,见天色渐暗,咧嘴干干笑了两声:“啊呀!神君你怎的才回来,中午的菜都凉了。想必神君定是在天后那里用过午膳了,这里的饭食不吃就浪费了。” “所以?” 我道:“所以我给吃了。” “流锦,你还晓得本君被天后召去了,啊?”看样子道殊的情绪极不稳定,不晓得是不是在天后那里受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刺激。 我好声气道:“今日午时不是天后差人来请你的么,我当然知道。” 来了又来了,道殊冲我露出一个森森的笑,我每每看到他这个表情就晓得大事不妙。只听他轻佻佻地问我:“来流锦给猜猜,天后找本君干什么了?” 我老实道:“我猜不出来。” 哪晓得下一刻道殊竟毫无预料毫无风度地对我大吼一声:“天后斥责本君勾(蟹)引仙子,不知收敛,荒淫度日,连带着对本君说教了一下午,这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委实被他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道:“咦,我何时干了这等好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不过真是干得太好了。” “流锦!” 还真莫说,道殊一怒,我就有些惧他,说话也有些不顺畅起来:“干、干干嘛?” 我倚在树脚下,道殊突然凑近我,眯着凤目咄咄逼人道:“你老老实实给本君交代,上午将画潋仙子弄哭了究竟说了些什么,使得她在天后面前参了本君一本?” 我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呔!那哪儿是什么大事儿!” “到底说了什么?” 他直勾勾盯着我实在让我有些发慌,我便认真如实道来:“我跟她说你在和别的仙子双修,让她排队改日再来。” 当即道殊的面皮就青白交加,我有些被吓到了,推了推他:“喂,你要不要紧,莫不是旧疾突发了罢?” 道殊寒碜碜盯着我,阴森森放狠话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君捏死你?” 我忙捂紧了嘴,猛摇了摇头,看到他脸色愈加阴寒顿觉不对,复又点了点头。我摇头是想表达我没有胡言乱语,我点头肯定是相信他能捏死我的。 谁让我在他面前无人格…… 半晌,我身子都僵了,道殊才远离了我站起身来,转身而去,幽幽道:“知道画潋是谁么?你也敢招惹?” 我顺口问道:“是谁啊?” 一阵风飘过,几片绿叶纷纷拂风而落。他身影渐远,声音飘忽得若有若无:“天后亲自为本君定下的未婚妻。” *** 我委实没想到,道殊那厮竟还有个未婚妻,而且还是一只傲骄凤凰。我怕我是得罪了那只凤凰。 说起来这都怪道殊,未婚妻来看他他不待见不说,还要让我去打发。你说这打发也就打发罢,偏生他也不提点我画潋是他未婚妻一事,我果真将画潋仙子打发走了,结果却又惹来两头恨,委实是冤屈得很。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我在我们魔界如何说也是一个风云人物,若是这点压力都承受不来,也白遭我在魔界三万年于父尊的淫威,和万千魔女的嫉妒眼红之中,摸爬滚打的青葱岁月了。 这也倒罢,关键是……最最可恨的就是这个关键……道殊向来以欺辱我为乐,有了画潋仙子那一回之后,每每焱采宫另有花痴仙子慕名来访时,他皆会让我去应付。 若要是我敢在仙子们面前提及火神在双修云云,道殊会不给我吃饭。于是这个险我不能冒,遂那些仙子来时我时常会好说歹说,神君今日在练字神君明日要习画,一通口干舌燥之后,仙子们才肯绞着手帕离开,还附带赠我几只白眼。 既是附赠的,我不收白不收。 仙子们走后,道殊那厮又恰恰能拿捏好时辰,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身后,幸灾乐祸地挑着嘴眯眼笑:“嗯不错,流锦当继续干,好好干。” 我咬牙,悲愤难当,道:“我中午要加餐!” 道殊戏谑道:“女娃家家的吃多了会胖。” 我道:“你就让我当个胖子罢!我要当胖子!” 今日焱采宫来了几位花仙子,道是时节已至,她们给焱采宫送来了芙蕖花种。 道殊正倚在亭中,喝着淡酒,听闻仙婢如此禀报,懒洋洋地侧头看了看亭子外面的一方池塘。池塘里空空如也,没个看头。 于是道殊便淡淡道:“是该在这水里撒几朵芙蕖花,这光秃秃的没个什么景致。”说着他就将一双凤目撩在我身上。 我立马弯身捧腹,痛苦状:“哎唷!我肚子痛得去趟茅厕,你什么都别说,我痛得厉害,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噢,不用等我了,前殿仙子们在等你呢,你快快去罢~~”我一口气说完驮着背便往茅厕方向去。 哪晓得道殊那厮冷不防在我身后道了句:“食神乃整个天庭厨艺最好的仙家,一会儿正巧要来焱采宫一趟。啧,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 我顿住脚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十分不争气地直起了腰,瓮声道:“神君不是想要芙蕖花种么,我这就去取,另赠赶走花痴仙子若干。” 说实话,我有些瞧不起我自己。在道殊面前我太无骨气,任他肆意践踏我的人格不说,还变得比在魔界时更好吃,只要道殊一提吃食,就让我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想我在我们魔界的时候,虽顿顿吃得艰苦而朴素,一旦挑嘴就会被父尊揍,可起码我没有瞧不起我自己啊,我觉得自己在挑嘴和被揍之间权衡利弊,做得十分英勇光荣。 只可惜,那样峥嵘的历史已经渐渐离我越来越远了。 听我这般说,道殊满含关切地呲了我一声:“不行不行,流锦你肚子痛,本君怎么还能让你去跑一趟,本君一向体恤下属,实在不忍心。” 我嗫喏了下嘴,窝囊道:“能为神君分忧解难,实属流锦分内之事。我肚子痛算个什么破事儿,权且憋一憋也就憋回去了。我这就去前殿招待几位花仙子去。” 道殊满意道:“流锦勤快,深得我心。” 我勿自走了两步,踟躇了下还是顿了下来,扭头提醒了道殊一句:“食神来咱们焱采宫,不带点礼信不大成体统,神君可以让他多带些。” 道殊笑吟吟地“嗯”了一声。 在去前殿的路上,我颇有些悔恨交加欲哭无泪。想来有谁能没志气没骨气到如斯份儿上,除了我自己,还真真是没有别个。 但很快,我就转悲愤为力量,化腐朽为神奇。又不禁有些佩服起我自己来。 亭子这边,道殊一盏茶悠哉尤哉地还未喝得透彻,我便兴冲冲地回来了,还带着花仙子们给我的芙蕖花种。 火夕见了我眉头先是一跳,诧异道:“怎么这回如此快?” 我胡乱应了声:“今日口才比往日又更上一层楼,自然是快些。那些花仙子经不住我三言两语地诓,便满足而归了。” 说着我便将拿来的芙蕖花种撒在了池子里,霎时那些花种便在水里生长了开来,不消片刻了已经冒出一朵又一朵嫣然的芙蕖花,委实好看。 道殊似有了些兴趣,问:“这回你怎么说的?” 我咳了两声,方才道:“唔,这是秘密。”然后满意地看见道殊的面皮黑了下来。 第二日,第三日,接二连三地有仙子来焱采宫,我皆是用同一种方法将她们打发走的,屡试不爽。 只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到了第四日第五日,以至于后面的每一日,皆有仙子慕名而来,且越来越多。说是将那焱采宫的门槛给蹋平了也丝毫不为过。 我为此甚感忧郁。 终于,我被道殊逮住了现成,拉进书房与他闭门深谈。 缘由是焱采宫这日又过来一批仙子,我想事情它大概是因我而起,于是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亲自去打发,真真是自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走到前殿之前,见了见四下无人,便迅速脱了手腕上的玉链子长回了原本的模样,随后我又捏了个决换了一身锦衣蓝袍,俨然一副风流男神仙的装扮,自己看着还算满意,这才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结果前殿候着的一干仙子们见了我就激动地难以自抑,叫道:“吟风仙君来了!吟风仙君来了!” 我不大满意地哆了一声,道:“本君不过就是来火神这里与他赌棋,为何尔等要日日来这里叨扰本君?唔,明日起你们都不许来了知道了吗,本君不喜太主动的仙子,本君只喜矜持含蓄的。嗯,本君明日起也不来这里下棋了,你们皆回去罢。” 仙子们一派幽怨。 这让我十分地于心不忍。原本她们是道殊那厮的忠实粉丝,只可惜自打上回以这般形态见过几位送花种的仙子之后,现而今却成了我的铁杆粉丝。这本是一件令我颇为有优越感的事,起码我变成男的能略胜道殊一畴。 然而可恨的是,我实在担心此事会传进道殊的耳朵里。到时我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偏偏! 偏偏我担忧什么它就来什么! 就在此时,身后冷不防地响起了一道沉幽幽的声音:“你就是那个日日来找本君下棋的吟风仙君?” 我不自觉抖了两抖。 仙子们方才还低靡的情绪闻声立马高涨起来,变得兴奋而狂热。 我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忽而只觉自己身体一轻便被人捞起在半空,往内殿走去。仙子们的兴奋和狂热转而变成了惊愕,随即是难以接受地惋惜大叫。 我一侧头就能看见道殊那令我梦靥连连的面皮,霎时一口老血闷在喉头。 道殊有目标有方向地径直将我扔进了书房。随后现在我面前居高临下挽着双臂喜怒不明地睨着我。 我五脏内俯寒碜了一片,自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裳,瞄了他两眼,垂头努力淡定道:“喏,我又来找你下棋了。” 道殊吼了我一声:“是哪个让你变成这副样子到处勾搭仙子的?!” 我嗫喏了下,道:“是我自己。” 道殊怒了,他一旦生怒为了掩藏自己的失态就喜欢笑,笑得我全身发毛,道:“嗯,吟风仙君,前些日起本君这焱采宫就不得安宁,仙子们往这里来说是要见个什么吟风仙君。今日本君总算见到真身了,可喜可贺。” 我干干笑了两声,道:“哪里哪里,神君别来无恙罢。”我实在觉得有些不妙了,这厮,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哪晓得下一刻道殊就冲我一声怒吼:“流锦你是觉得我焱采宫不够乱,非得搞个鸡飞狗跳而不罢休是不是!” 我委屈,万般委屈:“我这不是为你排忧解难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帮你应付那些仙子了……” 道殊捏鼻梁:“不应付就没有饭吃。” 我跺脚:“你不要太欺负人!” 道殊看了我一眼,道:“本君不过是让你去诓走那些无聊的仙子,为何要变成这样?你不是存心给本君找麻烦是什么?今晚不得吃饭。” 我不用恼羞就直接成怒了,勃然大怒:“今天不许吃午饭明天不许吃晚饭,火旺你是不是存心要虐待老子?!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还不是为了给你打发那些比狗皮膏药还黏乎的仙子!况且,我本就生得这样没如何变,只不过穿了一下男人的衣服而已,要怪只怪火旺你的魅力实在不如我,哼!” 道殊眯起了狭长的双目,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那先前那个小不点又是什么样子?” 我气得哆嗦,忙自怀里掏出玉链子,在他面前甩了两甩,道:“看见了没有,这是缚灵玉,我戴着它就会变小而已!” 道殊伸出两指摩娑下巴,思忖了下才道:“变回你女子的模样来给我看。” 我杠着脖子硬着声气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晚上给我加餐我就给你看!”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晚上给你加餐。” 道殊难得这般干脆,这让我突然觉得我有些亏。我应该说让他顿顿都给我加餐的…… 我憋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捏了个决,变回了原本的女子模样。 我变回原来的女子模样之后,道殊不语,眯着眼瞅了我半晌。 一时我难免有些忧心,于是试探道:“喂,你将将说了要给我加餐,莫不是想反悔罢?” 道殊挑了挑唇,似笑非笑道:“本君何时说过的话又反悔过?” 我嘟囔了句:“还真有。” “嗯?” 我改口道:“神君说一不二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还好他不是个人。 后来道殊又端详了一下我的玉链子,才又戏谑道:“没想到本君的小混珠长得是这般模样。唔,焱采宫不曾有你现在这号人,若就这般样子出去实在不大好,往后还是继续戴着这链子罢,不过在本君面前就不用戴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3章 去妖界 我直抓重点:“凭什么在外面就得继续戴在你面前就不用戴了,一会儿取一会儿戴的多麻烦。” 道殊难得大手笔,豪爽道:“流锦你若答应,本君就日日给你好吃的,从不间断。” 我生怕他会反悔,立马道:“好!成交!就这么决定了!”但转而想了想,却又似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面色婉转的道殊,又问,“将将你说谁是小混珠?” 道殊转身往书桌那边去,边走边道:“嗯,本君有些累了,吟风仙君这是要继续与本君赌棋么?” 瞧瞧这寒酸的口气,我不受下倒显得我没气度。于是我抠了抠面皮,泰然自若道:“神君既然累了,那本仙君也累了,都先歇一歇罢歇一歇,待恢复元气之后再大战三百回合拼个你死我活。” 道殊冷不防眯了我一眼。 我翁声道:“我这说的不是赌棋嘛~又没真拿你怎么样~” 道殊寒酸变寒碜,道:“你还真敢自称是吟风仙君,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罢了罢了,道殊他以强凌弱总会恶有恶报,我权且退让一步不跟他一般计较,道了一声“不敢”,方才平了此事。 只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说道殊他是迟早恶有恶报,不想这恶报它竟也喜欢赶早不赶迟。 第二日,道殊便又被天后给请去了,还仍旧是到了傍晚才回来。彼时我一见他阴郁的面皮就晓得,遇上的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恰好他一不开心,我就十分开心。于是我咧着嘴,好心的问他:“今日天后跟你说什么了呀?” 道殊咬着牙问:“害得本君几次三番被天后训斥,流锦你很高兴是不是?” 为了不太刺激他,我顺着他的意诚挚道:“噢,原来又是被天后训斥了,可你这回又没与哪家仙子双修,天后为何训斥你,你快说来我高兴高兴。” 道殊胸口极剧起伏了两下,怒道:“天后说本君平日生活不俭点奢糜淫逸也就算了,还和某个男散仙搂搂抱抱,勾勾搭搭,有损天界颜面!流锦你倒该给本君一个好好儿的交代!” “唔,说实在的,寻欢作乐一事我还当真不大有经验,可能是天后的目光太过狭隘,以为只有男女方可寻欢作乐。其实我倒觉得只要有那么个意思,是男是女这些都是其次的。” 难得道殊问我要个交代,我便将我的想法皆告诉了他,似又想起了什么,才问:“诶,天后说你和哪个男散仙搂搂抱抱,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每日在都焱采宫,你莫不是背着我去外面厮混了?” 我抬眼看着道殊,不想他正酝酿着满腔怒火,欲向我喷发,十分惊悚。 道殊手臂一挥,便将我拎了起来,拎在了半空中,吼道:“寻欢作乐,寻欢作乐,你当真不晓得那男散仙是哪个?!吟风仙君是谁你还不知吗,本君那日当着那么多仙子的面将你捞起拖进内殿,你说本君是与哪家男散仙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了?!流锦你再敢胡言乱语跟我忽悠,信不信我立马将你扔出去?!” “吟风仙君不就是我么”,我缩了缩脖子,老实承认道,“你且先放开我,你抓住我的胸了。” 道殊偏生就是怒火难熄,道:“你一个小东西这么大点还敢吼本君抓你胸,你哪里来的胸!” 是不能忍,孰不能忍。道殊三言两语之间,句句带刺戳伤了我的自尊。虽然我的自尊,也就只有我自己尊。 眼看着我对他处处忍让,他还要对我步步紧逼,着实可恨。于是我愤怒了,怒不可遏。 我瞠着眼瞪了道殊两眼,一手便脱下腕子上的玉链子,使得身形立马变大了起来,睨着他抓住我胸前的那只手,顺便有骨气地挺了挺胸,道:“老子这不是胸是什么!你手里抓的不是我的胸是什么!道殊你个流氓!” 道殊愣了一下。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面皮自惭形秽地红了,随即手一松,就干净利落地放开了我。 我理了理胸前的衣襟,难得心情婉转好心宽慰他道:“世间自有真情在,哪分仙女与仙君。天后眼光太狭隘不打紧,我懂你。” “流锦——!”道殊爆吼。 我好不容易抓住了可以令他自惭形秽的把柄,道:“是不是又想抓我了你这个流氓。” 道殊似不大好意思地自我身上移开了眼,娇蛮地长哼了一声。 今夜委实奇怪,道殊竟没让我磨墨。 我这个人就是太好欺负,给那家伙磨墨磨得久了,他一日不叫我磨,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料想他定是在另想法子来折磨我。 这让我颇感到惴惴不安,于是我看着一身黑衣,身长玉立地站在书房内的一扇细窗边上的道殊,问:“唔,今夜不用磨墨了么?” 道殊侧头过来睨着我,似笑非笑,戏谑道:“怎么,流锦竟勤快至斯想要主动磨墨了?” 我摸了摸鼻子,扭身往书房外走去,道:“噢,我什么都没说,定是你听错了。” “流锦——”身后道殊拉长了声音唤我。 我颓然:“说罢,你想怎么着。” 他挑挑眉头,淡淡闲适道:“本君要去一趟妖界。” 我不得不承认,道殊他委实不是一个擅长于哄女子开心的火神,自打我入他焱采宫以来,他日日打压我气我,从未说过一字半句令人窝心舒服的话来。可眼下,他虽是无心,却说了一句如此令人心动的话来,愣是叫我措手不及。 我咧着嘴咂道:“你说你要去妖界?立马?” 道殊“嗯”了一声。 这临时出差当然是件好事,什么都是公费报销还可当作是一回往返旅游。我不得不诚挚地为道殊感到欣慰和高兴。然而道殊他一走,这偌大焱采宫若是没人拉扯着怎么办? 我想好歹我也当了焱采宫一段时日的童子,我不出面照料着谁出面?此等义务和责任我是义不容辞的。 于是我大方仗义道:“啊呀!这可是好事儿,公费报销还可当做来回旅游,你且宽心去放心去,莫要太急着赶路办差,路上多游历游历长点见识,还有吃穿用度,反正是公家提供,莫要太省着,焱采宫你也完全不必太忧心,有我在,定会将一切打点妥贴,就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太急着回来,不然没个出差的样子会落人话柄。我完全是为你着想,你也实在不必太感激我,毕竟你我的情份摆在这里,我都是看在我们的情份上方才这般关心你。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你赶紧上路。” 道殊不仅没被我一片诚挚所打动,反而是动也不动,挽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又呲了一声,道:“怎么了?怎么还不走啊?莫不是舍不得我?” 他动了动嘴,道:“说完了?” 我想了想,道:“真的没什么别的要说了,你快快动身去妖界罢!” 道殊嘴角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道:“那现在轮到本君说了。” 我兴奋道:“呔!又不是出个多大的远门,要交代那么多做什么。你且快快说,你想说什么?” 道殊笑着对我一本正经道:“流锦你去收拾收拾,随本君一道去妖界。” 我猛抬头,恰恰对上了道殊他那双汨汨含笑的凤目,霎时有种他毁了我清白的嫉恶如仇之感。但我十分好气度,只打了个呵欠,道:“累了一天了,真累。”说着我便抬脚欲出他的书房。 不想他手指头霎时往我后领一勾,逮住了我使我挣脱不得。 我悲愤交加:“道殊你故意玩儿我!” 道殊的心情十分婉转,悠扬道了句:“怎么,与本君一起去妖界委屈你了?唔,你大可权当作是一次来回双人游,且全部公费报销。” 我奋力抗争:“不去不去不去!我死也要死在焱采宫!” 道殊忒会伤人,道:“要死怎么能死在焱采宫,得死在外面才好,莫给本君添晦气。” 我怒骂:“道殊你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薄情寡性,拎起裤子就不认人!” 道殊笑得森森然:“流锦!你给本君再说一次。” 我咬了咬牙,哼声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最终道殊不顾我的挣扎和反抗,径直带着我连夜出了焱采宫,下了九重天,离开了天界。 在入妖界之前,道殊先带着我在凡间落了脚。原因是我饿了,一旦去了妖界,里面全是各种修炼成人形的畜生,我实在不好明目张胆地要求道殊逮一只畜生来烤了吃,那是妖族的忌讳。 于是道殊便依了我,在凡间停留片刻,抓了一只兔子来欲烤了吃。 我们落脚在了一处丛林里,此时正是夜间四处黑漆漆的。还好道殊不愧是火神,生火生地又快又好,火苗子还十分旺,就连逮着兔子那干净利落的处理手法亦是非一般娴熟得当。 我便坐得离火远了些,又离他近了些。毕竟那火烤得我颇为难受,但又实在念着道殊手里的那只兔子,于是讨好地笑了两声,赞道:“一看就是剐畜生的熟手,忒干脆!” 道殊他不动还好,一侧头我就发觉与他靠得太近了些,他坚(蟹,尼玛这个词都有河蟹)挺的鼻尖与我的相隔咫尺,呼吸之间他的气息尽数喷撒在了我的面皮上。 燃烧着的火光映照进他那细长的凤目里,看着我一闪一闪的。最后还是他先移开了脸,云淡风轻道:“本君剐妖族时还要更顺手一些。” 说着,道殊就将兔子穿在了木枝上,“滋滋滋”地烤了起来。 我一眼不眨地盯着肉,咽了咽口水,试图努力将注意力自那上面转移开,忽而想到了一件正经事,道:“道殊,我想我还是戴着缚灵玉会好一点。” “哦?”道殊不置可否。 我想了想,道:“上回我不是给你说过么,在遇上你之前我可是在被一条小蛇追赶着要对我以身相许。嗳,长得太好看也麻烦,我是怕万一那对我纠缠不休的小蛇又找来了呢,岂不是更加麻烦。所以得先隐藏了气息,道殊你说是不是。” 道殊懒洋洋地睨了我一眼,戏谑道:“这有何麻烦,到时若再有谁对流锦你纠缠不休,本君一把火烤了便是。” 这厮……还当真是近朱者赤,与我呆得久了也学会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自去了天宫,想必阑休是寻我得紧,道殊又不肯让我戴上缚灵玉,过不了多久,阑休定会找到我。道殊想一把火烤了阑休,想想就让我愤怒。 于是我强硬道:“我要隐藏气息不让小蛇有机会找到我,道殊你到底干是不干?” 道殊悠哉游哉地翻摆着火上的肉,懒懒道:“本君不干当如何?” 我咬牙放很话道:“你不干我就轻薄你!” 然而,看样子道殊似不大在意我的狠话,以为我在开玩笑,笃定道:“你不敢。”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我想我若是真不敢的话,定是会被他小瞧。被人小瞧的滋味不好受,虽然我也确确实实是不大敢。 于是我不敢也得敢,化满腔的窝囊为充血的亢奋,索性心一横,看着道殊那过分自信的面皮,便身子一歪扑了过去,捧着他的下巴,对准那微抿的薄唇就凑了上去。 道殊浑身一震。 我睁着眼睛看着一脸震惊色的道殊,不禁有些疑惑。 以往在我们魔界,时常有见到男魔不顾女魔的意愿而强行与女魔嘴对嘴亲吻,最后惹得女魔勿自垂泪,羞愤欲死。 可眼下见道殊面皮上,却全然没有诸如羞愤一类的神情。莫不是这仙族的轻薄与我们魔族的有些不一样? 这也不奇怪,毕竟地理文化差异摆在那里。 思及此,我如何都有些颓然,放开了道殊,翁声道:“我轻薄了你,怎么没见你哭?” 道殊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变得有些哑,直勾勾看着我道:“你不许这般对其他人。” 我趁热打铁退了一小步道:“我要戴上缚灵玉,或者不戴也可以,但你得想法子隐藏我的气息,不然我就要对其他人这样做。” 道殊眯了眯眼,道:“流锦你在躲着谁?” 我杠着脖子大声怒嚎道:“我都说了是一条小蛇,道殊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是不是还想我再轻薄你一回才能长点记性?!” 道殊捏着鼻梁低低道:“流锦你还敢再乱来我指不准能控制得住,看我还会不会对你客气。” 我道:“怎么,莫不是终于恼羞成怒要打我了不成。” 他闷了闷,咬牙道:“捏死你。” 一听他这般说,于是,我胆怯了。胆怯之际,却看见道殊摊开了白皙的掌心,以为他要打我,我立马缩得远远儿的。 道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道:“总算晓得害怕了?” 说着,他手心里伴随着一道红光闪过,霎时一只刻着凤凰图案的火云色发簪便稳稳地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又道:“不是想隐藏气息吗,还不快过来。” 我又缩了回去。 道殊将那枚凤凰发簪插进了我的发间,继续道:“你的气息和本君的融为一体,就可以隐藏住原本的气息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发簪,触感还真有些好,便美滋滋地咧嘴问:“这个贵不贵?” 道殊的面皮一下黑了下来,道:“贵,贵得不得了。若是你敢弄丢了,就是把你卖了也还不起。到时看本君怎么收拾你。” 我默默无言地将发簪往里面插得更紧了些。 我想,道殊的言语威胁委实吓坏我了。我一被吓坏,食欲就大增。后来道殊烤好的兔子,四只兔腿都爬进了我的肚子。 道殊一直让我少吃慢吃,可这哪能少哪能慢,我若少吃一点慢吃一步,那他相应的岂不就是多吃快吃了。 我是万万不能让他得逞的。一直吃到肚子撑起了饱嗝,方才罢止。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吃饱,瞌睡就上来了。我觉得眼下这大好时光若不用来睡觉,还真真是太浪费了。 道殊闲适地拂了拂衣摆,站起身来与我道:“流锦,吃也吃了,起来赶路。” 我问:“赶什么路?” 饥饿使人上火,大抵道殊就是没吃饱,咬牙道:“去妖界!” 我呔道:“这大半夜的去什么妖界,我们就是去了,人家也还在睡觉,没空款待我们呀!不如我们先在此地将就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诶对了,我们去妖界做什么呀,若是去走好友的,迟两天没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先在人间逗留几日,也好顺带扶助一把苍生……” “流锦你再敢多说一句,本君就踹死你。”道殊一句明晃晃的狠话,令我立马闭了嘴。 强权之下无人(蟹)权,暴力之下无人格。 在他灼然的注视之下,我憋了又憋,方才忍不住再道了一句:“我一句也没多说,刚刚好。” 道殊捏了捏鼻梁,看似降不下火。 后来在我的思忖之下,我变回了一颗琉璃珠子,飞进了道殊的腰带里,有些想立马打个盹儿,又道:“虽是火神,可火太旺了又烧肝。我就是太困了走不动了,不如就这样躺着罢,你要赶路随便你赶,我先睡一睡歇一歇。” 可哪知,道殊偏偏不如我愿,我才将将一钻进他的腰带里,他两指就又将我抠了出来。 我怒目圆睁:“你不是要赶路吗,快将我放进去好继续赶路呀~” 道殊瞠着眼睛道了一句:“本君是怕你在本君腰带里被挤着,你怎么那么不识好歹。” 我回了一句:“噢,原来如此,只要不是害怕我趁机解了你的腰带便好。” 于是我被道殊无情地抛进了他那宽大的袖袍里。他捏决招来一朵祥云便骑着带我离开了人间。 我实在有些受不了火夕的袖袍,宽大得过分了,愣是欺负我一颗小珠子,使得我在里面一会往东滚几周,复又往西滚几周,偶尔还来个南北转,反反复复不停歇。 我抗议了许多次皆被道殊给忽略掉了。后来还是我集中生智大叫道:“道殊我晕袖!你再不让我出来恐怕我会吐,要吐了要吐了……我马上就吐了……我终于吐了!呕~~” 道殊终于停了下来,怒气冲冲地一把将我抓出来,咆哮道:“流锦你能不能给我闭上你那张嘴!” 我辩驳道:“我若不张嘴难道要用鼻子吐么?这样不美观。” “你到底想怎么样?”道殊问了一个聪明且直入主题的问题。 我便开门见山道:“我十分不喜你的袖袍,让你将我放进腰带里又怕我割了你的腰带,唔,这样罢,你将我放进你的衣襟内处,我看你脖子那里光光滑滑想必柔软得很,该是适合入睡的。” 道殊额上有一两根筋不对劲,跳了出来。我见此吓了一跳,刚想再出声关切关切他,他却眼疾手快立马将我塞进了他的衣襟里。 于是我只得作罢,一接触到他那脖颈处的皮肤,果然是柔软得很,还温温润润的,也就困意上涌,没多久便疲累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甚为舒畅。舒畅之余,也不忘伸伸腿脚抓抓被子。 冷不防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刺激了我,道:“你在扯哪里。”我定睛一看,霎时清醒了过来。 原来我这哪里是安安稳稳睡在床榻上,呔我这是勉勉强强睡在道殊的颈窝里!我抓的亦不是什么被子,而且道殊的黑色衣襟! 道殊笑吟吟地问我:“流锦昨夜睡得可还舒坦?” 本来睡得是挺舒服的,又软又暖和,他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好闻的香。可惜罢,他这一问,尤其是这一笑,令我又毛骨悚然了起来。 于是我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又直挺挺躺回了道殊的颈窝子里去,道:“昨夜睡得太死,不曾留意到什么舒坦不舒坦,唔,不急,你再让我睡一睡,我重新好好感受一番。” 道殊轻轻佻佻问了一句:“不想食午饭了?” 我立马疑惑道:“咦,已经是中午了吗,我竟睡了那么久,不能睡太久,还是先食午饭罢,食完再睡。”(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4章 无情无义 道殊悠哉地喝着茶,道:“我们已经到了妖界。” 经他这般云淡风轻一说,我委实吓得不轻,忙四下观望了下。这才注意到眼下我们正呆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里,道殊正坐于桌前,而我正坐于道殊的胸前。 我认真道:“说实在的,我还一次未来过这劳什子妖界,不晓得妖界长个什么模样,不过我去过几回人间,看这屋子却和人间的屋子装扮差不多,道殊你莫不是在诓我罢,你老实说,我们是不是到了哪个人间小姐家里,她留我们住下,欲好好款待我们?” 道殊干脆简洁,一句话打破了我的美好幻想,道:“本君只是随便捡了妖界的客栈住下,你想太多了。” 我便捏了个决变回了人形,坐于道殊对面撑着下颚认真地看着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问:“呲,我还差点忘记了,你再老实告诉我,我们是来妖界干嘛了呀?” 道殊淡淡挑了我一眼,道:“杀妖王。” 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没坐实,差点给坐在了地板上。 早前在魔界时父尊就教导我,我们魔族虽与天界势不两立,但也还不至于沦落到与妖族为敌。 妖族之妖王,据父尊说是只穹奇恶兽,生性凶残无比。其原本是只上古神兽,独角麒麟口能吐火,因触犯天规屡次遭贬,后竟被贬为某山头小神使,十分之落魄潦倒。 于是,暴政之下神兽它愤怒了,揭干起义占地为王,又纠集了低等妖族屡屡与仙族作对,不知不觉间就堕落成为了妖族的妖王。在妖王的庇护之下,妖族才敢时而祸乱人间。 还记得我刚遇上道殊的时候就恰逢妖族内乱,看来神兽它的统治开始不和谐了。 这个时候,欲趁乱混入妖界的不良分子应该还是有几个的,例如我和道殊。 若说我和道殊完全是因闲得发慌,想图个刺激,于是摸进了妖界内部游玩几天,我十分乐于接受敢于冒险。但道殊他实在是太狂妄,竟在妖族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他要杀妖王。 霎时我就腿软了。 妖王那只兽神力尚且在,又凶狠非凡,岂是他说杀就能杀的。 于是我严肃问:“你为什么要杀妖王,如何杀得了妖王?” 道殊泰然道:“上头有旨意,妖族屡番祸乱人间残害凡人,且妖王乃堕落神族,不得不杀。” 我思来想去,与道殊打了个商量道:“道殊你我从此分道扬镳如何,你看你是来杀妖王的,我与你不在一条道上。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你当,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若舍不得我,我权且先去人间避几日,待你凯旋归来之后,我们再重归于好。” 道殊冷幽幽眯了我一眼:“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 我解释道:“呔,你说的那早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还是我这说得实在地道,且符合地方风土人情。” 道殊口齿清晰,吐了一句:“无情无义。” 瞧他说的,我跟个有了新欢,就厌烦他蓄意抛弃他这个老相好儿似的,这让我蓦然腾起一股曼妙感。 我讨好道:“放心放心,我也不是太无情无义,又不是真的抛弃你了,等你完成大事之后我再回来。” 道殊眯着眼,打量我,不置可否。 我又忙挺胸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为你守身如玉!” 道殊抽了抽嘴角,还是不语。 我颇感沮丧,再道:“我这还不是为你做打算嘛~你瞧瞧我又没什么真本事,你与那妖王大战三百回合之时,岂能容我在一旁碍手碍脚不是?我真真是用心忒良苦!” 道殊这才开始悠闲喝茶,道:“若是本君要做之事,便无人可阻碍。这一点流锦不必担心。” 我嗫喏了下,道:“怎么能不担心,我担心得不得了。”当然,我担心的是我自己。 道殊挑了挑眉梢,戏谑道:“你一颗水珠子担心什么,能召玄雨乃妖王死敌,还怕它将你剐了吃了不成?当初在凡间恰逢本君除妖之时,你不是做得很好么?这一次,本君让就你去杀妖王。” 我一口老血喷出喉头:“啥?” 道殊心情婉转道:“流锦你去杀妖王。” 我看了一眼道殊,忽然得一顿悟,怕是这厮一早就是看准了我的玄雨,有此打算将我拎下界来替他除妖王。我被他摆了一道,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令人胆寒。 我一向不喜人在我面前拐弯抹角,于是开门见山问:“莫不是你在利用我?” 道殊挑了挑眉:“不过是你我各有所用各取所需罢了,何需说是利用这般难听。” 我沉下声来,胸中怒火直窜,我努力压抑着,直勾勾睨着他,再问:“自打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你亲眼所见我能召玄雨乃妖王之天敌,所以才留了我将我带回天界?若是我什么都不会,那时你岂非是要待我如那些妖族一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道殊蹙了蹙眉,道:“你倒是很会想。” 我暴怒:“道殊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事老子不干!要杀你自己杀去,要死要活都跟老子没关系!你这个骗子!” 说罢,我扭身就欲开门离去。 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十分咽不下这口气,虽说他利用了我,我在焱采宫的这些天日开始时还是时常被罚不许吃饭下场凄惨,但起码后来也是好吃好喝好睡,被利用一回也值了。 可道殊这厮好歹也该看看要利用我去干什么不是?杀妖王可是一件触及身家性命的大事,我私以为有些划不来,若要是因此惹得自己哪处受个伤不痛快,那可真真是亏大发了。 于是,我得要让道殊晓得,我为此是多么的生气。我一生气就要雄赳赳气昂昂与他划清界限,然后理直气壮地离开这妖界,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我一向急中生智,一时还真有些欢喜自己了起来。对,就要这般,吼了道殊然后夺门而出,我就自由了! 然而……可恨的然而……我这扭身去开(蟹)房门,可我手将将触碰上了门栓还未来得及打开呢,忽然一道力自背后袭来击在了门框上,修长的手臂撑在我侧面岿然不动。 我打不开门。只得气恼地跺脚:“道殊~莫不是你还真想我去杀妖王罢,万一我一去就不复返了呢~” 道殊靠近了一些,身体隐隐贴着我的后背,让我觉得不甚舒服。他呼吸喷洒在我脖颈处,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根低低道:“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有事。”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打商量道:“既然如此,不如放我去凡间等你罢。” “不行。”他仍旧是一口否决。 我问:“为什么不行?” 他道:“将你放在本君身边安心些,万一你跑了呢。” 我十分颓然,晓得这回想跑也是跑不了了,心伤道:“妖王不好杀,怎么偏偏让你一个火神来杀,同样都是喷火的,难道就没有一个水神之类的来杀么。” 道殊言简意赅,干脆明了道:“天界没有水神。” 他这话委实惊着了我。想我们魔界都有性属水的,比如我和我父尊;可这天界居然连个水神都没有,令人不甚忧心呐。 于是我惋惜感伤道:“怎么会没有水神呢,我颇为担忧!” 道殊轻轻笑了两声,睨着我:“天界没有水神已有三万年之久,你又担忧什么?” 我默了默,道出了一个严肃的实情:“若是万一天界着火了怎么办?它到时没人能泼水而救啊你说怎么能不令人忧心!” 道殊做样思忖了下方才点点头,与我道:“流锦的担忧不无道理,不如这样,待你为本君杀了妖王之后,本君便上报天帝封你为水神,你说如何?” 我手搓了搓衣裳,认真道:“天界怎么可能会着火呢不是,祥和得很祥和得很。” “你是明白人。”道殊似笑非笑道。 “那是那是。”天界没水神就没水神了,可万万不能干我的事。父尊本就不齿我们魔族与仙族有什么交集,倘若他晓得我跑到仙族做起了官,怕是我会有个一伤半残也不为过。 与他耗了半天口舌,我干得很,恨恨饮下一壶茶,这才要出去寻吃的。饿了。 虽在妖界万事要谨慎,但食饭也是马虎不得的一件大事。妖族有种族信仰,食肉犯忌讳,那我食素总归是没问题的。 道殊见我要出去,忙问:“还想着要走?” 我郁卒道:“老子饿了。” 道殊手指扣起了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闹得我心神不宁。他道:“只怕是你还没走出去找到吃食,妖族闻着气味就过来将你当作盘中餐了。” 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狐疑地瞟了他两眼,问:“那你怎么带我来这妖界而没被发现的?” 道殊傲骄地挑了挑眉,摊开了手,只见他那修长的手指上霎时长出长长的黑色指甲来,要多丑有多丑。他悠悠道:“本君带你进来时你还是颗珠子,好掩人耳目,嗯,入妖界时的这双护甲买得甚好。” 我动动鼻子努力嗅了嗅,这厮一长出指甲果真仙气就没有了。我大喜,忙伸过手去,急不可耐道:“快快快,你给我也弄一个。” 道殊偏生喜欢与我对着干,他不给我护甲。 我见他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去,我眼尖立马将他手握住,感受到他手一颤,我便咧嘴笑着明晃晃地威胁他道:“你到底给不给,我就不信你只给你自己买了这一副而没给我买,你再不给我就将你的指甲拔下来!” 道殊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直发毛。我恼怒着就要去拔他的指甲,不想他却忽然反手将我握住了,道:“你过来本君就给你。” 于是他拉着我靠近。靠得太近了些之后,道殊的下巴磕碰着我的额头。随之他手在我头上捏了捏,又道:“好了。” 我半信半疑地太眼看向他,他却也低垂着眼帘正看着我。怪模怪样的表情。 我问:“你这般看着我,莫不是对我有意思?”看着道殊一愣,我手便摸上了头顶。 大惊。 这厮居然给我头顶捏了一对耳朵! 我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大叫:“我不要猪耳朵!” 道殊抽了抽嘴角,道:“是狐狸耳朵。”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什么毛色的,丑不丑,会不会影响我整体的美艳形象?” 道殊手放于唇畔咳了两声,道:“白色的狐狸耳朵,很好看,勾(蟹)引妖王都足够了。” 于是我与道殊这才出了屋,大大方方去外面吃东西了。 道殊说我们住的是客栈不假,我们在二楼,一楼有很多妖族正在闹哄哄地吃东西。这光景倒和人间有几分相似。只是偶尔桌间横出几条种类各异的尾巴,亦或是猫狗不一的腿子。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一刻道殊还说我戴着狐狸耳朵很好看能勾(蟹)引上妖王了,我只当他是玩笑,后一刻他居然当真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地要我去勾(蟹)引那劳什子妖王!真真是禽shòu不如! 缘由是我与他一走出客栈好巧不巧恰恰就碰上了各路妖族向妖王进献女妖。 女妖的队伍好不张扬地自街上走过,那队伍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细数下来大抵得有好几十个。且大多生得美艳妖冶,身材有凸有翘的,走起路来婀娜又多姿,连番引得看热闹的男妖们眼色火热。 这妖王委实有福气。但就是不晓得他与这些女妖们一个个雄风济济一遭下来之后,还受不受得住。不过受不住正好,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时机将妖王收拾了。 眼看着女妖们的队伍就要自我面前掠过,我刚想告诉道殊我这英明的想法时,竟不想突然背后一道力将我猛地一推,竟推向了那些女妖的队伍尾巴上! 这一推,我用脚趾头就能想得出来,除了道殊那厮,压根儿不会有其他人! 果不其然,我回过头去望道殊,那厮正对着我眯起凤目得意地笑! 这时,在前面保持队形的一只小男妖发现了我,走了过来,一本正经道:“你是谁?我记得你不在进献给妖王大人的队伍之列。” 我别无它法只得小心应付,于是正了正声:“咳,小哥你好。小哥生得真俊。”我想,不管这小男妖长得俊也好,惨不忍睹也好,凡事先夸耀他几句,总归是会得意忘形一些,得意忘形了才一切好说话。 可实在是有些失算,小男妖他不懂风情。他仍旧是板着一张脸,与我硬邦邦道:“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我抠了抠面皮,眼稍一下扫过一旁正兀自闲适的道殊,忽而生出一计,道:“我是来毛遂他荐的。” “他荐?”小男妖一脸狐疑,“你想荐谁。” 我立马手往边上一指,指着道殊毫不含糊道:“他。” 大抵小男妖似不大满意道殊的性别,道:“你想闹事是不是?!”看热闹的妖族却越来越多。这令我颇有些忐忑,万一在他们面前露出了马脚,我怕是斗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我以理讲理道:“谁闹事了,我这可是在为你着想你知不知道。你想想,妖王大人活了这么多年,哪样美人儿没见过没玩儿过,你回回都给他送一样的,他也会厌倦疲劳了不是?偶尔还是得换换新花样才能哄得妖王大人开心。呲,指不定他该就喜欢这种重口味的。” 见小男妖踟躇了,我立马拉过面皮绷紧僵硬的道殊过来,又道:“来您给瞧瞧,长得可还入眼?” 小男妖还真瞧了两眼,又见耽搁了一阵,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跟上跟上。”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指着我道,“你也跟上。” 我想,实在是我与道殊的运气太好,竟让我们瞎猫逮着了死耗子,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混进了妖王所在的妖王殿。 妖王殿巍峨壮观,可与我们魔界父尊所处的魔殿媲美。 然而这些还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我总算是见着一回大名鼎鼎的妖王了,可妖王他又实在是与我所设想的差太远。 他原本不是神兽么,而且还是一只会喷火的威风凛凛的神兽。那一旦化作人形的话,定是一条眉目粗犷、周身散发着男子气概的铁铮铮的汉子,那举手投足之间显足了威风和霸气,令人望之而甘愿臣服。 呔,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往往是惨不忍睹的。 彼时我与道殊到了妖王殿,就与其他的女妖们一样,排成一排站在殿前的一片平坦空地上。殿首坐着的正是妖王,经领着我们来的那只小男妖禀报了之后,他就开始饶有兴味地挑选看得上眼的女妖和我身边这唯一一个伪女妖。 当时我稍微就有一点小好奇。第一回来妖界嘛,且又是第一回见妖王,好奇是可以有的。于是我一个好奇,便抬了抬头往殿首的方向瞅了一眼,想看看这只神兽长得是美是丑。 哪晓得我这一看,眼皮就抽筋了。 坐在殿首的哪里是个威武霸气的汉子妖王,分明就是个妖里妖气的人妖王! 人妖王身上着了一件火红色的宽身锦袍,衣襟些微敞开,衬得胸前肤色赛雪。那懒懒散散的身姿斜靠在座椅上,脸蛋儿生得简直……啧啧,我都不忍心说下去。 那脸蛋儿,定然是要比这一干站在下面的女妖们还要美艳三分的。 一时我既有些沮丧又生出些顿悟,感觉十分之奥妙。我沮丧的是,这妖王的长相实在与我设想的有很大偏颇,所谓的现实与理想的距离着实是令人倍感寂寞的。另外我又顿悟的是,好歹人妖也是妖,况且妖王还是妖中的人妖,也委实配得起他妖王的名号来。 如此一来,光是妖王他的长相就已经让我跌宕起伏了一回。然而,还未待我缓过神来,更加跌宕起伏又让我肝惊肉跳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妖王坐在殿首磨磨蹭蹭了一阵,方才不急不忙地走了下来。选进献的女妖嘛,坐那么远怎么能看得清,总归是要亲自下来细细查看再比较一番,方能定夺心中最中意哪一个。 果然……我就晓得我的眼光实在,拉道殊一起进来绝对没有错,妖王长得人妖了些,口味自然是比常人重。他一下来就有目标有方向地停在了道殊面前! 这下道殊有艳福了。 妖王看着道殊,忽而唇角溢出一两声娇娇的轻笑,愣是将我全身汗毛都笑立了起来。他似玩味道:“怎么,这里竟还有一个男人么?” 道殊面色绷了起来,抿着唇不语。 我想,他大抵是被妖王给言语调戏了,能露出这副表情实属难得。我偷偷又瞄了妖王一眼,惊悚地发现他正抬手去摸道殊的长发! 糟了,他看上道殊了! 一时之间,我内里五味陈杂狂躁不堪,胸中发出一声比一声铿锵的呐喊:调戏他--尽情地调戏他罢!快调戏他-- 以往净是道殊那厮欺辱我看我的笑话,而今虽说不是我反客为主,但起码也让我看到他被欺辱了一回。心里哪能不痛快。不过要是妖王此举不知天高地厚激怒了道殊该如何?道殊会不会立马跳起来剐了他? 我不禁四下望了望,见妖王殿四处都把守着妖族重兵,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若是道殊眼下就将妖王剐了,我怕是不能功成身退。 因此道殊万万动怒不得。 我忧心忡忡用眼稍看了看道殊,发觉瞟到的只有道殊一人,似乎少了一点别的什么。噢对了,妖王呢? 我侧过头去,仔细地又看了一眼。妖王确实不见了。大抵是去选其他女妖了。 哪晓得,我将将又觉得惋惜又松了一口气,偏生此时,面前冷不防响起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你在看什么?是在找本尊么?” 我抬头一看,面前一张近在咫尺的妖颜让我倒抽两口凉气。我压不下惊,只得囫囵道了一声“是”。(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5章 咦我的耳朵呢 下一刻,妖王双目一眯嘴角邪邪一挑,袖摆甩了两甩,道:“全部都给本尊带去偏殿。”唯独他那手指头好巧不巧地指着我,又道,“你留下。” 妖王可能有些指偏了我想,于是我又指着旁边的道殊,好心提醒道:“大人您要留的人是不是他呀~第一次召男人嘛,难免惊慌失措,我十分之理解~指错了人不打紧,再纠正过来就是了~” 然而……这妖王实在是不知好歹,一点情趣也没有,就道:“本尊指的就是你,有什么不可吗?” 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道殊那厮为此十分地震怒。莫不是因为妖王说要留下我,所以在怪我抢了他的好彩头? 震怒归震怒,现下就是道殊他怒火滔天也不得不忍着。这妖王殿四处重兵可不是摆着好看的。道殊他是聪明人。 于是,最终道殊紧紧抿着唇死死绷着身体,与那些女妖们一起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回转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想着与妖王独处,我就已经很忐忑了。我们魔族与妖族没什么纠葛来往,若是眼下我得罪了妖王,那怕就会有个什么纠葛来往了。这要被父尊知晓是我从中作梗,恐怕会弄我。 可道殊那厮向我投来的这勘堪一眼,不仅使我愈加忐忑,而且还压力肾大。 他莫非还真指望着我能替他杀了妖王啊?嗳,还是饶了我罢饶了我罢,我还真干不来那事儿,英勇就义与奋力保命,还是后者更有吸引力一些。 “过来,给本尊斟酒。”见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干净了,妖王方才挪步走回了殿首,冷不防道了这么一句。 我连忙对着边上把守的小妖哆了一句:“你们大王叫斟酒呢,你还愣杵着做什么!” 小妖不慌不忙地抬眼白了我一眼,道:“大王叫的是你。” 我抬头看向妖王以做确认,看他到底是叫的我还是叫的一边的小妖。 结果妖王邪魅一笑,笑得我头昏眼花,道:“怎么,你不愿意服侍本尊么?本尊正是要你斟酒。” 这下不得了,在天界时道殊那厮牛气冲天让我服侍过,谁让我吃他的喝他的呢;可眼下这劳什子破妖王不过一只堕落神兽,居然也敢喊老子给他斟酒!想想都让人觉得十分生怒! ……于是我麻溜儿的上前去给他斟酒。 趁我斟酒的空档,妖王凑过身来,手拈起我的一搓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问:“你叫什么?” 我霎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不忍再看下去。 于是我缩了缩肩膀,将头发自他手里扯了回来,好心道:“你还是莫要再闻了。” 妖王他心情看似不错,道:“害羞了?” 我老实道:“许多天不曾洗头了。” 不想妖王的嘴角冷不防僵硬了下来。 我便又改口道:“虽然有些天没洗了,但头发还不是太脏,我发质好,不容易脏。” 这下妖王端酒杯的手也僵了。 恰恰此时,有小妖送来一壶新酒。壶身成紫玉色,一看就颇贵。 是那酒壶颇贵。 小妖还未来得及将那壶酒摆在妖王的桌几上,妖王便摆了摆手,让小妖将酒送去了内殿。随即妖王侧头,对我不明意味地笑:“内殿伺候。” 闻言我甚欢心鼓舞,内殿应该是个好地方,没有眼下这般妖多眼杂,想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到时道殊也可过来,同我一起伺候。 当然道殊定是用拳脚法术伺候。他本就是来杀妖王的。先前我还觉得此事太过冒险,若是被妖族群起而攻之,不值当。 但眼下到了内殿就不一样了,关键是没有谁出来阻挡,想必道殊一人之力就可将妖王收拾得服服贴贴。我在一边观赏指不定还能随手嗑上两把瓜子。 于是我连忙点头:“快,快,去内殿!” 妖王带着我几番弯弯绕绕,去了内殿。 妖王不愧是妖王,内殿的布置奢华得紧,左一块轻纱右一块薄帐的,看得我是眼花缭乱。 但再缭乱都及不得我侧头再度看妖王时的缭乱。我眼皮不慎又抽筋了。 随着进ru内殿里,妖王换了一身衣服的颜色,那才叫一个花里胡哨。面皮亦是隔得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厮还抹了女人家才用的胭脂!真真是万种风情而又光鲜亮丽。他不当妖精都可惜了! 突然我福至心灵,生出了一顿悟。难怪天界要派道殊冒险来妖界诛妖王。想来天界是极好面子的,怎么能允许一只神兽打扮成如斯模样,一点都没有神兽该有的威风和觉悟。 因此即使神兽他堕落至妖界,天界也还不罢休,非得要磨灭这样一只神兽的存在。 你说神兽他怎么能这般娇艳呢,不光天界看不惯,眼下连我也看不惯。 他冲我勾着手指头道:“还不快过来给本尊侍酒。” 酒酒酒,这妖王还真是张口闭口就是酒。不是要我斟酒就是让我侍酒,反正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认真想了想,现下我趁机将妖王给弄醉了,一会儿道殊来了之后要剐他是不是会省下相当一部分力气?这样的话,他会感激我的。 道殊一感激我,我就可以向他提要求以作报答,比如将我的一日五餐增加至一日七八餐。尽管我似乎还从未做过令他感激我的事,但凡事总要有个开头。 思及此,我兴奋非常,忙三两步上前,拎起紫玉酒壶就给他倒酒,殷勤道:“哎哟,我的妖王大人,您可千万千万要喝好!” 妖王也忒给我面子,端起酒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一连喝了好几杯,妖王他似还不够尽兴,便又凭空变出一只酒杯来,兴趣盎然道:“来,你陪本尊一起喝。” 我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妖王大人您这是醉了么?” 妖王他单手托腮,眼光艳潋,风情万种地应道:“醉了么,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我忙摆手,干笑两声道:“不必了不必了,您留着好好享用慢慢儿享用。”我尚且还有一些自知之明,一喝酒就会后果严重。 还是俗话说得好啊,喝酒误事喝酒误事,说的正是眼下的妖王却却无疑。见他这般飘然销hún的模样,一会道殊来了,莫说与他交战三百回合,怕是连喷火怎么喷也搞忘了。然后,就等着乖乖受死罢,说不准死得也享受。 见我拒绝,妖王只把玩着酒杯,软声喃道:“你不喝倒浪费了。此酒乃妖界第一琼浆玉露酒,放眼整个妖界也只有本尊一人才配享有。不仅味美,且利于修行。” 我半信半疑:“真的味美?”妖界第一琼浆玉露酒,嗯,名头听起来委实不错,关键是味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十分吸引我。 只见妖王点头,道:“当然,必须。它是用血参,菩缇,白莲,绿梅,芙渠,冰梨酿制而成,入口甘甜清冽,才会被誉为妖界第一琼浆玉露酒。” 我又认真想了想,虽我一直不想来这妖界,但眼下既然不得已来了一回了,不尝一尝这里的琼浆玉露又着实有些可惜。尤其是妖王他的盛情令我十分难却。 于是趁着妖王反悔之前,我连忙拿过妖王凭空变出来的酒杯给自己张罗了一杯这妖界第一的琼浆玉露酒,笑道:“那我就不吃罚酒吃敬酒了。”平日里我是偏向于喜吃罚酒的,口味不曾变过,这次权当是次例外。 妖王该未来得及说上一两句话,我便先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尽,生怕他会说出诸如“不行”、“本尊已经反悔了”之类的令我不喜的话来。 只可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这妖界第一琼浆玉露酒实在是比我想象中顺滑太多,将将一入我口便顺着我的喉咙飞流直下,真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我留,害得我这一杯酒下肚罢,还觉得清淡得很。 妖王笑得一脸灿烂,凑过来问:“怎么样,好喝罢?” 我豪气云天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爽快道:“好酒!再来一杯!”我想,这一杯一定要慢慢喝细细品。 不愧是妖王,不仅够妖,还真的是忒大方!他也不吝啬他这壶琼浆玉露酒来,与我添上第二杯,继续笑着道:“你喜欢就好。” 然而……令我十分不服气的是……喝了这么多杯下来,我竟还没尝出这琼浆玉露酒它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每每一张口喝酒,就只感觉这酒的口感十分好,一下给滑进了肚皮里去,以至于没能尝出个别的新鲜味道来;而且装酒的紫玉壶也似一个无底壶,怎么样都喝不完壶里面的酒。 终于,我忍无可忍,问道:“这是哪门子的第一琼浆玉露酒,怎么清淡得什么味道都没有?莫不是这酒是伪劣的?” 妖王明明是只被贬弃的神兽,却学得狐狸一般狡猾的笑来,笑眯眯问:“你喝了这么多就没有什么反应么?” 我不大明白,道:“要个什么反应?”除了身体热一些,嘴巴干一些,眼前再模糊一些,就再没别的反应了。不过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应该就是喝酒后的正常反应。 妖王冷不防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令我感觉十分之怪异,他道:“来,先告诉本尊,你们来妖界是干什么来了。” 我“呔”了一声,道:“反正不是来杀你的。” “嚯?难不成还当真是本尊太疑心,你确实是诚心诚意来服侍本尊的?” 我连忙捣头:“是,那是那是。”常言道,酒后失言,酒后真言,这酒到底该算个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呢? 不过不管好坏都不打紧,我也一向对酒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因为我不会酒后失言或者是酒后真言,我就只会酒后谎言。 在我们魔界时,一般大魔小魔不敢找我拼酒也正是这个原因。偶尔陪父尊用膳,兴趣浓时喝上个几杯,不多不少几杯就醉。 醉酒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飘飘然的不知今夕何夕。然酒醒之后,总是会被父尊不分青红皂白地胖揍一顿,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想眼下我话将将一说完,还未抽得回四处游离的深思,突然身体一轻吓了我一大跳。 我回过神来,却看见妖王不晓得何时将我抱起的,正往那边轻纱薄帐的宽大床榻处走去! 我挣了挣,妖王的双手却搂得我的腰更紧。关键是他身上的脂粉香冷不防冒进我的鼻子里,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于是我好心道:“你抱着我上榻做甚,我现在还不累不用休息。” 妖王闻言却笑,笑得我如临大敌,他道:“既然是诚心诚意来服侍本尊的,本尊怎好辜负仙子的美意?” “仙子?哪个仙子?”我问。莫不是这妖界除了我和道殊,另外还混进了其他人? 转眼间妖王就已走到宽大的床榻边,不问我意愿就将我放在了榻上。我与这妖王不熟,即使是应道殊的邀来杀他,我也实在不必与他套近乎。 我身体将将一沾上床榻,立马就欲爬起来,远离这妖王。 可哪晓得,偏偏此时,我突然才感到全身虚软乏力,竟爬也爬不起来! 我使劲挣扎了几下,除了觉得没有力气,还热得慌……我倏地意识了过来,难不成是这厮给我下套了?! 只听妖王低着嗓音道:“你敢说你不是天界来的仙子么。” 完了完了,这厮发现了我与道殊的底细了!但此情此景我实在不必太过于惊慌,因为我委实不是天界里的仙子! 我难受地动了动身体,张口老实应道:“还真不是。” 妖王半眯起眼打量我,我忙撑着身体费力往里缩了缩。看他那神情,我便意识过来,情况不妙了。这回是大大地不妙了,我觉得我相当有可能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似打量出个什么来了,妖王他勿自一笑,竟冷不防地捉住了我的手腕往他身边一拉,霎时将我禁锢在了他的怀里,妖里妖气道:“是不是仙子不打紧,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好好服侍本尊,你不是说你是老老实实来服侍本尊的么。” 说着,这厮居然伸手来摸我的面皮,还顺着我的面皮一路往下滑,滑过我的脖子就欲来剥我的衣襟! 他手指拂过之处,竟令我有种十分之怪异的感觉,酥酥麻麻的! 我大惊失色,忙用尽全身力气方能抬手打开他的手,身体立马往床榻里边滚了两周,喘息着道:“服侍归服侍,你、你你动手动脚做什么?还有……你给我下了什么套……”我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越来越热。 妖王风情依依道:“服侍么,自然是要以身体来服侍本尊的,与本尊双修难道委屈你了不成?啧,方才那些合欢酒,本尊又没强迫你喝。” 我怒由心生:“你不是说那是妖界第一琼浆玉露酒吗?!” “本尊乱说的。” 我咬牙道:“你怎么能乱说呢?!” “那有什么所谓,反正喝不喝那合欢酒你都是要与本尊双修的。”说罢,妖王他毫不知羞也没个预兆就倾身上榻来,身体竟将我狠狠地压住了去! 严重了……委实严重了……这厮是来真的! 无奈我挣脱不得,任由妖王一边在我脖子上啃啃舔舔,一边伸手去扯我的腰带,我立马喘着粗气软声道:“有话好商量成不?” 妖王顿了下来,问:“莫非是要向本尊乞饶?” 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当真乞道:“是是是,我乞饶,乞求妖王大人饶命!”这个时候莫跟我讲什么志气和节操,我不懂。 “可本尊还没打算要你的命,你乞本尊饶命做什么?”妖王如是道。他这悠然自得的心性,令我十分想揍他,可惜我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我无力地推了推妖王,道:“你、你快压死我了,当然是要你饶命……” 哪晓得他不但没挪开身体,下一刻反倒两指死紧地捏住了我地下巴,力道之大像是生怕捏不碎一般,道:“说,你们潜入我妖界是想干什么。” 我实在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压抑得慌,遂扭了扭身体,憋屈道:“我哪里晓得,我是最无辜的!”大难临头,不是我不肯说实话,而是不能说实话。 若要是我说我是被迫来杀妖王的,恐怕下场会惨不忍睹。 妖王不愧是妖王,委实够狠,不由分说就一把扯开了我的衣裳,我与他一通拳打脚踢也没让他停手分毫。他嘴角浸着一抹邪笑,道:“你无辜不无辜不打紧,本尊会让你讲实话的。” 我要哭了,慌张道:“喂,我说得真是老实话!” “说的是实话?”妖王伸手往我头顶摸去,我挣了挣,却惊悚地看见他手上竟拎了两只毛耳朵撩在我面前,“那这是什么?” 我看着妖王手里的东西,觉得有些机缘巧合;机缘巧合之余我摸了摸头顶,除了头发以外,光秃秃的……咦我的耳朵呢……于是我再看了看妖王手里的东西……啊呀糟糕!这不正是道殊用来给我掩藏气息的耳朵嘛!怎么掉了?! 不得不说,道殊买的这东西委实是劣质产品。他定是贪图便宜,害得我眼下漏了马脚。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淡定,这一点我就做得甚好,我头往两边一摆:“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我不招,妖王那厮居然又继续起手上的动作来!霎时我感到胸前一阵清凉,或许是衣裳又被扯开了些的缘故,令我不甚舒爽。但舒爽之余,我没能忘记危机四伏。 定是那合欢酒喝多了些的缘故,我对这妖王竟做不出丝毫抗争来,只能任由其对我为非作歹。身体怪得很,我明明很沮丧却又不晓得它在亢奋个什么劲儿! 眼下我没力气自救,当然我对于道殊会突然凭空出现救我于危难也是不大抱希望的。可是……可是道殊那厮为什么还不出现?!他再不来救我一把,我可能就真的会被这劳什子妖王双修了! 我们魔界坚持,双修只要适量就会有益于身心且能增强修为,这没什么不好。既然如此,若是要与哪个双修也不是一件十分吃亏的事。可这关键,怎么偏偏就是妖王呢?!一看见他那妖里妖气的面皮,我就立刻不想举了。 我私以为,这再不济,双修的人选是道殊也比这妖王好。不晓得是不是妖王在我身上的一系列动作将我给刺激到了,眼看着他就要剥开我身上的最后一层衣服,令我情急之下十分想念起道殊那厮来,不由得张口就大叫出声:“道殊——救命啊——” 我没指望道殊当真会跳出来救我,他指不定还在等着我杀了妖王之后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呢。看来这个惊喜是没有了,就是不知道我被这不要脸的妖王神兽双修一事传进他的耳朵里能不能使他稍稍惊吓,惊讶或者是惊诧也行。 然话语将将一落,忽而迎面扑腾过来一道灼热的气流,烧得我面皮瞬间干枯缺水。只见前一刻还对我为非作歹的妖王,神色一凛,立马拎着我闪身跳离了开来。 我松了一口老气,无力地撑起眼皮来一看,不得了。 床头上,正稳稳当当赫然插着三支金红色的翎羽。翎羽十分漂亮且热度未消,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野山鸡身上的。该有多么骚包的鸡才能长得出如此骚包的毛来! 这时外面袭地的轻纱帘帐被人轻轻撩起,只听一道令我热泪盈眶的声音不温不火地响起:“你再敢动她试一试。” 一般人我不轻易热泪盈眶,我侧头看去,见说话之人不是道殊是哪个?!那厮正身长玉立地站在那里,一想起我即将在他的庇佑之下脱离危难,我就顿觉他酷毙了。 我惊喜长嚎一声:“道殊——你怎的才来?!你晓不晓得再晚一步老子就要被双修了!” “一路过来费了些时辰,对不起流锦。”道殊若有若无地抿着唇,第一次对我道歉。我都有些怀疑是我自己产生了幻听。见到道殊面皮上浮现出的汨汨寒意,我才又惊觉过来我还在妖王的手里,还未能脱离危险!(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6章 被揍的 妖王毫不怜惜地捏着我的下巴,像捏泥巴,与道殊玩味道:“火神若是再晚来一步,本尊可真要忍不住与这位极品仙子双修了。” 我立马劝道:“妖王大人,你快去找他双修呀,他才是真极品~”怕他不信不肯放过我,我又保证道,“我试过了味道十分好~包你千百个满意~” 妖王趁势居然摸了我面皮一把,却对着道殊笑:“本尊不喜男人只喜女人。” 我有些明白,他刻意对着道殊说这句话是想让道殊羞愤。 于是我不大满意这妖王对道殊太过刻薄,怒道:“你这妖王都不男不女的,凭什么要嫌弃他是个男的!男女皆喜欢不好吗?!” 道殊捏了捏额角,看来也是对妖王颇为伤神,结果却对着我道:“穿好衣服,过来。” 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道殊那嘴皮子一翻摆,我就真的可以穿好衣服过去了吗?他当这妖王是傻的啊? 果真妖王一边制止我,一边从容自若道:“火神嘴上如此一说,就以为本尊会放这位仙子过去,火神真当本尊傻么?” 道殊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真当你傻。” 我努力自妖王手里扯回我自己的衣服,默默地缩到床榻一角,深刻觉得眼下道殊会和妖王好好交流一番。 可哪晓得我才将将缩过去,道殊就蹙眉冷不妨道了一句“你不赶紧过来,还想往哪里钻。”说罢,他就脚下猛一蹬向我奔过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我只能看得清一道红光冲我飞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道殊此举定不会一帆风顺。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他在接触到我之前的一个恰当的时候,被妖王那厮给拦下了。 我为我自己感到万分焦急,于是激励道殊道:“快快杀了这只妖兽,才能将我解救出来,这无疑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哪想妖王竟轻笑了两声,道:“莫不是火神是受天界之令特地下来诛本座的?” 我顾不过来乱说话会不会激怒这妖王,因为有道殊在,他能耐非凡,使得我觉着自己的志气和安危整个提升了一境界。 于是我不愿再对这只妖王处处忍让,理直气壮道:“对!他就是来诛你的!诛得你求生不能求死死得!” 听闻我这么一说,妖王他立马颜色有点不对,只听道殊百般叹息地说了一句:“你闭嘴。” 就在这时,大抵妖王实在是被刺激得不得了了,牙关紧紧一咬霎时释放出了全身妖气,冲我凶神恶煞地道了一句:“惹怒本座的下场只有一个,饶是三界数一数二惹人怜惜之人,本座也断不会手下留情!”语毕他倏地身形一闪竟向我扑了过来! 本来我身上就已经很难提起一丝力气,见状仍旧没力气不说,还瘫软成了一团。 我虽不经吓,但求生意识还是甚为强烈,慌忙抬手捏决,可这捏了好几次都没能捏出个名堂来止住妖王的行为。 嗳,临危大乱也没有几个能乱成我这个样子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妖王手几乎都已经掐上了我的喉咙,不想他却突然身体往一边歪去。 顿时又三支金红色的翎羽冲着我的面门飞扑过来!那金红色的光芒简直是要晃瞎我的老眼! 我晓得这翎羽是道殊扔过来的,别问我怎么晓得的,我是亲眼看见他扔的。但眼下我没功夫去理会他为什么动不动就能扔出鸡毛,我更关心的是道殊他既然扔得出毛那还收不收得回去! 一见那翎羽上的火气就忒大。 这时道殊突然叫了一句:“流锦你是傻的么?” 我反映不过来,问:“啥?” 话将将一出口,突然一道风急速自我身边刮过,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心神,立马身体一番翻腾,使得我是一派天旋地转。 一股清冷的暗香冷不防钻进我鼻子里,我就有预感我安全了。 于是我稳下激动的情绪,定睛一看。道殊正抱着我。 我再扭头看了看另一头,那三支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翎羽的半截羽柄已然深深地没进了墙壁里。 我深深地被折服,与道殊感慨道:“道殊你看那鸡毛,真硬!看来长那毛的山鸡不仅骚包,还应该是公的!” 道殊对此不大赞同,吼了我一句:“叫你闭嘴!” 说时迟那时快,妖王妖性大发当即就冲我们攻来。 这种时刻,紧张万分。 怎么说我不为我自己着想,我也该为道殊想一想。眼看大敌过来了,我怎好愣杵着不闪开而使得道殊分心呢! 于是还不待道殊将我扔开,我立马自觉自愿地闪开且动作快得很。 道殊只不轻不重地道了一句:“逃命你最快。”说罢了和迎面而来的妖王打了个满招。 这一场战打得是相当激烈,电光火石之间仙妖之气大绽,伴随着无量业火到处飞。 如此大的阵势也不见哪个小妖闻讯赶来,估计道殊是到妖王殿之前,就已经将一路的妖族处理干净了。 不过我就有些感觉不妙了。道殊的业火非一般的厉害,眼下又搭上个会喷火的堕落神兽,我这是被两头烤啊!尽管我已经寻了个最不易遭殃及的角落躲,可我还是缺水得厉害。 口干舌噪汗流浃背。好不容易那个什么合欢酒的劲头过了,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 于是我连忙抬手无力地给自己结了一个结界,使得自己能少受一些罪。可是这结界罩着我没过多少工夫,便被外面道殊与妖王的火气给弄破了! 我身体缩成一团,企图变回一颗珠子,那样说不定还能少缺失些水分。 然就在我将变未变之时,忽而听得道殊大叫一声“流锦!”听他口气,似乎很焦躁很着急。我闻声张开眼来,却见道殊急速朝我扔来一个强有力的结界,随之他竟敢瞬间压熄了周身业火气息! 他都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一只会喷火的堕落神兽了吗?!与堕落神兽相抗衡,不加大火力反而收敛了一身火气,那不是摆明了给堕落神兽可趁之机了么?! 我惊得想大叫,可无奈我已经缺水得连声音都发不出。躲在结界里,又没有道殊的业火烘烤,我渐渐恢复了过来。 可转瞬之间,道殊与妖王的战势却急剧转变。道殊不使业火了,正稍微处于下风。 而妖王喷的火,虽对我有些影响,但影响却不如道殊的火厉害。因为妖王的火不是三界最厉害的业火,只是一般的真火。 若是让我来对付他,应该还是没多大问题,就是稍稍有些耗费修为。可道殊他都愿意给我扔结界了,还灭了自己的业火,我不笨,晓得他全然是为了我,我不帮衬帮衬他有些忘恩负义。 我们魔界虽不是什么烂好人,但还是忌讳忘恩负义。 我撑着身体,靠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道殊那抹黑色衣袍的衣摆上飘飞着的火红色祥云纹充斥进眼里,让人无法挪开眼睛。 我抬手触动眉心,开始捏诀。 霎时大殿里凭空吹起了一股冰冷飓风。妖王与道殊同时一愣,继而妖王竟很有先见地撇开道殊,一股脑向我冲了过来! 看来他是晓得我的玄水属性能治得住他! 可是,我想召一场冰天玄雨,这并非一般的玄雨,须得费一定的时间与精力。若是就眼下这个时刻,妖王冲我而来,我绝对是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任他宰割。 还好,道殊的速度也极快,就在妖王即将飞抵到我面前时,道殊黑影倏地一移,稳稳当当地挡在了我前面! 妖王喷出的火,尽数撒在了道殊身上。道殊本就是火神,对这等真火没多大不良反应。然而,他俩离我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妖王一喷火我立马就觉得难受。 我蹙了蹙眉,双目瞠开,随着手指往外一扬,前半术决催动。霎时整个大殿变成了一片冻人的冰天雪地,妖王的火也被冻灭了。 妖王大惊失色:“你居然是……” 他话只说了一半,道殊趁他不备,当即对他出手,打得他那叫一个措手不及。妖王与道殊一样性属火,一旦无法驭火了,他不如道殊还能使出其他利害的仙术。 难得我做一回好人,这好人自然是要做到底。于是看着妖王苟延残喘,我再抬手捏了后半一决,召来玄雨。玄雨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冻,霎时就变成了根根刺目尖锐的玄冰刺。 玄冰刺在我的引导之下,对着妖王步步紧逼。 部分冰刺已然刺入了妖王的身体里,虽然是少数,但却能损伤他大半元气。 只可惜,妖王伤元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刚想集中所有玄冰刺,对准妖王再欲给他最后一击,忽而喉头一甜,全身力气骤失,眼睁睁看着玄冰刺化成了水、冰天雪地顿时消融,我抿紧了嘴,却还是止不住温热的血自嘴角滑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流锦——”半阖上双目之际,眼缝里看见道殊奋力向我奔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妖王得到了喘息,道殊又顾不上他,他仰头嚎了两声,竟弯身手脚同时触地,后背拱了两拱,随后竟变成了一头独角麒麟兽的模样! 独角麒麟兽对准了道殊就冲了过来! 那一刻,其实我是很想破口大吼的。我很想让道殊闪一边去,免得那发狂的麒麟独角兽要拱他而错嘴拱了我。我划不来。可惜就在那万分危难的一瞬间,我失声了。 道殊将将把我抱了起来,还不待转身,只听他闷哼一声,面色发白,抱着我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墙边。 他双臂将我紧紧地圈在墙上,没让我受到一点伤害。我刚一仰起头来看他,一滴两滴血却滴滴落在我的面皮上。 清俊无双的面皮,瞬间变得惨白。似乎连蹙眉都蹙得很勉强。 “喂道、道殊,道殊你、你不会这样就倒下了罢?!你莫要让我太为难!”我慌张地推他,他却岿然不动!只有那抿着的嘴角,一滴一滴的血继续往我面皮上滴! 我眼睑缓缓往下移,委实吓得不轻。 一只尖尖的兽角,竟穿破了火夕的胸膛! 恰恰此时,大抵是殿内的动静实在太大,将四周的妖族都给吸引过来了。 他们进了内殿,一见他们的妖王大人变成这副熊样儿,与道殊纠缠不休,怎么扯也扯不开,顿时就一副要死要活羞愤难当的样子,一个劲儿地向我冲来,喊打喊杀。 我连忙手脚并用将麒麟角从道殊的胸膛里拔了出来,却如拔了他的心肝宝贝一般惊得他身体一通抽搐,随后竟血流如注! 天杀的,我承认我有些慌神。妖王的元神要从这麒麟兽体内飞离了,可惜被我一把逮住,没空好好招呼他,便随手将他捏成一坨,胡乱塞进了胸襟里。 妖族面露穷凶极恶之色,似想要我将他们妖王的元神还回来。 我一向很好说话,但妖族不好沟通。倘若真将妖王的元神拿出来了,会让我觉得有些没面子。我摸了摸胸前鼓鼓的一团,再捏了捏,不晓得怎的,心头莫名的踏实。 妖族愤了,要向我索命。 我立马扶起软泥一滩的道殊,大惧:“道殊你怎么样,到底死不死得成!死得成你就说一声,我也好跑路!” 道殊气得呕了一口血。 眼见三两只小妖向我扑来,我立马放下道殊,抬手结了一面盾,哆道:“这个时候还吐血,多半是活不成了。” 怎料道殊那厮命长得很,还没断气,竟抬了抬眼皮看着我,与我无力笑道:“那你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走。” 他这一笑,我手抖了。 我何曾见他这般软绵绵又柔弱地笑过! 然就在这时,小妖趁我手抖之际,一举击破了我的盾,森尖的妖爪便冲我肩头挠来。我见躲不过,干脆不用讲礼生生承受了。 可那么多只爪子,却只有一只是实实在在挠到我的肩头上。倏尔眼前一暗,我掀起眼皮一看,却见前一刻还倒地不起的道殊眼下竟如铜皮铁骨岿然不动地站在我的面前! 那些穷凶极恶的妖族,尽都是往他身上后背招呼了! 他口角不断冒血,还边凝着眉与我冷声道:“还不快走!” 我本来是想走的可经他这么一说,似乎我又不应该走。这样不仗义。 此时面皮冷不防一刺痛惊醒了我,我拿手指摸了摸面皮,一指温热流淌,竟是被这些个张牙舞爪的妖族给划了一道口子。 我最不喜哪个不知死活地在我门面上使坏。 殿内涌进来的妖族越来越多,敢情四面八点的妖族都往这里赶来了。我见道殊依旧岿然不动,可是声息却若有若无,我有些怒。 想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妖族面前,他们不戳,却偏偏要去戳一个活死人。 况且我的门面还花了。 当即我抬手再捏一决,往道殊身上撒去,立马强烈的光芒散开,将围着他为所欲为的妖族弹开数丈。 道殊竟双目紧闭直愣愣地倒在了我的肩上! 我抱着他的腰,抬起掌心一看,一片刺目的红。我盯着团团围上来的妖族,怒意更甚了些,啐了一口,道:“一个个怎么净不晓得修一修指甲,忒他祖母的疼!” 只是,道殊不再应我。 我没空再耽搁,看在他为我挡爪子的份儿上,当即咬破食指触动眉心,边道:“真不巧,就算你虚情假意地要老子走,老子也改变主意了。管你活的死的,都将你带出去。在这期间你最好昏死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最好莫要真的死。 我不是个怎么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一旦管起闲事来不认人。 也不晓得我上一世是不是欠了道殊这厮什么了不得的债,以至于而今被他拎到这妖界来活生生受他拖累。 眼下这等景况,妖界已然发现我与道殊乃外面混进来的其他族类,且又剐了他们的妖王,妖族怎肯善罢甘休。 道殊受伤不浅,我一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 不过我想,若是道殊没有受伤,我与他更加是应付不过来。趁着目前他双目紧闭,我起码还可以催动血咒召唤了魔族搬救兵。 这厮平日里待我绝对没这般体贴的,更甭说他受伤之际还爬起来替我当挡箭牌。我料想,大抵方才不注意时,脑仁儿被磕着了,于是有些神志不清。 既然他都为我这般了,我虽说不上为他肝脑插刀两肋涂地,在道上来讲,该是要象征性地护一护他,权当是以牙还牙了。 只可是,此次我未经父尊准许私自召唤魔族,且还是在这茫茫妖界欲与妖族掐架,若要被父尊知晓了,恐怕下场会极其凶残。 然而我没来得及多经思量,咬咬牙打开了魔界与妖界之间的虚空大门。想来下场再怎么凶残,父尊总不会将我掰成几瓣儿。 霎时,妖界一股狂风平地卷起。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妖族们个个不明所以四下张望。我连忙拽起地上的道殊,后退了几步。 很快,这妖王殿的屋顶被风卷跑了,上空活生生出现了一个虚洞,虚洞里边一眼望进去黑压压的一片。 我噙着老泪欣慰地看着我们魔族威风八面地自虚洞里出来,心想这下总算可以一边站,欣赏我们魔族将妖族连着骨头一起吃掉的壮烈场面了。 然而此等想法,在我看见自那虚空里不急不忙走出来的阑休时,瞬间变得荡然无存。阑休竟然也来妖界了! 阑休与我父尊一样,是个崇尚低调的魔。像这种魔族与妖族掐架的大场面,他定会阻止。以我父尊的老话来说,那是因为我们魔族暂时实力尚浅,不宜搞出大动静让天界闻之侧目。这样太高调太嚣张,十分不符合魔族的矜持作风。 毫无疑问地,阑休一眼就看见了茫茫妖海之中的我。于是他神色不甚分明地向我腾空走了过来。 阑休就是阑休,几万年如一日地着墨绿袍子,不愧是一尾风sāo的青蛇,方圆十里之内骚气侧漏。这个时候我本不愿想起,我没见过这货换衣服,不晓得他这袍子几万年来有没有洗过。 我想问,但我忍住了。 大抵妖族不曾见过我们魔族如此大阵仗地入侵妖界,他们又群龙无首,皆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了,却也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乱动”的精神,未再对我凶神恶煞喊打喊杀。 妖王的元神兴许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在我胸前的衣服里左冲右撞,我垂头默默地拍了拍xiōng部将他压了下去。 一眨眼阑休走到我面前,我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听他道:“到处寻不到你,竟是跑到妖界来了。” 我听得出来,他语气半叹半喜,这令我十分踏实。一踏实我便觉得委屈,掀起眼皮看着他,老泪纵横:“阑休,你长得真好看!” 我眼尖,看见阑休蓦地抽了抽嘴角。可惜这只抽了一半,他居然停住了。就好比打喷嚏打到一半又憋了回去,这是一门专业活,我还真不晓得他怎么停下来的。 阑休面色倏地变得温沉,抬起凉润的指尖触了触我的面皮,寒幽幽问道:“脸怎么受的伤?” 我立马辛酸来袭,指向一干妖族,道:“被揍的!” 阑休二话不说,与魔族下了令,将对方妖族剐了。还义正言辞补充道:“公主被困妖界,尔等解救公主义不容辞。届时凯旋归去,魔尊定然重重有赏。” 于是我们魔族个个似打了鸡血,变得雄赳赳气昂昂,十分英勇威猛。 我一边摁住活蹦乱跳的胸口,一边想了想,总算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一旁变得英气煞人的阑休,与平时那温温润润的模样大相径庭,忍不住问:“你确定父尊不会弄他们而是要赏他们?” 与妖族大打出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阑休看着我,迷人地微微一笑:“他们一切皆是为了解救你,你父尊明事理得很。” 我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7章 往死里弄? 我再问:“你确定你不是在公报私仇?”如此一来,我擅闯妖界,想必父尊要剥了我一层皮。 阑休道:“谁让你逃婚,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 逃婚,唔,这是一个颇为沉重的话题。我决定避之。 于是我又绕了另一个话题:“你说,待我们凯旋归去之后,父尊会赏兄弟们什么呢?你不是说重重有赏的么?” 阑休分外闲适:“嗯,依魔尊的脾性,估计会赏一顿板子,是重重的。你也不会例外。” 佛曰:慈母多败儿,严父出残废。 我闻言两眼一黑,顿时有些腿软。可这一软,使得我一个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突然脑子灵光一现,比起被父尊凶狠地虐待,我猛然发现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来。 因为我脚后跟踩上了东西。 那是一只原本细长纤美却沾上血迹的手。这手还有点熟悉。我顺势看过去,眼皮一抖, 啊呀!道殊还稳当当地睡在地上! 我居然把他给搞忘了! 我赶紧将他搂起来,见他面色煞白,忽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忙探了探他的元神。还好元神还在,但他的伤却拖不得。 这时阑休显然也发现了道殊这么大个半死不活之人,蹙起眉头问我:“他是谁?” “一个朋友”,我胡乱道,“不妙,我得先带他出去,先走一步。”还是快快将他送回天界较好,怎么说也是一火神,回天界应该伤势就能好转了。 诚然,说道殊是我朋友,我想他更像是一恶霸。但我给他留了面子,没拆穿他。 怎想我拖起道殊刚想走,阑休身形一移,竟利落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拍拍道殊那死气沉沉的面皮给阑休看,下手忒重也没见道殊有何反应,与阑休道:“看见没,他要死了。” 阑休才不管哪个死不死,道:“让你逃了一次就已然让我好找,又如何能让你再逃第二次?” 阑休才不管哪个死不死,道:“让你逃了一次就已然让我好找,又如何能让你再逃第二次?” 我梗着脖子道:“谁想着要逃了?!我可没想!”我私底下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法。 “那就不要走。”阑休殷切地看着我。 他一双水润润的眼睛一放我身上,我立马脾气就软了。想来我若是再逃一回,他该是会伤心,我不忍他伤心。 我便问:“那他怎么办?” 阑休毫不留情:“魔族哪里来的仙族朋友,死了算了。”原来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道殊是仙族。 死了算了?! 我怒:“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早说,我就不会召你们来了!”若要是死了算了,我何必白费一通力气召来魔族掐架,干脆直接扔下道殊跑路就是了,简单又直接。 阑休扶额:“那依流锦看,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严肃道:“还是先将他送出去罢,好歹救过我一命。莫要怕,我不会逃走的,等将他送回天界了,我就回去与你成婚。” 最后阑休依了我,同意我将道殊搬出妖界去。前提是得有他跟着,看来我在这蛇儿面前的信誉值已经大不如前了。 临走前阑休还不忘吩咐兄弟们,将这一干作死的妖族打得差不多残废了,便可收拾收拾回魔界了。 出了妖界,我和阑休拎着道殊先在人界的一片树林子里落了脚。 我本欲将道殊带往天界去,无奈有阑休这魔族跟屁蛇在,去天界太过于招摇,有违我们魔族低调的作风。 于是我与阑休打商量道:“你我只需一个人将这厮送往天界就可以了,目标太大易惹麻烦。但你是蛇儿,骚气太重,不太能避人耳目。唔,到底是你去天界呢还是我去天界呢?” 阑休当真很认真地想了想,“嗯”了一声,道:“流锦不说我还没想到,这委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这样,你我都别去了,让这仙族之人死在这荒郊野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一掀眼皮恰恰对上阑休戏谑的眼神,颇感挫败:“今儿你口才怎的这么好。” 阑休扛着道殊走在前面,十分不谦虚地应道:“今儿比较有灵感。” 罢了罢了,阑休有灵感的时候我吃亏比较多。权且不与他一般见识。但见他扛着道殊不晓得往哪里走,我便又问:“你这是要弄他去哪里?”忽而脑中滑过一丝顿悟,我大惊,“你、你莫不是要将、将他扛回魔界罢?!” 阑休横了我一眼:“将他扛回魔界去作甚?” 我脱口道:“奴役他呀~” “他这一身仙气,只怕还没进魔界风口,魔尊就已闻到味道了。” 阑休说得甚是。父尊有一个狗鼻子,我却没一个狗胆子。 想他道殊奴役了我那么久,我却不能冤冤相报,是有些可惜。但念在这厮目前重伤未醒,暂且便宜他了。 后来,阑休扛着道殊去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座庙。 土神庙。 阑休也不耽搁,边进土神庙边道:“快快去将这土地神弄出来。” 我问:“往死里弄?”不应该啊,这会儿工夫不快快将道殊送回天界,弄什么土地神呀。 阑休僵着嘴角睨我:“弄死了让谁把这家伙送回去?当然是让土地神出来好当面交人。” “这正正是我要说的,你抢我台词。”我摸了摸鼻子,跟着走了进去,看见土神庙正中央威风凛凛地摆着一座灰蒙蒙尘仆仆的土神像。 一看这土地神的神像就晓得,这土地神的日子该是过得比较清苦的。 澜邪将道殊放在地上,我看了看道殊那一脸死白毫无血色的面皮,以及紧紧阖着的双目,弯长的睫羽动也不动有些寂寞。不知怎的,方才在妖界还不觉得,眼下这般细细一看他,顿觉自己有些焦躁。 我抬脚便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两跺,大声但和气道:“土地神,快快出来,你立功升官的好时候到了!” 土神庙一片安静。 我清了清嗓子,耐心又道:“土地神啊土地神,你们天界的火神伤得有些严重,你再不出来拾掇他去天界的话,恐怕命会休矣。” ……土神庙又是一片安静。 能忍则忍如我,还是禁不住怒了。 怎么天界的人个个都如此傲慢,真真比我们魔族还难教化。 我顿时愤懑道:“奶奶个熊爪的,既然你不仁我也义不起来,待我先端了你的窝,一切咱都好说!” 就在土神庙中央那灰蒙蒙尘仆仆的土神像应声而倒时,土地神总算扶着帽子爬出来了,吹着胡子义正言辞:“哪个妖女,好生胆大!” 我不管三七二一,立马逮着这劳什子土地神往地上睡着的道殊那里去,道:“这个是你们火神,要挂了,你快给想想法子通知九重天上的神仙,下来将他弄回去。” 土地神瞪了瞪眼,再瞪了瞪眼,似高人一等般颇为心高气傲道:“对不起,本神仙不认识他。” 想必这厮平时不得随意出入九重天,哪里有机会见到住在九重天上的神仙,不认识也无可厚非。 于是我十分和颜悦色地与这歪嘴瘪老头伸出了拳头,笑问:“那这个认识么?” 瘪老头闷了闷,问:“这当真是火神?” 我道:“听焱采宫里的小仙婢们花痴讨论,该是相差无几。” 这时阑休插了一句:“再耽搁,恐怕元神要留不住了。” 我一惊,大声道:“还不快将他送回去!” 土地神也不敢再怠慢,当即扛起了道殊。只是站起来时不慎闪了老腰,“蹦脆”一声煞是动听,颤颤巍巍走出了土神庙。走出几步还不忘扭头来正义凛然道:“尔等区区魔族,莫要在这里弄脏了本神仙的地盘!快快离去!” 我大怒,亏得阑休及时拽住了我,我才不至于立马冲出去给那厮一顿胖揍。看着道殊被带上祥云,飞上了九重天,我大吼一声:“我偏不走了!你祖母亲的最好给我确认道殊没事了再滚回来向我禀报!去你祖爷爷的瘪老头土地神!” 出了土神庙,我捏了个决,掀了这土神庙的屋盖,方才气消了些。 后来阑休牵起了我的手,带我回魔界,温沉道:“回去罢,他没事了。” 阑休的手一向温温润润令人十分舒服,可眼下我却有一种黏腻的感觉,不禁向他手看去,大惊。不光是手,连带着胳膊,半边身子,都似浸了水一般,原本墨绿色的袍子变成了深黑色。 而那手,明晃晃的一手血色,刺眼得很。 我问他:“你受伤了?” 阑休应道,没有。他瞧了瞧自个的衣裳,再若无其事道:“这些血不是我的。” “是……道殊的?”喉咙有些发干,大抵是缺水了。 阑休“嗯”了一声,打开了通往魔界的虚空之门,轻声道了一句:“死了也好。” 我挣了挣,没能挣开阑休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越渐模糊的没了屋盖的土神庙,忽而想起道殊那厮着了黑色的衣裳。却原来一直在淌血,只是我没发现。 那厮在我与他被妖族团团围困时,让我别磨蹭快离开妖界,也不晓得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堂堂仙族的火神,就这么死了也忒窝囊了些。 我嗫喏道:“阑休,我们都是好魔。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莫要不虔诚,不然积不起阴德。” 阑休似笑非笑:“魔族不讲究阴德。” 我不得不承认,才多少日没见,阑休这蛇儿的口才突飞猛进,令我占不了便宜颇有些眼红。我跺脚道:“阑休,你再跟我斗嘴我就跟你离婚!” 阑休默了默,方才开口问:“离开魔界的这些日子,你可是一直与那仙族的人在一起?” 我以沉默表示承认。阑休便叹了一句:“往后,莫要和他再有往来。仙魔不两立。” 眼看越是快要到魔界了,我就越是惴惴。 终于,在抵达魔界的风口时,我忍不住问了阑休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阑休,若是日后我变成了残废,你是不是还会娶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阑休面皮上浮现出温温润润的笑意,应道:“当然。” 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你这句话在,父尊也不会真舍得要你娶一个残废的。” 然当我不大利索地回到了魔界魔殿时,也正正是我与父尊共同居住的处所,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两排魔族兄弟耸着脑袋站得分外整齐。而那高高的石阶上,父尊一脸如沐春风,银色衣袍翻飞衣带拂风飘飘,看起来委实俊美无涛。 几万年来,父尊容貌未曾有变化,也一点不显得老,养眼得很。 可养眼归养眼,一点都没有我们魔族该有的低调操守。这下我更惴惴了。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扎眼的父尊!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应该是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扎眼的女儿! ……再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应该是父尊怎么生了我这么个扎眼的女儿! 仍旧觉得哪里不对。 然我却是没有机会再想了,因为高高在上的父尊发话了。他一发话,我腿就有些打颤。 父尊没与我说话,而是对着我面前的两排整齐的魔族兄弟不急不缓道:“嗯,公主回来了,你们怎么不迎接。” 结果两排兄弟齐齐弯腰:“恭迎公主归来!” 我牙槽有些哆嗦,忙摆手道:“啊呀啊呀~不用了,我不喜什么繁文缛节。父、父……父尊,近、近来身子骨可还健壮?莫、莫要太早就……” 啐!我父尊如此威风凛凛,我明明想说父尊千秋万载,万受无疆的! 父尊霎时就眯起了他那细长银色的眸子,当下我内里寒碜了一片。只听他勾着嘴角悠悠开口道:“我的锦儿是想说什么,莫要太早就英年早逝了么?” 我立马干笑两声,道:“应、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父尊亦跟着笑,他一笑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问:“此次逃婚,锦儿可有什么感悟没有。” 我连忙道:“有有有!” “说来听听。” 着实是有感悟。此次最大的感悟便是,不该这么快回来的!而今父尊这副模样,柔中带狠,笑里藏阴,真真可怖至极! 我哪里敢说实话,眼下恨不能有十万匹马给我放十万个屁来,好让我给父尊拍一拍。 于是我想了想,拧了拧手指头,趁着阑休还在我身边,我拉起他的手便对父尊言辞切切道:“此次逃婚的最大顿悟,便是于无形之中增长了我与阑休的感情。父尊,阑休说,就算我变成残废他也会娶我的。” 父尊一向器重阑休,他也定会因此而舍不得我变成残废的。 父尊闻言看向阑休,问:“可当真?” 阑休意味极不分明地看了我一眼,似无奈道:“回尊上,当真。” 父尊嘴角溢出一丝轻快的笑。继而他又问我:“此次擅闯妖界,打架斗殴,锦儿可有什么感悟没有。” 我道:“有有有!” “说来听听。” 说实在的,一想起当时我们魔族威风八面地去到妖界救援我时,我就十分心潮澎湃。我们魔族将妖族打得个落花流水委实大快人心。 顿时我底气丰满,昂首挺胸道:“妖族算是哪根葱,想跟我们斗,还嫩了个几百年!” “嗯,锦儿甚有志气”,父尊缓缓打那高高的石阶上走了下来,突然变得杀气腾腾,与两排魔族兄弟道,“都给本尊抬起头来!” 两排魔族兄弟抬起了头。 “啊——”我定睛一看,险些栽倒,失声大吼。 那是两排鼻青脸肿的猪头!个个幽怨地正瞪着我! 父尊掸了掸衣摆便又施施然道:“公主有难,尔等闯入妖界救公主委实忠肝义胆。是本尊不明缘由便下手重了些。如今公主回来了,尔等有什么委屈,尽管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罢。方才尔等也听见了,阑休大人是不介意娶一个残废的。” 我一口老血喷在了地上。 这下,我有些明白了,为何阑休说话的语气带着些无奈,向我投来的那堪堪一眼带着些忧郁。 父尊走了两步,扭头冲我风情万千地回眸一笑:“你也还嫩了个几百年。” 我全身痉(蟹)挛,倒地不起。 面对两排向我靠近的猪头,我大喝一声:“都别动,我自行了断!”可惜最终自行了断未果,被群殴得也痛快。 以前我一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父尊亲生的,并非是空穴来风,如今看我被众多魔族兄弟揍得与他们一般鼻青脸肿就知道。 揍完之后,众魔族兄弟蜂拥而散。某个有良心一点的还不忘对我鞠躬道了一个歉:“对不起公主,我们也是被逼的!” 这个我晓得,在这魔界除了我那父尊,谁还敢对我如斯惨无人道。如何说我也风靡过魔界好一阵子,还不曾被这般没面子地揍过! 宽容大度如我,羞愤难当,脱了鞋就朝他们一个拍脸甩。 澜休这个时候总算不再冷眼旁观了,默默地替我拣回了鞋穿上。 他又欲来碰我脸上的青肿,我没让他碰,呲着嘴侧开了头去。 倒不是我小气,气澜休站在一边不出手帮我;而是澜休这蛇儿清润得很,一碰我的脸立马就会消肿,这会使我无法向父尊交代。 想必父尊看见我安然无恙,定会亲自再揍一揍我,那时就不是鼻青脸肿的问题了。 然事实证明,澜休也的确是尾爱多想的蛇儿,见我避开他,他顿时沉下了神情,心伤道:“可是在怪我?” 他一心伤我就软了,叹道:“我身上的皮本没有多厚,被揍的次数多了,皮也就厚了。莫担心,我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我走过来的。” 澜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表情,大抵是没有料想到原来我这么有文化。 我借着他的身体站了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舍不得拍,问:“怎样,我够不够狼狈?” 澜休道:“够了。” 于是我才一瘸一拐地往魔殿里面去,边与澜休道:“我还得去和那狠心的死人妖汇报战况,你莫要在这里等我了,回去炖汤罢,乌龟王八汤。” 澜休在身后声音婉转地应了一声“好”。我便又添了一句:“死样儿,还有洗澡水。” 奶奶个熊爪的,疼死亲爹了。 进了魔殿,父尊正端正地坐在殿首阅折章。若非他对我非人的所作所为,仅从表面看去,相当有看头。 银色的宽大衣袍,墨黑垂顺的长发,清俊细长的眉目,哪一样都很完美。在我们魔族老少妇女心中的高大形象,可谓真真是坚不可摧。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面而已。于他来说,内里是用来腹黑的,表面是用来坑爹的。 就在我对着父尊的面相一阵咬牙切齿地腹诽时,父尊又悠悠然发话了,手执墨笔继续批阅折章,头都未抬。 足以见得他有多么轻视我。 父尊问道:“流锦,战况如何?”在人前这厮一口一个“锦儿”,如何叫如何顺口,如何叫如何亲热。可一到了人后……嗳,我不忍再继续说,辛酸得很。 我颓然道:“溃不成军。” “方才--”父尊放下了笔,拉长了声音,“你说哪个是人妖?” ……方才在外面跟澜休说话,莫不是嗓门大了一点,被听墙角了? 此时不低头更待何时,我瓮声道:“我说的是我自己。”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我是人妖他必然是妖人,彼此彼此。我只能如此安慰我自己。 父尊总算睨了我一眼,抬手一挥,立马我一身病痛悄然远去。只听父尊怒形于色骂道:“你就是装得再可怜也没用,有胆子一声不吭就溜出魔界,怎么没胆子独自在外闯呀,还搬救兵,丢人!” 来了来了,父尊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他这个样子总比柔里带狠、笑里藏阴要来得实在。 我憋屈地应了一句:“搬救兵怎么丢人了,又没掉你一块肉你丢什么人!倒是我,若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与母上交代!”(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8章 你懂不懂道上的规矩 “你这死闺女怎么这么欠揍!”一提母上父尊就更怒了,冲过来欲要掐我。 我边躲边叫嚎:“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有残疾你还对我又打又骂,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母上死了也要被你气得活过来!” 哪想父尊闻言出手愈加猛烈了些,阴森森地笑:“那正正好,将你母上气活过来了也白遭老子对你母上思念那么多年!” 姜还是老的辣,父尊的修为不晓得要比我高出多少万年。我很快就败下阵来。 佛曰:打不赢未必说不赢。 眼看父尊要对我使出一记乾坤掌,我立马大吼:“死人妖,你再敢打我,就别想我再替母上报仇了!” 怎料父尊他实在油盐不进,那乾坤掌扇在我肩头,差点让我呕老血。父尊洋洋得意地拢回袖袍,冲我翩然一笑:“少拿这事来压我,别忘了当初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我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老脸,悲愤地看着他:“我当然记得我发的毒誓,全家死绝孤独一生嘛,你都不怕我就更不用怕了!” 父尊赏我一记回旋踢,一脚将我踢出殿外:“找死!” 啐!祖母亲的,这脚踢得委实够重,闪着了我的老腰。 我扣着腰板免为其难地站了起来,对着里边道:“你别得意,等我真死了你就晓得哭了!” 父尊没再回答我。我拖着屁股一步作两步地回自己的寝宫了。 我的寝宫在魔殿左侧,而父尊的寝宫在魔殿右侧,我与父尊两相对立了三万年,也难怪一直互掐,其中定有几分风水的缘故。 说起来我此次溜出魔界还不是为了逃婚,父尊他也难辞其咎。他倒好,塞给我一个男人,硬说魔界像我这么大岁数的魔女早就已经有子了,只有我还在疯闹不知体统。于是所有逃婚的过错全一股脑推我身上了。 无非是想我快点成婚生子,他那么想生子怎么自己生不出来? 当然,我完全没有在说澜休不好。澜休他顶好,唯一的不好可能就只有品种问题了。 当我慢吞吞踱回自己的寝宫时,澜休已然布置好了饭食在等我。果真有乌龟王八汤。 澜休见我回来了,几步走过来,身长玉立地站在我面前。清润的指尖碰了碰我的面皮,替我拢了拢耳边的发,动作十分轻柔。他浅浅笑问:“伤还疼么?” 此情此景,我忽然生出一顿悟,觉得说疼就是煞风景。 可偏生我又有点喜欢煞风景,于是委屈地道了一句:“疼,疼死爹了。” 可偏生我又有点喜欢煞风景,隧委屈地道了一句:“疼,疼死爹了。” 澜休那浅浅的笑僵了:“哪里疼?” 我道:“哪里都疼,尤其是腰,更疼。” 澜休闻言,手臂一揽,拥我入怀,一手帮我揉着腰,我顿觉舒畅了许多。 后我与澜休一起坐下食饭,澜休将一盆乌龟王八汤推至我面前,我二话不说捧起盆就往嘴巴里灌。 澜休边让我慢点喝边戏谑道:“喝这么多乌龟王八汤做什么。” 我将汤盆重重地顿在桌上,里面空留一只王八壳,打了个饱嗝,道:“壮阳补肾!” “补肾?!” “我看是补脑还差不多!” 这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掀起眼皮一看,见父尊不知何时竟坐在了桌前,手里拿着筷子悠闲地夹着菜往嘴里送!我又惊又忿:“你定是在怨我没给你留,乌龟王八。” 父尊眯了我一眼,又开始杀气腾腾。 于是我壮胆解释了一遍:“我说的是乌龟王八,我没给你留!” 大抵是听懂我的意思了,父尊没再与我计较。其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自己都糊涂了。反正只要一看吃嘛嘛香的父尊,我脑海里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四个大字——乌龟王八。 澜休是尾温柔的蛇,饭食期间他一直帮我布菜,父尊跟着我沾了光亦让澜休布菜。不晓得父尊为何会如此眼红,一见我将不喜欢吃的东西扣进澜休碗里,就又开始骂我败家。 不爱吃青菜只爱吃肉,就是败家。 这三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只横了父尊一眼,将不好吃的转而扣进他碗里,见他面皮比锅底还黑了,胸中才觉舒爽了些。 我晓得父尊舍不得倒掉。 父尊绷着脸边吃边问澜休:“锦儿与你的大婚,你可还愿意继续?” 澜休微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应道:“愿意的。” “打算何时再婚?” 澜休好声气道:“越早越好。” “嗯,也是,省得夜长梦多。那就订在半月之后罢。” “谢尊上体谅。” 我咬着筷子头不得不寂寞地承认,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发言的权利,父尊和澜休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还真莫说,最让我悲愤的是,听他俩的语气与和谐程度,倒不是我父尊要嫁女儿,更似我父尊的儿子澜休要娶我这个媳妇儿! 何其羞辱! 当下我便抗议:“我想你们应该问问我有什么意见。” 父尊不急不缓地拭了嘴角,而后直勾勾寒碜碜地睨着我:“说来听听,你有什么意见。” 我一看他那眼神,满腔羞忿顿时就焉了,缩了缩脖子瓮声道:“半月后宜嫁娶,甚好,甚好。” 澜休,自我有记忆之始,便已经呆在了我与父尊的身边。据说是在三万年前父尊入主魔界之际就开始帮父尊打天下了。魔界能有今日的安定平和,澜休他功不可没。因此父尊十分器重他。 可器重归器重,澜休毕竟不是父尊生的,我才是父尊生的。不过……父尊似乎忘记了这一茬儿了。 关于父尊与澜休当年是如何与入主魔界的,我只稍稍从其他魔族的口中听闻了个大概,无非是我们魔族以父尊为首,威风八面,差点搞得天界大乱。 对此我想知道得更为祥尽一些,可父尊与澜休皆不肯松口。 大抵我母上亦是在那场动(蟹)乱之中受到殃及才亡的。 私下将如今魔族的低调与三万年前的光景一较量,我便生出一些感慨来--父尊他是真萎了,果真是衰汉不提当年勇,这话说得忒实在。 我躺在偌大的浴池里,一时神思连连。 一边的桌几上放着一只琉璃灯盏,灯盏里的火花一直“噼噼啪啪”地跳动着,令我不得安宁。我便咬牙切齿对着那灯盏道:“你这妖兽再敢乱冲撞,一会儿我就将你封在我们魔界的蛮荒之境让你永无天日!” 于是灯盏里的火光霎时就安静下来,变得乖顺得很。应该是被我的狠话给震摄住了。不过我并非吓唬他,我这个人向来说什么做什么的。 恰缝此时,门响了。我泡在水里舒服得有些犯瞌睡,懒懒道:“进来罢。” 进来的人不是别个,恰恰是一身惯来墨绿墨绿的澜休,手里捧着一叠衣裳,过来放在我的旁边。 澜休蹲在边上顺手来顺我的发,替我清洗。 他问:“流锦,你爱我么。” 我想都未想就道:“爱。”这同样一个问题澜休数不清问了有多少遍,每每听闻我肯定的答案,他都会眉开眼笑,这次也不例外。就似我给他讲了一个笑话一般。 然我自己并未觉得有多好笑。 他又问:“那有多爱?” 唔,这是一个新问题,澜休以往不曾问过。我该如何回答他才会笑呢? 我想了又想,道:“大概……可能……” 见我说不出来,他便又问:“有没有到爱我如命呢?” 这回我说了实话:“没有。”不说实话就是对生命的亵渎! 澜休没再说话,安静地替我洗着头发。 我颇有些忐忑,问:“你不开心了?” 澜休一声叹:“没有,只望这次莫要再出什么差错,让我偿愿娶了你。往后时间还很长,足够用来让你真正地爱上我。” 我疑惑道:“我竟没真正爱上你吗,你是不是怀疑我的真心?” 澜休洗完之后站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毛巾优雅地擦拭着修长好看的手,微微一笑:“自然是没有。” 我晓得,一看澜休那笑就晓得,他在诓我。他就是认定我没有真心的! 然而许多年以后我才领悟过来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诉我,我本就没有心,又何来的真心。 澜休开门准备出去时,不想那桌几上的琉璃灯盏突然“噼啪”了一声。他十分敏感,顿时住了住脚步,扭身问:“什么声音?” 我闷了闷,颓然答道:“对不起,我刚刚放了个屁~” 澜休走后,我立马从池子里爬起来,裹好衣服就几步跑到桌几处,拎着那灯盏甩搭了两下,估计将里面的东西甩晕了,我才哼道:“你撞呀,你再撞呀,再撞我就晕死你!”说罢,我又用力将灯盏凌空甩了几圈。 约摸是晕灯晕得厉害了,一声细微的作呕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分外动听。 后我扒开屋门,左右没看见澜休,拎着琉璃灯盏就溜出了寝宫,一路往魔界的蛮荒之境去。 这灯里的玩意儿是我打妖界得来的战利品。正正是那妖界妖王的元神。 反正那妖王肉身挂了,又碰巧被我逮着了元神,不要白不要,我便一直将其放在我的xiōng部处的衣襟里。 这货一入魔界就老实了,大抵与我一样是畏惧我父尊的淫威。于是我一直怀揣着他,也不曾被父尊和澜休发现。 今日晚上洗澡,不得已才将他捉到了琉璃灯盏里先关起来。 一出了魔殿寝宫,外面漆黑一片,于是我手里的灯盏不安分了,一飘一荡的十分抗拒,里头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怒喝,诸如“快快放开我!”、“好你个狡猾的魔界妖女!”……以至于后来变成“我和你做个交易,你放了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放了我罢,好魔会有好报的”……“求求你放了我罢!” 妖王那厮毫无骨气,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我,我十分受用。我一受用,就脚程快了些,不多久便抵至蛮荒。 忘了说了,我们魔界的蛮荒,是用来流放罪人的,不属三界六道,凡是进去的就出不来。 据说现如今里边还有不少罪人,疯了傻了具体状况不详。 想来这妖王也听说过我们魔界有这么个可怖的地方,我一去到那里他就劈头盖脸地骂我:“好你个妖女,居然敢诓骗本座!” 我不大满意他对我的称呼,纠正道:“对不起,请叫我魔女。我什么时候诓骗你了?” 妖王气得声音发抖:“你明明说我若再冲撞琉璃灯你就将我打入这蛮荒,可我没有再冲撞了,为什么你还欲将我打入蛮荒?!” 我认真回想了下,道:“我并没有说你不冲撞我的灯了,我就不将你关进蛮荒呀!”我再细细回想了下,委实没有说过。 于是我再解释道:“我是个守信用的人,倘若我真说过,也就不会来此地了。” 妖王哭了,大骂:“本座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 我懒得与这家伙多废话,索性打开琉璃灯盏,一把擒住这厮的元神,左捏捏复右捏捏,他疼得直叫唤了方才罢止。 蓦地想起当时在妖界时,道殊为护我而遭这厮的麟角穿胸而过,我便有些气闷,觉得若是便宜了这家伙会有些对不住道殊。 于是我不留情面,欲从言语上打击他,道:“你妖界亡了。” 妖王不吭声。 我便又道了一句:“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妖王还是不吭声。 莫不是他一句话就已经受不住给刺激傻了?若只有这点承受能力,也白当这么多年的妖王了。 我也不再耽搁,一边捏决打开蛮荒的虚空,一边安慰他道:“你也莫要怪我太狠心,我不是有意要糟蹋你,你要怪就怪道殊,跟我没关系。我如今将你关入蛮荒,也是为了给道殊报仇。你看看你,被仙族追杀,妖界呆不得了,天界人界你更加是想也别想,也就只有我魔界肯收容你。其实蛮荒也不是什么太可怖的地方,里面还有不少东西,你也不寂寞。” 说着,我就欲将这妖王的元神给抛进去,是生是死,是鱼肉是刀俎,全凭他的造化。 突然此时,妖王发出三声暴戾的狠笑:“为道殊报仇?想不到你魔族竟与仙族为伍,难怪只能是仙族的手下败将,只能被仙族赶出天界退守忘川!” 我闻言停住了。关于我魔族三万年前是如何退守忘川的,我甚有兴趣。 然而,因为我这一小步的妥协,妖王立马变得牛气哄哄了起来,挑衅道:“怎么,还不知道你魔族和仙族的过往吗,本座就知道。但是本座偏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就将我关进蛮荒呀~” 我想了想,在知道仙魔两族的纠葛过往与显示自己的莫大本事这两者之间,来回权横利弊,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在妖王惊慌失策的叫喊声中,一把将他扔进了蛮荒。 隐约里面传来妖王的哭声:“凡事还可以再商量,你究竟懂不懂道上的规矩!还有火神会死的——” 我究竟懂不懂道上的规矩呢?竟妖王如此一提醒,我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但我又不能没面子地承认我不懂,于是最终思考未果。 反正妖王元神都已经进去了,也拉不出来了。至于他说的道殊会死,道殊那么大能耐,轻易死不了。 然我处理完此时,将将一转身,立马吓得肝胆欲裂。 我前面的不远处,正清清淡淡地站着一抹高挑的人影!由于黑夜很黑,我看不清他的面皮。我喊两声对方也不应。 无法,我只得拎着琉璃灯尽量拎得高一些,看看能不能看个大概。 “啊——”哪想突然这时,人影大叫一声,猛地冲我奔过来,速度之快! 我慌乱无比,立马亦跟着“啊——”了一声,一个手抖,琉璃灯给抖落在了地上,一个腿软,人也给抖落在了地上。 人影站在我跟前未有多的动作,我仰起脖子一看,却见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我那未过门的未婚夫阑休!阑休嘴角正噙着一抹愉快而狡黠的笑意,睨着我。 我顿觉面子全无。但还是淡定如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阑休你干嘛叫那么大声。” 阑休替我捡起了琉璃灯,放在我手上,挑眉反问:“那流锦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能被我吓成这样呢?” 我颓然地接过琉璃灯,扭身走在前面,道:“你叫那么大声就是不爱我!” 阑休几步跟上,温润地牵起了我的手,弯着嘴角问:“那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爱你。” 我道:“你不跟踪我,我就能明白。” “我并非有意跟踪,只是也有些好奇流锦想如何处理那从妖界带回来的东西。” 我又是一通惊吓。 阑休又轻轻浅浅地道了一句:“还好,比较干净利落。” 我瓮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阑休想了想,十分无耻道:“当时我看见你胸比平时大了些。”顿时我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我再问:“那父尊可有知道?” 阑休再想了想,道:“尊上被你气得失去了洞察能力,自然是没有发现。” 半夜时,我睡得不甚安稳,老觉得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几个辗转反侧,我无心再眠,坐了起来,朝枕头底下摸去。 一摸摸到一支刻着火云凤凰图案的发簪。 一看之下,觉得此发簪颇有些眼熟。后来浑浑噩噩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发簪正是当初入妖界之前,道殊给我戴上的那支! 可是颜色却有些不对劲。 那火云凤凰图案颜色似深了许多,鲜艳欲滴。我手指摸了摸,竟还有些烫手。 啧,邪门儿了,这好端端的发什么烫?我思忖了下,捏了个决弄了几点冰水敷在火云簪上,这才凉快了些。 再睡下时,我便想,如今回到魔界了,马上又要与阑休成婚,是不是应该将此簪送还回去呢? 唔,据道殊说这簪子很贵……但我又实在不是一个重物质的人。 可它就是很贵。 还有火神会死的——一阖上眼,妖王掉入蛮荒时,说的那句话赫然出现在我的脑海。没关系没关系,就算道殊死了,我也已经替他报了仇,永远囚禁了妖王。 这日,裁缝师往魔殿送来了两套喜服,专程为我和澜休量身订做的。 澜休穿起来,大红的颜色衬得他的面皮尤为晶莹白皙,领口处比他平时着的绿衣袍子要稍稍外敞一些,恰好若有若无地勾勒出他精致的锁骨,俊美无边。 一时我忽然生出一顿悟,这风靡魔界的一等一美男子,几日后就要嫁给我了,真真是太便宜我了!就算是以后我走在街上被众多魔女以眼刀砍死,那也是风光无限的。因为被嫉妒是一件极其有面子的事情。 后来我也在澜休的眼皮子底下试穿了那喜服。一试,我就不高兴了。 这喜服丝毫不如澜休的得体,在地上拖拉得老长。我不想在成亲的时候还要忧郁哪个杀千刀的会作死在我衣服后面踩两脚。 于是我向澜休表达了这一有先知的想法。澜休只抚了抚我的脸,笑得十分明媚动人,说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动人:“没有的事,谁敢踩,我便打断他的腿。” 这时一身银衣素裹的父尊恰好来找澜休细谈几日后成亲的具体事宜。抬脚刚一踏进门口,父尊便看着我愣神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抠了抠嘴角,不屑道:“你最好莫要夸我太好看,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接受的。” 哪想父尊却毫不吝啬地勾唇笑笑:“委实是好看,与当年你母上出嫁时一般无二。” 我立马戒备地看着他,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口:“千万莫要看上我……” 一旁的澜休没站稳扶着桌几,父尊被门槛险些绊倒一头栽在地上。父尊风度全无,怒不可遏,过来就欲掐我,骂道:“混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十分好心好意地提醒他,道:“父尊,你我同脉相连,在骂我时你也连带着自己一起骂了,所以请你自重。”(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29章 要死不活 父尊笑得一脸百转千回,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那为父现在就要揍你,总不会是揍在自己身上罢?” 我缩了缩脖子,躲到澜休身后,道:“不是说打在儿身痛在父心么,你不痛就不是我父尊。” %&*¥#…… 我再一次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墙角,听澜休与父尊商讨成亲的具体事宜,时不时掀眼皮看他们一眼。 澜休虽没良心,好歹会偶尔斜眼瞟一瞟我以示慰安。 可父尊他简直就是没有人性,揍了我不负责不说,还要彻底忽视我的存在!他这种恶行,与那些霸王硬上弓、拎起裤tou不认人的除了手段不一样以外,其余的有什么差别! 终于,在双方会谈将将毕时,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大声怒道:“这个婚我结得不安逸!” 父尊直勾勾看着我:“说来听听,哪里不安逸。” 我梗着脖子道:“你与澜休商量得这般劲爆,是我要嫁给他还是你要嫁给他呀?” 父尊面皮绷成了一整块,澜休一直在他身后示意我莫要再乱说话。 我也是有骨气的,虽然骨头里面都是满满的窝囊气。 眼见父尊向我走来,我两腿打颤,立马解释道:“父尊,一切好商量,你也希望我光鲜亮丽地嫁给澜休是不,否则丢的也是你的面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一丢丢的小意见而已~”说着,我掐着手指头比划,当真是只有一小丢丢。 果然,父尊停下了迈向我的步伐,挑眉闲适道:“说来听听,有什么意见。”只要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又要凶残地对我了。 我想了想,道:“你差人去人间弄点婚嫁的东西回来,好将我的寝宫好好装扮一番。” 澜休先出声问了:“流锦,你想要如何装扮,难道那些东西,我们魔界还没有么,为何还要去人界?” 这蛇儿敏感得很,我胡乱应道:“人界结婚结得多,比较有经验。况且、况且我都要娶你了,你还不允许我好好装扮一下我的寝宫啊?太没情调的话,新婚当夜我怕我会不举。” 澜休开始捏额角。 父尊似乎我丢了他莫大的面子一般,捂嘴咳了两声,拍了拍澜休的肩,道:“凡事多担待些。” 澜休应道:“应该的,尊上。” 后来父尊果真依了我,欲遣一队人马去人界采办人界男女婚嫁用的东西。 人马是上午出发去往人界的。在那之前,我避开父尊和澜休,偷偷逮着其中一只看起来相当乖顺的小魔女,与她深谈。 几句话交谈下来,我了解到此小魔是澜休的粉丝,更加是父尊的粉丝。我让她去人界时找到离妖界风口最近的那座山头的土地神,帮我打听仙界火神的近况。 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如此。虽说那晚妖王掉入蛮荒时是说过道殊会死,我一直浑不在意。可道殊给我的那发簪被我藏在枕头底下,却整晚整晚地发烫,且越来越烫,恨不得将我的枕头烧成灰烬一般。 刚开始还好,我弄几滴玄冰水浇在那上面还可以凉快凉快,然后来却是怎么都凉快不起来了。 我不禁想到,此发簪乃道殊之物,恐怕他是真有个什么大不妙。 小魔女一听我让她去找土地神,她就愣是不愿意,大抵是胆子小,不敢与狡猾的仙族有所接触。后来我好说歹说,道是父尊和澜休十分在意天界的境况,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是小魔女立马像是打了鸡血,拍着xiōng部与我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结果采办队伍是在下午才回来的。一回来就开始不停歇地替我装扮寝宫去。 我又找到小魔女,然小魔女看似不如出魔界时的那般昂扬,反倒有些没精神。 我便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问:“怎样了?天界的火神死了没?” 小魔女摇头:“对不起我失败了。” “怎么,迷路了没找到我说的那座山头?”我问。 “找到了。” “土地神不在家?”我又问。 “在家。” “那土地神咋说?”我再问。 小魔女沮丧地瞅了我一眼,道:“他说谁托我去问的就让谁亲自去。那死老头!” 见什么消息都没有,一时我也有些郁卒,跟着啐了一句:“死老头!” 小魔女又接了一句:“喝水都掉牙!” 当夜,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我没能探到道殊的死活,而是道殊那火云凤凰簪又开始别扭了,将我从睡梦中活生生烫醒了来。 那发簪上面的凤凰图案颜色已经颇深,看着竟有几分像殷红的血的颜色,还冒着光,令人眩目得很。 当下我便是一惊,连忙将发簪一手拂落在地上,惊起清脆的磕碰声。 那暗红色的光亮这才渐渐熄灭。 我心想,这回无论如何都是大大的不妙了。道殊给我的这发簪,竟比道殊本人的脾气还要火爆,而这几日更是邪得很,动不动就要将我烫上一烫。 纵然是这物什再贵,我想我也没有胆子再敢留了。若要是哪天一不小心睡得熟了些,指不定就被烫得和瞌睡一般熟了。委实划不来。 成亲前一晚,澜休出奇地得空,竟一整夜都来陪着我。 我说,我饿了,要喝乌龟王八汤。让他去给我做。 澜休很爽快地答应了,却不是去厨房做,而是一边命人去逮两只活王八过来,一边命人将小灶搬来,而后就在我睡觉的地方剐了王八炖了汤。 仅仅是看他剐完了王八,我便顿觉又不想喝汤了。 澜休不以为意,一边自顾自地炖着汤,一边与我悠闲道:“流锦,你每做一件事情都含有很明确的目的。” 看他那神情,总觉得一次高深的谈话即将展开。 果真,他又道:“那么,让人去人界置办成亲用的物品,又是为的什么呢?”说罢,他看着我。用一种“你还是老实招了罢,你不招我也清楚”的眼神看我。 我喉咙紧了紧,半天想不到话说,只嗫喏了下,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汤好了,澜休替我舀了一碗,放在我面前,轻轻道:“我只对那个小魔女笑了一笑,她就已经把持不住什么都说了。”澜休说这话时,忒面不改色。 我没反驳他,诚然他也确实有此魅力,我便给他也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道:“乖来先喝一口汤补补肾,你不喝就是不爱我。” 澜休没动,而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道:“同样的把戏不能有二次效果,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闷了闷,道:“我借了别人的东西,想在与你成亲之前还回去。” “什么东西。”澜休挑着妩媚的眼稍,轻佻佻地问,似乎根本不能置信会有人愿意借东西给我一般。 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撇了撇嘴:“想知道么,我偏不告诉你。” 澜休笑了笑:“我不想知道。” “澜休~~你莫要这样~~”我尽量软着声音贴了过去,澜休很实在,见我扑过来便也实在地张开怀抱抱住了我。 我搂着他的腰,道,“我说认真的,我去还东西,定然在你我成亲之前赶回来,赶不回来也必定在你我洞房之前赶回来。” “想都别想。”澜休很笃定地应道。 我便问:“考都不考虑一下就说不行?” 澜休一口否决:“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连连叹了三口老气,我无趣地从澜休的怀抱里爬了出来,理了理衣裳还算整齐,摸了摸发型还未凌乱,看着他道:“就‘不吃敬酒吃罚酒’这一点来说,你我还算有夫妻相。” 澜休闻言一怔,欲动身体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不由得颜色一变:“流锦!” 我蹲在澜休的面前,笑了两声:“这回的缚身决该是会久一些,不过你放心,我决计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我撩了撩他耳鬓自然垂下的长发,看着他将怒的神色,凑过嘴去在他额上叭了一口,又安慰道,“你莫要这副表情,我又不是不娶你。你乖乖地,等着我明日回来娶你。” 说罢,我站直了身体,走到床榻边,伸手往枕头底下掏出火云凤凰簪,上面的凤凰图案颜色没有变淡,但难得乖顺地没有烫我。 澜休又惊又怒:“流锦,你又抛下我上哪儿去?!” “我没有要抛下你。”我道。我将那发簪往发间一插,“只一会儿,我去还个东西就回来。你莫要叫得太大声,一会儿将父尊引来了,我便不爱你了。” 我扬身出了魔殿,径直往魔界风口离开了魔界。 去到人界时,天将将入夜,时辰还尚早,我便又去了上回那山头里掖着的土神庙。 土神庙它没有屋子盖子。从外面看去甚是萧条。莫不是上次着屋盖被我掀了之后,想要再弄个屋盖土地神又嫌麻烦,于是在我来之前已经搬家了? 思及此,我慌忙跑了过去,大力跺脚,吼道:“土地神土地神你在不在,不在你就说一声!不会吧,搬家也不通知我!” 不过,令我颇感欣慰的是,很快土神庙的大门口就赫然站出一个老头,正正是土地神。 只是他胡子有些抖,情绪也不稳定,仍旧是口气凛然:“哪个黄口小儿竟敢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叫骂!” 我开门见山问:“火神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眼下我不仅戴着道殊给我的发簪,想必是一身仙气浩浩然,且还戴了缚灵玉,身形变小,这本就老眼昏花的土地神压根认我不出来。 土地神看着我,不答反问:“你是哪座山上修炼的小毛头,竟敢对火神不敬?!” 我真有些怀疑,上回这死老头是怎么认出我和澜休是魔界中人的。或许是瞎眼一猜恰巧猜到了,而我与澜休又没反驳,于是他才那般理直气壮。 可通常理直气壮与厚颜无耻通常都是成双成对的。 相较之下,我私以为还是比这土地神略逊一筹。 我咳了两声,好涵养道:“我不是哪座仙山修炼的小毛头,而是九重天上那焱采宫火神的座下童子,现下有要务在身,不便回去九重天,特来向你询问火神的状况。” 土地神细细端详了我半晌,我便昂首挺胸地任他端详。大抵这厮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端猊,索性不识抬举地将老脖子一扭,十分有脾气道:“对不起,我没见过焱采宫有你这号童子。” 大度涵养如我,也难禁勃然大怒:“你一个小小的土地毛级别都没有,算哪根葱?!九重天焱采宫里的童子也是你轻易能够见到的吗?!” 土地神委实是个恃强凌弱的狡猾的神仙,我一理直气壮,他便再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了。他捋了捋胡须,问:“你当真是焱采宫的童子?” “快快告诉我火神病况到底如何了”,我下巴抬得高了些,“若是恢复得还算正常,我便不去天上了,你且替我送一样东西上去给他。” 土地神高深了起来,沉吟了下,道:“九重天将此事封锁得甚严,不过我料想,火神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土地神高深了起来,沉吟了下,道:“九重天将此事封锁得甚严,不过我料想,火神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我眉头一跳:“什么叫做凶多吉少?” “你不是焱采宫的童子吗,怎么还来问我?我凭什么又要告诉你?”哪想这老家伙突然睨着我如是道,那张沟壑横生的老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欠揍。 于是我没令他失望,临走前当真揍了他。我决定亲自回焱采宫一趟,去瞅瞅道殊究竟死了没。 活了三万余年,我不曾踏足过天界,更不曾去过那九重天,除了道殊拎着我往返了一次。眼下,我决定独自一人再上去一回,一时竟有些惊慌了起来。 因为我恐高。 我打天边招来几朵祥云,捏了个决爬上去,随后祥云载着我缓缓往天边飞。 飞到天边了,祥云突然逆流而上,直冲九重天!我闭紧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耳边只能闻得呼呼的风声。 好不容易入得九重天,九重天也正正是卯夜星君当值。我便借着昏暗的天色,一路猫着腰摸进了焱采宫。 却不想焱采宫防守甚严,竟有天兵把守。 我将将一走到焱采宫门口,一把寒光闪闪的战戟突然横到我面前,吓得我一通肝惊肉跳。我只顾猫着腰走,没注意四周,待我发现焱采宫有天兵驻守时,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天兵问道:“来着何人?” 我咽了咽口水,这等景况还真有些棘手。若是眼下被天兵怀疑,给捉了起来,莫说见不到火夕,到时候身份暴露,还有没有命见到我的父尊都是个问题。 镇定冷静如我……镇定冷静如我…… 我挺了挺胸膛,道:“我是火、火神座下的童子!先前与火神走散了!” 天兵就是实在,径直问:“焱采宫采火令呢?” 我浑身摸了摸……再摸了摸……咦焱采宫还有令牌吗?我便抠了抠面子,转身往回走,瓮声道:“约莫是掉路上了,我这就回去找找。” 哪想我将将一转身,忽而脖子一凉。 “尔乃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我侧了侧头,见肩头上方那惊悚的战戟竟冷冰冰地贴着我的脖子!我又惊又吓,不禁大叫:“老子真是这焱采宫的童子!” 天兵实在忒不近人情,肃声道:“没有焱采宫的采火令就是不明分子,抓起来!” 一听,我顿觉不妙了,不由分说我立马抬手捏了一个决飞快弹开了脖子根处的那柄凉冰冰的战戟,往外退了两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眼见着天兵拎着那战戟就上前来往我身上戳,此等小货色我虽游刃有余,但这里是天界不准我超常发挥,于是我只赶紧捏诀就跑。 恰恰脚底将将一抹烟儿,后面便传来一道惊诧的喊声:“流锦?!” 我扭头一看,老泪纵横。 一仙婢出来得好还不如出来地巧,一见我被天兵打便立马出声喝止了。于是天兵规规矩矩又站在了焱采宫大门两边,仙婢十分有义气,叉着腰一边指着我,一边道:“她是火神殿下座下的童子,火神殿下都不曾欺负她,你们倒欺负起来了,你们好大的胆子!” 仙婢的及时出现,我总算得以有颜面地走进了焱采宫,在路过值守的天兵时,咬牙看了他们一人一眼,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不是君子,顶多十天!” 天兵闷着,不答话。 入了焱采宫,仙婢二话不说径直将我往道殊的住处带。 此仙婢心性善良纯真,当初头一回焱采宫成为道殊的座下童子时,便是她引着我又是沐浴又是熟悉规矩的,十分好相处。 都说仙族狡诈,其实也不尽如此。 路上我问她:“神君的伤势如何了?” 仙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流锦你去了就知道了。” 去到道殊的寝殿时,他的床头正点着一盏青灯,袅袅青烟正自那灯里飘散出来,看似安宁实则又颇为诡异。 道殊正一声不吭地睡在床榻上,双目紧阖,面色惨白。 一见他如此,突然眉心便莫名其妙地开始突突跳。我戳了戳眉心,讨好地看向仙婢,笑道:“原来神君已经睡着了,那我便不好打扰了,明日再来服侍他。” 仙婢面上毫无一点玩笑的神色,道:“神君是一直未曾醒来。司医神君说神君伤势太重,元神已不稳,能求得药尊神以安神灯守住神君元神七七四十九日已是极限。” “怎么会这样?这九重天不是一向灵丹妙药甚多么,何以会治不好他?”我问。况且,妖王那麟角穿透道殊的胸膛所造成的伤,并非致命伤,且两人性同属火,没有相克,如何都不可能会到这般境地的。 仙婢叹道:“这个我哪里晓得。我只晓得在这九重天上,就属药君封一顾的丹药最灵,连药君都说暂时无策,只能让药尊神保住神君的元神,自己一心在司医神殿钻研救治之法。” 我眉心一直跳个不停,听完用力捶了几下,可还是止不住地跳。 道殊这厮平时总以欺辱打磨我为乐,且又是仙族,与我们魔族势不两立。而今这货算是遭了报应。 死了便死了罢,若是我将此消息带回去给父尊知道,指不定父尊会心情爽朗一阵子。 可是,看着他紧阖的眼皮下绵延出弯长的睫羽,死寂地动也不曾动一下,我忽而又觉得有些可惜。只因他生了一双好看的凤目。 此时仙婢忽而看着我又道:“前几日,神君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夜里,会醒来几趟,迷迷糊糊叫的……是流锦你的名字。” 我心下一沉,无法言语。 这厮……莫不是连在睡梦里都想打压欺辱我罢……难怪前几日夜里他给我的那火云凤凰簪老是将我烫醒,睡得也不安稳。 我抬手摸了摸头,发间的簪子还在,但就是不再发烫了,如眼前睡着的道殊一般,要死不活的。 思量了下,我抬脚便往外走去。 仙婢忙拉住了我问:“你要上哪儿去呀?” 我老实道:“找药君,总会找到办法医他的。” 仙婢忙示意我看看外面的天色,道:“现在这个时辰你去找药君做什么,你一个小小的童子还进不了司药神殿!” 睿智淡定如我……睿智淡定如我……莫急……莫急…… 我在道殊床头踱了几圈,不晓得是那青灯腾出的青烟扰乱了我,还是我扰乱了青烟。我想不出个法子来,便问仙婢:“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仙婢想了想,在我耳边耳语了几句。 我当下决定:“成,那便再等一晚。我今晚就候在这里,姑姑你若是乏了就且出去罢。” 仙婢走后,这偌大的寝殿也便只有我与道殊二人。我不跟他客气,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他的床榻上,即便是殿内只有一盏清幽黯淡的青灯,我也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模样。(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0章 南极穷州 他长发如墨一般晕染在枕上。 我百无聊赖,索性捏诀变出一把梳子,抓起他的头发替他梳了起来。人界死人下葬之前,不是都还要化化妆理理发什么的么。 我边梳边道:“好歹你也是个火神,火神喷火不是顶厉害吗,却被一只麒麟兽给伤着了,委实很丢面子……若要是晓得你要挂了,让你挂在妖界也便罢了,还白遭我辛苦一趟让人送你回来。” 见他睫羽实在很弯很长,我便又变了一把小梳子替他梳睫羽,再道:“我老实问你,在妖界时你挡在我前面让我快走,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很认真地看着道殊惨白的面容,他不回答我。他眉头一直有些拢起,我伸出食指去抚了抚,帮他抚平,道:“你若是真心的,这回即便是上天入地,我也定救你。” 道殊仍旧是不回答我。 我倏地想起了,忙抬手往发间,抽出了当初他给我那支火云凤凰簪,放到他枕头底下。我边蹲坐在床脚处边想,这厮的东西再贵重,我都不要了。 不敢要。 若是道殊当真死了,他那发簪有些灵性想拉个垫背的也将我烫死了怎么办?我将发簪放于道殊的枕头底下,真希望那发簪也能像烫我那般,半夜就将道殊给烫醒了来。 然而我晓得,这不大现实。 我就这般靠着他的床榻阖了半夜的瞌睡,直到第二日卯日星君当值将日头抛了出来。 门应声而开,眼前的光线顿觉强烈了不少,刺得我双目发疼。我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入眼一袭金锦色裙摆。 我缓缓抬头看去,却见是一美仙子。 风情万千的凤目半垂,鼻梁自有一股流线美,水润的樱唇,削尖的下巴,五官看起来十分精美,但就是神色骄傲了些。 对此美仙子,我想我还是有些印象,而她似也没忘记我。 这美仙子不是别个,正正是孔雀族的画潋仙子,道殊的未婚妻。 她见了我,凤眸微微一眯:“是你?”瞧她那不小心泄露的凶煞之气就晓得,定是还在对上次来焱采宫,被我说道殊在与别的仙子双修一事而对我怀恨在心。 我揉了揉被这画潋仙子一身的金光宝气扎酸了的眼睛,道:“对呀,是我呀~”她与道殊同属鸟儿,怎的差别就如此之大。 一个亮闪闪的生怕晃不瞎别人的眼,一个暗沉沉的生怕吓不破别人的胆。 关于道殊是鸟儿一事,早在妖界时我便已经知道了。那时他随手扔出的带着火光的翎羽,他不是鸟儿那哪里来的毛? 然而眼下我却是没多余的心思去想有关道殊是多么骚包的一只鸟儿之类的事情,因为这高高在上的画潋仙子正拿她那双凤眸睥睨着我,发话了:“你就是上回在本上神面前胡说八道,火神与别的仙子双修的那个童子?” 我曲着腿在道殊床榻边角上熬了半夜,动了动腿却是有些麻木,但我未立即站起来,无辜道:“这本不关我的事。” 怪只怪当时道殊一心要我去帮他打发这美仙子,却没事先知会我一声此美仙子乃他的未婚妻。着实不怪我。 “怎么不关你的事”,画潋仙子咬着话茬儿死死不放,“当日火神与本上神在天后面前对峙,他否认与仙子双修一事,若非是你从中挑拨离间怎会多生事端?你说这怎么不关你的事?” 瞧瞧这咄咄逼人的口气,我若不说点儿什么她还以为我当真没有脾气。然我捏着自己的脚踝,想了半天却没想出什么要说的,只瞅了她一眼,嗫喏道:“我没有挑拨离间……” 画潋仙子不可能会给我面子,眼下道殊又睡着,更不会给他面子,当下冲她带来的两名仙婢稍稍支了支下巴,仙婢立马领会向我走来。 我想,我不大可能会有好果子吃。 在仙婢拉我起来之前,我自觉自愿地先一步起了来。怎料双腿曲了半夜实在太麻,结果一个不小心身体一歪竟朝画潋扑了过去! 这一扑我倒没什么,画潋显然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差点花容失色。 但不愧是孔雀族,高贵端庄。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一手拂开了我,将我推倒在了地上。呲……力道还不小。 我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莫要摔出团赘肉来才好。 画潋让两个仙婢将我一左一右拉了起来,无奈我身子太小,奈何不了她们,现下也不是逞威风的时候,便暂时任由她们逮着我。 哪里晓得,这个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还真真是忒狠,一边对着我眯眼挑唇笑,一边吩咐逮着我的两仙婢一人扇我一耳光! 想我活了三万年来,还没哪个敢明目张胆地想扇我耳光!这是一件极其损颜面的事情,在魔界就算是被父尊揍,也不带揍脸的,就算是被揍脸也绝不会扇耳光。 这王八蹄子…… 还好,虽然画潋气势颇盛,但好歹也还是在道殊的地盘上。两只仙婢闻言,瞅了瞅榻上动也不动的道殊,一阵踟蹰。 我连忙自我介绍道:“两位姑姑,你们还不认识我罢,我是火神大人座下的童子,近身伺候的那种……” “啪——!” 突然这一声清脆悦耳响,我生生地懵了。 头上的包子发髻应声而散,头发垂落了下来,我面皮因一股强大的力道侧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我掀了掀眼皮,见画潋一脸无谓地站着,不急不缓地拢起宽大的衣袖,仙光未歇。她拉长了声音悠悠然道:“既然如此,本上神只好亲自动手了。” 仙婢反应慢两拍,但也算反应了过来,吓得手一松,我便给跪在了地上。 早晓得这高贵端庄的鸟儿不好对付,要吃亏。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平息我那想将这鸟儿的毛剐了的冲动,咬紧牙关闷声道:“仙子息怒,我知道错了。从现在起我便跪在火神大人床前服侍,直到他清醒过来为止,以赎罪孽。” 一番低头忏悔的话听进画潋的耳朵里,想必相当动听。她没再多为难我,只上前查看道殊的病况,要么拿手绢擦擦道殊的额角,要么拿爪子摸摸道殊的鼻梁,怎么煽情怎么来。 只是在施施然离去的时候,十分不小心地一脚自我的手上踩了过去。 画潋领着两只仙婢心情婉转地走后,我坐在地上,捏诀收拾了一下自己。将发髻弄好,面皮恢复如初。 虽说可以恢复如初,但那一巴掌却是差点痛掉了我的老牙。且疼痛是不会随着我一个术决就消散的。 我摸了摸屁股,抓出一串白玲,在半空中摇了摇,发出丁铃的响声,眼梢瞟了瞟道殊,道:“你那未婚妻也忒凶猛,扇了老子一巴掌,真她祖奶奶的疼。莫要扇坏了我的脑仁儿才好。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你,暂且都记在你的头上,到时你要一并还回来。” 道殊不应我,我权当他是默认了。 我往地上爬起来,在道殊的床边坐了一会儿。一会儿以后,门再“吱呀”一声开了,来的正是昨夜里的那个仙婢。 仙婢一进来便问:“流锦,你拿到画潋仙子的那串白玲了吗?” 我将白玲在仙婢眼前晃了一晃。 据说此白玲乃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宫殿里的所有物,只有与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亲近的仙族才配有此物。 若不是我非得要去司药神殿问清楚道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呸,老子才不与那高贵端庄的画潋亲近! 我忙问仙婢司医神殿具体怎么走,这九重天这么大,很容易便会迷路。仙婢忧心我记不住天宫里的诸多弯弯绕绕,索性画了一张地图交予我,还问:“司药神君已然在努力钻研救神君的法子,你去说不定也于事无补,为何非要去不可?” 我接过地图,看得懵懵懂懂,往怀里一揣,随口应道:“你不是说神君夜里叫的是我的名字么,总归我不能看着他死。” 出了焱采宫,我便拿着仙婢画给我的那份简单地图一一找了过去。只可惜那地图实在是太简单,这九重天又太复杂,我只走了一半,司药神殿没有找到,连自己在哪处都找不到了。 后来我徘徊在一段宫墙外,四面八方都是路,头都挠破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我一怒之下,一屁股坐地上将那地图“噼噼啪啪”撕了个粉碎。 顿时觉得一通神清气爽。 于是神清气爽之后,我便又蹲着将一堆碎屑细细拼凑起来。 无奈碎屑它实在太碎,我拼了半天仍旧懵懵然,索性抓狂一声,将碎屑捧一捧往空中一撒,另寻去司药神殿的路。 哪想,我这刚一撒完站起来,一抬头冷不防就迎上一张面皮。 顶着那面皮的是一位着锦蓝色衣袍的男神仙,神色怪异得很,看我简直就像是在看一盘好吃的菜一般。 我挺了挺胸膛,问:“你在看什么?” 男神仙立马捂嘴咳了两声,笑眯眯道:“那你个小东西在这里干什么?” 我一脚踩在碎屑地图上,碾了碾,难以自抑地吹了一声口哨:“迷路了不可以吗。”微风拂面,我横着脖子打他身边路过。 男神仙在我身后“唔”了一声:“你是哪家的童子?” 我问:“你很想知道吗?” 男神仙眯着眼睛继续笑:“很想。” 我亦跟着笑:“偏不告诉你~~” 男神仙的智慧与文化实在不如我,我与他几番弯弯绕绕下来,他仍旧是不晓得我是哪家童子,而我却晓得了司药神殿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站在司药神殿的大门外,已脱下了腕子上的缚灵玉,俨然一副中规中矩的仙子打扮。还不待守殿的两个童子开口问话,我便先掏出了一串白玲甩搭了两下,上前道:“司药神君封一顾大人可在里面?本仙子奉了画潋仙子的吩咐,特来此地向司药神君询问火神的病况。” 俩童子见了那一串白玲,果真不敢怠慢,当即引我入了司药神殿。如此看来,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在这九重天该是有点分量。 我私以为,但凡是司医的都应该是年轻有为且气质清爽,比如我们魔界的阑休。 阑休虽不是个专业司医的,但疗伤这方面还是甚为娴熟得当。 可这天界的司药神君大大颠覆了我的价值观。不想却是一个毫无看头的老头,胡子都拖了老长。 司药神君见了我竟然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就道:“不知画潋上神遣仙子前来,是有何要事?” 我也不啰嗦,也开门见山道:“画潋仙子让我问问司药神君,火神得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三清太上老君那安魂灯能稳住火神的元神七七四十九日,莫不是司药神君还真想待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想出救治之法罢。” 司药神君神情变了变,连忙道了两声“不敢”。 我便又问:“是否当真钻研不出来救治之法?这三界六道,除了司药神君之外,还有哪个能救火神?” 司药神君与我打官腔:“还有药尊神,只可惜眼下药尊神早些年出门游历,还没回。” “除了药尊神呢?”我问。 司药神君摸了摸胡子,沉吟了下,道:“除了药尊神,那便只有魔界。然而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心下一沉:“你说清楚些。” 他道:“我虽不知火神如何受的伤,但其体内却有水火两重属性相互抗争得不到纾解,故无法痊愈。火神体内的火属性,可去南极上古穷州采取凝露草,而那水属性,非得魔界至宝冰魄吸出不可。” 魔界至宝冰魄?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我却从来没听说过? 司药神君道完又叹了一句:“只可惜,此事万不可对天帝提起,否则三界又是一番动(蟹)乱啊……” 我立马问:“南极穷州在哪里?” 司药神君道:“一路往南直到天界尽头。只是穷州有穷奇猛兽守护,轻易取不回凝露草。” “这个你且不用操心”,我不多做停留,边往司药神殿外走边道,“司药神君就准备好拿到那两样东西之后该如何医治火神罢。画潋仙子神通广大,定会代为拿到那两样东西的。” 后面,司药神君那老头喜出望外地应下。 在回去焱采宫的路上,我看着那打高贵端庄的画潋那里弄来的白玲,有些气闷。我实在应该弄别的宫里的信物的,眼下还要顶着画潋的名头去做善事,真真是太便宜那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了。 我随手一扬,便将那串白玲扔出了九重天外。 不能否认,我一向是个施恩图报的人。这回救道殊也不会例外。于是在赴往南极穷州之前,我掂量了一下还是先回了一趟焱采宫。 我在道殊的寝宫里端着笔蹲在他床前,白纸黑字地一一记下:耳光一个,凝露草一株,魔界冰魄一枚,命一条。 我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叠好后放进了道殊的枕头底下,道:“莫要跟我抵赖,你欠我的我都清清楚楚记上了,饶是你以身相许都不够还。” 我想了想,又道,“不过听说穷州猛兽甚多,若要是我回不来了,你也莫要想着抵赖,起码得每天去食神那里提一桶饭食佳肴回来祭拜我。你听清楚了吗,不说话我便当你承认了。” 我默默看着道殊地面皮,眉头不知何时又拢起了。我便伸出手指去帮他戳平。他没说话,也便是承认了。于是我才安安心心地前往穷州。 我驾着祥云一直往南,待走到天界之尽头时,果真看到如司药神君所说的穷州。那是一座十分孤僻的孤岛,四周环水,且烟雾缭绕。 仅从上空看去,迷迷蒙蒙的看不透彻。 我想也未多想,当即往那穷州孤岛飞去。要找凝露仙草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然而,方才隔得远不知道,而后我落下到地面上来细细一瞧这穷州才吃了一惊。这里草木繁盛至极,树木参天自是不必说,而那些花草少说也有半人多高。 我脚一沾地面就立马被花草给淹没了,差点透不过气来。 后来我连忙脱下手腕上的玉链子,速速长高,那些花草才不至于将我困住个晕头转向。我便在密不透光的林子里缓慢穿梭。 没走多久,身后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顿时我一慌,以为是这么快就被穷奇猛兽给盯上了,于是停了下来细细听,声音却没了;我继续走,怎知那声音又继续响,委实可怖得很。 总算我鼓起勇气扭头一看罢,后面却又什么东西都没有。 后来那滋滋声实在是扰得我受不了了,我转身大怒:“到底是哪个作死地戏弄于我!”说着我连忙抬手捏诀,手臂往空中一划,结出一面锋利的冰盾往地上一甩,冰盾稳稳地插在了地面上。 像是切断了什么东西一般,却淌了一地的血。 我转身疾走。 心想这回不妙了,司医神君那厮是说这穷州有穷奇猛兽守护,却没告诉我那穷奇猛兽还可以隐形的!这下那穷奇猛兽不论从哪个方向扑过来,都能在我看得见之前一口将我啃了个干净! 沉稳淡定如我……莫慌……遇到这种事情千万莫慌…… 对了,只要我一找到凝露草便可功成身退。于是我一边疾走,一边寻找那可解道殊体内火属性的凝露草。 找了一会儿……再找了一会儿……我仰头悲叹,顺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对了那凝露草长什么模样来着?叶子是圆还是尖是长还是短呀?!对了那凝露草有无开花结果横生枝节啊……能如这穷州的其他花草一般有我腰际这么高么…… 思来想去,我想不出个所以然。因为那司药神君根本没告诉我呀!说来也怪我,一听要取凝露草,我便问也没问清楚就跑来了。 反正没个头绪,我索性咬牙脖子一横,一路所有的花草我都取一点。总有一样会是凝露草的。 恰恰好,削花草水果一类的,我有父尊赐予我的宝器。 我捏诀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玄冰寒刀,几个刀光剑影一闪,立马林子里似炸了锅一般到处飘飞着花草。我快速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直到穿出了林子,收集好了各类仙草,都没再听到阴森的滋滋声,亦没见到有那只穷奇猛兽突然窜了出来欲吃了我。 一时我舒了几口老气,料想今日大抵是天气太闷,穷奇猛兽们都在闷瞌睡,于是无空出来招待我。今日倒被我碰着了个好彩头。 林子外面,也就是穷州的边缘,临水。 我站在水边,收起我的玄冰寒刀,招来祥云便要满载而归。想来这穷州倒没有多可怖,正如我们魔界的蛮荒之境,都是说起来有多么多么狰狞,实则谁都不曾亲身体味,信不得真。 我就是只有那么一丢丢好奇,方才我结开一张冰盾插往地上,那一地的血是打哪里冒出来的。莫不是这穷州的土地自己会冒血? 悠悠思绪间,我爬上了祥云,催动着祥云离开。 然而,正巧这个时候,祥云将将里地面几丈高时,我侧头往回看了一眼,突然看见这穷州地面与水相交接的边缘,似生长着一株株小巧的绿草。草叶发圆,草尖儿也尖,上面还有一滴滴清透的水珠未干。 一眼看下去,煞是可爱。 我忽然有种很猛烈很猛烈的顿悟,觉得我先前的百般寻找都是徒劳,而我要寻的东西正正是这水边的几株叶子! 我的顿悟向来是有依据的。 比如凝露草凝露草,叶子上就该如眼下这般滴几滴水珠才像样。 于是我没多迟疑,当下又遣返祥云回去,想抓几把凝露草叶子。我也确实抓到了,把它捧在手心里,暖暖的,贴心的。 怎料突然此时,伴随着一声惊天咆哮,我还未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倏地肩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刺激得我脑袋一片发白。 我没忍住,喉头翻腾着腥甜,嘴巴包不住一口呕出了血。我缓缓地低下头往肩膀看去,却见几只毛爪子,一两只穿透了我整个肩胛,还有一两只狠狠地钳制着我的肩膀。 我顺着那毛爪子掀起眼皮看上去,半空中竟渐渐现出一只硕大的毛蜘蛛,冲我张着嘴,瞠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珠子! 紧接着它又冲着我咆哮了一声,我不及反应,立马又有无数只毛爪子向我扇来,顿时我只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股强大的冲力直将我击落祥云往水下逼! 冰寒的水四面八方朝我涌来,直往我眼耳口鼻里灌,生怕不能将我灌满。汹涌澎湃的暗潮一波一波袭向我,我竟无力反击! 毛蜘蛛在水下也十分凶猛,趁我捏诀反击之前,它的爪子不仅仅是穿透了我的肩胛,身体各处皆有那毛乎乎令人恶心的勾爪。 疼,全身各处皆是疼得要命。 口中吐出的寒水,渐渐被染成了殷红色。 我实在不能想象,这硕大的毛蜘蛛还会浮水,在水里竟也能咆哮。它一边死死钳制着我,一边冲我张嘴咆哮,巨大的力量混在水中形成巨浪,将我死命往水底下压。 迷迷糊糊间,我用力瞠了瞠眼,看见了毛蜘蛛的身形。蜘蛛靠两边的无数细腿爬行,而眼下这只一边尽是爪,刺到我全身各处,而还有一边,却有一小部分爪子在关节处断掉,断得十分整齐。 我手腕亦被毛爪子给穿透了去,我努力抬了抬手腕,无奈毛蜘蛛的一只爪子力道却这么大,后我愣是和它对抗着扭动手腕,两指并拢开始捏诀。 没办法,谁让我一向很懂做生意。废掉一只手腕总比没命回去要划算许多峥。 念动咒语间,一面与水色无异的透明的冰盾已然结起,随着我手一舞动,冰盾飞脱而出,迅速又锋利,果真一下便割断了所有穿透在我身上的毛爪子! 如这家伙缺掉的那些细脚一般,切口整齐得很! 我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方才在林子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抵就是这只。而我以冰盾切掉的,也正正是毛蜘蛛的细脚客! 经我这么一切,本来就残废了的毛蜘蛛顿时变成了一级残废,于是它怒了。暴怒。 绿油油的眼珠子鼓得忒大,张着嘴就整个朝我扑来,誓要将我生吞活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动了动身体,却猛然发现全身疼痛麻木竟使不出一点力气!我不管怎么努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绿凸凸的眼珠子和黑洞洞的大嘴巴离我越来越近,我突然想起在来之前给道殊记下的那账单,上面罗列着一条——一条命,这该是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一笔账! 原先本是想着,我救回他一条命,他便欠我一条命,而今我为他折了一条命,也算是他欠我一条命。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他欠我。 这样想着,多少会觉得圆满些。原来我竟如此有先知觉悟,但若要是我能早点预料到自己有此一死就更好了。 真真是打死我都不会来! 在焱采宫记账时,说什么倘若我回不去了,就让道殊每日拎着一桶饭食祭拜我,全是诓他的呢!那是要他对我感恩戴德! 祖奶奶的,哪晓得竟真的回不去了?! 几乎是眨眼的一瞬间……不!我确定我没眨眼……眼前突然就一片漆黑了。大抵是真的进了那毛蜘蛛的肚皮!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又响起了毛蜘蛛狂乱的咆哮。我在它肚皮里也能听闻此咆哮,那他该是有多么的亢奋。 刚这么一想,忽而我只觉腰际一紧,吓了我一大跳。然而还不待我挣扎,耳边贴过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莫要乱动。” 这个是人的声音,我听出来了!顿时涕泗横流。 声音见我没动,又轻轻道:“跟着我走,莫要搅动水流,若是让水里团住的墨汁散了就走不掉了。” 我狠狠地点头,随身边这个人抱着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朝上面浮去。眼看要浮出了水面,我回头往水下看了看,却见果真有一团墨裹在水里,困得那毛蜘蛛团团转。 我便又侧头往旁边一看,大惊。 救我的此人……不正是先前在天庭上撞见的那个男神仙么?! 男神仙没多耽搁,见马上要浮出水面了,立马捏了一个仙决,顿时我与他两人飞快冲出了水面,径直飞至半空中腾上了祥云,飞离了这座上古神岛穷州。 我本就着的浅色衣裳,而今周身血迹斑斑狼狈得很。男神仙催动祥云速度快了些,还边问我:“你要不要紧?” 我咧嘴与他颇为友好地一笑:“一般一般,要不你也来浑身戳几个洞试试?” 男神仙祥云催动得更快了些,后遇见脚下有一座岛,便在那岛上停了下来,将我安放在一株树脚下。 他用仙光止住了周身窟窿里不断冒出的血,边道:“想不到你一介女子竟去穷州那般险恶的地方,若非我碰巧路过见那穷州之水有异动,恐怕你早已葬身金蛛王腹中。” 我连忙摸了摸胸口,扯出一大把花草来,细细寻找,总算找到了那圆叶却叶尖儿很尖的小草,放到男神仙面前,道:“我问你,这个是不是凝露草?” 男神仙沉吟了下,问:“在哪儿采的?” 我道:“在水边采的。” “那应该就是了。”他道,“凝露草有穷奇猛兽守护,方才那只金蛛王只是其中一只,算你运气好。但穷奇猛兽恐黑,若是在穷州昏暗的林子里,并没有多大的威胁。然一旦出了林子到了水边,便会难以脱身。” 难怪,这男神仙方才要以一团墨在水中困住那毛蜘蛛,毛蜘蛛竟还恐黑么。真是一只怕寂寞的猛兽啊。 我想了想,问:“你怎么晓得这些的?” 男神仙笑笑道:“这南极的仙山有哪一座是本仙君不晓得的,本仙君司管这南极。”说这话时,他忒牛气哄哄。 原来他还是个南极仙君。 我心下权衡了一下,将一把凝露草递到这南极仙君的面前,道:“既然如此,你快快帮我将这个送往九重天的司医神殿去。唔,我还要去寻其他仙药。”如此我便不用多跑一趟,可以径直回魔界去寻那个什么至宝冰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1章 南极仙君 哪想偏偏这个时候,这南极仙君犯浑了。十分地犯浑。 他嫌弃地看了看我手里的凝露草,撇嘴道:“你是哪个,长得又不娇小可爱,本仙君凭什么要帮你送去司药神殿?况且本仙君将将才从九重天下来,又要上去岂不是很麻烦?” 我手一抖:“我是哪个你不晓得,那你怎么要救我?” 南极仙君道:“先救起来看看是否娇小可爱,倘若不是本仙君再扔下去。” 我一口老血闷了出来:“那你怎么不将我再扔回去?” 南极仙君再傲慢地撇了我一眼:“还好身上有这么多窟窿,本仙君才慈悲为怀的。” 我胡乱一把将凝露草揣进南极仙君的胸膛衣襟里,瞪他道:“这个是给火神救命用的,你到底送不送!” 南极仙君沉吟了下,道:“唔,本仙君可以考虑一下派人去请司药神君下来,全是看在火神的面子上。” “你上去!”我怒。 “凭什么你说要本仙君上去本仙君就要上去?你长得很可爱吗?” 听到南极仙君没脸没皮地说出那样的话来,饶是气度海量如我,也难免被气得发抖。 我摇摇晃晃打树脚下站起来,掏出怀里的玉链子往手腕上一戴,吼道:“好志气好骨气!你不去老子亲自去!” 身体变小,我捧着一捧凝露草便很有自尊地辞了南极仙君,自己往那九重天上去。只可是,这一身伤,走起路来还真有些不稳。 然而我只走了不出三步,后面南极仙君立马叫道:“诶,你等等!你瞧瞧你浑身是伤的,还想往哪儿去呀,走路疼不疼呀,你看你差点都摔倒了!” 转眼间,没脸皮的南极仙君便已经笑眯眯地蹲在了我的面前。 我怒火难消:“关你什么事!现下我要送仙草去司药神殿,麻烦你别挡路!” 南极仙君又以一种“这盘菜真好吃”的眼神看我,咧嘴笑道:“原来你竟是我在天庭里遇上的那个小家伙。” 我仍旧是怒火难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让你帮我送仙草的!这回你求我都没用了!” 只听他望着我咽了咽口水,黏糊糊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与你一起去送就好啦~~~还有还有,你之后不是还要去寻其他仙药么,我也与你一起去~~你看,将才那穷奇猛兽多危险,若不是我及时出现,那你大抵是没救了,多可怜呐!不行,我得亲自保护你~~诶,你先告诉我你是哪家神仙的童子呀~~” 听闻他一通胡说之后,我睨了他一眼:“你长得又不俊美飘逸,我凭什么要你跟我一起去送仙草呀?”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咦,我竟不俊美飘逸么……” “丑,巨丑。”我说着便招来祥云欲走。 怎料这厮趁我不备,突然往我手里抢去了凝露草,我刚要开口骂,他突然食指一伸,抚在我的唇上,随即一粒冰冰凉的丸子滑进我的喉咙,我弯身手往喉咙里抠,愣是抠不出来。 只听他笑道:“你不是还要去其他地方找仙药吗,这些就让我帮你送去给司药神君了。噢对了,小东西你小心些,莫要再受伤,否则我可心疼死了~不过天界出了这穷州,倒是没有什么地方再有危险。刚才我给你吃的是我南极独有的仙参丸,有助于身体复原的,你不用太感谢我。”他毫不要脸地踩上了我招来的祥云。 刚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笑眯眯道:“还有,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个你得报。” 我往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便砸了他的面皮,暴怒:“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以为报,自然是不报。 南极仙君捂着额头灰溜溜地走了。 我这才舒畅了些,连忙招来另一朵祥云,往另一个方向飞去——魔界。 回到魔界时,魔界已然是暗夜。 我手腕上一直戴着玉链子,一路轻而易举地躲过的众多魔族的视线,欲去找阑休问有关魔界至宝的事情。 然而阑休却在我的寝殿,一杯一杯喝着酒。 我看见满屋子的红绸装点,烛台上的红烛悠然,才猛然想起,今日竟是我与阑休的大婚!而他也是一身喜服都没褪下,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柔美峥。 我站在门口还未进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道:“总算是回来了。”声音有些黯哑,不晓得喝了多少酒。 我晓得他生气,只得干站在门口,笑了两声:“我总算是回来了。你不晓得,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阑休清清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却在看见我时神色一滞,下一刻一股清风拂面而来,阑休就已经稳稳地站在我的面前,蹙着眉头问:“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忙摆摆手,“就是半路遇到个坏家伙,受了点皮外伤其实也不是很痛……” 在看见他幽邃的双眸时,忽而没了勇气说下去,一本委屈地垂头,“其实我受伤了……忒他妈疼……” 尽管我已经捏了一个决让原本一身血污的衣裳变得新崭崭的,可还是被阑休给发现了。大抵是我受伤有些气虚。 阑休不语,一把将我捞起,进入寝殿,随后将我放在榻上,开始心灵手巧地替我疗伤。身上的伤口,经他清清凉凉地一触碰,立马疼痛就消减了许多,比吃那不要脸南极仙君的参丸还顶用。 一时寝殿里安静得很,我十分不喜这样的安静,会令人不自觉的忧郁。我想了半天,却苦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来说,最后只得闷闷道了一句:“今日你我大婚,恭喜恭喜。” 阑休愣了愣,嘴角溢出一抹淡笑,看起来颇有些笑不由心,苦涩得很。 他道:“新娘子两次都于大婚前跑掉了,你说这是哪门子的大婚。”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也不晓得是哪门子的大婚。“ 听得阑休一声叹:“其实,流锦你不想嫁我,你便直接同我说,实在不必逃婚的。” 他眉头拢成了一座小山,实在是难看。我伸手去将那小山抚平,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就鼓起勇气道:“你听哪个说我不想嫁你的!今日我不是有意逃婚的!” 这蛇儿多愁善感得很,我舍不得他难过,自然是要与他成婚的,况且把他交到别人手上,我也不大放心。我想,既然父尊将这么漂亮的蛇儿给我了,我肯定是要对他负责的。 阑休眉眼舒了舒,挑起眉梢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那你告诉我,这次逃婚出魔界又是为的什么呢,你说还东西是还什么东西,那又是为的什么要回来?” 不得不说,阑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突然令我生出一种感悟——似阑休早知道些什么,比如眼下我会为什么回来魔界亦是他早就知道的。 于是我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如实道:“上次在妖界被你遇见的那个仙族之人,要死了。” 阑休淡淡吐了四个字:“可喜可贺。” 我继续道:“据天界的司药神君说,他体内有冰火两重天。一直相互冲撞,得不到纾解,故而元神开始不稳。” 阑休仍旧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我想定是那司药神君在胡说,妖界之妖王乃麒麟兽,性属火,哪里来的冰火两重天。” 阑休抬眼看我,神色不甚分明。 我问:“我们魔界有至宝,叫冰魄,你可知它在哪里?” “你拿冰魄想做什么?想救那仙族之人?”阑休凉凉的指尖摩挲着我的侧脸,呢喃道,“流锦,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要救那个仙族之人。”我侧开脸去,起身离开床榻,道,“你不知道我便去问父尊好了。” 刚走两步,阑休抬高了声音,有些焦急:“为何非得要救他?你擅自向尊上问起冰魄,就不怕他起疑?” 我眯起眼睛朝他咧嘴笑:“怕,我怎么不怕,所以才先来问你。顶多我先弄到冰魄去救了道殊之后,回来被父尊暴打一顿,这样的事你早就见多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想救的人究竟是谁?!”阑休失了耐心,冲我低声压抑道。 “我知道啊,仙族之人嘛”,我边往外走边道,“原本我想他好歹在妖界时救我一命,我将他带出妖界便算两清,然后回来安安心心与你成婚。你扛着他一路走了那么远,他淌了那么多血,难怪司药神君要说什么冰火两重天!” “你在怀疑我?” 我顿下脚步,扭头道:“根本就不用怀疑。仙族之人落到你与父尊的手上,那是没有好下场的,我都晓得。只是我没想到,你答应帮我救他,却又一边害他。” 阑休定定地看着我:“流锦你并没有要我救他,而只是让我把他带出妖界。我能找到土神庙,让人将他送回去已然是大慈大悲了。” 我顿了顿,抠了抠面皮,努力回想,嗫喏着问:“我当时真的没要你救他么?” “没有。” “算了算了,我不怪你了”,我摆摆手,“反正你救我救都一样,你快快告诉我冰魄在哪里,我用了就会还回来!” 阑休走到我身边,低沉着嗓音唤了我一声:“流锦。” 我仰头便能看见他流光闪烁的眸子,似乎还晕着淡淡的青光,顿觉喉咙紧了紧:“干、干嘛?”阑休他较真了,他一较真便会如此。 我却许久都不曾见他露出这样的眸色。 忘记了上一次是多少年前,那时鬼族还未归顺天界,为了讨好天界,欲擒了我这个魔界公主去进献给仙族。只可惜被阑休半路拦下了。 彼时阑休带领魔族与鬼族掐架,为了救我惹得满身杀戮,一身墨绿衣袍翻飞,手执碧引剑死伤无数。 他的双眸,便如今日此时一般,晕着青幽的光泽,只是比今日更深邃。 他在我面前蹲下,双手钳着我的肩,一字一句问:“为何非要救他不可,你可是爱上他了?” “为何非要救他不可,因为他救过我啊,我们魔族向来恩怨分明,尤其不能欠仙族什么恩惠落下把柄。”我沉吟了下,道,“还有,我不是爱着你么,怎么又爱上他了?” 我记得我一直是爱着阑休的,这点毫无疑问,且我也不打算移情别恋。 尽管我后来与阑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他皆一副不打算信我的样子,直到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数了九百九十九遍“阑休我爱你”之后,他才妥协下来,勉强信了我。 这就是一个人的信誉度骤然下降,而另一个人的威望值急剧升高的强烈对比。 但关于我要带着冰魄出魔界救道殊一事,他仍旧是坚守阵地不准我去。我左一声“阑休你是一尾漂亮的蛇儿~”右一声“阑休你是一尾温柔的蛇儿~”都没能令他动容半分,将我抱起在怀里我挣扎不脱。 后我耐性全无,嚎道:“阑休你不放我走就是不爱我!” 阑休一点儿也不介意:“不爱就不爱,反正你都说过许多次了。” 我立马换了一句:“阑休你不放我走,我就不爱你了!” “这句也说过许多次了。” 眼见着他抱着我往内殿去,关键时刻我急中生智搂过他的脖子便在他面皮上亲了一口。果真阑休霎时就愣住了,我立马挣脱他的怀抱跳落在地上离他数丈远,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冰魄在哪里!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找父尊,然后你就等着看我被父尊活生生打死罢!” “你去啊,就是看你被活生生打死,我也不许你再去和仙族之人接触。” 我着实没想到,阑休居然这么狠。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转身往父尊的寝殿去。 凝露草都找了,冰魄我也是一定要找到的。 哪想,前脚将将踏出了门口,身后阑休忽然清幽开了口:“冰魄就在你身上。” 我一转身,咧嘴冲他笑:“阑休你真好看!” 阑休无奈地叹:“罢了,不达目的不回头,没有哪个有你这般倔。” “是吗,我也觉得是,我就是太倔了!”我立马讨好地凑了上去,问,“你将将说冰魄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玄冰寒刀的刀魂,就是冰魄。” 我当即将那小巧的玄冰寒刀拿了出来,细细端详,那刀刃仅仅是看着就令人发寒。只听阑休又道:“当年尊上损耗自己一半的修为将冰魄封于玄冰寒刀之上,不是让你拿去救仙族之人的性命,而是让你去为你母上报仇杀掉仙族之人。” 我道:“我晓得我晓得,杀是迟早要杀的,只不过先救一救再杀。你知道怎么把冰魄取出来吗?” 阑休未先急着回答我,而是问了另一个相当深奥的问题:“流锦,我是不是宠坏你了?” 我坚定地摇摇头。他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后来阑休与我说,父尊炼制玄冰寒刀时是以我的血为咒的,而今要想祭出冰魄也须得以我的血为引。 关于父尊当年是如何以我的血为咒的,这个我没多少印象。主要是因为我在父尊面前挂彩的次数实在太多,记不过来。 再度离开魔界时,阑休神情安然,不再如前两次那般情绪失控。我走出几步,想了想回头与他笑道:“这回我说真的,等我回来就娶你,再也不逃了,我保证,所以你定要乖乖地等我。还有,仙族之人,这回我救过一次后,下一次当真势不两立。要杀要剐我都不会眨眼睛的!” 阑休愣愣地看我。约莫是从来都没觉得我竟如此有尊严有魄力。 夜半,我变回原本的模样,气喘吁吁地立在了司药神殿外。司药神殿的童子委实有见识,立马将我迎了进去。 司药神君本已经歇下,愣是被我逮起来。我开门见山直接问:“凝露草呢,司药神君可是收到了?” 司药神君忙惺忪捣头道:“收到了收到了,南极仙君白天的时候就已然送到了这里,就只差一味冰魄便可救回火神。” 我急急问:“如何救?” 司药神君看了看殿外天色,正是卯夜星君当值,黑得很,便道:“仙子莫急,且等到明日,明日我便前往焱采宫救治火神。” 我道:“本仙子不急,急的是画潋仙子。画潋仙子现在还在焱采宫等着。” 司药神君一听,当下瞌睡醒了一大半。我便又凑到他耳边低低道:“且魔界的冰魄亦是急得很。画潋仙子神通广大,弄来了冰魄,若是不想被魔界发现,得尽早送回去才行。” 司药神君闻言与我作揖,却是谢那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有劳画潋上神为火神奔波,情深意重日月可鉴。” 我“嗯”了一声,十分赞同道:“是很日月可贱。” 后来司医药神君很是尽责,带着凝露草便要与我同去焱采宫。我适时地阻止了他:“画潋仙子在焱采宫,你眼下去干啥,是去给人家的浓情蜜意添堵么?” 司药神君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那仙子方才不是说等不得吗?” 我往司医神君手里拿过凝露草,放鼻尖闻了闻,一股青草香味委实好闻,道:“是等不得。可眼下火神的病症晓得了,药也找到了,对症下药岂不易事?司药神君只需告知本仙子如何给火神下药便可,本仙子会去回禀画潋上神,让画潋上神亲自救火神醒来。” 司药神君意会过来,连连道了两声“此法甚好”,随后放心大胆地将凝露草全部交给了我,还交代了具体的法子,道是要先给火神以冰魄吸走其体内的冰属性,等两个时辰之后再给火神服下凝露草,凝露草要连根带叶尽数服下。 出了司药神殿,我又变回焱采宫童子的模样,在九重天兜兜转转好一阵子,迷了个把时辰的路,终于才回到焱采宫。 我径直摸进道殊的寝殿,见他安然躺着,青灯也继续冒着烟。 但就是肤色,比前两日愈加惨白透明了些。 看见道殊如此一副弱不禁风的神色,我突然一点也不着急了,索性坐在床头端详了他半晌,顺便变出一把梳子来替他梳了梳头发,再梳了梳睫羽。 不晓得等这厮醒来之后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任我玩弄。我想应该是不大现实的,是我被他任意玩弄还差不多。 于是我梳完了他的头发和睫羽之后,干脆爬上他的床榻,对他进行了一番拳打脚踢,边踢打边细声念道:“死样儿,来啊起来打我啊~~” 他自然是不可能起来打我的。我想要是他能听得见,只当是气一气他。 拳打脚踢毕后,我蹲在他身边,向他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 当然,这明晃晃的玄冰寒刀不是用来割他,而是割我自己。 我伸出手指头,吹了吹,随后用玄冰寒刀在指尖戳了一下,指尖霎时沁出了血珠。我便将血珠滴在了玄冰寒刀的刀刃上。 一派红光闪过,继而玄冰寒刀的刀刃渐渐从刀尖往刀柄褪去光泽,不再如先前那般寒光凛凛一看起来就觉得很锋利。 待光泽褪至刀柄处时,某一样东西闪着白光呼之欲出。 然它还未完全钻得出来,我眼疾手快,瞅住了一把将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颗白色的水珠子,应该就是所谓的冰魄了,将它放在我手心里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冰寒,看来是冰寒水性十分强大。父尊竟炼了如此一颗厉害的水珠子来给我做刀魂。 这倒不是父尊他太舍得,我想他主要是怕我在给母上报仇时,拿普通的寒刀一刀戳不死仇人,这才给了我一个稍微厉害的。 我没再多想,一手握住冰魄,一手拉起道殊的手,让冰魄通过我的身体,将道殊身体里面的水属性给吸出来。 这样做比较保险。 若是让冰魄径直替道殊吸除水属性,指不定水属性吸除了,道殊也便受不住两腿一蹬,连青灯里面的烟都保不住他。 我闭上眼,边念动咒决,以意识潜入道殊的元神里,寻找水属性。那冰魄果真厉害,不到片刻便引导我找到了。 我心里一喜,连忙展袖将一股子凉透骨髓的冰寒之气尽数拢入袖中。然而我还未来得及主动退出来,忽而一股火热的气流迎面扑来,硬是将我生生震出了他的元神! 我再睁开眼时,道殊那厮依然一动不动。 我侧头,颤抖着摊开手心,瞅了瞅,却见手心里的冰魄竟有了两条裂缝! 再也忍不住,我歪开脖子,一手捂着嘴,一口血唔了出来。 我边拿他的袖子擦嘴边愤懑道:“算你狠!老子救你你也不忘拿火烤我一把!”我顺手掐了他的手背一把,以作泄愤。 见他身体水性一除,已然不如先前冰寒。我呲着嘴爬下床榻去,捂着我的水珠子冰魄,掉老泪去了。 它裂了两条缝。 定是被道殊元神里的火气给烤的。 我坐在桌上,捏了几个决,也无法使它复原。随后又拿出玄冰寒刀,将它摁了又摁,它才勉勉强强钻回刀刃里面去。 我想,这把玄冰寒刀我定定是不能再还给父尊了,要是让他晓得他炼的冰魄被我搞成破冰了,定会对我起杀心。 也不晓得以此刀,往后还能不能一刀戳死我的杀母仇人。 司药神君说,先使用冰魄吸除火夕身上的水属性,要等到两个时辰之后才给他服凝露草。在这两个时辰里,道殊的状况好了许多,晓得有一声没一声地呓语了。 我听不清他在呓语个什么,也没空听,只管将凝露草全部摆在桌上,细细地数了起来。第一次数了九十八片叶子,可第二次却只数了九十六片叶子,足足相差了两片。 于是我重新打乱,又开始数第三遍。 眼看着要数完第三遍了,我立马就能数好到底是九十八片叶子还是九十六片,突然床上的道殊声音大了些呢喃了一声。 这回我听清了,他是在叫我,于是我应道:“你叫我干嘛?” 然而,我一应了他,他却又不梦呓了,似睡得安稳了起来。这令我颇有一种被他故意叫着玩的挫败感。 一回过头来,我将将数到多少片叶子了? 我郁卒难消,捧着一堆叶子跳下着,又爬到他的床榻上,拧了他两只耳朵。总算如愿见他蹙起了眉头,该是在梦里头也痛得很。 两个时辰一到,该给道殊喂凝露草了。 我便将一株凝露草递到道殊的嘴巴边,道:“莫急,慢慢吃,这里还有一大堆。” 道殊他不张嘴。 我又道:“火旺快起来吃药啦!” ……道殊他还是不张嘴。 我又伸出手指头去撬了撬他的嘴巴,他却牙齿紧闭岿然不动。我边掰他牙齿边怒:“叫你吃个药你不吃,来呀来咬我呀!火旺!火旺火旺!!!” 不愧是火旺,尽管在睡梦中也火气老大。我将手指头往他嘴里塞,他果真毫不客气地张开牙齿咬了我! 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我怒极,立马给他一个嘴巴子,他才松了口。 让他主动吃凝露草这招不抵用,即使是千辛万苦将凝露草塞进了他的嘴巴里,他也根本不用牙齿嚼。于是我想了另一个法子。 我一边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把凝露草,帮他嚼,一边捏住了道殊的鼻子,道:“火旺,快快张嘴,我吐给你!” 只是没想到道殊这厮忒能闭气,我捏着他的鼻子老久也不见他憋不住张开嘴来;而那凝露草委实又美味得很,甜津津的,我嚼着嚼着不知不觉就没了,等回过神来时顿觉道殊还没吃药,应该赶快给他喂药,于是再抓了一把塞嘴里嚼。 凝露草也不愧是凝露草,是个好东西。不仅美味,还令人神清气爽。 先前吐了一口血,胸口火辣辣的,经凝露草一滋润,十分爽快。 ……等再度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凝露草就只剩下一小半了。 我福至心灵,忽然生出感悟,若是我能帮道殊吃药,他又能好,这该是一件多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半天喂不进凝露草,而道殊的身体却开始渐渐发烫。这回事态有些严重了,若是道殊再无能咽凝露草,恐怕他就只能咽气了。 于是我连忙再抓了一把凝露草放嘴里嚼,待实在要忍不住吞下去时,立马凑到道殊的唇边,囫囵道:“快张嘴!你再不张嘴我又要吞下去了!妈的这凝露草怎么这么好吃!” 见道殊丝毫没有张嘴的动静,我实在是没耐性,就又往他嘴上凑了两分,伸出舌头去顶他的牙齿。 ……奏效了! 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向我卸下了他的防备! 我来不及多想,当即将剩下的所有凝露草全部放进嘴里嚼了嚼,再接再厉地堵上他的嘴唇,将仙草一点点用舌尖拨进他的嘴里嫔。 这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一下嚼了满满一大口,要全部让他咽下真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我一边喂他一边还要担心,要是他突然狂性大发,在梦里也不忘对我有仇报仇一记狠牙咬下来,咬断了我的舌头怎么办? “流锦……” 神思恍惚间,忽闻道殊一声唤我,我还没应他就先感受到他舌头动了动,大惧庐。 他莫不是真要咬我罢?! 顿时我慌忙从他口中退了出来,将将一离了他的唇,忽而他却又凑了上来!手不知何时扣住了我的后脑令我再后退不得,他竟重新贴上我的唇,主动伸出了舌头滑进我口中。 只觉一通翻天倒地,下一刻我便躺在了床榻上,道殊将将躺过的地方。 而道殊,却压在了我的身上! “流锦……”他眼睛眯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淡淡的流光淌了出来,能让人眼前生辉。 我紧了紧喉咙:“啥?” 回答我的是他略显厚重的呼吸。我被他堵住了嘴,呼吸之间尽是满满当当的凝露草的香味。连唇齿之间亦是那种甜津津的味道。 其实,我本想告诉他,凝露草已经全部被他吃光了,就算他现在这般来找也找不到了。可惜,我挣了几下,十指却被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挣脱不得,我便索性不挣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2章 食神 待他自己再找不到凝露草之后,自己会罢嘴的。 果真,没过多久,在我被他堵得窒息之前,道殊头一歪,歪进我的颈窝里,继续睡。一时我也有些乏了起来,只是脖颈处被这厮的呼吸灼得滚烫。我推开了道殊,让他睡一边去,而后躺在他的床榻上,拉过他的被子,睡了起来。 …… 迷迷糊糊间,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将我惊醒了过来。明晃晃的光亮有些刺目,我刚动了动眼皮想张开眼来,不想突然一个不明物体袭上我的头,将我整个身体都裹了起来,顿时眼前又是一黑。 适时听得外面一声话语:“回禀画潋上神,神君已醒,身无大碍。画潋上神与神君真真是情深意重令人感动。” 这声音我认得,正是司药神殿的那老头。 同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画潋上神,太上老君得知神君已无大碍,欣喜万分,特让我们来将安魂灯收回。”听他声音颇有些水嫩,大抵是太上老君的童子。 我拱了拱被子,在里面实在是憋得难受,不想一只手死死摁住的我腰,不让我多动,耳边还低低传来一声带些沙哑的细语:“别乱动,继续睡。” 多久违的声音!别以为带点沙哑我就不认得了!不是道殊是哪个!我一听他声音就牙痒痒! 恰巧我正趴在道殊的腿上,头抵着他的腰,一牙痒便一口咬在了他的腰上。硬邦邦的,还挺结实。 听闻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十分有涵养地道了一句:“有劳司药神君,为火神治伤功不可没。还有太上老君,亦是劳苦功高。回头,本上神定会亲自向天帝天后禀报情况,都请回罢。” “是。”有脚步声陆陆续续退了出去,看来一大早来探望道殊的还不少。 这么早竟都晓得道殊醒了么?怎么我却不晓得? 画潋仙子似走得近了些,声音柔软得几乎能挤出水来:“道殊……你总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吓死我了~~~” 要吓死她了吗?我怎么不记得她有被惊吓过的痕迹?她一说出这般柔情似水的话来,倒似我被惊吓到了。 我兀自在被窝里摸了摸,有些惊吓过度,摸着道殊的腰就惊慌地掐了两把。 顿时道殊就闷哼了一声。 画潋见状又娇滴滴地问:“道殊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让人去将司药神君再叫回来?”说着她就又靠近了两步。 我吓得再掐了道殊一把。 道殊连忙道:“不必了。你回去罢。” “……啊?”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显然没有意会过来。 “本君已无大碍,多谢画潋仙子关心,请回罢。” “道殊……”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轻声呢喃了一句,却欲言又止。 道殊便问:“画潋仙子还有何事?” 画潋仙子道:“没事了,那你好好歇息,我隔天再来看你。你父尊母上那里,我会好好说的。”说着她的脚步声就渐渐远离了床榻。 “画潋。”道殊忽然又叫住了她。 “嗯?” “往后来本君的焱采宫,先让仙婢禀报。还有,本君座下的童子,不得容你放肆。”听他这语气,似晓得执画对我怎么样了一般。 “我……”画潋焦急地想解释。 只可惜道殊一向傲娇,不给她这个机会:“出去。” 听闻门阖上的声音之后,我立马一脚踢开被子,连连吸了好几口气,差点都憋得我尿急了。 我一掀眼皮就看见道殊正半靠着身体在床头,而眼下我正坐在他的腰上,他半垂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嘴角淌着婉转的笑意,正看着我。 他一看着我笑,我便忍不住缩了缩,干笑两声:“真、真巧,你、你醒了啊?”方才我又咬了他又掐了他……不对不对,若是他能听得见上回执画刁难于我,那、那……那他也晓得我对他……拳打脚踢……罢?! 道殊不语,伸手就向我靠来,我大惧,连忙紧闭双眼往后仰,大叫:“你莫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跟你绝交!” 然而,伴随着清清淡淡的冷香,却是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面皮,听他笑出了声,道:“流锦,一醒来就能看得见你,本君甚为欢喜。莫怕莫怕,本君不会欺负你。” “真的?”我狐疑地睁开眼睛。 哪想一睁开眼睛,才叫一个惊悚。这厮满脸虚伪的笑意顿时变得无比狰狞,抚上的面皮的手突然往我面皮上一掐,顿时掐得我飚老泪,他还不罢休,另一只手亦捏住我另一边脸掐! 我顿时觉得两边脸都能被这厮给往两边撕破了去! 他咬牙切齿地笑:“拳打本君,脚踢本君,牙咬本君,手掐本君,流锦你好本事!” 我边哭边嚎,两手在他胸前乱抓一气,骂道:“道殊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没有人性,竟对你救命恩人以怨报德!” “你不是还拿着小梳子要给本君整理遗容吗,不是还扇本君嘴巴吗,本君为何不能对你以怨报德!”他继续将我脸皮毫不留情地往两边扯。 我疼得说话也不利索了,含糊道:“那是……我扇你嘴巴子那是你先咬我!” 我眼泪花花打着转儿,折射出道殊完全扭曲的面容。他恶狠狠地笑道:“谁让你拿脏手撬本君牙齿,我咬不死你!” 一番两军对垒,我输得惨不忍睹。 我独自寂静地蜷缩在床榻一角,闷着老脸。老脸一边一个红肿大包。 道殊冲我笑眯着眼勾手指:“流锦,过来~~本君保证不掐你了。” 我瓮声道:“我要再信你,就是你生的!” “啧”,道殊手往他枕头底下一掏,掏出一张白纸,悠悠然念了出来,“耳光一个,凝露草一株,魔界冰魄一枚。命一条。原来本君欠了这么多债,你不过来本君可怎么好还?” 我顿了顿,幽怨地看着那一纸的债,梗着脖子豪气云天道:“你爱还不还!反正我向来慈悲为怀施恩不图报!” 说着,我便爬下床,往门外走,“好了,我救你一命,被你那劳什子未婚妻打不说,被困穷州差点死于非命不说,冒着莫大的风险去给你弄来了冰魄不说,这些统统都不说了,你一醒来就要打要骂的……我告诉你,我不待你的焱采宫了,我要下九重天,从此与你再不相往来!” 啐,施恩不图报,老子亏大了。 但面子要紧。 我只得如是安慰我自己。 眼下这厮醒了,我也该拾掇拾掇回魔界去。这天界的九重天,我没兴趣再待下去,当然更加是没胆子。 然而才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一堵肉墙。 道殊人高马大地站在我面前,低着幽邃地凤目问:“流锦你想上哪儿去?” 我朗声回道:“回哪儿去都不会再留在你的焱采宫!” “不许走”,道殊忒不要脸,只顾沉着颜色翻摆着嘴皮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许去。” 想我在魔界,除了我父尊和阑休,还没有哪个敢明目张胆地摆着脸色给我看,嚷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眼下这厮却轻车熟路得很。 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于是我与道殊怒目而视:“道殊,不要以为你给我什么好处,我就会留下来,要是你真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太失败了!” 道殊凤目灼灼:“我欠你的债,一一会还,十倍百倍偿还。” 我骨气未减:“等你还了我还是会走的!” “往后你可在焱采宫横着走。” 我骨气还在:“我不稀罕!” “明日我便让食神搬到焱采宫来住。” ……骨气……一定要有骨气…… 我骨子里满满的都是窝囊气:“那万一要是他不来呢……” 道殊牛气哄哄道:“他不敢不来。” 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容我考虑考虑……” 道殊立马弯唇笑了起来,向我摊开了手心,手心上赫然躺着一支发簪。正是之前他送我的那支火云色凤凰簪。 这支发簪在魔界是烫过我好几次,我是不敢再留着,于是才还到他的枕头底下。如今他又拿了出来,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还要再多烫我几次罢? 虽然它看起来很贵。 但我还是拒绝道:“这个烫,我不要。” 道殊强硬地将那簪埋进我的发间,道:“本君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这次,我要你成为它真正的主人,只要你没事,它便不会再发烫了。” 我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指尖传来很凉润的感觉,狐疑地看了道殊一眼:“真的完完全全是我的了?我不准它发烫它便不会再发烫了?” 道殊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总带有一抹若有若无却又意味不分明的笑:“完完全全是你的了,但你不能将它卖掉亦或是扔掉。除非簪断,否则你我万事皆有情意在。” 万事皆有情意在。 这是一句多么实在的话。感动于道殊这厮难得的实在,我安安心心地收下了发簪。 “流锦。”道殊半躺在床榻上,轻轻唤我。 “干嘛?”我背对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株草,拿道殊的砚台装满清水养了起来,随口应了一声。 道殊问:“你在干什么?” “想知道么?”我反问。 “嗯。” 我道:“偏不告诉你。” 道殊的声音戏谑了些:“莫不是昨夜给本君吃凝露草时还偷偷藏了一株,想放在水里多养出几株来?唔,光是用水恐怕养不出来。” 我端着砚台默默地转过身去,幽怨地看着他:“那还要什么?”砚台里确实是躺着一株凝露草,也确实是我从道殊的药量中抠减出来的。 好歹我亦去过穷州了,弄回了这凝露草。不留个一两株作纪念岂不是白去了,况且这凝露草味道甚好,能养出多一些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道殊道:“还要有穷州的雨露。 闻言我顿觉有些无趣,但还是将砚台摆在了窗台上,让这株草能晒得到日光。随后我也收拾收拾欲去园子里晒太阳。 “流锦。” 在我将将要踏出房门时,道殊又叫我了。我扭头:“干啥?” 他道:“我渴了,给我倒水喝。” 我叉着腰走到他面前:“你想喝水?” 道殊忽而蹙起了眉,捧住了胸口,一脸痛苦的神色:“头好痛……算了,流锦你出去晒太阳罢,我自己倒水即可。”说着他就一副欲起身的样子。 我闷了闷,转身走到桌几旁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他。 他便接了过来,依旧半靠着床头,眉也不皱了,喝着清水神色怡然。 顿时我就猛然意识到了诸多疑点,瞪着他道:“你不是头痛吗?” 道殊似笑非笑:“喝了水,好多了。” 我再道:“那方才你吼头痛时,干嘛却要捂着胸口?” 道殊开始挑眉:“我有吗?” 我怒:“道殊你这个愚蠢的骗子!” 道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下,继续喝水。我气得一把夺过他的水杯,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看他当即沉下的神色,我刚想扬眉吐气地哼一声,哪想突然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道殊竟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霎时欺压上我的唇瓣,舌单刀直入地侵入我的口中,一通风卷云残! 他到底是有多渴,竟将我都快要咽至喉处的水都给搜裹了去! “流锦……” 我悲愤难当,这次我再应他就是他孙子! 道殊清清浅浅问道:“果真是上天入地,都非要救我回来不可么?” 我不应他,他便一直定定地看着我,面上神色实在是怪异。我憋不住了,终于脱口道:“我再应你你就是孙子!” 道殊这团火忽明忽暗,于是我被迫款款道来:“上天入地都救不回来你,那你就没得救了。我有说过什么非救你回来不可吗?” 道殊脸刷地黑了下来:“你敢保证那日在本君的床前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我想了想,道:“还真不是。我没说非救你不可,只是说一定要救。” “两者有什么区别?” 我再想了想,道:“没有。” 道殊压抑着火气耐心再问:“那你告诉我当时是不是上天入地都非要救我不可?” 我老实道:“不是。” “那你为何那样说?” 我道:“那样说比较有面子。” “……你真是气死我了!” 道殊刚开始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总觉得气氛很对,接下来他就似要说出什么感激我的话来。呔,到头来却是这么个不令人满意的结果。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我相当失策,就是不应该白纸黑字地写上道殊欠我一颗冰魄。 彼时道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百无聊赖地看他欠我的账单,看着看着就问正往他盘子里抓糕点的我:“流锦,在本君昏迷期间,你可是去过魔界了?” 我想也不想便答道:“去了去了。”我不得不承认,焱采宫的东西不管是哪样都做得很好吃。 “据说冰魄乃魔界之尊的宝物,你是怎么弄到的?”道殊又问。 我塞了一块糕点,囫囵道:“什么宝物?” 他递给我一杯水,边道:“魔界的冰魄。” “那不是魔尊的宝物吗,我怎么会有!”我将道殊腿上搁着的点心碟子端到自己怀里,随口应道。 还真莫说,看道殊平时威风凛凛,结果还不是病来如山倒。自从醒来之后一连几日都不出寝殿半步,一直半靠着床榻看看书,或者让我伺候他看书。 看个毛线球球的书,忒难伺候! 就算是乏了饿了,他也让我将吃食端到他床前。例如眼前,弄来一盘糕点罢,他也放在自个平躺着的修长的腿上,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盘子里拈起送到口中。 我端了道殊的糕点盘子,他也不恼,而是道:“那流锦怎会有魔尊的宝贝呢?” 我疑惑:“咦,我到底是怎么弄到的呢?” “莫非……流锦与魔族有所勾结?” 我一愣,掀起眼皮,恰巧见道殊眯着凤目瞧我,全然敛了笑意。 我努力咽了咽嘴里的糕点,道:“怎么勾结?”我还真不晓得我该如何与我们魔族相勾结。 “比如……”道殊淡淡抬了抬眉,“与魔族暗相往来,欲对天界不利。” 我闻言,默默地起身,将空空的点心碟子重新放回道殊的膝盖上,顺便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扭身往外走,道:“那正正好,反正老子也不想呆你这狗屁焱采宫。欲对天界不利,我第一个任你要生要死。” “回来。”道殊道。 “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呸!”我怒火难消。这厮实在是太不知好歹,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扛着“仙魔不两立”的魔界魔训的巨大压力,将他这个仙族之人救了回来,回去指不定会被父尊残害不说,这厮也忒不懂知恩图报! “对不起流锦,将将我只是说句玩笑话。一会儿食神就要搬往焱采宫来,现下约莫快到焱采宫正门了,今日中午有食神亲自下厨做的午膳。” 我将将走出门口,道殊冷不防在后面不慌不忙地道了这么一句。 我回头继续怒道:“道歉也要有点诚意,你以为你拿一个食神就能唬住我了吗,你要是真这么想,那你就太失败了!” 道殊笑意盈盈再道了一遍:“今日中午有食神做的午膳。” 我咬牙跺了两脚,忍下千般窝囊,悲怆地往焱采宫正门去,道:“快要中午了,食神做午膳得做快一些。” “嗯,如此甚好。” 我几步快速走到焱采宫门口,果真看见所谓的食神,正带着两个仙童往焱采宫施施然而来。 食神身材高挑,着青衣,面皮上的神色清淡,全然没有一点油腻的感觉。这倒也不如我们魔界的那些小厨,远远儿一见就能闻得到一股油烟味。 之前在焱采宫草草见过这食神一两回,都不如这次这般仔细。且这食神生得斯文,将仙族面皮皎好的传统很体面地诠释了。 见食神走近,我拱手作揖道:“食神辛苦了。欢迎来到焱采宫,我们神君已然在焱采宫等候多时。”一般人我不轻易对其作揖,除非是我很敬重的人。 有哪个看到我对道殊作过个把揖?又有哪个看到我对澜休作过个把揖?--都没有!连我父尊都不曾有此等待遇!尽管我在魔界时是时常被迫跪我父尊。 因此,我是十分重视这个食神的,他做的东西甚味美。 食神颇有涵养,先有涵养地吩咐他的两个仙童将他食神所用的器具带往焱采宫的厨房,再甚有涵养地与我道:“神君实在是有心了。” 我微微一笑道:“神君着实是有心,一早起来直呼腹饥,吃罢几碟点心仍旧是不满足,于是才点名让食神来焱采宫住下,要食神好好服侍神君。神君说了,他饿得肾疼,见面寒暄就免了,且午时将至,让食神好好准备午膳即可。” 听我一通胡乱的传话后,食神仍旧是十分有涵养,面上没生出一点对道殊疾恶如仇的情绪来,只顿了顿,便让我引他往厨房去。 呲……他怎么不骂道殊? 去到了厨房,食神笑眯眯地问我:“请问神君午膳想吃些什么呢?” 我抠了抠面皮,道:“不要弄太多花花哨哨的,弄个五荤三素两汤即可。噢,还有,神君下午十分喜吃点心,茶酥花糕什么的甜点,各样都做一些。” 食神笑意未减:“唔,竟一次能吃这般多么?” 瞧瞧他这是什么眼神,就好似是我吃得这般多,而不是道殊那厮吃的一样! 我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神君病愈后肾大了些,自然吃得多了些,这很奇怪么?我说什么食神你尽管做便是,神君统统都吃得下。” 食神抽了抽嘴角,默默转身去做午膳了。 为了监督他,我决定就蹲在门口看着他做。 食神不愧是食神,做个饭食就是霸气。 这焱采宫里多的是火,因此不用哪个去守灶。而他的两个仙童,手脚忒麻利,将一碟一碟要煮的食材递与食神手上,食神只需摊一摊手接过来,便开始入锅。 看着锅里腾起的滚滚青烟冒起,愣是没沾上食神的身体半分。而他拢起衣袖,纤白修长的手拿着锅铲不断在锅里翻搅,整个看起来就跟他做的饭食闻起来一般香。 唔,我想,还是他做的饭食要香一些。 这时,麻利的仙童一只走到了我的面前,比我高出大半截,看似很和善。他浅浅笑着递给我一只盘子,还顺带摸了摸我的头,道:“食神让我给你的,他说他听见你口水滴地上的声音了。” 我掀起眼皮看了看正在忙碌的食神,他却是没空顾及到我,不过看他侧脸嘴角微微勾着,委实是婉转而柔美。 我再看了看面前的盘子,上面赫然躺着一只拿芙蕖花那宽大的碧色叶子包裹着的肉粒米团,忍不住擦了擦嘴角,连忙接了过来,谢道:“好神会有好报的,你们都是好神。” 仙童笑着走开了,留我一人独享那肉粒米团子。 在焱采宫的这一顿午膳之后,我感到我自己圆满了。想着在焱采宫每日都能吃到食神做的好吃的东西,一时我竟觉得这焱采宫有些美丽了起来。 然而,道殊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吃了食神做的东西之后,肚子不大舒服。 正所谓食了人间烟火,就是个神仙亦免不了有三急。 整整一下午,道殊都在寝殿与茅厕两边欲仙欲死。 说起来这个人间烟火,它委实是个奇妙的东西。关于我们魔族为什么要食人间烟火这个问题,我曾对父尊不耻下问过。 父尊说,我们魔族坚韧顽强,是不用食人间烟火的,只是时日一久了,难免口中寡淡,这才兴学人间用膳食。我想,这在天界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半下午,我将窗台上拿砚台养着的凝露草搬到园子里,随我一道晒太阳,心血来潮之际,便给这小小的凝露草铺了一层薄雾。 说来也奇,道殊说凝露草在九重天养不活,可我这般无微不至地照料它,它竟也没有立马死去,想来也是怕立马死去了会给我丢颜面。我细细观摩它许久,却越觉得他它十分有抽绿的可能。 恰逢此时,道殊面皮蜡黄地立在我的面前,来者不善。看来是拉得近虚脱了。 道殊凉嗖嗖地问:“你怎的会如此安逸?” 我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先“哎哟”一声弯腰捧腹,随后又站直了回来,当即就看见道殊蹙着眉头,又隐隐开始捧肚子。 我咧嘴笑:“我怎么就这么安逸呢,肚子不痛,腰杆不酸,月月轻松!” 道殊瞪我:“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 无辜……我实在是觉得很无辜。我道:“要是我给你吃什么,你会吃吗?” “……那为什么我会这样,而你却一点事都没有?”道殊隐忍着问。 我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抬起眼皮看着道殊。道殊亦看着我,显然在等我回答。 我便对着他悠然地吹了一声口哨。 道殊顿时面色一僵。下一刻,一阵急风扫过,人已不见了踪影。差点掀翻了我那砚台里面的凝露草。 大抵他又是去一通欲仙欲死了。 道殊走后,我吃罢几碟食神做的点心,躺在树脚下,趁着天爽朗适宜,阖着双眼眯了一个瞌睡。 然半睡半醒之间,一阵令人闻之腹饥的香味将我彻底引诱,我循着香味一路过去。 果真是食神又在勾(蟹)引人了。 我问食神在做什么吃的,食神道是既然来了这焱采宫服侍火神神君,就要将火神神君彻底服侍舒服,于是他就又在给道殊做下午的茶点了。 食神性子淡淡然,就算是道殊霸道地要他搬来焱采宫每日做饭食,他也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连与我说话的口气亦是温和得很,还带着淡淡的笑。 ……只是我看着他那笑,忽而觉得连汗毛都有些发寒。 于是食神又给了我一个芙蕖花叶裹着的肉粒饭团,我一边啃着一边看他忙碌。 我忍不住出声道:“神君今日吃了你的东西肚子不爽。” 食神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做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我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里的饭团,问:“我若说有问题,你就不会做给我吃了吗?” “当然。”食神答道。 我摇了摇头:“没问题,我吃了肾好。”或许真的是我平时不挑食的缘故,才使我吃什么都没事。而道殊挑是三捡四惯了,才会一吃就拉肚子。 最后,食神做好的下午茶点,无一例外钻了我的肚皮。这回道殊是说什么都不吃了,只蜡黄蜡黄地望着我。 道殊狐疑地问:“流锦,食神可是给你吃了额外的东西了?” 我摇头。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当然,道殊硬要理解为“我没有吃过食神额外给的东西”,也不是我能阻止的事情。 我隐隐有一种感悟,觉得食神与眼前的火神结怨了。很有可能与道殊让食神搬来焱采宫服侍他有关。 但怎样都好,就是千万千万莫要与我扯上什么关系。 想来初初觉得食神这人甚为温和,没怨言不疾恶如仇,他也应该不是因为我在他面前胡乱通报了道殊那些莫须有的话,而暗自播下仇恨的种子的……罢。 一想到这里,我忽而有些为自己如此有才而感到暗喜不已。 “你在笑什么?”道殊眯起了他那双凤目,看着我问。 我摸摸面皮:“咦,我有在笑么?” “你不仅在笑,你还笑得很开心。”道殊看着下午茶点,面色愈加蜡黄,“你去将食神叫来,本君倒想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将茶点全部刨到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细细品尝,道:“食神眼下不在焱采宫。” “不在焱采宫那他去哪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道:“食神说想好好伺候你,于是出去焱采宫去亲自寻找晚上要用的食材了。” “他去寻什么食材?” 我道:“他说指不定你晚上想吃鸟儿,于是出去打鸟去了,晚上炖鸟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3章 上天入地我必宠你 道殊二话不说,掀了桌。 还好还好,在那之前,我将最后一块茶点塞进了嘴里,提前将一壶好茶拎了起来。道殊打翻的尽那是些空盘子。 这鸟儿……脾气也忒火爆了些。 我实在是想不到,当天下午道殊听闻食神去打鸟之后勃然大怒,可仅仅是一会儿功夫,待晚上亲自见了食神以后却又火气全无。 晚上食神也确实炖了一盆鸟肉汤,味道极其鲜美。然而道殊本是鸟儿,自然是不吃鸟儿,便将食神叫来,一通恐吓之后,竟与食神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赌棋。 由此我不禁联想到,这火神道殊极有可能与食神是老相好儿。 同时我又觉得可叹,可叹这食神的腹黑,明明中午来时,听我说的那些话后对道殊暗暗怀恨,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让道殊凭白拉了一下午的肚子。 不过我却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是认为道殊那厮应该在寝殿与茅厕之间,多神魂颠倒几日。 今夜用晚膻食,道殊一见送上来的鸟肉汤便两眼冒冷光,脑门冒火气,真真是冰火交加。 我刚伸了伸筷子,便被他一记眼刀杀过来,有一种恨不能将我的头摁汤盆里的惊悚感。 我鼓起勇气缩回了筷子,道:“这、这又不是我做的……我、我只是试一试咸淡。” 道殊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完全可以理解,他是在说食神的胆子大,居然敢在一只鸟儿面前煮鸟肉给他吃。想来这与我们魔族差不了多少,均是忌讳着这些的。 例如我们魔族上下,因澜休是尾蛇,便没有哪个敢吃蛇肉。我们魔界的女性皆是爱蛇如命,都是受澜休这尾蛇的风靡狂浪所影响,自然是打死都不愿意吃蛇。 当然,我私以为我们魔界的男性就恰恰相反,恨不得剥蛇皮吃蛇肉,只因男人与男人之间那纯粹得再纯粹不过的嫉妒。只是,他们再嫉妒也没敢吃蛇,除非想被澜休的粉丝疯狂打死。 道殊话语刚落地,一道清风拂面,霎时葱绿葱绿的修长身影便稳稳当当地立与桌前。 如此葱绿,不是食神又是哪个。 食神侧过神,纤白的手指伸往盘子里随便拈一块鸟肉放口中偿了偿,笑眯眯道:“唔,这味道还算正常,竟不合神君的口味么?” 火神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你究竟哪里看不惯本君?” 食神竟继续笑眯眯明言不讳道:“没有一处看得惯的。你又不喜欢吃东西,偏让我来你这焱采宫给你每日做膻食,不是存心打磨我是什么?今日中午,好歹我也是刚刚到焱采宫,一口茶的功夫都不给我歇,便让我去给你做吃的,你面子有茅厕那么大吗?” 我耸着脑袋,默默地抱着鸟肉汤盆,捧到嘴边喝了一口鲜美的肉汤,想:这葱绿的食神原来却是这般记仇,真真是人不可貌像,胸襟不可斗量。 这时,道殊伸出食指指着我,笑笑道:“是她要吃,又不是本君要吃,且你本就是食神,让你做几顿饭乃你职责所在,怎么,委屈你了?” 那食神顺着道殊所指扭头来看我。你说他要看便看罢,反正我长得又好看,可他看完之后偏生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哼,明明人这么小,还吃得那么多。还是个小胖子。” 仅仅是这一句话,令我顿时对这葱绿的食神敬重感全无。这厮,话里带刺,仅仅一句就无情地刮伤了我的自尊。 道殊“噗”了一声,没有完全笑出来,想必是忍得相当辛苦。 我抱紧了汤盆,严肃地问:“你说哪个是小胖子?” 食神斜眼一睨我:“说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葱绿食神竟然是这么一副德性。看来白天的时候,委实是我瞎了眼,才会误以为他是一个温和又大度有涵养的神仙。 去他娘的。 我好脾气好度量,隐忍不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食神又是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没见过你这么受虐的,我说你是小胖子,还想听第二遍。你让我再说一遍我就再说一遍啊,你给钱了吗?” 我总算是明白了,仙族一个个皆是傲慢至极的家伙。原先我就已然觉得道殊很傲慢,而今见多了仙族之人,才晓得原来道殊的脾气在九重天还算是好的! 从容淡定如我,是万不能在这厮面前掉了骨气。 于是我捧着汤盆便将一盆鸟肉汤,喝了个底朝天,随后走到他面前,见他悠然浅浅地得意笑的神色,我兀自打了一个饱嗝,道:“笑什么笑,你牙齿又不白。你一根绿葱,自以为笑起来很好看吗,其实我告诉你,巨丑。” 道殊原本在堆棋子,闻言棋子“啪嗒嗒”掉了一地。 食神顿时颜面便青了,一把夺过我的汤盆,怒:“那你干啥还要喝我煮的汤?!” 我应声又打了一个饱嗝,款款学着他方才的模样瞥了他一眼:“请问这和你笑得不好看有关系吗?” 食神风度全无,跟白天简直是判若两人,当即就凶神恶煞地冲上来欲掐我。自然我人小,跑得比他灵活,他抓不到我。 适时堆棋子的道殊已经摆好了棋盘,侧身坐在棋盘一边,殿内的星火照着他的侧脸,俊美得不可方物。他闲闲淡淡道:“食神莫要追她,她才刚吃饱,跑急了一会儿会不舒服。” 食神非但不停,反而还追得我愈加勇猛了些,边与道殊道:“你老实跟我说,这玩意儿你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怎么如此气人!你还惯着她,让我大老远来你焱采宫住,就是为了给这家伙煮吃食?!” 我在钻进桌角前回道:“小绿葱你全家都是熊玩意儿。”至今还没人敢侮辱我是玩意儿,这厮赶了个头彩。 ** 棋盘上渐渐棋子多了起来,黑白两子分布在棋盘各处,颇又一些两军对垒的架势。 随着道殊与绿葱的神色越加严肃,我得空细细端详了下他,细长的眉目半垂着,看着那棋盘。凤目里,偶尔透出睿智的光亮。 我姑且以为那就是睿智。因为与对面的二傻绿葱一比较就知道。 见这两厮如此认真地计较,我亦死死盯着棋局定定看。 在魔界我就时常看父尊与澜休赌棋。不是我想看,而是父尊逼迫我看。 父尊说,棋局如战局。倘若白子为仙,黑子为魔,那便是一场旷古惨烈的厮杀。父尊以棋局重现战局,与澜休对战,非要我作旁观。还要表达一下观后感。 因此我每每看棋的时候,亦会如赌棋人一样,紧张。 一紧张,我便习惯咬手指。 道殊忙里抽闲,抬眼看了看我,似笑非笑:“晚上吃了那么多,这就饿了么?” 我深沉道:“不,我很是紧张。” 绿葱讥诮道:“你也看得懂棋?” 我默了默,道:“看不懂。” 绿葱开始抽嘴角:“看不懂那你紧张个什么?” 我道:“就是因为看不懂才紧张啊!” 要想我在魔界看父尊与澜休赌棋时,看不懂的后果会很严重。我因而产生的紧张也是由来而久而又情有可原的。 道殊又落下一子,道:“流锦不必紧张,看不懂本君也照样赢食神满满一百招。” 说这话时,道殊忒气定神闲,似在说什么已成定数的事情一般。当时我以为他又是过于骄傲了。 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并非信口雌黄,果真胜了绿葱不多不少,恰好满满当当一百招。只是这盘棋下得太久了些。 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卸下紧张,倦意就已袭来。 我去到窗台那里,看了看凝露草,再给它铺了一层雾,回来继续边打盹儿边看。 如此这般下去,隔不了多久,凝露草定会多抽出几支叶子的。 绿葱似乎有些诧异,问我:“你竟会招水?” 我抬了抬眼皮:“这与你长得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么。” 绿葱的脸又开始发绿。 后来我实在是倦怠得很了,便曲着膝盖顶着下巴阖上了眼。 隐约冷香扑鼻。有人卷我入怀。他将我放在殿侧床榻上,我得了个宽敞的地方睡,伸展开了手脚。 迷迷糊糊之间,一两句低声话语断断续续。 “难怪你那么纵容她。” “嗯?” “她竟会使水,三万年来在天界实属罕见。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半路上遇到的。” “莫要是魔族才好,你也知道只有魔族才会使水的。” “……兴许,她是个例外……” 沉沉睡去之际,我还能在此问题上纠结一番。 只有我们魔族能使水。哆,仙族真没本事。 后来食神居住在焱采宫的时日,我低头抬头都能看得见一颗绿葱,委实是扎眼得很。 我一见绿葱,生得白生生的葱头,绿油油的葱杆,就忽有一种他被人连根拔起,并倒立过来的强烈即视感。 绿葱嘴巴贱得慌,一见我便叫我小胖子。 诚然,我小,但我上下来回评估了下自己,绝不胖。 我就回他一句--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真的很丑。你怎么能生得这么丑。 他闻言白生生的葱头就渐渐发绿。这下就更丑了。 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觉得这厮温和又有涵养的,真是白瞎瞎糟蹋了我那么敬重他一回。 但人有失蹄,马有失手,识人不清也不是一件多丢面子的事情,怪只怪那人实在是太复杂。 然而,绿葱搬往焱采宫没住多少日,因随同灶神要一起下界去体察,便辞了炎采宫。 他走后,我一连几日一蹶不振,食不知味。 绿葱虽气我,但他做的东西无疑还是最好吃的。 尽管道殊说食神也仅仅是去那几日。但我却觉得那几日我瘦了。 这日,我正处于恹恹当中,好巧,焱采宫来了一回贵客。 不是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又是哪个。 自从道殊醒后,听炎采宫里的仙婢私下八卦,道是这画潋仙子在九重天本就很显眼,而今却更是尊贵无比。 只因她不仅人生得美丽,且为火神的未婚妻,在火神伤重期间对火神情深意重,替火神千辛万苦找来了治伤的灵药,令人感动。 天后尤其欣慰,据说在近期内还有打算催促火神与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完婚。 不过火神却称自己余伤还在,需修养诸多时日。 道殊说他余伤还在,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他体内冰火两重天已然消除,可也不排除他那被妖王麟角穿透的胸膛还有伤口在作怪。 于是他每日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寝殿里,翻书。 他看书的口味与我有些差别。我极喜看小话本,而他却看我一见便头痛的佛经。 彼时道殊在殿内半靠着床头看书,我百无聊赖,外头日光正好,我便又将窗台上的凝露草搬去园子里晒太阳。 这几日,唯一令我颇感欣慰的是,凝露草不负我所望,总算抽出了一只新叶子。如此下去,要它长出一大片来,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这草不仅味美,还能解火气,若是能带回魔界养植自然更好,我们魔族便可不用再怕仙族人的火性了。 在日头底下,我给凝露草继续铺雾,有仙婢匆匆过来禀报,道是画潋仙子来探望道殊了。 此等景况,着实不必再让我去向道殊再禀报一次。是他的未婚妻来了,反正往后是要处在一处的,想见就来见,还要什么禀报。不过道殊是想见,我却是无论如何都见不起了。 于是远远儿的看见画潋仙子在两只仙婢的簇拥之下款款而来,我十分大度,自觉的抱着砚台蹲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株歪脖子树脚下,以便给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让出一条道来,看她那衣着华丽厚重的装扮,路太窄恐怕会走不下。 哪想我无意犯人,人却要来犯我。 这画潋仙子已是个中熟手。 眼看着画潋仙子要高调地路过园子进去道殊的寝殿,她却忽而停了下来,侧身看见了我,语气严肃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原本我以为这画潋仙子心高气傲,是看不见角落里我这么个小小的童子的,且眼下我晒了太阳有些犯懒,能不记前嫌地给她让路已然算是我施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恩惠。 这个画潋仙子却不识好歹,非得要来我面前寻刺激。 她愣是以为先前一巴掌扇在我的面皮上是赚的!以此情形,看来我有必要提醒提醒这个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她打我的那一巴掌是赊来的!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手指拨弄着凝露草的叶子,懒得掀起眼皮多看她一眼,道:“你看不见我在干什么吗?究竟是哪只眼睛没看见?” 画潋二话不说,当即让身边的两只仙婢将我扯了起来,迫使我不得不仰头与她对视。 她与道殊同样是生得一双凤目,为何看起来就是觉得有些突兀。美也相当美,冷冰冰却又毒辣辣的。她显然是认出我来了,眼梢挑得高了些许,似对我很不屑。 “你好大的胆子,一介小小的焱釆宫童子竟敢对本上神不敬,上次那一巴掌也未能让你长点记性么?”画潋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了这么一句,怕是不想让里头的道殊听见,恐影响其在道殊心目中的美艳形象。 但有关那一巴掌的记忆委实是十分深刻。除了我父尊以外,我还不曾被哪个欺负到如斯地步。就算是我父尊要揍我的脸,也从未扇过我巴掌。我道:“对不起我记性好得很,无法忘怀,恍若昨日。” 我这记性,最适合记仇了。 随即画潋看见我边上的砚台,以及砚台里养着的小草,面皮当即变了颜色,寒气凛然地问:“你脚边的是什么?” 我道:“养的小草。”我想她再怎么与我过不去也还不至于去为难一株小草。 呔当初我误打误撞地招惹了这只鸟儿也实属我失策倒霉。 哪想这画潋不分青红皂白就捏决一手拿住了砚台,雪白的两指当即将我的凝露草拈起,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怒喝:“究竟是哪个给你的胆子,居然将神君的墨玉砚用来养草?!”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株孤零零的凝露草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抽出来的小叶子瞬间萎去,虽没死,却将我连日以来的照料消耗殆尽。 我看着画潋,只觉手痒。痒得我牙疼。我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得好一下抽了出去,将画潋抽趴下。 但转念一想,我也确实不必再忍着。我一没受制于人,二没欠她血债,我还忍她个毛线! 于是我活动活动了下五指关节,在动手之前也想让嘴巴也顺带过一把瘾,便道:“你这只鸟儿聒噪得很,整天在耳边叽叽喳喳的烦不烦?” 画潋愣了,大抵是还没反应过来我说的鸟儿是指哪个。 我又道:“难怪火神会这般厌烦你。他简直是厌烦你到不行,见都不想见你。” 这句话,我私以为自己也说得忒狠,一针见血,令画潋那端来的高贵霎时化作一抹惨败。看的着委实过瘾。 尽管如此是有些对不住道殊,权当是以此来报答我对他的救命之恩好了。 于是我再接再厉:“上回不是说火神在与别的仙子双修没空招呼你么,你这只鸟儿忒不知好歹,以为我打胡乱说,对我怀恨在心。想不到天界堂堂孔雀族仙子竟也心胸如此狭隘。火神与其他仙子双修一事,你就没去问问百花仙子吗?唔,百花仙子倒是有百来个……” 百来个仙子,我看她去问哪个。 趁着画潋努力消化之际,我决定给她一些时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她一巴掌,不是我光明磊落的作为。所谓打击应该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等她完全清醒过来了,我再来一记更狠的。 我低头瞅见地上的凝露草,弯腰拾了起来,欲夺过画潋手里的砚台继续养起来。我还打算等这凝露草长出个名堂了,再将它带回魔界去。 只可是,突然这个时候,画潋将手里的砚台往上高举了些,使我没能立马够得上。只听她道:“小小年纪口吐秽言,污神君之清白,本上神如何能饶你!”说着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手就冲我面皮上扫来! 我大惊。这鸟儿也忒会打算,莫不是还以为能再扇我一巴掌?!我还会乖乖任她打?! 啐,净晓得先下手为强,一点规矩都不讲。 眼看着她手离我越来越近,我差不多都能看得见她那修得弧形优美的指甲泛着的冷光了,于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连忙抬手捏决。 这次捏决结盾定要结一面钢硬非凡的盾来,非刮花这鸟儿的指甲不可! 然而,还不待我竖手扔盾,突如其来的一道冷香幽风拂过,腰间顿时一紧。继而在画潋惊诧的神色之下,我的身体竟被抱起与她擦肩而过。 一声清脆干净的掌掴声响彻耳际。 却不是我打的。 我定睛一看,我不知怎的,眼下趴在道殊的肩上,他搂着我背对着画潋,站得英挺。而我却透过道殊的肩膀,看见画潋沉寂地正捂着自己的半边侧脸。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尚且不及反应,更莫说这只鸟儿了。 不过我想,她该是能与我一般反应得过来,是火夕打了她。不然她何故一直如此不动声色,看来受的打击不小。毕竟我打和她未婚夫打,不在一个境界。 原本我与这画潋只是一巴掌的私人恩怨,如今看来,似乎战火将要上升到一个高层面了。道殊这厮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不过他替我扇了画潋,虽没能让我过过手瘾,但耳朵却是得到了享受。 真真是悦耳啊。 我从来不是什么软心肠,该硬的时候就要硬,该狠的时候就要狠。例如在魔界与我父尊斗殴时,我就从没当他是我父尊,不是他揍我,就是我被揍,何时心软过。 因此,此次画潋不是被道殊扇,也注定要被我扇。毕竟她欠的债是要还的。只是倘若道殊扇,代价难免会比我扇要大一些。 指不定两人会因爱生恨,从此两相阻隔。 唔,这样一想,道殊会吃亏一些。权当他是在帮画潋还债好了。 画潋静默了半晌,焱釆宫的风难得带了一丝凉气而不是火气。她尾音颤抖着抬得老高:“你竟打我?” 道殊不变喜怒道:“你坏了本君养的凝露草,打过本君座前童子,而今还欲再打,本君亦不记得何曾借过你这么大的胆子。”说着就抱着我入内殿。 我挣了挣,道殊却抱我越紧。我仅仅只是想纠正,那凝露草不是道殊养的,而是我养的。那厮纯粹是想吞掉我辛勤的劳动果实! 道殊身后,画潋失了平日里的端庄,带着哭腔吼道:“为了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童子,你竟打我!” 道殊脚下顿了顿,道:“这里是本君的焱釆宫,而非是仙子的珞梧宫。往后没有本君同意,不得踏进这园子半步。” “道殊,可我是你未过门的仙妻!” 一扇门阖上,将那声音阻挡在了门外。 道殊继续若无其事地翻书。外头画潋的声音闹了一会儿也知趣地安静了下去。约摸是离开了焱釆宫。 见我不吭声,道殊翻了一会儿书便又勿自停了下来,问我:“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了想,道:“这次不关我的事,是你主动跑出来要打她的。” “嗯。” 我道:“这样,我算你便宜点,你欠我一巴掌和凝露草之恩,还清了。还有……” “还有什么?” 我鼓起勇气道:“你不能不讲理,那凝露草分明是我养的。” 道殊放下手里的书,忽然凑近,手指碰了碰我的面皮,道:“我的东西,没有哪个敢动。”他这温温沉沉的语气,似在威胁我一般。 可眼下不是我想动他的东西,而是他欲动我的。诚然,他那唯一的未婚妻我虽想动,却也被他抢先一步给动了。 我闷了闷,委屈道:“凝露草是我的……” “流锦,我饿了。”道殊将书搭在自己面皮上,冷不防叹了这么一句。 我立马奔去厨房拿了三碟糕点。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砚台重新装满水,再将凝露草放进去,放狠话道:“这是我在焱釆宫仅剩的业余爱好了。你若敢抢我的草,我便扒光你的鸟毛。” 所谓驭人之道,在魔界时父尊有亲自教过我,大抵就是当下我这般对道殊的样子。放狠话前要先给甜头,他若不肯吃甜头,便让他吃苦头。 道殊轻轻笑了两声,道:“恐怕你是没这个能耐。” 我被这厮小瞧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这让我十分丢面子。然先前见他打画潋,那叫一个狠绝干脆。我默默缩了缩脖子,瓮声道:“那你怎么才不抢我的草。” 道殊闲适地拈着糕点往嘴里送,道:“往后,尽量闭着画潋一些。若出焱釆宫就得随我一道。莫要让她再有机会打你。” 我连忙应道:“成交成交,我尽量避着她不打她。” 道殊重复道:“我是说莫要让她再打你。” 我拍拍胸脯道:“放心放心,要打也不会打得很惨烈。我打她与她被打之间,你选一个。” 道殊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拿过锦帕拭了拭手,波澜不惊道:“算了,还是你被打罢。” 通过这一系列的交谈下来,我猛然发现了一件极其怪异的事。 以往,我与他说不上三两句话,他都要对我连吼带叫的。怎的受了一回伤以后,竟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得令我有点不安。 我眼尖地看着道殊继续捧书,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越来越觉得不妙,道:“道殊,你近来尤为喜爱看佛经。” 道殊抬起头来,与我离得很近,幽邃着凤目看了我半晌,我大惊:“喂你……莫不是想出家罢?!” 道殊闭眼深呼吸,却还是一手将我拎起,摔在了墙壁上。 我往墙壁上滑下来,大怒:“道殊,你别以为你会看点佛经就了不起,你出家就出家,扔我做什么?!” 道殊缓缓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我肝肺就缩一缩,人亦跟着往后缩。待缩到墙根再也缩不动了,道殊站在我面前,身长玉立的,让我立马意识了过来我与他在身形上的莫大差距。 我改了改口,道:“不是,我是说你这么早出家不好……你不是还有个未婚妻……么。” 道殊又离我近了两步:“看佛经就一定得出家,修身养性不行?” “就你这身性都已经这样了……你想修养就能修养得好么……”我摸了摸鼻子,嘟囔。 “你给我站起来!”道殊怒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吼,令我蓦地生出一股子久违之感来。然久违之余,我忍不住哆嗦了下,努力镇定道:“我本就是站着的。” 道殊抓着我的后领便将我提了起来,手腕上的玉链子脱落,使我与他面对面站齐,他拽着我后领的手却没有松。 道殊看着我,看得我胆战心惊。他定定与我道:“流锦,你气人的本事不小。但我什么都不与你计较,看佛经修身养性就是不想与你置气,想宠着你。” 我瞅了瞅他横过来的手臂,再瞅了瞅他:“你不想与我置气,那你还这么生气地揪着我干什么……” “流锦你抓不住重点吗?!”道殊“蹭”地一下,火气又上了去。 我思量了下,仍旧是瞅着那手臂,道:“你还揪着我……”这就是重点。 哪想道殊突然凑了过来,揪着我后领的手变成托着我的后颈,压低声音道了一句:“重点不是我揪着你,而是我宠着你。”说罢他手上一用力,我身体顿时踉跄着向他靠近。 腰紧紧被他搂着,我看见他的面皮倏地在我眼前放大。 唇上流连着温软的触感,还有淡淡带着冷香的呼吸。 那股冷香,我从未细细闻过。如今细细闻起来,却有些像焱采宫池塘里,那一盏盏嫣然的芙蕖花香。(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4章 虚 愣神之间,我竟忘记了挣扎。任道殊长驱直入闯进我的口中,卷走我一身的力气。 如一滩软泥,如何都扶不起墙。他将我抵在墙上,一手捧着我的侧脸,一手箍着我的腰,不容我有半分退缩。 恍恍惚惚间,听他在我耳边呢喃:“流锦……你若认真,上天入地我必宠着你。只你一人。” 这要如何认真? 总觉得,那一刻,道殊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道殊在焱采宫扇了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一巴掌,此事虽除了画潋带来的两只小仙婢以外,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晓得,画潋仙子的面子也还没有丢开,但天后却晓得了这件事。 想来天后若不晓得,该如何为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做主? 于是这日,天气晴好。天后身边的仙姑前来焱采宫,亲自请道殊去瑶池,还让道殊带上那个所谓的“不知死活的童子”——我。 仙姑来焱采宫时,道殊在喝药。 起先我就觉得纳闷,这一大早的道殊是抽的哪门子的疯,前些日子没见这厮喝药,今日却让仙婢煮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且那汤药的色泽与气味,闻起来就觉是一味忒苦忒烈的药。 见道殊面不改色地端起来,我便捏着鼻子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隐疾?” 见道殊面不改色地端起来,我便捏着鼻子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隐疾?” 道殊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我唏嘘地看着他送汤药入口,顿时酸掉了一口老牙,道:“我虽不懂,但你若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大可说与我听。我治不了你,也可让你有个可倾诉的好对象。” 道殊的额角抽了抽,启齿一个字:“滚。” 恰逢此时,就有仙婢来报,瑶池的仙姑来了。 当仙姑踏进焱采宫的大殿时,道殊正好将一碗汤药饮得将尽未尽,便在一旁候着。道殊饮毕,拿过我递来的白色帕子,若无其事地擦拭着嘴角,动作悠然而雅观。而那白色的帕子,经他一擦,就沾上了黑褐色的药渍。 经纯白色的帕子一衬,愈加显得刺眼了些。 其实我是不喜欢用白色的帕子擦东西的,很容易脏,且一脏就十分显眼。可这白色的帕子不是我准备的,而是道殊一早就吩咐好了的,不晓得他是作的什么名堂。 仙姑看见了那白色帕子上的药渍,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仍旧是恭敬道:“天后让奴传话,让殿下过去瑶池一趟,有要事相商。” 道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仙婢踟蹰了下,又道:“容奴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是金体有恙?若是的话,殿下便不必随奴去瑶池,且容奴先向天后禀告后再定夺。” “不必了”,道殊自座上起身,随意地掸了掸衣摆,道,“久病难愈,本君多注意调理即可,并非什么大事。天后召本君入瑶池,想必是急得很,怠慢不得。姑姑且先在焱采宫门等候片刻,本君就来。” 仙姑的眼睛毫无误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一本正经道:“殿下新收的这个童子,天后让殿下一并带上。” 我一惊,当即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抑。 这天后,不正是天家人么。天家人不正是我的杀母仇人么。 怎么办,报母仇的机会来了! 然而将将这么一想,我便立马又觉得有些沮丧。那把玄冰寒刀怎么着了?我在袖子里拢了一个决,摸了摸寒刀,却一点都不寒了。 玄冰寒刀的刀魂冰魄,不是裂了两条缝么…… 这还怎么去戳天家人! 这时道殊若有所思地冲我转过头来,道:“去瑶池乃你何等的荣耀,还不快去准备准备。本君每日午时必喝的药先放着,今日没空煮就不煮了。” 他这么一说,机敏如我,立马意会过来他的良苦用意。 想必此次天后召见,我这个“不知死活的童子”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道殊才不让我去见这仙界的劳什子天后。 倘若说早几日我玄冰寒刀还很寒的时候去会一会那天后,也并无不可,指不定就能顺带解决了窝藏我父尊心里头三万年之久的一件大事。 再不济……瑶池离南天门比焱采宫离南天门要近,要下九重天也容易一些。 嗳,只可惜,玄冰寒刀它也萎了。 我心伤应道:“神君当真今日午时不用药么,司药神君说了每日必需喝药,否则会落下病根。这可怎么是好……轻则身体羸弱免疫力下降,重则肾虚气短还——” 道殊忽而捂嘴咳了两声,似乎面色不大好。 仙姑顿了顿,仍旧是一本正经道:“既是如此,殿下的童子还是留在焱采宫煮药罢,奴会将此事禀明天后知晓的。” “有劳姑姑。”道殊点头。 仙姑便利落地退了出去,去焱采宫正门候着。 道殊倏尔转身走向我,挑着眉,语气轻佻:“轻则身体羸弱免疫力下降,重则肾虚气短,还怎么样?” 我抠了抠面皮:“还洞房不举。”见道殊要发作了,我当即又道,“你莫慌张,我说的又不是真的,都是诓那位姑姑的。你一慌张,倒像真有这回事了一般。” 于是道殊几度压抑,方才将窜起的火气压了下去,道:“我去了瑶池,你且在焱采宫安顺待着,哪里也别去,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道,“那你每日必喝的药我还要不要给你煮呢?司药神君说不喝会落下——” 道殊凉飕飕地看了我一眼,我默默地闭上了嘴。 后来道殊黑衣袭身,衣摆绣着火红色的云纹,长发如墨在空气里散开,丝丝拂起,魅然地走出了大殿。 他前脚将一踏出殿门口,我似想起了什么,蓦地脱口道:“道殊!” 道殊背影怔了怔,顿住。 我问:“方才那位仙姑为什么要叫你殿下?”这也是突如其来的灵感,记得当初我夜闯焱采宫时,焱采宫里那只与我相熟的仙婢亦曾情急之下,唤了道殊一声殿下。当时不以为然,眼下却却是有些在意了起来。 这“殿下”二字,该是个比较尊贵的称呼。 道殊挑了挑眉,稍稍侧了侧身,一脸牛气:“不觉得‘火神殿下’比‘火神神君’听起来更英气吗?” 我霎时觉得我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见我不再说话,道殊才边往外走边继续又道:“不过我倒是不大在意这些的,无非就是一个称谓。在我中午回来之前,你替我张罗好饭食,等我一起吃。记住,不许一个人先偷吃。” 我嚎了一句:“今日天后一定会留你用午膳的!我不用再等你了!” 那头道殊的声音若有若无:“天后不会的。我午时不是还有必喝的药吗。” “……”他赢了。 午时将近,焱采宫的小厨神将饭食做得很妥帖,虽没有绿葱食神做得那般到位,但绿葱好些日都不曾回来,我也就渐渐不怎么挑剔了。 饭食在道殊的宫殿里摆了满满一大桌。专替道殊凯旋归来接风洗尘所用。 还忆得上回,焱采宫传出了些不好的流言,惹得高贵端庄的画潋在天后面前告了道殊的状。道殊是被说教了大半天的,上午出的焱采宫,天色近黑时方才归来。 上回仅是与别的仙子双修、与男仙勾搭等流言就已然那副光景,而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亲手打了画潋——他未来的仙妻。恐这回处罚会格外严重些。 想来这天后定是十分偏爱画潋仙子的。 后我对着满桌子饭食,边咽着口水边等道殊回来。可惜等了许久,也未曾见他回来。 一时我觉得不甚忧心。 明明说好午时要回来一起用膳的,可眼下哪里有他人影。莫不是当真被天后狠心留下,不准他回来喝药罢? ……这些还都是小事。 最关键的是……他不回来……饭食都凉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番苦痛挣扎,我抹了两把口水,扫了一眼色泽明艳的饭食,咬牙爬下了桌子。我决定给道殊最后一次机会,亲自出去看一看那厮回来了没有。再没回来,也怪不得我不等他而独自享受了。 我委实是饿得慌。 走到焱采宫的门口,我探出头去左右望了望,除了来往三两只仙婢匆匆路过以外,并未见到道殊他人。 我便在门口守了半会儿,仍旧是没守出个好结果,于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踱出了焱采宫。 这种侥幸的心态还是非一般的侥幸,乃我们魔族特有的自我安慰疗法。我面对四通八达的道路,随心意择了一条,不晓得具体通往何处。 边走我就边想,指不定我没走几步,就侥幸地遇上回来的道殊了;指不定我选的这条路侥幸就对了,再绕过前面那个转角,就一定能看见道殊正回来。 待绕过那个转角之后,路上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默了默,扭头又往回走。 指不定……道殊那厮趁着我出了焱采宫的空档已经回去了呢。 然刚绕回转角往回走了没几步,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流锦?” 我转过身去,却见道殊正站在我后面,眼里似有些许惊讶的神色还未来得及褪去。他道:“不是让你好好待在焱采宫么,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想,若是道殊知道我是怕饭食都凉了才出来寻他,会让他感受不到受罚后的关怀,于是我闷了闷,道:“我见你久久未归,心中担忧不已,便出来寻你。真巧,你被我寻着了。” 说完后抬起眼皮瞧了瞧道殊,这一瞧又是一惊。 道殊面皮上挂着懒懒闲闲的笑,见我正看他,便唇角晕开一个美丽的弧度,声线婉转道:“你没心没肺,竟也晓得担心我。” 只可是,我惊的并非是道殊那扎眼的笑,而是道殊那嘴角上还浸着一缕殷红未干的血迹。 我问他:“天后竟将你整出血了?” 道殊愣了愣,拿他纤细的两指抹了抹嘴角,两指染红,却还能若无其事道:“方才是吐了几口血。” 此时此刻,看着他的模样,觉得他分外凄惨。我忽而对他起了不该有的怜爱之心,我想这就是伟大的母性在作怪。 “真真是最毒妇人心!”我啐了一口,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来,道,“你那画潋也在罢,就眼睁睁看着你被弄出血而不制止吗?” 道殊蹲了下来,清清淡淡地“嗯”了一下,道:“我要吐血她也拦不着。” 我凑了过去,抬起袖子就往他嘴角上揩,感受到他的身体一颤,我道:“莫要嫌弃,我袖子是干净的。” 道殊又开始弯嘴角:“不会嫌弃。” 后来道殊便牵着我,回去了焱采宫。 路上,我关怀他道:“没有很痛罢,看情况说不定你还真是旧伤未愈,回去真得喝药。” 道殊道:“嗯,是该喝点药。你煮给我,我就喝。” 此情此景,我突然生出一股豪情壮志,仗义道:“好歹你也是因为还欠我的债而被天后弄,我也有些责任。我虽没煮过药,但也不妨试一试。” 回到焱采宫时,满桌子的饭食还是温热的。 这一顿,道殊吃得甚多。一筷子紧接着一筷子,尽管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但却没停歇过,看得我着实忧心。 我心伤道:“喂,你吃这么多没问题罢,天后到底有多么狠辣地虐待你,竟将你弄傻了?” 道殊悠悠然甩给我一句:“心情好,没烦恼。” 顿时我的烦恼就上来了。我总觉得日后在饭桌上,道殊这厮会成我的死敌。 下午,司药神殿的童子来焱采宫了,还送来的几帖药。据说是天后感念火神伤疾在身,便让司药神君配好药给送到焱采宫。 两只童子与我一般高,站在园子里略显局促。 我冲他们笑笑,他们便冲我笑笑。大抵是觉得同龄人与同龄人之间要相惜。虽然我与他们也委实不是同龄人,但我爱护幼辈的作风一向很好。很快我们就有了共同的话题聊了起来。 童子腼腆地问我:“你们火神的伤痛好些了吗?” 我“呲”了一声:“呔!你们不晓得,火神可恼火了,都下不了床了!恐是落下病根子了!” 童子一脸焦色:“火神的病竟如此厉害吗?!我们司药神君说明明没多少大碍的呀!” 我抠了抠嘴角,道:“前些天是无什么大碍,但近来操累了许多,或许就倒下了罢。” 童子好心地将带来的药连忙递给我,唏嘘道:“火神他真是可怜,怎的就如此不爱惜自个的身体!这些药每天熬三次,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切莫要遗漏了。” 我接过药,端详了下,问:“司药神君有没有告诉你们这药有什么功效?有壮阳效果吗?” 两童子一脸迷茫:“什么是壮阳?” 我亦跟着疑惑:“你们司药神君竟没教过你们什么是壮阳?” 童子摇首:“没教过。” 我想了想,解释道:“我们神君不是恼火得下不了床了么,嗳,整日来焱采宫的仙子们气候太盛了,我们神君招呼不过来,阴盛阳衰,难以调和,你们懂不懂?” 童子继续摇首。 我总结了一句:“总之他那是——虚!” 童子兀自消化了一会儿,双双仰头,一脸天真地问:“神君很虚吗?” 我明明与他们一同高,怎的问我还要仰头问,敬仰我博学也不是这样敬仰的。于是我低调谦逊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欲好好教导他们一番。 哪想突然此时身后蹦出一句寒碜碜的话来,令我冷不防咳岔了气:“嗯,本君恼火得床都下不了了,还阴阳难以调和,虚!本君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惊悚地扭过脖子去,果真道殊那厮正站在我后面,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愣是罩下一片阴影,分外阴沉。 我顺了两口老气,干笑两声:“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道殊眼光乍寒:“虚得慌,又醒了。” 我连忙对两个童子一派正色道:“药,神君已经收到了,多谢你们司药神君的好意,下回司药神君再开药不妨开些壮阳的……噢,不开些补血养气的,我们神君气虚。那眼下这副药有什么功效呢?” 童子瞅了瞅道殊,又拘束了起来,弱弱道:“这副便是补血养气的……” 我“噢”了一声,只听道殊又道:“那下回,劳烦司药神君替本君多开两副降肝火的药来。” “是。”两童子见该送的药已经送到,道殊又突然出现且面色可怖,便没再与我多闲话,麻利地退了下去。 我亦麻利地收拾收拾,抱着药撒腿就开跑,道:“神君请宽心,我这就去为你煮药!不管是体虚气短还是肝火太旺,各种顽疾隐疾通通不在话下!包你药到病除!” 哪想道殊手指只微微一勾,逮住了我的衣襟。我纵使是使出浑身解数,撒开腿丫跑,也跑不掉他的手掌心。 我颓然耸着头,瓮声道:“你不是要喝药么,我这就去给你煮药,你倒是放开我呀~~~” 后来,道殊是松手了,松手将我一把扔进了屋里,摔在墙上,愣是将墙都摔出了个印子,委实太心狠手辣。 我鼻青脸肿地兀自寂寞地爬下墙,听得道殊一声毫无歉意的抱歉:“啊,对不起,我太虚了,手有些脱软。” 我寂寞地缩在墙角,瞅着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嗫喏道:“道殊你别这样……有话好说……你这样十分不好……” 道殊蹲在我面前,笑意盈盈:“我没空招呼来焱采宫的花痴仙子,阴阳调和不过来,但却是有空多招呼招呼你的。” 我连忙捣头:“晓得了晓得了,你实在不必太费心招呼我,我又不是——”看着他眯了眯眼睛,我咽了咽口水,“又不是外人……” 道殊一脸认真:“既不是外人,那我拿如你所说用来招呼花痴仙子的方式来招呼你,你以为如何?” “不、不如何……”见他越凑越近,不晓得他这玩笑有几层真假。若真要是拿招呼花痴仙子的法子来招呼我,就得将我一爪甩出焱采宫了。我一颗珠子易碎得很,能经得起他几回甩? 于是我情急之下急中生智,就他在差不多与我鼻尖对鼻尖的时候,我立马扯开喉咙大叫了一声:“啊——” 道殊被我吓了一跳:“你没事瞎叫唤什么!” 我回道:“等我有事的时候,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应了,你就不允许我先练练嗓子嘛?” 不等道殊再说下一句,我连忙揣起司药神君送来的药包,在道殊面前晃了晃,又道,“啊呀~~天黑了,道殊你该嗑药了。莫急莫急,我这就去给你煮~~~” 道殊倒也是个实在人,知晓我要去帮他煮药,也便没再摧残我,放我去煮药。 焱采宫里的水都是自天河引来的,清凉且晶澈。我将药放在水中煮,后煮着煮着约莫小厨神将晚膳做好了,我便放着药继续在水中温温煮着,待先去用了晚膳再回来,指不定就煮好了。 关于煮药这门行道,以往我在魔界虽不曾煮过,但也不显得困难。无非就是将药放在水里,煮好再捞起来即可。 在我安心用饭食期间,道殊很直接地问:“流锦,你煮的药呢,不去看着?” 我囫囵道:“它很好看么,我为什么要去看着,等一会儿我吃完了再去的时候就煮好了。” 道殊不再说话,一心一意雅观地吃着饭食。 这厮,近来吃得越发的多,多得足以令我眼红仇恨。我扒着碗,从碗里抬起眼皮,看着他不曾停歇,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殊你吃这么多作甚,不怕吃胖吗?” 道殊他太看不懂人情世故,径直忽略掉我的眼红与仇恨,闲悠悠道:“让肥胖来得更猛烈些,佛经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罢他夹了一块肉,顿了顿,又道,“流锦你吃这么多就不怕吃胖吗?” ……我将碗愤怒地扣在了桌上,悲懑道:“道殊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抢我吃的也便罢了,你还抢我台词!” “怎么,你终于要哭了吗”,道殊不为所动地再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我眼疾手快,当即飞扑过去,一嘴夺下他筷子上的肉,看着他空空沾到唇边的两只筷子,心里悠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觉得肉十分有嚼劲十分霸道。 饭桌上的敌人才是真敌人,怠慢不得更加是小觑不得,遇上此类敌人就算是全身瘫软也决计不能心软。 为了对饭桌上的敌人进行疯狂地打击与报复,我一爪夺过道殊的碗筷,将就着吃了起来,冲桌上扣着的那只碗道:“我们换个碗吃!” 道殊被迫接受了我的提议。 ……他是被迫的。他一定是被迫的。 我扒着他的碗,看着他继续吃得从容不减,不禁如此安慰我自己。 晚膳后半个时辰,道殊该嗑药了。 彼时道殊在书房里翻着佛经停顿了下来,侧着眼珠子不咸不淡地睨了我一眼,而后又不咸不淡地问了我一句:“流锦你煮的药呢?” 正逢我饭后打个盹儿,一闻此声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跑去厨房看。厨房里的火未熄,药罐子里也还冒着烟。 我端起药罐子就去了火夕的书房,道:“快来快来,时辰刚刚好,新鲜出炉的药。” 道殊走到我面前,垂眼看见药罐子里面的药,蹙眉重复了一遍:“时辰刚刚好?”他用一种我看不懂的寂寞的眼神又看着我,“里面的水都煮没了,你确定这是时辰刚刚好?” 我理所当然道:“水煮没了我就用不着再费力将药捞起来了,煮了这么久约莫也是煮熟了的,你就莫要挑剔了,将就一下抱着罐子吃罢。”我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焦苦味道冲鼻得很,“有些微的糊,你也将就将就。” 道殊语重心长道:“流锦你再去煮一锅来罢,这一锅我不满意。” 我道:“但我很满意。” 道殊将药罐推回我怀里:“你这么满意那你吃。” 我反驳道:“有病的是你,我没病为什么也要吃药?” 道殊沉吟了下,道:“你没病那脑子坏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脑门,完好无缺,“没坏呀。” 道殊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似乎着实难以再矜持,冲我怒道:“那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告诉你喝药不是喝药汁而是喝药渣的?你还把药渣煮焦了!”罢后道殊冲我投来不明意味的眼神,“你弱爆了。” 后来我晓得,那种不明意味的眼神,叫做嫌弃。 尽管这种嫌弃令我颇有些难以把持,但我很体贴眼下他是病号,于是与他好声气开导道:“你就不能将就一下?我生平头一次煮药,没有哪个告诉我该留汤还是该留渣,你告诉我了吗?亏你还在看佛经,佛经不是说了,成功是失败的儿子,生儿子是要酝酿的,就好比一口气不能吃个大胖子,你还指望我一憋气就给你生个大胖儿子吗?” 哪晓得道殊忒不知好歹不识好人心,指着罐子:“对不起,这坨黑乎乎的东西我实在无法将就。” 我摔罐,擦手:“你无法将就,老子更是无法忍受。好了休要多说就这样老子不干了。管你喝药汁还是喝药渣,你高兴喝哪样就喝哪样。” 说罢,我扬眉吐气地走出门口。 忽然此时,背后传来道殊一声极忧郁的轻叹:“嗳,不知是天气日渐炎热还是心火难熄的缘故,老觉得喉头漫起一股腥甜压都压不下去~~” 我闻言住了脚步,侧头看去,却见道殊拿他那白皙妖娆的手正捂着嘴,一副将呕不呕的样子。模样竟有两分凄楚。 我迟疑了下,还是问:“你……是不是又想吐血了?” “不晓得”,道殊神情十分认真而平静,“大抵是过了时辰没喝药罢,胸口闷得慌。” 我默默地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药罐,道:“天气是日渐炎热,心火还是莫要太旺的好。”好歹他也是因为还我的债而变成这样的,算是工伤。 道殊晕开唇角向我笑了笑:“只要没人气我,一切好说。” 第一回给煮药,我败了。 这败中亦是有经验有教训的,我总算是晓得煮药是要煮药水出来的。以往在魔界时,父尊与阑休不曾有个什么大的病痛,犯不着吃这种药,而今我才晓得里面学问其实很大。 第二回煮药时,我刻意守着药罐丝毫没有怠慢,可难免无聊了些便阖眼眯了一会儿,待闻到一股焦苦的味道后醒来,恰巧见到药罐子里除了药渣还剩下浅浅的汤汁。 我私以为,这回时辰总可以将将好。 于是我拿了一只碗将药汁倒了出来,可惜却只有小半碗。我将罐子里的药渣抓出来挤了又挤,才勉强挤出半碗来。 佛曰,浓缩就是精华。道殊看的佛经多,想必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端着药回到书房时,道殊正半靠在书房墙侧的一张专供休息的卧榻之上,两腿交叠安顺地放在上面,显得分外修长,头微微仰着,面上盖着一本书。 墨长的发丝倾落在榻沿上,柔软如缎子。 看似他睡着了,我进来也没见他有个什么响动。 于是我将药放在一边的茶几上,蹲在榻前,细细唤了一声:“该嗑药了。” 道殊没应我。 我便又轻轻唤了一声:“火旺?你睡着了吗?”他平时对我太凶残,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可以心满意足地稍稍占一下他的便宜。 然而道殊还是没应我,看样子应该睡得比较沉。 我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他那书皮底下若隐若现的下巴轮廓,拈了一撮长发托在手心里。长发委实很柔软,扫得我的手心略微有些痒。 我又看了看支撑着卧榻连地的柱脚,再看了看手心里的头发,沉吟了下,将长发栓在了柱脚上。 我站起身来,凑到他耳边,大吼一声:“火旺,你妈来啦~~” 书皮先是吓得一抖,落在了地面上。(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5章 天河星空 紧接着是道殊一抖,张开了眼来。他一眼瞧见了我,眼里有些发红的惺忪睡意,还未来得及褪下去,在看见了我之后愈加发红,颇有些杀气腾腾的意味。 他越是这般模样,越是惹我怜爱,我尽量露出一个怜爱的笑:“道殊,你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有没有觉得特别美好?” 道殊双目染寒:“倘若我觉得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就觉得十分美好,那定是生活欺骗了我。相比之下……我更想现在立即马上就两指捏扁你。”说着他便起身,当真想来捏我。 只可惜,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伴随着卧榻“嘣咚”一声闷响,又给弹坐了回去。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了盯床脚,复又直勾勾地盯了盯我,风度尽失:“流锦,我今天不剐了你,我就是你儿子!” ……何其凶残!何其可怖! 我不过是同道殊开了一个十分玩笑的玩笑。他完全用不着这么当真。见道殊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忽而觉得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摸爬滚打至今,还屹立不倒,委实是我太有勇气太有智慧。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有道殊这么大个儿子。 再过了半个时辰。 我再一次鼻青脸肿地蹲在床脚,边瞅了道殊两眼,边捧着药碗吹起,道:“儿子,药凉好了,可以喝了。” 道殊寒碜碜地瞟了我一眼,手上拿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道:“既是凉了,便再拿去温热。” “……你不是说你喜欢喝凉的么。”我问。 道殊随口应道:“突然又想喝热的了。” 我闷了闷,问:“儿子,你就不能将就一下?” 一本书闷头向我劈来,道殊板着一张棺材脸:“你再敢乱喊一句试试。” 这本不是我愿意的,既然道殊让我再喊一句试试,我便再试着喊了一句:“儿子,将就一下。” 话音一落地,我人就离了地,径直飞拍在了墙上。 这回委实够狠。撞得我头昏眼花四肢抽搐。 我兀自从墙上爬下来,抬眼便看见道殊手捻着药碗,神色悠远而宁静地呡着药,恍若这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见他那般安逸,而反观我自己却这般凄惨。 强烈的对比,顿时令我有点灰暗,觉得有些落寞。他喝的药还是老子亲自煮的,他倒好一手将我甩在墙上就当了事。我不过是给他的头发打了一个结。 我落寞地站了起来,落寞地理了理衣裳,落寞地出门去。 道殊在背后轻轻佻佻地问:“你想上哪儿去。” 我道:“不晓得,但就是不想看见你。我也是有骨气的,再也不能被你欺负。还没有哪个像你这般欺负我,我很委屈。” 道殊默了默,就在我继续抬脚往外走时,他忽然道:“我不欺负你了。” “我不信。”我道,“你拿什么保证?” 道殊大方慷慨地甩出两个字:“神品。” 所谓神品,正正是神仙的品格。我闻言扭过头去,将他打量了一遭,更加落寞地问:“请问你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神品?” 道殊努力摁下他额角跳动的筋,与我和气道:“我说不欺负你就是不欺负你,还不快过来替我减头发。” 他不说我还没看到,那长发被我拴在柱脚上本就打了一个稳稳的结,经方才这厮一扯,结更稳死了些。 我走了过去,道殊递给我凭空化出的一把剪子,道:“替我将缠上的头发剪下来。” 我用剪子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道:“当真我给你剪了头发之后就不再欺负我了?” “当真。” 我便依言将剪子往拴在柱脚上的那缕头发剪了一剪。打的结顷刻松了下来,道殊捞起那缕长发,被剪断的发丝亦飞回到他的手心鹿。 他稍稍思忖了下,指间在那缕发丝当中绕了几下,竟绕起一个漂亮的发结。随即两指一捻,捻出一只极为小巧剔透的琉璃珠子结在那发尾,看起来煞是可爱。 道殊问:“好看么?” 我点头。委实很好看。 他便将那结着琉璃小珠的头发放在我的手上,道:“千万要收好了,不见了我就拿你戳一个洞穿在头发上。” 我看了看他,见他眼底里溢出暗暗流淌的微光,看似不像在开玩笑。我盯着头发上的那颗小珠,一时有些害怕,不晓得到时道殊是想拿我额头戳一个洞,还是拿我胸口戳一个洞。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胸襟里。 入夜已经几更天了,我在道殊的书房卧榻上睡了一个瞌睡,夜半迷迷糊糊醒来之际见书房里的灯还是亮着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衣袍。 那黑色绣着火云图案的衣袍,我再熟悉不过。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看见道殊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似在写个什么东西。他身上只着了一件同样是黑色的中衣,侧影十分柔和。 我便抓起他的衣袍走了过去,将衣袍搭在他的座椅上,凑过去看了两眼,他用笔在书上写写画画,书上仍旧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道殊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很清淡:“睡醒了?” 我道:“你在写什么,写得这样认真,连觉都不睡了。你这书房里的灯太亮,我睡得不是很安稳。” 道殊放下了笔,捏了捏鼻梁,道:“西方佛祖每隔五千年讲一次佛法,五千年之期将近,天帝命我批注一些佛经。” 难怪这厮最近皆是手离不得书。我沉吟了下,问了一个相当有水平的问题:“那你批注这些佛经所获得的最大的顿悟是什么?” 道殊唇角一弯勾起一抹清浅而安静的笑,如夜里绽放的芙蕖花一般,道:“佛能静心,浇熄心火。唔,有些佛语倒是有些意思。” “既然如此,那隔两天还要让司药神殿送来降心火的药么?”我真诚与他交谈,“佛语我晓得个几句,不如我们来交流交流。” 道殊一副根本不相信我原来竟是如此有深度而又有佛性的,似笑非笑道:“流锦也懂佛语,不晓得懂些什么佛语?” 我顺口拈来:“比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个最有名。道殊你对此有什么感悟,看了这么久的佛经,可有打算何时遁入空门,皈依佛祖?” 道殊却是十分淡定,不急不缓道:“既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我色不色都是一场空,我为什么又一定要皈依佛门。” 我当即唏嘘:“没想到你的造诣竟已到达如此地步,委实是可喜可贺。那你觉得比起你将来要娶的那只未婚妻鸟儿,还有比遁入空门更加幸福的事情吗?”反正于我来说,我更青睐后者。 “当然有。”道殊微微一笑。 我好奇的问:“是什么事情。” 道殊看着我,神色令我觉得有些怪异,道:“娶妻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只能娶自己所爱的人。” 这个道理我晓得,就好比我与阑休,阑休娶我因为我是他所爱的人,而我嫁给阑休因为他是我所爱的人。 由此及彼,那那只鸟儿是这厮的未婚妻,理应就是他所爱之人了。我便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虽不喜那鸟儿得很,但我也不好再说她什么。就好比你喜欢喝茶而我喜欢吃肉,口味不同,但我就不能说你的茶其实很难喝。尽管它确实很难喝。” 道殊愣了愣,随即开始扶额。 我睨着他,觉得他的反应颇为对我口味,又道:“莫不是今天才发现我这么有文化?都怪我太低调,这不是你的错。” 见道殊半晌不语,我再道:“我是允许有不同声音的,你也可以随便发表你的看法。” 道殊吁了一口气,颓然道:“……你赢了。是我太没有文化。” 后来,道殊一直很颓废,颓废于惭愧自己太没有文化。看书也显得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当然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然很晚了,他提不起精神也是十分情有可原的。 我坐在他旁边刚打了一个呵欠,道殊便又开始提笔欲在书上批注。只可是那毛笔沾上砚台才发现,砚台里的墨已经差不多干了。 “流锦,帮我磨一下墨。”他抬起眼帘来,侧头看我正巧在打呵欠,就改了口,“算了,我自己来。你去睡罢。” 我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道殊果真自己拈起一只墨块,开始缓慢而闲淡地研磨。我道:“你就不能先睡一睡,待明天养好精神了再看这些书么?” “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看他继续不急不缓地研磨。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今晚我感觉好。你还不去睡的话,就替我磨一晚上的墨,想必我不仅感觉好,还效率高。” 我摸了摸鼻子,牵起道殊的外袍,走向卧榻,道:“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见,你感觉好你就继续罢,我真困。不是一般的困。” 侧身躺下,还没合上的眼界里,映入道殊的侧脸,一边悠悠然捋着广袖研磨,一边嘴唇挑起往上勾了一抹轻轻浅浅的笑。 似晓得我在看他一般,他忽然抬头看着我。嘴角的笑未能及时收得回去。 我赶紧闭上眼睛,唯恐我闭慢了一步他就要逮我起来帮他磨墨。 迷迷糊糊之间,我闻到了一股清幽的香气,努力撑了撑眼皮,见眼前有个黑影立在我边上,弯身将一只香炉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淡淡的青烟从那香炉里飘出,令人心安。 他在我耳边呢喃:“来了九重天这么久,还没在夜里去看看天河罢。天河里的星子很美,可以去捡,且还有鱼儿,很是美丽。流锦想去看么?” 我随口应道:“想。” “那你乖乖睡,等到下半夜,我带你去。” 我再随口应道:“好。” 眼皮万分沉重,一经闭上就再也打不开。我闻着那幽香,很快便沉沉入睡。 原本我以为,这一觉睡得分外安慰,待醒来之后外边天都已经大亮了。只是一张开眼来,却见天色仍旧是一派雾蒙蒙的黑。 不过这一觉,确实是睡得我脑子清醒了许多。 我坐起身来,一旁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一掀起眼帘却见道殊竟还在书桌前坐着,一副不知疲倦的模样。 我不禁问:“现在什么时辰,你都不歇一会儿?” “现在将将入了下半夜”,道殊合上手里的书皮,起身,捋了捋袖摆向我走来。 他长发染肩,只着了中衣的身材看起来十分高挑颀长,一双凤目竟也不知疲倦一般熠熠生辉。 道殊走到我面前,伸手捞起自己的外袍,十分闲适地披在身上,随手就来牵我。 我往里缩了缩:“月黑风高夜,正是作恶时。你独自去就是,莫要拖累我。” 道殊眯起眼睛笑:“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天河吗,水里的星贝好看。唔,鱼儿也肥美,用来烤着吃该是味道不错。”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我连忙主动拉起他的手,下了卧榻,道:“那还不快走。” 伴随着清泠一声,我与道殊皆愣了愣,循声低下头去。手腕子上的缚灵链松落在地,随后不等我反应,我整个人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道殊先我一步弯身下去,将我的缚灵链子拾了起来,指尖在那小玉坠上拨了拨,声音清然:“这样也好。” “什么也好”,我刚想去接过,道殊却将手移开了,“不是要去天河吗,你快还给我戴上,我们好快快去天河呀。” 道殊简单明了,径直将玉链子收进了他自己的怀里,道:“今晚就不戴了。”说着他便牵着我要走出焱采宫。 我怔了一怔,使上大劲也脱不开他的手,惊道:“这怎么得了,你就不怕你这般拉着我走出去让人看见了?这样多不好。” 道殊宽广的锦袖拂风往后飘起,将我的手完全拢进了他的袖子里握得更紧,眯起眼看着前方,不急不缓地走,若有若无地笑,道:“不怕,我们是要去天河,就这般牵着你走。” 我弱弱地嘟囔了一句:“你不怕我怕,可不可以。”我实在是不想等明日一觉醒来,就不明不白地成为这九重天所有的花痴仙子们的公敌。 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九重天是一个是非之地。有是非就会有八卦。 且莫说被哪个花痴仙子恰巧路过撞见了我与道殊这般亲密,仅仅是某个值守的小天兵小仙婢瞧去了,不出明后两日,也定会传进花痴仙子的耳朵里。 如此一想,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道殊如是应我道:“可以。” “那你还不快放开我。”我侧头睨着他。这个时辰的风凉了些,飘拂着他长长的头发,面色竟带有几分与露霜一般的白美透明。 道殊一副理所应当的认真,惑声道:“你怕,请问关我什么事。” “……”我耸着肩,任由他拉着手,语重心长道,“道殊,佛说‘枪打出头鸟’,你还是行为低调些口气谦虚一些,这样会比较好。” 道殊陇着眉头一脸认真地问我:“低调谦虚,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一口老血闷上喉头:“对不起,我也不晓得……” 一路去天河,道殊并没有捡宽阔的大道走,而是带着我弯弯绕绕净捡了些小路走,索性路上便没有遇见什么别的人。 着实,我来了九重天这么久,还不曾在夜里来看一看这九重天的天河。 以往时常坐在忘川河彼岸遥望天界时,就一直觉得天界的夜空很广袤,如一块没有边际的幕布,上绣着星子做点缀,是我们魔界从来没有的景象。 以至于当我确确实实地站在天河岸边时,面对着一条银白如飘带的寂静流淌着的河流,时不时有星子跌落在清透的河水里变作星贝,不由自主地打喉咙里发出一声赞叹。 倘若说我魔界的忘川河以红色与黑色做主色调,显得压抑而可怖;而这天河以银色做主色调,漫落的星子做陪衬,真真是光芒万丈璀璨万分。 天河荡起一股安静的风,沾染着星露的凉润。道殊眯起眼睛看眼前这一派壮丽的景观,问我:“好看么。” 我点头:“真真是好看。” 哪想这厮下一刻竟看着我,不可一世地“嗤”了一声:“我却觉得很平凡。” 天河里的散落的星子十分美丽,可当我跑到河里将它们拾起时,却再也发不出光亮。想来这些星子落入河中成为星贝,能够这般闪耀,全是靠这一条浅浅的银色飘带的映衬。 据道殊说,这些皆是在星盘上步星子的尊神所丢弃不要了的棋子。 于是我渐渐平缓下心情,坐在河岸泡了一会儿脚,便扭头对一旁躺在草地上的道殊如是道:“哎道殊,河里有许多鱼,你快去逮一只上来。” 只是道殊头枕着手,安安静静的,没有回答我。熬了大半夜来看那些枯燥的佛经,眼下他该是睡着了。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见他睡得这般安沉,百无聊赖地拈起他的发梢,在他面皮上扫了又扫,道:“你睡饱了,老子却饿得慌。委实没你这般做东家的。” “嗯,晚上吃了那么多,一下就饿得慌了。”冷不防道殊居然开口说话了,吓了我一跳。他瞠开眼来,眼里映满了天河里闪烁起来的银光,似笑非笑。 我连忙扔掉他的发梢,缩回了手去。 突然此时,道殊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却不想他忽然用力一带,竟将我一下拉倒进他怀里,压在他的身上。我抬起头刚想说话,他先我一步伸出食指竖在自个唇边,浅浅细声道:“有人过来了,不想被人发现你与我在此地独处的话,就别说话。” 我顿时卡住了。本想私底下四处望望,又恐万一我这好巧不巧的一望,恰恰与对方望了个正着,着实受不住这个惊吓。 就在我趴在道殊身上与道殊四目相对时,道殊好心提醒了一句:“若是脖子伸累了,便睡在我胸膛上罢。”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立马就觉得脖子有些酸了起来。 于是我没跟他客气,试着调整了几下姿势,将脑袋搁在他胸膛上。 半晌,没有动静。 我忍不住轻轻问:“道殊,人走远了吗?” 火夕闷了闷,道:“唔,还没有。” 于是我再等了良久。 再问:“那现在呢,人走了吗?” “……还没有。”道殊道。 我颇有些烦躁,道:“那他在干嘛?” “……不晓得,就站在对面,看着我们。” 我将头埋在道殊胸膛里深了些,愈加不敢抬起头来,道:“道殊你过去消灭他,我在这里等你。”此时此刻的气氛,我深刻地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然后来想起,却也不过尔尔。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晓得当时在瞎紧张个什么。 道殊想也不想,当即就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我问。 这厮轻飘飘傲慢地吐了一句:“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渐渐我冷静了下来,蹭起了身体,道:“算你狠,老子亲自去!”我这才忆起自己今夜是没有戴缚灵玉的,九重天没有我这号美艳不凡的仙子。就算是眼下我明目张胆地飞到天河对岸去收拾了那正遥望这边的家伙,待明日我缩回童子模样,也没有哪个再认得我。 如此一想,我胆子立马就肥了起来。 然而,我将将一动身,道殊忽然箍住我的腰,当即又将我拽了回来。只听他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笑音,在我耳边道:“再等一会儿。” 我稍稍一抬头,便能看见道殊唇畔那一抹浅浅淡淡的笑,顿时如临大敌。一时回忆起先前那么长久的时间,道殊都说人没走人没走,若是真有个什么人,恐怕早就过来亦或是离去了。 我盯着道殊的面皮,问:“你故意玩儿我?” 道殊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 我扭头冲河对岸草草望了一眼,只见对岸空空如也,一只鬼影都没有,不禁怒:“你还说你没有故意,那么人呢?!” “哦,那我是故意的。你想怎么样。” 委实没有什么能比这厮不咸不淡无所谓的语气更加气人的。我怒瞪道殊,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掐死你而已!” 话一出口,不等道殊有机会反应,我立马就动手。双手果真成功地掐上了道殊的脖子,悲愤道:“奶奶个熊爪的,敢玩儿你大爷,信不信大爷我玩儿死你!你个死样!” 道殊没多挣扎,想来是知道挣扎不过我掐着他脖子的手,憋了半天竟还笑容不减,憋出一个字:“信。” “请问——”恰逢此时,一道带着迟疑而又疑惑的声音,在我们背后响起,惊得我浑身一震。 我感受得到,道殊亦是一震。 身后之人干干地“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道:“我就是想借这个地儿钓个把鱼,二位若是不嫌弃,请继续,继续。” 还真莫说,这声音有那么一丢丢熟悉。 听得道殊轻轻叹了叹,似松了一口气一般。我狐疑地转过头去,见说话之人已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河边,手里拿着鱼竿俨然一副专心垂钓的模样。 那一袭绿葱衣袍,真真是晃瞎了我的老眼。这不是下界去体察几日不见的绿葱食神又是哪个! 他拿一种调侃又无谓的腔调说道:“这黎明时分的鱼是最鲜美的,用来炖着吃烤着吃都时分得当。我去了人界一趟,瘦了,想吃鱼,殿下莫要怪我扰了殿下的情趣才是。” 一听这话我便息怒参半。喜的是这厮——绿葱食神——下界体察总算晓得回来了,眼下还在钓鱼,令我顿觉腹中一阵饥饿;而怒的是他委实不懂情趣。 我掐道殊掐得更过瘾。愣是生生被这厮阻断了去。 但我很是善于权衡利弊,大人有大量暂且不与他计较。我连忙从道殊身上爬了起来,道殊亦顺势跟着坐起身来,胸前的衣襟凌乱了几许,扶了扶额,道:“对面也有好的地方适合垂钓。” 绿葱囔了一句:“对面寂寞得慌,这里有熟人。” 我三两步凑了过去,拍了拍绿葱的肩,笑着寒暄说瞎话道:“食神你从人界回来了呀?这么早就来钓鱼,真真是好情趣!” 绿葱扭过头来看见了我,愣住了去。他的神情颇有些怪异,似十分震惊,仿佛我不应该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般,随之似十分欣喜,仿佛我出乎他意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我不禁摸摸自己的面皮,道:“食神你遭魔了吗,这样怪异而又锉的表情。唔,都怪我长得太好看。” 绿葱闻言又是怔了怔,回过神来,随即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个热情又大方的笑:“这仙子与我初次见面,竟也晓得我的乃九重天之食神,委实是见多识广又博学多才,难怪生得也这样好看。” 再回焱采宫的路上,偶尔碰到几个仙婢。仙婢见了道殊,皆先顿足行大礼,直待道殊走过以后才敢直起身子来。 而道殊,面不改色,依旧凤目微垂,神情清淡。广袖黑袍,衣摆往后飘起。我忽然得一顿悟,大抵他这副模样就是所谓的贵气。 贵气逼人。 道殊没再牵着我走,恐也是怕我影响他的贵气。想不到他也是一个爱慕虚荣的神仙嫱。 又走过一处弯身行大礼的仙婢,我忍不住问:“你这个火神在天界的官很大么?” 道殊又是淡淡两个字:“还好。” 我不能意会他的很好、不好与还好这三个境界的标准是什么。只是往后许久才知道,他的标准其实是相当高的。他口中的还好,大抵就是我眼中的很好以及非常好十分好镪。 回到焱采宫之后,道殊没让我去给他布置早膳,反倒破天荒地亲力亲为端来一锅粥,我与他一人喝了一碗。 比起这样清淡的白粥,我更青睐于鲜美的肉粥。道殊给我盛粥时,我就向他表达了这一想法。 只可是被道殊无情地拒绝。 缘由是他觉得我吃鱼吃得太多。吃鱼的时候我自己没有怎么细心数,他却告诉我,我居然吃了整整三条鱼。 之所以给我喝白粥,就是怕我一会儿被荤得难受。 其实我自己倒没有觉得有多难受。但提及我吃了三条鱼,还不是什么小鱼,我多少有些难以置信,又想起绿葱在天河边说起有关我的歹毒言语,悲从中来,抬头问道殊:“你也觉得我吃得很多吗?” 道殊搅着勺子优雅地吃了一口,挑挑眉:“也不是特别多。” 我径直问:“那到底是多还是不多?” 道殊沉默片刻:“……多。” 我忧郁地再问:“那你觉得我胖吗?” “……也不是特别胖。” 我很理智,没有再问他到底是胖还是不胖。只默默地喝白粥。 有关胖与不胖这个问题,以往我没大在意。我觉得胖与不胖都没有什么区别。可绿葱挑起的这个话题,加上道殊暧昧不明的答案,猛然令我醒悟了过来。 肥胖它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见我不言语,道殊又安慰性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圆了一些,但我不介意。” 我将目光从碗里移到道殊的面皮上,问:“你介不介意与我圆不圆有什么关系?” “唔”,道殊停了勺子,拭了嘴,与我一般迷惑,“我有说过这两者有关系吗?”顿了顿,随即再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你想有,那也可以有。” 我忽然感到很难过:“真的有很圆……吗?” 道殊道:“我说了我不介意。” 我带着愤意脱口道:“你介不介意与我圆不圆有什么关系?”……于是话题又绕回来了。在道殊回话前,我主动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喝罢粥后,道殊拎我去榻上歇息。不沾床榻还好,眼下一沾上就只觉乏意绵绵不绝地涌了上来。 但我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费力地搭着嘴皮子道:“道殊你还没喝药……” “嗯,等你睡醒了我再喝。”(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6章 杨花 这句话似一颗定心丸,令我安然睡了过去。 原本我打算只是睡一小会儿,哪想一觉醒来竟已是黄昏。张开眼来时,整个寝殿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辉。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寝殿。 我爬下床榻,走出了寝殿。寝殿外面是一座不小的园子。 果不其然,园子里道殊正坐在一株树下的石凳上,只留给我一个翩然的背影,黑衣黑发。一柄赤红色的剑跃入我的眼帘,而他正一手举着剑一手拿着纯白色的锦帕擦拭那剑身。 一看那赤红色的剑就不是便宜货。 我本想走近细细观摩观摩,这时道殊冷不防懒懒出声:“总算是醒了。吃得不仅多,睡得也十分沉。” 我自动忽略掉他话里的嘲讽,几步走了过去,看着他的剑,咧嘴问:“道殊,这个是你的神剑啊?” 道殊“嗯”了一声。 我便赞叹道:“好威风!”说着我就踮起脚尖够着身体欲去摸一把那剑。 道殊却扬了扬手将剑抬高了一些,使得我几经努力也够不着。 我颓然道:“给我摸一摸你会掉块肉么,这么小气。” 道殊睨了我一眼:“丹邺很锋利,让你摸一下,我不会掉肉,但你会掉肉。”原来他的神剑叫丹邺。 我闻言缩回了手。 道殊将那剑平放在石桌上,剑身比石桌还要长,委实威武霸气。就是不晓得道殊这厮有一天握上这柄剑征战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呸。我在思想上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样想怎么得了,说不定他那某一天征战的就是我们魔族呢? 见道殊爱怜地继续擦剑,我盯着他手里的那方锦帕,忙道:“道殊,让我来给它擦一擦。”不等道殊拒绝,我一手抓过道殊手里的锦帕,心满意足地靠近那赤红色的剑。 剑嗡响了一声,再铿锵抖了两抖,想来是有些认生。后我拿着帕子将它从头抹到脚再从脚抹到头,也没再听它再拒绝个一二。 我乐此不疲时,道殊忽而很扫兴地道了一句:“流锦,我还没喝药。” 我翻了翻眼皮:“关我什么事。” 道殊悠悠开口:“也确实不关你什么事,大抵是没喝药的缘故,头有些重。”他扶着额头,蹙起眉头,“司药神君说,药要一日喝三次,一次都不可落下。这都快天黑了我还一次没喝……难怪头有些重,唔,胸口也有些闷。” 我甩手扔掉帕子,往厨房去,道:“不就是煮个药么,有什么大不了。我这就去煮。” 边走我就边回头,见道殊捡起那帕子,接着悠悠然拭剑,额头也不扶了,眉头也不皱了,听他清清浅浅道:“如此甚好。” 我忽然生起一种被这厮诓在掌心里的错觉。 后我煮好了要给道殊端来时,道殊恰好清理完了他的神剑,剑身入鞘,被他祭回了虚境。我将药放在石桌上,示意他自己喝。 道殊一见药眉头又开始蹙了:“这次怎么这么快,且还是黑色的?” 我道:“一回生二回熟。这药它是什么颜色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快快趁热喝。” 哪想道殊这厮实在忒气人,心高气傲地瞥了我一眼,竟道:“你喜欢你喝,我不喝。” 如此一句简单而又直接的话,令我愤怒值瞬间飙升。好歹我亲自去给他煮药了,他这是哪门子的高傲? 上回亦是这般,又是让我给他将药放凉,又是要我重新去温热的;这回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哪里是想喝药,分明都是耍着我好玩! 我压抑着怒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深沉一些,瞪着道殊道:“老子没去煮药的时候,你说胸闷气短,又头痛要死要活的,现在老子煮好药了你,又嫌弃药色难看不喝,你这鸟儿是不是存心玩儿老子?” 道殊摆出一副“你气罢你气罢,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的神情,道:“我并非存心玩儿你,只是随心玩玩儿而已。我没病,现在不喝药了。” 我怒不可遏:“喝醉酒的人,通常会说自己没醉,有病的人,就会说自己没病,你就是有病!你没病会这样玩儿我?前不久还答应我不再欺负我,这下就翻脸,你就是有病!” 道殊垂着凤目看我,似也意识过来他欺负我了,便摆上一张似笑非笑的面皮,问:“那流锦,你说要怎么办?” 我将药碗往他面前一横:“自觉地,喝了罢。我就不跟你计较。” 道殊嘴角的弧度弯得十分妖娆:“可是我真的没病,不需喝这些药。” “掩饰罢,你继续掩饰罢,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地以为你病得不轻!”我翻了一个白眼送给他,道,“那你说一说,为什么那天去天后那里回来就呕血了,莫不是也是随心想呕一呕?” “你真想知道?”道殊尾音抬高了些,随即又轻轻一叹,“罢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好。都过去了,不提那些。” 我本来是想,这厮在天后那里呕血无非是受了些苦头,至于这个过程想必也就那样。可经他一说一叹之后,倒似真有莫大的隐情是我不该知道的。因此我就愈加是想知道。 我默了默,问:“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是不是那天天后和你那未婚妻,齐齐对你拳打脚踢了?” 道殊缓缓道来:“那日,画潋仙子哭得甚是凄楚,怨我打了她一耳光。天后为此十分震怒。” 我跟着道殊一道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问:“然后呢,天后震怒对你做了什么?” 道殊道:“没做什么,只是让我向画潋仙子道歉。” “你道歉了?”若是换做我,我一向吃罚酒惯了,可能不会很亲切地向那只高贵端庄的鸟儿道歉,除非被揍了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我以为,道殊也是与我一般有骨气的。然他却道:“见她哭得两颗眼泡子都肿起来了,我当然得道歉。只是——” “只是什么?”直觉,重点来了。 道殊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了下来,轻描淡写道:“只是天后让我尽快娶了画潋,要与我在近三个月内确定婚期。” 我眉头一跳:“你确定了?”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 道殊侧头看着我,凤目里流光闪烁,忽而他抬起食指来触碰我的眉头,笑:“我又没答应,你皱什么眉。” 我摸了摸眉心被他触碰的地方,叹道:“对不起,因为剧情太紧张了。” 道殊又笑了笑,道:“你都说比起娶那孔雀族的鸟儿,没有比遁入空门更幸福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答应,于是天后再一次怒了。” 我适时地提出了一个疑问:“遁入空门一事,不是你回来后与你讨论佛经时才说的吗?” 道殊跟着我疑惑:“咦,是后来才说的吗?”看他那怡然自得的神情,哪里有半分疑惑。我顿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怕是这厮又在编故事来诓我。 我刚欲动气,道殊便又道:“天后再次动怒,流锦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不得不憋住火气,闷闷问:“发生了什么?” “画潋仙子将你冒犯她一事在天后面前夸大其词,于是天后竟让武将来焱采宫要抓你去亲自调教。”道殊不急不缓地说道。 “啊?”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有我在,自然是没人能动你半分的”,说着,道殊继续不吝啬地对我春风得意一笑,“我便对天后说,我生了病,你在焱采宫要负责给我煮药。可画潋仙子非要抓你过去调教。” “结果呢结果呢?”我焦急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日焱采宫安宁得很,哪里有谁来抓我,想必都是道殊一人摆平了下来。 “结果我就吐了两口血。”道殊说得甚是淡定,“所以天后就让我回来喝药了。我与画潋仙子的婚期也日后再议。” 我难以置信:“……就这样?” 道殊问我:“比起这个,你先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我为什么会吐血吗?” 我问:“哦,那你为什么会吐血?” 他道:“随口吐的。” “……”我独自在石凳上郁卒了许久。直到焱采宫的小厨神们送来的晚膳。道殊气定神闲地走进屋用膳,唯有我盯着石桌上那碗寂寞的汤药发愣。 愣了一阵我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冲道殊的背影泼碗大怒:“你个作死的火旺,居然敢装病诓骗我!” 晚膳吃得甚是清淡,我食不知味。 其实也不算太清淡,依旧五荤三素两汤,但就是昨晚吃了绿葱的烤鱼,有些想念。这种感觉就好比当初绿葱辞了焱采宫下界去体察一般,令我起初那一两日十分不习惯以至于整日精神恹恹。 我叹了一口气。再叹了一口气。 道殊这厮却不理我,自顾自地斯文地吃东西。 我忍不住苦闷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叹什么气?” 道殊闲淡地挑挑眉:“我这不是在等你向我倾诉么。” 我放下筷子,道:“这顿饭我吃得没味道。” 道殊默了默:“……那就少吃些。” 我一抬头,立马就看见这厮凤目里一闪而过的狭促,不满道:“是你故意不让绿葱来焱采宫做饭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故意饿死老子?” 道殊想了想,道:“我记得惹到他的人不是我。” 我拿去筷子刨了两口饭,幽怨地瞅了他一眼,问:“你是说绿葱生我气了,不想做饭给我吃了?” “嗯,大抵是这个意思。其实他不来也好,记得在吃他的东西以前,你也是很满意焱采宫里的饭食的,食神不能一辈子给你做饭,但焱采宫却能养你一辈子。” 他这话说得忒有底气。 我便道:“那既然有了食神做的东西,我干嘛还要吃焱采宫的东西呢。” 道殊面皮一下就沉了下来:“你想一辈子吃食神做的东西?” 我实话实说道:“想啊。” 结果道殊二话没说,差仙婢来将满桌的饭食给收拾了去,真真是不留一点余地。 于是食神不来焱采宫了。 我突然觉得我留在这焱采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一这样想,我才幡然醒悟,不晓得我在这九重天究竟留了多少时日。我掰着手指头细细数了数,却数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禁更深地联想,当初是被道殊抓来焱采宫的,后是为了救道殊才呆在焱采宫的,而今道殊已然朝气蓬勃的,我再呆在这里委实是没有什么意义。 且我忽而忆起我答应过阑休,会早早回去娶他…… 如此一想,我突然有一种水深火热之感,果真是食令智昏啊食令智昏。我深刻地觉得实在不宜再呆在这里。 正当我为不知用个什么法子逃脱道殊的眼线离开九重天而寻思烦恼时,道殊忽然变体贴了,可能是见我这两日郁郁寡欢,便提议晚上去食神府上用晚膳。 也罢,权当是我离开这九重天的一顿饯别宴。这一点道殊委实有见识。 傍晚,道殊引着我去了食神的府上。哪想才将将一走进食神府的大门口,就有两只仙婢唯唯诺诺地迎了上来,道是食神他远出了,不在家。 一听这就是在逐客了。 这个时候,道殊就显得十分有气度,负着手淡淡道:“不妨,本君且进去等着,待食神回来了,向本君通报一声即可。”说着他便抬步信信然走了进去。 我连忙跟了上去,不忘与两只仙婢笑道:“我们神君今日心血来潮,是特意来尝食神手艺的,两位姑姑且记得通知食神一声,让他尽管使出拿手绝活。” “这……”两只仙婢看似颇为手足无措,匆匆退了下去,估摸是去寻绿葱了。 然而我跟着道殊入了绿葱的府,眼前所见一派素淡干净,甚为养眼。我还是头一回来绿葱的地方,若不是亲自来,还不晓得绿葱竟也有如此品味。 道殊带着我在一座小桥上停了下来。小桥下面是一方池塘,池塘里几片浮水绿叶,竟生起几朵白生生的莲花。 一眼看过去,错落有致,十分高雅。 道殊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道:“传闻说食神一直不喜欢这池塘里的莲花。” 这般好看的莲花照理说该是人见人爱,却还有人偏生不喜这莲花么。不过或许绿葱只喜欢绿不喜欢白。 我问:“他不喜欢这莲花,难道只喜欢厨房里的油烟吗?” 道殊清清浅浅地笑:“也有可能是这样。不过若是流锦你能替食神将这一池莲花摘下,以示友好的话,指不定食神一感动明日就会来咱们焱采宫报道。” 我略略一想,觉得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于是没多顾虑其他,甚至连道殊唇畔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觉得尤其养眼,当即就捏诀招下一片宽硕的绿叶铺在水面上,我再跳到绿叶上手不断划着水靠近莲花,将一朵一朵雪白高雅的莲花摘了下来…… 当绿葱顶着一张绿得能与他身上的袍子堪比的面皮,气急败坏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恰好顺手摘掉了他最后一朵莲花…… 整个池塘,放眼望去……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几片叶子。 绿葱一身的哆嗦激荡,看得出来心情也甚为不太平。我捧着一捧白莲花到他面前,道:“你不喜欢这些,我就都替你摘了,你不用太感激我……”看着他恶狠狠似要剐了我一般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很诚挚地邀请他道,“明天你还来焱采宫吗?” 绿葱不言语,只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白莲花。我立马会意过来,道:“哦对了,你不喜欢这些。”说罢我扬手便将满捧的白莲花撒在了池塘里。 绿葱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但还是在道殊的扶持下维持着淡定形状。他一边被道殊拉着努力挣脱不得,一边对我咬牙切齿地爆吼:“是哪个告诉你我不喜白莲的?!” 我委实被他这一声爆吼以及难以控制的激动情绪给吓了一跳,愣愣地执着他后面的道殊道:“是他说的呀。” 绿葱额角青筋暴露,继续爆吼:“信不信我宰了你,把你一段一段地红烧!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擅自采了我最爱的白莲!” 我惊悚地望向道殊,问:“你不是说绿葱最讨厌莲花的吗?” 道殊一脸无谓:“唔,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原来是假的。” 绿葱奋力向我扑来,哭得一脸血:“你们少来我面前一唱一和,我不吃这一套!还我白莲来——” 道殊忙中抽闲道:“流锦,我若是你,眼下就撒开腿跑。” 我怒瞪他一眼,再看了看越显不妙的绿葱,慌忙择了个方向撒腿就跑,叫道:“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是道殊的主意,是他指使我的!你要找就找他去!” 后来我跑着跑着全然不晓得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仍旧是在绿葱的府上兜兜转转。 我晓得焱采宫很大,我至今没有走完过,却也没想到绿葱的府也这么大。该死的火旺,又摆了老子一道!本是想与绿葱讲和的,眼下哪里还和得起来,绿葱不扒了我的皮,已然算是对我客气。 看来这回想让绿葱去焱采宫每日做饭食,真真是无望了。 我跑到一个树下,回头没看见绿葱追上来,一时周身劳顿皆涌了上来,索性瘫在了地上。树上结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经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卷起一股子淡淡的甜香嫱。 我一向识花不多,粗粗一算也就那么几样。而这树上结出的小花也巧正正是我识得的几样中的一样。 记得阑休曾与我说过,这是杨花。我们魔界亦有这样素洁的花。 还记得阑休也有说过,是个女子都应该会喜欢杨花,因为杨花很洁白很美丽。彼时我便问,那为何父尊的后花园子里、魔殿的后山也栽种着杨花,莫非父尊也喜欢女子所喜欢的东西? 阑休道,我父尊只是喜欢我母上喜欢的东西。 我虽没见过我母上,但我晓得她喜欢这花。不过与不晓得一样,也没多大区别。母上也不会因为我晓得她喜欢杨花,而欣慰得活过来。 但如今在绿葱的家里看到这么一株树,着实是令我有些惊讶的。想不到绿葱也喜欢女子喜欢的东西。 真娘。 迷迷糊糊地想着,我困意袭来。懒得再挪动身体,便躺在树下闭眼歇着。 等歇够了再寻路回去。 不晓得睡了多久,脑子犯懒仍旧是有些恍惚。偶尔有小花落在我的面皮上,又香又痒。经这小花几番捉弄,我不禁伸手拂了拂面皮,不想未能摸到小花,反而惊起了一声浅浅的轻笑。 这声音甚悦耳……也甚熟悉。 我几经辗转,忽而脑子灵光一闪,猛然清醒了过来。张开眼来一看,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大惧。 一个葱一样绿的人蹲在我旁边,吓都吓死人。除了绿葱食神压根没有别人! 我连滚带爬地缩了起来,镇定道:“我、我我不是有、有意摘你莲花的,是道殊让我摘的,你、你找他报仇去!” 绿葱朝我伸了伸手,吓得我立马往后再缩。然出乎我意料地,他竟不是第一时间要揍我,而是伸手到我发间,摘下一朵细小的杨花。 我有些愣,不晓得他此举意欲何为。莫不是……想先给我点甜头,趁我不备,再将我胖揍一顿? 我时刻戒备着,警惕地望着他。只要他稍有动作,我不会任由他揍的。 绿葱眯着眼睛笑,令我突然生出一种他还是初初见面时那般温和矜持的食神。他轻声道:“有胆子摘我宝贝了两千年的白莲,也怕我动手打你吗。” 我见他笑得异常柔和,喉咙紧了紧:“喂,你、你没事罢?没有、没有被气昏……罢?” 绿葱挑起眉头,一颦一笑隔得这般近,看起来颇有些细致;眼里浸上几分戏谑的笑意,道:“我清醒得很。” 我背抵上树干,想往后缩也再缩不了了,索性豁出去了,道:“那你、你爽快点,别、别揍脸。” “我哪里有说要揍你了?”绿葱再靠近了两步。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敌人的脸皮。我看着他问:“那……你究竟想做甚?” 绿葱伸手掐了掐我的脸颊,弯着嘴角:“你的水属性是在哪里修行得来的?” 我打开他的手,揉了揉脸,无谓道:“我一颗水珠子,吸收天地之灵气聚集日月之精华,日日以朝露晚霜为食,以溪流泉水为伴,难道我还能修出个火属性吗?” 我们魔族对内诚实守信,对外拐骗坑蒙。都已经是老传统了。 我总不至于说我在魔界生来就是水属性罢。 绿葱眼梢淡淡一流转,笑意不减,继续问:“那你敢说不是魔族中人?” 我抠了抠面皮,疑惑道:“咦,我还是魔族中人吗?哪个告诉你我是魔族中人的?难道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像吗?” 绿葱看着我半晌,吁了一口气,抬手来复又捏了捏我的发髻,道:“你不是就好。” 我也跟着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绿葱所问的问题,委实是惊了我一跳,看来他脑子并不与他衣服一样绿……但天地为证天地为证,我绝对没有说我不是魔族,一切全凭他自以为是。 关于我采了绿葱池塘里的白莲一事,绿葱说算了,不追究了。 我有些不大能置信,问:“你不是说你宝贝了那莲花两千年吗,这就算了?往后你若要是再宝贝个什么家伙,我觉得不怎么靠谱。” 绿葱愣了愣,认真道:“那我将你抽筋剥皮怎么样?” 我立马改口道:“你、你宝贝了几千年的东西也不过是个东西,我、我……我好歹也是个人,比东西贵……你应该珍惜眼前人……” 绿葱又伸出爪子过来掐我面皮,我拂开他的手,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亦跟着讨好地笑了两声。他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此莲非彼莲,彼莲可采,此莲只可观。” 不晓得他在文酸酸地绕个什么名堂,但我还是十分有礼貌地配合着再笑了两声:“那是,那是。” 绿葱顿了顿,忽而低低问:“你喜欢他么?” “喜欢哪个?”我不明所以地问。 绿葱又跳到了另一个问题:“偶尔去一趟焱采宫,殿下却头一回让我带手信。殿下一向不注重吃这方面,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结果一去焱采宫才知道,竟是给你这家伙带的手信。” 这一茬我还记得。不就是初初来九重天受道殊欺压羞辱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吗。彼时我对这绿葱印象不是十分深,但对他带来的点心却是久久不能忘怀。 绿葱问:“我第一次给你吃的点心叫什么?” 我想都不想便道:“不是绿茶糕么。” 绿葱又问:“那火神殿下给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我忽然有些难以启齿,觉得倘若说出来是极为掉面子的。但对上绿葱那求知的神情和渴望时,我还是老实道:“被他揍……” 绿葱怔了一怔,随即向我展露了一个很温和很柔软的笑。他掸了掸衣裳,站了起来,云淡风轻道:“如此看来,也难怪殿下有些忌惮我靠近你。不过我没想过和他抢,他倒好拿我两千年的白莲撒了气。” “啊?”我隐约觉得道殊耍了一个大大的阴谋。 绿葱离了我两步,往腰间比划了一个高度,浅浅笑道:“你这么大点其实也是极为可爱的”,他再往自己肩头比了一个高度,“这般大也极美。” 这话里,明晃晃的赞美,我听了甚为受用。想不到这一根葱还有如斯口才,若耐心培养,假以时日,便能成为人才。 我冲他咧嘴一笑:“你这人,眼光忒实在!” 绿葱缓缓转身,声音飘忽其飘,夹杂着无可奈何的轻叹:“只可惜,在天河边第一眼见到长大后的你,当真以为是故人回来了。却原来不是,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哪个故人?”我问。 他稍稍侧头,眯了眯眼看着我头顶的一树杨花:“白莲养得久了才生出些许不舍的情感,而这杨花是因为诸多不舍才养的。故人故人当然是已故的人。” 他这堪堪一转身,杨花飘落,带着些淡淡的忧伤。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像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见他要走,我顾不得感受他那背影所带来的诗情画意,忙道:“喂,你走了我怎么办呀?我饿了!” 绿葱脚步未停,道:“殿下马上就会找过来。我先回去备上晚膳,一会儿你们一起来。” 我心花怒放:“绿葱你真是个实在人!” 绿葱撤去了一身的多愁善感,便会原来恶狠狠地形状,扭头冲我咬牙切齿地动口形:“净晓得吃,小胖子!” 话音一落,绿葱人已不在。而另一头恰恰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绿葱说得不假,他前脚一走,道殊后脚就来了。 夜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唯有这一树的杨花泛着淡淡白色的光泽。道殊高挑无双的身姿出现在我的眼界里,面色淡然,半垂着一双细长的凤眸,凤眸里躺着比杨花还清亮的流光。 不晓得为何,我就是生出一顿悟,觉得就是这满树的杨花落下来都不及他好看。 在我愣神间,道殊走过来,弯身向我伸出了手:“流锦,过来。”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将自己的爪子搭了上去。 道殊眯起眼睛笑了笑,手上使了些力将我拉起来抱进了怀里,道:“地上那么凉,可有等了很久?” 我趴在道殊的肩上,还能透过他的肩看到他身后白色的小花瓣经入夜后的第一缕夜风轻轻一吹,又是满地。 此情此景,我想我应该很合时宜很善解人意地说一声“其实我没等多久”。但我想了想,还是道:“老子是等了很久,你太慢了,逊毙了。” 道殊没答话。我当他是默认了。我拈起他肩上的一枚小花瓣,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就飘了起来,又道:“道殊,我觉得你这个人太阴沉太狡猾。”(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7章 梵境 道殊抱着我的手顿了顿,低声问:“怎么说。” 我扯着他的耳朵大吼道:“你害得我被绿葱喊打喊杀,都怪你说什么绿葱最讨厌莲花!你是故意的!若不是你那样说,我会去帮绿葱摘掉莲花吗?”虽然绿葱不与我计较,但我被这厮算计却不得不与他计较。 道殊眉间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疏懒,道:“我有逼你去采莲吗?” “……所以说你很狡猾啊。”我一时无语,半天却只得憋出这么句话来。 ** 晚上,我与道殊在绿葱府上吃了一顿饱饭。他做得一如既往地好吃,丝毫没有因为我弄坏他一池塘的莲花而产生丝毫的间隙,以至于影响他的厨艺。 或许是他此次没有揍我的缘故,亦或许是杨花树下他那带着淡淡忧伤的诗人的情怀,一时间使得我对绿葱这食神刮目相看。他也不是十分的可恶,起码有些度量。 不过有一事,我却是十分地怜悯他。 从道殊的口中,我得知了这绿葱为何对白莲情有独钟。原来竟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感伤情史。据说,那是当初纯洁的绿葱的初恋。 纯洁的绿葱的初恋是一位莲花仙子,两人在两千年前邂逅。 大抵莲花仙子生得委实是高洁娴雅,令食神初初与之一相见便种下了情根。可这情根还未来得及发芽就萎了,因为莲花仙子便被某位西极来的菩萨给一眼相中,领回西极修行去了。 通俗点来讲,莲花仙子情操高远,出家了。 于是绿葱食神一蹶不振,守着当初莲花仙子给他的一池塘白莲,日日睹物思人。这一思就是两千年。 虽说绿葱对莲花仙子之心可谓是坚贞不移天地可鉴,可纵使是他再思个万八千年,人家出家人莲花仙子也不可能与他重归于好呀。 我阴差阳错摘了他的白莲,无异等于快刀斩乱麻,瞬间断了绿葱的念想。如此看来,我却是在无意之中做了一件大善事。 胸中多了一丝自豪,多了一丝怜爱,令我看向绿葱时蓦地生出一种“其实绿葱他很可怜也很可爱”的感情来,想必又是伟大的母性在作怪了。 绿葱于夹菜期间一不小心撞见了我的眼神,筷子抖了抖,狐疑道:“小胖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宽容大度地伸筷夹了绿葱想夹的菜,放进绿葱的碗里,宽慰道:“你且放宽心,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你的明天会更好的。” 绿葱顿时就瞪向了一边面不改色的道殊,问:“殿下又说了什么了?”看来这厮的感觉还真有些敏锐。 道殊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了说食神你为什么独爱莲花。” 食神接着问:“那殿下以为我为什么独爱莲花?” 道殊挑了挑眉,回忆道:“也没什么,只是说了在两千年前九重天晋升了一位莲花仙子,食神便对白莲爱之入骨。后来莲花仙子入西天佛门之境,食神一直孤身一人,不曾与哪家仙子有过亲密来往,洁身自好却也凄凉感伤。” 我瞥了道殊一眼,不满道:“你也莫要太刺激他。” 绿葱的神色千变万化,最终默默地下了桌,捧着碗蹲到门口去,看上去果真无限的凄凉感伤。他扒了两口米饭,道:“二位吃饱后出门行百步,请右转过小桥,再左转行百五十步出府门,不送,谢谢。” 最终,在食神府上吃罢晚膳后,我与道殊乘着夜色出了食神府,一路散着步回焱采宫去。 绿葱没有答应明日会继续搬来焱采宫住,他放了一个绝狠的狠话,道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焱采宫,这辈子也都不会再给道殊做饭食。 我有隐隐的感觉,饭食间是道殊又惹到了绿葱,却委实想不出来道殊究竟哪里惹到了他。但我也因此受到了殃及,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吃到绿葱做的饭食了。 一时我也感到半欣慰半难过了起来。欣慰的是九重天这个是非之地的安逸日子,到头了。而难过的是,安逸日子,到头了。 而今回想起这段道殊与我在焱采宫共同度过的日子,发现大多数时间他都和我形影不离。即便是有事没在一处,但那时间也极短。 回去的路上,我便一直在想,该寻个什么样的法子偷偷摸下九重天而不被道殊发现。 “流锦。”道殊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将我拉回了心神。 我连忙敛起心绪,应了一声:“干、干嘛?” 道殊沉默了,只顾牵着我走。我仰着头看着他的侧脸,柔长的发丝自耳边往后飘拂,显得十分的清魅又好看。 “怎么了呀?”我问。 走了一段距离,他说:“我喜欢你。” 我不明就里:“你说啥?” 道殊难得耐心地再道了一遍:“流锦,我喜欢你。”他停了下来,凤眸定定地看着我。 我觉得“喜欢”这两个词很简单,但听进耳朵里却是复杂而抽象的。我生平除了我自己,没遇到什么喜欢的人,但也大概晓得喜欢是个什么样子。就好比我有一个爱人阑休,虽不怎么清楚该如何个爱法,但也晓得爱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我想,喜欢与爱,应该不一样。 当火夕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是颇有些洋洋得意的,他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于是对着他灼灼的凤目,我很热情地回应了他:“你真有眼光,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那一刻,道殊的面皮似乎有些僵硬。 我便又庆幸地对他道:“还好你和我一样只是喜欢,还没开始爱上我”,我忧郁地叹了一口老气,“我都不晓得要是有一天我爱上了我自己该怎么办……” 道殊不语,而是不容我反抗地强制性地解开了我的缚灵链,使我长得与他肩颈齐平。他离得我很近,近得呼吸全都喷洒在我的面皮上,带着薄薄的凉意,和淡淡芙蕖的冷香。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他安然的凤眸,想往后退。 直觉告诉我,道殊他……似有些不正常。 然后腰被他手掌扶着,使我倒退不得。 他伸出另一只手替我拢了拢耳边的发,修长而有力的五指穿插进我的发间,动作轻柔而缓慢。唇瓣一张一翕低低与我道:“流锦,你怎么知道我的喜欢里就没有爱呢。我爱上了你,你要怎么办。” 凉风如水,卷起我的发飘忽在眼前,一丝一丝的,如茧一般,似想将我裹住。 我努力瞠大了眼,看着道殊的面皮近在咫尺。他的薄凉的唇倾覆在我的唇上,有软滑的舌头在我的唇瓣上轻轻淡淡地扫过。 有些痒。 我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腰间一松他就放开了我。然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双手又捧住了我的脸,双唇死死碾压着我的,长舌直驱而入生生与我纠缠。 那一刻,他的所有气息毫无防备地钻进我的鼻间口中,令我头有些昏重。舌在我口中侵袭搅扰,却似能将我的脑子都搅成一团浆糊…… 趁我还有点清醒有点力气,手抵着他的胸膛,想他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但那个问题委实太刁钻,我不晓得要怎样回答。 以往阑休说爱我的时候都会问我爱不爱他,从没问过我他爱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于喘息的空隙间喃喃道:“我不晓得要怎样办……” “那便由我说了算,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我松了手,垂着双臂,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道殊的长发柔软地拂过我的脖颈,被我攥紧在手里。怕那缕长发从我指缝里滑出,我攥紧了又攥紧。 忽而生出一丝感慨,原来被这厮捧在手心里,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没什么好回报他的,便拿舌头舔了一舔他的舌头。 却换得他浑身一震。 几乎是天旋地转,恍惚间只觉自己被霸道地抱得很紧。呼吸里满满的都是道殊才有的气息。 头有些热。在失去意识前,我想我定是被这厮下了什么咒了。 那天,我试探性地问道殊,若是有一天我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他会不会难过。这怪不得我要问如此煽情的一个问题,实在是担忧万一道殊他太喜欢我;我迟早要回去魔界的,原则上来讲是不应该让他难过的。 道殊说,他不会。但是会让我很难过。 说是要找到我,把我变回原形用一根红线穿起来,挂在他的腰上,他走哪儿我便跟哪儿。 为此我觉得道殊不光是心狠手辣,还有些扭曲。但在找到下九重天的机会之前,我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我一举成功地逃离焱采宫回去了魔界,想来他怎么也不会闯入魔界来逮我。 然而,自那晚我与道殊回到焱采宫的第二天之后,焱采宫就很不太平。 似乎九重天掀起了一波八卦的新浪潮。使得每日都有一大拨仙子们怀着忐忑又忧郁的心情来焱采宫问当事人详细情况。 这个当事人无疑就是道殊。 据说火神有新欢了。 据说火神与他的新欢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时候,双双在一段宫墙外面拥吻。火神不曾与哪个仙子有此绯闻,更加不曾那般温柔又体贴地抱过哪个仙子,更更不曾在焱采宫外明目张胆地亲吻哪个仙子! 就在那时好巧不巧路过一个夜间换班的值守天兵,瞧见了去。顿时惊得花容失色,掩面而逃。 于是第二天,这已然是公开的热门八卦了。 在这个热门的八卦当中,处于最不利地位的想必就是火神那高贵端庄的未婚妻。未婚妻风风火火地来焱采宫闹过几次,非要火神告诉她新欢究竟是哪个。 想来火神那未婚妻是恨不得将新欢斩草除根的。 可惜了,未婚妻每每皆是气冲冲地来焱采宫,哭兮兮地离去。其间她也曾颐指气使地质问我,大抵是责难我身为火神的近身童子没能管理好火神的私生活,没有及时劝阻火神,以至于火神做出错事来。 结果道殊及时站在了我面前,与其未婚妻忒云淡风轻道:“画潋仙子与本君还未仙婚,本君想与谁好便与谁好了。若是画潋仙子看不过眼,大可不必再做本君的未婚妻。” 我突然有此顿悟,觉得道殊当负心汉也当得这般有底气有魄力。 画潋仙子走后,我问道殊:“你究竟是与哪个传出的绯闻,是不是当真偷偷背着我半夜出去幽会了?” 道殊认真想了想,道:“若说是幽会,也算是幽会。只可惜那天晚上从食神府回来的路上,你昏过去了,什么好戏都没看到。” 他这么一说,似乎那晚是迷迷糊糊就没有知觉了的。约摸是当时觉得有些气短又忘记了呼吸的缘故。 我幽怨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那姘头仙子美不美。” 道殊唇畔噙着抹舒心的笑:“姘头仙子很美。” 我又问:“那你不要你这高贵端庄的未婚妻了?” 道殊清清浅浅道:“过几日是西极佛祖讲佛的日子,待去了西极回来,便与画潋仙子解除婚约。” 当道殊说起要与画潋仙子解除婚约的时候,我真真是吓了一跳。他说得好面不改色,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还真不晓得道殊当真要与画潋仙子解除婚约时,画潋仙子会不会收敛起她平日里的高贵端庄,而使出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杀手锏。 不过我私以为以此方法能挽留住道殊的可能性极小。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唯一与我有关的,大概就只有西极佛祖要讲佛一事。 听道殊那般说,我连忙问:“过几天你要去西极听佛祖讲佛?” 道殊缓缓道来:“西极佛祖讲佛每隔五千年一次,三佛八菩萨,广邀四海八荒之仙尊。此次正逢天帝闭修,便由我代天帝去。” 我“啧啧”叹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火神竟这么有面子。” 道殊笑了,笑得万种风情,挑挑细长的眉:“小小的火神?” 我没多领会他语气里的轻佻,摆摆手道:“如此看来你他日定当前途无量。既然是佛祖讲佛,你又是代天帝去,那你且好生放宽心去罢,向佛祖好好展示展示你这段时间以来努力钻研的成果。我在焱采宫等你凯旋归来。” 我一次都没去过西极,不晓得西极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不过能受佛法年年岁岁沾染的地方,想必十分有意境。 虽是想去瞧一瞧,但比起趁这个时候离开九重天回去魔界,我私以为还是后者更为妥当。自从绿葱不来焱采宫了之后,我更加深刻地觉得焱采宫是个是非之地,委实不当久留。 道殊说:“那是自然。” 于是在道殊前往西极的这几日,我吃得好睡得好,得空时便偷偷打包一些糕点藏起来。待道殊一走,我就可独自下得九重天了。 虽说在这焱采宫道殊大多数时候对我不错,但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尤其是想到魔界阑休还在等我回去娶他时,胸中便又多了两分牵挂。 不晓得阑休那漂亮的蛇儿见我久出未归,会不会多愁善感得整日惶惶以泪洗面。如此,我的罪过就大了。 此番我算计得很是妥帖,连焱采宫厨房里的菜单子都收好了。本以为下九重天万无一失,可哪里能料到,好不容易等到了西极佛祖讲佛的这一天,竟被道殊那厮给摆了一道。 今日一大早,道殊起身,亦将我从睡梦中不明不白地拉了起来。让我给他穿衣裳。 睡觉被人吵醒是一件极其丢心情的事情,但想着反正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伺候道殊,便一心忍下了,顶着瞌睡给他穿衣。 道殊身材高挑均匀,我需得变大了身形方能够得着他。他面色淡淡地站在我面前,张开双手,眉间还有一抹没散去的倦容,只着了里衣。 长发依旧柔顺,但就是凌乱了些许。 此次穿的衣裳虽说也是里外三层,却与往昔不大一样。颜色仍旧还是黑色,长衣广袖,但却只有里衣有紧致的腰带,中衣与外衣层层套在他身上,没有了往昔的干练,却多了一分雍容。 道殊似闭着眼睛在打瞌睡,我欣赏了一会儿才提醒他:“好了。” 道殊张了张细长的凤目,半垂着眸子看我,浅浅一笑,忽而凑了上来在我唇上碰了碰,道:“谢谢我的流锦。” 我摸了摸嘴唇,咧嘴干笑道:“不客气不客气。”这厮也忒大方,谢礼都这么不拘一格。 后来道殊又用了早膳,早膳很是清淡。用罢后他便坐着闲闲擦拭嘴角,一点都不显得慌忙,反而从容得很。 我忍不住催促他道:“今日你不是还要去西极听佛祖讲佛么,怎么还不启程呀?若是晚了恐怕会对佛祖不敬,有损你们九重天的威严。” 道殊撑着下颚,一双眼睛撂在我身上不放,似笑非笑道:“嗯,我在想,该将你放哪里才不至于被佛祖发现。” 我理所应当道:“当然是放焱采宫啊。这么远佛祖怎么可能会发现。” 道殊眯着眼睛道:“世间一切之因果循环,善恶报应,皆在佛祖的掌控之内,若佛祖有心,自然是能够发现得了你。” 我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道殊扯谎真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以为我是那么好诓骗的吗,这宇宙苍穹,广袤至极,九重天与西极相隔岂止是十万八千里。若是佛祖当真能发现得了我在焱采宫,那他老人家也定没空花这个心思。 但我难得好心没有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道殊沉吟了下,道:“素来佛与琉璃有缘,你千万千万不要变回一颗琉璃珠子,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我拿鼻子哼了一声,摇身一变霎时就变回一颗琉璃珠子的模样,躺在桌上,很有底气地挺了挺胸膛,道:“否则就怎样,佛祖难不成还要来抓我?”我看他继续编,还能编出个什么名堂。 道殊缓缓勾起了唇角,眸色一暖,道:“否则……我顺便就带你一起去西极了。”话音将一落地,我没反应得过来,眼前蓦地一黑,顿时就被道殊那厮给拢进了广袖里! 耳边传来道殊几声极轻快的笑声,他不由分说载着我就出了焱采宫。 我这才领悟过来是被他算计了,真真欲哭无泪,怒骂道:“道殊!你这个愚蠢的骗子!居然敢诓骗老子!老子不去西天,老子死也不去!” 我打包好的糕点,我收起来的菜单,还有我偷偷跑路的决心……顷刻化作了泡影。想想都令人气愤。 道殊回答得十分轻松:“我有诓骗你吗,我不记得。” 我怒气膨胀:“你明明说不晓得把我放哪里,怕佛祖会发现我!” 道殊道:“我是在犹豫究竟是将你放在袖子里好还是衣襟里好,我没说要将你放在焱采宫。” 我怒意更甚:“你骗我变成琉璃珠!” 道殊道:“我明明记得是让你千万不要变成琉璃珠的。” “……”我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的愤怒了,终是哭嚎一声道,“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道殊的祥云很快,我趴在他的袖口,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以及迅速自眼前飘过的云彩。我不是没有想过径直往他袖口跳下去,但委实又不得不考虑这一摔下去该是副什么样惨烈的光景,于是只得悻悻作罢。 我与他打商量道:“趁现在还没走太远,道殊你放我回去罢。你去西极听佛,我去做什么,莫不是还指望我给你指点一二罢?虽然我造诣很高,但你的境界也委实不差,完全不必了。唔,还有,我有些晕袖……” 道殊两指将我拈出了袖袍,道:“今日整个九重天皆知我会去西极代天帝听佛,若不带上你,恐怕你会遭人欺负。” 我颓然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道殊全然不给我继续说下去的空档,径直打断了我道:“腰带里还是衣襟里,你自己选一样。” 我悲愤地瞪着他,他细长的眼梢淡淡挑着不为所动。最终我瓮声道:“还是衣襟里罢。” 后来没多久,道殊载着我离西极越来越近。我扒着道殊的衣襟向西极眺望,已然能看见金色厚重的佛光万丈。 四面八方,偶尔有稀疏几个仙家腾着很好级别的祥云自天边一闪而过。据道殊说能来西极听佛的皆是四海八荒的上古神尊。想必待遇和等级是相当高的。 道殊一旦遇上那些神尊堪堪经过,便会先行停下而作礼。直待人家走了才直起身体继续走。 用道殊的话说,那些神尊皆是上古混沌初开时的元老,早已经不问三界世事,只五千年才出山一次,算是给了佛祖莫大的面子。 西极有三十三重天,在第三十三重天上有一座巍峨的塔殿,那便是佛祖一向讲法的地方。塔殿坐落在一片平坦的玉台上,玉台像四面八方延伸,皆生长着繁茂的婆罗树,不惹尘埃。 道殊带着我在那玉台上落脚,立马有一位着土红色衣裳的光头罗汉迎了上来,左手拨着一串檀珠子,右手对着道殊稽首,道:“阿弥陀佛,火神殿下远道而来,不胜荣光。” 道殊以同样的方式稽首:“尊者有礼。” 相互寒暄了两句之后,光头罗汉便引着道殊和道殊衣襟里的我进入了今日佛祖讲佛的塔殿。 这塔殿,仅仅是从外面看去就已经很有禅机了,入了里面一看,四处佛光渲染,晃得我的老眼酸痛,真真是禅机深奥。 我往道殊的衣襟外偷偷挪了两挪,想看看今日是如何一番盛大的场面。不想抬头一看,便看见了上首的三尊活佛,金光闪闪,面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大殿两边都分别端坐着一排肃穆严谨的菩萨尊者,皆是左手拨着檀木珠右手作稽首状。而大殿中央,摆放着软垫子,想来是给四海八荒而来的客人准备的。已有少数几人落座。 大抵佛祖都是严明的更是慈悲的好客的。几位神尊入座后,上面的佛祖始终面带微笑,偶尔与神尊侃上几句。 无非是说些道经或者佛经,寡淡得很。 此次佛祖讲佛,讲的甚为宽广。起初主要讲从苍生疾苦到情爱离恨,再到因果注定,真真是听得我直打瞌睡。 反正不论讲什么,最后皆离不得一个因果注定。 脑子犯迷糊之际,我又往道殊衣襟外蹭了蹭,望着上首三座活佛,听他们一说起因果注定,我便细声问道殊:“这三个家伙到底多有本事,能将世间一切的因果皆注定?” 道殊一会儿才传来极轻的回答声:“上座中间为佛祖本体,左侧为过去燃灯古佛,右侧为未来弥勒佛,分别主前世,今生和来世。高深莫测而本领非凡。所谓因果,皆在这三世中流连徘徊,逃不过佛祖的法眼。” 眼下处在如此佛光普照的地方,面对如此高深莫测的三尊活佛与众多菩萨仙尊,我竟也很合时宜地生出一些禅悟来,与道殊道:“因果报应轮回我信,但我就是不信注定。凡事皆有注定,那世人奈何追逐不休。” 半晌道殊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再次传进我的耳朵里:“我也是不信的。” 哪想他话刚一出口,佛祖便停下了他那悠悠不绝之口,仍旧是一脸慈悲相,连语气里也带满了慈悲,独独对着道殊,道:“天界之火神,有因亦有果,因可为果,果可为因,你何以不信因果注定?” 不得不说,我被这佛祖的憾住了。他面皮上虽慈笑未减,我却不敢再出声。 道殊顿了顿,恭敬而不卑不亢道:“我佛无量,小仙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佛祖道。 于是道殊细细道来:“凡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方有世事变迁。然正是世人只知其因而不明其果,才一生追逐而执着不休。倘若早知因果注定,又何苦劳累一生。倘若不拼尽全力又怎知果是早已注定的果,还是自己执着得来的果。因此小仙以为,一切的注定皆是虚妄的,既是虚妄的,小仙即不信。” 我一直晓得道殊在佛性这方面也很有悟性,只是没想到他在悟性的基础上居然如此有口才。一通弯弯绕绕下来,说实在的,我听得愈加糊涂了。也就他最后总结了一句我听得清楚——他是不信因果注定的,违背了佛祖的佛法精神。 这是要遭批斗的。 果真,他一说完,整个讲佛会场渐渐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佛祖宽容,是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响起的。 于是佛祖捻了捻手里的檀珠,慈悲的笑略略意味深长了些,道:“只是世人看不通透,方能有执着啊。” 道殊道:“若是世人都看得通透了,放下执着了,岂非人人都能成佛?正是因为看不通透,不信因果,全凭执念才能求得所求。人世不比天界,更比不上梵境,人世有百态,才有了斗争与努力,这正是人世真实与可爱的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仙亦是一样,但求有因不问何果。因果于三位活佛来讲,确已注定。但于小仙来讲,小仙执着是一种结果,放弃执着又是另一种结果,哪里是注定。” 听到这里,我震惊了。这厮日日钻研佛经竟钻研出这么个惊人的成果。 然而不等我为他鼓掌叫好,我心情莫名地一洋溢,身体倏地一歪,竟活生生地跌出了道殊的衣襟! 这下……玩大了。 佛家圣地,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掉珠子呢。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且前来听佛的各路仙尊,没有哪个带着童子或者仙婢来的,想必这十分不合体统。难怪道殊带着我怕被佛祖发现。 既然怕被佛祖发现,为什么又要带着我呢!放我在焱采宫好好儿的多妥帖! 道殊有辱佛家斯文事小,关键是三位活佛他洞察世间万物啊,一眼看出我这个魔族也来听他讲佛,不晓得是该欣慰还是该欣慰呢? 佛祖欣慰不打紧,打紧的是佛祖他一欣慰就松了口风,让这些来听佛的包括道殊在内,也知道有我这么个魔族也来听佛的话,会是个什么反应?(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8章 回魔界 我却是万万不敢往下想。不管其他神尊是个什么反应,仅仅是让我想象一下道殊的反应,就足够令我胆寒了。 伴随着“叮咚”一声清脆的响音,我毫无疑问地给摔落在了光洁无尘的地面上,不能控制地滚了几周。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瞅见道殊震了震,连带着他的脊梁骨也挺了挺。随即他毫不犹豫却一脸凝重地伸手欲来拾起我。 我不得不说,道殊此举委实勇气可嘉。他没有扔着我不管,更加是有情有义。 眼看着他那素白的两指就要沾上我,几乎就在他指尖刚一触碰到我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阵金光闪,我这一整颗珠子就不能自己地飞了起来,在道殊诧异而充满焦色的眼前盘旋了几周,竟直直飞往了大殿的上首! 落在了一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心里。 我抬头一看,恰巧看见那佛祖善良慈悲的笑,吓得肝胆哆嗦。佛祖端详了我一会儿,慈笑道:“好有灵气的琉璃珠,这可是火神殿下的?” 道殊道:“确是小仙不慎掉落的。小仙携此琉璃珠来梵境圣地犯了规矩,请佛祖责罚。” “既是不慎掉落的,即是与佛有缘。”佛祖道,“琉璃乃世间最纯白无暇之物,本座亦与此琉璃珠甚为有眼缘。火神殿下可愿让此琉璃在本座这里长伴古佛,借以修行?” ……这、这太直接了!我不愿意! 道殊双手合十虔诚道:“佛祖慈悲,此琉璃乃小仙心爱之物,求佛祖另作责罚。” 佛祖又开始讲大道理了:“火神既知因,何以想不到会有什么果。既然本座开口了,琉璃珠与本座有佛缘,必是与火神无尘缘,一切皆已注定,火神又何必再执着。” 道殊沉默了。他的沉默令我感到万分惊恐。莫不是……就这样同意我遁入空门了罢?!他怎么能如此不厚道! 佛祖一手托着我,一手翻掌了化出一朵水色莲花,道:“一入莲花境,缘灭五百年。” 我大惊失色。这佛祖……就因为我与他有个什么眼缘佛缘,便要将我锁在这朵莲花里五百年罢?! 去你大爷的! 我全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无论如何不能被关进莲花里了,心下一思量还是觉得先便会原形比较稳妥。 恰逢此时,道殊先我一步出声道:“请佛祖三思!即便此琉璃与小仙无尘缘,小仙也不信这个注定。小仙未曾努力,如何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就好比今日若是小仙不出声请求佛祖归还琉璃珠,小仙又如何知道佛祖会不会归还?一切总归要亲自去执着了方才对得起一个结果!” 道殊一席话掷地有声,换得大殿一片寂静。 佛祖终是叹息一声,将摊着我的手往外轻轻一斜,我立马化作人形哆哆嗦嗦地跪在了道殊身边,这下殿中哗然了。 道殊不由分说地牵起了我的手,我使劲挣也没能挣回来,不由得四下望了望,对着各位菩萨尊者以及神尊们干笑着点点头,扰乱他们听佛是我不对,他们应该能海涵镪。 我对着佛祖,亦双手合十绝对虔诚道:“佛祖莫气佛祖莫气,您大慈大悲心胸宽广,度量也大,我能在您这里修行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可惜……我尚未娶妻……噢不,尚未嫁人,尘缘未了,实在做不到如佛祖这般心无旁骛。还有……”我瞅了瞅佛祖那佛光满面的面皮,鼓起勇气道,“火神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佛祖右边的那尊活佛摇了摇首,叹道:“罢了罢了。缘深是聚,缘浅是散呐……” 什么缘深缘浅,不就是有个聚与散吗,说得也这般高深。不过我与道殊本就志不同道不合,也聚不了多久了。管它什么缘深缘浅的。 后来不晓得上面三尊大佛又讲了些什么高深的佛法,我百无聊赖索性垂着头打了个瞌睡。待醒来时佛祖讲(蟹)法也刚好结束。 三位活佛早已经离去,大殿里的菩萨尊者们也走得七七八八。 “流锦。” “嗯?”我疲懒地抬起头来,恰巧看见道殊正看着我,整个讲佛的大殿正好走出去了最后一位菩萨。空空如也的大殿,就只剩下我与他。 道殊抬手来擦了擦我的嘴角,轻轻柔柔地笑:“佛祖讲佛你也能睡得这般香,胆子挺大。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我舔了舔嘴唇,无意间连带道殊的指尖也一并舔了,道:“结束了吗,刚好我也饿了,我们快回去罢。” 道殊怔了怔,没动身,忽然变了脸,低声寒碜道:“睡得香还饿了,流锦你还真是临危不乱呐。你可知当时若是佛祖愣是将你送往莲花境修行,当真是五百年不可出来。” 我努嘴道:“佛祖不是没舍得送我进去吗。” “那你先给我好好儿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就蹦到地上了。” 我想了想,道:“当时你不是在与佛祖辩论么,说得忒深明大义。我为你鼓掌叫好,没能扒紧你的衣裳,就摔了一跤。” “果真是为了替我鼓掌叫好?”道殊狐疑地问。 我点头:“果真。你说得忒好。没枉费我对你的苦心栽培。” 道殊扶额:“请问你栽培我什么了。” 我鄙夷道:“人要记得知恩图报,而你却全然不记得我对你的恩惠,还要来问我,枉费佛祖如此信赖你。” 道殊仰了仰头,优美的脖颈上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下,吁道:“罢了。”他站了起来。 我亦跟着站了起来。 怎知我或许是在垫子上跪坐得太久的缘故,一站起来忽而双腿没了知觉,身体直直向前倒去。幸得道殊站在我面前,及时抱住了我。 我面皮径直撞在道殊的胸膛上。他胸膛虽硬,衣裳却很柔软。 待到我腿找回知觉了,道殊却还是一直抱着我,不放。 我推了推他,问:“你莫不是也腿麻了罢?” 道殊在我耳边呵着气,唤了我一声:“流锦。” “怎么了?”听他有些淡而凉的语气,我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一紧有些闷得难受。 道殊抱紧了我,低低呢喃着:“佛说,你我缘浅……你信么。” 莫说缘浅,就是缘深我也是不信的。缘它是个什么东西?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谁告诉过我,相聚与离散其实需要缘分。 我从来不知道的东西,自然是不信的。 我回抱着道殊,手环着他的腰,这种感觉很舒服,似乎觉得整个人都充实了,再无那种空落落的意味。想来我还是头一次这般抱他,权当是给他一点慰藉。 我反问道:“那你在佛面前说你不信注定,难不成只是说来诓骗自己的?” “确实是不信的。”他道。 我收了收手臂,想抱紧他,不晓得为何,就是想抱紧他。或许因为眼下道殊是个低落的人,我理应安慰他。我道:“那为什么那些老家伙说你我缘浅,你就要信呢。你不是说要执着过了,才对得住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吗。” 良久,耳畔传来道殊的一声浅笑:“流锦说得甚是。” 见道殊重新露出笑颜,我顿时生出一种“我很有才”的感觉来。具体说了些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太能领会,大抵是说出的话越是高深越能使人信服。 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世人啊。就是神仙也无法避免。 回去时,我未再变回一颗珠子,而是与道殊一起,站在祥云上,从西极飘了回来。只是他一直与我十指相扣,令我很不适应。 我连带着道殊的手一同指向天边,指着某朵绚烂的火红色云彩,道:“道殊,你快看那一朵云烧得和你一样旺!” 道殊挑着嘴角,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我便又连带着他的手指了指祥云下面恰巧经过的一处山巅,道:“道殊,你快看那一座山长得与你一样黑!” 道殊继续神色未变地“嗯”了一声。 我颓然:“道殊,干嘛一直抓着我呀,你放开我罢,我又不会跑了……” 道殊悠然自得地说,他不是怕我跑了,而是怕我像方才在西极佛殿里那般,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眼看要接近九重天了,夕阳将天边刷得通红,红得使我感到一股凄艳的感伤来。 我望了望与道殊飞过的回头路,暗暗叹了口气。原本打算今日离开九重天回魔界去的,尽管回去会有极大可能先遭一顿暴打,但阑休等了我那般久,我迟早是要回去的。 只可惜,现在又要重新回到九重天。还不知下次出来是何时。 如此一想,我便觉愈加颓然了些。 然而,我从没想过我难得的归心似箭会如此快就应验。将将我与道殊路过一座高高的山巅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喝:“流锦——!” 这声音……让我觉得有些久违。 我闻声往祥云下面一看,险些栽落云头。只见那山巅之上,清绝人影矗立,墨绿衣袍翻飞,身长玉立英挺无双,不是阑休是哪个?! 他好本事,竟寻到这里来了!想来除了九重天,任何地方我都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我既有些欣慰又十分担忧…… 因为身边的道殊,在听到那一声喝之后,倏地绷紧了身体。不等我先要求他停下,他便已经催动着祥云往那山巅上去…… 我脖子都吓粗了,拽着道殊的袖摆往回拉,胡言乱语道:“道殊道殊你先回去罢,没有哪个在叫我,你听错了,那山上甚是凉快,我自己一个人去歇一歇……” 道殊淡淡道:“不妨,我随你一起去。” 祥云如烟消散,而我与道殊也最终顺利地站在山巅上。阑休正立在我对面,优美的唇抿成一条线,眸色呈幽青色,将我的肝肺都揪了起来。 我晓得,他生气了。 阑休看都不舍得看道殊一眼,双目一直盯着我,道:“流锦,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身旁道殊冷不防捉住了我的手腕,寒幽幽问我:“他是谁,你何时与魔界中人有所往来?”道殊同阑休一样,竟也是一眼便能认出对方是仙族还是魔族。 阑休双眼倏地一垂,放在了道殊捉我手腕的那只手上,道:“放开她。” 此等景况委实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惊慌之下一时想不出个好的对策。我瞅了瞅阑休,复又瞅了瞅道殊,只得缩了缩肩膀两边讨好道:“咱去找个凉快的地方边喝茶边细细聊么……” 道殊抓着我手腕的手蓦地收得死紧,再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何时与魔族相纠缠的?” 我听得出他话里隐隐的怒意,不再敢隐瞒,摸了摸鼻子如实道:“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和魔族纠缠不清了。”我一生来就是魔族,一生都无法与魔族划清界线。 手腕上忽而传来一道前所未有的大力,扼得我一阵肉疼,将我拉至道殊面前与他面对面。对面的阑休见状,一身魔气大振,立马就想冲过来欲动手的模样,我连忙喝止:“你就站在那里,莫要过来!一会儿、一会儿我便随你回去!” 于是阑休只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似隐忍得厉害。 这里不是天界亦不是魔界,但总归是要离天界近一些。阑休若在此地与道殊动手,引来了仙族,得不偿失。 虽然我很想晓得,阑休与道殊,究竟是哪个更厉害一些……而眼下却是没这个闲心来娱乐了。 道殊钳着我的手腕,使我被迫与他对视,他面色三分白,一字一句地问:“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认真道。 道殊面色这才缓和了些,握着我的手腕亦松了松,问:“那这个魔族中人为何会认得你。” 我反问:“若要是我一早与魔族勾结,道殊你该怎么办呢?要现在立马就杀了我吗?”这个问题不经我思索就问出口了,不知怎的就是想知道道殊的答案钼。 父尊说仙魔不两立,阑休也如是说。可我还是何其大度,与道殊这个仙族之人两立了这么久。他容得下他这么久,他是否就不能容我片刻呢? 大抵是我问的这个问题它本身就有难度,使得道殊怔住了,一时间很难回答。但我决定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便又开导他道:“若不是一早就怀疑我,怎会一听阑休叫我的名字,便认定我与魔族相勾结。既然一早便认定了我与魔族纠缠不清,还问我骗没骗你,我骗没骗你有那么重要?” 道殊凤目染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我道:“但我确确实实没骗你。因为有关这个问题,你只问了一次,我没给肯定的答案却也没否认。” “流锦……”道殊怒极反笑,“你现在收回你方才所说的话还来得及,真的。” 我再问了一遍:“现在立马就要杀了我吗?”约莫今日是听佛祖讲佛讲得多了,亦听道殊辩驳得多了,我竟也学会了执着。 若要是道殊说不杀我,或许我会稍稍心宽一些,毕竟这段时日与他颇有些情谊在;若要是道殊决定要杀我,我想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因为仙魔本就不两立,而他也根本杀不了我。 以为对面的阑休只是摆着好看么。虽然也确实挺好看的。 “流锦,你当真好大胆”,道殊拿他那寒凉的声音说,“竟敢肆无忌惮地玩弄我对你的感情。” 我又惊又惑:“我哪里玩弄你了,你莫要瞎说,阑休在那里看着呢!” 道殊兀自讥诮地笑了两声,道:“也是,你从未承认过对我的感情,倒是我自以为是了。”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似乎他的声音如冰山雪地,再无四月回暖的天。 以往他对我说话时的声音,时而平淡时而慵懒,时而浸着戏谑的笑意时而裹着舒心的温暖,皆不如今日这般,来得太湍急太寒冷。 我已经十分注意我的言辞了,可惜道殊他还是不领情。趁我出神的空档,他竟抬手就欲打我,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索性闭上了眼。 哪想他却是一手干脆利落地拂开了我,广袖盈起冷香,将我推开一边,道:“不过不要紧,待我杀了这个魔族中人,再与你好好算这一笔账。” 下一瞬间,他全身如弓一般张满了势,只见黑影一闪就朝阑休飞了过去! 我大脑空白了一下下,随即一根弦绷紧扯断,来不及反应,身体便本能地跟着飞了出去,费了好大力气方才赶上了道殊,并与道殊动手之前就先一步稳稳地挡在了阑休前面。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千万莫要打起来,在这里打起来我与阑休都会十分吃亏。指不定有来无回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面对着阑休,背对着道殊。大抵是我出现得太过突然,使得阑休连抱着我转身的机会都没有,我看见他面色霎时惨白。 我这般对他英雄救美,他竟不晓得开心么。稍稍露出点感激的神情也是好的。 ……噢对了,我后面是道殊。道殊是要杀了他的,眼下我挡在他面前,道殊要杀的便只能是我了…… 本想与道殊好聚好散,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我突然感到有些遗憾和惋惜。 身后灼热非凡的气流层层向我涌来,几乎是眨眼一瞬间,就在我以为我必定会代阑休受下道殊这一击时,胸中腥热翻滚,突然却戛然而止。 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去。包括我的呼吸。 我晓得,道殊终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所有的气势。一点余火的残温都不留下。 “流锦……”身后道殊的声音干哑,“你居然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当真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我不敢杀你。” “说起以身犯险,我也为你犯险过一次。”我道,“你是天界的火神,我还真没有自信你不会杀我。我一向爱惜自己,我这般做亦是情非得已。不如这回,你权当是还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如何?” 阑休吻了吻我的额际,搂着我的腰,那寒气凛冽的眼睛透过我看了道殊一眼,对我低声道:“流锦,回去罢。” 我应了一声,临走前还是扭头看了道殊一眼。面色苍白得些许透明,看我的眼神似在看一个背叛者,陌生又陌生。 他心里定是在想,我背叛了他,他亦看错了我。他没想到我竟背着他与魔族勾勾搭搭。 阑休与道殊冷声道:“下次再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怪不得一向温润的阑休会放出如此狠话来,立场不同。仙魔相立,是有一方不得存在的。所以,还是莫要相见的好。 再扭回头时,眼角的余光不慎瞥见道殊侧头捂住了嘴,刺目猩红的液体自他白皙的指缝里淌出。大抵是将将一次性收回自己的攻势时用力过猛遭了些反噬。 阑休拉着我,不容我挣脱。也没再有必要让我回去看道殊他的伤势。 然而,脚下将将才走了几步,身后道殊笑,笑里也泛着冷意。他道:“流锦,我说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待在我身边。而今我没允许你走,你以为你就可以走了吗。” 我愣了愣,不禁叹了一口气:“你这只鸟儿难缠得紧。” “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就算你欺骗了我。” 我闻言顿身侧头,看见他嘴角的血色眉头不住地跳,压下心口漫上来的阵阵焦躁,道:“你莫要再说这些傻话。你已负了伤,再不走的话,一会儿阑休发起狠来我也阻拦不了。”这次换我拉着阑休走,低声与阑休又道,“我们快回去罢,一会儿被仙族发现了就再走不了了。” “流锦!”道殊那张狂的气势又开始燃了起来。 身旁的阑休身体紧紧一绷,随即松开了我的手,面色冷峻,将我挡在他身后,幽幽道:“流锦,他在召仙族,这回是不杀他都不行了。” 我拉住阑休的衣摆:“我们快走不行吗,现在走马上走!” 然而阑休衣摆自我手中一滑,立马就欲冲上前去! 我失声大叫:“阑休你敢伤他,我就再不嫁你了!” 道殊与阑休同时皆愣住了。 道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线绵软无力尾音却挑得老高:“流锦……你要嫁给他?”凤眸里流光不再,瞬间化为一潭死寂。 趁此空档我慌忙拉住阑休,抬手捏诀,腾起祥云便离去。道:“阑休是我未婚夫,我当然是要嫁给他。我一早不就告诉过你么,在人界遇上你之前,我被一只蛇儿追赶。拿魔界冰魄救你时,我向他许了诺了,待救活了你,便回去嫁给他。我一向是个守信用的人……” 他说:“流锦,你好狠的心。” 心口渐渐收紧。紧得我有些慌张。 我一直在想,道殊那句话。他说我好狠的心。我摸了摸空落落的心窝子,想委实是他误会我了。 回去魔界的过程中,阑休一句话不说。拉着我的手也不肯松。看着稍稍抿紧的嘴唇我就晓得,有关我这次在天界呆这么长时间一事,他余怒未消。 我讨好道:“阑休你这个模样真有型。” 阑休不应我。 我又笑道:“蛇儿蛇儿你莫紧张,放松些。你我此番回去即将大婚,你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对你好的,你在我面前,决计受不了半点委屈。” “流锦”,阑休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为什么迟迟不肯归。” 我想也不想便道:“其实我是很想早早归的,无奈在那九重天没寻得到机会。” “仅仅是这样?”阑休眯着眼睛瞧我。 一看见阑休如此眼神,饶是万般谎言也逃不过他那双眼睛。我摸了摸鼻子,瓮声道:“天界的伙食比我们魔界好。” 阑休继续眯着眼睛问:“比我做得还好?” 我缩了缩脖子:“没你做得好。” “那为何迟迟不肯归。” “......天界伙食好。”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借口,只得实话实说。 阑休的面皮仍旧是不辨喜怒,捏诀打开了魔界的虚空,我与他进入了魔界的风口。他淡淡道:“救活了天界之人,也算是救了我们的敌人。流锦,如今你可满意了?” “本来是满意的,但方才看见那厮嫉恶如仇的模样,突然又有些不满意了。”我道。 阑休向我投来一个“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道:“知道就好。对敌人心软,但敌人却不会对你手软。下不为例,流锦。” 我连连应下:“知道知道,下不为例。阑休你莫要再生气。马上我就要娶你了,你要开心一些,不然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强迫的你,对我名声不好。” “那你有什么好的名声吗?”阑休如是问,嘴角稍稍有些抽搐。 我幽怨地瞪了瞪他:“你应该含蓄些。” 通过了魔界的风口,值守的魔族小兄弟看见了我们立马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急匆匆地跑在前面,该是向我父尊禀报情况。 不提还好,一提我父尊,我霎时又忧思连连扩。 阑休知晓我心思,握了握我的手以示慰安,善解人意道:“向尊上认个错,他不会为难你。尊上面上不说,但除了你却没有谁再能让他上心。” 关于这一点,阑休说得不无道理。于是我稍稍镇定了些。 只是在进魔殿之前,阑休又向我挑起了另一个沉重的话题:“流锦,冰魄可还在?” 我兀自掂量了下,试探性地问阑休:“在是在,只是......万一......它不小心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开了一两条缝的话......该怎么办?” 阑休亦如我掂量了下,道:“不怎么办,我想我还是收回上上句话比较稳妥。” “......阑休,夫妻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阑休很有气质地掸了掸袖摆,先一步入殿,云淡风轻道:“我从未听说过这句话。” …… 从父尊的魔殿出来时,我的腿仍旧有些发软。幸好阑休扶住了我才不至于摔倒。 阑休细心地蹲下身帮我揉着膝盖,轻声道:“这次跪得久了些,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下次……没有下次了。 父尊知道我此次逃婚去天界是为了救一个仙族之人,他有多恨仙族,我虽不能体会,但也该是能领悟个大概。 这次父尊已然是真的动怒,我这跪个小半夜算是最轻的惩罚了。这三万年来,我晓得父尊是个什么脾气,他若真动起怒来,我纵使是有十万个胆子也万不敢冲撞他。 还好……还好父尊只是知道我去救了个仙族之人,却不知道我拿什么救的仙族之人。若是、若是他晓得冰魄在我手里裂了两条缝的话,估计我的下场也会如冰魄那般裂两条缝不可。 阑休一弯身过来,我便嗅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清然的气息,与他整个人一般温润。我有些依恋地伸手圈过他的脖子,蹲进他怀里,嗫喏道:“这回就算了,唔,以往你无数次冷眼旁观我也都不计较了。等六日后我们成完亲,你需得与我一个鼻孔出气,知道吗?” 六日后,据父尊说是个吉日。适合我与阑休成婚。我也就满口应下了。那个时候我就是有一点儿别的想法也不敢不应下,况且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一心要娶这尾蛇儿。 阑休闻言径直将我打横抱起,弯着嘴角笑问:“那流锦说说,你我该如何一个鼻孔出气?” 我道:“就是我被父尊揍的时候,你要么向我父尊求情,要么陪我一起挨揍。每每你都站在一旁干看着,最是无情无义。” 阑休叹道:“因为你总是不长记性。若是尊上真要狠下心打你,恐怕我就得真娶了一个残废了。” ———————— **【流锦】小番外 ———————— 一阵凉风起,掠过飘落了多少白色的小花瓣。 杨花树下,银色衣摆袭地,一风华绝代,俊美无涛的男人单膝跪着,细长清然的眉目,精致无双的轮廓,如墨染的长发垂落在地。 单膝跪着,一手杵着白桢神剑,剑身上鲜血未干,一滴一滴没入膝下的土地;一手搂着一女子,安然如杨花。一边脸颊被划了一道口子,隐隐沁血,在俊美中多添了两分悲壮与英气。(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39章 抢婚 女子垂着的眉目,数不尽的清绝。眉心现出一枚淡色的如杨花一般好看的印记。她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轻轻抚着自己凸起得不算很大的肚子,轻声笑道:“茗闫,她晓得踢我了。” 男人嘴角漾起一丝温暖的笑,覆上女子摸着肚皮的手,道:“她太调皮。” “你说该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呢?” 男人眯眼看了看杨花自眼前飘过,念道:“流年无忧,繁花似锦。就叫流锦。” “流锦。”女子重复呓念了一边,浅浅笑。 后来,风大了些。摇摇晃晃,几乎要将一整株树上的杨花都抖落下来。 女子早已经恬然入睡。男人侧头凝视了她一会儿,便将她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树脚下,扯过自己的银色衣袍覆盖在她身上。起身在那印着浅色花印的额间轻轻一吻:“我许你们母子,流年无忧,繁花似锦。” 男人站了起来,墨长的发丝丝缭绕,银色衣摆鼓鼓翻飞,竟带着些悲凉的意味。 然而将将走了两步,衣角一紧。男人垂下头去,见衣角赫然被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捉住。 树脚下闭着双目安然沉睡的女子,捉住他的衣角。睫羽颤颤,问:“茗闫,能不要再打了么。” 男人没有回答。 女子便又道:“被火神夺了天帝之位又怎样,那个冰冷的位置不值得你为之奋战,伤痕累累。” “那个冰冷的位置不值得我为之奋战”,男人神色淡淡,“可水火不相容,我一旦战败,这渺渺天界就再无你我容身之地。斐澈,我拿什么护你们母子一世长安。” 他若不战,拿什么护她们母子一世长安。 然而他那一去,也注定必败无疑。 *** 三万年前,天帝有两子。大殿水神,二殿火神。水神温润如流水,而火神也桀骜如狂火。两位殿下也终是逃不过一个劫,就算同枝相连,却也抵不过水火不容。 天帝为平四海八荒羽化而退位时,将天帝之位传给了大殿水神。水神心胸宽广可纳百川,彼时凌霄宝殿内的一帮老神仙捋着胡须,虚情假意地阿谀奉承,大殿继承天帝之位乃是天界之福。 可福与祸,谁又能说得清。 水神继位那日,天边九九八十一尾青鸟久久盘旋和鸣。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继承天帝大典,从南天门直到凌霄殿,火神带着偌大的军队有备而来。只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饶是火神再桀骜不驯,在水神的眼里,那都是同脉相连的兄弟。直到火神蓄谋已久就兵力逼得水神节节败退时,他方才醒悟过来是他错得太离谱。 但哪个没有离谱过。只是水神这一错,一朝失去了所有,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 那日杨花树下,茗闫白桢神剑沾满了鲜血,身影英挺而坚不可摧,在斐澈的眼里那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存在。 他将斐澈放在杨花树下,兵败山倒,领着残党在九重天与登上天帝之位的火神做最后的较量。 他晓得他要输的。 所以才让斐澈在杨花树下等。等着九重天的青夜君来将她接走,护她与肚子里的孩子安好。 青夜君,本是置身事外的一位上神。却因眷恋了斐澈两千年而甘愿冒这个险,在火神的眼皮子底下将斐澈带到九重天藏在他的府邸。 终究还是藏不住。 一树杨花败落。 当九重天硝烟弥漫时,斐澈不顾一切地去找茗闫。对,她舍不得茗闫伤痕累累,她就晓得茗闫要为她不计一切。 那个九重天上最冰冷的位置又算什么。 茗闫说,流年无忧,花开似锦。 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叫流锦。 水神与火神于九重天的那一战,天地风云色变。所有仙神无不避闪不及。也便只有青夜君为斐澈张开结界,让斐澈与她腹中之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夫君为她厮杀。 她何曾不明白,今日一败,天界再无她一家的容身之所。可即便是败,她也不愿茗闫一人承担。 战败的水神。那得是一肩多重的担子。 只可惜,最终青夜君还是负了水神茗闫所托。倘若为私情,青夜君愿护斐澈一生一世;倘若为立场,青夜君没有勇气与火神为敌。 眼睁睁看着水神身负重伤,眼睁睁看着火神欲消水神之元神,斐澈撤去了结界弹开青夜君朝茗闫飞扑而去。 代茗闫受下那致命的一击。 纵使三魂七魄化作云烟,她也不想再见茗闫伤痕累累。元神碎裂之际,斐澈将毕生灵力注入胎气当中以维持腹中胎儿片刻安稳。 茗闫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天地崩裂轰然坍塌。 他原本可以不恨。原本可以不用放弃身为仙族的骄傲。只可惜,世界都没有了,仙族的骄傲拿来又有何用? 三界有忘川。以忘川为引,彼岸是蛮荒。 蛮荒里有着上古与天界为敌曾掀起四海八荒硝烟弥漫的魔族。那日水神茗闫发怒发狂,尽管火神狂傲轻视了他数万年,却都无法近其身。他抱着斐澈,领着残兵败将退守忘川,以白桢神剑化作冰桥横于忘川河之上,打开了蛮荒。 仙魔一场厮杀。 忘川河彼岸,茗闫抱着斐澈,终是由斐澈化作一捧晶尘。腹中胎儿保住,乃一颗五彩水琉璃。 ————————完(后面剧情会出来) 阑休抱着我回去寝殿,半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阑休:“魔殿后山不是有杨花树么?” 阑休应道:“是有杨花树。” 我便道:“那今晚你带我去后山看看。许久不曾去。” 他愣了一愣,面上露出一个似欣慰的笑来,道:“是许久不曾去。”记得上一次去,还是父尊硬逼着我去的。 彼时父尊负着双手,喜站在杨花树下,微微仰起头,眯眼看细碎的杨花飞落。然而当时我却不觉得那零零碎碎的小花有多好看,感慨父尊太多愁善感。 父尊说,母上喜欢这样素淡的花。 但我却没有多喜欢。 他在树下一矗立便是良久。我躺在树脚下,闭眼阖了一个又一个断断续续的瞌睡。 因是夜间,四周都很黑。只有魔殿里泛出温暖的光。阑休没带着我走路,径直脚尖一踮,身子一轻就施施然飞向半空中,随即脚踏过魔殿的塔尖,青色衣摆没入黑夜,往后山掠去。 后山的杨花树凝了一树淡淡的银光,在夜里尤为显眼。经我要求,阑休将我放在树上的一处枝桠上。我晃着双腿,他坐我旁边。 一起看花落。 我问他:“这样的花易碎留不住,你说我母上为什么还要喜欢呢?” 阑休默了默,道:“我也不知道。” 阑休说他也不知道为何我母上要喜欢这样的花,刚开始我以为他在诓我。但后来我信了。 原来三万年前的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阑休并不认识我父尊,也不认识我母上,一直存在于魔界蛮荒。直至三万年前的那次仙魔大战,魔界蛮荒被父尊打开,阑休才真正与我父尊结识。 那时他恰好看到我母上烟消云散,而我降临在忘川河彼岸。 阑休被关在蛮荒太久,魔族亦被关在蛮荒太久,以至于一出来便四处狼烟与天界大打出手。魔族有不少极端好事者,大抵怨恨仙族将自己锁在蛮荒永无天日,在父尊的领导之下险些搞得天地颠覆六界不再。 四海八荒的仙尊本不问世事,却不得不纷纷出山,为平息这场战乱羽化的羽化重伤的重伤。以至于而今尚存的神尊闭关皆得花上上千年。 最后那些极端好事者被战神风月漫重新锁入蛮荒,而父尊引领着强大的魔众退居忘川彼岸,与天界形成水火之势,势不两立。 此种景况延续至今,已三万年。 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幸运。上次西极听佛,恰巧就遇上出关的神尊们。他们打西极一回去,不晓得又要闭关几个千年。 若不是此次我入天界,非得要救道殊惹怒了父尊,恐父尊也不会在我跪地认错的小半夜时间里,与我说起三万年前的仙魔大战。 而今阑休更不会向我说起他的过往。他竟是一只上古的魔。 从某个方面来讲,我是因祸得福了。总算晓得了一直以来我想晓得的事情。 阑休说,我出生的时候,母上三魂七魄消散了个干净。那时父尊丧失了理智,忘川河里的水奔腾数丈而久久不息。他以自己的神剑做桥梁,连通了忘川河两岸,使得魔族与仙族浴血奋战。 那时我还小,战乱的时候父尊便替我张开结界,任我在忘川河里游玩嬉戏,而外面却战火硝烟厮杀成片。 待每每父尊从战场归来,银袍染血,他却还是将我打忘川河里抱起,与我玩耍。只可惜,父尊虽是个温柔的人,但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逗我,颇显得手足无措。 阑休是从蛮荒出来的,是个真正的魔,但他却有一颗细致的心。他亲眼见到我母上死去,亲眼看着我父尊癫狂,父尊对我手足无措时,他也便主动上前替我父尊哄着我玩。 阑休不是一只普通的魔,当年战神风月漫将魔族好事者重新锁进蛮荒之时,他便被列在其中。但父尊不准阑休被锁,阑休亦不愿意被锁。在阑休即将被打入蛮荒之际,恰逢魔神出世,魔神霄暝加上父尊与阑休合力帮他逃了出来。 而后,魔神给了父尊魔尊的头衔,而且听说他见我长得可爱,强行让我叫他哥哥,很长一段时间还陪着我玩耍,但是后来霄暝便又不知去向,还好有阑休一直陪着我。 阑休讲完了之后,留给了我一段空白的时间让我回味。我还没问他为何突然讲他的过去,因为以往我是如何追问,他都不会告诉我的,他却先笑着解释说,还有六日我与他即要成婚,总该让我知道一些他的过往。 关于这一点,阑休委实很识相。 我猛然灵光一闪,问闲淡地坐在我旁边陪我吹夜风看杨花的阑休:“那如此说来……阑休你多少岁了?” 阑休稍稍一思量,对上我的眼睛,勾唇一笑:“忘记了。” 我栽倒在地,气血不畅:“你莫不是……比我父尊还老……罢?!” 以往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慧眼识人眼光甚好,能娶到阑休这样美丽又温柔的蛇儿,真真是我运气实在好。 现在我才彻底地醒悟过来,我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本以为要娶个如花似玉的夫君,怎么算计都是我赚了,却不想原来我居然要娶一条不知道大我多少岁数,指不定比父尊还要老的老蛇! 我颓然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老……长得却这么年轻……这不合理。” 阑休笑眯眯道:“蛇族不显老,且我又保养得好。” 我忽然忆起一句古语:老蛇吃嫩草。祖宗诚不欺我也。 也难怪,在魔界父尊对待阑休与对待其他魔族下属不一样。他皆没用过命令性的强烈口吻与阑休说过话,想来是十分尊敬阑休的。而我却一直以为那是因为阑休是他未来女婿的缘故。 成婚那天,我一大早便被小魔女们拖了起来,穿衣的穿衣,梳发的梳发。我十分犯困,一直抑制不住地打呵欠,都呵出了眼泪。我没什么精神,但小魔女们看似更加无精打采,神情凄楚。 大抵是因为她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阑休大人,今日就要嫁作她人夫了罢。 替我梳发的小魔女不满地嗔道:“公主莫要乱动,一会儿发髻梳歪了就不好看了!” 我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人长得好看就行。” 小魔女义正言辞道:“不行,阑休大人的大婚不得马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点缺陷都不能留下!” 我心伤叹道:“比起阑休大人的大婚马虎不得,你们这些家伙不应该首先担忧的是本公主的大婚马虎不得吗?” 小魔女梳好了发髻,替我戴上发冠,嘟囔了一句:“我一心担忧阑休大人,没心情再来担忧公主。” 发冠一歪,差点闪到了我的脖子。 有时候我实在是觉得我这个魔界公主当得甚是没有威严。连一个服侍我的小小魔女都敢在我面前轻视我。 嗳,怪只怪,阑休他的人气实在是高。 我张开双手站着,任由小魔女替我穿那繁杂的嫁裳,宽容大度道:“尽情地嫉妒罢,伤情罢,生不如死罢,过了今日,本公主娶了阑休,你们一干众等是伸长了脖子,也惦记不到了。” 狠话都说到我这个份儿上了,想必魔女们是能够死心的,真想听她们嚎啕大哭一场,权当为我今日的婚礼增彩了。 怎料魔女们闻言一副众志成城,将我的长发梳顺,发冠扶正,嫁裳的褶皱抚平,而后一脸坚定道:“一定会有有机可乘的那一天的。” 我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待一切都准备妥帖了,魔女抬上一面如人高的镜子。我看清了镜子里边的人,大红衣裳衣摆拖得许长,艳抹红妆。 有些妖里妖气的。我不太满意。 于是指着镜子抽着嘴角问:“非得要化这么厚的妆么?” 魔女齐齐点头:“今日是个大日子,公主理应庄重一些。” 后有人来报,道是吉时已至,阑休人已在外面等着了。层层叠叠的殿门缓缓打开,我拖着裙摆缓缓走了出去。不是我想要缓,实在是这身衣裳太碍事。 走出了寝殿,走出了花园,走出了魔殿最后一闪殿门。外面是一派宽阔平坦的外殿,阑休正站在外殿中央,身后万千魔族齐齐下跪。 他与我一般,着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身长玉立英挺无双。外殿平地卷起一股无向风,将他衣袍撩起,身姿烨烨。 阑休看向我晃神了一会儿,冲我伸出了莹白好看的手,冲我漾起唇角,眯着细长的双目笑:“锦儿,过来。” 我望着阑休,一步步走近他。 风撩乱了他的长发,却怎么都吹不散他双目里的光彩和与生俱来的绝世芳华。 我突然觉得,一尾青蛇儿风sao成如此模样还情有可原,可一尾老蛇儿风sao成这样还韵味十足,就真真是祸害。 从我身后众多魔女呼天抢地的壮烈形容就可以知道。 且阑休还唤我“锦儿”……生平第一次听他唤我“锦儿”,听起来好生别扭。但今日我与他成婚,往后就不是外人了,他唤我“锦儿”我理应受下。 唔,这该是夫妻之间的爱称。 那同样的,我要不要也唤他一个爱称呢? 于是在将手递到阑休的手上时,阑休握住了我,我由衷赞赏道:“休儿,你今日真美,甚合我心意。” 阑休嘴角的笑凝住了些许,稍稍收回手臂一带,将我带进了他怀里扶着我的后腰,温声体贴道:“累么,这身衣饰是繁杂了些。” 我顿时将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阑休的那只手上,善解人意道:“你我头一次结婚,累些是应当的。” 这时,后山的杨花借着风飘到了前殿,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我与阑休双双伫立,接受着魔界魔族的朝拜,呼喊着要我与阑休永结同好。 原本我与阑休还应在魔界游一圈的,但我嫌太过麻烦便让父尊取消了。其实我主要是怕在与阑休游一圈的过程中,魔界中的老女、妇女、少女们会难掩心中悲恸,一个把持不住抢了我的阑休不说,万一还以下犯上对我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如此我得不偿失嬗。 后来父尊步履生花,踏着暖风,自魔殿最顶端飘过,负着双手立于外殿的石阶上。依旧一身银白衣裳,似将将从后山下来,肩上花瓣未落,带着些许雾蒙蒙的晨间水汽,神色飘渺而清淡。我与阑休一起,先向父尊三拜。随后魔族再向父尊三拜,呼喊着要父尊万受无疆。 我心下叹了一叹,看父尊那模样,岂止是万受。 父尊亲自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托起来,眉间神色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慈祥,不急不缓道:“时至今日,锦儿总算是有副像样的形容。例” 我受宠若惊,抽了抽眼皮,嗫喏了下,忐忑问:“父尊……你没睡醒么?” 父尊黑下面皮捏着鼻梁,道:“为父看走眼了。”随即他广袖往侧一挥,前殿侧边早已安放好了一面巨大的石鼓。 敲响了石鼓才能带来祥音。石鼓之后就是魔界大狂欢。 响彻魔界的石鼓响,颇有些荡气回肠之意味。此等石鼓响,要敲响三十二声方才算完事。三十二声毕后,我与阑休也就是魔界真正的夫妻。 阑休执着我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我侧头看着他不自觉抿起的唇,拍了拍他的手背,问:“你很紧张吗?” 阑休老实地回答了我:“嗯。” 我便宽慰道:“乖莫怕莫怕,你又不是嫁给老虎,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阑休笑了笑:“是怕你这只纸老虎跑了。” 我握紧了阑休的手,不再言语,与他一起倾听石鼓的鸣响。与他成婚,这是第三次,前两次皆被我逃了,想来他定是很害怕我会再逃。 这尾脆弱的蛇儿啊。 …… 第二十声、二十一声、二十二声,风忽而吹得狂了些……二十七声、二十八声,阑休神色变了,魔界的天也跟着变了……第三十声,一道银光蛇信撕裂了天幕,随即魔界风口一片滔天火海落下! 阑休眼里起了寒意,握紧我的手喃喃道:“锦儿……你不可以再逃跑了知道吗……” 已有守魔界风口的魔族兄弟战战兢兢地跑来向父尊禀报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看着那火海逐渐向这边蔓延,胸口紧了又紧。耳边嗡鸣作响,三十一声石鼓震动……还差最后一次,我与阑休便成了真正的夫妻。 然而,眼看着击鼓的魔族兄弟那最后一锤鼓即将敲响,突然伴随着凌空“咻——”的一声,一道红色妖娆的火光自我眼前扫过,几乎是自我的脸颊边上扫过,竟直直地射在了击鼓的魔族兄弟的胸膛上,顿时将其燃烧成了灰烬! 继而身边狂风乍起,绿烟一闪,阑休人已不在。他在那击鼓人倒下的瞬间,五指一绕转,立马接下将落地的鼓槌,扬起手臂便往石鼓上奋力一敲,霸气十足。 一袭红衣耀眼,白皙肌肤魅然,张狂的气势迫人,握着鼓槌的手修长有力而骨节分明,击鼓的动作,不是霸气十足又是什么。 鼓声未响,却似先敲击在了我的空空的心窝子里。一阵一阵空洞的回想。 只可惜,三十二下石鼓荡起的响音,还是缺了一下。阑休那奋力的最后一击,未能如愿敲击在石鼓之上。就在他将将沾上石鼓时,石鼓只发出了沉闷的瓮声,突然又是三道强烈的红色火光飞过,夹杂着凌冽的气势,倏地射向那石鼓。 石鼓应声而裂,化作一捧烟尘。 红色火光渐渐消退,三支金红色的翎羽缓缓飘落在地。阑休与父尊一眼看到那三支翎羽,霎时神情变得十分阴郁。我眉心蓦地一跳。 所有魔族皆望着不远处燃近的火光。那是红得妖冶的火,猛烈而猖狂的业火。 我眯着眼睛亦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炙热非凡的业火里面,缓缓走出一抹高挑的身影,衣摆被火舌往后舔起,妖娆无边。 越走越近……越走越明朗。直到我能恰到好处地看清他的面容时,他停了下来。手里执着一柄与身后业火一般颜色的剑,剑身通透无比。 是道殊。 那厮,竟然敢来魔界。只身一人。 方才从我面皮上扫过的火光,一闻那气息,我便晓得是他。金红色的翎羽,想来也只有他那只sao包的鸟儿才配有。 他手上执的那柄神剑,听他说是叫丹邺。在焱采宫的某个黄昏,我还曾捂着手帕替丹邺轻轻擦拭着身体。 竟真的让我见到了道殊他手执神剑威风凛凛的一天。 道殊神色不甚分明,只拿他那双凤眸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魔族虽未经父尊发话不敢轻举妄动,可皆若有若无地将他包围了起来,如狩猎一只猎物一般,戒备却又虎视眈眈。 仙族敢一人闯魔界,这三万年来莫说是他们,连我也是头一回见。多少都有些吃惊。 被道殊肆无忌惮地看着,我顿觉有些肉紧,几度动了动喉咙方才能问出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长发与黑衣相融,紧致的身体绷得很直。几日不见,面皮轮廓依旧柔美俊逸,下巴清减了稍许,薄唇抿成一道浅浅的弧形,一切都如初照旧,十分安好。除了面色里满满的颓废。 在背后漫天的红色火光的映衬之下,倒添了三分妖娆与荼蘼。 忽而道殊嘴角一边微挑,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似在笑我却又似不在笑我。明明那般好听的声音听进我耳朵里,偏生又觉得有些刺耳。 他与我道:“这样一副打扮,挺适合你。极为好看。” 我摸了摸鼻子,瓮声道:“哦,谢谢。”我承认,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夸耀,很有面子。这厮,甚少夸我。但此情此景,我又实在不能露出一副很受用的表情。 “只可惜,却是嫁给别人。”他再道了一句。 阑休走过来,牵起了我的手。父尊亦走到我面前,我小心翼翼地侧头瞅了一眼,顿时五脏内里一片寒碜。 父尊那低垂着的细长银色眸子里,俨然一派森寒的杀意! 道殊他是仙族人,眼下有独自前来这魔界,饶是他有三头六臂,一旦进来了亦是很难再全身而退。 更何况……父尊起了杀意。 仙魔不两立。 看来道殊在天界受的教育还不够。三万年来这句不可说透的话,他没能从中习得精髓,竟还敢明目张胆地跑来送死。 死样儿,这下他终于可以给我父尊当靶子练身手了。 我对着道殊认真道:“我没有嫁给别人,我嫁的是我未婚夫。” 道殊缓缓勾起唇角,看着阑休牵我的手,字字轻佻:“收了我的订婚信物,到底哪个才是你未婚夫。” 此话一出,莫说是我身边的阑休与父尊,就是我本人也是一愣。天地为证我何时收了他订婚信物了?! 阑休蹙紧了眉头,问我:“锦儿你收了他什么东西?” 我便问神色邪魅妖娆的道殊:“我收了你什么信物了,你莫要瞎说!” 道殊抬起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发间,以一种“你已是我囊中之物,看你怎么赖”的眼神瞧我,道:“你以为,凤族的火云凤凰簪,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送人的吗。” 我闻言惊悚地摸了摸发间,一下就摸到了道殊送给我的那簪子,委实压不下惊,大声道:“可你不就随随便便送与我了吗!” 道殊挑着眉:“我有说随随便便就送你吗,没告诉你那是我凤族求亲的唯一信物吗?” 我连忙哆嗦着将发簪取下,摊在手心,顿觉十分烙手,惊怒道:“你送我的时候,有告诉我这是你求亲的信物吗!” 这厮,好狡猾!他只、只说过这发簪很贵,哪里说了这是求亲用的! 道殊低着凤眸想了想,复又重新对上我的视线:“哦,当时竟没说吗,那我现在说也不迟。” 阑休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我的手,在我耳边低低道:“锦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我侧头,看到他清清润润的神情,沉着幽邃的眼睛里,青光一圈圈晕染开来,。我连忙将手心里的簪子摊出去,道:“这个还给你!” 霎时道殊的面色就寒了三分,幽幽道:“现在才还给我还有什么用。今日,你怕是没办法嫁给他了。过来,我带你走。” 不等我拒绝,阑休先发了话,冷冷勾起唇角:“你都不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我想要的人,何须来问你这个魔族。”道殊话音一落,霎时手中神剑红光大振,他脚下一蹬便猛冲我飞过来。 不,是冲我身边的阑休飞过来! 我见状慌张甩开阑休的手,躲到父尊那边去,道:“阑休你使出全力,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仙族人!”(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0章 亲自动手 不是我不讲情义,这回委实要怪只能怪道殊他自己不识好歹。既是跑来了魔界,就应当有个心理准备会被我们魔族群殴。 这种情况下,我是万万不可如他一般不知好歹与我父尊和阑休对立而站在他那边的。 刹那间,风云色变。 阑休祭出他的碧引剑与道殊的丹邺撞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力以他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飞了不少魔族。 迎面扑来冷热掺半的强烈气流,非一般人能够应受。父尊一手将我拉至身后,撑起另一只手臂结起结界化解了那股气流。 父尊道:“未经为父知道而擅自大胆救了仙族,今日他来此自投罗网,也算是你将功补过。” 我抓紧了父尊的袖角,躲在父尊背后,干笑两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我如实道:“知道知道,他就是天界的火神。” 飞沙走石,飓风狂烈。阑休与道殊的这一架,委实令我大开眼界。我一直晓得阑休十分有本事,当年我被鬼族抓去时,他打得鬼君屁股尿流,节节败退。 然而,道殊却能和他打这么多招,且还略略居于上风! 父尊的银色衣带迎风翻飞,飘长的墨发偶尔拂过我的面皮,落下一股清淡的杨花的味道。我抠了抠发痒的面皮,叹道:“父尊,天界的火神竟比阑休还厉害!” 父尊不言语。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眯起了银色细长的眼。 最终,阑休因败了道殊半招,而被道殊霸道的业火给逼退数丈行动顿时变得很迟缓。趁此空档,他拎起手里的丹邺剑便向阑休砍去! 这一下子砍去,阑休一尾蛇岂不是会变成两尾?! 我心下一急,不等父尊出手相救,立马打破父尊的结界,极力飞奔而去。就在丹邺快要袭上阑休之前,抱紧了阑休的腰,与他双双转到一边,躲开了来。 道殊见到是我,也当即收回了丹邺。 阑休眉心纠结着,面皮颇有些苍白。我扶着他,急道:“怎么了阑休,哪里受伤了?” 阑休顿了一会儿,才摇头。 他周身无一点伤痕,但看他面色就不难料到,他定是被道殊的业火给灼伤了。 道殊以剑指着阑休,与我道:“你不许嫁给他,我要带你走。”他的语气里,少有的强硬,霸道。却也偏执。 这厮就是这样的性格。 在山巅上时,他知晓了我与魔族相勾结,我问他是否要杀了我的那个问题,当时是十分计较,但后来回到魔界之后想着想着也就不计较了。因为道殊没有杀了我,我也以为不再会与他有任何干系。 对我,他也算是情至意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而想起西极听佛时,佛祖说我与他缘浅,他很沮丧。他抱着我,与我轻声说,要是真的缘浅该怎么办。 当时我也是不经大脑就说出了许多不负责任的话来。 “你以为这魔界这么好对付吗,你不是恨我诓骗了你与魔族相勾结吗,幸亏你发现得早,否则我指不定会对仙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那么,你为什么又要来带我走,凭什么带我走。”我问道殊,“为什么不想我嫁给别人,你爱上我了。” 道殊愣了愣,随即如往常在焱采宫与我静静相处时露出清清浅浅的笑,道:“你才知道么,我早说过我爱上你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硬着头皮道:“连佛祖都说你我没有尘缘,你便死了这条心罢。”既然他说他爱我,我也理应说爱他才算是礼尚往来。但我已经说了爱阑休,现在又说爱道殊,恐怕阑休会不高兴。 在阑休会不高兴与道殊会不高兴之间,我还是决定让道殊不高兴。因为我舍不得阑休这蛇儿为我不高兴。 道殊却道:“可你也说了,有些事情不执着一回,焉知得到的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的结果。”说着他向我伸起修长的手臂,纯黑色的广袖下垂,袖口绣着一两朵赤红色的云纹。 白皙的掌心里,生起丹金色的光。三支同样丹金色的翎羽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翎羽稍长,与前几次见的都很有差别,周身泛着祥瑞的仙光,柔美非凡。倘若说这样的鸟毛也算美,那便是一种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美。 我一直以为漂亮的羽毛都是用来卖弄的,然而道殊手里的这三支,第二次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贵气。 连掉毛都掉得如此贵气!慷慨! 道殊将三支翎羽递给我,道:“好看吗,送给你。” 我咽了咽口水,思忖着将这三支毛用来插进瓶子里摆着,该是十分好看。况且道殊这毛掉都掉了,也再结不回去。于是我犹豫了下,试着去接过来。 突然此时,我扶着的阑休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身体一闪便挡在了我的前面,而道殊的剑正指着他的眉心! 我吓得大叫一声:“道殊你敢乱来我就不嫁给你了!” 道殊笑了,道:“好,那我不乱来。” 我回味过来,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吃痛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是说阑休你乱来,我就不嫁给你了!” 阑休凉声道:“我没乱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嗫喏道,“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嘛……” 道殊将三支翎羽在我眼前晃了又晃,道:“流锦,快过来拿,我送给你。” 我很认真地征询了下阑休的意见:“我能要么,我想拿去插进花瓶里……” 阑休与道殊对峙着,不答反问:“锦儿,你知不知道这三支天界凤族的尾羽意味着什么。” 我瓮声道:“意味着什么。” 道殊笑得风情无边:“你若喜欢尽管收下便是,哪有那么多意味。” 然阑休却不是这么说的。阑休声气凛冽,使我彻底缩回了想去接下那三支翎羽的手,他道:“意味着锦儿接受了天界凤族的求爱,与其定下三生三世的诺言。锦儿你是哪只手想接。” 我默默地将双手背在后面,坚定不移道:“我两只手都不想接。鸟儿虽好,毛也漂亮,但我尤为不喜欢掉毛的鸟儿。”恐怕我说出哪只手想接,阑休就会一怒之下剁了我哪只手。 言语间,阑休已然调理好气息,俊颜覆上一层冰寒。双目不知何时已然从幽青变成了纯正的青色! 他重新执起碧引剑,与我道:“锦儿,站远一些。” 道殊眼睛始终不离我,他眼里有太多沉甸甸的东西我看不明白,也再无心思去看。看似道殊与阑休即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我很爱惜自己,于是找了个最远的又看得最清楚的地方站着。 眼见着阑休与道殊又是一通你砍我杀,我忙结了一面三角冰盾横在自己面前,方能安心观战。 然而……此次情形却大变。 阑休一改先前之劣势,化被动为主动,手里的碧引剑舞得出神入化看得我眼花缭乱。这回换道殊略略处在下风。 这下连我也疑惑了,不晓得阑休与道殊究竟谁更厉害一些。 就在两人于半空中打得难分难舍之际,底下魔族在地面上仰着脖子张望,但都与我一般爱惜自己,四处散去躲在能躲的地方慢慢欣赏这场难得的掐架。 反正这个仙族之人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他们的阑休大人尚且能耗住他,更莫说我的父尊还未曾出手。 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里也只是仅仅掠过一瞬间。因为那一瞬间,一直静静站着的父尊竟然舍得动手了。 他银袖一挥,玄水与围绕在阑休四周的业火相对抗,那业火在父尊的面前真真是不堪一击。一下便给乖顺熄灭了去。 父尊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履,每一步走在半空中脚下皆能结出晶透的冰雪,而后很快便消融。但看上去已然是厉害之至酷毙了。 我修炼了三万年尚且不能如父尊这般步履生冰雪,可见父尊的修为是多么的深厚。道殊那只鸟儿能败在他手上,全然不会掉面子。 经父尊玄水扫去了道殊的业火,道殊与阑休双双停了下来。阑休识相地自动退居一边,留道殊与父尊相对峙。 道殊不笨,从父尊那气场就认出了他的身份,道:“你即是魔界之魔尊。” 父尊一脸冰霜,银色的眸子寒气凛然,连长长的睫羽都覆上了一层白白的霜晶。他道:“火神敢独闯本尊魔界,勇气可嘉。可比起勇气,还是千军万马更为实在一些。” 火神道:“今日之事并非仙魔两族的恩怨,而是为的私事。” “说来听听,究竟为何私事。” 道殊直指向我:“她,不会嫁给魔界中人。栖” 我紧了紧肝肺。听闻父尊不咸不淡道:“不会嫁给魔界中人,难不成还会嫁给你们天界中人。” 父尊的凶残,我一向是耳濡目染,深有体会的。他越是云淡风轻,不咸不淡,就越令人胆寒。可惜道殊浑然不自知,依旧自以为是地挑起了父尊的愤怒值。 道殊道:“这有何不可。流锦喜欢谁嫁谁,也不是魔尊能够强人所难的事情。” 父尊冷冰冰地勾了勾嘴角:“也罢,三万年,杀了你总归能使本尊稍稍息怒。” 父尊这句话说得甚是飘忽,我听得不是十分的真切。兀自回味了稍许,下一刻就惊悚地看见父尊居然先一步对道殊出了手。 招招锐利精准。道殊本事算是很不得了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与父尊对招,只是显了劣势而没负伤。 当然这仅仅是在父尊没有祭剑的前提下。若是父尊祭剑了,定能三下五除二使道殊完败。 面对道殊的处境,大抵我想再多观赏一阵,一时不希望他很快输,亦不希望父尊很快赢,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渐渐乱了分寸。 仙魔不两立。我不晓得暗自对自己说了多少遍,怪就怪在道殊他来错了地方。我与阑休成亲,丝毫不干他的事,他不是闲来无事,就是来管闲事。 不知不觉间,我慢慢靠近了父尊与道殊二人。忽而手腕子一紧,方才醒神过来,见阑休拉住了我。 他眸子里的青色未能完全散去,盯着我,问:“锦儿舍不得他死,想去帮他吗?” 我摇头:“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些。” 他拉着我不放:“就站在这里看罢,小心伤着了你。” 然而阑休话语将将一落,我眉头冷不防一跳,眼界里便看见与父尊水火相抵的道殊双眉倏地一蹙,嘴没能包得住,嘴角浸出了血。 妖冶而刺目的血。 一连受下父尊两掌。他被击退数丈。 只需稍稍一抬眼,道殊便能看得见我。看见阑休正牵着我。看见我正欣赏着他在父尊手下的摸爬滚打,而后最终免不了一死的命运。 但道殊没有怒,大抵他是已经没有力气来怒我袖手旁观了。他只对我笑,趁着被击退的空档,竟抬手捏了一个决,霎时我眼前赤金色的光芒闪耀,三支同样色泽的凤凰翎羽稳稳地停留在我的面前。 他嘴角流着血,道:“特意送给你的,你若喜欢便收下。” 没来由的我便怒道:“我说了我不喜欢掉毛的鸟儿!” “不喜欢便扔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声音浅浅淡淡。令我不由得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凤凰尾羽。 不等我亲自接手然后扔了,身体冷不防往边上一斜,阑休已然拉离了我。半空中那三支翎羽渐渐失去了光芒,如一般的羽毛、缓缓往下飘落。 我喃喃问:“阑休,真的不可以捡起来插花瓶里么。” “不可以。”阑休与我如是道。 然他话语一落,忽而眼前白光大振。 四周如冰天雪地一般,寒气袭人且光线晃得灼目。我眯着眼睛尽量看向父尊那边,白茫茫一片,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令人沉闷得慌。 这是父尊的术法,我晓得。 处在如此巨寒的情况之下,我想道殊怕是再也喷不出他那滚烫非凡的业火了。 父尊银色衣袍全然融入了这一片空白当中,再也没有风能擅自吹得动他的衣角。(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1章 选择 如一尊岿然不动的冰雕一般,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寒,着实不动而威。 他手里,赫然拎着一柄银白通透的长剑。白桢剑。 眼看着父尊再度与道殊打了起来,这回道殊无法喷火,在父尊面前真真是毫无缚鸡之力。我摁住胡乱跳动的眉心,看了看道殊,复又看了看即将飘落在地的丹金色的火夕的毛,问:“父尊明明可空手剐了道殊,为何还要祭剑?” 阑休沉吟了下,道:“大抵尊上仍旧怨怒未消。” 怨怒未消。究竟是有多么深重的怨怒才使得父尊三万年不放,而今一遇上个把仙族之人便半玩弄半认真地穷追猛打,非得耗尽对方之力使之毫无求生意志不可。 可惜,事实证明,道殊不是个求生意志薄弱的仙族之人。他让父尊十分尽兴。 纯白色的背景之下,很容易就能看到一丝异色的杂质。比如道殊那与白色相映衬的纯黑衣裳,还比如......如与我身上穿的衣裳一般的夺目鲜红。 阑休拉着我始终紧紧不放,我疲累道:“阑休我不想看了,你放开我罢。” 阑休牵着我远离了些,道:“那就不看了,我们回去。” 将将一转身,耳边便忽然响起了剑与剑相互碰撞、如冰与火相互吞噬的声音,还伴随着道殊有些浑浊的喘息声和吐血声。 我顿了顿,扭头怒吼道:“我都承认与魔族交集匪浅了,你究竟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送死!” “究竟是为什么”,道殊无谓地擦干嘴角的血,以丹邺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着,“因为就算你欺我伤我,我也非你不可。” 我愣愣道:“怎么个非我不可。” 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都无所谓一样,但我却总觉得他没有说谎。 然而道殊并没能得到多少喘息的时间,转眼之间,父尊再度提剑以凌厉异常的剑锋冲道殊一扫而去!莫说道殊性属火,眼下就是我这个性属水的也不一定能受得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道殊神情冷冷淡淡,道:“本以为你会一心一意随我走,你我齐心协力定能安然退出魔界。只可惜,我赌错了。” 他赌错了,那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生死的问题。 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将他打生命垂危当中救活过来,而今他却拿来赌。委实令人十分生怒。 我一怒之下,愤然甩开了阑休的手:“放开!”不等阑休阻止我,我俯身往地面冲,在那三支丹金色的尾羽落地的瞬间,捻住了抓紧在手心,继而奋力再往半空中冲。 我向来跑得快,比眨眼睛还快。一切都还来得及,在父尊一剑杀了道殊之前,赶到道殊身边,代道殊受下那一剑。 “锦儿!”这焦急的一声,不知是阑休在唤我还是父尊在唤我。 我很庆幸,父尊出手快,收手也不算太慢。 他的白桢剑毫无疑问地抵着我的喉咙,剑尖儿冰冰凉的,令我全身寒栗。那剑尖儿虽还没刺入我的皮肉,但微微的嗡鸣颤抖,让我脖子处缓缓淌下温热的液体来。 这才总算是感到暖和了些。 父尊声线冰冷彻骨,彻彻底底地动了怒:“流锦你好大的胆子!” “还好还好”,我硬是挤出一个干瘪的笑来,冲父尊笑道,“怎么样,你是要继续杀了我还是放了他?” 父尊没有立刻就回答我。 我立马大声又道:“阑休你最好莫要再乱动,这剑不长眼睛,入喉也不晓得有多痛。”话语一罢,眼角的斜光便瞟见了不知何时移动至道殊身后侧的阑休,面色阴沉地现了身。 阑休气急败坏地说,流锦你疯了,居然为了袒护这个仙族之人而不要命了。 我只理智地回答他说,我没有疯。一向惜命如我,怎会为了道殊连命都不要了。之所以我这般做,肯定是有把握父尊何其英明,定不会错手杀了我的。 道殊修长而有力的手臂缓缓环过我的腰,收紧。头无力地搁在我的肩窝里,将我整个人若有若无地镶嵌进他的怀抱。 血自他嘴角滑出,很快就浸湿了我肩上的衣裳。他却无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低声若即若离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说得很笃定。可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舍不舍得得他,他又从哪里知道的。我道:“今日我结婚,你莫要胡说。” 父尊不是白疼我,我没向他让步,他最终还是广袖一扬收回了剑。只可惜被我眼疾手快给一把握住了去。 顿时手心被划破,淌出的血还没来得急滴落就已经被剑冻成了血冰。倘若不让父尊的剑指着我,他便会去指向道殊。 父尊甚少在魔众面前失了风度,眼下却对我几近咆哮道:“今日你是要反了吗?!” 我闷闷道:“暂时还没有。” “那你现在就给我让开。”父尊道。 我道:“你不要逼我反。”在父尊面前,我一向是不怎么站得住阵脚的。眼下父尊怒得厉害了,我却难得的临危不乱。大抵是看见他的剑上还挂着我的血冰,让我蓦地生出了一股豪情壮志之感。 有本事,他一刀咔嚓了我呀。 “流锦,今日你若是执意要救他出魔界,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回头。”阑休清清润润的声音,冷不防钻进我的耳朵里,听得我一阵恍惚。 他不是个爱放狠话的人。至少从来没对我放过狠话。没想到却如此有威慑力,委实将我吓傻了。 我迷茫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再不能入魔界,还是说过了今日你再不会嫁给我了?”不管是哪一样,我的损失都是十分巨大的。 阑休嘴角兀自挑起一抹自嘲的笑,轻飘飘道:“两样都有。” 我虽是个爱护动物的有善心的魔女,不忍鸟儿在我面前被屠杀,但也绝不会因为有了鸟儿而忘记了蛇儿。 尤其是像阑休这样的多愁善感,惹人怜爱的蛇儿。 他一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当即就软了,送开了捏着父尊剑的手,再扒了扒道殊紧箍在我腰上的手,结果没能扒得动,无奈只得委屈地望着阑休道:“阑休你莫急,我不管他了,不管他了成不成?你先莫要难过。” 阑休的眼神闪了闪,神情这才稍稍松了些许嫦。 于是我继续扒道殊的手,弱弱地看了一眼面前岿然不动的父尊,真真是一旦向阑休妥协了一丢丢,顿时就失了气场,连对父尊也一点脾气都不敢有了。 我窝囊地嗫喏了一声:“你、你先莫急着砍我……你还是、还是砍他罢……”我复又侧头看着道殊,道殊面色沉寂,一直闭着眼睛不曾睁开,又道,“你也莫要怪我,都怪你自己擅自跑到魔界来,我怕是救不了你了。你放心,他们决计会下手很快的,让你在睡梦中丝毫不会感到疼痛就已然挂掉了。” 哪想道殊那柔软弯长浓密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帘未撑开,却先出声道:“我还没有睡过去。” 我又是一通惊吓,道:“你干嘛还不睡过去。这样就不会觉得太痛。” 道殊抬了抬头,离开了我的肩窝,搂着我腰际的手亦松了,只有另一只手薄凉的指尖轻轻往我脖颈处淡淡扫过,红了一指血色。 他直起了身体,身上重量一轻让我觉得不甚真切,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下。 先前流了那么多血都没觉得痛,这会儿脖子经他一触碰,我竟突然感到痛了起来。只听道殊淡淡道:“没打算让你受伤,不然我得不偿失。”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我也没打算要为了这仙族之人而受伤与父尊、阑休相对立,我也得不偿失。 幽幽的夹杂着血腥的芙蕖冷香渐渐绕离了我,我就是不回头看也晓得道殊笔直地站在我背后。不晓得是为自己安然无恙松下精神,还是替道殊那年轻却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我忍不住叹了一口老气,在父尊与阑休的双重视线压迫下,侧着身子远离父尊与道殊中间。 要打就打,要杀便杀。 我将将挪了挪脚,霎时父尊冰寒的气息又腾起来了,冻得我毫无防备一个哆嗦。阑休见状急忙飞了过来,似乎对道殊新一轮的捕杀于转眼之间就会展开。 ……然而,也恰恰是我挪脚的那个转眼,阑休还没飞得过来,父尊还没开始动手,忽闻身后道殊溢出一丝笑,他道:“还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啊?”我转过身去,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鸟叫,我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我背后哪里还有火夕那么个黑衣高挑的人,只见一只全身丹金色的鸟儿直冲上空,优雅而极速地在上空盘旋了两周,竟直直冲我飞来。 我看着那鸟,狭长的眼睛独有一股子清贵。一身羽毛光华明艳如斯,很是有欣赏价值,一时不禁咧嘴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凤族鸟儿! “流锦——” 又是哪个在叫我,我回过神来只觉身体一轻,随之而来的是耳边狂乱的风声。 我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鸟儿道殊他正载着我飞!方向明确地飞往魔界风口忘川彼岸! 我一边惴惴地揪着一把鸟毛,一边禁不住大叫:“喂,你要跑一个人跑就是了,干嘛要我跟你一起跑!我有答应要跟你走吗?!我没有答应!” 道殊也没答应我。 我又道:“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快快将我放下,你一个人也好跑得快一些!” 道殊继续不答应我。 我怒了:“做鸟不能像你这样不讲理!你不是一只好鸟!”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将你扔下去,摔死你。”就在出魔界风口飞过忘川河时,道殊身体应声在空中摇晃了下,吓得我连忙抱紧了他的脖子。他似有些费力地拍打着翅膀,几经努力才又飞得高了些也平稳了些。 父尊与阑休没有追出来,道殊速度极快,负了伤也丝毫不影响速度。想必是和我发达的四肢一样,他从小练就了一对发达的翅膀,尤为擅长逃跑。如此,父尊与阑休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 一时间,我不敢再多说话,一是委实怕他扔我下万丈悬空摔死我;二来,此情此景让我突然生出些许悲凉。我觉得我难得的多愁善感是十分得体且合时宜的。 今日是我与阑休结婚,婚礼被这胆大妄为闯进魔界的鸟儿给毁了个稀巴烂不说,我还为此开罪了父尊与阑休。还不晓得下次回魔界,阑休还愿不愿意再嫁给我。 听他说他是不愿意的。回心转意的可能性很小。 ……下次回魔界……是什么时候? 估计得等到我有心理准备做一个身残志坚的魔的时候了。 不知不觉,道殊不晓得往哪个地方飞的,入眼竟一片荒凉之海。且道殊的翅膀似挥得脱臼了一般,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缓慢。 他不安稳,我骑在他身上就更加不安稳。极有可能他一个跟斗就连同我一起栽进了下面的汪海里。 我肝惊肉跳惊慌道:“你、你你莫不是想打瞌睡罢?!” 手心冷不防传来濡湿的触感,我摊开手掌一看,呼吸一窒。竟是满手的血。我连忙摸了摸他身上的其他地方,皆有着多多少少的血浸湿了他的羽毛。 他隐忍的声音传来:“不要随便乱摸。”似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好心提醒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流血。约摸会失血过多而亡。”我一直不曾怀疑过,阑休是极厉害的,父尊亦是极为厉害的。 两人先后与道殊这厮打斗,道殊还能站得稳飞得起真真是算他的本事。只可是道殊着黑衣让我看不见他流血,而今丹金色的羽毛亦是看不见他在流血。 本以为他该是没多大伤势,却原来浑身都淌了血。 “别吵……”道殊沙哑道。眼看快飞出荒海边际,他忽然又不稳,居然直直给坠落了下去! 我慌乱大叫:“道殊你清醒一些,我们要掉下去了!你能不能找片山谷或者是树林再掉,我不想掉在这海里!”(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2章 不该看的东西看多了 最终道殊于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我的呼唤,翅膀擦过水面又陡然挥动起来,使我有惊无险没能掉进海里。说实在的,自从上回在穷州水里邂逅了穷奇猛兽多脚毛蜘蛛后,我对漫无边际的水底下生不出好感来。 然而我说让他找个山谷亦或是树林再掉,纯粹是随口一说,却被道殊给听进去了。结果将将飞离荒海没多远就碰上个云雾霭霭的山谷,他没与我先商量就翅膀一收,竟让我与他一起双双跌落了下去! 我不禁悲泣:“道殊你还算清醒么,你能不能找个树林再掉,我也不喜欢掉进山谷里……” 只可惜这回道殊再也听不见我的呼唤,先我一步身体只管一个劲儿地往下落,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化回人形,就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山谷很深,我们掉落的地方很高。看着道殊毫无意识地疯狂下坠,我不由得有些担忧,这样一摔下去他是否会半身不遂。 此种情况下我完全不必惊慌能够应付自如。我虽恐高,但打天边招来祥云还是轻易能够办到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与道殊落入了山谷萦绕团集的云霭中,才发现云霭被人下了结界,我根本无法捏决招来祥云! ……不必惊慌……完全不必惊慌…… 眼睁睁看着道殊下坠的速度比我快,离我越来越远远。他一身金红色尤为胀眼,看去十分像浑身浴血;尽管我晓得大部分是因为他羽毛的颜色在作怪。 但还是令我不甚舒服。闷得慌。 我咬了咬牙,双腿在空中一蹬,凭借着身体的冲力尽量使自己下落得快一些。待好不容易赶上道殊了,这坠落也差不多到了尽头,下面的光景隐隐若现。 好巧不巧下方竟又是一潭白茫茫的泉水! 来不及多想,当下我伸手一把逮住了道殊的翅膀,将他抱进怀里,翻身背脊朝下,听闻“嘭”地一声水花溅响,我与道殊便已然落入了水里。 水底一片幽蓝,四周皆被水切切实实地包裹着。然这水却不如预想的那般寒凉,反倒有一股温温的感觉。 道殊不如我生来善水,尽管水流往眼耳口鼻里钻,我暂且还能呼吸自如,而他蜷缩在我怀里似乎被呛得不浅。 细小的泡泡不断自他口中吐出,微弱而无力。他身上漫出来的殷红的颜色慢慢自水里淡开。 原本我不该多耽搁,要很快将道殊带出水里去才是。若将他淹过气了,恐怕很难再缓回来。可经我艰难地抱着他努力往上飘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浸在水里的毛色似光鲜亮丽了不少,亦不再有血沁出。 大抵这不是一般的水,而是能治病痛的泉水。 于是我放他在水里休养了一阵。 见他嘴里已经不冒泡了,我盯着他尖尖的凤喙,迟疑了下,还是凑到他的喙边给他渡了两口气。 然事实证明,要想给一只鸟儿渡气也是需要勇气和技术的。而我却却是少了点技术。 稍有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会被这鸟儿尖尖的喙给戳穿嘴巴,多划不来。我给道殊渡气的时候显得特别的小心,没敢靠太近,吐出的气泡也差不多全部消散在了水里。 如此几番下来,功亏一篑。于是我不得不忐忑地再凑近一些,含上了道殊的喙缘。边渡气我就边想,这厮千万莫要在这个时候醒来;私以为鸟的承受能力是比较差的,动不动辄会想不开。万一这厮突然就醒来发现我在救他却误以为是我占了他莫大的便宜,一个羞愤便拿尖嘴戳了我,怎么办? 虽然这委实不是什么便宜。 不过在水中轻轻顺着这鸟儿长长的艳丽的羽毛,却是极为舒服的。羽毛扫在手心里,痒得很。这种痒又相当奇怪,似手心痒,但我弯着手指去挠却发现不是手心痒。但具体又说不出是哪里痒。 见渡气渡得差不多了,我松开了道殊的喙缘。感受到道殊颤了颤,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推离他,便猛然见他身形变大,一身丹金色的毛发渐渐褪回成纯黑色,广袖衣袍,袖口绣着火云色的云纹,在我眼前飘荡。 道殊他变回了人形。 水下面他的肌肤显得颇为晶美,墨长的头发似泼洒在水里的墨,丝丝萦绕而散开。他颤了颤浓密弯长的睫毛,总算才惺懒地张开了一双流光暗转的眸子。 我突然发现,将鸟儿抱在怀里久了,他一变成了人,我也仍旧是抱着他。 蓦地觉得有些撂手,我连忙松开了他,将他往外推了推。 他一直定定地看着我,难辨喜怒。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自己,除了大红的喜服没有换下以外,挽着头发的厚重发冠也不晓得何时松脱了,其余的与平时一般无二。 我复又迎上他的目光,道:“你若喜欢我这样穿,那我日日穿这样红色的衣裳。”但就是群后摆太长太张扬,剪掉一些就好。 他凤目灼然,不等我逃离便拉过我的手臂将我圈进怀里,与我道:“从今往后,只许为我一人这样穿。” 只为他一人这样穿,那下回我再娶阑休的时候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只可惜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只在我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不容我细细思索,道殊忽然倾身而来将我禁锢,捧着我的头,他那薄薄的唇霎时就覆盖在了我的唇瓣上。 似要将我吸干一般,一直用力地shun吸着我的呼吸。 大抵他在水下憋得太久有些窒息,我很善解人意地配合他任他吸取。软舌轻巧地滑进了我的口中,与我一番胡搅蛮缠,口中鼻间尽管有温温的泉水包围,却还是充斥着他的气息。 清幽的芙蕖冷香。 被这厮贪婪地吸取得久了,有些头晕,身体乏了力气,想尽快浮出水面去透一口气。于是我示意着道殊与我一起往上游,可惜他一向不随我意,身体将我压着却缓缓往下沉…… 这是一潭幽蓝的泉水。泉水最底端却铺着光滑温暖的蓝色晶石。 “流锦……” 他放开了我的唇,听他在我耳边呢喃,唇擦过我的脖子,激起我些许颤栗。脑子里混混沌沌,不记得我自己有没有应他。 似答应了他的,却又似没答应他。 道殊扶着我的后颈,舌再次挑开我的唇,我需极力扬起下巴方能与他很好地配合。不过为什么要配合,我暂时思考未果。 他温热的指尖拢着我耳边的发,渐渐顺着脖子一路滑下。睁眼之间,对上他半垂着眼帘的幽深视线,我忽而生出一种错觉,觉得眼下他还能睁着眼睛看我,还能露出那样高深莫测的表情来,委实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道殊的腰间的衣带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黑色的衣襟层层叠叠绽放,宽大的袍子柔顺地铺展,将我与他一齐盖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他紧紧毫无缝隙地压着我,我不晓得他怎样将手指挤进我的腰带轻轻扯开的,待我反应过来,衣裳早已如荼蘼的花安然盛放在身下。 道殊轻咬着我的耳垂说,要我抱着他。我伸着发软的手臂去抱他,手指将将一碰上他紧致结实的腰间时,顿觉手心一阵灼烫,复又缩了回来。 他在我颈窝里浅浅笑。似在嘲笑我不敢碰他抱他一般。 我凶狠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以示惩戒。结果换来道殊毫不留情地堵住了我的嘴。恍惚之际,只感觉两只手在我身上来回游走,四肢百骸莫名地生气一股躁动。令我不禁手臂攀附上他的后背,那光滑结实的触感足以让人丧失理智。 即将丧失的理智告诉我,道殊这只鸟儿很狡猾…… 他一手伸到我身下沿着我的背脊骨一路轻轻描下,我忍不住寒颤了下。那只手有力地托起了我的腰,另一只手五指穿插进我的发间托住我的后脑。 我仰着脖子攀紧了道殊的肩,他挺了挺身体,顷刻没入我的身体里,硬生生将我破成几瓣…… 我揪紧了道殊漂染在水中的长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四周安静包裹着我的泉水忽而流动了起来不断地撞击着我。 似要将我的魂都撞丢一般而不罢休。 一波一波的水流向我袭来,让我觉得很难过,仿佛要将我撕裂尽数吞下。我僵直着身体动都不敢动。 耳畔传来道殊隐忍的喘息声:“乖,放轻松些……” 我迷茫地瞠开眼皮,见道殊正抿着嘴。果真如他所言放松了些。随即他动了动,我立马又僵直了起来。 道殊又道:“将双腿盘绕在我腰上,便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我犹豫了下,按照他所说的做了。 ……然而却换来道殊万种风情地勾唇一笑,道:“这种时候就应该这么乖。”随即我毫无心理准备,竟是又一通愈加深沉而深入的撞击。 撞击所带来的撕裂感并没有因为我将腿缠绕在他的腰上而减轻,反而愈加清晰。我顿觉被这厮诓骗,可却再也后悔不得。 我一口咬在道殊的脖子上,听得他一声厚重的闷哼。我感觉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迷迷糊糊间,他将我揉进他怀里,依旧托着我的后腰,疯狂而霸道。这只鸟儿竟如此之蛮横。后几度水流与他的轮番冲击下来,初初不适的撕裂感渐渐消退,明明我与他在水底,却令我生出一种我与他如在云端的感觉来。 傍晚时分,我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发现我已不在温温的水里,而是躺在一株大树的枝桠上。 身上还覆着一件黑色袍子。 我不禁四下看去,见树下不远处果真有一方水潭,里面的水呈淡淡的幽蓝色,还冒着氤氲飘渺的水汽。 朦胧中,水潭里似还浸着个人,看不太真切。 待那人缓缓自水里走出上岸,长臂往地上的衣裳一勾,一个转身便已穿好,身长玉立,葱白的手指正于腰间闲闲散散地系上衣带。 好熟悉的一身黑衣。 我双目在他的面皮上游离了一会儿,渐渐缓过神清醒了过来。那厮,不正是道殊那鸟儿么。嗳,当鸟儿的时候,一身红艳艳的不自觉不收敛,现今当了人也一点都不显得矜持。 然我如此一想,只稍稍吁了一口气,他却像是能够听到一般,忽而抬起头来看向我,唇畔诡异地噙着一抹不明意味地笑。 当即我吓得肝肺一通紧缩,身体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但栽下枝桠并没有让我摔在树下的草丛里,倏地闻得一道清幽的冷香,眼前晃动了下,身体便落入了一个稳健而温暖的怀抱里。 我掀起眼皮,看见道殊近在咫尺。他看了我半晌,淡淡挑了挑眉,随即一手抱我一手轻轻往我鼻间扫过,道:“这是什么。鼻血么?” 我定睛一看,见他指尖上果真有血,忙抹了两把鼻子,惊道:“是太上火了吗,竟真的流鼻血了!” 道殊沉吟了下,道:“大抵……是不该看的东西看多了。” 我忙问:“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该看的?” “……没有。” 后来道殊将裹着我的他黑色的衣袍拢紧了些,抱我坐在树下。我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到他的下巴正抵着我的额心,双臂环在我的腰上。 风轻轻一吹,吹得他的发丝尽数往我脸上拂,轻轻痒痒的,带着他独有的气息。他虽穿得单薄了些,但却不显得瘦弱,应该……不会觉得冷。 我一直沉默,他一直抱着我沉默。 后火夕总算是抚着我的头发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说话。” 我道:“你不觉得眼下的沉默,很能体现一个人的内涵么。” “哦,那继续罢。” ……这厮…… 我仰头看他,恰好看见他眯了眯狭促的凤目,不觉颓然道:“比起我说不说话,你不是更应该问一问我冷不冷啊饿不饿之类的么?”我实在是饿得全身疲乏了,说话颇觉得有些无力,但如若我不与他说话,恐怕他会一直抱着我在这里饿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3章 龙族 他问:“那你冷不冷?” 我道:“不冷。” ……没后话了。 我心伤问:“没有了?怎么不问我饿不饿?” 道殊面上淌着淡淡舒朗的笑意,道:“我以为你也是不饿的。” 我怒,在他怀里摸爬滚打,他双手尽管搂着我任由我发泄。听他轻轻地笑,我落寞道:“其实老子要饿死了。” 我委实没有想到,那样一潭温暖的泉水里,竟还有鱼。道殊轻而易举地弄了两条肥鱼起来,清理干净后就坐在我旁边生火细细烤了起来。 这鱼与我平常见到的不一样,鳞片成七彩颜色十分好看。想必肉也是极为鲜美的。 看道殊那娴熟的动作,我头靠着他的肩,不一会儿就闻到阵阵烤鱼的肉香味,咽了咽口水道:“看你这烤鱼的手法,倒跟绿葱有几分相似。” 他将烤鱼放在面前,两指剥开鱼皮拈了一块白生生的鱼肉放我嘴里,挑眉闲适道:“味道也该有八九分相似。” 还真莫说,一尝到那味道,我差点以为是绿葱做的烤鱼。 我饿得慌了,急忙一把将鱼夺了过来,边啃边囫囵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唔,委实相差无几。” 道殊弯唇笑了笑,将他给我剥鱼肉的两指放在口中吮了吮,眯着眼睛看我,道:“你喜欢,我便去问食神学了。” ……好一只妖娆无边的鸟儿…… 看着他吸手指又眯起狭长的凤眼的动作,我生生地愣住了。鱼肉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一时忘记了该怎么咽。 以前虽晓得这厮风sao,但从没风sao成这副模样的! 我好心劝阻他道:“道殊你这样十分不好……”做人还是应该要低调谦虚一些。 他却全然不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兀自道:“吃饱了?那就不吃了。”说着他就过来欲抢我的鱼。 我连忙抱紧了鱼,啃得只剩下鱼骨头,递给他,道:“一条哪里够饱,你再去给我弄两条上来!” 于是道殊难得耐心地又去抓了两条鱼,剐干净了烤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看着道殊素手翻鱼,温暖的火光映衬在他细致的面皮上,眼睛低垂着,认真地看着手里的鱼。 看他如此严谨不怠,若是身为厨神的话,想必会相当有素质。让他去跟着绿葱学习数个日月,指不定就能成为焱采宫一有担当的厨神。 ……不过一切还需等我们出了这山谷再说。 我看着那烤鱼的火堆,心思一上来,便试着捏了一个水决往火堆上使。结果却如我们初初掉下时那般,没有效果。 道殊适时道:“不要白费力气,这谷里结有上古神印,若非上古神祗,轻易动不了术法。” 我对着他的火努努嘴道:“那这火怎么来的?莫非你也是上古神祗?”将才我分明就看他手指一捻就能捻得出火来。 道殊挑了挑眉,毫不谦虚道:“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出别的可能么?” 我狐疑地看了道殊两眼,问:“既然你能捻火,那载我飞上去岂不是易事?” 道殊又挑了挑眉:“这并非我们凤族的神印,我的法术在这里也仅仅限于简单的仙决而已。” 我一见他露出一种理所应当的欠揍的表情来,顿觉有些挫败。因为当一个人露出欠揍的神情时,我却不敢如他所愿胖揍他,这是一件甚为寂寞的事情。 我心伤道:“道殊,我觉得你相较以前大大地变了。” 想当初,初遇道殊时,他口才还不如我,时常爱发火。一见他发火,我便通体舒畅。而今他不怎么发火了,口才亦突飞猛进。我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和我这个文化人呆在一起久了,他也就耳濡目染富有了文化? 道殊显然对这个话题的态度不冷不淡,边熄灭了烤鱼的火,然后欲去水潭里洗干净手,边问:“哪里变了?” “你很想知道么,但我偏不告诉你~”我跟着他身后,他闻言突然停下来,使得我猝不及防撞在了他背后。 他转过身来,见我吃痛地捂着鼻子,便笑着以手背擦了擦我嘴角的油渍,道:“没关系,我有空再听。”他转身继续往潭边走。 我颓然跟上,道:“喂,你怎么不问我,真的不想知道么?” “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一声。” ……这厮,真的很令人火大……但我很有气度,忍得下来。因为我能深刻地体味“伺机报复”这四个字的深切含义。 道殊蹲在潭边,背对着我缓缓洗手,又得意又轻佻道:“说起来以前与你相处时,摸不着套路,肝火降不下来。但现在有觉悟要与你厮守下去了,总不能动不动就置气生怒,如此对身体万分无益。若是往后我被你气得先你一步,撒手人寰,独留你一人孤苦无依,岂不是很凄凉。我做不来那样的事,所以很是心平气和,你再也轻易惹不怒我。” 他这语气这一席话简直是在向我暗示:流锦你太逊了,你惹不怒我,你惹不怒我,来呀来呀来,惹怒我试试看呀~~~ 他自以为他心胸太宽广,我却笑他太天真太傻。 于是我当真试了一试。双手往他背上一推,顿时物体落水的水花溅起三尺高…… 道殊黑着面皮,长发湿漉漉地搭在面皮上,一身黑衣亦湿了个透,看上去委实太寒碜。尤其是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他不急不缓一步一个脚印地向我走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喉咙发干道:“是、是你自、自己说不会发怒……的。” 道殊白惨惨地一笑,咬牙切齿道:“那玩意儿我随便说说的你也信?乖,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最好是站在那里别动。” 我哆嗦着好言相劝道:“做事不、不要太绝,凡事还可以再商量嘛……” 道殊勃然暴怒:“那你推我下水的时候有跟我商量吗?!”他一上岸就欲跑过来掐我,真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我边躲边嚎道:“明明就是你先对我言语挑拨的,你要敢打我往后,我再信你就是你孙子!” 然而,对道殊进行言辞恐吓是没有用的。那厮不仅不接受我的恐吓,还忒不守信用,前一刻还说什么是什么,结果后一刻要翻脸就翻脸,一点余地都不留。 果真不是一只好鸟。 眼看就要被这厮给逮住进行一顿非人的摧残与胖揍了,且前方又有巨石挡下了出路,使我再前进不得,当下我突然急中生智与道殊道:“道殊,你再追我,我就不爱你了!” 果然道殊闻言停了下来,大气不喘一个,笑得云淡风轻道:“那我不追你,你是不是也不会爱我。” ……知我者,道殊也。 我抵着身后的巨石,看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不由得狠狠地摇头。胸中默念,摇头表“是”,点头表“否”。 道殊似乎会错了我的意,问:“那就是爱我了?” 我掀起眼皮就看见他身长玉立地站在我面前,看他那半眯着的眼睛顿时就萎了,于是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他仍旧是会错了我的意,凑了过来,继续问:“那有多爱。” 我掐着一小截手指头,嗫喏道:“大概这般……”抬眼看着他沉着得不喜不怒的神情,改口道,“比这般还要多一些……”见他仍旧是不喜不怒,我便掐着一大截手指头与他商量道,“那你想要多少?” 忽而道殊唇畔溢出一丝轻笑,道:“罢了,我就想要这么多。”说罢不等我反应他突然手捏住我的下颚,嘴就倾压了上来。 他在我唇齿间呓语道:“想你能明白,却又不想你什么都明白。流锦,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试探着问:“我可以无心但是有意么?”我说的是老实话,我是无心的。 道殊放开我,愣了愣,随即柔和地笑:“自然是可以。” 哪想,道殊话音儿将一落地,我们没发现的巨石中一条狭小的石缝里居然陆陆续续蹿出一帮人来,将我与道殊团团围住……个个手里还操着家伙…… 此情此景不难料到,我与道殊凭空掉入这幽深的山谷里,不想这幽深的山谷里却住着一帮原始土着,突然见到外来者闯进,必然是对我们抱有警惕和敌意的。 佛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过他们似乎与我们魔族一般,信的不是佛,而是实力…… 最终我与道殊势寡,于是成功地被俘虏了,带进了巨石中间的一条石缝里。没想到,巨石里面又是另外一副天地。 云霭散去,视线开阔。该有的山水草木皆有,空气清新宜人,就连天幕上的星子也尤为清晰明亮。 一路上,俘虏我们的人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似乎被俘虏的不是我与道殊,而是他们自己。 但这无可厚非,因为有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捧七彩的鱼鳞,一人捧着一捧森白的鱼骨,边走边抹眼泪。大抵这种悲伤是能够传染的,于是大家都沉默着,不多说一句话。 那鱼鳞……委实是漂亮,且有些眼熟。眼熟得令我一看见,就还能回味得过来方才道殊做的烤鱼味道。 我实在不忍再看,挨近了道殊,细声道:“那个鱼……很贵么?” 道殊想了想,道:“在荒海里像这种艳丽的七彩暖鲤,千百来年孕育一条,如今在这谷里也能见到,委实是新鲜。” “那到底贵是不贵?”我坚持着问。 道殊淡淡瞥的了我一眼:“龙族最喜欢养的宠鱼,你说贵不贵。” 他仍旧是没明确地说贵还是不贵,不过听他的语气必然是贵的。我忧郁道:“你怎么不早说……” 道殊想了想,道:“我早先没说吗?哦,大概是忘记了。” 我带着深深的鄙夷啐了他一口。如此一来,我不得不为眼下我水深火热的处境而感到担忧。恐怕这鱼我是赔不起了……我弱弱地瞅了瞅一脸淡定自若的道殊,思忖着……若是将这厮卖了再赔呢? 唔,恐怕还是很难说。 道殊冷不防出声道:“你在想什么?” 我老实计算着,道:“在想你值几个钱。” “嗯,那你想出来了没有,我到底值几个钱,能不能替你抵那几条鱼命。” 我一抬头,恰好对上道殊那寒碜碜的眸子,默默地远离他一尺,摸摸鼻子道:“你、你……你莫要这样看我,我也不晓得,我先帮你问问行情。” 捧着七彩鱼鳞的是位身材纤细与我一般高、且是个细眉目清秀隽美的……男人。男人生得这副模样虽是不应该,但终究还是男人。 抹眼泪居然抹成这么一副凄楚的模样,简直令我心生怜惜。 “这位小哥……”我迟疑着开口,他很不友好地瞪了我一眼,我便改口道,“这位兄弟……”他仍旧是不给我面子瞠了我一眼,我复又改口,“这位壮士……” “壮士”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委实不合适,但似乎他颇为受用,不瞪我也不瞠我了,背蓦地挺得直了些,眼角泪痕未干。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鳞片,由衷赞叹道:“这种颜色的鱼鳞真好看!” 壮士不说话。 我便又道:“你也莫要太难过,鱼死不能超生……” “鱼死不能复生。”道殊笑着及时纠正道。 我连忙应和道:“对对对,是鱼死不能复生,你们莫要太难过。这些鱼儿在死之前,还不忘以身救人做大善事,好鱼会有好报的!” 哪里料到,壮士丝毫不领我的请,看了我一眼,再看了道殊一眼,悲壮地道了一句:“苍天明鉴,你、还有你,你们会遭报应的!” 壮士的话十分灵验,很快我与道殊就遭了报应。我们被关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 锁门的正是先前那位泫然哭泣的壮士,这下他不哭了,上锁的时候也利索欢快。罢后,站在门外雄赳赳气昂昂地与我们道:“你们吃了君上的鱼,就等着君上将你们切成一段一段吃了罢!” 此时此刻,面对如此豪情壮志放狠话的壮士,我觉得我应该说点儿什么。(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4章 小壮士 但一时之间我又委实想不出比壮士更狠的狠话来,于是清了清喉咙,道:“这位小哥,噢不,这位壮士,有什么话不能商量么。吃来吃去的这样多不好。” 壮士一口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没什么不好的!你们是逃不掉的!” 我悉心开导他道:“壮士你想想,我们吃了你们的鱼,你们又吃了我们,是不是等同于你们就吃了你们的鱼呢?其实鱼最终不是我们吃的,而是你们自己吃的。” 沉默了良久,壮士闷出一句:“什么意思?” 原来这苗条的壮士面皮虽生得好,可惜脑子却他不如面皮一样摆得上门面。但我很好心没有戳穿他,只道:“你很想知道么,你打开门我就告诉你。” 哪想壮士他忒不识抬举,趾高气昂道:“你不说拉倒!等明日君上亲自来收拾你们!”说罢,他猛地一脚踢在门上,吓了我一跳来以此泄愤。 纵使再好的涵养如我,也被他激怒了,回踢了门一脚,大声愤道:“你不是一个好壮士!” 壮士他对这个词尤为敏感,大抵这个词令他能够抬首挺胸感受到了莫大的面子。一听我如是说,他立马就迫切地问:“我哪里不好了!” 我不客气道:“你的长相深深地出卖了你,你看见过有哪个壮士长得像你这样柔弱好看的吗?” 壮士他沉默了。沉默之后带着鼻音咬牙切齿狠狠道:“连君上都说老子、老子长得这样俊……你分明在胡说八道;明日、明日我一定会向君上请示当一回侩子手,亲手宰了你!” 瞧瞧这话说得多没有底气不过……我似乎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我说他长得柔弱好看果真是戳到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了。 此等景况,我虽解气,但也委实没想到壮士他又哭了…… “……壮士?你走了没有壮士?”我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问。 壮士答道:“你说出的话如同泼出的水,休想再收回,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接受的。你现在才想向我道歉已经晚了!我这就走,再也不想听你说话!”说着门外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 小黑屋很黑,安静了半晌,我叹了一口老气。就这样束手就擒被抓进来关了小黑屋,夜深人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真是寂寞……我发觉只要跟着道殊那厮,我都背到家了…… ……道殊?咦,道殊呢,怎么半天没说句话?他不是和我一起被关进来的吗?人呢? 只顾着与小哥壮士说话,我差点就忘记小黑屋里还有一个道殊了。 然而我四下摸索了下,却没发现名为“道殊”的物体,倒好几次险些跌倒。我静下神来,却什么都看不见,只得出声道:“道殊,你睡着了吗?” 一连唤了好几声,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我能听得见的也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顺着墙角缩了下来,对着黑暗道:“道殊,你没睡着就应我一声,睡着了的话、能应我也勉强应一下罢……我有些不大习惯。”就算是以往在魔界被父尊关禁闭时也没这般黑的。 只可惜,道殊还是不应我。 这不能不让我联想到了一种很极大的可能。莫不是那厮……背着我自己先捏诀跑了罢?!俗话说得好,同林鸟大难临头时都是各自飞的,况且我一颗珠子与他还不是一个林子的! 那几条七彩暖鲤虽说最后是钻了我的肚皮,可好歹也是他亲手剐的,如今犯了事儿他就独自一人去了?!那我明日要怎么度过被人痛下杀手的劫难?! 不得了了……这回是大大的不妙了…… 如此一想,我再也镇定不下来,急声再道:“道殊你当真走了吗?做鸟不能像你这样没义气!我、我……”这样的黑暗与安静委实让人渗得慌,我嗫喏了下,道,“我怕黑……” 话语一落地,突然小黑屋里响了一下。我被惊得抖了两抖,连忙站起身来,不想却因有些慌张左脚绊住了右脚,一个身体不稳便向前倒去。 自己绊了自己摔一跤嘛,很正常。 摔不倒怎么爬起来。意识过来之后,我稍稍淡定了些。 然而似乎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糟糕,我也没能如愿直直给摔倒在地上。我摔进了一个浅浅淡淡的带着幽幽冷香的怀抱里。手里不自觉拽着怀抱里的衣襟,是我平常摸习惯了的柔软缎子。 不是道殊是哪个。还好还好,他还没走…… 我连忙伸手将他的腰抱紧了,生怕他真的没义气地丢我在这谷里,我的术决无用,恐怕下场会极其惨烈。 感受到道殊身体一震,我坚挺道:“要走就早点走,现在又跑回来,休想我再放你走!” 道殊将我的头霸道地摁进他怀里,他的头则轻轻搁于我肩上,轻轻道:“我一直在这里,不曾走。” 不晓得为何,听道殊这样似叹似呢喃的语气,我忽然觉得我浑身都软了下来,动了动嘴,细碎囔道:“那你为什么不出声,吓我很好玩吗。” 他收紧了搂着我腰的手臂,在我耳边道:“看见你与别的男人说得那么开心,我吃醋。” 我眉头跳了跳,扭头恰好对上道殊的鼻尖,问:“你怎么吃醋?” “就是看着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走得近会不开心。”我能感受到他唇一张一翕,听他低哑地说出这么句话。 倏尔身体的某个角落似被狠狠地撞击了一番,激起阵阵悸痛。 我嗫喏道:“对不起,我只是我自己的……唔……” 人生有太多未可预知的变数。当我被道殊死死地抵在墙角,禁锢在他怀里,他的唇贴着我的,他的舌伸出我的口中搅得我天翻地覆时,我忽得一顿悟,悟出这么一句深奥的话来。 道殊就是我的变数。 道殊扶着我的脖子,炙热的唇磨擦着我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几近破碎,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在水里的时候,忘记了么。” 他这么一提醒,我当然是记得的。 记得温温的泉水包裹着我,水底铺着蓝色的晶石。我红色的嫁裳铺在那晶石上形成鲜明的色泽对比。黑衣层层叠叠如绽开的花一般向我扑来,将我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 狭小的空间里,便只有我与道殊两个。 他的唇明明很薄凉,却能让我感受到与现在一样的炙热;修长分明的手指也很凉润,可也似捻火那般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燃烧吞噬。 一切都显得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应当。我以为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很清晰,轻易不去想,可一旦说破就什么都记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事后总会是无比清醒的。 我僵直着身体,试探着问:“我……那是在与你双修么?” “不然呢。” 然而道殊的答案令我觉得有些落寞。双修一事我晓得的,无非是两个人在一起亲密无间地修炼。 在魔界时,我听过不少男魔女魔说起双修一事,他们皆是一脸春色荡漾不已,于是我也一直以为那是一件十分曼妙的事情。 可惜,结果与道殊双修一轮下来,却不尽如人意。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曼妙。 道殊说地上凉,他长臂一揽将我抱在怀里,随之袖摆轻轻挥动了下,小黑屋里竟燃起了的一点光亮。 我顺着光亮看去,见是在一张方桌上的茶盏里,正烧着一团红色的火。那团可爱的红色的火顿时驱散了小黑屋里的黑暗,将里面的光景描了个大概。 原来小黑屋除了黑一点以外,其余的并没有那么可怖。 屋里显得很简洁,一张方桌,一张床榻。而眼下我与道殊正处于侧边的墙角。道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榻上,手里捻下自己的外袍覆在我身上。 他弯身凑到我面前,青长的发丝丝垂下,手指摩挲着我的面皮,似笑非笑:“听说你怕黑?” 我看了他两眼,尤其觉得他那一副与狐狸一样狡猾的嘴脸很讨嫌,抠了抠面皮,道:“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你莫要往心里去。倘若你想以此作为要挟,我是不会就范的。” 道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道:“要想迫你就范,哪里用得着要挟。不过如果你确实是怕黑,我保证往后再不让你单独遇黑。” 我狐疑地瞟了瞟他:“真的?”虽这厮的用意暂且不明,但听起来可行。 “真的。”他凤目灼灼,在向我表示他的真诚。 于是我开始掐着手指头比划道:“是有这么一丢丢……” 道殊忽而捏住了我的手指,将我整只手都包在他手心里,垂着眼帘,弯长的睫羽扫下淡淡的阴影,晕染开唇角,清清浅浅笑道:“一丢丢是多少。” “一丢丢就是一丢丢。”我伏在道殊的怀里,“既然我怕黑,先前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怎么早不点火。” 他的手顺着我的背,让我不知不觉就浮上了困意。只听他道:“先前你都去和别人说话了,忘记我了。” “鸟儿就是狡猾……”我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那既然你能动术法,方才被抓时怎么不带我再飞出这谷里去……”问了才稍稍有些印象,似我问过这个问题。 “有神印作结界,轻易带你飞不出去。且……” 我张了张眼:“且什么。” “没什么。”他眯起眼睛与我笑。朦胧里,一片柔色。 我又阖上了眼,疲软道:“定是你招惹了哪个,不然怎么凭空掉到这里来了。” “我就只招惹了你一个而已。背不起你了也便落了下来。” 我哆道:“瞎说,我哪有那么重。” 道殊想了想,道:“比起你的体重,你不是应该先关心一下我伤得重不重吗。” 我便问:“那你伤得重不重?” 道殊道:“……没有你重。” 我没力气再与他计较,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似乎还传来他掌心里温温的触感,令我全然松懈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坠入了睡梦中。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问了类似的问题。 我问道殊,为什么我们会掉下来?你不是说这谷里有神印作的结界么,既然飞不出去理应也掉不下来。 道殊低眉沉思了一会儿,与我认真道,约莫这是天意。 我嗤笑一声,你们神仙也会信天意吗? 他说,谁道神仙就没有天意。 后来我再问他,不是说我与魔界相勾结么,我都要嫁给魔族了,他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来找我? 他说,我为了取得魔界冰魄救他而甘愿嫁给魔族,那他为何又不能以身犯险亲自来魔界带我离去。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嫁给别人。 我叹息一声。这只鸟儿虽可恨但有时候又委实是天真。初初我救他时是心甘情愿的,后来我嫁给阑休亦是心甘情愿的。 下回回去魔界,若是阑休还愿意,我也仍旧是要嫁他的。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约莫到了第二日天明,忽闻铁锁和“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突如其来的明亮的光线照进来,惊醒了我。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见道殊也正端坐在榻上,闭目修养。光照射在他面皮上,将他白皙的肤色反射,薄唇清润,纯黑的睫羽动也未动一下。 马上我们就要被拉出去切成一截儿又一截儿了,他还淡定如斯,我很佩服他。 这时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君上亲临,你们两个凶手还不快快下跪认罪!” 我循声望去,见说话人不正是昨夜锁我们进这小黑屋,还抽抽搭搭哭泣的柔弱小壮士么。才一晚上不见,他竟不柔弱了,着了一身黄衣小袍子,睁大一双愤怒的眼睛,显得精神奕奕,十分有底气。 这倒有两分英雄气概了。 我咧嘴与他打招呼道:“壮士你早。” 壮士他激动了,挥手道:“君上在此,你、你莫要乱喊!” 唔,明明昨夜他是很满意我叫他壮士的,眼下他口中的君上来了,他又不满意我叫他壮士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5章 小寡妇 啧,壮士的心,海底的针,着实难猜得紧。况且他还是一个伪壮士。 不过他口中所说的君上……我眯起眼睛朝门外望去。先是一袭绛紫衣角跃入眼底,随之逆着光,一抹高挑纤长的人影懒懒地踏入了门口。 “律泽小娘子已经升级成了律泽小壮士么,一大早就听到这么个劲爆消息,比喝醒神汤还要醒瞌睡。”人影边抬脚步进屋边睡意惺忪道。双臂扬起与肩齐平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继而手指捂嘴又打了个呵欠,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却随处透着一股慵懒与贵气来任。 ……壮士口中的“君上”居然是个女的……倒不是我大惊小怪,主要我以为这个君上该是个男的……不过是男是女都没多大差别,反正又不是我亲戚。 还真莫说,这女君上生得忒顺眼。一身绛紫色束腰广袖衣裙,领口与袖口还有衣摆皆绣着深色龙纹,看起来委实华丽而端庄。 女君上的面皮有一只略显尖的下巴,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婉转的弧度,且一双细致的眉目淡淡挑着,那眉心处竟还生有一朵说不出是什么形状的胎印,轮廓妖娆得颇有些像我们魔界忘川河彼岸的彼岸花,只是颜色是淡淡的紫。 光是看那胎印,就让人平白端出一番敬畏来。 如此一来,想必这君上还不是普通人。她眉心上的淡紫色胎印,莫说我们魔界没有这样的形容,就是我在天界混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哪个有如此印记。 君上在壮士肩上随意拍了拍,戏谑地笑:“律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壮士立马憋红了脸,指着我道:“没、没有……是她、她胡乱叫的。” 君上顺着他的手看向了我。我干干笑了两声,道:“言语冒犯了你的小娘子是我不该,你、你莫往心里去,他也还是你的小娘子。” 壮士一脸羞怒,喝道:“休得对君上无礼!”一扭头他又一脸恭敬地对眼前的君上请示道,“君上,这二人胆大包天残害暖鲤,还请君上发落!” 君上向前走了几步,两指摩挲着下巴,似在认真考虑如何个发落法。我颇有些忐忑,连忙缩着脖子躲到道殊背后,心想她不会真如小壮士所说要将我与道殊切成段儿罢……要切也是先切道殊。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我躲到道殊背后的此举不怎么理智。 万一这君上因此觉得我甚为胆小好欺负,而后大着胆子对我与道殊实行诸多残暴的行径,那我们岂不是很划不来? 况且这又是君上的地盘,若是不说些寒暄礼貌的话讨好她,也不怎么像样。 马屁就是为眼下这种时刻而存在的。 于是我鼓起勇气伸出头来,与君上和气地笑了两番,道:“君上你早,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明艳动人的人!” 君上不为所动,仍旧做沉思状。 道殊倒先说了话,与我道:“流锦,莫要乱说话。” 我颓然地闭上了嘴。听道殊那淡淡中透着严肃的语气,想来这回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于是敌不说话我不语。君上继续沉思,我与道殊保持沉默。一下子整个明亮的小黑屋都沉默了下来。 索性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沉默多久,被君上一声“呲——”给打破了。 君上缓步走到床榻前,对着我伸出的半颗脑袋庄重道:“我觉得你说的‘壮士’这个词甚好,可惜用错了地方。” “啊?”不晓得君上行的是哪一招,真真是袭击得我不知所措。 莫非她一直认真沉思的……就只是这个?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话题委实是合我口味。 那边的壮士闻言,差点身体不稳给栽倒了去。 我咧嘴道:“一切的壮士都是可以培养的。壮士壮士,指的就是肥壮的人士,像那边那位君上的小娘子,虽说目前没有半分肥壮,但前景还是可观的。于是我对他用了‘壮士’二字。” 君上一半赞同一半否定道:“你说得很对,但夫子从小就教育我们,做学问讲究的是严谨的态度和实事求是。目前律泽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壮士,不能太夸大他让他生出骄纵之意。我觉得你的态度不怎么严谨,也不实事求是。” 君上一席话令我突然感到有些不能理解。不是因为她比我有文化,而是因为她说的夫子从小教育这个问题。我从小没有夫子教育,一直是在父尊手下摸爬滚打,因而不晓得要怎么个严谨的态度和实事求是的做法。 于是我谦虚道:“那依你看要用什么样的词才算用对了地方?” 君上思忖道:“目前我也只想到‘小娘子’这个词,如若是寻一个可替换的……你觉得‘小寡妇’这个词怎么样?” 壮士一头闷在了地上。 “小寡妇?”以往我一直以为死了夫君的人才算得上是小寡妇,没想到律泽壮士也能担得上“小寡妇”三个字。我连忙从道殊背后爬了出来,与她面对面虚心问,“为什么要叫小寡妇?” 君上很是认真,道:“夫子说,这个‘寡’就是单独的意思,‘寡妇’就是单独的妇人,律泽小娘子不是个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也便不算个男人,且又没与哪个成双成对,因此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小寡妇。” 回味了半晌,我点头,深深地觉得君上说的是那么一回事。 我不由得看着君上美丽的面皮,问:“你们这里的夫子是不是很有文化?” “以前还行罢,不过近来是越来越不如我了。我打算将他辞退了。”君上拨了拨袖子上的龙纹,叹息道,“不如改日我让你也去听听夫子的课?” 我想也不想便捣头。不消说,我是十分好学的,且对于君上的邀请令我颇有些受宠若惊。但这样总比被发落好。 然而,想什么偏生就来什么。 此时,倒地不起的律泽小寡妇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悲壮地提醒君上道:“君上,他们将三条七彩暖鲤烤了吃掉了,你还没有惩治他们,怎么能让他们去听课!” 于是……君上总算想起这一茬儿了。她看着道殊与我,当即摆出了相当有压迫感的威严的姿态,问道:“你们就是那烤了本君的宠鱼之人?” 我讪笑了两声:“君上我们继续讨论学问罢……” 君上如斯一问,铁定是要等到一个答案的。于是就在那一刻,我的马屁失灵了。我情急之下不由得推了推一直保持沉默的道殊,道:“君上问你话呢,你、你你快说罢!” 镇定从容的道殊自方才看见这位君上进屋以后,就再也没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一直低着眉目。不知他是因为君上长得太好看,简直令人无法直视还是因为君上长得太不好看。简直令人惨不忍睹。 若是因为长相这个原因,我想答案肯定是前者。 经我如此推一推他,他总算才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禁缩了缩脖子。这个时候莫要怪我不讲义气,因为依我们魔族的魔训来讲,虽然忌讳忘恩负义,但在生死大计面前,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更莫说义气。 道殊丝毫不改镇定从容之神色,然言语间却多了一丝少有的恭谨,道:“我们并不知那鱼是君上的宠鱼,冒犯了君上,还望君上海涵。” 这厮撒谎也撒得如此淡定自若,委实是功力深不可测。他在我们被抓来的路上不就说了那鱼叫做七彩暖鲤,还说是龙族最爱养的宠物,啐,真真是骗人不用花钱! 不过此事关系到我与他两个人的命运前途,我暂且什么都戳穿他,只顾一个劲儿地点头。 可这头点着点着我就点不下去了。忽而脑海灵光一闪,大惊。……七彩暖鲤是龙族最爱养的宠物……龙族最爱养的宠物……龙族…… 我僵愣地一点一点抬起眼帘,以一种惊疑又复杂的全新眼光将眼前的一身绛紫衣裳华贵无边的君上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番。 她衣裳上的深色龙纹简直就是活灵活现……她额上的淡紫色胎印,怎么如此的威风八面……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祗龙族。 想我在魔界长了三万年,自逃婚开始还是头一回在外头混这么久,天界摸熟了,上古神祗也见着了,真真是大开了眼界。 唔,道殊他们鸟儿太多,光是在九重天我就见到过好几只,因而算不得稀奇。真正稀奇的却却只有眼前这一位。 君上以同样一种惊疑又复杂的眼光回敬我,道:“你这般看着本君是什么意思,本君又还没发落你。你看本君的面相,本君有那么坏么?” 我摇头,由衷赞叹道:“没有,你酷爆了。” 君上正了两声,清了清喉咙,肃色与我道:“看得出来你是个老实人,也甚为好学,甚得本君心意。但你们也委实是烤了我三条暖鲤,这样罢,我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你要怎么说服我?” 私以为,既然想要说服这君上,君上又要求学问要严谨,我想我该组织一套严谨的说辞。 然而……我还未说话,一边的小寡妇忽然就忍不住了,代替了我娇怒道:“君上莫要听她胡说,她就是喜欢狡辩!昨晚她还说,暖鲤的死是以身救人做大善事!她还说暖鲤根本不是他们吃的而是我们自己吃的!太不要脸了!” 不要以为只有小寡妇才会娇怒,我这么有才的人,未必学不来。 这小寡妇昨晚明明没听明白我说的话,还问我什么意思,现在倒说得他好似明白了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样。不得不令人气愤。 于是我拿捏着他的嗓音学着他的语气与君上道:“君上他才是胡说!昨晚他说要君上把我们切成一段段煮了吃了!我一时情急,就说若是我们被你们吃了,那被我们吃掉的鱼也相当于被你们吃了,于是不是我们吃的鱼,而是你们自己吃的,是小寡妇自己没有听明白,污蔑于我!” 小寡妇跺脚:“君上万不可相信她的谗言!你才是小寡妇!” 君上扬手示意他作停,面上渐渐又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凝眉道:“你先莫要吵,容我仔细想一想。” 于是小寡妇闭上了嘴,道殊也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给这位君上留了足够的空间容她仔细想一想。 其间我小心翼翼地冲道殊使了个眼神:“道殊,你说这君上会发落我们吗?虽说那鱼确实有点儿贵,但看似她也不是个多坏的人。” 道殊的嘴角抽了一抽,随即甩给我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不会。” 这一点他与我不谋而合。 果真,没多久,君上就想出个所以然了,总结着与我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倘若本君现在处置了你们,也就等于是本君处置了我自己,本君太于心不忍。” 小寡妇哭了:“君上你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万事万物,不要老用夫子教的那一套诡辩啊~~~” 君上赤(蟹)果果地忽视了小寡妇,呲了一声道:“不过有一点,你们因为饥饿吃了我的鱼,你确定不是你们做了恶事,而是鱼做了善事吗?” 我看了看道殊,点点头。 “如此啊——”君上掂了掂下巴,广袖一挥,吩咐外面候着的婢女道,“你们快去将本君寝房里的那条七彩暖鲤带过来。” 婢女乖顺地去了,律泽小寡妇不明所以,问:“君上突然要取鱼来想做什么?” 君上道:“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诶,上回你说那七彩暖鲤移到室内要多少日换一次水来着?” 律泽小寡妇如实道:“我已向君上叮嘱过不止三次,暖鲤须得每日换一次莲池泉里的泉水。” “若要是我忘记给宠鱼换水了呢?”君上平静地问。 律泽小寡妇开始不平静了:“那就三日换一次鱼。请问君上……” 这时婢女怯怯地将鱼缸端了上来。律泽一见那几乎快要肚皮翻白了的七彩暖鲤,形容凌乱而惨白。(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6章 绯颜 君上围着鱼缸转了两圈,道:“难怪今早一起来,本君就觉得它不怎么有精神。” 后来这位君上没顾柔弱的律泽寡妇那悲凉欲戕的神情,问我:“你们做的烤鱼味道如何?” 我道:“极好。” 君上面皮上露出一丝欣慰:“那就好,就让这鱼儿临死之前再做一番大善事罢。”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道殊温温笑着起身去鱼缸里逮住了那只要死不活的七彩暖鲤,开始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起来……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烤鱼不仅可以填饱肚子,还可以救人于危难。 我与道殊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白嫩嫩的律泽蹲在一边,红着眼圈儿幽怨地看着他的君上一丝不苟优雅地吃着道殊替她烤的鱼,竟有些与“小寡妇”三个字合拍。 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怎么样,味道不错罢?” 君上吃完最后一块鱼肉,扔下鱼骨头,掏出一方淡紫色的锦帕,闲闲地擦拭了手指起来,道:“没令我失望。”她狭长的眼梢一抬,侧着眸子睨向律泽,“小娘子,你今日让人去荒海捞鱼,送进莲池谷来养着。本君想吃鱼了。” 律泽抹了抹眼角,凄楚地起身走了。 君上看着道殊又若无其事地道了一句令我震惊非凡的话:“你凤族的火也不尽是一无是处。” 她……竟晓得火夕是鸟儿! 道殊微微一点头,道:“谢绯颜姑姑夸奖。” ……这厮攀亲戚也攀得忒离谱,品种都不一样,还硬要扯在一起唤人家一声姑姑! “那你说说,你们鸟族来这莲池谷作甚,莫不是也想像对付火麒麟那般对付我、一把火将我的莲池谷烧了?” 道殊不紧不慢道:“起初负伤坠下此谷时,小辈并不知晓此乃绯颜姑姑的圣地,冒犯了姑姑是小辈之过。不过四海八荒皆知姑姑一直隐于东海之下,如今却又出现在一座山谷里,哪个又事先就晓得这是姑姑的地方。” 女君上似吃了瘪,默了默道:“最狡猾不过你们凤族。本君在东海住了许多年,颇觉得有些无趣,于是才上了岸来住些时日,不想让大家知道,你且莫要说出去。” “这个自然。” “你真是负伤才掉下来的?不是你们天界的头头派你来消灭我的?”君上又狐疑地看了道殊一眼。 “不敢。”道殊毫不含糊道。 “不敢不等于不会”,君上站起身来,无谓地伸了伸懒腰,“不过就算会也不等于能。火麒麟他也太逊了,就这样被灭族干掉了。” 道殊平静地应道:“绯颜姑姑说得甚是。” 他们的谈话结束,我这才敢插嘴,拉了拉道殊的袖子,小声唏嘘道:“你何时有了这么个高级别的姑姑,这也太便宜你了!” 道殊侧头看向我,我不及收敛下对他的鄙夷,他也不避讳,淡淡挑眉道:“龙族第二代单传神裔,饶是四海八荒都尊绯颜君上一声姑姑也不为过。” 我瞬间顿悟,连忙和气笑着狗腿地跟着唤了一声:“绯颜姑姑你好。” 绯颜君上看着我,亦和气地摆着手道:“你就莫要叫我姑姑了,虽是辈分摆在那里,他们鸟族这样叫我尚且占些便宜,但你一这样叫我,就让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复当年之青春年少了。” 我咧嘴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呀?” 绯颜君上忒不摆什么架子,径直道:“你且称呼我本名‘绯颜’。”说着她便吃饱喝足地走出了屋,走了几步悠悠一转身,补充了一句,“唔,叫我‘绯颜同窗’也可。下午你随我来听夫子讲课,眼下可随处转转。今日中午也还吃烤鱼。” *** 据说我与道殊掉进的这座深邃的山谷叫做莲池谷。莲池谷里偷偷摸摸地居住着一位上古神祗后裔龙族的女君。女君名叫绯颜,是位随和且喜钻研学问的女君。她不愿四海八荒有哪个知道她上了东海海岸并居住于此,并误以为她是一位不学无术的女君,于是以龙族神印封印于莲池谷张开一个结界,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在其中。 因此我不由得生出些感慨,我与道殊能在神印的封印之下还能调入山谷,委实算得上是一奇遇。大抵恰恰那个时候,神印它怠于值守打了一个瞌睡。 绯颜女君今早离去时说,我与道殊可以在山谷中随处逛。于是我们也不跟她客气,大摇大摆地出了小黑屋,当真随处逛了起来。 这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我与道殊是昨天夜里被抓进来的,因而看不清楚此谷中的景色。如今出了小黑屋一瞧,谷中地势起伏河流绵延,花草树木一派飘黄之色,经山涧泉水飞溅卷起了一股凉润的风缓缓一拂,黄叶纷纷飘落,俨然一副深秋萧条之色。 却是极其雅观的。 恰逢律泽奉羲和女君之令带人去东海捞了鱼回来,碰上我与道殊重获自由,没给我们一个好脸色。 彼时我与道殊正站在一棵杏树下,我让道殊上树去给我摘熟透了的杏子,律泽便好巧不巧往树下经过,看见了我们,很不友好地自鼻子里呼出一声娇哼。 “小律壮士!”我叫住了他。 他扭头,大抵是没料到我仍旧是唤他壮士,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干、干嘛!” 我问:“你们今日捞了多少鱼呀?” 一听到鱼,小律壮士立马愤了,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们两个杀鱼凶手!” “这话你让我们两个听到就是了,千万莫要让别个再听到。”我好心提醒他道。 他一脸茫然:“为什么?” 我道:“今早你们君上不是也吃鱼了吗,她莫不是也是杀鱼凶手?而且今日中午大家都是要吃鱼的。不吃鱼的壮士不是好壮士。” 小律壮士憋着,不说话了。神情颇惹人怜爱。 道殊适时地自杏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几只杏子在自己的袖子上擦了擦,随后才递与我两只。 我有些不满地接过来,看着他手里还有好几只不给我,酸着牙槽道:“你怎么不全部给我。” 道殊眯了眯凤目,道:“吃多了不好。” 随之,道殊做了一骇人的举动,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竟也另拿着两只杏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递给小律壮士,问:“你要吗?” 莫说我毫无防备,小律壮士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他看着道殊,脸“刷”地一下红了个透。 半晌,就在我以为他是不会要的,准备替他接下时,他却低着头,爪子飞快自道殊手上扫过,将两只杏子抓进了手里。 而后飞快跑开。 跑了几步过后他又停了下来,结结巴巴道:“一、一会儿,你、你们记得回来给君上烤、烤鱼!” 看着小律渐渐跑远的背影,我问道殊:“你为什么要给他杏子?” 道殊语气淡淡道:“我们是客人。” 我再疑惑地问:“那他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道殊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道:“能有那样的反应,很正常。” 一时我没有领悟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后来偶然想起当初在九重天时,看众多花痴仙子们对待这厮的反应,我才猛然惊醒,不正正是小律那般欲语含羞,且又惊慌失措的模样吗? 难怪道殊说正常。看来小律壮士他快要不坚贞了。 道殊牵起了我的手,手心里传来的冰凉之感让我蓦地醒神儿了过来,惊道:“你的手怎的这样凉。” 道殊道:“是这里的天凉。” 天凉吗,为何我却没有察觉。我狐疑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他颜色有些许不同往日的苍白。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牵着我不知不觉穿过了出谷的巨石,往谷外走去。 在看见了当初掉入的那潭温泉池时,我不禁出声问道:“你莫不是现在就欲带我飞出去罢?”虽说当时没想到会掉进这里,也想着要出去;可突然现在要出去了我却又没打算好要去哪里。 反正暂时是不敢回魔界。 “你想太多了。”道殊放开了我,径直走到了温泉水中,将大半身子都泡在水里。湿润的水汽漂浮上来,将他的眉目都染得氤氲起来。可是面色却仍旧是显得苍白,双眉微蹙。 我在岸边蹲了下来,细细端详了他半晌,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有可能他是在练什么功,练功是最忌打扰的,于是我很识相地没去打扰他,而是默默地将他怀里方才没给完我的杏子掏出来,在水里洗洗吃。 道殊冷不防抬眼睨着我:“你在干什么?” “嘘——”我道,“认真练功莫要说话,当心走火入魔。” 我话一说完,道殊就呕出了一口血… 后来直到我吃完了几只杏子,也未见道殊的状况有所缓解。我不由得够着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一片冰凉,问道:“你到底在练什么功啊,这温暖的水也不能使你驱寒吗?” 哪想道殊阖着双目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整个身体竟毫无意识地缓缓下沉了去。我一惊,连忙顺手往他肩头抓去。 然而我将将一碰上他的肩膀,他却似突然又有了意识,伸出一只手扼住我的手腕,下一刻用力一拉,生生将我拉进了水里! 不等我挣扎,两只如水草一样的手臂将我的腰牢牢缠紧,我身体贴着坚硬而冰冷的胸膛顿觉有些窒息。 这厮随时都可吐火一向是炙热的,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周身冰冷? 他抱紧了我,像是想要从我身上汲取一点温暖,与我交颈呢喃:“你别动,我冷……” 火神火凤凰,居然怕冷。 然而闻言我终是没有多动,任他在水里抱着我,渐渐安稳下来,宛若睡着了一般无声无响。 我沉吟了下,还是伸手探上了他的灵台。 我一直都知道,我父尊是何等的厉害。道殊敢在我大婚时,只身一人闯魔界,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尽管他还能在我父尊眼皮子底下有命逃跑。 只可是他一直没与我说起他的伤势,也一直表现得十分的从容淡定,我私以为这有奇特功效的温泉已经治好了他的伤。 一触到他的灵台我才发现,他身上竟还有一股子夹杂着父尊气息的冰寒之气。寒气对于他来说,是很严重的伤。 还记得上回这鸟儿中了火麒麟的招,阑休又往他身上注了水属性的冰寒之气,使得他体内火属性与水属性形成了对抗之势而差点危及性命。 还好这回纯属身体上的创伤,并没有危及元神。 许久,直到水里腾起的水汽渐渐开始发热,熏得我也跟着热得紧。身体虽是泡在水里,可还是能感觉得到在发汗。整个原本幽蓝的水潭眼下正渡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道殊得到缓解了……可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妙了……莫非他是完全松懈了以至于自己属火的仙力流失到了水里罢? 如此一想,我有些急了,拍了拍道殊的后背,问:“道殊你掉东西了,你的仙力流入到水中恐怕会将这水潭烧干。” 道殊不吭声。 我舔了舔紧张得有些发干的嘴,又道:“我、我也会被烧干的……”我用力推了推道殊,可他却宛若与我镶嵌在一起了,一点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如此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了好几次,皆不见一点成效。我耐心全失,用力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悲愤道:“老子要是死了,就诅咒你一生不举一生孤独!” 热得我浑浑噩噩之间,总算迷迷糊糊听见了他一声吃痛的闷哼。我正努力地辨认那究竟是不是幻听,忽然眼前一片光景旋转,我直感觉自己脱离了水深火热之境地…… “流锦……流锦……”有人在边拍我的面皮边焦急地叫我。 我张开眼,见是道殊,蹙着眉眼底里一片焦色。他全身湿哒哒的,浓密的墨发贴在脸颊上,睫羽上还流连着细碎的水珠,鼻尖上一滴水蓦地滴在我的面皮上,温热未褪。 他面色已经缓和了过来,见我清醒,便长臂将我有力地揽进了怀里,叹息道:“方才失了分寸,对不起,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离我远一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7章 要烤干了 “没关系”,我无力地抬起胳膊圈上道殊的脖子,道,“我是很大度的,真的。不过在我大度之前……”我胳膊猛地收住,勒紧了他的脖子,勃然大怒,“先让我弄死你!火旺你好歹毒的心肠,居然将我拉下水还欲烧干我!你这只鸟儿就该一生不举一生孤独!” 可恨的是,这厮居然不反抗我,还面不改色。我用那么大的力勒他他也不惊慌害怕。兀自再勒了一会儿,顿觉无趣,我松开了他。 他湿漉漉地定定地看着我,与我一字一句道:“流锦,我发誓不会再有下次,若是下次我还欲伤害你,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那是道殊头一次对我发誓。说他如果想伤害我,我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不得不说,这一点这厮委实是与我相似。一般不怎么发毒誓,一旦发起毒誓来不认人,狠毒非凡。 带上身家性命这样的毒誓,我当然是要相信的,并且还要稳稳地记在脑海里。 我很干渴,无奈又无法捏诀自己召水,道殊便去摘了一片比掌心大的树叶,去汲山壁里冒出来的新鲜泉水与我喝。 我靠在树荫底下,看着他那纯黑的背影,阳光越是明媚,看他越是清晰。清晰得有些许的刺目。 道殊来来回回为了汲了数次泉水,可每次也就只有那么多点,他却不厌其烦。 见他这样,想着他会如此全然是为了我去魔界而造成的,我也就没有多少愤怒可抱怨的了。 再一次喝了道殊拿树叶裹着的少许泉水,他轻声问:“还渴么?” 以我的经验来看,此时此刻道殊这样问,我应该答“不渴”才算得上善解人意又体贴。但回头一想,我善解了他的意,那哪个又来解我的渴呢。 于是我道:“才这么点儿水哪里够喝,起码要一桶才够”,我手一指划,“但鉴于你是用树叶装的,来回很难跑,就再跑个几十回看看能不能勉强解渴罢。” 道殊不语,一双凤眸流光浅浅地望着我,忽而他唇畔一勾,沁出一抹淡笑。 他一笑,我立马就觉得我脖子都粗了,底气略显不足地怒瞪他:“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喝这么多水才算够的,并非故意打磨你!” “我知道。”他应了一声。 我道:“那你还不快去。” 哪想他闻言非但不去,还倾过身体来不由我拒绝就将我抱起。我当即又反抗道:“我还没喝饱水我不回去,一会儿走到半路就会被渴死的!” “不是要抱你回去”,道殊低下眼帘来看我,笑道,“我将你抱到石壁那边去,喝足了再抱回来。” “道殊你这样……”我本是想说他不厚道没诚意,将我烤成这副干瘪的模样还不愿去取水给我喝;可是不经意间掀起眼皮看他,额上浸着一层薄汗,薄唇微微抿着也还未完全恢复色泽……他也是个有伤在身的人。想了想,我改口道,“算了,你且快些抱我去石壁那里罢。” 我抬着袖子替他擦拭了额上的汗。他怔了怔。好歹也是为了我才去的魔界受的伤,他不愿与我说,那我也不拆穿他。 然而道殊抱着我将将才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平地卷起一股凉爽的风,绛紫色祥光掠过,竟是绯颜君上落地,干脆而迅速。 绯颜君上对着道殊道:“你身上仙气刚经龙印清洗,很火燥,最好还是将她放下,莫要靠她太近。”君上口中的“她”无疑指的就是我。 这绯颜君上不说我还不觉得,她一说我就立刻觉得又干了些。我慌忙道:“快快快,将我放下,莫要靠近,难怪我觉得越来越干!” 道殊也没耽搁,连忙又将我放回了树荫底下。他动了动嘴,张口与绯颜君上道:“还请姑姑施法替流锦解了渴意。” 听他那语气,我有些震惊。竟带有一丝低声下气的意味。 我私以为,道殊一直是只高高在上的骄傲的鸟儿,在九重天想必是早已经习惯别人尊他一声火神神君亦或是火神殿下,那是多么的威风而神气肉。 而今,他却为了想给我解渴而以一种异常的低姿态来说话。听起来让我觉得我已经回天乏力药石无灵了一样。 说实在的这不能不令我感动。感动之余,我宽慰地冲他笑笑道:“我误会你了,其实你也是一只好鸟。” 我话一说完,绯颜君上也没答应道殊到底给不给我解渴,而是直接抬手捏诀,绛紫色广袖飞舞,风将树上的树叶卷起在半空中,随即有秩序地排列了起来,一边延伸到石壁的泉水那里,一边铺到我的嘴巴边。 顿时,清冽的泉水就顺着树叶缓缓淌了过来,汇成细细的水流沾湿了我的下巴。我伸舌舔了舔下巴,水润润的凉快感。 道殊轻轻道:“还不快喝。” 我连忙捧住叶子,大口大口欢畅地喝了起来。这比让道殊拿着一片叶子一刺汲一点水回来不知要爽快多少,我感觉身体干下去的各个部分霎时又渐渐开始了复苏。 喝足了水之后,我打了个饱嗝,看了看道殊,复又看了看绯颜君上,觉得很圆满。我咧嘴谢绯颜君上道:“绯颜同窗,你真是个好人!” 道殊欲过来牵我,被绯颜君上不轻不淡地睨了一眼之后,顿时止住了动作。 而后,绯颜君上亲自伸手将我拉了起来,道:“你我是同窗,就莫须这样客气。”说着她又扭头与道殊道,“你身上的伤用莲池泉水调养,至少得花半个月,这半个月你都莫要靠她太近。” 道殊神情淡淡,不语。算是默认了。 后要回去的时候,差不多近午时。绯颜君上说中午要吃烤鱼,道殊免不了要一场忙活。 路上,我与绯颜君上走在一起,道殊单独一人走在后面,我问绯颜君上:“同窗是个什么意思?” 绯颜君上毫不含糊道:“同窗就是在同一间屋同一扇窗下一起考究学问的人。你我方才共同考究过了,算是同窗。” 想我三万年来还没有哪个与我一起考究过学问。在魔界时,面对父尊的教导,是不允许我有不同的看法的,更莫说是要与我共同考究。而阑休,向来我说什么,他便点头是什么,也没有与我考究过。 如今听绯颜君上这么一说,我顿觉找到了知己。难以抑制内心的汹涌澎湃之感,激动道:“绯颜啊,你真是我的第一个同窗。” 绯颜君上面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叹出一丝感慨:“有文化的人就是容易英雄相惜。夫子曾预言,我此生不可能找到一个与我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的同窗,他终究是错了。愚蠢而自以为是的夫子啊。” 忽而背后的道殊隐忍着咳嗽了两声。 我闻声扭头看去,见他手指正捂着嘴,面色似有些不大正常,便问:“你是哪里又不舒爽了吗?”此等景况,他是突然伤疾发作也说不准。 “对不起,我只是被呛住了”,道殊拿他那双染笑的细长眼睛看我,“你与绯颜姑姑确实应该惺惺相惜。” 我听后很是受用。他这是在侧面肯定我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绯颜君上问我:“同窗,你叫什么名字?” 我道:“流锦。” “哦,原来是流锦同窗。” *** 今日中午,在绯颜君上的要求之下,道殊做了一顿十分味美的烤鱼餐。我与绯颜君上趣味相投,连胃口也相差无几,分别吃了四条烤鱼不多不少刚刚好。由此,我更加地认得她与我乃真知己。 起初,小律壮士可能对我与道殊吃了几尾七彩暖鲤还耿耿于怀,怎么都不肯吃烤鱼。直到道殊烤好了一条亲自递给他之后,他才满脸羞红地接下,一点一点如女人家一般矜持地吃。 吃着吃着,小律壮士的眉头舒展了,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肉渣。看来他是彻底地被俘获了。 其间见道殊一直不停歇地烤鱼,火气熏得他额间又开始沁汗,心想着大抵他身上伤疾时有反复。 我便对着正吃得欢的绯颜君上问:“绯颜同窗,我真的不能靠近他么?”我攥着擦手的帕子,“你看他出了那么多汗,理应擦一擦。一会儿滴到鱼上就不好了。” 绯颜君上慢条斯理地放下吃了一半的鱼,拭了拭手,再淡淡瞟了道殊一眼,侧头来在我耳边细声道:“没有,我诓他的。要是不给他一点训诫,万一下回他又将你烤干了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被那鸟儿再烤几次?” 我摇头。委实是不想。 于是绯颜君上对着一旁的小律壮士吩咐道:“律泽小娘子,去给烤鱼的擦擦额汗。” “啊?”小律壮士双目茫然,随即领悟过来了,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羞红,立刻又浮现在了面皮上。 见绯颜君上不是在与他说玩笑,他手指颤颤地掏出雪白雪白的锦帕,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替道殊拭汗。 仅仅是看他那动作就晓得,定是十分轻柔。 道殊说我们来者是客,自然要对这里的主人有礼貌一些。在小律壮士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之后,道殊对他微微一笑:“有劳了。” 这微微一笑的魅力有多大,我当然是见识过的。当初在焱采宫,曾有多少美艳花痴的仙子为了博得他这一笑,不惜日日在焱采宫门外痴情守候。 而今律泽壮士愣是被道殊这一笑给震慑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眼神闪烁脸色嫣红不减,猛地弹起身体就往外跑了,还无比慌乱道:“我、我我吃饱了!” 绯颜君上愣愣地看着小律壮士跑出去,而后再看了眼小律壮士吃剩下的半条鱼,惋惜道:“夫子说要懂得节约,他太浪费了。” 道殊若无其事地替我与绯颜君上每人烤了最后一次鱼,放于我二人的盘子里。于是绯颜君上再顾不得惋惜,再度吃了起来。 我掀起眼皮看见道殊的额间又溢起的细汗,也不顾绯颜君上所说的要给他什么训诫,便缩了过去拢着袖子替他擦。 这鸟儿本身就会喷火,该是不怕火,更加不怕热的。还是头一回见他出这么多汗,估计多半是冷汗。 然而我袖子还未挨得着他,他却忽然闪开了去,与我隔开了距离,眯着眼睛笑道:“我自己来。” 有那么一刻,我盯着自己的袖子,觉得很寂寞。他定是在嫌弃我的袖子不干净。 我默默地坐回了绯颜君上身边,反反复复地看着自己的袖子。想来我习惯用袖子擦东西,还擦过不少,是有些不干净。 绯颜君上将这一切看进眼里,见我惆怅,便开解我道:“你也莫要太往心里去,鸟族就是这样,你为他好罢,他偏生看不进眼里。不过你这袖子也确实不怎么干净,哪里比得上律泽小娘子的白帕。比起你的袖子,他定是喜欢白帕的。你没见小娘子那模样,白净滑嫩的多讨人喜爱。” 一有了对比,便会有分好坏。 经绯颜君上如是一说,我顿觉有些开怀。在没有小律壮士的白帕之前,道殊定是不会嫌弃我的袖子脏的,眼下他有了小律壮士的白帕,也就再看不上我的袖子了。 归根结底,其实不是我的袖子真的脏。 我将我的这一想法说与绯颜君上听,绯颜君上赞赏地眯起了眼,道:“流锦同窗果然一点即悟,甚得我心啊。往更深层次一点想,就拿我们夫子来说,夫子因看不惯我比他文化高,就会处处看不惯我,即使我课业做得好,他也会说不好,这都是扭曲丑恶的心理在作怪。因此流锦同窗我跟你说,就算是你的袖子再干净再好,烤鱼的他看不惯你,不喜欢你,也还是照样看不惯不喜欢你的袖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一直沉默是金的道殊抿着嘴角,神色不分明,听闻绯颜君上一番大彻大悟的讲解之后,总算开口说话,皱着眉尖儿,道:“不知道绯颜姑姑的夫子有没有说过,食不言寝不语,绯颜姑姑的鱼肉该凉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8章 夫子 绯颜君上不以为意,道:“这句话我听过,但我不大赞同。我觉得这个语序搞错了。” 道殊僵着嘴角,我便替他问出了声:“哪里错了?” 绯颜君上道:“该改为‘不食言不寝语’,就是不能不守信用,也不能背着他人说私房话。做人就应该这样。道殊小辈,方才你将这句话用在饭桌上,我以为不大合适,我与流锦同窗没有食言,也没有背着你讲私房话。” 我猛然生出一顿悟,绯颜君上非一般的有文化。 道殊闷了闷,道:“那还请绯颜姑姑莫要乱教流锦东西。” 绯颜君上十分的大气凛然,道:“我没教,我向来不轻易教人东西的。一切还得靠人自己领悟。索性流锦同窗的领悟能力就不差。” 我甚谦虚地与绯颜君上笑了笑:“哎呀,绯颜同窗太过奖了。” 道殊扶额,看似莫名地忧伤。 后来又吃罢几口鱼,我回味着方才的谈话,问绯颜君上:“绯颜同窗,你夫子是不是一个心胸很狭隘的人,容不得别个比他有文化?” 绯颜君上唏嘘道:“大概是。他总是能从我的课业里挑出一堆毛病来,令人不甚心烦。下午你与我同去听课就晓得了。” 说着,她看了看我的袖子又道,“委实你这身衣裳有些破旧了再穿不得,也不怪道殊小辈会喜欢律泽小娘子而不喜欢你。这样,我年少时还留有几身衣裳,一会儿你随我去换上。” 道殊咬着牙道:“绯颜姑姑莫要再对流锦乱说话。” “道殊你太敏感,我觉得绯颜同窗说得甚是在理。”我哆道。说实在的,自从掉到这莲池谷来后,术法失灵连一个净身决都不能再捏。绯颜君上这么一说,着实是体贴地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连忙又谢她道,“绯颜,你真真是我的好同窗!” 用罢午膳之后,我颇有些觉得犯困,绯颜君上与我相差无几。但想着我刚来这莲池谷,还没定好我的歇处,就暂时安顿在绯颜君上的园子里。于是,绯颜君上不嫌弃地拉我去她的园子与她一同午歇,待歇好之后再去听夫子授课。 至于道殊,绯颜君上让律泽壮士收拾了下他的园子,让道殊进去将就着。 彼时道殊想都未想就同意了,让红着面皮的小律壮士引着他去。由此看来,道殊这鸟儿还是对小律壮士相当满意的。 道殊堪堪一转身,背影极其安静。他的长发自肩上散落,很是柔顺。 绯颜君上在我身边叹道:“愚蠢而自以为是的青春年少啊。” 我没怎么懂她是什么意思,就被她带到她的园子里去了。绯颜君上的园子很是宽敞,寝殿十分华丽,一看就甚有品味。 寝殿内点着好闻的淡淡的熏香,两只婢女见她拉着我进来了,便曲腿福了一个礼,而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我一踏进绯颜君上的寝殿,就看见寝殿正中央摆着一只丰满的鱼缸,鱼缸内还养着一尾鱼。鱼鳞成七彩颜色在水里反射出七彩的光泽,煞是耀眼好看。 这不正是那七彩暖鲤么。早上绯颜君上才给烤了一只,现下就又喂了一只新鲜的啊?据道殊说,这七彩暖鲤生长在东海之中,每隔个千百来年方才孕育出一条,珍贵得很。 这么说来,从昨日到今日就已然浪费了三四条千百来年的生命。我与道殊本就败家自不必说,没想到绯颜君上却也与我们一般败家。 寝殿里边的屏风后,摆着一张床榻。床榻四周,淡紫色的薄纱轻飘飘地垂落,十分飘渺。绯颜君上的床榻很大,莫说两个人,就是五个人躺在上面也还能翻身自如。 绯颜君上带我走到屏风后面,随即自顾自地两指松了松衣襟扯了扯腰带,将外衣脱下扔于屏风之上,道:“流锦同窗,既来之,则安之,你莫要客气,与我同睡罢。” 我应了一声,亦跟着解开自己的衣裳。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就无需再与她客气。 后我爬上绯颜君上的床,她随后亦上了来。 “流锦同窗”,绯颜君上躺下,道,“你怎么认识那凤族的道殊小辈的?” 见她语气平和,以为她只是想听八卦。我便告诉了她,道:“初初在人界时,道殊似在清理扰乱人界的妖族,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嗳”,绯颜君上叹了一叹,竟有几分寂寞的形容,“以前在东海住得太久了,外面的事都不怎么入耳。只偶尔律泽还会道个一二给我听。但我不喜欢凤族。” 她不喜欢凤族,我却不知她不喜欢到哪个程度,以及为什么不喜欢。然后我很理智地没有追问,而是跳开了这个话题,问:“那绯颜同窗你在东海里究竟住了多久?” 绯颜君上想了想,道:“忘了。” 活得太久,自然会遗忘当初的许多事。 父尊说,我们魔族生来是与仙族为敌的。但我想,这个仙族应该不包括眼下我身边躺着的这位上古神祗。 自四海八荒平定之后,上古神祗早已不问世事许久。因而我母上之仇,理应与他们扯不上干系。 况且,我还颇有些欢喜这位绯颜同窗。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缓缓入睡。只是睡意朦胧之际,忽闻得耳边一声低语:“流锦同窗啊,爱情乃砒霜毒药啊,你可千万别爱上那凤族小辈。听人说,他在九重天已有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凤族仙子做未婚妻,你若爱上他无疑等于飞蛾扑火。凤族皆是些狡猾之徒,听明白了吗。” 爱情乃砒霜毒药,这说法我头一回听到,觉得很新鲜。不过我在魔界爱了阑休那么多年,阑休亦爱了我那么多年,却也没见我与他哪个有中毒身亡的迹象。因而,这说法不可信。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用鼻音浓浓地“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后来整个偌大的寝殿我与绯颜君上皆没再出声,很快我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里。这一觉睡得甚为舒坦,直到某一声惶恐的惊呼将我吓醒。 我张开眼来一瞧,见绯颜君上已然离了榻,站在屏风一边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神情不怎么淡定。 我有些疲懒地自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绯颜同窗,何故如此惊慌?” 绯颜君上一脸严肃道:“你快些起来,你我睡得太沉,同去听夫子授课怕是要迟到了。夫子严厉得紧,迟到不得。”说着她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套浅色衣裳扔给了我,“快快起来穿衣!” 我细细一瞧,这衣裳的颜色很是合我口味,与之前道殊在树上给我折的杏子颜色很像,只不过要稍淡一些,该是与将将成熟的杏子颜色无二。 见绯颜君上几下穿好了衣裳,我也跟着三两下穿上。这浅杏色衣裳竟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广袖一拢,拉起我便往寝殿外面走,边道:“流锦同窗,想不到我年少时的衣服十分适合你。” 我心情婉转,咧嘴笑道:“是嘛,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出了园子,绯颜君上说眼下这个时辰我与她恐怕是来不及走路去学堂了,于是捻了一个决,带着我腾空飞了起来,径直有目的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一路深秋的光景自眼前掠过,令人心旷神怡。趁着入学堂前这一空当,我向绯颜君上道出了我胸中由来已久的疑惑:绯颜君上不是莲池谷的老大吗,为何要惧怕一个小小的夫子? 绯颜君上说,这夫子不是一般的夫子,是龙族最有权威的夫子。夫子是随着初代龙族君上平定四海八荒一路打天下走过来的,见多识广且学识渊博,且还是他未婚夫玄寒指给她学学问的。所以夫子有着教授绯颜君上文化的重大责任。 因此,那夫子对绯颜君上十分严厉,该责罚的该批判的,一点也不含糊。 这么说来,从小教导我的父尊与绯颜君上的夫子倒没多大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亲生的,而一个不是亲生的。不过这也不算太大的差别。因为即便我是父尊亲生的,他也没将我像亲生的一样看待。 到了学堂我才晓得,原来学堂里不止绯颜君上一个学生。我们去到学堂时,夫子将将准备授课,于是许多学生匆匆入得学堂,我与绯颜君上站在学堂外面只停留了片刻霎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没有进去。 绯颜君上也丝毫不敢耽搁,连忙拉着我进入学堂在她的课桌处气喘吁吁地坐下。今日授课的这位夫子是只皱巴巴的老头,白胡子寸把长,眼神清明矍铄得很。 我与绯颜是最后进来的,就遭了他两只白眼。不过我却是没多大感觉,倒是绯颜君上一入课堂就萎了,打不起精神。 今日这位夫子讲授的是诗词歌赋。这诗词歌赋,毫无疑问是门深奥的学问,我不怎么擅长;听夫子在讲台上讲得滔滔不绝洋洋洒洒,简直令人不知所云。我侧头看着绯颜君上一脸茫然的神色,大抵她与我是一样的感受。 课听到中途,我也感到无趣了起来。便随意翻了一翻绯颜君上的课本,上面新崭崭的一点痕迹都没落下。 绯颜君上凑了过来瞟了一眼,大惊,悄悄与我道:“糟了,我忘记了夫子有布置这门课的课业了。” 想来绯颜君上遇上此等境况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当即在课堂上跳起来,行为十分端正淡定。她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莫急莫急,下课后我去找其他同窗抄一份。” “这是什么?”我翻遍了绯颜君上的课本,无意中瞧见她课桌上竟还刻着两行字,待瞧清楚了之后,顿时惊为天人之作,“这是绯颜同窗你写的?” 上面写着:士可杀,亦可辱,就是不能太庸俗;没文化,真可怕,有才还要被扼杀。 绯颜君上淡定的点点头,道:“这可是我的座右铭。” 我当即在课桌下对着绯颜君上举起了大拇指,钦佩道:“难怪夫子这般看不惯你,你真是太有才了!” “绯颜——”冷不防一道威严又沧桑的声音传来,将我与绯颜君上双双惊吓软。 我掀起眼皮一看,见老夫子不知何时已然站立在绯颜君上的课桌前,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一双眼睛正一丝不苟地睥睨着我们。 绯颜君上垂头丧气:“到。” 夫子:“你来说一说《摸鱼儿;雁丘词》里面的‘问世间情为何物’,下一句是什么?” 绯颜君上瞬间沉默了。大抵是在回答夫子所提出的问题之前,需要时间来思考。 问世间情为何物……这不是一句俗语么,我在魔界时时常有听过魔女们幽怨地念叨,后面是怎么说来着? 夫子显然没有耐心,抖着胡子道:“答不出来吗,答不出来就去后边罚站。” 这委实是太严肃了些…… 绯颜君上边想边道:“直教人……直教人……直教人抱头痛哭?”她将眼光移向了我,似在询问我对是不对。 结果夫子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继而跟着转向我,问道:“你是新来的?” 我点头。 夫子又道:“那你来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下一句是什么?” 既然这老夫子肯问第二遍,那就说明绯颜君上的答案还值得商榷。于是我想了又想,却苦于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嗫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绯颜同窗说得甚有道理……” 夫子大骂一声:“无知!” 随后他随便指了一个学生,学生便摇头晃脑地念出了那句诗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绯颜君上立马就提出了自己的异议,敢于挑战夫子的威严:“世间的情哪里值得生死相许,而且还不押韵!” 然而事实证明,往往敢于挑战的下场皆是惨不忍睹的。我与绯颜君上当众被罚到课堂后面罚站,且夫子还发现了绯颜君上没有完成他布置的课业,罚抄十遍……(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49章 又羞又快活 我突然觉得,绯颜君上有些可怜。 在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竟还有如此凄凉哀婉的一面。事实证明她的夫子并不比我的父尊好,我俩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的真知己。 我宽慰她道:“绯颜同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也莫要太往心上去。” 绯颜君上一脸平静道:“不碍事,夫子迂腐不化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过我觉得,抱头痛哭总比生死相许要来得实在来得好。” 我点点头,深表赞同。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后,绯颜同窗一扫先前忧郁的神色,理了理绛紫色广袖衣摆,摇身又变回了一个威风的君上。她眉目轻挑,拦住了一位正收拾着课本欲退出学堂的同窗。 那位同窗十分安静,生得眉目似画浓淡相宜,见到绯颜君上之后粉润的唇若有若无地一勾,垂目恭敬道:“君上有何吩咐?” 绯颜君上瞟了一眼那位同窗的课本,若无其事地问:“夫子布置的课业,玄寒同窗你可做好了?” “已经做好了。” 绯颜君上将自己的课本放在那位玄寒同窗的课本之上,道:“如此甚好,你且再温习十遍就是。” “好。”玄寒同窗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令我倍感诧异。他那低眉温笑里,总让我感受到一丝意味深长。 后来绯颜君上拉着我走了两步,似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与他又道:“你可还记得本君的笔迹?” “不曾忘记。” “那就好”,绯颜君上像是完全放下心来,“温习的时候切莫用你自己的笔迹,要用本君的。” “这个自然。” 走出学堂之后,我对那个玄寒同窗有些好奇,便问:“绯颜同窗与那位玄寒同窗很要好么?” 绯颜君上唏嘘道:“也不算要好,但放眼整个学堂,也就只有他还愿意替我抄课业,还不向夫子告状。”而且他还是龙族一群长老们指给她的未婚夫,不过她不想承认。 我想了想,问:“那其他同窗会向夫子告状吗?” 绯颜君上寂寞地叹了一口气:“呔,甭提了。” 回去的时候,时辰尚早,绯颜君上便带我一路走着回去,穿过河流,走过杏子林,吃杏子,而后欣赏莲池谷的美景。 看着满目的秋黄,我不由得感叹:“咦,绯颜同窗,外面这个时节该还不是秋季,而这里这么早就有了秋季,令人如此心旷神怡。” “‘心旷神怡’用得甚好”,绯颜君上先赞了一句,道,“时节这个东西都是天界自己调的,喜欢什么时节就调什么时节。我就甚为喜欢这秋季,于是将春夏冬全部换掉了。不过这是一门技术活,就与在星盘上步星子一般,我花了许多年才学会。” 说实在的,我对我们魔界的魔史尚且摸不透彻,对天界的仙史就更不必说了。我所对天界的了解,无疑都是东凑一点西拼一点八卦积累起来的。现在听来,只觉得天界是个神奇的地方。 为了使谈话能够继续下去,我抠了抠面皮应道:“唔,绯颜同窗,你可真是厉害。” 绯颜君上对我的夸奖显得十分淡定,“还好吧,这也算不得什么。对了,流锦同窗,你今晚想吃什么?” 我道:“吃肉,但不要鱼肉。”不能一天到晚就吃鱼肉,营养该均衡。 “容我想一想,唔,鸟肉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我点头。鸟肉味道很鲜,十分爽口,我很喜欢。我扭头看了看绯颜同窗的侧颜,她生得极美,眉目不描而幽,唇色不点而朱。 回到住处时,绯颜君上忽然又来了兴致,要与我考究学问。她让婢女送上两坛子清冽的果酒,与我碰杯豪饮。道是考究学问偶尔也要讲讲风雅。 说起今日在学堂里夫子教的那两句诗,绯颜君上一脸地不赞同道:“我用了许多年才领悟出来,情乃砒霜毒药,不是个好东西,哪里值得世人为之生死相许。可见课本所说不可尽信,夫子就是迂腐!” 我尝了尝那果酒,似不怎么醉人,三两杯下来也就随绯颜君上一起敞开肚皮饮。我叹道:“看来这个情我还是没有领悟得透彻,我既没觉得世人可以为它生死相许,又没觉得它是什么砒霜毒药。世人都太愚蠢了,自以为拿一两句诗就能诠释出究竟什么是情。那些诗大都婉约忧伤且华丽花哨,大抵连诗人自己都没能领会个中意境,纯粹是应个景罢了。我就不喜欢诗词。” 绯颜君上自酒盏里抬起头来,面颊嫣然,眼波流转,笑道:“流锦同窗,你果真造诣高深。听你一席话,我豁然开朗。” 听到绯颜君上的赞赏,我很受用。 然而当时我不明白什么是情,说了那么些自以为高深的话来,也不过纯粹是应个景。后来当我真正领悟时,不管是生死相许还是砒霜毒药,都不容我再回头。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我眼前一片恍惚,唯有耳朵还是清醒的,传来阵阵酒盏相互碰撞而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入喉一股子甘甜,果酒竟越喝越觉得好喝。 我努力瞠了瞠眼,却看见绯颜君上坐在我对面,不停地旋转着。 她手里把玩着酒盏,细白的指尖拨弄着杯沿,嘴角斜斜挑着一抹淡笑。一手撑着下颚,眉间却稍稍拢着嫦。 绯颜君上道:“百年前,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喝这酒,好生无趣。流锦同窗,幸好你来了,这酒才又好喝了起来。”说罢她又是将满满一盏酒仰头尽数灌进了喉咙里。听她这口气,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我总有一种感觉,似乎绯颜君上今日受了什么刺激。莫不是被夫子罚站觉得很丢颜面?不过听她说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应该不会这般反应才是。 我打了一个酒嗝,道:“绯颜同窗,你又多愁善感了。” 绯颜君上头趴在了桌上,还伸手对我摆了摆,无谓笑道:“心不动则万事无关痒痛,心沉稳则万物皆能吞忍。活了那么多年,我早已经沉心静气,哪里还能多愁善感,流锦同窗,你太小看我了。” 我钦佩道:“绯颜同窗果然好境界。”私以为绯颜君上的境界十分之高,恐怕我这辈子都无法能体味,一时有些惆怅。因为我没有心,不晓得心不动与心沉稳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绯颜君上声气渐弱,呢喃:“高处不胜寒啊,委实令人寂寞……改日我定要辞退那迂腐的夫子……” 我见她再爬不起来喝酒了,便伸手去将酒坛子抱在怀里掂了掂,还剩下约莫小半坛。觉得不喝掉有些浪费,于是缩到地上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我喝酒不容易醉,但就是脑子有些浑重。喝着喝着,明明是果酒,可舌尖愣是缠绕着一股子熟悉非凡的芙蕖花冷香来。 我眯起眼睛四下望了望,却不见哪里有芙蕖花,连一方水池都没有。大抵我也跟着难得的多愁善感了起来,开始想念芙蕖花了,其实那花真香,很好闻。 抱着酒坛入睡,我觉得很满足。隐约记得绯颜君上说今晚是要吃鸟肉的…… 等到我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 彼时我正睡在床榻上,却不是绯颜君上那宽大的床榻,而是另一间屋子里的另一张床。屋子虽不如绯颜君上那寝殿华丽,但很明亮洁净。 门是半掩着的,外头金灿灿的日光透过半掩的门扉偷偷溜了进来,十分明媚。我头还有几分昏沉,嗓子也又干又涩,懒懒地掀起厚重地眼皮四下瞅了瞅,一瞅即中目标。 屋子侧边的细窗那里安放着一张桌几。桌几上面顿着一碗汤水,还冒着袅袅热气。我爬下床走了过去,见那是一碗青黄色的汤汁,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我端起来舔了舔,味道很醒神,眼下又觉得干渴得很,便一口喝了个干净。渴是不渴了,但突然又觉得很饿。 于是我空着肚皮出了园子,打算出去寻些吃的。 然而,当我打开房门时,随着阳光铺进来的同时,一道凉爽的风迎面拂过,夹杂着阵阵肉香。这肉香来得太突然,令我不及回味牙槽就已泛滥。 这园子不是绯颜君上的园子,想必就是昨夜收拾出来专门给我歇息的园子。不过昨夜具体怎么走回来歇息的,我却是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绯颜君上那果酒十分爽口。 我定睛一看,却见是小律壮士正蹲在园子的角落里,面前安着一个小灶,小灶上煮着一只锅。这肉香味无疑就是从锅里飘散出来的。 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安静地走了过去,蹲在小律壮士的旁边,盯着锅咧嘴问:“你煮的什么呀?” 小律壮士浑身一抖,随即扭头来看,看见是我后吁了一口气,带着薄薄的羞怒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 我动了动鼻子用力嗅,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伸手去揭开那盖子,哪想却被小律壮士半途打了手。我怒道:“你干什么打我!” 小律壮士无畏道:“又不是煮给你吃的。” “那你是煮给哪个吃的?”我忍着决堤的牙槽,颓然问。 小律壮士红了脸,闷着不再说话。他一露出这副表情我就有些许了然,努了努嘴,问:“莫不是煮给道殊那鸟儿吃的?” 这下小律壮士的脸就更红了。 我心窝子一沉。完了完了,小律壮士已经被道殊那厮给彻底地虏获了。那只鸟儿也忒sao包了,竟将如此如花似玉纯白无暇的壮士给招惹了去。 想必小律壮士是初涉情场,怎么可能是道殊这个老油条的对手。 我沉吟了下,道:“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肾,这一点小律壮士你做得甚好。” 小律壮士当即脸红脖子粗:“你你你、你瞎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害羞是可以有的,娇蛮亦是可以有的,我大人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而是循循善诱道:“眼下你这种彷徨心动的感觉我很能体会,你也完全可以找我帮你,我就甚为了解道殊那鸟儿的口味。” 小律壮士沉默了半晌,看样子总算是鼓足了十万分的勇气,烧红着面皮嗫喏着问:“那、那……要要、要怎样抓住他的、他的……”他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悠悠吹了一声口哨,道:“这煮的什么呀?” 小律壮士一改娇蛮的模样,变得分外温顺:“兔、兔肉。” “你哪里抓的兔子?”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解开小锅的盖子,小律壮士一边想阻止我一边又忍着不阻止我。浓郁的香气扑鼻,我拿着勺子便往锅里伸去,顺便问,“昨夜我与绯颜同窗把酒言欢,醒来你怎么在这里?” 小律壮士一一向我交代,眼下我所处的是他的园子。绯颜君上因下午有课要补习,彼时我还未酒醒,便亲自将我送了过来好让人照料。道殊亦在这园子里的某一间房里歇着。 一时我连连叹了两口老气。绯颜君上真是一位好学又忙碌的君上。 至于这兔子,小律壮士说上游的杏子林里偶尔有此类小动物出入。道殊每日有大部分的时间身体皆是寒的,小律壮士担忧他会怕冷,于是去逮来兔子给他炖了吃。兔子有温暖的皮毛,道殊吃了兔肉之后便不会再怕冷了。 忽而想起上回在温泉水里面,道殊说他冷,故而抱紧了我。诚然,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怕冷。父尊挥散在他身体里的寒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除去的。 不过能让小律壮士心细如尘忧思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是道殊那厮的莫大本事。 我舀了一碗肉汤,嗅了嗅,喝了两口。而后恨不能将碗都塞进嘴里,尽数喝了个干净。 小律壮士急忙问:“怎么样?味道适合他、他的口味么?” 我撇了撇嘴,道:“没试出个什么味道,再来一次。”于是我再舀了一碗兔肉汤咕噜噜再度喝了个干净。(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0章 情路坎坷 小律壮士又急忙问:“那这一次呢,味道合适么?” 我舔了舔嘴,看着他,认真问:“我还能再说一次我没有吃出什么味道吗?” “不可以!”小律壮士护住了那一口锅,“你再试就没有汤了!” 我摸了摸鼻子,看着空空的碗,寂寞道:“哦,其实道殊一点也不喜欢兔肉。” 见小律壮士欲将一整锅兔肉都端去给道殊,我又道:“我都说了他不喜吃兔肉,这样,你留一点点给我罢。” 可惜小律壮士这回不信我了。 最终看着小律壮士端着兔肉推开一间屋门进了去,我捧着空碗无比心伤嚎道:“你不是一个好壮士,律泽寡妇我好饿!” 我一直以为律泽壮士虽生得娇小柔弱了些,但起码也跟着绯颜同窗学了些文化,别的不懂不要紧,义气他肯定懂。结果却不想是个见色忘义的小寡妇。 小寡妇进屋去了许久都不见出来,想必在里面喂那只鸟儿吃肉是又羞又快活。我兀自在园子里对着空碗缅怀了一阵,又苦闷了一阵,随后放下碗欲出了园子去寻其他吃的。 后来绯颜君上下学回来后,领着我去打了鸟,当晚我们吃了一顿全鸟宴。整个过程,绯颜君上霸气侧漏,打鸟打得英勇,吃肉吃得豪迈,与我一般胃口比平时更增。 然而我纯粹是饿得慌了,而绯颜君上却是在学堂受了窝囊气。据说她让她的玄寒同窗帮她抄课业一事,被夫子晓得了,于是进行了一顿严厉的批判,真真是颜面尽失。 新近,律泽小娘子似与道殊走得尤为亲密,两人同住一座园子,日子滋润而体贴。相比之下,道殊那厮,自从有了小娘子之后,就不怎么爱待见我了。 倒不是我小气,主要是道殊那厮何时变了口味竟不先说与我知道,愣是让我没个心理准备。他若要是与律泽小娘子好上了,等他伤一痊愈,说不定就改变心意将我留在这莲池谷而一心一意带着小娘子远走高飞了。 如此,我不甚忧扰,很是恹恹。 我与绯颜君上在寝殿里嗑着瓜子,考究上了这个问题。 我新抓了一把瓜子,道:“绯颜同窗,你今日看见律泽娘子了么?” 绯颜君上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日日往杏子林去逮兔子,硬是没见他给我们煮个一两顿兔肉来吃,委实太没良心。他被那鸟儿迷得团团转,却一点不知那鸟儿的险恶用心,又太单纯。” 我沉吟了下,道:“到时若是让道殊拐走了绯颜同窗你的小娘子,岂不亏大发了?” “呔!”绯颜君上惆怅地叹息一声,“这还是次要的。目光要放长远,我忧心的不在这里,主要有两点。” 我吐了吐瓜子皮,问:“哪两点?” 绯颜君上亦吐了吐瓜子皮,道:“其一,我听说道殊小辈已经有了未婚妻,能被选为那鸟儿的未婚妻的,很不一般。律泽作为小三的身份出现,想要独占道殊小辈,定要受到许多不人道的摧残和虐待。” 这一点绯颜君上说得十分在理。道殊那未婚妻我见识过,相当不一般。 我再问:“其二呢?” 绯颜君上娓娓道来:“其二,鸟族很好面子的你知道,倘若要让鸟族的凤后知道道殊小辈在我的地方有了不该有的喜好,估计会像灭了火麒麟那样来灭了我。火麒麟怎么挂的你知道么?” 我点头,随口应道:“知道一丢丢。” 绯颜君上道:“那你就该知道鸟族是怎样心胸狭隘,又狡诈多端的一族了。有了这第二点,第一点也便无足轻重了。毕竟爱上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得不承认,绯颜君上分析得太有水准了,说的那最后一句台词也很有文化。于是我赞赏地总结道:“如此看来,继续让律泽娘子与道殊同处一个屋檐下,恐不大妙。” 不知不觉,我与绯颜君上已经嗑完一碟瓜子,吐了一地的瓜子皮。绯颜君上站起了身体,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而后垂着眼帘将袖摆不小心沾上的瓜子皮掸去,道:“嗯,是要大不妙了。” 后来我们一致商议决定,对不坚贞的小律那未来得及深种的情根,来个快刀斩乱麻,斩草又除根。 中午时分,我与绯颜君上去到小律的园子里,见小律如前两日一般毫无悬念地剐兔子入锅。面对小律一脸幸福的小模样,绯颜君上当即下了一个命令,让小律去绯颜君上的寝殿给那条没精打采的七彩暖鲤换水,所有兔肉予以没收。且从今日起,小律要搬来绯颜君上的园子与我们同住。 小律哭着走了。彼时道殊闻声打开了房门,见状颀长的身体倚在门框上,挽着手臂与我清清浅浅地笑。 ……他这样看着我笑是个什么意思,感觉好似我怂恿绯颜君上来故意拆散他和小律壮士的一样!啐,我是那样的人吗!况且这厮有怒极反笑的习惯……莫不是因此对我怀恨在心罢? 幸而道殊没在门口站多久就转身进屋了,我与绯颜君上在小律的园子里坐了下来,代替小律将兔子剐了入锅。我们蹲在小灶前,守着兔肉慢慢成熟。 见绯颜君上一言不发,定是在为小律壮士的事情感到伤怀,便开解她道:“绯颜同窗你莫要难过,我们好人总是为了人好,而不得不干一些不怎么好的事,但时间一久就能受到理解的。”开解她的同时,我也正开解着我自己。 “流锦同窗说得甚是”,绯颜君上道,“你也莫要害怕,有我在,道殊小辈也不敢拿你如何。你记着要离他远一些。省得他一个怒火攻心将你烤焦了。” 见兔肉好了,我与绯颜君上顾不得闲话,吃起了肉来。不得不说,这个时节的兔子味道尤为新鲜,让人意犹未尽。 但我们没有辜负小律炖这兔子的初衷,艰难地给道殊留下一碗,由绯颜君上亲自送去给道殊吃,道殊便不得不领情尽数吃下。 然而这一顿兔肉餐着实很不能让人满足。才半下午不到,我与绯颜君上就十分腹饥,于是我们去了杏子林,逮兔子。 杏子林里,我与绯颜君上守候了良久,才总算见着一只灰毛兔子窸窸窣窣地在林子里爬过,是在寻找树上掉落下来的杏子啃。 一看绯颜君上就不是个中熟手没抓过兔子,她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差点没将兔子吓瘫。绯颜君上也因此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乐趣,未先急着将兔子抓起来,而是在林中穿梭逗着那兔子玩。 我兀自爬上一棵杏树,坐在枝桠上,吃着新鲜摘的杏子,看着下面那绛紫色的身影,摇头叹息。 原来绯颜君上没有童年。 孩童时期常干的事情,她也能干得这般兴起。不过转念一想,我似乎也没有童年。我孩童时期虽抓过兔子,但皆是抓来便收拾了吃,没心思逗它玩儿。 后来吃杏子吃到酸牙,我便在树下开始闷地瓜。绯颜君上拎着被她玩得已经瘫掉的兔子回来了,坐在我旁边与我一起啃地瓜。 啃着啃着绯颜君上似想起了什么,于是问了一个相当有学术性的问题:“流锦同窗,先撇开我不说,若是那道殊小辈与律泽好上了,你喜不喜?” 我想也不想便应道:“自然是不喜的。”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要让道殊与律泽他二人好上了而后远走高飞,将我狠心丢弃在这谷里?也不是说这谷就不好,起码绯颜君上她人就很好,主要是我暂时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 但我想我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恐会伤绯颜君上的心。面对绯颜君上求知的眼神,我一时半会想不出个好借口,只得咽了口地瓜,梗着脖子道:“我、我……当然是爱上他了。” 绯颜君上闻言很是吃惊,道:“流锦同窗,你莫不是当真的罢?” 我继续梗着脖子点头。 绯颜君上悲怆道:“我跟你说了,那道殊小辈不是个好惹的,他有了未婚妻了,你更加是招惹不起。叫你不要爱上他你偏偏不信,你说他们鸟族除了毛长得好看些外,还有什么是可取的?” 我想了想,老实道:“没有。” “那你看上了他的什么?” 我道:“毛。” 绯颜君上对着我狠狠地长叹一声:“蠢蠢作怪的青春年少啊!”随后她与我十万分地认真道,“流锦同窗,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佛语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放下执着立地成佛,对此你千万莫要执着。鸟儿的毛它再好看也值不了几个钱,你执着就是劫执着就是错。” 我闻言却是一惊:“鸟儿的毛真不值几个钱?” 绯颜君上一口咬定:“不怎么值钱。” 我连忙伸手进衣襟里左右掏了掏,总算掏出三支丹金色的鸟毛来,放到羲和君面前,问,“那你帮我鉴定鉴定,这个究竟值几个钱。”想当初他在魔界牛叉闪闪地在自个尾巴上拔的这三支鸟毛送我,说得那叫一个慷慨,难不成是便宜货?! 绯颜君上一见那毛,神情就古怪了起来,睨着我问:“他竟送给了你这个?” 见我点头,绯颜君上当即就啐了一句:“鸟儿就是风sai!”到底却没有说究竟值钱不值钱,倒令我更加疑惑了起来。 拎着兔子回去的时候,绯颜君上一路碎碎念,无非是凤族皆是些没良心忘恩负义的家伙,且狡诈自私得紧、凤族一旦翻脸,就会无情得不认人的云云,让我千万千万要小心了。还预言,有了道殊的未婚妻那只不一般的鸟儿,我的情路注定一路坎坷。 其实我也觉得我的情路是坎坷的,但却不是与道殊。我与阑休太苦命了,几次结婚几次未果,不晓得是不是我生来与他犯克。大抵我与他最终都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真是愁人得很。 几句话转过来转过去,绯颜君上又开始唏嘘:“情乃砒霜毒药啊,轻易尝试不得。” 我仍旧是觉得绯颜君上对于情的理解与我有差别,于是我问:“你没尝试过,你怎么晓得那是砒霜毒药,尝试不得?” 绯颜君上顿了顿,与我道:“我就是尝试过了才晓得那个东西沾不得。” 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恰到好处地勾勒起我的八卦之心。我刚想要问,她却又冷不防道了一句:“都是年少时候的事情了,不提也罢。”我也只好悻悻作罢。 有些事不愿再提起,那就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这个道理我懂。正如我的父尊,正常的时候他甚少在我面前提及我母上,那是因为他无论提多少遍我母上也还是已经死了很久了,无非是徒增伤感罢了。尽管我也知道父尊很挂念我母上。 想必绯颜君上年少时候尝试的情、挂念的人,也早已经灰飞烟灭了罢了。 我与绯颜君上拎着兔子又回去了律泽的园子,不为别的,而是律泽的园子里小灶小锅皆是现成的,好将就着煮肉。 可临时绯颜君上突然又不想吃炖了兔肉了,而是想吃烤的。于是她将道殊叫了出来,让道殊捻火烤肉。 说起来,几日不见道殊,中午时见到他也仅仅是远远儿地看他站在门口那里,随即一会儿就转身进了屋。他的面色仍旧是有些不同往日的苍白,不过比之上次在温泉水里已然算是好了许多。 道殊很给绯颜君上面子,没多拒绝就已经出了屋子,在园子里烤起了肉来嫦。 “滋滋滋”的火烧烤着兔肉的声音十分能勾起人的口欲,我一眼不眨地看着道殊素白的手指执着贯穿兔子的棒子,来回均匀地翻滚,青烟阵阵往上冒,却将他的手衬得愈加修长白皙。面皮隔着青烟看去,柔美非凡。 “夫子所讲的‘秀色可餐’大抵就是指眼下道殊小辈的这副模样”,一边的绯颜君上冷不防出声道,“然秀色可餐毕竟不是真的可餐,流锦同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务实的人,却没想到也会被这个成语所迷惑。”(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1章 存心要我难过是不是 我忙擦了擦嘴角,咧嘴道:“委实秀色可餐,越看越觉得饿。” 道殊忽而掀起眼皮,对上我的眼睛。凤目里半掩流光风情无限,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问:“哪个秀色可餐。” 我刚想应他,绯颜君上便阻断了我,道:“流锦同窗,越是面对诱惑,越要守得住阵脚。” 我指了指道殊手里的兔肉,嗫嚅道:“当、当然是你……烤的肉。”绯颜君上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似在赞我很有骨气。 其实我也晓得我自己很有骨气。管它是什么气,反正骨子里有气就叫骨气。 兔肉烤好了之后,绯颜君上率先宣布她的占有范围:“道殊小辈,我要两只兔腿。”于是道殊很优雅地撕下两只兔腿递给了绯颜君上。 绯颜君上初尝那肉味,边嚼就边眯起了美眸,看来是味道还不错。她心情一婉转,就让在园子外面随时候着的小婢去搬来两坛果子酒,边吃酒边吃肉。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道殊看我那不明意味的淡淡挑眉的神情,壮着胆子道:“我、我我也要两只兔腿!” “你也要两只兔腿?”道殊眉梢淡淡一扬,轻轻佻佻似笑非笑道。 听他这语气,似在说“你是哪个,就凭你也想要两只兔腿?给你一只就已然算是多余的了!” 诚然,绯颜君上完全可以要求两只兔腿,就算她要四只也无可厚非,因为这鸟儿好歹也唤绯颜君上一声“绯颜姑姑”,而却不会唤我一声“流锦姑姑”……因而在他看来,我的要求是不合理的。 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与这鸟儿才不过三两日不见,突然觉得我在气场上弱了他一大截。大抵是觉得他目前还有伤在身,我偏生又很喜欢关怀伤者,暂且大度地不与他一般计较也不去气他。 我弱弱地瞅了瞅他手里的兔肉,改口道:“那、那……给我一只罢。” 绯颜君上有了酒肉相伴,就再顾不上我了。留我一人面对这狡猾的鸟儿。 我看着道殊不紧不慢地撕下了两只兔腿放进盘子里,然后手指剥去了被烤糊的地方,而后才伸手递给了我。 我看着他稍稍沾了点油渍的手,有些发愣。 ……这不应该啊,不是说嫌给我一只都显得多余么…… 他能够突发善心决定给我两只兔腿,这固然很好,不过他手沾上了油渍,我觉得有些不美观。迟疑了下,我一手伸过去端住了碟子,一手捏着袖子看了他两眼,去擦他的手。 然而道殊却愣了愣,不等我碰上他,他就已经缩回了手,微微笑道:“我自己来。” 我莫名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这是绯颜君上给我的衣裳,袖子已经不是以前那只了,该是很干净的。怎么他还是嫌弃么? 这时,流连在酒肉之中的绯颜君上突然道了一句:“流锦同窗啊,我不是没与你说过,你这袖子再干净,烤兔子的不喜你这个人,亦是会厌恶及乌不喜你的袖子的。想必是初初一见律泽小娘子的白帕,就只喜欢白帕了的,放下执着立地成佛啊。” 经过绯颜君上这似曾相识的再次一提点,我才猛然清醒了过来。对哦,我记得他是喜欢小律壮士的白帕子的,我竟险些给忘记了。 而今就算我换了一只干净的袖子,他还是会嫌弃的,只因他已经喜欢了小律壮士而嫌弃我这个人。 见我沉思,道殊总算发话了,叹了一口气,与我道:“流锦,不是这样的。” 我默默地端着盘子起身,走到绯颜君上旁边坐下。再叨嗑下去我的兔腿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道殊便又与绯颜君上声线低沉道:“绯颜姑姑莫要再对流锦乱说话,不然晚辈就不会再客气了。” 绯颜君上不以为意,手肘杵于膝盖之上,撑着精致的下颚,眯了眯眼。约莫是喝了几盏果酒的缘故,面色嫣然,看似有两分薄醉。她挑了挑嘴唇,分外慵懒而妖娆道:“道殊小辈,请问你要如何对我一个不客气法?这嘴生来就是做两样事情的,一是吃二是说。流锦同窗与我一见如故,我自然是为她好的,又怎会乱说呢。” 我啃了几口兔腿,颇觉得有些口渴,便以果酒入腹解渴,畅快道:“绯颜同窗果然够义气!” 绯颜君上凑了过来,顺口在我的兔腿上啃了两下,声色婉转道:“流锦同窗,你别难过,万事有我。那朝三暮四的鸟儿欺负不到你。你也犯不着再执着于他。” 其实我是不难过的,他喜欢哪个又不关我的事。我仅仅是怕哪日他与他的相好儿远走高飞留下我一人,我术法尽失,独自一人定走不出去。 可如今,绯颜君上那一句“万事有我”是多么的实在!令我一听顿觉豁然开朗!绯颜君上是这山谷里的头子,就与我父尊在魔界的地位一般,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办到的?届时只要我向她说一声,她怎么都可以将我送出去。 想到这一层,我甚是欢喜我自己。我觉得我又聪明了些。 我咧嘴笑道:“我不难过!比起花里胡哨的鸟儿,还是绯颜同窗你重情重义!” 绯颜君上作势又欲来咬我的兔腿,我眼疾手快,连忙将兔腿塞进了口中。绯颜君上有些幽怨地望着我:“我这么重情重义怎么不见你再给我咬两口?” 我哆了她一眼:“这和你重情重义有什么关系,绯颜同窗你又不是个重物质的人!”见她没再觊觎我的兔肉,我连忙将另一只兔腿三两下啃了个干净。 后来我与绯颜君上把酒言欢之时,我总有一种幻觉,觉得道殊那厮正坐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于是我扭头向他看去,却发现那不是幻觉。他果真在看我,抿着嘴。他头稍稍斜着,撑着下巴,双目很狭长。青长的发丝如丝绸一般一丝一丝地铺陈开来,在胸前垂落了一大片。 我与绯颜君上则半躺在另一个树荫下,手里抱着酒盏,果酒十分清甜爽口。绯颜君上的酒量实在不如我,几番对酌下来她整个人就已经晕晕乎乎了,然而我还是很清醒的。 一眯起眼睛,风轻轻拂过,黄叶落满了一地。我举着酒盏伸向道殊,笑着问:“这个酒好喝,你要喝么?” 话一出口,我便又觉得有些不妥。他是不喜我的是嫌弃我的,也定然是不会喝我递给他的酒的。 反正他很警惕我,怕我会随时袭击他一般,不给我机会靠近他。一直离我很远,方才烤兔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不禁油然而生出一顿悟,大抵他真的是只朝三暮四的鸟儿。 不等道殊拒绝,我兀自又缩回了手,仰着脖子将果酒一口灌下,咂吧了下嘴,打了个饱嗝道:“罢了,给你你也不会喝。我自己喝。” “流锦……”隐隐约约听闻他吁了一口气,“莫要再听信她的胡言乱语可好……我有些怕……” 我迷蒙地扭头看着他,他微微仰着脖子,手捂着额头,喉结动了动似想再说话,可惜皆未说得出来,看起来有些忧郁。我问:“你怕什么呀?” 他道:“怕再像上次那样伤着你。” 我嗤笑着摆摆手道:“鸟儿鸟儿你莫要说胡话,若不是上回一不留神遭了你的诡计,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吗。然而这回你欲再伤我,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道殊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是么,那你还想离我那般近做什么……” 看着他闲散的身影,听着他清淡的语气,不晓得为何,我没来由地蓦地蹿出一股子怒意来。就算到了此时此刻,这厮也仍旧还在嫌弃我想离他近。 突然就喜欢律泽娘子了,突然就不准我再靠近了。他总是这么突然!我现在就立刻马上忒想揍他! 事实上我也确实那么做了。只可惜才将将站稳了身体,就看见他在我眼前不住地旋转,转得我脑仁儿都胀了,不经我控制身体一歪便又倒了下去,渐消意识。 只是在睡过去的那一刻,我有些不满意。明明他与我隔了几棵树,怎么还能闻得到他身上那淡淡的味道。 一声叹息如风一样极轻:“虽是果酒,却窖藏了好几百年,你倒喝得兴起。” 我想抓住,却不知道要抓住什么东西。忽而忆起,上次醉了的时候,也有这样淡淡的芙蕖花香。他便是站在离我几棵树的距离叹息么。 夜半,我干渴醒了,却见自己正躺在榻上。屋子里正燃着幽幽的烛火,令我一眼便能发现这床榻有几分熟悉商。 我望向桌几那边,然而这次却没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了。 无奈,实在是很无奈。我只得开门出去寻水喝。可惜这园子是律泽的园子,园子里干净又简洁,并未见有什么水。唯有树脚下还摆着一只坛子,我过去抱起来掂了掂,坛子里还剩下些许的果酒。 但果酒的酒气已然很淡了。 我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心想用这个来解渴应该没问题罢…… 哪想我才将将抱着坛子凑嘴边,冷不防“吱呀”一声开门响将我惊吓住,我侧头看去,却见是道殊正站在门口,安沉地看着我。 他那眼神似乎在说“流锦你敢再喝试,”看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我自然是不信的。据我保守估计,他目前有伤在身,可能一掌拍不死我。于是我一边拿眼睛睨着他,一边抱着便往嘴巴里灌,向他发出了莫大的挑衅:你要是一掌拍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这么有勇气! 然而,一阵凉风侵扰,将我手里的酒坛拂落在地,摔破开来。残剩的果酒洒出,溅湿了裙角,很快便渗入到了土地里。 我掀起眼皮,见道殊已然身长玉立地站在我面前,使我颇有些恍惚。该是有好几日他都不曾离我这般近了。 他压抑着嗓音与我道:“流锦,你存心要我难过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芙蕖冷香钻进了我的鼻子了,酸痛了我的鼻尖。我动了动嘴,哑着声音委屈道:“对不起,我没有要你难过,我只是不想我自己难过,现在我很渴,但你打翻了我的水。” “那是酒不是水。”他道。 我蹲下身去,默默地拾起坛子的碎片一角,心想着这个时候还能去哪里舀点水喝,道:“可我就是很渴。” “喝这个。”他声音忽然放柔软了,低低道。 我闻言仰头看去,却见他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只碗,连忙起身看见碗里装着青黄色的汤汁,与上次喝酒醒来看到的一般无二。味道好,且又解渴醒神。 如此看来上次亦是他给我准备的醒酒汤汁。想必他是觉得他喜欢上了律泽小娘子,会对我有所亏欠,于是才偶尔对我体贴一回。 这鸟儿……净知道笼络人心。 我也不客气,接过了碗,一口气将里面的汤汁喝了个干净,罢后还有些不满足。但我觉得此时此刻我不应该向他提出更多的要求,那样会让他以为我不讲理,便道:“我好多了,你且回去继续歇着罢。” 等他进屋了,我自己出园子去寻水喝。 怎料他却半天也不挪了一下身体。我便又道:“你不是嫌弃我吗?怎么还不离我远一些。” 道殊面色很沉寂,伸出手来碰我的面皮,可还没碰上却又兀自缩了回去,冷幽幽道:“虽说四海八荒皆要尊称她一声姑姑,我也不例外。可是她却将你带成这样,我饶是再好的度量也无法容忍。” 毫无疑问他说的是绯颜君上。 我一直将绯颜君上定位为我的好同窗,她对我百般照拂,我自然是打心窝子里面欢喜她的。眼下却听道殊如是说,我很不能理解。 我闷了闷,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跟着绯颜同窗一起来拆散你与律泽娘子,对我不满所以,也对她不满了?” 见他神情僵硬,大抵是被我说中了,我便又道:“你也莫要怪绯颜同窗,她这么做也是各种权衡利弊下来的结果。一头会受律泽娘子的幽怨,一头还要来受你的不满,我觉得她很无辜。”(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2章 独一无二的重要 说完,我顿了顿,“还有,至于我你就完全不必忧虑了,你喜欢哪个便喜欢哪个,到时你将我抛弃在这谷里了,我也还可让绯颜同窗将我送出去……” 我抬头,恰巧对上他冒着火光的眸子,缩了缩脖子,“干、干嘛,我都这样大度了……你怎、怎么还是不满意……” 他直勾勾看着我,寒碜碜道:“是哪个告诉你我喜欢律泽的?” 我挪了挪脚步,觉得他身影这般罩着我让我很有压迫感,道:“我、我自己看出来的不成么……你近来不是尤为喜欢与他亲近的……吗,你都、都不喜我靠近你了。绯颜同窗说,那是因为你不喜我这个人,所以才不喜我靠近……的。” 此情此景,我蓦地多愁善感了起来。一说出这些话来,突然就有感触觉得他去喜别人而不喜我,于我来说并非一点影响都没有。我眼下就觉得有些寂寞。 不,是比有些还多一点。他不准我靠近。 道殊他沉默了,他的沉默证实了我所说的都是正确的。哪想我正欲离他远一些时,他却忽然叹气道:“你那绯颜同窗她懂什么,就知道在你耳边瞎说。下次你不可再听她的胡言乱语。火云凤凰簪我送与你了,尾羽亦只给了你一人,从今往后上天入地都仅仅只你一人。即便我已经这样对你了,你都还是以为我喜欢上了别人吗。” 我似懂非懂。 结果绯颜却转身拂袖欲走,又道:“罢了,其实你也什么都不懂。” 轻飘飘甩了一句话说我什么都不懂,然后丝毫不给我可以弄懂的机会就转身而走,自以为此举很酷实则愚蠢又可恶。 我愤得眼眶发胀,不等我思考,手就先一步捉住了道殊的袖角,紧紧捏在手心里。感受到他身体震了震,停下了脚步,我气急道:“我是什么都不懂,那你说与我懂啊!为何要和律泽走那么近,为何不让我与你走那么近,你说与我知道我就懂了啊!” “流锦……” 我继续道:“那样若即若离你觉得很酷是不是,害我总是担心你要和律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是不是心里就舒坦了?现在我总算不担心你会抛弃我了,所以你就又不舒坦了是不是?你们鸟儿才真真是不可理喻……” 他不语,我终是松了手。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说与我懂。转身往园子外面走。我觉得很渴很焦躁。 然后我只抬脚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他的轻声细语:“那流锦我说我爱你,你懂吗。” 我闻言住了脚步。四肢百骸,一阵一阵地泛着疼痛。 月光很是柔软,一层薄纱一样地轻轻铺在地面上,有些像结了一层莹白的霜。我脚尖蹭着地面,却听不到白霜因我的脚尖碾压而支离破碎的声音。安静得很。 我张了张嘴,道:“既然是爱我,那怎么不愿我碰你。有你这样爱我的吗?”在我的印象里,如果爱一个人,应该不会像眼前道殊对我这样避而远之。 “害怕你一靠近便会被我无知无觉弄坏了。”他如是道。 我不解,转过身去,看着他。身形那般优美,黑衣广袖,墨发风起,神情却淡淡地有些落寞。凤眸看着我,很幽邃。 我嗫喏着问:“我有那么容易坏吗,好胳膊好腿的。” 道殊轻声提醒着我:“你忘记那日在水里,我险些将你烧坏的事情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记起来了,那种感觉还当真不好受。见我点头,他便又道:“绯颜君上那时不是说了我该离你远一点么。” 唔,记得当时绯颜君上是说了类似的话。不过绯颜君上亦和我说了,她纯属是诓这只鸟儿的。没想到这鸟儿居然还当了真。 看着道殊认真的模样,我觉得他有些可爱。我抬起脚步走了回去,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而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复又去拉了拉他的手,道:“你莫要乱动,指不定你一动就会烧着我了。” 没想到道殊真真是好唬,果真没乱动,而是眯着眼睛问:“你就不怕你乱动会受伤么。” “怕呀”,我道,“但看见你如此有诚意悔过,我觉得你轻易不会再让我受伤。”我拉起道殊的手时,分外的凉,便替他捂暖了起来。 “你胆子真大。”良久道殊才似无奈地道了这么一句。 我掀起眼皮,看见他薄唇一张一翕,就是不晓得是不是与他的手一样凉。在想出答案之前,动作就先快了思绪一步,踮起脚胳臂圈上他的脖子,唇瓣凑上了他的嘴唇。 佛曰:实践出真知;大抵说的就是我这样。 “流锦……千万别诱惑我……”道殊呼吸一滞,身体都绷得僵直。 他的唇是很凉,也很软。我囫囵道:“哪个叫你一直避开我,你莫乱动,你乱动我就要烧着了。”幸好绯颜君上事先对他放了一句狠话,看来颇有效果。就是要让他这么小心,我才能趁机多多欺辱他。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 约摸是我如此欺辱性的举动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他不接受我的挑衅,亦将绯颜君上的话撂在一边。我还未来得及松开他退离他的唇,他手就已经扣住了我的后脑,再也退不得。 他道:“既然如此,一会儿你烧起来之前,便先杀了我。” 有句话绯颜君上却是说错了。情不是砒霜毒药,而是野兽猛火。 我张了张嘴,他的舌长驱直入我口中,与我生生纠缠。将我禁锢在他怀里,我的手揪紧了他的发,丝丝萦绕。 呼吸的空气里,皆是满满当当他的气息。腰间被他紧紧搂着的地方灼然发痛,他似要将我揉入他的骨血之中。 我突然觉得,即便是被他揉进他的骨血里,亦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样会显得我在他眼里很重要。是胜过所有人的独一无二的重要。 如果是这样,我会很开心。 我伸着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道殊滑进我口中的软舌,他顿时便颤了颤。我便大着胆子将舌缩进他的口中,描摹着他的唇瓣,扫过他的齿尖,想要触碰他所触碰我的一切。这样才算是公平。 他的气息,很令人窒息。可一旦远离了我,我却又觉得难以呼吸。 最终,我在他唇瓣上辗转厮咬,看他钝重地喘息着,唇色嫣然亦不再薄凉。这样我十分满意,离开了他的怀抱,嘲笑他道:“道殊,我觉得你是一只笨鸟。绯颜同窗说的话,你尚且让我莫要乱信,可你自己却深信不疑。” 绯颜伸手来碰我的面皮,指尖滑过我的眉梢,触摸我的鼻梁和嘴唇,定定地看着我道:“那是因为你太重要。”他倾身过来,毫无闲隙地将我完完全全裹进他怀里。 我嗅着大片大片的芙蕖花冷香,道:“绯颜君上说你们鸟族花言巧语,狡猾多端,她诚不欺我。” 道殊轻轻一笑:“是么。” 后来道殊一直抱着我不语,我觉得我应该挑起一个话题与他交谈,便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谷呀?” 道殊道:“等再过两日即可。” 我想了想,道:“那……你还要带着律泽娘子一起么?” 道殊太善变,声音霎时就阴沉了下来,道:“你和他,我只能带一个,你想我带哪个。” 我揉搓着他柔软的衣襟,道:“唔,那暂定是我罢,若是到时你反悔了,我可让绯颜同窗带我出谷。” 道殊的胸口起伏了两下,随即与我提出了一个郑重的建议:“你能不能不要与你那绯颜同窗那么要好。” 一阵夜风吹起,我不禁抖了抖,问:“为什么?” 大概此刻道殊也觉得我与他不该再呆在这里吹冷风,于是将我抱起进屋,边淡淡道:“这样会拉低你的智商。” 我听后十分震惊。我一直以为绯颜君上算是个有文化的人,没想到在道殊眼里却是一副如此不堪的光景。他竟然觉得绯颜君上的智商很低。 趁着道殊将我放在榻上时,我猛拉住他,替绯颜君上抱不平:“你觉得绯颜同窗的智商有那么低吗?” 道殊淡定地挑挑眉:“我有说她的智商很低吗?” 我问:“那你为何说她会拉低我的智商?” 道殊顺着我的力道在榻上躺下,闲闲道:“那是因为你的智商太高了,一般人与你在一起都会拉低你的平均水平。” 我闻言甚为受用。心下一欢喜便侧身去抱住道殊,由衷道:“我以前没发现,你的眼光这么实在!” 道殊眯起了眼睛,弯着嘴角闷闷“嗯”了一声。极有可能是因为我夸奖他,所以他觉得不怎么好意思。 “流锦。” “嗯?”迷迷糊糊之际,听闻道殊在我耳边轻声唤我,我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嘴角,有些痒。 “流锦……”道殊再唤我。 我懒懒道:“你叫我干嘛,叫着好玩吗……” “……你口水滴进我脖子里了。” 半晌,我才意识过来我是趴在道殊身上的,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我瞠起眼皮,手臂支撑起身体,在道殊身体上方,看见他双目熠熠发亮,是觉得嘴角有丝凉凉的,问:“我口水滴进你的脖子里了,怎么你觉得很委屈吗?” 说的时候不觉得,事后才发现原来我说的话是如此的霸气。 道殊半眯着眼,道:“我不委屈,是怕你觉得太委屈。” 我爬起来坐在他旁边,拿他衣襟随意擦了擦嘴角,道:“放宽心,我这个人很好将就,暂时还未觉得委屈。” 道殊亦跟着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随即溢出一两声清浅的笑。眼帘半垂,嘴角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弧度,委实是漂亮。 但……那声音听进我的耳朵里,却觉得有几分寒碜的感觉,令我周身汗毛都警惕了起来。 我嗫喏着问:“你、你笑什么?” 道殊冷不防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突然凑得很近,低低道:“你抹了我一身口水,若是还敢说委屈,那就是找死了。” 说罢不等我回答,他噙住了我的唇瓣。 带着炙热与霸道,让我无处可躲,阵阵晕眩。 “唔——”就在我快要窒息时,我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肯放开我。 修长而有力的手臂揽过我的肩,唇在我耳边厮磨,似蛊惑一般轻轻问:“流锦,绯颜君上说我会伤着你让我离你远一些,是特意说来诓我的?” 我摇头。 绯颜君上之所以会那般说,完全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乃一片好意。我不能在这厮面前出卖她。 “嗯?”道殊沉魅地自喉咙里吱出一个音,忽而舔了舔我的耳垂,我绷紧了身体惊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再耐着性子问了一句,这回声音显得有两分沙哑:“流锦,绯颜君上是故意说与我听来诓骗我的?” ……道殊这厮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他简直太天真了,我是不会轻易做出对绯颜君上不义的事情来的!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中仅存了片刻,随着道殊在我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没有着落索性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裳,与他妥协道:“道、道殊,一切好、好商量……你这样十分不、不好……” 莫名其妙地躁动。 “那到底是还不是呢。”道殊再问。 我缩紧了脖子,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下一刻,我没能如愿见道殊那厮停下动作,反而愈加猖狂。 他将我压倒在床榻上,唇舌在我口中疯狂肆虐,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连推开他的力气都被他剥夺,连拒绝他的话语亦被他吞没。 浑浑噩噩地,夹杂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面皮,继而缓缓往下,一层一层地剥开了我的衣裳。衣带散散,手却在我胸前流连。 “流锦……”他在唤我。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嗯……”我本不欲应他,只可惜稍稍一松牙,还是忍不住喃出了声。每一次他轻咬吮(蟹)吸我的耳垂还有脖子,每一次他啃噬我的锁骨,都惊起我阵阵颤栗。(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3章 黄泉碧落,许我欢颜 我迷茫地看着道殊,不知他何时解开了自己的衣裳,身体倾覆在我的身体之上。一层薄被盖下来,将我与他双双笼进被窝里。 我不禁生出些紧张,他的皮肤实在太滑,我不知该碰哪里,紧着喉咙道:“你你、你就没有一点其、其他的爱好吗……” “有了你,我还要其他的爱好做什么。”话一出口,不容我挣脱拒绝,他的唇再度覆上了我的。我要努力往上仰着下巴,方能追逐得到他的唇舌。 他的手沿着我的后颈一路往下,顺着脊背轻轻描画,让我感觉很痒。待那手滑到腰间时,用力往上一托,我顿时脑海里崩断了弦。 这情景,实在是太过熟悉。 我的天地顷刻倒转,破裂,然后重组…… 道殊说,他爱我。他爱上我了。 天将明时,他抱着我睡得安然。我侧头看着他清俊无双的眉目,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他说的话。 究竟有几分真假。还是我觉得爱只要一说出口,它本身就很简单。但我也信了。 第二日清晨,我是在道殊的怀抱里醒来的。他抱着我穿过了巨石谷口,去到幽蓝的泉水池,将我放进温泉水中,细细清洗。 道殊在水中轻柔地顺着我的发的动作令我蓦然忆起了当初还在魔界时,阑休亦是如此替我洗发的。物是人非,大抵我真的无法再与他成一次婚了。 一时不禁有些惆怅。觉得是我先无情地抛弃了他好几次,怎么算都是我的亏。 “你在想什么?”一直安静着的道殊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想也不想就随口应道:“又不是在想你,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道殊挑了挑修长的眉:“你觉得倘若你在想我,我还会问你吗?”他将我清洗完毕之后,拿过一件黑色的袍子裹起来,而后放在树脚下面。 关于我究竟在想谁这个问题,我咬紧牙关不说,他也没再追问。 后来我坐在树脚下等着头发风干,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而他便继续呆在水里,靠着那温泉水来治疗他身上的伤疾。 绯颜君上说道殊身上的伤得在这泉水池里每日连续不间断地泡上半个月方有可能痊愈。现如今,我虽不晓得具体过了多少日,想来该有小半月了。 道殊泡在泉水池里面不一会儿,水面上便开始腾起大量的热气。幽蓝的水色里晕染着妖冶的红光,有些诡异又有些美丽。 后来时辰久了一些,满池的红光才渐渐消退。道殊自水里走出来,黑衣广袖见不到半分濡湿,飘然而清逸。 他走到我面前,五指撩起我的发,清清浅浅笑道:“昨夜你掉东西了。” 我抠了抠嘴角,不得不说他的动作很轻缓很舒服,道:“什么东西。” 道殊另一只手摊在我眼前,手心里霎时化出三支丹金色的凤凰尾羽,而后不争取我的同意,将那三支凤凰尾羽与他送与我的火云凤凰簪融合在了一起,发簪变成了与尾羽一样的丹金色。他替我绾了发,将簪cha在了发间。 对此,我是不怎么满意的,我原是打算将那好看的毛插进花瓶里。 可这厮却说,怕我将他的毛搞掉了,这样与发簪融合在一起,就不容易掉。 这日,道殊牵着我的手在莲池谷闲晃。他的手已然不再冷冰冰,而是一股子清清润润又温和的触感。 我便问:“道殊,你的伤可好了?” 道殊懒懒道:“差不多了。” 莲池谷里的深秋时节,风很清凉,且阳光也不那么刺眼。我仰了仰头,看见道殊的侧脸。肤色莹白,精致的鼻尖似能将阳光折退,唇若有若无地勾着,狭长的凤目里的慵懒一览无余。 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道殊带着我在杏子林停了下来。林子里细碎的叶子时而打枝桠飘落。他便斜躺在一株树上睡瞌睡,三千青丝垂落,如云烟。 算起来,我与这厮在莲池谷还从未有如此一天闲暇的时光呆在一起。于是我没去打搅他,只让他给我捻了一团火,我独自坐在树下烤地瓜。 当道殊与我出杏子林时,已经入夜了。 他整个人却还跟没睡醒似的,时不时惺忪地眯着眼睛。大抵是这些日他被病痛折磨得厉害,一直没能睡个好觉。 我抱怨道:“你回屋去睡不好么,在树上也能睡那么久。” 道殊戏谑道:“你的重点是什么?” 我不客气道:“重点就是你是一只懒鸟,睡得太久了。” “嗯?还有呢?” 我颓然道:“……都是你睡得久,使我没能吃到晚饭。” “流锦”,道殊蓦地停了下来,面对着我,半低着眼帘,轻轻问,“你准备好了么?” 我疑惑:“准备好什么?准备好吃晚饭么,那我准备好了。” 他凤目里汨汨淌出清亮的流光,能将这半边夜都能柔和了去。而后勾唇魅然无边地笑,启唇一字一句郑重道:“准备好与我厮守不离不弃。纵使前面有万般艰难险阻,你也绝不退缩。我与你并肩,黄泉碧落,许你欢颜。” 与我并肩,黄泉碧落,许我欢颜。 初初听到这句誓言时,并未觉得它有多沉重。于是一直没将它当做誓言,只是将它当做了戏言。既然是戏言,我就觉得我实在不必认真。 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我没有真心,没有资格来交换别人的真心。 我试探地问:“我能不与你并肩,你走在前面,我躲你后面么?” 道殊愣了愣,与我清浅笑道:“好。” 我努了努嘴,瞅了他一眼,道:“容我考虑考虑。” 回去的路上,时不时有星子失去光芒,从天际坠落。道殊说,那是步星子的人在丢弃自己的棋子。 直到回到绯颜君上的园子里我才晓得,原来她就是那个步星子的人。 这莲池谷处于结界之中,与外面隔绝。这里的天与地皆是绯颜君上一人在创造。原来绯颜君上不仅是有文化,竟还有如此大的本事。 我与道殊去到绯颜君上的寝殿时,绯颜君上正背对着我们,她面前张开一面硕大的幽蓝色光面,纤白的手指夹着如棋子大小的蓝色晶石,正往那光面上安放。 这种情景,就好似自己在与自己赌棋。 哪一粒子惹得她不满意了,她便撤下来,弃掉。 那幽幽的蓝光,将绯颜君上绛紫色的身影映衬得愈加华贵。她没转身,便晓得是我与道殊回来了,漫不经心道:“还以为你们不打招呼就走了。” 寝殿正中央鱼缸里的鱼开始翻肚皮了,看来绯颜君上又忘记了给鱼换水了。 道殊适时地放开我的手,我连忙跑到绯颜君上那里去,讪笑道:“哪里哪里,这些时日绯颜同窗费心招待我,我怎么能不打个招呼就走,那样委实太无礼了。”我看着光面上错落的子,咧嘴赞道,“绯颜同窗,你真厉害。是不是这些星子你想放哪里就放哪里呀?” 绯颜君上一本正经道:“在这谷里,我自然是想放哪里便放哪里。倘若是在天界,星位关系着人界苍生的祸福运势,不可马虎,更不可随心意步星。” 再放下一子,绯颜君上莫不辛酸叹道,“当初我学此行道时,可算遭了不少苦累。” 我感慨道:“这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绯颜君上扭头看我,复又看了看道殊,才算调转了话题,问我道:“流锦同窗,道殊小辈的伤一好,你是不是就要随他一道离去了?” 看着绯颜君上认真的神情,我觉得此时此刻她定是不愿听到我说“是”。几日与她相处,我亦十分欢喜她这个人。 但欢喜归欢喜,这莲池谷却是不能容我呆一辈子。 未免徒增伤感,我决定以文化人的立场与绯颜君上话别。 于是我想了想,道:“绯颜同窗,你我一见如故,可结为忘年之交。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天涯若比邻海内存知己,不管我去了哪里,你我日后就都是比邻的知己。我是不会忘记你的。”约摸是离别的情怀在作怪,我灵感大发,竟还记起了两句酸牙的诗。 绯颜君上听后很是动容,道:“流锦同窗,你真是太有才了。你说得十分好。” 后来绯颜君上让律泽张罗了一顿晚饭,我与绯颜君上吃得半愁伤半开怀。道殊竟也厚脸皮,陪着我们坐了下来,一起享用饭食。 绯颜君上本是想拿果酒来喝的,只可惜被道殊扫兴阻止,只能以茶代酒,我与绯颜君上痛饮了数壶淡茶。 绯颜君上还与我讲解她的步星之道。我晓得一般人不能步星,步星人更加是不能向一般人讲解个中门道,由此看来,绯颜君上该是很重视我与她的同窗之谊,令人感动。 罢后,她还教我执蓝色晶石往光面上安放。只可惜那光面灵力实在太强大,我几度安放未果,头却被熏得昏沉,只得作罢。 一回头,夜深阑珊之际,却见道殊还未离去。绯颜君上说今晚要我陪她一起睡,道殊也还楞杵着不走。一旁的律泽,一直红着眼圈儿,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绯颜君上广袖一扫,收起了光面,步星子所剩下的蓝色晶石被她收进一只钵中,手指闲闲地在里面拈起一颗复又放下。神态淡淡,眉心的淡紫色胎印蓦地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尊贵。 道殊亦收敛平日里的懒散,换上一副恭谨又谦卑正式的神色,与绯颜君上道:“绯颜姑姑,晚辈有一事相求。” 绯颜君上踱到鱼缸那里,看了看里面那尾奄奄一息的七彩暖鲤,一个眼梢淡挑,律泽当即领悟将鱼缸抱了出去,并带上寝殿的门。 绯颜君上未先应道殊,而是转头问我:“流锦同窗,可算当真爱上这鸟族的后辈了?”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绯颜君上便语重心长道:“我实在是不晓得,鸟族除了外表光鲜亮丽,其余的则一无是处,你究竟为什么要爱上他。以流锦同窗的文化才智,配给鸟族真真是太糟蹋了。” 绯颜君上如斯名言不讳地贬低道殊,连带他的种族也一齐贬低了,丝毫不给道殊留情面,可道殊却也一言不发地应受了。 我干笑两声,应和道:“绯颜同窗说得甚是。” 绯颜君上又唏嘘道:“这鸟儿委实是朝三暮四,三心二意,他前不久不还喜欢律泽小娘子而嫌弃你么,若不是我执意拆散他与律泽,他指不定还不会对你回心转意。流锦同窗,这样的人,信不得。等不久他再遇上别的人了,指不定就又要嫌弃你了。” 绯颜君上一针见血,头头是道。貌似的确是那么个样子。 结果不等我说话,道殊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道:“还请绯颜姑姑不要对流锦胡说,流锦心志不坚,容易轻信。” 绯颜君上清清淡淡地瞥了道殊一眼,道:“想必流锦同窗就是在不了解你们鸟族之前这样轻信的你。你已有了未婚妻,为何还要去招惹她,你莫不是想同时娶了你那未婚妻和流锦同窗罢?”说着她望着我,“流锦同窗你同意这样吗?” 想也不想,我便摇头。 道殊面色霎时沉寂了下来,道:“与未婚妻的婚约,可结亦可解。在未遇上流锦之前,晚辈觉得未婚妻是谁都不重要,但现在我愿意娶的,放眼天界,也便只她一人。绯颜姑姑信也罢,不信也罢,今日晚辈只求姑姑一件事。” 绯颜君上轻笑一声:“若本君不答应你呢?” 一听绯颜君上用了“本君”二字,我就感觉氛围不太好。如此下去,道殊那厮不知好歹惹怒了绯颜君上就不妙了。绯颜君上虽为人和气,但起码也是一族的女君,怎可随便冒犯。 我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嗫喏道:“你们……要不要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啊……” 两人皆不理会我。兀自僵持着。 道殊半晌才抿着唇角道:“我是为了流锦。” 绯颜君上抬了抬眉梢:“为了她什么。” “为了她在九重天不受欺负。” 道殊这厮也忒会打算盘。我并未答应他此次出了莲池谷要随他回九重天,我只是说先考虑考虑,他却先替我做主了。 然而不容我插话,绯颜君上就先退了一步,沉吟道:“你且说来听听。”(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4章 龙族之人 我干笑两声,应和道:“绯颜同窗说得甚是。” 绯颜君上又唏嘘道:“这鸟儿委实是朝三暮四,三心二意,他前不久不还喜欢律泽小娘子而嫌弃你么,若不是我执意拆散他与律泽,他指不定还不会对你回心转意。流锦同窗,这样的人,信不得。等不久他再遇上别的人了,指不定就又要嫌弃你了。” 绯颜君上一针见血,头头是道。貌似的确是那么个样子。 结果不等我说话,道殊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道:“还请绯颜姑姑不要对流锦胡说,流锦心志不坚,容易轻信。” 绯颜君上清清淡淡地瞥了道殊一眼,道:“想必流锦同窗就是在不了解你们鸟族之前这样轻信的你。你已有了未婚妻,为何还要去招惹她,你莫不是想同时娶了你那未婚妻和流锦同窗罢?”说着她望着我,“流锦同窗你同意这样吗?” 想也不想,我便摇头。 道殊面色霎时沉寂了下来,道:“与未婚妻的婚约,可结亦可解。在未遇上流锦之前,晚辈觉得未婚妻是谁都不重要,但现在我愿意娶的,放眼天界,也便只她一人。绯颜姑姑信也罢,不信也罢,今日晚辈只求姑姑一件事。” 绯颜君上轻笑一声:“若本君不答应你呢?” 一听绯颜君上用了“本君”二字,我就感觉氛围不太好。如此下去,道殊那厮不知好歹惹怒了绯颜君上就不妙了。绯颜君上虽为人和气,但起码也是一族的女君,怎可随便冒犯。 我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嗫喏道:“你们……要不要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啊……” 两人皆不理会我。兀自僵持着。 道殊半晌才抿着唇角道:“我是为了流锦。” 绯颜君上抬了抬眉梢:“为了她什么。” “为了她在九重天不受欺负。” 道殊这厮也忒会打算盘。我并未答应他此次出了莲池谷要随他回九重天,我只是说先考虑考虑,他却先替我做主了。 然而不容我插话,绯颜君上就先退了一步,沉吟道:“你且说来听听。” 道殊正色道:“天界三万年无水神,流锦性属水,我要让她成为天界的水神。” 此话一出,不光绯颜君上震惊了,我也震惊了。 绯颜君上勾出一抹讥诮的笑:“道殊小辈,你可知道为何三万年天界无水神的?你莫不是到头来让流锦落得和前水神一样的下场?” 道殊蹙紧了双眉,似也晓得前水神没有个什么好下场,他动了动唇,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她不会的。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她。” 他口中的“她”,无疑便是我。 绯颜君上颇为神伤地捏了捏鼻梁,道:“那你求我什么呢,莫不是向天帝举荐流锦当水神?你该知道,我龙族从不过问九重天之事。” 道殊道:“可天帝却几度有意招绯颜姑姑为水神。” “那又如何”,绯颜君上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道殊继续道:“绯颜姑姑不肯为水神,但却能让流锦成为水神,只要……绯颜姑姑肯收流锦为龙族之人,让流锦有个正式的身份,我自有办法让她成为水神。” …… 我一早便晓得,道殊这个人太会打算。打从他问我是否做好准备与他相厮守时,想必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决定求绯颜君上收我为龙族,决定让我回九重天做天界的水神。 只是这个决定,我却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考虑的。是从我们初初掉进这莲池谷遇上绯颜君上开始,还是在我们阴差阳错地掉入这有结界的山谷之前? 倘若是之前,那这厮的心机就委实深沉不可估量。 然而让我为龙族做水神,确实是我能在九重天不被欺压的绝好手段。甚至我还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画潋仙子面前,不被她颐指气使亦或是随随便便就甩巴掌。想想都觉得威风霸气。 以往我觉得我身为魔界中人,不可与仙族有所纠缠,更加不能在天界当官。那是一件极其有风险的事情,不仅是被仙族发现了我会下场惨烈,就是被父尊发现了我也没有好果子吃。 可眼下父尊已然发现了我与仙族走得很近,万事又有道殊挡在前面,我便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当绯颜君上郑重地问我的意见时,我没多加考虑便咧嘴答应了。 然而事后我又觉得当时道殊的反应很淡定,着实没有一点该有的惊讶,似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他一般。我便问:“我答应去你们九重天当官了,难道你不觉得很惊喜吗?” 当时道殊似笑非笑道:“喜是有的,但没有多少惊。” 我问:“为什么?你就不怕我不答应你呀?” 道殊闲闲道:“等你做了天界的水神,可不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么。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厮太自负了。 虽说上古神祗不收外人入族,但绯颜君上是龙族的女君,可以打破这个传统,见我亲自点头,她也没别的话可说,愿意收我入龙族。 由此,我不禁在思想上向我那魔界的父尊磕了三个响头。父尊啊父尊,我并非是想要不认你,纯属情势所迫。你千万莫恼。 本来按辈分来说,绯颜君上乃开天辟地时第一代龙君之女,该是与我老祖宗一般年长,我若入族当她后辈孙孙孙女都算不够。显然绯颜君上对这个问题也有些不知所措。 绯颜君上一手叉腰,一手掂着下巴,在寝殿里来回踱着步子,沉思道:“让流锦同窗在一夜之间由同窗变为我的后辈,不行,这个太突然了,我不能接受。况且我还未嫁人,传出去实在有损我的名誉。” 我瞅了瞅她,小心翼翼地问:“绯颜同窗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当你长辈?” 绯颜君上停了下来,思忖了下,问:“这样会不会显得流锦同窗你很老?唔,流锦同窗你也还未嫁人,如此对你的名誉也不甚好。” 其实这个名誉,我倒看得不是很重。但既然绯颜君上都这么说了,我也便点点头,道:“说来也是……” 还是道殊扶着额头,提醒道:“就不能同辈么,比如姐妹什么的……” 于是最终绯颜君上拍腿决定,收我做她的妹妹。绯颜君上翻手化出了一支紫砂笔,与道殊威严尽显道:“道殊小辈,倘若今日本君让流锦成为了龙族之人,我同意她去你们九重天,往后你们仙族谁敢欺她,也便是欺本君。别以为本君与火麒麟一样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道殊看着我,展露烨烨笑颜,道:“绯颜姑姑放心,天帝敬姑姑,定不能让谁欺流锦。且我会挡在她身前,护她一切。” “凤族说话就是花哨”,绯颜君上睨了道殊一眼,转而专注于手中的紫砂笔,手指寥寥几度缠绕捏诀,紫砂笔的笔尖开始沁出淡紫色的光泽,“若不是流锦同窗说爱你,我定不会答应你此事。你那九重天上的未婚妻,你敢再娶她试试,看我不卸光你的毛。” 我闻言热泪盈眶。绯颜君上委实太重情重义,总是让人感动。 道殊坚定道:“这个一定。” 于是绯颜君上让我端正坐在凳子上,她坐在我的对面,两指拨了拨那紫砂笔的笔尖,与我温和道:“流锦,你我志同道合趣味相投,算是缘分。你做我妹妹,我很欢喜。现在我要为你描画龙族的印记,你莫要乱动。” 我立马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也很欢喜,可我真身不是一尾龙,只是一颗琉璃珠,这样我是没什么问题,绯颜同窗你也没问题么?” 绯颜君上挑唇一笑,令人炫目,道:“龙族的龙君自古一脉单传。我龙族真身是龙的,只有我一脉。流锦同窗实在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看来同为上古神祗,龙族果真是比凤族亦或是麒麟族矜持多了,这才是真真独一无二的尊贵。 后来绯颜君上让我坐稳了别动,说是在描龙族印记时可能会有不适感,让我权且先忍着。我便当真动也不敢动,起初那紫砂笔的笔尖自我眉心扫过时,我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渐渐地眉心腾起一股沁骨的凉,渐渐蔓延自我周身。 我努力瞠了瞠眼皮,看见的唯有面前的绯颜君上一脸认真严肃的神态,以及她眉心那正泛着紫光的胎印,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 待绯颜君上完全收笔时,眉心那蔓延的沁骨的寒凉未消,另一种被啃噬的酥痛却又疯长,似乎我整个额头都被腐蚀,随之慢慢变得麻木。 我难耐地抬手往额上拂去,手却冷不防被绯颜君上抓住,她凝眉道:“别去碰。”说着我直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随即竟腾空而起…… 绯颜君上背着我在空中飞速滑过。速度之快,使得我呼吸都觉得困难,空气只顾往胸腔里乱窜。 伴随着“噗通”一声响,温热的水流将我团团围住。那股温暖,慢慢平息了我,身体里的凉意与酥痛,似被它从头到脚如洗髓一般清除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神清气爽。 当我在水中张开眼来时,周身的不适皆已消失殆尽。水底里的幽蓝光泽大振。不等我主动浮出水面,便有一道无形的力将我托了出去。 我出水一看,道殊正在岸边等着我。眼下我们已然在了温泉池这里。 我便小心翼翼地踏着水面走了过去,道殊朝我伸出了形态优美的手,即便在夜里也能见他嘴角噙着一抹舒心的笑,与我道:“过来。” ……我这个人喜吃罚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喜煞风景的历史更加是渊远流长。此情此景,面对着道殊玉立英挺的身姿,看他那肆溢横流的清浅笑意,我沉寂已久的叛逆油然而生。 我顿时就止住了脚步,睨着他,道:“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啊,先叫一声小姑姑来听。” 道殊面皮顿时就僵住了,继而嘴角斜斜一挑:“要我叫你小姑姑?” 我抠了抠面皮理所应当道:“我是绯颜君上的妹妹嘛,你唤绯颜君上一声姑姑,理应唤我一声小姑姑。怎么,这委屈你了吗?”一提及绯颜君上,我顿觉有些不对,四下一看才发现只有道殊在却不见绯颜君上,便问,“绯颜君上呢?” 道殊不及发作,应道:“她说忍受不了离别感伤,回去了。” 听他如是一说,我眼前不觉浮现出绯颜君上那寂寞的紫色背影,觉得十分悲情。这样想来,我亦是不忍与她当面道别的。 我伤怀道:“我们现在就要出去了吗?” 道殊“嗯”了一声。 我便试着抬手捏了一个决,发现术法已经不受限制了,夜风一拂过,我手指一捻,捻住了一页飘飞的树叶。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士可杀,亦可辱,就是不能太庸俗。 树叶自我手中飞出,飞进了莲池谷那岿然的巨石缝里。 我颇觉得眉心有些发紧,抬手触了触,除了指尖有些许的灼热感外,并没有其他症状。几经迟疑,问出了口:“道殊,我额上是不是有东西?” 道殊道:“是有。” 我再问:“那好看不好看?”我就觉得绯颜君上那眉心的胎印十分好看。 道殊挑了挑眉:“那里有水,你去照一照便知。” 于是我慢慢挪过去了水边,往水里瞧了瞧。果真额上是有了点东西。与绯颜额上的胎印一般是淡紫色的,就是形状比绯颜君上的要简单一些,但我十分满意。 我咧嘴与道殊笑道:“这样就算我已经是龙族之人了吗?” 道殊眯起了凤目,望了望莲池谷谷里的方向,似在表达一种感慨的情怀,道:“一般的龙族没有这印记,以往就只有龙族君上一人有,但现在你算第二个。绯颜君上该是很重视你。” 我想那是必然的。我与她都是文化人,文化人就应该惺惺相惜。但我确实是十分感激她。 话语间,道殊抱着我欲捏诀飞出这莲池谷。忽见巨石那天边款款飞来一样东西。(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5章 重回九重天 那是与我送进莲池谷一般的树叶。我捻住了树叶,不禁发笑。上面写着:没文化,真可怕,有才还要被扼杀。 后来想起,大抵这是我年少时最值得珍视的友谊。 再一次上得九重天,我不再是一颗琉璃珠子,亦不再是道殊座下的近侍童子,而是作为龙族之人,与道殊并肩,光明正大地落脚在南天门。 南天门值守的武将见了我们,立刻匆忙转身就往里面跑去了。可能是九重天初有我这样一号人物出现,让他们觉得应该慎重对待。 道殊面不改色地引着我穿过南天门,一路往他的焱采宫去。路上遇到的仙子仙婢皆向我们福身行礼让开了道。 眼看着焱采宫的大门出现在眼帘,就有仙使赶了上来阻去我与道殊的步子,道是天帝知晓道殊回来了九重天,想要见他。 那仙使恭敬神态不变,却拿眼梢时不时扫向我,大抵是在向道殊暗示要道殊带上我一块去。 道殊应了下来,同意稍后去觐见天帝,然后遣退了仙使,一直将我带进了焱采宫。 面对焱采宫上下的仙侍仙婢,道殊说我是九重天的贵客,谁都不得怠慢。而后就站在园子里,剩下我二人,他与我清清浅浅笑道:“这就害怕了?” 我摇头。 他挑了挑眉:“那何故一直一言不发。” 我理所应当道:“我不是龙族么,龙族就应当像我这样高贵冷艳方才得体。” “……”道殊捏着额角,“你不说话是对的。” 道殊将我安放在他的寝殿内,然后连一盏茶都未来得及喝,便又要离开焱采宫。自然他是要去觐见天帝了。 在他走到门口时,我大声道:“你怎么不带我也去见天帝?” 道殊稍稍侧了侧脸,凤眸微斜,平添一股道不明的风情,与我戏谑道:“怕你为了一味地维持龙族高贵冷艳的形象而保持沉默触犯天帝,此次你便不去了。” 我抠了抠嘴角,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也不是很注重这些场面。” 道殊走后,我灌了几口茶水,味道不怎么样,又觉得颇有些疲乏,便去道殊的床榻上躺着,睡了一个瞌睡。 莲池谷此时仍是半夜,可九重天却是下午。这时差有点儿大。 等到道殊回来时,已然是傍晚了。我张开眼来第一眼就能看得见他,背对着我,在寝殿摆上一张膳桌,布置膳食。 道殊似也晓得我醒了,声线挑得轻高的些,带着闲淡的意味,道:“下午我不在,你倒也老实。流锦你进步不小。” 我望着他的背影,道:“道殊,醒来第一眼能看见你,感觉很好。” 道殊愣了愣,停下手里舀汤的动作,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我。他一这样喜怒不明地看我,我就觉得忐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美好气氛都被他给破坏了,不禁改口道:“其实……感觉也不是十分的……好。” 道殊缓缓扬起了唇角,低着眉拿过锦帕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十分优美。擦完之后他才向我走过来,我顿时如临大敌地往床榻里边挪,补充道:“你若是不满意,当、当我没说……” 道殊伸手来触了触我的面颊,笑问:“我有说我不满意吗?” 我顿时有了些底气,问:“那你刚才那是什么反应。” 道殊道:“很满意的反应。”说着不容我拒绝,手指挑着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碰,这才让我下榻与他一起食晚饭。 晚饭按照我当初在焱采宫时的惯例,三荤二素一汤。 道殊将盛好的一碗汤递给我,我喝了两口,掀起眼皮看着道殊,他与我一样也正喝汤,喝罢汤后便开始动着筷子吃菜。 他第一筷子夹的是肉。 第二筷子……还是肉。 我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道殊,我记得以前你不喜欢吃肉的。” 道殊挑了挑眉,道:“哪个以前?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不得不说,一回来这厮就现回了原形,忒无赖忒欠揍。但眼下我却是顾不得揍他,在他夹第三筷子前,我眼疾手快立马将三荤刨到自己面前,一碟一碟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而后看着他落空的筷子,心满意足地嚼着肉,还不忘冲另外两素努嘴道:“鸟儿就该吃这些。” 道殊又眯起了他那狭长的双目,没有反驳,而是停下筷子,手撑着下颚挑了另外一个话题,看着我道:“你怎么不问,我今日去觐见天帝都说了些什么?” 我边吃边问:“说了些什么?”他不提我还忘记问了。 道殊微微一笑,风情万种:“凭什么告诉你。” 其实对于道殊去觐见天帝究竟说了些什么,我料想应当是与我光明正大来这九重天脱不了干系。原本我只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奇,可经道殊这般一挑拨,顿时就变成了十分的好奇。 我迟疑了又迟疑,不舍地夹了一块肉伸到道殊嘴巴边,道:“火旺乖,我们来吃肉罢。” 道殊思忖了下,认真而和气道:“我忽然记起了,我以前是不喜吃肉的。” “呔!”我咬牙切齿地悲叹一声,“那都是以前了,以前的事情还提它干啥。眼下你我应该有肉同享才是。” 道殊嘴角一扬,溢出一声轻笑,道:“流锦你是明白人。”说着便张嘴,吃了我喂他的肉。 后来我屡次催促,道殊才说起了今日去觐见天帝的概况。 听说,天帝晓得有我这么一个龙族初到九重天,觉得倍感诧异,于是逮道殊去问话。 约摸是正如绯颜君上所言,她龙族自隐没于荒海海底之后,便不曾再踏足也不会再踏足九重天。 即便是天帝有意招绯颜君上为水神,也不能让绯颜君上动容半分。可如今我却来了,天帝定是觉得有些蹊跷的。 想来天帝的疑心病颇重,向道殊详细询问了我的情况。 道殊便说我是绯颜君上的妹妹,他无意路过荒海时与我相遇。绯颜君上虽无意为仙界水神,但总归是同为仙族一脉,可助天界绵薄之力,于是才允许道殊带我来了这里。 这一番说辞,道殊表达得滴水不漏,不得不令人佩服。他不仅消除了天帝的大半疑虑,还使天帝对我重视有加,欲腾出一座单独的宫殿来让我暂住,不过都被道殊明言替我拒绝了。 缘由是……据道殊说,我十分喜欢他……的焱采宫。 我觉得身为暂住九重天尊贵的龙族之人,我不仅要时刻注意维持自己冷艳高贵的形象,还应当培养雅致高远的情操。 越是处于八卦的风口浪尖,越要学会淡定。 于是在我这个龙族女君的妹妹,与道殊那个天界的火神的不良绯闻的巨大压力之下,我学会了画画静心。而道殊除了烤鱼烤兔子以外亦学会了煲汤。 这日上午,我心血来潮在道殊的书房里将他收集的那些书画全部取了出来,一幅幅摆在书桌上。这厮画的画有几分艳丽,但我私以为画画光是艳丽是不够的,还要有意境。 于是凭着我这些日积累起来的造诣,我决定给道殊的画添一些意境。 “你窸窸窣窣在弄什么?”道殊就坐在桌几那边,忽然出声问。 我一掀起眼皮,恰巧见道殊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由理直气壮道:“我觉得你画的画还有待提升的空间,我准备纠正你。” “哦?”这厮语气轻佻了些,似丝毫不相信我能给他什么正确的指导一般,“那你准备怎么纠正我呢?” 被他轻看,我脖子一粗:“你想知道么,偏不告诉你。” 后我弄好了墨汁,拿着道殊的毛笔蘸了蘸墨,预备在他的画上给他添上有意境的几笔。可总感觉有火辣辣的视线粘着我,令我颇不自在。 我便抬头,冷不防跌进道殊那熠熠流光的眸子里,喉咙一紧:“你、你看我干什么?” 道殊认真道:“看你纠正我啊。”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既然道殊都这般说了,我决定给他一个进步的机会。他想看就看罢,反正隔了这么远他也看不出个名堂。 ……然而,当我再一次提起笔要准备添意境时,我对着道殊那艳丽的画却突然不晓得该如何下笔了。 道殊换了一只手继续撑着下巴,饶有兴味道:“嗯?怎么不动手了。” 我怒:“灵感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吗,都怪你坏了我的灵感!作为补偿,你快去给我炖肉汤!” 道殊极浅淡地笑了两下,继而站起身来,心情婉转问道:“这回想喝什么肉汤?” 我脱口而出:“鸟肉汤!” “嗯?” 我默了默,改口道:“那你给我弄个补肾的来。” 他抽着嘴角多嘴问:“你要补肾做什么?” 我愤懑地瞪他一眼:“没事就不能多补补嘛!” 道殊想了想,建议道:“先补脑可以么?” 瞧瞧他这是什么话,一听就让人火大。莫不是他还以为我不比他聪明需要补脑?愚蠢而自负的鸟儿啊。 我一口拒绝道:“老子偏喜欢补肾,就不补脑!” 最终道殊闷闷“嗯”了一声,算是被迫赞同了我,转身出了书房去给我炖汤。只是那堪堪一转身,眼角的余光浸着明晃晃的笑意,很是令我不爽。 我觉得我被他嘲笑了。 于是悲愤之下,我突然灵感爆发,拿着墨笔在道殊的画上涂涂画画的好半天,直到我自己都被其中的意境所迷惑方才罢止。 如此涂花了道殊的三两张画之后,我顿感无趣。 本来我想象的是一幅浓淡相宜的美好画面,可能是道殊这墨不好的缘故,怎么涂都是一坨黑。 后来我放弃了画画,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复又去掏道殊的书架,试图掏出一两只话本子来解解乏。虽然我晓得找到小话本的可能性极小。 找了一大半天,佛经道经之类的倒是一大堆,果真就是不见小话本。我又寂寞地将搬出来的书籍又搬回去。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书架里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一只盒子。 我连忙将盒子掏了出来。那是一只红色的锦盒,上面还绣着颜色深一些的道殊衣裳上特有的云纹。 我稍稍一思量,还是将盒子打开来看了。不是我喜欢窥道殊的秘密,实在是我不容易找到了这盒子,不看又觉得可惜了些。 只可是,当我打开来看时,结果并不能让我满意。 里面没有什么珍奇,只放着一叠整齐的宣纸。宣纸上面写的是道殊的名字,且每一张都一样。 初初一看没觉得有多稀奇,可这多看了两眼……字迹就眼熟了起来。 我将那一叠厚重的宣纸捧起来在手中掂量了一番,掂量着掂量着头脑灵光一闪。这……不正是我写的嘛! 想当初被道殊刚拎到焱采宫时,一不小心惹怒他了,结果被他逼迫要写他名字一万遍。这事在我心中是播下了仇恨的种子的……只是我暂时忘记了……现在想来隔了这么久,这仇恨的种子该是早已经生根发芽可以收获果实了…… ……我到底是为什么而惹怒他的呢?我久久思索,当那个答案总算要呼之欲出时,冷不防被人打岔又憋了回去。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就好似在想打喷嚏时倏地被人捏住了鼻子。 来打岔的是一只小仙婢,恭敬谦卑地出现在书房门口,福了一个礼,道是画潋仙子来焱采宫了,正正是来拜访我这个龙族女君的妹妹的。 终于,身为不良绯闻最不利的第三者,坐以待毙不住了。 早在之前,道殊就对他这未婚妻下了死命令,没有通传不得再踏进焱采宫火夕栖身的园子。看来她还算记得,晓得让仙婢先来传达一声。 不过一听说高贵端庄的画潋仙子要来拜访我,真真是长我志气。在这之前,我在她眼里只是道殊的童子,哪里配得起她多看两眼。 不过那时她何止是多看了我两眼,简直将我视为她的眼中钉。(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6章 过河拆桥 不愧是画潋仙子,忒端得起气势。来之前让仙婢通传,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没吱个声让仙婢引她进园子,她便自觉地光鲜亮丽美艳大方地走了进来。 眼下不是计较着收获仇恨的果实的时候,我将锦盒合上,走下书桌,恰逢画潋仙子将将踏入书房的门口。 她摆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来,道:“龙君的妹妹远道而来九重天,我们做东的没有隆重迎接,委实是我们疏忽了。只是龙君的妹妹也太客气了些,一直屈身在焱采宫,不知这几日可还住得习惯?” 一见这画潋仙子客套的话语,就晓得她是个会摆门面的人。就是不知当她知道我便是当初她口中那“不知死活的童子”后,还会不会对我这般和颜悦色。 不过这门面功夫,委实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 我笑眯眯应道:“瞧你,一口一个龙君的妹妹叫得岂不生疏了。”画潋仙子闻言顿时露出了“算你识相”的满意的神情。 我便又道,“想来这四海八荒皆要尊称家姊一声绯颜姑姑,你也莫要太过拘谨,权且称我一声流锦小姑便可。” “流锦小姑?”画潋仙子立马又愣了,随即收敛好她那“算你识相”的满意神情,大抵是还没有哪个敢在称呼上占她的便宜。 于是皮笑肉不笑,几乎是咬着一口银牙道,“既是小姑,那更加是怠慢不得。流锦小姑在这焱采宫与火神殿下同住,恐有诸多不便,且火神殿下事务繁忙,很多时候照顾不来流锦小姑。今日我便是过来看一看,想让流锦小姑随我去珞梧宫住下,也好与我相照应。” 我沉吟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哪里都歇得惯。眼下我已习惯了这焱采宫,也就不去其他的地儿了,省得给仙子添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画潋仙子和气的面皮有些挂不住了,隐隐可见阴郁,“若是流锦小姑嫌弃我的珞梧宫,我可向天后禀明,再收拾别的宫殿出来给小姑住。” 我和气道:“可我就是喜欢这焱采宫。”不得不说,她那两声“小姑”唤得我确实受用。 此时画潋仙子还欲再说什么,刚动了动口却冷不防被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你来干什么。” 我扭头看去,见是道殊煲了汤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煲,却丝毫不影响到他的气质,黑色衣袍衬得他挺拔、丰神俊朗得很,只是面上双眉微蹙。 画潋仙子眼下是顾不得劝我离开焱采宫去别的地方暂住了,见了道殊,便一门心思皆扑在了对他的劝说上,眸光滟潋说不出的有风情,温柔得体道:“听闻流锦小姑在殿下这里暂居了几日,今日我特意过来看看,想若是流锦小姑在焱采宫不方便的话,欲打算让流锦小姑去我那处,算是让我尽一些情谊。” 我摇头:“劳仙子牵挂,我在这里很方便。” 然而道殊听后却不言。挑着眉梢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煲,修长细白的手指闲适地抚着那煲的沿口,轻轻佻佻道:“流锦小姑?” 而后他不咸不淡地睨了我一眼,似乎在告诉我,我真会占便宜。 我很满意,底气十足道:“道殊小辈,难道唤我一声流锦小姑不应该吗?” 道殊默了默,道:“……应该的。” 画潋仙子便问:“那殿下可否让流锦小姑去珞梧宫呢?” 道殊直截了当:“不可。” 画潋仙子怔了怔,努力维持着颜面,柔笑着解释道:“我是怕殿下平日太繁忙有些顾不过来,所以才想这般。殿下不必担心,我定会好生招待——” 她话还没说完,道殊又直截了当:“我不忙。” 最终画潋仙子在道殊面前没能讨到好彩头,忿忿离去。只是临走时看我的那一眼,颇有些深沉。 画潋仙子走后,我与道殊双双立于回廊之上。道殊望着画潋仙子的窈窕背影,面上不辨喜怒淡淡道:“你还真敢让她唤你小姑。” 我道:“有便宜不占就不是一个实在的人。倘若是你也能跟着唤我一声小姑,我想我会更实在一些。” 道殊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道:“嗯?现在就想让我叫吗?” 想当然是很想。只是我怕他叫了之后我也得跟着叫。当然我的想必是惨叫。我改口道:“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你我着实不必在意辈分问题。” 明媚的阳光铺下,镀亮了整个园子。偶尔钻进树荫里,经风一拂,留下一地细碎的剪影。看这时节,该是要入夏一般。 道殊拉我一起坐在回廊上,将煲好的肉汤倒出来递给我喝。 我捧着一只碗,舔了几口,而后看着道殊不知从哪里弄出来的一盏茶。两指捻着茶杯,垂着眼帘,细细啜饮。 弯长浓密的睫羽覆下,却比树下那跳跃的剪影还要动人几分。他的长发被风拂得些微凌乱,一丝一丝地扬起。 啜茶的神态,倒真像只清贵的鸟儿。 “你在看什么。”道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忽然出声问。 我老实道:“在看你啊。” 他问:“那好不好看。” 我理所当然道:“好看啊。” 将茶杯移开了唇边,他清清然展露了笑颜。 后来看着园子里的景致看得久了,肉汤也喝完了,我觉得有些发热,便松了松领口,索性躺在了回廊上。偶然间想起了这四季交替的问题,便问他:“道殊,你知不知道这入夏的时节是哪个在调啊?” 道殊将我的头搁在他的腿上,悠然道:“四季变换交替,乃药尊神所辖。不过他早已隐没,若是调节四季,他宫里的任一弟子皆可做此事。” “道殊”,我闭上了眼,任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我的发,“我觉得你今日做的肉汤不够好。” “太清淡了,肉味不够。”我道。 听得道殊笑了几声,道:“要是吃那么多肉,一会儿午饭你还能吃得下吗?” 我决定不再答应他。如果我说我吃得下,他可能又要说我吃得多。虽然我也确实吃得下。 “流锦。”他指尖将我耳边的发打着转儿,浅浅唤我。 “怎么。”我问。 道殊道:“你嫁给我么。” 我不出声。 他便又道了一次:“等这阵子过了,我解除了与画潋的婚约,你就嫁给我么。你来做我的未婚妻,你来与我成仙婚,你来与我相守与我生子。我的余生,什么都要你来。没有你就不行。” 没有我就不行。 从来没有哪个告诉过我,他没有了我就不行。 父尊没有,阑休亦没有。但我晓得我在他们眼里的分量比一般人要重。 可如今,却是头一回听道殊这般对我说。 这番话若要是让画潋仙子听到了,还不晓得她会不会恨不能将我抽筋扒皮。我连忙伸出手指去竖在他唇上,哆道:“你先莫要瞎说,你这样很有可能会让我有生命危险。” 道殊将我的手握紧了手心里,连眼梢都染上笑意,问:“那你是愿意不愿意。” 我抽了抽手,抽不出来,只得努嘴道:“你让我考虑考虑。等过些时候我当了水神与你不相上下了,我再看看答不答应你。” 中午食饭时,有一道菜是拿芙蕖花叶包裹着的蟹肉,闻起来很是清香。我不禁想到了当初食神来焱采宫时给我吃的肉粒米团子。 一时吃着蟹肉,回忆连连。 我记得绿葱他发过誓再也不来焱采宫了。人才啊,就是这样被埋没的。 大抵是太惜才的缘故,我委实觉得蟹肉它很好吃,但却没有绿葱的肉粒米团好吃,吃着吃着竟有些食不知味了起来。 踟蹰了下,我鼓起勇气问道殊:“你是不是与食神结了仇,以至于他发誓再也不来这里做饭了?” 道殊无谓地挑了挑眉:“谁知道。” 我便主动替道殊夹了一块肉,再问:“你说要是我这个龙族来的贵客命令他来焱采宫做饭,他会不会来?” 道殊瞥了我一眼:“我不同意。” 我道:“我没问你同不同意,我问的是食神他会不会来。” “他不会来。”道殊如是肯定道。 我问:“为什么?” 道殊执着又淡定:“因为我不同意。” 我记得当初是道殊这厮先提议让绿葱来焱采宫做饭的,现在他又不同意了。我问道殊究竟是个什么缘由。 彼时道殊忒恬不知耻,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睨着我道:“当初是想拿食神的厨艺哄你开心留你在焱采宫,现在我自己都能哄你留你了,还要他做什么。” 我问:“这是不是就叫做过河拆桥啊?” 道殊寒碜地眯了我一眼。 现在想来,我觉得绿葱很可怜。他纯粹是被道殊这厮给利用了,在焱采宫过得一点都不好。难怪当初与道殊恩断义绝时做得那般不留情面。 于是我与道殊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下午应该去逮几只乌龟王八拎去食神府里与他叙旧,有肉都是好朋友,他会原谅道殊的。 道殊说焱采宫没有乌龟王八。我不信,食完午饭便拎着瓮兴匆匆地跑去焱采宫种芙蕖的池塘里捉。 然而,这个下午注定不太平。我才将将摸进池塘里,道殊那厮便显目地站在了岸边,让我收拾着随他一起出焱采宫。 据说,有仙使来焱采宫,是天帝指明要召见我。 我愣了愣,站在水里未动。水面上泛着柔和的粼粼波光,让人有些恍然。我眼睁睁看着一只鳖乖乖地钻进了我的瓮里。 道殊轻声催促道:“还不快上来。”他的声音里却无一丝着急,反而带着我习惯的温暖的意味。 我将瓮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那这个怎么办?”我第一次面见这天界的天帝,总归是不能拎着一只鳖去给他当见面礼。那样多不体面。 道殊道:“将它放回池塘里罢,总不会跑掉。” 于是我依言将鳖放回了池塘。它总不会跑掉。 天帝要在凌霄大殿召见我。道殊说,凌霄大殿是天帝会见众神的地方,他在那里见我,该是很正式的场合。 一路上我只顾绷着身子走路,不发一言。 在路过一处长长的栏杆廊道时,廊道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天际。我与道殊所在的地方,恰巧离天边最近。 白色如烟的云雾层层叠叠地散开,将眼界熏得很迷茫却又很辽阔,看不清这云雾之外是何种光景。 道殊牵起了我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了握,而后放开。侧头眯着凤目勾起嘴角与我笑,道:“别紧张。”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道:“你说不紧张,我便不紧张,那我让你不吃肉,你就不吃肉了吗。” 道殊笑吟吟“嗯”了一声:“下次我尽量。”说着他抬眼看着天边,广袖一扫,顿时半边云雾被烧成了火红,在天边搭起了一座虹桥。他又道,“有我在,你便不必紧张。” 我看着那虹桥火红若血,莫名地冷静了下来。 然而与道殊刚想继续前往凌霄殿时,正逢一身嫩绿的食神绿葱堪堪路过。这许久未见,他也仍旧葱绿,看来日子该是过得相当滋润。 显然绿葱也看见了我们,愣了愣还是向我们走了过来。此情此景,我觉得委实是不大合适遇到他。因为面见天帝是一件十分正式严肃的事情,可这半路上碰到了绿葱,恐会令我再生不出正式严肃之感来。 大抵是绿葱他葱头朝上倒转了,天生比较有喜感。 在我意料之中,绿葱他在看清我眉间的额印时,显得十分不可置信,满脸诧异道:“你莫要告诉我,你就是绯颜君上的妹妹、自东海而来的龙族?!” 我很满意绿葱的反应,咧嘴向他凑近了些,道:“你仔细看看我,不像么?哪里不像?” 绿葱仔细看了看我,不客气下结论道:“哪里都不像。” 道殊不着痕迹地将我拉过去,离绿葱远了些,道:“天帝有旨招本殿与流锦入见,食神请便。” 他还真不给绿葱颜面,颇为傲慢。绿葱只是朝道殊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小仙便不叨嗑了。恭送两位殿下。”他稍稍弯着身,很守礼。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7章 琉璃幻境 于是道殊拉着我从他身旁路过,径直往凌霄殿去。 听父尊说,水琉璃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可招玄雨步冰雪。直到现在,我才深有体会。 走了两步,我忍不住侧头看着身后将将直起身体的绿葱,问:“你不觉得我像你的某位故人么?” 绿葱愣了愣,问:“哪个故人?” 我道:“没有哪个故人。” 或许在道殊看来,食神是在装疯扮傻故作不认识我,不想揭露我早前就出现在焱采宫的这件秘密。 然而我问他的故人,并非指的是我自己,而是当日那杨花树下他与我道的已故的人。 不过他连我都记不得了,更别说还记得他的故人。 父尊说,水琉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可折射五彩的幻境。只是比招玄冰雨雪还要费精力。父尊诚不欺我。 当步入凌霄大殿之前,道殊察觉到我的手有些发抖,失笑道:“头一回见你怕成这样,实属难得。” 我抽了抽手,干干笑道:“你、你莫拉着我,我兴许就不怕了。” 大抵道殊也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应该再让我与他的绯闻升级,于是没多思量就放开了我。不过放开了我我也仍旧是手抖的。 凌霄大殿内,两边各站着一派衣冠华贵的仙族。仙族面上大多没有丰富的表情,我与道殊走进去后,皆垂首作礼。 四周一偏金光晃眼,刺目得紧。但我仍旧是在与道殊向凌霄殿上首的天帝行完大礼之后,努力瞠着眼皮望向了上首。 统领天界几万年井井有条的人,如何能不趁机看个清清楚楚。 天帝身着锦黄宽松衣袍,威风凛凛。生得一双狭长的眸子,与道殊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眸子多了几分锐利与威严。 道殊有些像是从他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亦看着我,定定地审视着我。审视了半晌之后,露出一个“喜迎宾客”的笑来,当着满殿的仙族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无非是龙族不吝踏入他的九重天,让他九重天增光增彩之类的。 我不得不承认,这位天帝委实敏锐而多疑。就连与我闲话时也不忘打量我。似想知道我会不会在他面前做出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情来。 天帝道:“龙君君上与孤大抵有五万余年不曾再见,君上亦不曾来九重天多走动。流锦公主与龙君乃姊妹,不知君上近来可好?” 我沉着道:“劳天帝挂心,家姊甚好。” 天帝沉吟道:“孤记得五万年前君上还不曾有流锦公主这样的妹妹。” 他一针见血。这是身为天帝不得不有的洞察力。 道殊作揖,先我一步道:“启禀天帝——”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天帝抬抬手打断了他,道:“火神不得无礼。”道殊一说话,他便认定道殊是无礼,我不晓得他是个什么逻辑。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以逻辑来招待他。胸口开始隐隐发痛,我忍下那种不适,微微笑道:“家姊在荒海隐没了数不清多少个年月,从不问天界之事,自然也不喜天界过问她的事。天帝五万年前见过家姊,请问天帝于何种情况之下见到的呢?” “家姊身为一族之君,肩上之担繁重,为护一族之荣誉而一日难休;但我却不如我家姊,四海八荒之内我时常在外玩耍而不归。我再想请问天帝,五万年前天帝见家姊未曾见我,究竟是不承认家姊有我这样一个妹妹,还是不知道家姊有我这样一个妹妹?天帝见我家姊时我一定要一齐出现才合理吗?敢问这是什么理?”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我顿觉有些失力。 天帝不置可否地盯着我,眯着眼,似想从我身上盯出一点破绽来。道殊在我旁边适时地说了些其他的,大概是我与他在东海海面初遇,而我又对九重天颇感兴趣,于是随道殊来到九重天见识。 额印开始发烫,烫得我头晕眼花。胸腔里翻来覆去的灼痛,一股子腥甜几度涌上喉头,皆被我拼命压了下去。 “龙君君上竟有这样一个妹妹,令孤好生大开眼界。”不晓得僵着背脊骨站了多久,才听得天帝如此一句话语,“流锦公主初来九重天,可有什么体会没有?” 我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句:“九重天焱采宫甚好,焱采宫之火神令我甚为欢喜。” 不晓得两边安静站着的仙族在哗然个什么,天帝似开怀地笑了几声,道:“看来火神照顾得还算周到。孤且问流锦公主一句,龙君君上虽不问九重天之琐事,但流锦公主可愿继续留在这九重天上为天界所奔走?” “唔”,腥热不慎涌入口中,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又咽了下去,有些耳鸣,却不影响我答话,“本是同根,自然是愿意的。” “如此甚合孤心意。”天帝道,“前几日天火不慎落入冥界,本不是大火,却无法以一般的水熄灭。近日冥主上报于孤,冥界火势倾旺十分棘手。流锦公主可愿与火神一同前往冥界替冥界灭了天火之灾?” 我头重脚轻地应了一句:“乐意之至。” 后来再说了些什么我却是都听不清楚了。浑浑噩噩间,道殊似牵着我又似没牵着我,一直领着我退出了凌霄殿…… 一出凌霄殿,我顿觉神经早已经松断成一截一截的了。 “流锦?” “啊。”我仰着头,看向道殊。他半低着眼帘,也正看着我。 他抬着手往我鼻间淡淡一扫,扫得两指温热的血红。凝眉问道:“怎么回事?” “大抵……唔,是天帝火气太重了,我难受……”我看着那血红,捏着袖子胡乱往鼻子那里一抹,无谓道。只可惜口中再也包不住热流,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我抿了抿嘴,热流尽数顺着嘴角淌出。 “流锦!” 我只感觉自己脚下一软,而后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不晓得这一睡是睡了多久,但我知道我很累。有人似真似梦与我道:“你这副执着的模样,倒像极了当年那花小妖。” 我问:“哪个是花小妖?” “就是一只普普通通在山涧修行的小妖。”她叹道,“那个时候她可真弱,弱得能被同在山涧修行的松鼠狼欺负。” 我问:“然后你救了那花小妖?” 我听得很飘渺,约摸她是闲淡地笑了两声的,可那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寂寞。 她道:“哪里算得上是救她,不过恰巧路过觉得新鲜罢了。无聊地看着松鼠狼将花小妖欺负得眼泪汪汪,方才随手赶走了松鼠狼。” 我觉得她的逻辑与我很相似。换做是我,大抵亦会看足了热闹,才随随便便做某样事情。 她继续道:“我并没有特意想去救她,她却晓得报恩,去树上采了一束小花儿送与我。我本心情低落,看见那雪白的花儿才觉得安慰了些,便依着那小花儿的形状点了点花小妖的眉心,随意送与了她一个额印。” 我问:“那后来呢?” 她轻描淡写道:“因那额印,她晋升到了天界成为一位温婉大方的花仙子。直到嫁给自己最爱的人之前,她都每天不辞疲倦地采一束花静悄悄地放在东海海岸,希望我能看见。” 我笑道:“这样每天都有人送花儿给你你不是该欢喜吗?” “我再未出过东海,亦早已经不记得欢喜是个什么滋味。偶尔被海浪卷入荒海之中的小花可以送入到我的手中,却不觉得有多出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躲在东海底下,不曾上去看她一回。她采花送给我时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如初初送我第一次花时那般纯白无暇。” 我批评她道:“我觉得你这个人太不懂得珍惜了。后来她没再送你了?” “嗯”,她停顿了一会儿,“确实是再也不会送了。后来我发现我做了一件错事。” “我也觉得你做错了”我道,“你不该躲在海底那么久不去接她送给你的花。” 她沉默良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继续听她说话时,她忽然道:“我觉得我错的是不该点化她成仙。天界的浑浊辱没了她的纯白。” 她的声音渐渐淡开了去,仿佛离我越来越遥远。我感到有些孤寂,想继续与她闲话,便扯着嗓子问:“那花小妖送你的是什么花呀?” 隐隐约约,她道:“杨花。” 在听到“杨花”那两个字时,我猛地惊醒了过来,张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四处挂着的紫纱绸帐,而我眼下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还不等我坐起身来,紫纱绸帐倏尔被一只纤白素净的手撩开。我掀起眼皮,恰恰撞击了一双沉静极美的眸子里,以及眉心那一抹尊贵无双的额印。 是绯颜君上。 她以食指中指一言不发地探上我的眉心,自她指尖传入我眉心的源源不断的凉润气流,使我醒来后焦灼的身体霎时得到了一股安宁。 我不禁由衷地感激道:“绯颜同窗,谢谢你救了我。” 绯颜君上丝毫不领受我的谢意,而是淡淡道:“去九重天才不过数日,你就险些将自己一身修为毁于一旦,你应该想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来说服我。”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我结了两个琉璃幻境,颇费心力。” “为什么?”她问。 我道:“天帝很狡猾,我不能犯险让他发现我是绯颜同窗你的假妹妹。否则你的名誉受损不说,我也再无法呆在九重天。” 绯颜君上尾音抬高了些:“你就那么想呆在九重天?” 我点头。 她便又以同样的语气问:“你就那么爱那个凤族之人?” 我咧嘴笑了笑:“嗯,兴许是。” 绯颜君上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道:“只因你修为尚浅,才会为自己所编制的幻境所伤。”说着她两指只管往我眉心那额印上输送无穷无竭的力量,我顿时感觉自己因那股力量又开始慢慢复苏,“我渡你两万年修为,往后再织幻境就不必如此辛苦。” 我垂下眼帘,低低谢道:“谢谢绯颜阿姊。” 绯颜君上愣了愣,道:“不客气。” 一身伤痛焦灼皆因绯颜君上渡与我的灵力而消失殆尽。她站起来,立于床头,理着袖摆没看我,再次恢复了那淡淡的声音,低低道:“我与你说过,千万不要爱上凤族,不然就会犯错误。” 我见她转身出去,道:“阿姊宽心,我不会犯太言重的错误,就只犯尚可纠正的错误。” 绯颜君上打开房门时,道殊站在门口。紧紧蹙着双眉,面色有些失血气,透过绯颜君上望向我,问:“她怎么样?” 绯颜君上出了屋,替他让看了路,随意道:“自己不知道看么。” 道殊进了来,坐在我床榻边,只顾看着我不语。我安慰地冲他笑了又笑,道:“我已经没事了,绯颜君上降了我的火气。” “流锦”,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替我拢了拢额际的发,轻声道,“是不是我太心急了?” 我想了想,道:“倒是我觉得我太心急了。” “本不该让你这么早在凌霄殿露面,想让你当上水神那是一条辛苦的路”,他道,“可若不这样,在九重天我怕我无法护你。” 我面皮蹭了蹭他的手,连他的指尖都浸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我道:“你晓得我这个人不喜吃亏的,当你也无法护我的时候,我便只有自己护自己。我觉得你既然带我回去了九重天,就不应该如此沮丧。” 道殊愣了愣,在我不及反应时忽然捧住了我的我的侧脸,唇贴在了我的唇上。与我低低呢喃道:“那我不沮丧了。” 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道:“乖,那你笑一个我看。” 道殊晕了晕唇角,给了我一个十分柔软的笑。凤目里流光幽邃,只消看那一眼,便入跌入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我想,我该是很欢喜他对我这样笑,从未见过他对别的哪个这样笑。但同时我又是很幸运的,跌入他的深渊许多次,至今还没有被摔死。 我勿自调息了一下内里,发现绯颜君上给予我的修为竟如此快就与我的身体相融洽,无一丝违和感。(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8章 黄泉水 道殊适时地问:“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冷不防捧胸皱紧了眉,下一刻他亦跟着皱眉,忧心地再问:“心口痛?” 看着道殊的神色,我舒展了眉,道:“没有,我很舒服。” 他抽了抽嘴角:“那你这副动作是干什么?” 我道:“因为我觉得很无聊。”道殊黑了颜色。在他发作前我忙又道,“不是还要赶着去冥界么,我们赶紧走罢。” 道殊在十分确信我被绯颜君上治得安然无恙之后,同意我下榻与他立刻赶往冥界。恐我们再在绯颜君上这里耽搁,冥界会脆弱得被烧成一片灰烬。 我与道殊走出屋子时,园子里绯颜君上正在督促着律泽小娘子煮甜汤。律泽偷偷摸摸地瞅了瞅道殊,莫名红了耳根。 绯颜君上递给了我一碗甜汤,道:“流锦同窗你且多喝两碗,有助于降火气。喝了再上路罢。” 我连忙接了过来,喝了两口,觉得味道甚好,便喝了几碗。 律泽兀自盛了一碗,磨磨蹭蹭地端到道殊面前,手有些发颤,似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道:“你、你也喝一碗罢……我熬、熬的汤……” 道殊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眼,还是伸手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律泽结巴道:“不、不不客气……” 我正觉得此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又可观,尤其是律泽,看来是遭道殊的业障不轻。 绯颜君上恨铁不成钢地悲叹一声:“律泽,人家都是有妇之夫了,你莫不是还要横插一脚当个第三者?况且你以为你插得进去吗?” 律泽当即眸光溢闪,神情万分楚楚可怜。他当男人亦能当得这般有女人味,委实是令人佩服。他解释道:“我没、没有想要插、插一脚……我只是……只是……”半天说不出来只是什么,却急得眼圈发红。 绯颜君上摆摆手,与律泽道:“罢了罢了,趁现在这只鸟还在,你赶紧向他告个白,然后再告个别,此事也便这样算了。” 哪想道殊安静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律泽,接下来说了一句话使得律泽连告白都告不上了。他道:“我不喜欢男人。” 忒干脆忒直接。 “那、那……要是我不是男人你会不会……” 道殊打断了他,径直道:“不会。” 律泽闷了半天,只闷出了一个字:“……哦。”看他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连我都觉得有些不忍。道殊喜什么不喜什么,一向很分明不拐弯抹角。 只是就连像律泽那样的一个男人都能对道殊这厮中意至此,我很眼红。 绯颜君上不住地扶额:“律泽你不承认也罢,但你终究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该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让这只看不起人的死鸟开一开眼界。” 律泽吸了吸鼻子,头垂得分外低,道:“我、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我还知道你喜欢的是流锦公主……那、那就这样罢!”说罢律泽扭头便跑出了园子。 大抵,由始至终,律泽他都实在不适合当一名壮士。 绯颜君上颇感无奈,清淡地瞥了道殊一眼,随即转眼看向我,语重心长道,“流锦同窗,鸟族实在太能招惹。下次他再当着你的面招惹哪个,你就与我说一声,我让他这辈子再也招惹不起来。” 我干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 “既然要动身前往别处,这里就不留你们了。过两日我也思忖着搬回东海里去。”说着绯颜君上抬脚往园子外面走去,“律泽的初恋还未开花就先结果了,我去安慰安慰他。” 从我出生到如今的这三万年间,除了仙族与魔族以忘川为界相互对峙以外,四海八荒三界六道妖魔鬼怪无数,大抵鬼族算是最虚伪最贪生怕死的一族了。 在我们魔族的印象里,鬼族是最交好不得的一族。父尊说,因为他们目光短浅,贪慕眼前之利。鬼族一心想要往上爬,一心想要摆脱其低等种族的身份,于是卑躬屈膝地向仙族乞怜,想要投靠仙族。 为此,他们犯了很大的风险,不惜与我们魔界为敌。 缘由是,鬼族为了讨好仙族,于是某日我溜出魔界玩耍时擒住了我,欲将我带去天界当做他们投靠天界的见面礼。 想来我这份见面礼该是很隆重,不然他们不会如此不顾及身家性命。 只可是,轻易的成功那不叫成功,那叫侥幸。鬼族却连侥幸都没有。在擒我去天界的半路上,被阑休带领的魔族团团围攻。 那一日,阑休手指碧引剑,凝着青碧色的眸子,狠厉与残忍清晰可见,遇鬼杀鬼一个不留。他宛若被下了咒一般,不晓得该如何收手,将他的冷血透透彻彻一览无余地展露在我面前。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阑休是尾只懂温柔风情的蛇儿。可就算突然之间变成这副模样,我亦觉得可以接受。 后来鬼族鬼君不敌阑休,为了逃命,将所有一起进退的鬼族送到阑休与我们魔族的剑口下,只为了争取一点时间来溜之大吉。 此种做法虽忘恩负义,但他还是做到了。成功地逃跑了去。 碧引剑一滴一滴滴着粘稠的血。我盯着阑休的剑尖,默默地数着他的碧引剑究竟滴了多少滴血。 “可是被我吓到了?”他轻轻柔柔地问我。 我仰起头去,天边的夕阳被染成了血红。他逆着光,侧脸沾上了几滴鲜血分外妖娆,一身墨绿的衣袍血迹斑驳,颜色变得愈加深暗了些。 “你这样还不能吓到我”,我摇头,老实道,“我觉得你很英勇,为救我立下大功,父尊会好好奖赏你的。” 他走到我面前,长臂一揽将我紧紧抱进怀里,一手拎着剑,就这样一步步走回了魔界。他似真似假道:“可是你吓到我了。” 彼时我正值人界女孩十三四岁时的光景。我搂紧阑休的脖子,伸手去抹掉他面皮上的血,道:“莫怕,我长得又不吓人。” 现在想来,当初我并未做出什么出格惊人的举动,反倒是阑休性情大变。可我仍旧是想不明白,我都未曾觉得他吓到我,为何他却说我吓到了他。听起来委实颇有一些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这些往事本不值一提,可实在是又不得不提。 因为鬼族投靠了天界之后,鬼界变成了天界的冥界,而鬼君变成了天界的冥主。又是一场故人相见。 我与道殊到达冥界,站在黄泉河岸。冥界浑浊的天带着灼烫的红。 黄泉河很宽广,对面的光景显得很渺茫。但尽管如此,在这冥界的天被熏红的背景之下,仍旧是隐约看得见对岸急速奔走的人影。 这黄泉河似显得颇不宁静,由彼及此漾着一圈圈的涟漪。有人撑着一只小船,在河面上飘飘荡荡,缓慢地向我们靠近,来渡我们过河。 我眯着眼睛望着那小船,觉得它在这样一条波动的巨大的河里游走,形容艰难而孤寂。若要一个不小心,便会翻扣进河水里。 我道:“道殊,时至今日,你我将同上一条船,你就没有什么该向我坦白的事情吗?” “该向你坦白的事情?”道殊尾音拔得稍高,“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是瞒着你的,但你可以提醒一下我。” 他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遂我提醒他道:“在凌霄殿上,看着那么多神仙向你行大礼,呼你一声‘火神殿下’。”他这个官很大。 道殊“嗯”了一声。 我便问:“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呢?” 道殊淡定如斯道:“因为我是天帝之子,九重天至上的万神之首。” 听到这个答案,我久久没有回复他。我觉得眼下我这样保持沉默是正确的,因为他至今才亲口告诉我。 于是当道殊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时,我答道:“我决定生你的气。” 他哑然失笑:“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个?” 我点头:“是的。以前我问你为什么大家都叫你‘殿下’时,你没有告诉我实情,你骗了我。” 道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道:“我以为‘殿下’这个称呼多少是有些不同的,哪个都晓得这‘殿下’二字不可随意称呼,我就算不说你也会知道。怎么,结果你却不知道么,果真只是以为‘殿下’要比‘神君’二字听起来英气?” 他那戏谑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满了三个字——你真笨。 这时小船游了过来靠了岸。撑船的是一位沧桑的老妪,手里拿着浆恭谨地作了一个揖,道:“两位仙客请上船罢。” 道殊没多停留,先我一步踏上了小船。小船在水里摇晃了几许。 我跺脚悲愤道:“我就是觉得你诓骗了我!你还不承认!” 他转身朝我伸出了手,笑道:“还不过来。船马上要走了。” 这厮实在是可耻。我憋着十万分的不满匆匆上了船。暗自咬牙不与他多说一句话。他坐那头,我便坐这头。 委实不是我有多小气。只是我觉得大抵被骗了之后都会是这副反应。虽然我也没有多生气,但总归是要做个样子。 结果道殊见我沉默,亦跟着沉默。一时就只听得见木浆慢悠悠划着水的声音。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对那头的道殊道:“我觉得你眼下应该央求我原谅你。” 道殊兴味盎然地问:“要怎么央求?” 我想了想,道:“要先说对不起,然后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云云。”做错了事要先道歉再保证,乃我在魔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不二定律。 于是道殊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手肘放于膝盖之上撑着下巴安然地看着我,道:“还以为你能憋着一直到上岸。” 我怒瞪他:“你快央求我。” 道殊笑眯眯道:“对不起。” 看他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哪里有个道歉的模样。但这只鸟儿向来傲慢,我暂且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道:“还有保证呢。”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仍旧是笑眯眯道。 见他如此爽快直接,我一时不知该现在就原谅他还是等过一会儿再原谅他。听得老妪笑叹了一句:“姑娘,惜福啊。” 道殊闻言凤眸笑得弯了起来,晶晶闪闪的。他一手穿过我的腰搂着我,嘴唇在我眉心印了印,道:“佛语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如此,你我算不算已经修成了正果呢。” 我没应他。任他抱着我,身上传来淡淡的幽香。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与他要如何才算修成正果。 此时小船渐渐驶入了河中心。河面上忽然飘起了一阵白雾。船浮过的水面,诡异地留下一串静谧。 刚想出声问是怎么一回事,老妪苍老的声音却先传入耳朵:“两位仙客勿要乱动,静神即可。” 然话音将一落地,我眼梢不慎飘过一抹白。不禁侧头看去,景象渗人。只见平静得再惊不起一丝波澜的水面上,徐徐伸出一只爪子,森森白骨的爪子。 陆陆续续,爪子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哪里数得过来!它们皆在水面上抓腾,企图能抓到什么东西。顿时四周怨气参天。 之前在河岸可没见到这一景观。 还好我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没有吓得险些叫出声来。道殊亦是淡定得很,只一味地收紧了手臂搂着我。 我忍不住感叹:“这么多爪子,得有多少人在这河里。” 老妪道:“那得看有多少怨灵栽进这河里再也爬不起来。不过没有谁数得清。” 索性这样的浓郁白雾与森森白骨并未能持续多久。不一会儿雾气渐渐散开了去,白骨亦没回了河里,我们离河对岸已然很近,能清晰地看见对岸有许多人正匆匆而来汲取河水后,复又匆匆而去。 听老妪说,他们那是去救冥宫后面的那一片黑木荒林。黑木荒林遭天火了,这黄泉水虽无法灭火,但却能够限制一些天火蔓延的速度。 因为这黄泉水乃怨灵之水。正邪相克,总会起到一些作用。(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59章 锦公主 倘若不经这些黄泉水去限制天火——我看着不远处的冥宫,以及冥宫后面一闪一闪微弱的火光——恐那偌大的冥宫亦会被天火烧成灰烬罢。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我道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道殊,恐怕在这冥界招不来玄雨。” 道殊问:“为何。” 我道:“因为这里没有像样的水。” “不急,慢慢来。”道殊沉吟了片刻,却牵着我往冥宫的方向去嫘。 我大惊:“不急你还拉我去灭火?!我还没准备好就去,一定会立马被烤干的!” 道殊紧了紧牵我的手,道:“我们只是先去会一会冥主。” 我不喜欢这冥界的冥宫,因为我觉得它很阴沉。冥主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在我与道殊走去他的冥宫之前,就已经领着一大拨人候在了宫门口,形容恭敬而谦卑。 见了道殊,他们立即对着道殊弯身行大礼,稽首道:“殿下远道而来,令小仙不胜惶恐。”门面话说得相当到位,我没能听出那话语里有个半分的惶恐之意。 道殊声无波澜却不失威严道:“冥主不必多礼。” 大抵几句寒暄完了,冥主方才留意到道殊边上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不由得迟疑了再迟疑,开口问:“殿下,这位是……” 道殊毫不吝啬地介绍我:“龙族的锦公主。” 我掀起眼皮,恰巧对上这位冥主的视线。尖长的下巴,凸起的额头,面相很是符合他鬼族的特性。 年少时,曾经一度,我将仙妖魔鬼四族的面相拿来做过对比研究。仙族大都生得耐看;而我们魔族生得虽比仙族丑了些,但还算丑得正常;妖族也就妖了些;唯独这鬼族最最畸形。 如今看来,这鬼族即便是投靠了仙族,也没能使他们的面相有个丝毫改善。 我对着发愣的冥主微微一笑,道:“冥主,你好。”想当年我被这人抓去欲献给仙族时,不过人界十三四岁姑娘模样的光景,现而今我又长开了不少。大抵这一见,多少会令这冥主生出些眼熟的感觉来,只是不知让他完全地认出我并记起我究竟要花多少日呢。况且我额上的龙族额印,也使他无法轻易下结论。 冥主顿时回过神来,对着我又是一通行大礼,稽首:“小仙失礼,见过锦公主。” “你确实很失礼。”道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拉起我的手,冥主与他的一大拨人立马意识过来,垂头分居两边,任道殊牵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冥宫。 这厮,抿着嘴似乎不怎么高兴。 我草草回头看了一眼,那尖下巴凸额的冥主恰巧直起身体来,眼里带着懵懂而探究的神色。 我看着道殊绷着的面皮,道:“我们是来灭火的,不是来放火的,你快快熄了你的火气。” 道殊一字一句道:“下次再见他多看了你一眼,我便挖去他的双眼。” 我干笑两声应和道:“他眼睛不规矩,挖去他的眼睛算是对他关照有加、关照有加。” 道殊寒碜碜地睨了我一眼:“不要随随便便就对哪个笑。” 我连忙捂紧了嘴,瓮声道:“原来我不可以笑么。”这鸟儿……生个气委实没头没脑又难以捉摸。 道殊与我十指相扣,道:“他哪里配看到。” 我默默地随道殊进入冥宫,冥宫里早已有人为我们打点好一切。看来那冥主也是个圆滑的官。只不过,似乎不见得怎么讨好道殊。 看来他鬼族一心想要傍上仙族,也没能得到多少好处。起码仙族仍旧是不怎么待见他们的。 在冥宫里歇了小半日,听闻冥主大致描述了天火降落在冥界的状况。 道殊说,所谓天火,仙族之人历劫时常有降落,连道殊一身的业火都来自它恩赐,厉害不凡非一般的水能够熄灭。 若是天火平时降落在某个小山头,等它将山木燃烧殆尽后,渐渐收敛了火气,也即可收回火种,只是此次降落在冥界,要是无人阻止,也便只能等天火将冥界烧个干净了。 因天火落在了冥宫后面的黑木林里,火势一点点扩大;冥主能想到以黄泉水限制火势蔓延的速度,也委实算他不怎么笨。 此次我与道殊奉天帝之命来到了这冥界,显然冥主似急得慌,恨不能立马就带我们去荒林替他灭了火。倘若不如此,即便是以黄泉水竭力遏制,不出三五日那天火仍旧是会烧到冥宫。 道殊因为担忧我惧火,欲让我明后日准备充裕了再去黑木林。 这种时候,我就该展示出我的英勇无畏与足智多谋。于是我让道殊放宽心,由冥主带我们先去黑木林看看状况再做打算。 于是道殊沉着颜色,与我一起去了冥宫后面。 黑木林的天火有鬼族不停地拿黄泉水去浇,那火失了几分狷狂,却一直燃烧不熄。我一去到那里,天火很快便烤得我面皮发干,但我强忍着尽量不说出口。 红色荼蘼妖冶的火光映入我的眼帘,觉得那样的火十分美好,就算将这一整片黑木林连带着冥宫一齐化为灰烬也不能掩盖它的绝艳。忽而忆起,道殊只身一人去魔界抢我婚的时候。 那时便是如眼前这般的火,漫天的红,如猖狂的巨舌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我不由得扬唇笑,果真是一模一样的火。 这时冥主隔着道殊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我:“依锦公主看,该如何熄灭这些火?”他不笨,见道殊带我这个龙族入冥界,想必是知道要靠我来收拾这些天火。 我沉吟了下,道:“恐怕我也无法一次全部灭掉这些火。” 冥主显得有些焦急:“那该如何是好?” “冥主不必忧心”,我看了他一眼,“既然天帝让我与殿下来到此处,就总不会让天火烧了你整个冥界。” “锦公主说得甚是。”他连连点头。 后来不等道殊反应过来,我袖摆拂开了他,当即抬手捏诀,将鬼族捧来灭火的所有黄泉水都招了起来,停留在半空中。顿时那些迟钝的鬼族纷纷不明所以,愣愣地朝半空张望。 “还不快走开,都想被困在里面烧死吗?”此情此景实在不宜分心走神,奈何这鬼族又不会察言观色,我便稳住心神道了一句。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黄泉水经我术决一催动渐渐凝结成冰。 变成了六块相当结实的冰盾。 随着手臂一扬,六面冰盾分别置于六个角落,将黑木林里的天火恰到好处地围了起来,而后迅速自半空中坠落,深深地cha到这冥界的土地上。 稀疏的惨叫声响起。大抵是那些跑得慢一点的鬼族没能逃脱厄运被困在了里面。 我感到身体有些乏力,身后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可以让我放心依靠。道殊从后紧紧搂着我的腰,在我耳边凝声道:“你太胡来了。” 见此光景,冥主看向我的神情里便多了两分意味。大抵是因为当年他领着鬼族在人界抓到我时,彼时我将将学会结冰盾,便在他面前结了个弱小的三面冰盾,只可惜后被他打破了去。而今再见了我结一次冰盾,此次冰盾却不知比当年厉害了多少倍,故而他觉得有些熟悉罢。 回想那时,被他一个鬼君给破了我的术决,我也太弱了。我觉得那是我人生的一大耻辱。因为他长得实在是畸形又丑陋。 道殊将我抱起,离开了这火光烧天的地方。 身后冥主若趋若离地跟上,道:“锦公主,那天火,可灭了吗?” 我懒洋洋地靠着火夕的胸膛,道:“我不是说了一口气不能灭吗,你急什么,它暂时已经很乖顺了。” 道殊将我抱进了冥宫里面冥主特意为我准备的一间园子,将我放在床榻上。冥主似乎也很关心我的状况,于是后脚跟了进来。 结果换得道殊一声冷冷的命令:“出去。” 冥主很配合地退了出去,顺带带上房门。我就是闭着眼睛也晓得,关上房门前他放在我身上的那束目光闪烁个不停。 我与道殊说我很渴,道殊二话不说默默拎来两大壶清水给我喝。我抱着水壶将里面的水都喝干净了才觉得满足了些。 我打了一个饱嗝,道殊便沉寂着凤目问:“哪里不舒服?” 我咧嘴笑道:“除了有点使不上力以外,哪里都很舒服。”看着他绷着不舒展的神色,我又道,“你快笑一个我看。” ……这回道殊不笑了。 我便退一步改口道:“算了,那你哭一个给我看罢。” 道殊眯了眯眼睛,显然还在为我方才不跟他商量便推开他捏诀结冰盾一事耿耿于怀。他道:“要我怒一个给你看吗?” 我摆手:“不用不用。” 他张开双臂,阴晴不定道:“过来。” 我迟疑了又迟疑,缓缓挪了过去,缩进他的怀里。他双手将我抱紧,头搁在我的肩窝里,深呼吸了两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使得我颇有些轻颤。 听他低低道:“别再让我看见你有丝毫的损伤。破一根手指头、流一滴血都不可以。” 我半跪在榻上,手指穿进道殊过腰的柔软的长发,一次次往下滑,乐此不疲。口中清晰无误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看我受伤。” 道殊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就好。” 我动了动身体,他顺势放开了我。蹲在他的怀里,我细细看着他,面上淡淡的神情恰到好处。我拿指腹去描他的眉眼,看着他双眉微微一抬,手便滑开了去,改为双臂攀着他的脖子。 对准他那薄润的嘴唇便凑了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我觉得我的行为能稍稍给他一些慰藉,让他不那么害怕着我随时会流血会受到伤害。 显然道殊也被我憾住了,动也不动。 芙蕖花香的味道,让我有些窒息。大脑混混沌沌一片,清明不再。但在瘫软时,我意识了过来我做了一件冲动的事情。 委实不应该给道殊这厮半点慰藉的。 像他那样蛮横执拗的鸟儿,很容易蹬鼻子上脸不晓得满足。 结果在我圆满退出之前,他手就扣住我的后脑害我无法退出,只得与他天昏地暗地相纠缠。 当道殊终于似吃饱了一般恋恋不舍地松开我时,我径直瘫倒在了床榻上。他单手撑着身体立于我身体上方,另一只手手指饶有余味地拭了试嘴角,神色很是不分明。 “现在呢,除了身体使不上力以外,真的哪里都舒服?”道殊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顺着我的下巴滑下,触碰着我的脖子。 我老实摇头道:“不仅身体使不上力,全身没有哪一点是舒服的。我想我要挂了。” “深呼吸,流锦深呼吸。” 经他一提醒,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忘记了呼吸。 我连忙起伏着胸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只可惜只呼吸了一半,冷不防道殊俯下身来堵住了我的,将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渡给我。 后来我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被饿醒之时仍旧是睡在道殊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我掀了掀眼皮往我头顶看去,见得道殊安然的睡颜,柔美无边。 他的长发与我的一起铺散在了枕边,丝丝缠绕,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见道殊睡得正恬,我不愿打扰他。他又实在钳我得紧,于是我只稍微动了动身体换个姿势继续躺着。心想着我这么动一动就能让他自觉地醒来然后放开我。 ……哪想挨着饿等了许久,他却浑然不动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喉咙,咕噜了一句:“道殊你睡够了没有呀,我睡够了。” 他不应我,我兀自又等了一阵,不由得有些郁卒道:“道殊,老子饿了。” 半晌见这厮没动作,我耐心全失咬牙一狠,够着脖子张口就逮住了道殊的下巴,咬了下去。这立马道殊就有反应了,溢出一丝极其显耳的抽气声。当即就睁开了眼睛。 这怪不得我下口狠重,要怪就只能怪这厮睡得像只死鸟。 自然我张口快闭口也快。在道殊看见我迫(蟹)害他之前我就已经松了口,和气地笑道:“你醒了呀,我们总算可以去吃东西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0章 哪里来的胆 道殊眼里的慵懒的睡意霎时就转化成了怒意,问:“你是不是咬我了?” 我道:“我有咬你吗?我不记得啊,哦对了,方才我是看见有一只蚊子在咬你下巴,我于心不忍,于是拍了蚊子一巴掌。” 他阴沉沉地问:“那么蚊子呢?”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生生的哪有一只被拍扁的蚊子,理所应当道:“它跑了呀~” “流锦——!” “干、干嘛,你、你冷静点……冷、冷静点……” *** 我深刻地觉得,道殊他不是一个好队友。队友就应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不管是遇到危险还是没遇到危险,都要调整矛头一致对外,而不能将矛头对准自己的队友又掐又揍。 晚饭间,我一边侧脸上顶着一排清晰的牙印,疼得我吃东西都抖牙根,但我还是清楚无误地向道殊表达了我这一想法。 显然,道殊为了队友不该为的事情,因为我下午时分咬了他一口,他揍了我一顿之后,再咬回了我一口。 道殊用了几口饭食就停了筷,没再多吃,与我以理说理道:“那你趁着队友熟睡之际,为一己私欲而残害队友体肤,你就是一个好队友了吗?” 我捧着臃肿的侧脸呲牙咧嘴道:“你莫要用队友的普遍标准来衡量我,况且我从没承认我自己是个好队友啊!我觉得你这个人不值得信赖。” 这冥界的伙食也忒难吃了些,莫说道殊只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我亦没吃两碗饭就吃不下去了。尽管我一点儿也没吃饱。 吃东西也要有水准,不能因为一味地填肚子而吃。 道殊捏着额角问:“哪里不值得信赖。” 我斜睨了他一眼:“我干嘛告诉你,万一一会儿你又揍我怎么办?” 道殊道:“不揍你。” 我不信他:“你拿什么保证?”他欲开口说话,我便又急忙道,“这次莫要再用你的神格保证了,那能值几个钱,你拿别的更值钱一点的东西保证。” 道殊想了想,道:“……一时想不起来。” 我问:“到底是想不起来还是没有?” 道殊这厮就是这样无赖的人,见我不吃软立马就变了脸,寒碜碜地看着我,道:“现在被我揍还是一会儿再被我揍,你选一样。” 我一下就怒得粗了脖子,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简直与你无法沟通!” 道殊不语,只若有所思地捏了捏手骨。 我动了动口,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第三个选择,比如我不被你揍之类的。” 他风情万种地笑睨着我,问:“我不值得信赖吗?” 我颓然点头,掐着手指头道:“只有一丢丢。” 道殊笑得愈加妖娆美丽了些,狭长的凤目一闪一闪的,道:“那你就说说那一丢丢,我打算不揍你。” 于是我鼓起勇气一一道来:“你面相生善看起来脾气平和且有度量,但实则却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且还爱记仇,不懂知恩图报泉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反倒以怨相报,最最关键的一点也就是你最失败的一点——” 我停顿了一下,这厮听得貌似很认真,他道:“说下去,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 “就是你太纵容你自己还光说不做!”我道,“就拿你喜欢动不动就揍我这件事情来说,你不是说不允许哪个伤害我吗,不允许我受伤吗,你哪次不是照样将我揍得天地失色。” 见他没有多过激的反应,我便语重心长又道,“你就是太纵容自己,这样十分不好,你应该学会多纵容别人。” 道殊撑着下颚,见我一口气说了他这么多缺点,大抵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嘴角的笑意也忘记了收敛回去。 我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嗫喏道:“当然,这个‘别人’也包括我在内。你莫要觉得我是在恶意中伤你,我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还、还有……”道殊的嘴角开始慢慢扩大,“你也莫要想着再揍我了,不然往后我觉得我都、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良久,道殊笑眯眯地问我:“流锦你说完了吗?” 我想了想,道:“暂时、暂时没有特别想说的了,但请保留我随时补充的权利……” 道殊继续笑,看了一眼满桌子的饭菜:“那你吃饱了么,这些还要不要吃?倘若不吃了,我让人来收下去。” 我摸了摸肚子,老实道:“饱是没有饱,但这桌子上的东西我委实是不想再吃了,不好吃。” “那……”道殊眸光一流转,潋滟不可方物,“我让人准备些点心?还是说一会儿我亲自烤肉给你吃?” 我肝肺一哆嗦:“道、道殊,你你、你没事罢……?” 按照我往常的经验来讲,这厮定是会先大怒一番,然后咬牙切齿地维持着风度笑着对我拳打脚踢。可眼下……真真是太不正常了,他莫不是被我刺激得一下缓不过气来……傻了? 道殊看向我,对我晕着唇角眯起眼睛风华烨烨地一笑,我顿觉四季如春暖再无冰寒日。一股老血直冲脑门,奔腾得慌。 他道:“我没事,我很好,流锦不必担心。之前是我太没有度量太斤斤计较太不知恩图报,所以我现在决定补偿你。不过至于我太光说不做太纵容自己揍你揍得随心所欲……我现在没揍你,你作甚么还要流血呢?” “啊?”我有流血吗? 鼻管一阵灼热,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道殊就已经倾身捏住了我的鼻子让我仰头。几滴血不甚滴在道殊的袖袍上,染了几只深印,我这才惊觉原来我又流鼻血了嫘。 看来最近委实天干物燥很容易上火。 道殊自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毫不吝啬地替我擦着鼻血,那扎眼的笑容未减,又添了一丝戏谑的意味,道:“这回我可没动手。” 我余惊未消道:“你你、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怎么不发火。” 道殊面皮上流露出了真切的神情,道:“我这不是在纵容你么,你不喜欢?” “喜、喜欢是喜欢”,我硬着头皮道:“只是、只是不大习惯……” 紧接着道殊那sao包的鸟儿又是一通暖暖的笑,道:“没关系,我容你慢慢习惯。” 顿时鼻管里就又是一股汹涌澎湃。我连忙捏紧了鼻子跑到桌几那边拎着茶壶往口中灌水,含泪悲愤地囫囵道:“道殊我求你还是揍我罢,不要太纵容我了……我受不起……” 道殊当即拉下了脸,冷笑三声:“你知道就好。” 冥界黑木林里的天火因我以六面冰盾遏制住,虽说我结的冰盾不易被天火马上消融,但冰盾的水却是黄泉水凝结而成,效果不如玄冰显着,无法一举成功熄灭掉所有的天火。 只能一步一步来。照此下去,需得六七日的光景。 第二日傍晚,据说冥主为了歌颂天界博大宽广的情怀,以及为了感谢我与道殊这两个远道而来解救冥界于烈火的仙族,于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冥主要带我们好好地观赏这冥界的风土人情。虽然在我以为确实没有什么好观赏的,但盛情难却且似乎鬼族不再忧心于天火随时有可能会烧到冥宫遂纷纷欢天喜地地出街,摆上各种新奇东西与纷繁吃食,以供相互嬉戏游玩。 正巧,此次欢迎会赶上了人界的清明,因而好吃的好玩的额外多,银箔钱灰亦多。人界烧的符纸黄钱,皆能化作灰飘到冥界。 哪只小鬼有人界的牵绊,那捎来的银箔钱灰便会自那小鬼头顶撒下。这是福气,并非每一只小鬼都有这样的福气。 在冥界,有人牵挂即便是福气。这么看来,其实鬼族也有些可怜。 原本这冥界并没有与人界连通,是在冥界投靠仙族之后,天界才让冥界司这样一个小小的职能。 冥界的街道很宽敞,两边皆摆满了摊子。街道外边,是从黄泉河那里引过来的一条小河。偶尔银箔钱灰飘进那小河里了,河水最终汇入大河里,亦能给大河底下那一堆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一点慰藉。 道殊对这个欢迎会不抱有什么兴趣,自然我除了能逛的逛一逛,能吃的吃一些,也就没有别的兴趣了。然而道殊却不准我吃这欢迎会上的东西,大抵是在银箔钱灰的渲染之下,那些东西不干净。 冥主带路,道殊牵着我一路百无聊赖地随意逛一逛,算是给了那冥主莫大的面子。 冥主面皮上挂着居功自傲的神色,约摸是觉得他能领着仙族来看他将冥界治理得多么的井井有条是一件极其有面子,又能衬托自己丰功伟绩的事情。 道殊对待这个冥主甚是清淡,冥主总要找个人倾诉,于是隔着道殊问我:“锦公主头一次来小仙冥界,可觉得有什么趣味没有?” 我拍了拍满头的银箔钱灰,道:“甚有趣味。”头一次来冥界,若非迫不得已我想我是不会开这个头的。但既然他这么问了,权且给他一个台阶。 冥主不明意味地笑:“锦公主喜欢就好。小仙觉得与锦公主颇有眼缘,此次又得公主大恩,真真是小仙修来的福气。” 我亦笑道:“哪里哪里,冥主太客气。” 冥主似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道:“不知锦公主可否容小仙斗胆问一句。” 一直沉默的道殊忽而冷冰冰地看了冥主一眼,嘴角溢出几个字:“哪里来的胆。” 顿时就将冥主斥退,连连道:“不敢不敢,是小仙太唐突了。” 越是这种时候,我与道殊站在一起就越能彰显我的度量。我道:“冥主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他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瞟道殊,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小仙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锦公主?” 我眯着眼睛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冥主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许熟悉。” 我掀起眼皮看他,恰巧看见他也正看着我,一双眼睛满含深意。说这话不知他到底是在提醒道殊还是在提醒我。我镇定道:“如此说来,五湖四海我常年在外玩耍,说不准在这之前我还真与冥主打过照面呢。” 后来见道殊实在是不欢喜得很了,冥主识相地闭了嘴没再与我交谈。道殊手上的触感温温滑滑的,我摇晃着他的手,道:“你莫要板着脸,笑一个。” 道殊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也不笑。 就在此时,有一只小鬼急匆匆地跑来向冥主报告,道是街头那边有小鬼因银箔钱灰的争夺打了起来,加入的鬼族越来越多,已经变成了群体斗殴事件。 这种情况本不用冥主亲自处理,只可惜冥主他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不亲自处理一下又显得他这个官当得不称职。于是不多思量,冥主便对着道殊与我作揖道:“殿下,锦公主,下官去看一看就来,暂时先失陪了。” 道殊这才一本正经道:“冥主且去便是,本殿与锦公主可自行游逛。” 等冥主走了之后,道殊才渐渐与我说起了话来。我看着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东西,道:“你好像不喜那只冥主。” 道殊明言不讳:“很不喜。” 我道:“在遇上你之前,我当真有五湖四海皆跑过,他说我很眼熟,说不定我真见过他,你怎么不听他好好说。” 道殊带着个人成见道:“大抵是个美丽的仙族女子,他都会觉得眼熟以为在哪里见过。” 我闻言问:“你的意思是我是个美丽的仙族女子吗?” 道殊无奈地瞥了我一眼:“我说的重点不在这里。” 在闲逛的时候,道殊陆陆续续地向我说了些这冥界的这位冥主的光荣事迹。大抵是他自投靠天界以后,每每遇见一位天界的仙子皆会心神荡漾,于是腆着脸皮去求天帝赐婚,将他看上的哪个美仙子赐给自己,愣是害得人家美仙子再不敢打冥界路过,整日惶惶躲在仙宫里不敢见人。据说求赐婚不成,还将某些仙子引诱困在冥界里过。 罢后道殊还鄙夷地道了一句,长得丑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1章 魔界公主 私以为,他说的这句话忒狠。 再走着走着,不知为何街上的鬼族突然多了起来。我与道殊在鬼群里显得很拥挤。恰逢此时鼻间飘过一道甜甜的香味,我顺势看去,见街道那边居然还在烤地瓜。 顿时我便指着烤地瓜那边,与火夕道:“火夕,我们去吃那个。” 我想道殊也觉得烤地瓜在这里算是最干净的东西了,见我如此要求也便与我一起走了过去。 只可惜街上的鬼族很多,喜欢吃烤地瓜的鬼族更多。我与道殊两个人皆挤上前会颇显得麻烦,于是我让他在外面等着我,我前去拿地瓜。 道殊是只高傲而矜贵的鸟儿,定不愿自降身份在这鬼群里拥挤,我知道他也不愿我去里面拥挤……可惜那地瓜实在是香。 于是在道殊拒绝之前,我先一步放开了他的手,隐没进鬼群里。 等我好不容易抓到两只地瓜时,人已经被挤到边缘去了。回头看道殊,哪里还看得见他人。我一口咬着一只地瓜,慢慢倒回去寻他。 只可惜,脚下没走几步,身体忽然一顿。眼前光景大变。整个繁杂嘈闹的街道顿时变得冷冷清清,烤地瓜的摊位不见了,吃地瓜的鬼族亦不见了,我回头望去,这空旷的街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心下一思量,这冥主还真有点胆子,敢给我下结界。 我继续啃着地瓜,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道殊那厮我全然不必担心,只是不知道他发现我入了别人给我下的套时,会不会一个把持不住暴走。 那鸟儿一向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在路过一条漆黑的巷子时,我停了下来。透过巷子上方一条窄窄的缝,我仰头看去刚刚好,能看得见冥宫后面的黑木林里微弱的火光,以及那六面数丈高的坚硬冰盾。 我勾了勾嘴角忽而出声道:“不知冥主将我诓进这结界来所为何事呢?”身后扑来一股森森寒气,我便又道,“你最好别碰我噢,我也不知道那冰盾什么时候会坍塌,说不定只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 我侧头看了看,肩膀上方刚好停留着一只手。那只手似乎很不安分,听得我如是一说,也便稍稍顿了一顿,随即竟还缓缓压下来想抓我的肩膀。 “你以为我在与你开玩笑?”我不急不缓道。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爆破的声音响破苍穹。我眯着眼睛,看着冥宫后方腾起迷蒙的冰尘晶碎,在天火的映衬下发着红光,十分美丽。而那天火因一面冰盾毫无预兆地破碎,似恢复了些力气变得狂肆的两分檫。 我努努嘴道:“你看,已经破了一面了噢。” 肩头上方的那只手眼看着就能挨上我的肩膀,在这档口也识相地停了下来。我讥诮地笑了两声,道:“冻结冥界的黄泉河,撤掉黑木林里的剩余五面冰盾,烧了你整个冥界也只消动一动手指一刻功夫的事情。”我转过身去,冥主果真站在我身后,尖下巴凸额,眼里蹦着诡异的光,“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使得你敢如此大胆。” 父尊说,鬼族鼠目寸光,着实不假。 冥主收回了手,对我笑着道:“不愧是锦公主。” 我懒得看他一眼,将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口中,道:“那你倒是说说,想干什么?” 冥主一派真挚道:“小仙初遇锦公主便觉眼熟,想来是与锦公主有缘分,想与锦公主走得近一些。委实是小仙太唐突了。” 我捏着袖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再擦了擦手,道:“你便是靠这样的方法来困住仙族里的美仙子的?如今想以同样的方法再来对付我?” 冥主软声软气道:“小仙不敢。”可他那圆滑的口气里却丝毫听出了一点不敢。他抬起头来与我直视,“只是小仙越看锦公主越像一个人。” 我睨了他一眼:“可我怎么觉得越看你越像一只驴啊。” 说罢我欲错开他离去,不想他却不死心一闪身就又挡在了我面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龙族的公主听起来甚是威风,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以为眼下你更应该做的是如何讨好我。” 我好笑地看着他:“要怎么讨好你?” “自然是趁我还没对你失去兴趣之前——”冥主嘴角闪着恶心的笑,这回是伸手要来触碰我的面皮,“取悦我。不然我就告诉火神你究竟是谁。” “你去告诉他啊”,我道。伴随着再一声“嘭”的巨响,冥宫后面的又一面冰盾慢慢塌陷。天火愈加猖狂了些,如蛇一般吐着火信子拼命想往冥宫钻,恨不能再前进一点就能将冥宫吞噬。不过无论再想怎么前进一点点,却始终也差一点点。面对着冥主大变的颜色,我云淡风轻道,“喏,又坏了一面了。” 四周耳边响起了惊惶的呼声。看来这结界也到头了。 他的手在摸到我的脸之前僵硬地停了下来,我眯着眼睛道:“我想不是我该讨好你而是你来讨好我。说错话容易,但代价却可大可小。看到时是你的嘴巴快,还是我捏指端了你的冥界快。” 弹指一挥间,四周的光景再变,冷清的街道不再,来来往往四窜的鬼影一抓一大把。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唯有冥宫那里灼天的红光是真实的。 突如其来的芙蕖花冷香灌鼻。 冥主收手不及时,冷不防被另一只纤美却有力的手捏住了去。一声“咔嚓”的脆骨响,使得冥主那白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得渗人。 道殊站在我身后,我的被贴着他的胸膛,将我完完整整地嵌进他的怀抱里。他冰透的凤目直勾勾地盯着冥主,如丢弃垃圾一般松掉冥主的手,道:“你再敢动她试一试。” 驴头冥主被吓得不敢吱声,咬牙忍着痛。道殊拉着我转身便走。相比起道殊,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我习惯先放狠话,而没有第一时间给他苦头吃。而道殊这厮是先给了苦头再放狠话。 路上道殊一言不发,我看着他俊美的侧颜,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他道:“不然让你被欺负么?”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笑,冲冥宫方向努努嘴,“那冰块少了两块,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否则我就撤掉冰块烧光他的冥界。除了你,还没有哪个在我面前占到了便宜。” 道殊顿了顿,与我面对面,神情柔和了不少,问:“也便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占你便宜?” “……道殊我觉得你的理解能力有缺陷。”我如实道。 这厮却不与我辩驳,牵着我不急不缓地走在街上。仿佛周遭的一切惊惶呼叫都与他没有干系,与我也没有干系。 走着走着道殊便问我:“流锦你去拿的地瓜呢?” 我道:“吃完了。” “……没想过给我留一只么。”他问。 我道:“想过啊。” “那地瓜呢。” 我道:“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啊。” “……” 回到冥宫时,冥主已先我们一步抵达,见了我与道殊连忙一个劲儿低声下气地认错道歉,说对我并无非分之想纯属个人(蟹)崇拜云云。 道殊自然是不信的。然后再求我施恩再结一次冰盾,免去冥宫被天火吞噬之厄运。 道殊十分有威严,道那驴头冥主实在胆子太大,居然敢觊觎龙君妹妹也就是我这个锦公主。今日就算救冥界于火难,他日若被龙君知道,也照样将这冥界抹平。 尽管话是这么说,眼下被我放出的天火若再不及时困住,恐就真会烧到冥宫来。于是最终我还是再一次去了黑木林,捏诀将破掉的冰盾再结回来,另重新加了两块冰盾,一共八面。 没出三五日,那天火就已经微弱得只剩下火种。 待七日以后,八面厚重的冰盾开始融化干净,收走了火种,冥界也便再无后顾之忧。 于是七日后在我与火夕要离开冥界返回九重天的前一晚,驴头冥主见天火之灾已除心情大好,在冥宫内举办了一场饯别会。 冥主他尤为喜欢做这样的晚会,看来是一只不甘寂寞的鬼。 晚会时,我与道殊皆入席了,但是不怎么尽兴。因为那些入前表演的鬼姬们个个窈窕是窈窕,但就是面色卡白,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几杯水酒下肚之后,我颇觉得有些乏,道殊便送我回园子里,陪着我歇息。结果偌大的饯别会就只剩下冥主一人独自享用。 像是他的饯别会。 原本今夜该火夕去黑木林收火种的。他说他们仙族业火的火种不可随意丢弃,恐遭有心之人利用那就得不偿失。 我睡在床榻上,头脑昏昏胀胀,凑近陪我同躺在榻上的道殊抱着他,摸索着亲吻了他的嘴角,问:“你不去捡火啦?” 道殊下巴蹭着我的发,道:“无妨,明早去也可。” 我道:“今晚去也是去明早去也是去,既然能今晚去为什么还要留到明早呢,冰快融没了,我也无法随你一起去捡火。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良久,道殊唇碰了碰我的额,道:“就依你。”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他很快便会回来。等我睡醒了一睁开眼睛,也就能看见他。 见我点头,道殊才安心离去。 他走后,我自床榻上坐了起来,手扶着额。其实我头痛,哪里还能睡得着。 道殊他不晓得,冥主给我喝的酒了加了额外的东西。他以为那驴头冥主没有那么大的狗胆。实则冥主却是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强忍着不适,捏诀将许久不用的玄冰寒刀拿出来,怕是我许久不用它它都快生锈了。我抠了抠刀柄把刀魂冰魄抠了出来,仍旧是有两条缝无法复原,便又将它摁进了刀柄里。而后再抠出,再摁进,反反复复无趣得很。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跌跌撞撞闯进了个人来,一身酒气,不是醉得失去清醒的冥主又是哪个。 他呵着气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房里。” “我也知道”,我道,“是我让火神殿下去收天火火种的。” “等他收完天火回来,你就再也不能威胁我。冥界再也不会被一把火烧干净。现在——”冥主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关上屋门,“轮到你讨好我了……若是不想天界知道有你这么一个魔族混入,你就得从我。”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我揉着发痛的灵穴,问:“想我怎么从你。” 他双目露出××的光,似回忆一般道:“当年我抓住魔界公主的时候那般小,而今却长这么大。虽是一个模子刻的,但委实是眼前的这个更诱人一些……嗝,你放心,天界不知道魔界有你这么一位艳绝的公主,只有我才知道……当年你们杀了我众多鬼族,现在你若是不想我将你的身份透露,就拿你的身体来从我……况且你还中了我的药。” 当年……就算当年我还那般小……他不还是如今日这般露出***的目光,倘若不是阑休救我得及时。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勉强,道:“你怎么知道天界就不清楚魔界有我这么一位公主呢。檫” 驴头冥主撑着摇晃的身体到桌边,一眼不眨地邪气地看着我,约摸是觉得有些渴,往自己的嘴里灌茶水,无不得意道:“仙魔大战时我还是孤魂野鬼,那时整个天界皆以为魔尊之妻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齐魂飞天外烟消云散。只有我亲眼看见魔尊之妻诞下了一颗琉璃。” “只有你知道?”我下了榻,身体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 他说:“只有我知道。” 我边向他走去,边笑:“那既然如此,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你别无选择。” 我离他越来越近,挑了挑眉问:“你们鬼族归顺了天界得到了什么,听说仙族很是嫌弃你们鬼族。没有哪个仙族愿意来冥界,冥界亦乱得很,根本不怎么在意你这位冥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2章 解除婚约 我戳到了他的伤心事,他伸手就欲过来抓我,瞪着眼,尖下巴凸额愈加污眼。他怒:“那又怎么样,我鬼族也还是仙族!” “不怎么样”,我顺势扑向他,玄冰寒刀刺破了皮肉,“只是那样的话,你死了,没有哪个会发现你。这么多年你都能活着,算是你赚来的。” …… 眼皮厚重得再也撑不开,我重新躺回榻上。不知道殊捡完火种回来,我还能不能如时醒来…… 我一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焱采宫,正躺在焱采宫道殊书房内的卧榻上。 刚想动一动乏力的身体,那边便传来一道浅浅的声音:“先别动,再躺一躺。”我复又躺了下去,掀起眼皮看了看,见道殊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执着墨笔,衬得手指葱白而美丽;墨笔在他手腕的带动之下走走停停,不晓得在写画个什么东西。 我躺了一阵,摸着肚皮道:“我饿了,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回来继续躺?” 道殊手中的笔未停,淡淡道:“若是不乱动,亦不随便说话的话,一会儿有很多肉吃。” 我咂了咂嘴,问:“有鸟肉吗?” 道殊寒碜碜地看了我一眼。于是我闭上了嘴巴不说话,手也不摸肚皮,直直地躺着。等躺完之后就有很多肉吃。不过应该没有鸟肉。 半晌,道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我道:“请问你躺得这么僵,是在挺尸吗?”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几边给自己添了一盏茶,喝罢两口后才向我走来,站在床边低着眉眼睨着我轹。 我舔了舔嘴唇,问:“那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我也渴了想喝水。” 他伸手过来一把将我拉起,还不等我自己跳下床,他忽然就锢住我的头贴上我的唇。舌头打开我的牙关,渡给了我一口茶水。 茶水微微有些苦涩,我老实道:“你的茶很难喝,没有白水好喝,更加比不上肉汤。” 道殊帮我理了理发,不与我争辩,揽着我的腰就将我抱了起来,走到书桌那里。 书桌上铺着一张染了墨的宣纸,浓淡相宜的墨在上面勾勒出了一个人来。那人长发染透了方枕,微微蜷着身体,正阖着眼睛安静地睡着觉。 还真莫说,这画中人的面相与我还有几分相似。 我不可置信地问:“我平时睡觉是这样的姿势么?总觉得你是在故意抹黑我。” “抹黑你对我有好处么?”道殊淡笑着挑眉,“今日还算睡得乖顺的,平日夜里还蜷得更厉害一些,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钻。胡乱动着,跟只小猫儿似的,磨人得很。夜里都能被吵醒好几回。” 我适时地提出了我的疑问:“我觉得你说的话有漏洞。” 道殊僵着嘴角问:“什么漏洞。” 我道:“你睡觉比我还睡得死,属于一巴掌都拍不醒的那种,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姿势睡觉的?” 道殊说变脸就变脸,丝毫没个预兆,目露凶光道:“那你说一说,趁我睡着时你究竟拍了我多少巴掌。” 我连忙解释道:“比喻!我只是打个比喻!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文化!” 后来终有一天我明白,道殊他一向是一个警惕的人。他抱着我睡觉时如斯毫无防备,那是因为我能让他安心。 道殊让我将他画着我的画收起来,说是专门送给我的。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画,觉得理应妥善保存。想了想,于是对着书架掏了又掏,掏出了书架里层的那只红色锦盒。 将画折好,然后放进去。 冷不防耳边一阵冷气,道殊寒幽幽道:“你还真是会翻,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 我哆他一眼,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你的就是我的,你有什么不满吗?” 道殊问:“那你这样说,什么才是我的。” 我道:“我人是你的不就行了嘛。” 他怔了怔,随即与我倾城无双地笑。我渐渐晓得,想消他火气、换他一笑其实很容易。 我在焱采宫修养了两日,天帝又召见了我一次。 据道殊说,自冥界返回时他已经独自向天帝禀报过,我与他圆满完成任务归来。只是我身体有些不适,就没去见天帝。 说是那样说,但他自己却以为,我并没有哪里不适,只是单纯地睡得很香。 若不是药效未过,我也不会睡得那么香。 大抵,道殊本也不想我去面见天帝。只因上次自凌霄殿出来之后流血不止,使他有了顾忌。 因而这次,我说了我得绯颜君上庇佑再无上回那般强烈的反应,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回,我要见的不仅仅是天帝,还有天后。且地方不在凌霄殿,而在瑶池,想来是避开了众多仙族要单独会见我与道殊。 在进入瑶池时,入眼一袂袂粉色轻纱轻轻飘摇。偌大的水池里,一盏盏嫣然极致的芙蕖花层层绽开,比焱采宫那池塘里的花妖娆不知多少。氤氲的水汽缓缓腾起,似能钻进眼里一般,令得视线迷迷糊糊甚不真切。 道殊握紧了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流锦,我要你做我的妻,生生世世与我不离分。千难万阻,你我都不离不弃。” 我忐忑道:“那万一要是你父尊母上不愿意呢。” 他说:“我只要你愿意。” 只可惜,最终他没问我究竟愿不愿意,便携着我去见了天帝天后。大抵他潜意识里以为,我是愿意的罢。 瑶池最里边,上首两张金贵华丽的座椅,天帝与天后双双坐在那里,似很随意地闲话。天帝今日褪去了在凌霄殿时摆出的威严与庄重,金色宽袍换做一身紫衣,长发亦没用珠帘金冠束着,很随意地放下。锐利的双目眉间,平添了一抹慵懒。 旁边的天后,是一极美艳的妇人。挽着端庄的发髻,皆以珠翠金饰装点;眉目间滟潋风情尽显。 我想正是有了这样一双天帝与天后,方才有了我身边如斯俊美的道殊。 我与道殊上前去,按照这九重天的礼仪向高高在上的天帝与天后行礼。天帝抬了抬手,道:“锦公主与夕儿不必多礼。今日这里无外人,孤与天后只当与你二人说说话。” 入座后,道殊依旧拉着我的手未放,忽而细细地问:“手这样凉,害怕么。” 我抬头以眼神询问道殊:“那我可以害怕么。”眼角的余光恰到好处地可以看见,天后那束不明意味的目光正放在我与道殊相互扣着的手上。 其实害怕是没有多少的,更多的是身体有些乏力,手凉发抖是自然的。 天帝关切地问:“孤听闻自冥界回来之后,锦公主的身体便有些抱恙。现今可好些了?殊儿有无照顾周到?” 我沉着应道:“谢天帝关心,身体并无大碍,火神他也照顾得甚是周到。” 天帝稍稍一沉吟,看了一眼道殊,面皮上挂着玩味的笑,道:“锦公主,前两日殊儿来见孤,与孤说了一些话。你可想听听他说了什么?” 我愣了愣,对上天帝的眼,问:“他说了什么,莫不是讲了我的坏话罢。” 天帝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道:“哪里是说锦公主的坏话,反倒是对锦公主赞不绝口。”他顿了顿,复又问道,“九重天私底下爱嚼舌根的仙婢们皆在传,锦公主与殊儿情非一般,此事可有真假?” 我默了默,看了道殊一眼,道:“我很喜欢他啊。” 天帝问:“倘若殊儿执意要娶你呢。” 若道殊执意要娶我,我就可以做他的妻。生生世世与他不离分。看似着实是一件万分美好的事情。 道殊说他很爱我。我信的。 然而我还未答话,天后便挑着美丽的凤目看了看我,莞尔道:“天帝莫要玩笑锦公主,殊儿与画潋婚期将近,若是锦公主届时还在九重天,可当喝两杯喜酒呢。” 天帝手肘靠了靠座椅的手柄,似笑非笑道:“天后此言差矣,孤并非在开玩笑。前两日是殊儿与孤要求,坚持要娶锦公主为妻。孤觉得此事可大可小,总归是要问一问锦公主的意思。” 天后面色有些挂不住端庄的笑意了,但仍旧很淡定道:“天帝的意思是,若是殊儿与锦公主两情相悦,殊儿已与画潋定有婚约,可是要让殊儿同时娶两位妻?” 画潋仙子乃孔雀族,眼前这位天后是凤族,听绯颜君上说她还是凤族的凤君,自然是偏着画潋仙子的。 然而道殊下一刻却毫无迟疑道:“母上,容我无法一次娶两位妻。我一心只想娶流锦,故会解除与画潋的婚约。” “胡闹!”天后当即呵斥一声,“你与画潋的婚约乃百年前定下,整个九重天有目共睹,而今你却想着要解除与画潋的婚约,将画潋的颜面放于何处,将凤族的颜面放在何处?!” 道殊道:“等解除了婚约,颜面该放在哪处,便放哪处。” 我默默地竖着耳朵听。委实觉得道殊的胆子忒肥,竟能如此气定神闲地顶撞自己的母上。在魔界时,若是我这般顶撞我父尊的话,父尊早动手了。 天后面色沉了下来,还想再说,却被天帝抬手给阻去了。天帝口气里带了一丝不满与严肃,道:“今日不过是闲聊,母子闹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天后立马收敛了气势,道了一句:“天帝息怒,是臣妾失仪。” 天帝沉吟了下,道:“婚约一事,靠的还是情意,强求不来。孤就觉得锦公主真性情,与殊儿倒也合衬。只是殊儿,与画潋的婚约一事你要如何解决,不可让画潋在九重天失了颜面,亦不可让凤族失了颜面。” 天后没再出言阻止。想必她也知道,比起凤族已然靠拢,天帝更在意的是拉拢龙族。于是只沉沉地多盯我两眼。 道殊道:“父尊放心,我定会顾及凤族与画潋的颜面,不让父尊母上难堪。” 继而天帝又侧头偏向我:“那锦公主的意思呢。” 我摸了摸发髻,抽出一支发簪。道殊送与我的火云凤凰簪,里面融合了他的三支凤凰尾羽,颜色荼蘼妖娆。我将发簪摊在手心里,看着天帝天后各异的脸色,道:“未先询问天帝与天后的意思,便擅自收了道殊此样大礼,但既然收下了就不会再退还。” 天帝又是三两声惬意的笑,道:“罢了罢了,看来此事多半也是姻缘所致。孤这九重天不久就要多入一位神了,此乃幸事。”他安抚性地看了天后一眼,“画潋是个好孩子,你好好与她说一说,她会理解的。” 天后皮笑肉不笑:“这个自然。” 走出瑶池时,我强端出来的镇定慢慢消散,身体因乏力而有些腿软。果真如绯颜君上所说,她给了我两万年的修为,再一次织琉璃幻境不如上次费力,却也不好受。 我挪不动脚步,道殊见我停了下来,顿了顿身体回身望着我,挑唇笑。 我不止一次见他这般风华无伦地笑。有些像人界的小孩子讨到了糖,心满意足地笑。 道殊伸手来触碰我的面皮,眯着灼然的凤目,与我道:“等着我,娶你。” “在那之前——”我垂下眼帘,忍不住跟着勾唇笑了起来,“你能不能抱我回去。我有些腿软……” 他凑到我耳边,轻柔吐道:“遵命。” 我愣了愣,被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不顾来往路过的仙家仙侍惊诧而八卦的眼神,走回了焱采宫。 我想,此举足以令我成为九重天众多花痴仙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亦足以成为碎嘴的仙婢私下的强有力八卦爆料。 大抵是天帝同意我嫁给道殊的缘故,使我生出一些“除了嫁给道殊,其他一切都显得不重要”的情绪来。 嫁给他,往后是种什么样的光景呢。 我缩在道殊的怀里,与他认真交流道:“道殊,我觉得你方才用的‘遵命’二字甚好。” 道殊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我便又道:“你往后可多用,我喜欢听。” 他唇边悠然溢出三个字:“看心情。”(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3章 横刀夺爱 我说:“要是你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命令去遵守,我心情会很好。” “……我是说看我的心情。” 我看向他,疑惑:“难道不是我的心情好了你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吗?” “……” 于是回去焱采宫之后,我与到了食了一顿丰盛的午膳,而后他在书房里看书,我便占着他书房里的卧榻睡了一个瞌睡。 傍晚时分,初夏时阳光的灼热渐渐褪下,我便拉着道殊去池塘边,让他拎着瓮下水,去给我捉乌龟王八。 彼时道殊捏着鼻梁叹了口气,与我道:“流锦,你若想吃乌龟王八,我可让厨房做现成的。” 我不仅要吃现成的还要抓现成的。于是我语重心长道:“道殊我这一切都是在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道殊抽了抽眼皮,显然不信我此举的善意。 我道:“像你这样身份尊贵的鸟儿一生下来定是受到各种追捧与保护,你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于是,我这是在为你制造条件让你体味童年的乐趣。” “……” 见他良久没有动作,我怒了:“你到底去不去捉王八,不捉就是不爱我!” 道殊拿他那双细长的凤目睨了我两眼,总算僵着嘴角开始优雅地抬手翻了翻自己的广袖捞起来,而后脱去了黑色锦靴。 下水前,我捏了捏他的嘴角:“乖,笑一个给我看。这是童年乐趣。” 结果换来道殊一个寒碜碜的白眼。 看着道殊下水的英挺背影,我忽而想起了他以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倘若我愿意,他上天入地也独宠我一人。 这大概就是他宠我。一时我有些焦躁,突然我很想感受一下被他宠是什么样的滋味。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池塘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夕阳倒映在里面,碎了满满一池塘。 焱采宫的夏日来得有些快,我颇有些不能适应。我忌热,本想着在焱采宫招几场玄雨降凉快一番,可又觉得这与道殊火神的名义不怎么合符。道殊每日让厨房送来许多冰镇梅子汤,暂时能使我感到满足。 这日,道殊被天帝叫去议事了,留我一人在园子里。 我在道殊的书房里呆了一阵,梅子汤亦喝了几碗,很是百无聊赖。近来我画画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扔掉墨笔将窗台上摆着的四五只砚台一一搬去园子里的树荫下,晒那星星点点破碎的阳光。 砚台里养满了凝露草,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的显着劳动成果。 蹲在树荫底下,我捏诀给这些凝露草一一铺上雾。看着它们成长我就十分有成就感,偶尔拨一株放口中嚼,还额外降火。 园子里忽而腾起一股风,带着火气险些吹翻我的裙角。我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将砚台移动至树根处免得受这股热风的殃及。 而后拍了拍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看着不善的来者。 站在我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正是道殊那未婚妻鸟儿画潋。身边没带婢女,不如前几次见时那般光鲜亮丽,着了一身淡金色的薄裙,绾着高高的发,却仍不失高贵端庄的气质。 凤目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直言道:“你不是走正门进来的吗,难怪没有哪个来通报。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道殊的?倘若找道殊的话,他这会儿不在,你且去天帝那处寻他。” 画潋道:“我知道他不在。” 我侧眼看她:“那就是来找我的?” 结果画潋径直说明了来意,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现在就离开九重天,滚回你们龙族该去的地方,不得再与道殊相见。有些事,我便不与你计较。” 她用了一个“滚”字。本来这于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在魔界时滚来滚去滚惯了,可眼下我顶的是绯颜君上给予我的龙族的身份,我若不给她争口气就是败坏了她的门面。 于是我问她:“请问这九重天是你的?饶是凤君天后尚且不敢这般说,你算老几?后辈小儿,你在九重天倨傲惯了一向都是这般没有礼数的吗?” 画潋走近了两步,拿一种怨毒非凡的眼神看着我,道:“那你究竟做了什么,要想我这个后辈小儿尊你敬你?一来九重天便抢了我的未婚夫,莫不是你们龙族亦是习惯于做这样无耻的事罢?”说着她趁我不备抬手便抽散了我的发髻,两指捏着一支发簪。 正正是道殊送与我的火云凤凰簪。 当即我还没反应得过来,她激动地一挥袖摆,那火云凤凰簪冷不防自我眼角的面皮上划过,惊起一股子浸骨的疼痛。 她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还有脸收他本该送与我的订婚之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真有些令我猝不及防。我没想到,此次这画潋鸟儿会以如此强劲的手段直奔主题。 我摸了摸眼角,一指夺目的鲜红,妖冶得很。我一向爱惜的门面功夫,这下又给这不知死活的鸟儿划花了。 见我不说话,画潋戾气更甚,几乎是低低咆哮着与我道:“你再不给我收拾了滚出焱采宫,信不信我杀了你!凭什么为了你这样一个贱女人,道殊他就要与我解除婚约?!你是龙族又怎么了,你以为我就怕你?” 我扬起唇角,直勾勾地回看着她。很不巧,焱采宫火候大,连带着人的火气也大。这死鸟成功地拉升了我的愤怒值。 “龙族又怎么了?”我笑,“若是没有我这么一个龙族,眼下你就该是一个寡妇。哪里还能在这里对我耀武扬威。” 画潋以火云凤凰簪抵住了我的脖子,面相因憎怒变得有些扭曲,道:“你胆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喉咙!” 我两指捏住那发簪的尖儿,往外挪了挪,画潋的手便不受控制地跟着往外挪了挪。大抵是她力气没有我大,凤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笑笑,道:“让你画潋平白无故当了这么久的老好人,什么与火神伉俪情深生死难弃,怎么你还不知足么?” 见画潋面露异色,我稍稍提醒了她一下,“你该不会是忘记了罢,上回道殊重伤,你做了什么?可有去穷州采仙草仙药?可有为道殊疗伤喂药?你以为你就每天拿帕子替道殊擦一擦脸他就能好了?” “你什么意思。”画潋似看毒蛇猛兽一样看我。怕是在威胁我,只要我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她就会就地解决我。 可惜我不是被吓大的,不惧她嫘。 我道:“若是没有我这么一个龙族肯出手救他,眼下你不是个寡妇是什么。随便借用了一下你画潋仙子的名义,你倒还端得起架子,脸不红心不跳。若是整个九重天都知道这事,还不知道会怎么看你呢。” 画潋闻言寒森森地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勾(蟹)引他的?” 我想了想,道:“具体你该去问他本人才是。不过我想,约摸是我救了他之后他便爱上我了罢。” “爱上你了?”画潋溢出两声极其恶毒的冷笑,“你也配?他凭什么要爱上你,他与我有婚约凭什么要爱你!” 我道:“你们的婚约不是不久将要不复存在了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们龙族就只会干这种横刀夺爱的卑鄙之事来吗!”画潋怒红了眼,只顾冲我大声吼道。 不得不说,她三两句不离龙族,非得要将我与她的私人恩怨上升成为种族恩怨,当真不知存的是个什么心思。 “横刀夺爱这样的事我们龙族不怎么爱干”,我纠正她道,“不过我是个例外,我偶尔会干一次。” “你——!” 画潋再也憋不住,当即就欲与我动手。我连忙又提醒她道:“我觉得你该把簪子还给我,然后体面地回去,不然可能会再也体面不起来。” 是不是我平日说谎太多,以至于好不容易说几句善意的真话,都不能让人相信。眼下这画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背对着园子门口,咬碎一口银牙与我道:“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任由你在九重天放肆!道殊的未婚妻是我,他才不会娶你!”手里动作不停,捏着发簪的手忽然五指一用力,根本不容我躲闪,那发簪蓦然从我掌心刺入,穿透了去。 血顺着那发簪,一滴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我捏着手腕,险些疼背过气去,抽着凉气道:“真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权当不与你为难。” 然而画潋一点都听不进我的劝告,不仅不收敛,反而换上一张明媚中带着怨毒的笑颜,估计是拿发簪划花了我的脸又刺穿了我的手,使她从中得到了快意。她骄傲地扬起嘴角,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说着不留余地,扬手就又是冲我一巴掌扇过来! 扇巴掌是她的喜好。真真变态。大抵也只有扇巴掌可彰显这鸟儿高贵的形象,又能降低对方的身份,十分适合她。 我掀了掀眼皮,园子门口一道疾风劲扫。毫无预兆,吹得我裙角猛烈翻飞,手上的鲜血飘洒在袖子上渲染成了一朵一朵的小花;发丝尽数往后拂去,我极力眯起了眼。 说好在午时前回来陪我用午膳。现在日头正上,将将好。 画潋那一巴掌还是没能如愿扇在我面皮上。她颜色突然大变,我随意笑笑:“早就提醒过你给你机会选择了。” 只消眨眼一瞬间,黑衣英挺的人便立于我身旁。我扬起头去看他,抱怨道:“你太慢了。”画潋忙慌乱地想收回手,却不想被他猛地捏指给捉住了去。 面上甚少流露出这样阴鸷的神色。不是道殊是哪个。 画潋刚想出声说话,道殊五指倏地一收紧,伴随着一声惨叫,竟将画潋直直给扔了出去,摔在了一面坚硬的墙上! 顿时墙就起了裂缝。画潋捂着手腕站都站不起来,嘴角沁出一丝一丝的血。 ……这力道,与当初道殊扔我上墙时简直不知升了多少个级别。说不惊诧那是假的,如何说画潋暂时还是他未婚妻,这也忒狠了点。 见道殊垂下眼帘,冰寒着脸色定定地看着我的手时,我有点怂。我结巴道:“你、你先莫气,我也不是故意想这样的。” 他不敢来碰我的手,连说话都生怕大了些声音,问:“流锦……疼不疼?” “疼死老子了。”他一伸手过来,我当即抽气一声,他便立马又缩了回去。看他无措的模样,我宽慰了些,冲树脚下那摆放着的几只砚台努努嘴,道,“你先别挨我,你火气大动不得,这发簪锋利了些,但我自己可以抽出来。那里的凝露草,先弄几株来给我含着。” 这发簪本就是道殊的,虽是送给了我,可还是带有火属性,乃我的天敌。还好只是戳手上,整只手臂虽很焦躁灼痛但还没蔓延至全身。我一直觉得养凝露草当真是一件有先见之明的事情。 道殊二话不说,慌忙去择了凝露草来含在我口中,我咬紧牙关握住那发簪,往发簪上捏了个决使之在我皮肉里松动些许,然后一鼓作气扯了出来。 掌心溅出的血不仅渐花了我的衣襟,还溅花了道殊的脸。 白皙的肤色,下巴那里染上几滴红透的鲜血,看去竟有一种凄凉的意味。道殊颤了颤身体,随即拿出一方锦帕便将我的手心包了起来,尽量不去碰我的伤口。 我边嚼着凝露草边安慰自己道:“一会儿看来要多喝两碗肉汤才能补得回来了。” 画潋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显然是没能从这一变故中抽回心神。她见道殊给我包手,立马就红了眼眶哽咽着吼道:“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高贵端庄也是要有个底线的。而道殊就是她的底线。 道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而牵起我的另一只手,将我带出园子,若无其事道:“自今时今日起,九重天孔雀族画潋上神,再不是本殿的未婚妻。” 墙都坏成这副模样,这园子怕是不能住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4章 冰魄碎了…… 我匆匆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神色惨白,摇摇欲坠,眼角似凝着水光,怒吼:“我那么爱你,凭什么!” 我不禁摇头叹息一声。她与我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做坏事不上道的仙子。想必是高高在上惯了,以为明目张胆地来做坏事没有哪个敢降得住她;要么就是急得失去了理智轻易跳了墙。 若是在道殊回来之前,一招咔嚓了我,说不定也不会得到这么个结果。 不过转念一想想,她能一招咔嚓了我算她莫大的本事。 道殊脚下未停,继续道:“从今往后,你画潋胆敢在踏入焱采宫半步,胆敢再伤她一分,本殿定要你万死不辞。” “你不能这样对我,道殊!!!” 身后是画潋那体面尽失的哭喊声,只可惜道殊都充耳不闻。只是以往道殊住的那座园子没有了,忒可惜了些。 后来道殊带我去了另一座园子。焱采宫里的仙婢们匆匆赶来一会儿工夫便收拾妥帖,形容与方才那座园子相差无几。 据说画潋是被她珞梧宫来的仙婢给接回去的,一身狼狈。画潋性子火辣倔强,一手拂开仙婢的搀扶,愣是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珞梧宫。 私以为这样惨烈的事情闹得颇有些大了。但是画潋她自己选择不要体面,我不觉得这样的选择有她后悔的余地。 食午膳前,道殊又回去了那园子里一趟,带回来了原先书房里书架上放着的那只锦盒与我的几只砚台,将他们分别摆放在该有的位置,才坐下来与我用膳。 他低着沉甸甸的眉目不离我的手心,问:“还痛么,要不要再多吃一些凝露草?” 我捧手痛苦状:“忒他妈痛!” 道殊轻柔地拉起我的手:“那、我看一看。” 我睨着他:“你看了就不痛了?你眼睛还能治病痛啊?” “……不能。”道殊沉默了半晌,如是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是我回来得晚了些。对不起流锦。” 我对着饭桌上的汤努嘴问:“那是什么汤?” 道殊乖乖道:“鱼汤。” 我道:“给我盛一碗,喂我。” 于是道殊抬手去执着汤勺给我盛了一碗鱼汤,而后又吹了吹一勺一勺喂进我嘴里,神情认真得似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喝罢一碗后,我便又对着一盘酱肉努嘴,道:“那个,给我吃一点。” 道殊复又夹了一块酱肉送到我嘴边。 “还有那些。”我眯着眼睛看向其他几盘肉轼。 道殊皆不与我争,一一夹给我吃。却始终板着一张棺材脸。 我边吃边道:“道殊笑一个我看。” 道殊淡淡挑眼看了我两眼,低头继续喂我吃食,抿着唇。眉头一直不曾松动。 我叹了叹,道:“今日你去天帝那里了,想必画潋仙子亦是趁着你不在才来的。你应该庆幸你回来得早,而不是责怪自己回来得晚。若是你再回来晚一步……”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剐了那只鸟。 我捏着袖子去擦了擦他下巴那里方才没擦干净留下的丁点血色,道:“我觉得眼下你不该摆脸色给我看,应该放轻松,快笑一个。” 道殊抬起眼帘看着我,凤目很柔和,总算淌着淡淡的笑意。 我这才满意了些,道:“乖,再给我夹点肉。” 这回道殊不动作了,反倒晓得回嘴了,道:“你就不能吃点素菜吗?” 我道:“对不起我有伤在身,不宜吃素。” 后来吃罢午膳,我手心里的灼痛渐渐消散了去。拆开道殊给我裹着的染血锦帕时,伤口已然合拢了去,只剩下满手的血和手心上细小的疤。 看来凡事总要留点儿痕迹。 道殊将我把血迹清理干净,而后又换了一身衣裳,让我在寝殿里午睡了些时辰。醒来之后便给我喝了镇暑的梅子汤,牵着我一路走出了焱采宫。 路上我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道殊道:“司药神殿。” 我默了默,道:“我的手不是已经好了么。” 他说:“去找司药神君炼额外的药。” 而后到了司药神殿我才晓得,他所说的额外的药具体是指哪样药。他竟是要托司医神君炼忘情的丹药。 且要药性最烈的那一种。即便是要死要活也再记不起所谓的情。 彼时司药神君如实道,他这司药神殿里忘情水忘情丹皆有许多种,但药性没有道殊说的那么强烈而稳定。约摸服药者一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就有可能导致死情复燃。 因而他这里没有最烈性的忘情药,但既然道殊托付于他,他只当尽力一试。 只是那司药神君人虽老却也不糊涂。他一见我便认出我就是当日来司药神殿问药的人,我只道是当日多有不便,于是才隐瞒了身份。他没多起疑。 在司药神殿呆了半下午,道殊面子忒大,使得我刨了些补血养气的药丸子吃。药丸子大都味美酸甜各异,我很是满意。 后来吃饱了,司药神君才哆嗦着将我二人送出了司药神殿。看似情绪颇有些不稳定。大抵也是在嫌弃我吃得多罢。 回去的路上,我问道殊:“你莫不是想给画潋下忘情丹罢?” 道殊云淡风轻道:“她自找的。” 以往我知道,身体有个病痛可以拿药治好;可是情,竟亦可以凭药来收放自如吗?绯颜君上说情乃砒霜毒药,我认为情如猛火野兽,恐凭药物降服不来。 直至后来我亲眼所见,不得不信。情原来比什么都懦弱。 这几日道殊一直在专注着一件事,画画。 他问过我,问我希望在他娶我的那一天穿什么样的嫁裳。其实我对这个还真没研究,于是道只要穿得好看就行。 于是道殊便开始提笔在纸上描摹,我穿着嫁裳时的模样。我觉得我本人整日都在他眼前晃,他却执着于画中人,委实太不知情趣。 是夜。 道殊的书房内,他正不知疲惫地在宣纸上描画,我独自侧身背对着他躺在他的卧榻上。百无聊赖之际,便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把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将那发簪一往手心处的小疤挨近,立马就觉得小疤有些发痛。 此发簪的锋利程度,不可小觑。 我捏诀将我的玄冰小寒刀弄了出来,与发簪一齐比划了下。大抵是发簪今日沾了我的血的缘故变得有些发烫,与玄冰寒刀对比十分明显。 我想了想,把玄冰寒刀的刀魂冰魄抠了出来,试着靠近那发簪,想看一看发簪能不能因此变得与寒刀一样寒。怎知才将将一靠拢,冰魄竟又是不与我先商量就裂开了额外几条缝。缝隙越张越大,最后倏地碎裂开来,化作了一团雪白的冰晶。 我吓得不轻,连忙张开袖子将冰晶尽数拢了进去,生怕它散开了去,被道殊看见就不好了。 那边道殊似也听见了些许动静,手上的笔未停,轻轻出声问:“流锦你在干什么。” 我紧着喉咙道:“我在睡觉啊。” “那你睡着了没有。” 我道:“马上就要睡着了啊。” 道殊不再问了,我才敢捏着袖子,将袖子里面的冰寒晶碎化作掌风一点一点地灌入了发簪里。顿时那发簪上的火云凤凰图腾像是凝了一层水一样,泛着幽幽冷光。 寒气盖过了它本该拥有的火气。摸起来凉冰冰的。 只是,灌入发簪的晶碎似乎比方才碎裂的时候少了许多。我翻开袖子左右看了看,皆没发现袖子里还有剩余的。 直到后来我发现一大股力量顺着我的手臂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感觉颇有些熟悉,正如当日绯颜君上给我渡两万年修为时一般。我才惊讶地发现,那冰魄的力量竟是被我自己给吸取了。 记得阑休说过,此冰魄融合了父尊近一半的修为……若被我吸了一大半,我会不会被撑破呢? 我凌乱地赶紧运气调息,然那股力量却一进我的身体就四处游窜,我根本无法捕捉亦无法控制! 如此试了好几次未果,我不得不放弃。将冰发簪重新插回头上,将小寒刀收了起来,淡定地坐起身下榻。 道殊抬起眼帘来看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不是马上要睡着了么。” 我默默地穿上鞋,道:“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腹中饥饿难忍,我去厨房端些吃的回来。” 道殊体贴道:“我让人去端来便好。” 我连忙抬手阻止他:“你别麻烦了,继续画你的画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等我回来再检验你的成果。”说着不等他再回话,我就跑出了书房。 千不该万不该的,不该将冰魄拿出来靠近那发簪,我没想到它居然碎了,大部分还钻了我的身体。 此刻身体里犹如数道狂风在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奔扫而过。虽没有那种要将我撑破而后喷薄而出的痛苦感,可我却难以控制我自己的身体。 出了书房,我胡乱择了一个方向绷直了身体就跑。脚踩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脆响,不经意间低头一看,竟看见自己脚下的每一步皆能结出雪白的霜晶! 看来这回委实是大大的不妙了…… 后来眼前隐隐可见一片池塘,池塘里静静地开着芙蕖,我一口气跑到了横在池塘上方的斜桥之上,大口大口喘息着,茫然而无措。 这池塘中心的水很深,若是我此刻跑到那里面……会不会好受一些?幸好眼下四周无人,不然被看见了也就不好了。 然而这样侥幸的想法在我脑海中仅存了片刻,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道清幽声音给吓得烟消云散。他道:“安静下来,如果你不想被发现的话。” 说得轻巧。身体在那几道如狂风奔扫的力量的牵引之下时而似在云端时而又坠落万丈悬空,感觉真真是奇妙又糟糕。 我尚且无法控制,又要如何安静下来。 于是我咬着牙道:“我做不到……不管你是哪个快走开,我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能不能活命都是一个问题……” “谁说你做不到。” 我烦躁地转过身去,想看一看身后这不知好歹的究竟是何人。不想还不及转身,他却先我一步靠拢了过来,自我背后环过手臂,握住了我的双手。 青绿色的袖摆拂风往后飘扬,泛着淡淡的同样青绿色的光泽。却着实能使人安静片刻。 他将我的手搭在了斜桥的栏杆上,胸膛紧紧挨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细声引导道:“深呼吸,在你身体里面的力量就是你自己的,你不能排斥它们。快让它们安静下来,将它们锁进元神里……听话斐澈……” 我浑身一震。但来不及多想,先照着他的话做。 只是当我总算成功地试着将它们引入元神里时,一股强劲非凡的释放感自我身体里面呼啸而出,我闭紧了眼颤抖着,那双手始终不离我,握得更紧。 “唔……”压抑着,害怕引来注意,咬紧牙关不呼出声。 那种感觉,说不出是痛苦还是痛快。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听闻耳边轻轻一声舒缓的声音:“好了。”我这才敢睁开了眼。 只可是,入眼所见之光景令我大吃一惊。前一刻还一池安静的水,眼下竟变作了一池白色的冒着淡烟的寒冰!连池塘里那盛开着的芙蕖亦被一层厚实的冰晶所包裹! 周遭依旧安静如初,宛若什么都不变。却又什么都来得太快。看着冰晶里冻结的芙蕖花,似乎前一刻还能嗅得到它飘散出来的清香。 我愣愣地问:“那个,怎么办?” 身后的声音清清淡淡:“莫怕,待早上就化开了。” 我猛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温和的面皮,如初见时那般,眉目淡如画。若是笑起来,就会晶晶闪闪。 是食神绿葱。 我从他的手里抽回了手,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我稍稍愣了一愣,随即很有礼貌地远离了我,对我露出一个舒朗的笑,道:“原来是锦公主。” 神情自然笑意浅浅,仿佛刚才的所有都不曾发生,他亦不曾见过。可脚下的池塘里偏生又是实实在在的一池寒冰。(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5章 天后相邀 我狐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他再也不会踏进焱采宫半步么。 绿葱从容道:“将好自焱采宫宫墙外路过,察觉到里面内有异象,便擅自进来看一看。”说着他对我抬手作了个揖,堪堪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将要走出宫墙,我出声问:“你方才,在叫哪个?” 绿葱的背影顿了顿:“叫的故人。” 我问:“你觉得我很像你的故人?” “不像”,他如是道,“只是我没有看得清晰。”走出了宫墙之后,声音若有若无,他说,“不过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 我听得一阵恍惚,不晓得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他这个人有几分真假。 待人完完全全消失在宫墙外面之后,我回过神来敛起裙角往回走。途中转去了厨房,端了一碟糕点,一路吃到了道殊的园子。站在他书房门口的时候,刚好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道殊亦恰好将手中之画笔在宣纸上作最后一笔勾勒,而后放下了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道:“我边吃边散步啊。”说着我便走了进去,将空碟子放在桌上,喝罢几口水打了一个饱嗝,方才觉得圆满。 道殊凤目微挑,看着我。我道:“你看我也没用,我全部都吃完了没有给你留。” 他冲我招手:“过来。” 我端着水杯走了过去,他示意我看书桌,我便伸长了脖子看去。书桌是铺着一张大大的宣纸,上面画着一个明艳的女子。 只看了个大概,还没细细看,道殊长臂一揽,顿时将我带进他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手很随意地搂着我的腰,在我耳边问:“你说,穿这样的嫁衣嫁给我,好不好?” 说着他袖摆一抬,指间掐了一个小小的决,桌面上的画似有了灵气一般,径直飞起悬挂在两丈开外。 竟有人一般高。 漫天飞舞的浅色花瓣,只留下了一抹绝艳的背影。身着绯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绽放极致荼蘼,长长的裙摆摇曳了一地。在最美丽的时节里,一回头。 那裙摆上,停留着柔软的花瓣。过腰的长发扬起,珠翠明媚。 道殊画的是我,他问:“好看么。” 我愣愣地侧头看着他的俊颜,有些不可置信:“我有这么好看?” 他说:“更甚。” 我突然忆起,上回在魔界嫁阑休之时穿过的嫁裳,父尊初初看见时难得夸过我好看,与母上当年嫁给他时一般无二。如此看来,我该是与我母上长得很像。而面前这幅画的模样是不是就是我母上的模样呢? 不过大抵嫁裳的款式都差不多,为什么要有这么长这么夸张的裙摆。在魔界时,我怕哪个花痴阑休的魔女趁机给我踩两下,眼下在九重天我亦是怕,哪个花痴道殊的仙子趁机给我踩两下啊。 恰逢道殊很大度地说道:“这画中的嫁衣你有什么意见可尽管提出来。” 于是我老实道:“衣服拖这么长不美好,你把他裁一裁。” “为什么不美好。” 我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因为我觉得它拖得太长了。” 道殊蛮横地一口否决:“不必了,我觉得甚好。就按照这上面的来做。” 我不满道:“是你先问我意见的现在又不采纳,你怎么这么霸道!” 道殊将画收了起来,扬眉一脸理所当然道:“你的意见只能做参考,我从未想过要采纳。” 这厮委实是太自负,我怒了。顺手掐了他腰一把,道:“这衣服是你穿还是我穿呀,你觉得好那有本事结婚的时候你穿呀!” 道殊二话不说,拎起我就出了书房入了寝殿,于床榻之上显示他莫大的本事疯狂地欺辱压榨我。最终我势单力薄抵抗未果,一败涂地。 ** 听说这个时节,九重天尤其是焱采宫虽热得慌,但除了九重天,在天界的其他地方夏季的炎热却是有地域差异的。比如南极眼下就如流火蔓延焙熟了不少味美的夏果,而北极却清凉舒爽十分适合避暑。 于是,我定了一个踏青计划。决定与道殊一起先前往南极摘了夏果,而后又去北极,避暑。多么美好而惬意的踏青啊。 今日上午,我兴冲冲地向道殊说了这件事后,道殊却只淡淡地瞟了我两眼,随后抬脚便走出了屋,边走边体贴道:“我去给你拿冰莲汤,莫要热坏脑子了才好。” 我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似乎他觉得我能想出这个点子完全是精神不正常。我哆道:“道殊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想法很有创意吗?” 道殊回过头来,面皮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道:“你不就是想吃夏果吗,哪里有创意。” 我道:“我们要去一个凉快的地方吃夏果啊。” “……”道殊不再回答我,出去给我端冰莲汤了。 然而道殊将将一走没多久,园子里就又响起了脚步声,我以为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恹恹地扭头朝门口看去。 却不是道殊。 门口站着一位仙姑,乍一看去颇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我曾在哪里见过她。她进来也不见谁通报一声。我沉下心绪,问:“你是哪个?” “锦公主有礼”,仙姑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道,“奴乃天后娘娘身边的仙侍,天后娘娘有请,想与锦公主叙一叙。” 她这一说,我立马有了些印象。这仙姑的确是天后身边的,上回来焱采宫请过道殊去天后那里。 不过天后想要与我叙一叙,我不记得有什么可与她叙一叙的。恐唯一可叙的……就是画潋一事了。 距离画潋在焱采宫因弄伤了我的手而被道殊摔在墙上,以至于他二人彻底决裂一事,才不过数日。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 犹记得上回与道殊去瑶池时,天后看我的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也定然是对于我的到来而感到不满的。 我站起身来,与仙姑笑道:“原来是姑姑,天后娘娘请我相叙我自然是不胜荣光。劳姑姑先等一等,等殿下回来之后,我与他道一声再随姑姑去罢。” 仙姑却道:“奴在来时遇上了殿下,已经知会过殿下了,锦公主无需再等殿下回来,且现在随奴去天后娘娘那里罢。” “如此,姑姑请带路。”我收着袖子,袖摆不甚扫落桌上我刚喝过水的杯盏,杯盏里剩下的半杯水倾洒在桌面上,杯盏滚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仙姑没多留意这一只杯盏,只引着我走出了园子。好巧,一直待走出了焱采宫路上都没碰上个把仙婢。 想来那天后是不想让哪个看见我被她的仙姑带出焱采宫罢。这一去,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了,只希望道殊看见碎裂的杯盏能稍稍怀疑一下我是不是被人掳了。 然而我被仙姑带去的不是天后所在的宫殿,记得道殊提到过画潋的宫殿叫“珞梧宫”,眼下这宫殿的门匾上也正写着“珞梧宫”三个字。竟是画潋的珞梧宫。 珞梧宫巍峨华丽,却令我生不出喜欢的情绪来。 入大殿时,天后正慵懒地坐在大殿上方,面前的桌几上摆着果盘茶盏,茶盏里袅袅晕出缕缕茶香。 她伸出雪白纤细的手去摘了一只葡萄,送到了樱唇口中。神态十分优雅高贵。 而侧面,画潋仙子竟也在,手捧茶盏吹着气,而后若无其事地饮茶。她虽装扮地如往常一样端庄,可眉间神色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病态,大抵还没从火夕那一摔中彻底恢复过来孀。 不过眼下我却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忧心她了,我该忧心的是我自己。入鸟窝了……如置狼窝。 天后挑起眼皮看见我进来,勾起嘴唇笑着寒暄道:“锦公主来了,快进来坐,我突然让锦公主到这里来,不知可有唐突了锦公主?” ……何止是唐突…… 我对着她醒了一个大礼,笑着应下:“天后娘娘热情相邀,哪里是唐突。”在仙姑的指引下,我落了座。紧接着仙姑拎着天后赐下来的茶给我添了一盏。 我虽不喜饮茶,却还是憋着道了声谢。 天后着实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抬手指了指我对面的画潋,介绍道:“这位是九重天的画潋上神,正是百年前我亲自替火神定下的未婚妻。想必锦公主早已经见过画潋上神了罢。” 我看了看画潋,正巧对上她一双敛着阴毒的眼睛,道:“前两日才刚见过。” “我听说,画潋上神去焱采宫了,还被火神伤痕累累地逐出了焱采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后似闲话一般,可说出的却非闲话,“仙侍们底下传言,火神是因锦公主才打了画潋上神,可有这回事?” 她顿了顿,“锦公主乃龙族君上的妹妹,若没有做挑拨火神与画潋上神之间的感情一事,我也好叫仙侍们闭口,休得污了锦公主的名誉。” 我看着画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的一截手腕,原本皓白的色泽而今却青紫未退,顿了顿问:“画潋上神的伤,可有好些了么?” 画潋冷笑一声道:“身体上的伤本无谓,心里的伤才难愈。” 我笑了笑,道:“上神所言极是。不过若是前两日上神没有趁火神外出而刁难于我,以发簪刺穿我的手而血流不止,身体上的伤亦是可以避免的。” 天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道:“怎么,画潋竟还伤了锦公主?” 我道:“一点小伤。” 天后叹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倒是画潋先不对。”她手指拨了另一只葡萄放入口中,继续道,“锦公主与火神,是多久时候的事了?能否与我说一说?” 我道:“我生性贪耍不受家姊束缚,时常在外闲游。得幸遇上火神,亦正逢妖界不安分之际,算起来我与火神相遇也没多少时日。初初相逢就碰上火神被妖族所伤,我又一向爱管闲事,便差了临近的土地神将火神送上九重天来。不想火神却是知恩图报之人,数次前往东海欲向我道谢,此来彼往,渐渐也便熟悉了。” 画潋隐隐约约地剜了我一眼,莫不是怕我说出不是她救了道殊而是我救的一事?可惜我这个人说话向来选择性地说,想说的就胡编着说不想说的就省略着说,她就是剜我数十眼也没用。 听闻天后语气稍显诧异,道:“竟是锦公主让土地神将火神送回的?为何锦公主早前却不说此事呢?” 早前?早前当然是还没想着要这样编啊。 但我仍旧是很谦虚道:“举手之劳而已,不提也罢。” 天后缓下神色,与我笑道:“锦公主慈善,无异等于救了火神一命。此事理应向天帝说一说,也好让天帝做主表示对锦公主的谢意。”随即她看着我矮几上摆放着的没动过的茶盏,笑意淡淡,“闲话起来茶都凉了。怎么锦公主不喜饮茶吗?” 我端起茶盏,道:“哪里,天后盛情款待岂有不喜欢之理。”不动还好,一动顿觉手有些乏力。如此耽搁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幻境能撑多久。 天后阻道:“茶已凉,换盏新的罢。”于是仙姑领命又过来与我换上一盏新的。 我喝了两口,味道清淡而哑涩。后来我本欲开口问天后今日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欲替画潋被打一事问罪于我也好、替画潋的婚约堪忧也罢,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是还不等我问出口,天后就比我先失去了耐性开门见了山。 “锦公主”,她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龙族已有多少万年不曾涉足九重天,而今却又打破传统,还来插足凤族的婚事,不知绯颜君上所为何意?” 约摸鸟儿都有个小题大做的习性。不过是三个人的纠葛,这天后与画潋一样皆想搞成种族问题。看来绯颜君上一直不喜这些鸟儿亦是情有可原的。想必那麒麟族就是被她这般左说一句右道一句,然后假的说成了真的,种族矛盾激化,刺激得麒麟族的最后一只独角火麒麟一怒之下去妖界当了王,最终被灭掉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6章 心痛的感觉 我道:“天后娘娘委实言重了,是我硬要打破这个传统,并非家姊的意思。龙族许多万年不来九重天,并非是没资格来不能来,而是不想来不愿来。而今我愿来了,却是错的么?” 天后闻言眯起了美眸。 我没多少时间跟她耽搁,又道:“天后娘娘有什么话不妨一次说干净罢。焱采宫火神去给我端了冰莲汤,回来发现我不见了,想必该是会着急了。” “只有一事”,天后收起笑意,阴沉沉地看着我,“你离开九重天,成全画潋与火神,不得与火神在一起。这些天掀起的风波,我权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龙族与凤族,亦如往常井水不犯河水。” 呲……听火夕说,这画潋与天后是姑侄关系比道殊与天后母子都亲密得紧,我不由得怀疑,恐画潋才是这天后亲生的,连放的狠话都这么相似。 我故作认真地想了想,道:“若是我不愿意非得要嫁给火神呢?” 天后魅惑地勾着一边唇角,与我道:“没有我允许,你怕是不能如愿嫁给火神。” 我抖了抖衣袖,欲起身,建议道:“那既然如此,天后还请给我两日时间考虑考虑,等两日后我再来给天后答复如何?”先不管答应不答应,离开这里最重要。 哪想天后却道:“不必考虑那么久,现在就做决定罢。若你同意了,我现在就让你送你下九重天。” 我思忖了下,看了画潋一眼,抬首定定地望着天后,笑道:“我不同意又怎样。” 天后冷笑道:“那你便呆在这里直到你同意为止。”说罢大殿上座,天后化作一道祥瑞的金光,飞出了大殿去,连带着服侍的仙姑也走了。 她一走我自然更是要走的,不然还等着画潋来对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于是连忙后脚就跟着出大殿。 只可惜,我刚一催力捏诀,忽然发现周身的力气皆被抽了个精光,一点浮动着的修为力量都无影无踪! 我回头怒瞪画潋,她手中却拿着茶盏细细把玩着,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道:“这锁仙水倒有些作用。” 她话一说完,我顿觉耳朵嗡鸣作响,随即眼前一黑身体瘫了去,再寻不得一点意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整个人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之中,全身无力,脑子乱成了浆糊。冷不防右手手心生起一道尖锐非凡的疼痛,才稍稍使我清醒了些,但却无力抵抗。 我瞠了瞠眼皮,不晓得自己身处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就是画潋那带着万分妖娆的笑脸。 正站在我面前,形容愉悦地看着我。 屋子很简洁,出了门就只剩一扇窗。窗里染进明媚的日光。 我双手双脚皆被缚在墙上,紧紧的,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循着右手手心的疼痛根源处看去,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发簪,赫然插在我的皮肉里,穿透了第二回。 血顺着墙壁缓缓淌下…… 意识里的疼痛那不算疼痛,亲眼所见的疼痛那才叫疼痛。被发簪插过一次,如今竟又被插第二次!仿佛上次的所承受的痛都一并加入在这次里面了令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手心上。 我卷曲着手指,却动也动不得,极力咬紧了嘴唇还是止不住一声声抽着冷气。 画潋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挽着手臂轻松自在道:“早就提醒过你给你机会选择了,贱人就是不识好歹。” 画潋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挽着手臂轻松自在道:“早就提醒过你给你机会选择了,贱人就是不识好歹。” 前半句话似乎有些耳熟,可惜我想不起来。也没力气去想。我喘息着道:“画潋,你胆子可真大……” 她忽而一手过来捏住了我的下颚,一手捏住了插在我手上的发簪,还来回捣了捣,差点令我背过气去。她眯着眼睛,眼里狠辣尽显无余,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惹我的下场就是这样么。” “唔——”右手的发簪冷不防被她拔出,那股冰凉的刺激简直直冲大脑孀。 继而那发簪又毫无预警地插在了我的左手手心里! 幸而火云凤凰簪被我强行灌入了水属性,否则我还当真不知道能经得起这高贵端庄的鸟儿几回毒手。 体内的灵力被锁住一点都施展不出来,连手上的伤口都不能很好地愈合。疼痛中我不禁有些焦灼,咬牙切齿地盯着画潋道:“你这样道殊一定会杀了你的!” 画潋挑挑眉,显得十分无谓,道:“你觉得我会在意吗,就是死也要看着你生不如死一番。况且……”她媚眼妖娆,“他还不一定能找得到你呢。” …… 透过屋子里的小窗,日月数个交替。我却仍旧是被禁锢在墙上,动弹不得,任由力气渐渐从身体里面流失,直至精疲力竭。 耳边总是回想着一簇又一簇急匆匆而来复又急匆匆而去的脚步声。听他们提及“锦公主”三个字,却总也不亲自过来打开(蟹)房门。 我不禁以为,他们只是来做一做门面功夫。 直至终有一天,我听见了门外道殊的声音,恍若隔日。他似掀翻了整个九重天在寻找我,声音里带着一股黯哑和气急败坏。 画潋娇滴滴地说,不曾见过我。 道殊让人去搜,约摸是搜遍了整座珞梧宫也搜不出我这个人来,便再无耐性在画潋这里多待片刻,而后还是离开了去。 我似乎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从我的门前擦过,越走越远越走越静……不由得张了张嘴,喉咙却只发出干枯无力的声音:“道殊……”他怎么就不进这屋子里来搜呢,他怎么能就从门口就错过了呢,怎么能呢…… 我一直知道,在这九重天上与他在一起是有风险的,因为他在我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位高贵端庄的未婚妻。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与未婚妻同气连枝的尊贵无比的母上。 可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他为什么却发现不了我呢……他不是说他爱我的么……他爱我的话就应该能感觉得到我的呀…… 道殊…… 垂着眼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我不用看就知道,是高贵端庄的画潋走了进来。每日总会在这个时辰她要来光顾我。 画潋掩着嘴柔声笑道:“刚刚你都听见了么,他就在外面却不进来看你。你很心痛是不是?” 心痛……心痛是什么? 活了三万年,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只能凭身体来感受,比如身体的疼痛,比如肚子的饥饿。没有哪个教我用心感受,就是父尊也不能。 但是我很好学,我也觉得我很聪明。我学会了开心,学会了愤怒,学会了委屈和寂寞,统统都是我自己学来的。我晓得有吃的的时候、阑休惯我的时候还有父尊不揍我的时候,我该开心;父尊不准我做这做那的时候我该愤怒;一个人的时候和被欺负的时候我该委屈和寂寞。 其实这一切,学起来不难。到目前我已经能很熟练地运用转换了。 身体是不能感受心痛的,于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学得来。 我迷茫地问:“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有比我眼下身体所受的伤害还要痛吗?” 她道:“亲耳听到道殊的声音,听他在找你,可惜却还是离你远去,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你。都说相爱的两个人是会心有灵犀的,可他却与你没有灵犀,你难道不该心痛吗?” 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道殊会找不到我。听画潋如是一说,忽然有些明白了,那是因为他与我没有灵犀。我叹道:“原来如此……” 她道:“所以你死心罢他寻不到你。” 起初还会被画潋的言语所迷惑,然后来画潋将我左手手心里的发簪毫不留情地抽出来时,飞溅的血染红了墙亦染红了画潋的袖子。看见那么夺目的色彩,感受着那么扭曲的疼痛,我又找回了一丝清明。 画潋将发簪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在我衣襟上擦干净,而后细细摩挲着那上面的纹路,嘴角一抹讥诮的笑,道:“你知道吗,这火云凤凰簪他本应该是他送给我的,若是没有你从中作梗的话。” 我咧了咧嘴,道:“若是没有我从中作梗的话,你是不是以为你早就和他成婚了?” “啪——” 一扇耳光扇在我的面皮上,扇得我头晕眼花。她怒道:“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我包着一口污血啐在她脚下,道:“道殊他就是喜欢我这个贱人,有本事你也贱一个来看看——” “啪——” 另一边脸又是一下,十分对称。 我道:“知道道殊为什么不喜欢你甚至是讨厌你吗?” 画潋面色陡然变了,似我再多说一句她就会上前来将我撕碎。但我不得不说,抽着嘴角道:“那是因为你要高贵端庄了……” 果真,下一刻脖子就已经被她捏在了手里。那么白皙纤细的手却十分有力。顿觉呼吸有些困难,我极力再道了一句:“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省得道殊找到我之后会让你死去活来……” 画潋再用力掐了一下,嘴角狠厉地勾起,随即手里的力却松了。她怒极反笑:“你还不死心么,你还真天真地以为他会再回来找你?凤印里的结界,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得到!” 原来是天后娘娘的凤印啊……真真是将我锁得毫无还击之力…… 而后没经过我的允许,她居然擅自收起了我的发簪……翻手一化,手里化出十二枚银钉……那寒光凛冽的锐利钉尖,令我浑身发凉凉至脚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喉咙自觉地发出一连串声音,却带着不可抑制地颤抖。 画潋不回答我,两指拈起一枚银钉眯着眼睛笑了笑,竟随手朝我一扔,好死不死地穿透了我的皮肉稳稳当当地盯在我的一只手腕上! 大脑在那一刻崩断了弦,排山倒海来的清晰无比的痛,似手筋都被扯断了一般,令我恨不得昏死了过去,不由得叫出了声。 “杀了你做什么”,她愉悦道,“看你这样的反应才有趣。”随即两指拈了又一枚银钉,甩手钉在了我的又一腕子上。 我根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是一心想要看我痛苦,真真阴毒狠辣。嗓子积蓄了所有的力量呼叫,也没有哪个能听得见,火辣辣的疼痛,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没有希望了还不如死去。 看见画潋又拈了第三枚银钉,我终是忍不住浑身抽搐,惊恐道:“……不要了……” “不要了?”画潋一脸闲适地顿了顿手,“你可求我试试看。” 我掀起厚重的眼皮看着她,动了动唇,辣着喉咙轻轻嗫喏道:“……求求你……不要了……” 最终十二枚银钉,画潋只用了四枚钉了我的双手和双脚。她说她已经对我很留情,我应该感激她。 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带给我的……如此说来,我确确实实该感激她。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人的时候,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疼痛所湮没。额上冷汗不停地冒出,我颤抖着身体咬紧牙关,慢慢收拢五指握成拳,企图动一动手腕将上面贯穿的银钉给一点一点逼出来。 尽管两手的手心里,被发簪刺穿的伤口未愈合,手指掐在伤口上,皮肉外翻,满手的鲜血淋漓。 可却还是移不开那冰冷的钉子。 除了那冰冷的钉子,神思飘渺间,头开始发烫,有些昏沉。我想我是太焦躁了,一点也不知道冷静,只可是我没有希望了…… 我很想在疼痛中能够睡过去,这样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或许一张开眼醒来,就能看见道殊那双流光浅浅的凤目,他张开双臂将我抱进怀里……天那么热,他给我弄梅子汤莲子汤,在寝殿亦或是书房里陪着我,我躺在床榻上翻滚时他便静静地坐在一边翻书,偶尔侧眼看我一下…… 我很窝囊,没骨气没志气,这么容易就习惯了他……(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7章 不费吹灰之力 他说上天入地独宠我一人。虽不怎么明白他如何宠,但我想他能让我如斯习惯他也很是不容易了…… 不过有一点他食言了。他说要挡在我身前,不准我受欺负。结果没有做到…… 我闭着眼睛,努力睡……睡着了才不会那么难过,道殊他食言也是迫不得已的,谁让他有一位自以为可只手遮天的母上……头脑发热使得我额心也渐渐滚烫了起来,在陷入昏睡之际,我终于如愿松了一口气。 大抵我是在做梦,做梦掉入了另一片天地。周遭的一切皆是白茫茫雾蒙蒙的,眼界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头顶似有什么东西,偶尔轻轻飘过。 我伸手去抓,抓住了。摊开手心一看,却只是一只小小的花瓣,白色的,放在鼻间闻起来很清淡很香甜蕊。 一股无名风迎面拂来,夹杂着水汽。吹落了手心里的花瓣。似乎将所有的轻轻飘落的花瓣都要吹到别的地方。我够着身体在空中胡乱抓了又抓,待松开手掌一看,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唯有……两只手心,如出一辙的疤……看着就让人惶恐不安的疤…… 我吓得脑子倏地清醒了过来,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瞠了瞠眼,额心滚烫得厉害。然而,当我不自觉将所有注意力从身体的疼痛中转移到发烫的额心时,顿时又掉进了另一片白茫茫的境地里。 这回不如刚刚那般令人惊惶,我感到有几分熟悉。似乎……我努力回想,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曾有人告诉我花小妖喜欢送杨花给她…… 眼眶有些酸,但我却不由得咧嘴笑……是绯颜……是绯颜阿姊! 我额心发烫,一定是因为她赐给我的额印的缘故。不等我多想,身体就先一步抬脚奔跑了起来,欲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寻得那一抹高挑纤长的绛紫色身影。 忘记跑了多久,忘记了停下来四处望一望。直到脚下被绊倒,身体直直地扑倒在了地上,脸与冰冷的地面相接触。 我这才觉得很累,累得都爬不起来。 头埋在地上。天空里,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杨花雨。凉凉的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我都无力去抖落。 我轻轻问道:“你说,以前花小妖每日送你杨花,现在你没有机会再收到,那往后我也送你杨花好不好?” 无人应答我。 我便继续又道:“我觉得我母上真真是又笨又天真,就只将杨花放在你的东海海岸。若要是我……定拿一只好看的花瓶插起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你的东海,亲自递到你的手上。”我再问,“往后我也送你杨花好不好?” …… 我坚持不懈:“你一定在这里的,上回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你的。虽然看不见你的样子,但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你快出现啊,让我找到你啊。” “我觉得很痛,你说得对,九重天的鸟儿都很有手段。她们将我关在凤印里,道殊找不到我……” “绯颜阿姊?你来了没有?” …… 风吹得我有些冷,终究还是忍不住哆嗦出声:“绯颜阿姊……救我……绯颜……” 绯颜—— 就让一场杨花雨将我彻彻底底地埋起来,留我呼吸的空间,给我一个安稳的睡眠。我想,在这里睡睡醒醒,总能等到她来。 在梦境与现实里穿梭,委实是一件无比辛苦的事情。若给我个选择,我宁愿一直在梦境里。只可惜,偶尔会被额印烫醒,而后感觉到无止境的痛。 手腕脚腕上的血早已经凝固,但钉在肉里的四枚银钉却依旧浸着森寒的光泽。 屋里的小窗,黑白又更换了几度。这期间,画潋却不如前几日那般每日按时报到来折磨我。似乎她忙起来,忘记这里还锁着我这么个人了。 我是应该为此感到欣慰的。 可她总还是一得空便再又记起了我来。当我还沉浸在漫无边际的等待时,画潋冷不防推开了门,带着一股冲怒的气势。 她走到我面前,我刚一抬起头来,就遭了她扬手重重一耳光,霎时嘴角沁出了血。 画潋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似乎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谁都找不到你!你也休想从我手里逃掉!” 我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她扭曲的面目实在是很丑。 她怒目而问:“贱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咧嘴,没有说实话,道:“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可画潋却不领我的情,高傲地扬了扬眉,挑着嘴角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吗。”说着,手指一捻决,她手上顿时又出现了八枚冷冰冰的银钉…… 我一见那银钉,顿觉浑身上下都叫嚣了起来……那样蚀骨钻肉的痛,我再也不想体味了。 她笑:“想要吗?” 我狠狠地摇头,道:“不想要!” 可她却说:“可是我很想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就看你生不如死,看你活活痛死。谁都救不了你!” “啊——”不容我有任何挣抗,只见画潋手里一阵银光飞出,一枚一枚凛冽锋利的银钉相继钉进我周身的重要关节穴位处,痛苦如洪兽,被打开了阀门,誓要将我吞没殆尽…… 画潋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枚银钉。我汗如雨下,身体抽搐着,死命地扬起头来看着她。眉心里的额印却忽而凉了下来,一丝一丝的凉意游走全身,似能卷起一点点的灵力。 我想,若是今日过后还有机会,不妨也让这鸟儿尝一尝我所尝过的滋味。所谓以牙还牙也正如此,不过可能我不喜欠人什么,还得会额外重一些。我看着画潋将那枚银钉对准了我的眉心,顿时所有的害怕都烟消云散,或许是她这一钉下来我可能就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不禁笑道:“这最后一次你如果还不杀我,恐怕你我就要换个位置了。” “我说了,谁都休想救你。”画潋勾起一抹毒蝎笑容,不留余地,说罢袖摆一扫,两指一甩扔出了那银钉,直刺我的眉心。 一刹那,风卷云起。 枯竭的身体,如注入清泉一般令万物得以复苏。源源不断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将我的痛苦压了下去! 看见画潋大变的神色,我咧开嘴笑。就知道她会来救我。 凤印里的结界还是被破了。我身体里面被锁住的灵力倏地全部解开了束缚。 眼看着银钉离我越来越近,周身四处被钉着的地方银钉自动脱落,伤口开始愈合。而就在那枚最终的银钉将将沾上我的眉心时,还不等我自己出手截住,突然一道猛烈之至的狂风席卷,卷飞了一角绛紫色的裙摆。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两只妖娆有力的手指夹住了那银钉,钉尖恰恰杵在我的眉心处。沁出了一滴血珠,滑落在我的鼻梁上。 我掀起眼皮,果真见绯颜正稳稳当当地立在我面前,是她替我夹住了银钉。一身绛紫色绣着龙纹的尊贵无边的衣裙,墨色的长发因气势狂烈而飘舞扬飞。 她眯着细长的双目,淡紫色的额印鲜艳欲滴。 一看见绯颜,我立马辛酸来袭,不愧我在梦境里等了她那么久寻了她那么久。万般情绪终是化作一嗓子哽咽的粗嚎:“绯颜阿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鸟儿折磨得魂飞魄散了——!” 绯颜两指把玩着那枚银钉,稍稍一用力,银钉当即化作飞烟。她一字一句冰寒入骨道:“本君以为,好歹是本君的妹妹,这九重天上鸟族就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也该是没有谁敢动你。却不想,是本君太高估了鸟族。” 画潋被绯颜震慑得惨,立马捏诀飞了出去。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然而绯颜却不急着去追她,看着我一身血衣惨败狼狈的模样,狠狠地揪着眉头,本欲是想碰我但又怕挨着了我的伤痛,几经辗转才最终选择伸手拭去我鼻梁上的血滴,带着些不可置信和怒意滔天的意味,轻轻问我:“那鸟儿……竟将你整出这副模样?” 墙上的禁锢被撤去,伤口虽在愈合,可一旦失去支撑我却也仍旧是站也站不稳。幸得绯颜不嫌弃,倾身过来扶住了我。 我道:“听画潋说,这里是凤印里的结界,我的灵力皆被锁住使不出来,能有命撑到你来救我,我觉得我很有勇气。” “不要说话了。”绯颜纠结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将我抱起,走出了屋子。“这笔账,本君是要与他们好好算算。” 将一走到门口,我便看见画潋站在露天殿外。她面对着的是,一身黑衣仙气肆意的道殊…… 看着他,我有些恍然。 然而,绯颜抱着我踏出门口站在回廊上,欲彻底走出这关锁我的屋子,却突然发现她居然向前挪不动脚步了! 我定睛一看,眼前铺着一巨大的光面,光面上闪着的淡淡金光越来越强烈,竟将我与绯颜连带着身后的屋子齐齐圈在了里面! 恰逢此时,天边金光大振,朝这个地方降落。待现出身形,却不想是高贵优雅的天后!天后看着绯颜,一脸悠然淡淡的笑意,道:“龙君君上远道而来,真真是有失远迎啊。” 绯颜哼笑了一声,自在从容道:“怎么,就是以如此方式来迎接本君的吗?莫不是伤本君妹妹,就是为了将本君引上这九重天来好困进你的凤印里?”她手抱得我很紧,约摸是气得很了。 我挣了挣示意我已能独自站立,她方才放开了我,由我站在她侧后。只是我没想到,天后此举竟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据说鸟族心胸狭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这天后因见不得三界还有龙族与她们凤族一般尊贵,所以处心积虑想压制龙族就如当初让道殊去妖界灭了麒麟族一样? 啐!以我作饵,真真是一箭双雕,便宜了她自己又便宜了画潋。 天后十分胸有成竹,道:“君上这是哪里话,同为神族,岂有将君上困住之理。只可是,九重天乃我凤族所栖之地,君上既然先冒犯了,也莫怪本宫与君上不客气。” “九重天乃你凤族所栖之地,”绯颜挑了挑眉,“哪个这样规定的?天帝这样规定了?规定我龙族就不得再入九重天了?你当真要做到这般愚蠢的田地吗?” 天后不语,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就似在说:今日你走出我的凤印就算你好本事。 绯颜嘴角溢出一抹极轻的笑,一手捧住了眉心。那抹额印在她的术决催动之下泛着妖冶的紫光。她道:“凤族那么多代君上,唯有眼前这位甚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如此,就莫怪本君欺负你这个后辈了。”说罢她额印里流出幽蓝的光,蓝紫相间竟说不出的融洽和谐。 手腕一转,手心里就赫然躺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一点也不显得刺眼与灼热,反倒如水一般温柔,其温润的光泽,却能将这偌大的宫殿给全都渲染成了幽蓝色! 绯颜一直挑着唇,然那细长的眸子里却寒意渗人。她轻轻启齿念着咒语,那火焰的光泽冲天,自绯颜的手心飞了起来。 随着膨胀的光芒,对面的天后花容失色。她的脸色被映得发白。 适时,天边有龙啸吟天,带着喷薄的怒意,蓝麟龙尾一闪而过。天后不容迟疑地当即出手,浑然金萃的仙光自她手里飞出,笼在包围着我们的这层凤印光面上,企图稳固凤印。 “不自量力。”绯颜眼睛一眯,哼出了一声,抬起手臂,紫衣广袖翻飞得猛烈,那幽蓝色的火焰在她的控制之下,突然向四周爆开! 力量之大,若非绯颜扶着我,我险些站不稳。 耳边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光面碎裂的声音。我努力睁着眼睛,着实是笼罩着我与绯颜的光面碎开了! 天后连连后退数步,手捂着胸口,似乎喘不过气来。 漫天的幽幽蓝光,渐渐收拢,重回绯颜的额印里。一切归于平静,从始自终,绯颜全然不费吹灰之力。(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8章 道殊我爱你 她睥睨着形容凌乱的天后,道:“从此,三界再无凤印。想困住本君,本君两指便可捏死你这无知小辈。” 我细细看了两眼天后,发现先前她那与绯颜额上同样有着的金色额印,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大抵凤印被毁,她也便失去了一切有可能的尊贵。 “道殊小辈。”绯颜突然越过天后,叫了道殊。道殊却还与画潋对峙着,画潋企图逃跑,可无论她从哪个方向跑都能被道殊堵实了,真真毫无出路。 道殊抬起头来,望向我们这边。恰逢画潋得到空隙与飞出偌大的露天殿外。 绯颜君上将我拉了出来,与道殊道:“看看你那未婚妻将流锦弄成什么样了,道殊小辈,莫不是想就这么算了?是你动手还是本君亲自动手。” 诚然,我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衣,是有些过于狰狞可怖了。但那画潋毕竟还是凤族,得天后庇佑,且多少与道殊有上百年情分,我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可我以为道殊不会为了我做到多么狠绝的境地。 然而眼见为实。 道殊与我隔了些距离,我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唯一映入眼帘且印象深刻的便是他张狂的黑衣墨发。眉目清淡到极致,连声音都带着极致的黯哑,问:“流锦,是不是很疼?” 关于疼痛这个话题,经历了这么多日令我终生难忘。我如实道:“疼得生不如死。” 下一刻伴随这天后惊叫一声:“殊儿不可胡来——”我眯着眼睛便看见道殊将将所处的位置,黑烟一闪,人就不见了。 眼见着画潋要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她的珞梧宫,突然迎面一堵肉墙将她撞了个满怀,力道之大使得她顿时被撞落在地。 画潋见自己这回实打实地无处可逃了,索性从地上爬了起来,拂了拂衣裙,高傲自在道:“怎么,你是要为那贱女人报仇杀了我吗?” 她以为道殊在天后面前怎么也不敢。 却哪想道殊突然出手捏住了她的脖子横着手臂随随便便就甩了出去!好似在甩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的一样! 顿时一段宫墙坍塌成渣。 看着画潋被道殊逼得不得不出手与他打了起来,整个珞梧宫外殿仙光大振看得人眼花缭乱。两人速度极快,四下飞窜。 我不得不承认,这画潋不仅有手段,且还有些勇气和本事。但都不是道殊的对手。多处挂彩,却又不得不咬牙咽血继续。 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如此窝里反的场景天后自然是想都不想看,慌忙抬手捏诀就欲阻止。怎料绯颜两指弹了一个仙决就将天后缚住了,面对天后的怒目相瞪,绯颜十分有君上风范的掸着袖摆,淡定从容道:“急什么,还没打出个结果。” 天后挣脱不得,只得怒吼:“你究竟想怎么样!” 绯颜无谓地挑挑眉梢,道:“不是你先想怎么样的么,本君这不是在顺你的意么。” 我扯了扯绯颜的袖子,轻声问道:“绯颜阿姊,在这里打架斗殴是不是不怎么好啊?万一一会儿被天帝知道了怎么办?” 绯颜道:“闹出这么大动静,该知道的天帝又怎会不知。你且安生看着,有人为你报仇。” 最终画潋的纯金色仙光骤失被道殊打趴在地一身血污,口中流血不止。她却还抬着眼帘努力地看着道殊笑! 而道殊面上最明显的表情就是无情,黑衣墨发狂肆,手中五指一绕转祭出丹邺剑,正准确无误地抵着画潋的喉咙。 只要手再往前送一分,画潋顷刻毙命。 画潋口中吞吐着鲜血,道:“你杀了我啊。” 天后失控斥道:“殊儿够了!” 道殊从始自终表现得很冷静,冷静得令人生骇。他这副模样要比癫怒发狂还要可怖。丹邺剑尖一个随意就挑破了画潋的下巴,他道:“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你,你敢动她一分,我让你万死不辞。” 画潋大声笑吼道:“你倒是杀了我啊!”那笑染血,几分凄艳。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出,无声无息。 她被打哭了。 不知道是因身体的痛还是心里的痛而忍受不住哭。据她说,心痛也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她折磨我时就很想看见我心痛,可惜我没有。 道殊刚想对画潋痛下杀手,我一个着急突然大声道:“道殊你莫要杀了她,杀了她就不好玩了!” 道殊顿了顿。恰逢此时珞梧宫外祥光四溢。一排排仙侍不知从何处飞来,而后落地。而后一道绯红色的光芒俯冲而来,此人正正是天帝! 天帝所至之处,仙侍纷纷弯身曲膝行大礼。他着暗红色云袍,长发未挽,可却如初初在凌霄殿一见那般,气势张显十分威严。 哪想天帝径直走到绯颜面前,对着绯颜就作了作揖,和气而体面笑道:“君上久不来九重天,而今却让君上见到如此不堪入目的一面,着实是孤的不该。请君上莫要见怪。” 绯颜面不改色,兀自摆上君威,道:“本君的妹妹在天帝这里受到了好招待,本君岂能不上来看一看。” 天帝闻言看了看形容狼狈的我,而后竟二话不说就吩咐仙侍过来将天后给带了出去,说她有失天后威仪,让她去九重天极闭关修炼一百年而不许出。 天后万般失落沮丧,最终却也不得不遵从天帝旨意。这无异等于要被天帝关禁闭一百年不许出来。 我晓得这件事情是有些严重,从不踏足九重天的绯颜一来,就被天后欲关进凤印里,天帝如此发落天后,显足了绯颜的面子了。 后来天帝又将发落画潋,义正言辞道:“画潋仙子不知轻重竟敢弄伤锦公主,其心肠歹毒善妒,不配再为火神之未婚妻。现剥去画潋仙子上神神位,将为普通的孔雀仙子。”说着他还问我,“锦公主还想如何处置画潋仙子?” “天帝英明,我无异议。”我呲了呲嘴,跑到道殊那边去,蹲在画潋身边不顾她嫌恶的眼神,双手往她胸前一摸摸出了她拿走的发簪,重新插进自己的发间,哆了道殊一眼,“你还不快将剑收起来。” 随后天帝让仙侍去传司命星君,当众下旨让司命星君司一日良辰吉日,封我为天界之水神,册封之日即与道殊完成大婚。 画潋一直笑,却一直泪落。 道殊收回了丹邺。她仰着头与道殊道:“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你了吗?” 道殊两指捻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听画潋继续说道:“还以为这辈子你就算是哪个都不爱,哪个都看不进眼里,我嫁给了你也还是好的。”她伸手去接过道殊手里的瓷瓶,似晓得里面是什么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一般。 带哭的嗓音轻轻佻佻:“忘情丹?” 道殊道:“三生无妄,司药神君炼制的非一般的忘情丹。吞下去就再也记不得我,生死不论。” 画潋将瓷瓶倒腾出来,手指拈起那粒红色的丸子,眼里清晰地刻着绝望,哽咽道:“道殊你好狠的心。”说罢闭眼仰头,手指送入了口中。决堤的眼泪在那一刻汹涌澎湃,一串一串没入鬓中。 珞梧宫的仙婢将画潋扶起,画潋拂开了仙婢的搀扶,独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身血色映红了天边的云彩。她一步一步走出了珞梧宫,边走边大笑。 那笑里,满满皆是哭哑的颤音。 或许等她走过这一段漫长的路程,到了尽头她就再也记不得她为何要哭了。要忘记一个人一段情,如此最干净直接,却也最最悲凉。 从画潋的背影收回目光,一掀起眼皮去看道殊,蓦然跌进了他幽邃无边的凤眸里。似乎几日不见,他已经忘记要怎么笑了;以往那流光浅浅的眸子里,如今却一点笑意都寻不得。 我站在他面前,忍着脚腕未散得干净的痛,踮着脚尖,捏着袖子想去帮他拭去面皮上的风尘。只可惜,我袖子不干净却越擦越花,在他眼角擦上一抹淡淡的我的血迹,他都一点反应也没有,愣愣地看着我。 我不禁问:“你总算找到我了,你不开心吗?” 他缓缓垂下眼帘,将我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当我当真以为他可能不怎么开心时,他突然长臂一揽将我霸道的揽进他怀里,用力地紧紧抱住。 全身无一点力气,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被他拥抱。抬起颤颤的手臂圈上他的后背,抱了个满怀渐渐收紧,我呲牙咧嘴地笑:“道殊你莫要这副表情,很吓人。快笑两声给我听。” 道殊亲吻着我的额头,下巴摩挲着我的发顶,闷闷道:“我笑不出来。” “不能努力笑一笑么。”我问。 他说:“不能。” “笑不出来就算了”,他的语气里似灌着满满的委屈,在他委屈的时候我还让他笑委实不怎么人道。 于是我宽慰他道,“是不是因为我不见了你很难过呀?那你莫要难过,你不是找到我了嘛,你正抱着我呢。” “嗯,找了好久。” 我呼吸着道殊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芙蕖花香,手臂轻拍着他的后背,道:“你不知道,我被画潋关着,我很想你。画潋说那是因为你和我心无灵犀所以你才找不到我。那日你来珞梧宫了,我明明就听得见你的声音,就在门口外面,可惜就是迟迟不见你破门进来寻我。最后你的脚步声就从门外擦过,愈渐愈远。那时我觉得你一辈子都有可能找不到我了,我没有希望了。” 原本我是打算安慰他的,可听起来却不像那么一回事。道殊不住地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呢喃:“对不起流锦,对不起……” 我继续道:“但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啊,我被关在凤印里面你找不到我很正常啊,所以我决定原谅你了。你我没有灵犀不要紧,这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因为我觉得我爱你。” 他静默良久,小心翼翼地要求着:“流锦你再说一次给我听。” 我说:“因为我觉得我爱你呀。” 道殊放开了我。平地而起的风卷起了他的衣袍袖摆和青长柔顺的发。那一只方才握剑极为霸气的手轻轻地捧住了我的面颊。 很柔软。 当着绯颜的面,天帝的面,许多循着动静迟迟而来的仙神的面,我眯着眼睛冲他笑,用力大声道:“道殊,我爱你啊,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那样倾城无双的凤目里,重新流淌着浅浅的流光。他晕开唇角,下一瞬捧起我的头就凑了上来,薄凉的唇瓣噙住了我的,炽烈而霸道。誓要在我的唇瓣上,烙出一枚印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印记。 软舌毫无阻拦地一路滑进我口中,缱绻万千。我努力仰着下巴,手臂压低他的脖子凭着我的本能去回应他,任凭四周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就是要与他纠缠而不休。 那一日,道殊抱着我回去了焱采宫。他说他很害怕,去给我端冰莲汤回来,突然就发现我不见了,掀遍了九重天都找不到我。他总在想,我会受别人欺负。 我自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笑问:“如果哪天我真不见了,你会不会很难过?”记得以前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当时他回答的是,他不会难过,但会让我很难过。 当时他说这话时,可神气了。 而今想再逗他神气一回。权当是我心善给他的特殊慰藉。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满意,为什么老是我来慰藉他,该是他来慰藉我才对。 然而这回道殊想也不想却道:“会难过的。” 我顺势让他慰藉我,问:“那你会哭么?” “……不会。” “你现在就哭一个给我看。”我坚持道。 道殊默了默,征求我的意见,问:“笑一个可以么。” 我道:“让你笑时,你偏不笑,现在已经不可以了。” 回到焱采宫后,道殊给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而后替我细细查看处理的伤口,方才放我在榻上安稳地睡去。(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69章 是孽还是缘 我睡得确实很安稳。不用再担心醒来后会被怎样折磨,不用担心道殊会找不到我。他就半靠在床榻上,任由我头枕在他腿上手抱着他的腰入睡,一直陪着我。 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分,醒来之后还觉得有些无力。但能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道殊不曾离开,很是圆满。 适时仙婢端来浅色的药汤汁,不似梅子汤亦不似冰莲汤,而是一闻起来就有股子酸苦的味道。道殊端过来,舀着一勺送到我嘴边,轻柔地哄着我道:“乖,喝完了这个,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 我不得不承认,道殊十分会笼络人。我闻言乖乖张开了嘴,一勺药汁入嘴滑进喉咙,果真酸苦得很。 紧接着道殊又舀了第二勺欲送来。当即我就皱眉与他开解道:“是药三分毒,这东西委实不能多喝。” 道殊似笑非笑:“这多么。” 我点头:“很多。” 哪想道殊抬了抬手,候在门口的仙婢立马端着一盘颜色鲜艳的果子走了进来。看起来不难吃的样子…… 只听道殊惋惜道:“看来这些南极刚采摘送来的夏果想给你药后止苦也是多余的了。” 他话将一说完,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碗,咬咬牙一闭眼就三两口尽数倒进喉咙里,酸苦着牙槽道:“一点也不多余!快拿过来给我止苦! 我还一次不曾吃过南极的夏果,只是听焱采宫里的仙婢们八卦时说,眼下这个时节南极夏果十分味美,只可惜每每都只进献给天帝尝鲜。上次本是制定了一个踏青计划要同道殊一起去偷一回的,但还未实施就出了画潋那一变故。 眼下果盘里躺着青红分明的夏果,我不胜欣喜,将果盘抱进怀里一个一个细细品尝。 青果酸一些,红果甜一些,但无论哪一个都很清脆爽口。边吃我边夸他道:“南极还给你送这些,道殊你忒有本事!” 道殊道:“是天帝送赏过来的。” 我再塞了一个,囫囵道:“哦,那我收回上一句话。” 后来道殊又半靠在床榻上,修长的双腿平坦地搁着,随手拿过一本书来一手很悠闲地翻看,一手若有若无地搂着我,似乎不这样他就不能安心。我便将果盘放在他的腿上,躺在旁边,口中寡淡了便伸手捞一只,无聊问道:“你又开始看佛经了啊?” 道殊淡淡道:“随便看一看。” 我叹了口老气:“不应该啊,你马上就要和我结婚了,为什么还是老想着佛经,眼下你该看的不应该是婚后忠贞守则,或者是三千食谱什么的吗?” 他万种风情地挑了挑眉:“婚后忠贞守则,三千食谱,那有什么好看的。” 我语重心长道:“并不是要好看的书你才看,学文化讲究的是平衡。你应该各方面都涉猎一些。” 他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各方面都涉猎一些?” 我理所应当道:“因为我有你啊,你涉猎了就等于我也涉猎了啊。”说罢我伸手往果盘里掏,掏来掏去没再掏着,扭头看去见盘子里已空空如也,不由得嫉恶如仇地怒瞪道殊,“你什么时候吃完的?!” 火夕看着我淡定道:“刚刚啊,因为你有我啊,我吃了不就等于你吃了吗?” 我悲愤道:“明明都不是一回事——你这个坏人——” 在床榻上躺得久了,道殊翻着他的书,为了表示我对他不征求我的同意吃光了果子而十分生气,我一直拿背对着他。 半晌听得他合上书本的声音,清清浅浅地问我:“外面夕阳落了,该是不怎么热,你想去园子吹吹风么。” 我闷了闷,道:“我现在还很生气,你应该先向我道歉,然后再问我愿不愿意去园子。” 他径直道:“哦,不愿意就算了。” 我怒了,翻过身来瞪他:“哪个说我不愿意!” 道殊眯起眼睛与我笑,我粗着脖子又道:“你笑什么笑,你笑得再好看我也还是在生气的!” 他伸手过来牵我的手,可碰上了手心之后又整个人震了震。怪不得他,约摸是我手心里的疤有些扎手。 我捞起衣袖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腕,上面皆有一处被贯穿的痕迹。经这一日,伤口已然愈合了,小小的疤要抹去也不难,但我不想。 若抹去了,连我所承受的痛苦也一并被抹去了,多划不来。 我靠进道殊的怀里,努嘴道:“我还是个伤患者,你应当对我好一些。这样罢,一会儿你去跟天帝商量商量,让南极也向焱采宫进献夏果。” “好,一会儿我去说一说。”道殊难得的乖顺,将我抱起,走到园子里的回廊上坐下,他似说不出多么雄壮的话来,沉默了半天只道出了一句,“我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人好。” 我只好代他雄壮道:“我本不喜九重天,仙族都太自负了,尤其是画潋那一茬儿简直令我对九重天的不喜上升了好几个境界。但放眼整个天界,也就只有这焱采宫与焱采宫里的人颇合我心意。你看,连焱采宫的天都这么火红可爱。” 道殊抬头看了去,嘴角溢出轻笑声,道:“嗯是很可爱。” 看见道殊笑,我觉得我很有成就感。然而他的声音将一落地,园子外面便懒洋洋地传来一句回应:“这上头天的颜色实在是普通,想来这是要看下头住着什么人。” 我闻声欣喜地望着园子门口,果真不一会儿在仙婢的指引下门口里转进一抹高挑纤长的绛紫色身影。正正是绯颜半勾着嘴角轻佻地笑,双手掐着腰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形容十分慵懒又显得大气。 我连忙从道殊怀里蹭了起来,招手道:“绯颜阿姊,这里!”绯颜看见我了,嘴角的弧度勾得弯了一些,走了过来,但就是看见道殊不怎么爱待见。 道殊甚是知礼,毫无芥蒂地唤了一声“绯颜姑姑”,绯颜便也毫不客气地在我与道殊中间坐了下来。我问,“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怎么来这里了?” 绯颜当即扶额一声叹,道:“本是不欲在这里多呆的,可惜场面还是得做,于是应邀去天帝那里喝了几盏茶下了几盘棋。等出来时也便是这个时辰了,就走过来看一看你。嗳,太出名了就是这点不好,名人有名人的苦恼。” 道殊听后莫名地抽了抽嘴角。 我连忙道:“道殊你快快去将梅子汤和莲子汤端来给绯颜阿姊,我与阿姊说说私房话。” 道殊优雅地起身前去,绯颜添了一句道:“就要梅子汤行了,我不喜喝得太杂。” 我连忙道:“我亦不喜喝得太杂,我就要莲子汤行了。” 绯颜道:“那道殊小辈还是将两样都端来罢。” 于是道殊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出园子去端喝的。只是走了两步顿了顿,复又转身看着我们,双目带着疑惑很认真地问道:“流锦叫绯颜君上一声‘阿姊’,我却要唤一声‘姑姑’,那往后我是要随流锦一起叫‘阿姊’呢还是流锦要随我一起唤‘姑姑’?” 对于绯颜来说,道殊提了一个十分深奥的问题。令绯颜霎时就陷入了沉思,沉思了一会儿才思忖着道:“唔,这委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她扭头看向我,“流锦你怎么看,你是想继续叫我‘阿姊’还是改口称我‘姑姑’?” 我看着道殊那就快要得逞的笑意,十分淡定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 绯颜问:“为什么?” “道殊他可仍旧唤你一声‘绯颜姑姑’,我亦可仍旧唤你‘绯颜阿姊’”,我忍不住咧嘴道,“只要道殊再唤我一声‘流锦小姑’不就对了嘛!” 绯颜渐渐开朗:“如此看来,这委实不算是一个问题。” 道殊寂寞地走出了园子,幽幽飘来一句:“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问。” 园子里就只剩下我与绯颜,绯颜四处走了走随意看了看,我忙将我种的凝露草给她尝了尝,复又拉她进寝殿书房都各处参观了一番。 当绯颜进了书房一眼就看见墙壁上挂着的那与我人一般高的画时,顿住了身体。我便站在她身边跟着看,道殊画的穿着一身大火嫁衣的我。 我问:“绯颜阿姊,你看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绯颜似叹似无奈道:“道殊小辈竟对你上心至斯。真不知道是孽还是缘。” 我随口应道:“指不定是孽缘。” 道殊端着梅子汤与莲子汤回来时,我与绯颜仍旧还在书房。 绯颜似对道殊的文房墨迹颇感兴趣,正如当初我喜画画的情致一样。于是我将道殊的画一一摆了出来,将我添的痕迹给她欣赏,赏着赏着道殊亦来了兴趣,便提笔涂了几下。 诚然,她涂得比我好上许多,使先前被我涂坏的墨团也变得好看了起来。连道殊在一边看着都毫不吝啬地赞道:“绯颜姑姑果然妙手丹青。” 绯颜放下笔,淡淡道:“多少万年不曾提笔画过一幅画了。大抵会画画的都是些闷***的人,所以我不喜画画。” 尽管绯颜说她活了那么多年,早已经不复青春年少,但她也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看见道殊为我画的画,她还是忍不住画了几笔,那淡却掩着愁伤的神态,我觉得有些不像她。 索性多愁善感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晚膳时,绯颜与我们同桌,我也因她得了口福。 据说天帝知道绯颜在焱采宫,特意让食神做好了饭食一一送往这里,样样都是十分精致又味美的。绯颜吃得甚开怀,说焱采宫虽无什么可取之处但饭食勉强还算过得去,与我初初来九重天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后来食罢晚膳,绯颜不肯在九重天歇一晚,让道殊给她打包了些糕点后,乘着夜色归去。出焱采宫时,她也不走出南天门下九重天,而是径直招来一朵祥云,抬脚站在祥云上,迎风扬起她的长发与绛紫色裙角,她负着双手。仅是背影就美极。 祥云驶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绯颜稍稍一转头,眼波流转,与我笑道:“抽空还是要回来看看。莲池谷我已经撤了,下次要来就直接来东海。” 我咧嘴亦笑道:“晓得了。” 她便又对道殊正色道:“下次再听说流锦在你们九重天受了委屈,就莫要怪我不仁慈了。” 道殊保证道:“绯颜姑姑放心,绝没有下一次。” 绯颜的祥云越飘越远,哼了一句:“鸟族就是狡猾,当那么多人的面亲了流锦,将她绑得死死的就如意了……” “情使之然。”道殊挑了挑眉,扬着唇角俊美无双地吐了这四个字。似在炫耀自己做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 ……其实,他当着那么多人亲我,也不是他一个人愿意的…… 回园子时,道殊牵着我一路走过了树荫走过了池塘上的小桥,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我说我喜欢他牵着我的手这样漫步的感觉,轻易就能逗道殊笑。他说倘若我喜欢,他就每日傍晚都牵着我走一走。 这样,很容易就能错以为我与道殊早已相识多年,也仍旧会一直相伴下去。 想起绯颜此次来九重天,真真是来得风风火火去得也匆匆忙忙,不禁问道殊:“为什么那天绯颜阿姊来救我的时候你也来了,你去找她了?” 道殊“嗯”了一声,沉寂道:“怎么都找不到你时我别无他法了,本是去找她,结果在半路上就遇上了,她就带我直接到了珞梧宫凤印所在之处。我万万没想到,天后竟将凤印置于珞梧宫。” 我道:“绯颜阿姊说天后是想将阿姊引去珞梧宫锁进凤印里,只可惜失败了。” “她不可能会成功。”道殊道。 我想着当时绯颜轻而易举就毁灭了天后的凤印,还称天后是后辈,诚然我晓得她比我老祖宗还老,但还是禁不住问:“绯颜阿姊是不是尤为厉害,你说她究竟有多少岁了?”(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http:///read/22/22281/ ) 第270章 颠鸾倒凤 道殊笑了笑,道:“上古神祗都不知绵延了多少代,唯有龙族的绯颜君上乃第二代,可与四海八荒极为尊贵的帝尊相等同,你说她有多少岁又有多厉害。” 却还是没有个确切的数字。 我只得了然地点头道:“如此说来,我傍了一位好亲戚。天后想锁绯颜阿姊进凤印,看来闹得个颠鸾倒凤的下场委实是实有可原的。” 道殊抽了抽眼角:“流锦,生僻的成语你能不用就不用罢。” 用成语也是需要灵感的,难得我用了一个不常用的,他如是说令我有些不满意。我问:“我用在这里,用法错误了吗?” 道殊默了默,道:“……没有,只是……不大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天后有些没礼数。好歹天后也是因为我的事情冒犯了道殊阿姊,因而被天帝罚闭关,你是不是在怪我?” 道殊捏着鼻梁哑然失笑:“怎么平时没见你联想有这么丰富。” 我道:“那是你的母上,我觉得你如果怪我也是应该的。” 哪想道殊下一刻伸手一捞便将我抱起往回走,道:“就算是我母上,也不许像那样伤你。” 我攀着他的肩,嗅着他衣上淡淡若有若无的气息,道:“你总是这样抱我,你不嫌很费力气吗?” “有点。”道殊勾着唇角,恰到好处地眯着眼。眼里流光不减。 “那你干嘛还要抱我。”我颓然问。他定是在嫌弃我重了。 道殊低下眼来看我:“你不知道我一向喜欢做费力气的事情吗。”他将我抱回了寝殿,放在床榻上,而后又起身去点燃了一炉香。 看着他走回来,半靠在榻上,睨着我道:“是要现在睡还是一会儿睡。” 我道:“现在睡怎样一会儿睡又怎样?” “现在睡我便熄了灯火,一会儿睡我便看看书。” 我看了看枕边静静地放着一两本书,嗫喏了下,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抢了来,道:“我先不睡,我也来看书!” 道殊抬了抬眉梢,笑:“你想看哪本?” 于是我挑了一本,剩下一本递还给他。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符号,没有一句是我能看懂的,反倒招瞌睡得很。偷偷瞅眼瞟了瞟道殊,见他修长葱白的手指时不时翻一翻书页,看得很是安静认真,令人不爽。 我将书还回到他枕边,一脚踢翻薄被躺下,郁卒道:“你继续看罢,我不看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书……” 道殊动了动身体,伸手去捻起薄被来盖上我的胸口,笑着唇在我额头轻轻碰了碰。温软的触感经额头袭遍全身。 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时,手就先一步夺去了道殊手里的书,头脑发热道:“我都不看了,你还看什么书。”说罢手臂就压低了他的脖子,一口含住了他的唇瓣…… 我只是很想碰他……一唇的冷香温软也好,一指的柔滑萦绕也罢。 长长的发,修美的身,一双低垂着的难掩流光的目,一弯一张一翕淡语浅笑的唇。就是突然没来由地想碰他。 但或许有来由,只是我没去深究。 大抵道殊没料到我会突如其来这么干脆直接,愣了一愣,随即伸出舌缱绻地回应着我,却中规中矩。 我放开了他,翻身爬起来坐在他腰上,烧着面皮看着他问:“你觉得书比我还有趣吗?为什么你对书那么热情对我却这么冷淡?” 道殊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拉起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中,温温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手腕和手心里的小疤,沉魅着嗓音问:“我这样,你会疼么?” 我摇头:“都好了怎么会疼。”倒是他的抚摸让我觉得有些痒。 他将我的手放到他唇边,以唇瓣碰了碰,再问:“那这样呢,会疼么?” 我老实道:“会痒……” 道殊闻言轻轻笑出了声,我一羞怒当即抽回了手双手扒着他的肩,咬了他下巴一口,道:“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吗?”……虽然确实挺好看的。 道殊沙哑着声线道:“没你好看。” 所谓温香软玉,我想应与我眼下所怀抱拥有的无异。 我在他耳边,咬着他的耳朵,低低呢喃道:“道殊……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想你。” 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渐渐收紧,回应着我:“你说与我听了我就知道了。”似想起了什么,他哑着嗓音笑,“‘颠鸾倒凤’你其实用得不对,这个成语应该用在这里。” 说罢我只觉眼前一旋,道殊迎身而起,借着一股大力,我便从他身上落下,反被他紧紧地压在了床榻上。 ——小插曲—— 人生就是一场折子戏,在下一场转折之前往往无知无觉。 清晨到来,天边卯日星君拉着日车在天边奔过,收起了夜幕。天河里闪烁的星子渐渐暗淡了下来,平静的水面折射着温和的光华。 茗闫抬起素白的手揭开面皮上盖着的书,瞠了瞠细长清然无双的目,自岸边的草地上坐了起来,面前的鱼竿依旧安静地躺着,鱼线深深浅浅地被扯动,似乎有鱼儿上钩了。 然而,当茗闫刚想去拉鱼线时,天河的水面忽然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鱼儿被吓跑了。茗闫眯着眼睛看向那涟漪的中心,却发现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河边采水。 面上带着笑,长长柔软的发自肩上垂下,发梢扫在了水面上。 茗闫淡淡出声道:“仙子采水灌花,该去瑶池。” 女子头也不抬,随意应道:“不行,瑶池里的水没有这里的清澈,我不是拿去灌花的。” 茗闫问:“那你是拿去做什么用的?” 女子道:“最近我学会了酿酒,青夜君说在早间日车将将滑过之际,这天河里面的水最新鲜,可以拿来酿酒。” “青夜君竟会这些?”茗闫尾音拔高了些,显然是不能置信。 青夜君乃九重天里的一位尊贵上神,平时就与他走得近,可他却不知道青夜君还会教人酿酒。青夜君亦没说他教过哪个仙子酿酒。 “你不知道吗,青夜君不仅会这些,还会许多别的。” “比如呢?” “做饭食啊。他做得尤为好吃,你说他怎么就不是食神……呢。”女子一直无知无觉地与人闲话,总算是意识过来了,这里这个时辰不该有人与她说话,她猛抬起头来。 茗闫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身银白的广袖衣袍,晶透细长的银色眸子,低垂着正看着她。面上神色不喜不怒。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自己的鱼竿,不咸不淡地提醒女子道:“你在此地采水,搅跑了我的鱼。” 女子愣愣总是回不过神来,张了张嘴,半晌才细细道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想她一只在山涧修炼的花小妖,得幸经神仙姑姑指点方才飞升至这九重天。 在九重天她也只是一名小小的花仙子,像她这般的花仙子九重天上数不胜数。但她却从来没见过如眼前这般安静美好的人。 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那样安静美好的人,明明站在眼前,温润清浅似这天河里静静流淌的河水。听他挑着眉梢继续闲闲淡淡道:“早间这里的水沾了晨雾,不是最新鲜的。晚间夜车滑过时这里的水才是最新鲜的。” “啊?”女子醒过神来时,茗闫已经收起了鱼竿与一皮书,款款离去。留给她一抹银白高挑的背影,衣角在晨风吹拂下向后扬起,夹杂着淡淡的晨雾的水息。 后来茗闫知道,初初在天河边采水的白衣女子,叫斐澈。是一名杨花仙子。斐澈给茗闫的第一印象,也却却是堪得上那细碎的杨花,洁白无瑕。 人生就是一场折子戏,在下一场转折之后岁月静好。 若不是那晨间天河边的一场意外邂逅,斐澈仍旧是一名小小的花仙子,茗闫亦仍旧是几万年如一日安静沉寂的水神。 这日夜里,青夜君兴冲冲来水神宫找茗闫。带来了一坛子花酿要与茗闫一起品尝。彼时茗闫正在书房里批注道经,似对那花酿产生不起多大的兴趣。 青夜君兀自找来了壶,就在书房里摆上开始温酒。他说像这样的花酿要先煮一煮才能闻得芬芳。 那酒确实很好闻,清甜而雅致。使得茗闫放下了手里的道经,继而端起了青夜君递给他的酒盏。 稍稍一品尝之后,青夜君闪着璀璨的眸子,一脸焦急地问:“味道如何?” 茗闫先不说那酒好不好喝,而是反问:“你酿的?” 青夜君笑:“我能酿得出这般细致入味的花酒吗?” “这是什么花酒。” “杨花酒。” 不知怎的,茗闫忽而就忆起了许多日之前在天河河边遇上的白衣女子。他垂眼眼下眸光,问青夜君:“据说,青夜君收了一位花仙子教她酿酒?” 青夜君愣了愣,道:“你如何知道的?” 茗闫晕了晕唇角,看着他,道:“据说青夜君还会许多别的东西,做饭食做得尤为好吃。怎么以往我就不知道。” 青夜君一点也不显得尴尬,问:“你是听哪个讲的?”他平日里的一点小喜好罢了,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他也就只为一个人做过这些,只是他没想到茗闫早就遇见过了那人。 茗闫眯着眼睛,惬意地饮着花酒,道:“你很想知道么?” 青夜君道:“还不快说。” 茗闫睨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后来青夜君与茗闫说,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遇见舒心的人了。他是收了一位小花仙在他门下,因为她很机灵,又很勤快。他便教她酿酒,他们喝的这杨花酒就是那小花仙酿造的。 彼时茗闫看着酒盏里清澈的酒水,修长的手指拈着酒盏晃了晃,酒水便开始一圈一圈晕开,极轻极淡。 青夜君说那小花仙很机灵,可怎么他却觉得她有些笨。敢吓跑了他的鱼。 再一夜,茗闫在天河边安放好鱼竿,然后不闻不问地躺在一边瞌睡。他一向这样钓鱼,也甚少钓得上鱼来。 没多久,耳朵里便传进窸窸窣窣的响动,茗闫瞠了瞠眼皮,一抹白赫然跃入他的眼帘。竟又是那青夜君门下的小花仙。 小花仙好不容易摸到了河边,茗闫就突然出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吓得小花仙身体倏地抖了抖。 看到小花仙被吓到了,茗闫眼底里的狭促一闪而过。 小花仙扭过头来,一眼就看清了茗闫,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瞅了瞅河边躺着的鱼竿,默了默,颇有些认真道:“这回……我还没开始搅跑你的鱼……” 茗闫躺着未动,复又阖上了双目,闲闲道:“莫不是连夜里也过来采水酿酒。” “你不是说,刚入夜时的水还没染上霜雾,比晨间的更新鲜么。”小花仙看着他的睡颜,轻轻道。 茗闫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哦,我随便乱说的。” “……”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花仙说:“斐澈。” ** 杨花时节树上雪。 树下安放着一张矮矮的桌几,青夜君闲闲散散地靠在树脚下,曲着膝,手肘杵于膝盖上撑着下颚,温润如初的面皮上挂着柔和的笑意,眯着眼。 看杨花簌簌飘落的缝隙间,斐澈跪坐在矮几旁,莹白的手执着酒壶,添了一盏酒。递到他面前,笑语嫣然:“小师父,我刚酿好的梅子酒,你尝尝鲜。” 青夜君伸手接了过来,笑意未减地看了她一眼,道:“莫要再叫我小师父。” 斐澈理所应当道:“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唤你一声‘小师父’很应该啊,本想唤你‘师父’的,可觉得那样你会很显老。” 青夜君倾身过去,抬手拈起了斐澈发间的一枚杨花,看着她低眉,额间银白色的胎印很美,轻轻道:“等你历了天劫,我便向天帝讨要了你,好不好?” 语气极轻,极淡。 自然而然,青夜君以为他能在杨花下护他身边的女子一世安然。女子手很巧,又很机灵,很会酿酒。能将他教给她酿的酒酿造出她独一无二的味道。( 上神,你的夫君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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