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志》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停职检查 “同志们,党风廉政建设事关党和国家生死存亡,事关人心向背,党风、政风的……” “尤其是我们财政部门的党员干部,持之以恒纠四风、讲廉洁、树形象……” 金峻岭区,财政局,年度第二次全体廉政工作会议上,代局长罗程正在讲话,氛围肃穆庄重。 相比起半月前的“收心会”,这次会议参会人员更多,参加部门更广。不但区财政机关全员参加,下辖各所、站负责人也都在场,派出机构、下属部门则都视频参会。 场内外数百双眼睛全都盯着台上,严肃认真的听着罗局长讲话。 虽说罗程局长不到三十岁,但人们却不敢有半点小窥,这不仅是因为职务使然,其能力、品行更是令人不得不服。 会议进入关键时刻…… “笃笃!”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肃穆的气氛,显得很不合适宜。 罗程收住话头,微微皱眉。 “咣当”,不等局办公室主任近前,屋门已经从外面推开,三名黑西服男子走进门来。 本来正要申斥“没规矩”,可是话到嘴边,看到来人的脸后,罗程又赶忙咽下,并迅速起身迎了过去:“郑书记您好!” 区纪检副书记,郑义生。 郑书记怎么来啦?场内外人等满腹狐疑,大脑快速运转着。 面对罗程的热情和笑脸,郑义生直接选择了无视,更没有伸手相握,而是冷冷的说了句“罗程,你出来一下”,转身便走。 不是称呼罗局长或者小罗,而是直呼其名。 罗程不由得一愕,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他本想再次搭讪,但看到对方神情,还是乖乖地选择了闭嘴。 纪委上门本就没好事,现在副书记竟然亲自出马了,这事不简单呀。郑义生来找谁?罗程还是其他副职?别的人应该是不够格吧。 参会人员疑心更重,也更想八卦一番,但此时全都明智的选择了嘴不张、头不转,一副认真参会的模样。谁知门外留没留黑西服?这时候若不端正态度岂非大傻蛋? 郑义生在先,另二人把罗程夹在中间,径直来在三楼局长室外。 一路走来,注意到郑义生的作派,罗程意识到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心情已由坦然变的忐忑。虽说自认绝没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但纪委不会无故找到头上。可究竟为什么呀? “开门。”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外,郑义生面无表情的命令着。 罗程不敢怠慢,赶忙取出钥匙,手有些哆嗦,连捅两次才打开屋门:“郑书记请!您二位请!” 郑义生依然当先而行,那二人则是随在罗程之后走入。 进得门来,郑义生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又在抽屉、档案柜、保险柜等几个关键位置稍事停歇后,抬手一指:“打开,包括那些。” 丁驰心中“咯噔”一下,大脑也瞬间发懵,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开了一个个柜子。 无需再吩咐,那两个年轻黑西服立即行动,先查保险柜,再翻其他柜子、办公桌,随后还翻了套间里的柜子、床垫等物。 整个翻了一通,还对个别重点部位二次检查,顶棚、墙壁也敲打了多次,并拍了诸多照片后,二人一个守在门外,一个仍旧留在屋中。 郑义生坐在桌后,双眼炯炯的盯在罗程脸上,分明是想发现点什么。 罗程被盯得很不自在,心中也有些恼火,但还是陪笑道:“郑书记,我不明白。为什么呀?” 郑义生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又在对方脸上狠狠盯了一会儿,才开门见山的说:“百万电脑采购招标怎么回事?中标单位和你什么关系?你收了对方什么好处?” “电脑招标?好处?”罗程不亚如当头挨了一棒,但还是稳了稳心神,讲说起来,“中标单位是大力运程电子公司,和我没任何关系。这次招标严格按照……” 不待罗程说完,郑义生便挥手打断:“重申一下,态度决定结果,你要如实回答。” “那个公司法人叫刘晓燕,经理姓姜,公司也是在外地注册,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更不可能做什么,这些内容也是看资料才了解的。”罗程说到这里,又补充道,“郑书记,请您相信我。” “我倒是愿意相信你。”郑义生冷冷一笑,忽的问道,“秦大力你认识吧?” “秦大力?有个高中同学叫这名字。这跟他有关系吗?” “你是财政局长,是这次招标主管部门的一把;他是大力运程公司最大股东,又是你的同学,而这个公司正好就中标了。你竟然说没关系?” 罗程很是惊讶:“秦大力是大股东?会不会是同名?我根本就没听说过。” 接收到郑义平眼神,年轻黑西服男子从公文包取出一沓纸张,翻到相关页码,递了过去:“看吧。” 罗程伸出手去,又赶忙收回,哈着腰看了起来。随即喃喃着:“照片是秦大力,个人信息也对得个,可我真不知道呀,更不会收任何好处的。” 郑义生又笑了,笑得更冷,随即取出一个拆看过的信封来,手中颤动着:“举报信上写的清清楚楚,区里主要领导都收到了同样的信件,不要妄图蒙混过关。” “我真的没有呀。压根就不知……”罗程辩解到半截,又急着问,“什么人写的?我要和他对质。他是亲眼见了,还是有什么证据?” “举报者信息受法律保护,尤其被举报人更无权知晓。我们要……”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郑义生收住话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接通:“说……哦?哪里能看?……知道了。” 结束通话,郑义生再次命令道:“打开电脑。” 打就打开,还能搜出花来?罗程带着很大怨气,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挥手支开罗程,郑义生连着点了几次鼠标,盯了电脑屏幕好大一会,随即皱着眉头招手:“看看吧,你和财政局都出大名了。” 这又是什么鬼?罗程带着情绪,俯到电脑前,随即便瞪大了眼睛,暗自咬牙:奶奶的,什么人这么恶毒? 电脑上打开了好几个页面,都是罗程关照同学中标的内容,而且编的顺理成章,还列举了诸多“证据”。两人是怎么谋划的,又是怎么操作的,秦同学如何感谢的罗同学,私下接触了几次,送了什么东西,都有详细记载,让人不由得不信。罗程已然清楚,网上内容应该与举报信同出一脉。 忍着怒火和愤懑,罗程又关注了页面下的评论。完全就是一边倒,言辞更是犀利至极,满屏都是“蝇营狗苟”、“沆瀣一气”、“臭味相投”、“损公肥私”的评论,“蛀虫”、“该杀”、“严惩”等字眼更是随处可见。 抬起头来,罗程点指屏幕,急急辩解:“郑书记,这都是污蔑,是对我名誉权、姓名权的侵犯,您可要为我做主。” 还没等郑义生开口,手机又适时响了。这次他没有立即接听,而是转身进了里屋,才按下接听键:“您说!” 过了五六分钟,郑义生结束通话来在外屋,先要求属下给箱柜贴封条,随即对着罗程严肃地说:“罗程同志,我受区委主要领导委托,代表区委宣布:从现在起,对你停职检查……” 停职检查?! 罗程急道:“郑书记,不能这样呀。你们这翻箱倒柜搜了半天,不是什么也没搜到吗?我是冤枉的,比窦娥还冤。” “罗程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现在是代表党委宣布决定,不是与你商量。”冷脸喝斥后,郑义生继续宣布,“你要配合区纪检和相关部门调查,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不得离开城区范围,不得与其他涉案人员有任何交流……” 罗程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无心去听那些冷冰冰的言词,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只到对方收住话头,才懵懂地问:“是不我还得交接一下?” “不用了,组织自有安排。现在走吧。” “去哪?” “到你家里看看。” “好吧。”罗程长嘘一口气,跟着郑义生出了屋子,下楼而去。 此时,会议室里视频已切断,话筒也已关掉,但第一副职要求人们原地待命。人们尽管没有说话,也未随意走动,但眼和耳一直处于高度工作状态,脑子更是迅速运转个不停。 “快看,押走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即把人们引到了窗边,副职们也仅稍稍矜持了一下便跟了过去。 楼前院里,郑义生率先上了副驾驶位,那二人则夹着罗程坐到后排座位,随即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临行前,罗程回头一望,看到会议室窗边紧挨的一个一个脑袋,心里百味杂陈。 轿车径直到了政务小区院里,停在七号楼前,郑义生等人跟着到了罗程家里。 搜,只有想不到的区域,没有搜不到的地方。 翻腾、敲打、拍照、贴封条,一通忙活下来,郑义生再次简单强调了纪律,离开了罗程家里。 “老子做什么了?有没有说理的地儿。”罗程咬着牙,拨打了号码。 “嘟……嘟……”局里干部的电话,两声回铃后,手机里传出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罗程再打,还是“通话中”,一连三遍都是如此。 “通话中?老子刚离开,你他娘的就不接电话了?你以为老子要问你什么?老子不过是核实一个情况而已。” 狠狠骂过,罗程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并尽量摆出笑脸,等候着请对方做主。但他等来的直接就是“不在服务区”,打了几遍都是这种回复。 明明就在那栋楼里,怎会没信号?平时总是“关怀”、“期望”,现在我需要你关心了,你却把我列入了黑名单?寒心哪!罗程心中呐喊着,心头也隐隐作痛。 “他娘的,都怪你,提前怎么不放个屁?”罗程咬着牙,翻出了“秦大力”三个字。 “暂时无法接通。” “暂时无法接通。” “……” 听着手机里一声声提示,罗程胸脯不停的起伏着,脸也因恼恨而扭曲。忽然,他猛的甩出了手机:“你他娘的也不接了,凭什么,凭什么呀?” “啪!” “哗啦!” 手机解体,零散的躺在不同的角落处。 罗程依旧不罢休,又顺手掷出了桌上水晶摆件,口中骂个不停: “全他娘的不接了,哈哈,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喝骂声中,一件件玻璃制品被罗程摔出去,四散而碎,屋子里充斥着阵阵尖厉刺耳的声音。 最后一刻,仅有的理智发挥作用,罗程终究没碰封条,踉跄的跌坐在地上,双眼失神的望着顶棚。 为什么呀?罗程心里憋屈的厉害,实在想不通。 自参加工作那天起,自己就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勤奋而努力的前行着。元旦前由常务转任代理局长,许多人都认为自己要飘,可自己却更加谨慎、认真,生怕给国家和单位造成损失,生怕给自己留下任何污点。可谁知谨小慎微换来的却是屎盆子,自己竟然成了损公肥私的败类,罗程又如何想得通呢? 谁给老子泼脏水,哪个王八蛋干的?为什么偏拿这事说事?慢慢地,罗程冷静了许多,脑中排查起嫌疑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副局变副镇,意义大不同 连着好几天过去,经过搜寻、思考、分析,罗程甚至在心里圈定了下黑手的人员名单,但没有证据。 若是没有可信的人证、物证,清白又何以证明?可证据岂是容易找到?更为关键的是,既联系不上可以联系的,又有许多人不便联系,也基本没人联系自己,罗程又从哪去找证据?就这样,本已稍稍撕开的心头阴霾再度笼满黑云,内心也越发的忐忑了。 “叮呤呤”,手机忽然响了。 好几天都没动静,又是谁呢,郑义生吗?罗程带着不安拿过手机,却楞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立即传出声音,是区委副书记施予民的秘书:“罗局长,施书记找您,九点到他办公室。” 罗程忙问:“施书记找我什么事?” “书记没说。记得别误时间。”对方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为什么是施书记,不是郑书记呢?对了,王秘书称呼自己“局长”,莫非……呵呵,罗程不由欣喜。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忙洗发换衣收拾一番,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王秘书正在等着,直接带罗程去了区委副书记、代区长施予民的办公室。 秘书倒茶后离去,施予民盯着罗程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了话:“不错,精气神还行,就是看起来睡眠不够。” 从对方语气来看,形势不错,但罗程没有妄言,而是老实回答:“这几天睡的不太好。” “哦,没睡好。”施予民打了个呵呵,神情转为严肃,“经过纪检部门内查外调,没找到举报信上讲说的物证,也未发现招标过程中的违规行为,你可以出来工作了。” 既然查无实据,那自己就是清白的,马上又能继续代理了。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消息,罗程还是很高兴,不过却尽量平静地说:“谢谢组织关心,谢谢书记爱护!”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颇有大将风度,不错。”施予民说到这里,取出一份文档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任命文件?! 正式局长,不用代理了?罗程狂喜接过文档,但瞬即心情跌到谷底。这的确是自己的任命文件,但却是任命自己去区辖属的油松镇做副镇长,代行镇长职权。 强自镇定了一下情绪,罗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施书记,这个安排……” “虽然举报信大部分内容失实,但你和秦大力的同学关系却是千真万确,而他的公司又恰好中了标。”施予民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瓜田李下的道理就不用我说了吧? 罗程赶忙解释:“可我根本不知情呀,这是有人栽赃,是对不中标的报复。” “有证据吗?谁能证明你不知情?你又如何证明别人栽赃?” “我……”虽说基本锁定了嫌疑人,但只是推测罢了,罗程哪有什么证据?在支吾了一声后,只能嘟囔道,“可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实在让人想不通。” “糊里糊涂?那好啊,你继续回家待着,等着调查清楚再说。” “我……可……” 施予民语气又缓和了一些:“罗程呀,除非拿出过硬证据,否则这事你真说不清,也不能胡乱讲。而且这事在网上传的全国尽知,只是近一两天热度才下去,给区里工作造成很大被动,也为区财政局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你回财政局合适吗?还能让你主持工作吗?” 自然是不合适了,但罗程并没吭声回应。 “但综合你的表现突出,对党和人民的热爱,组织故而决定,特派你到油松镇做副镇长,代行镇长职权,你可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啊!”施予民继续说道。 人家这已经是关心、爱护、信任了,能不去吗?否则就一直挂着吧。尽管心中不甘,但罗程还是回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顿了一下,罗程还是忍不住打听,“施书记,我可以问一下组织对财政局局长一职如何安排吗?” 莫名其妙的被举报,然后局长这个到手的位置又飞了,那幕后的黑手,和即将上任的局长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罗程忍不住猜测着。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施书记听到这一问,立马就板起了脸,严厉呵斥道:“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你的党性呢!” 罗程顿时就蔫吧了。 施书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下午组织部会派人送你去,我还有事,有关油松镇的情况,就让小王跟你说吧。” 本来施书记还准备自己和罗程交代一下,结果心情一下子就被罗程破坏掉了。 说完,罗程就被赶了出来。 秘书小王立马迎了上来,跟罗程简单说了一下油松镇的大概情况。 油松镇现任镇委书记高行东,老牌乡镇书记,算上副书记履历,党务工作最少十五六年了。高行东顾全大局,团结同志,善于合作,与历任搭档配合都不错。 镇长焦军生本来正当年,工作雷厉风行,与高行东互补很好,可是上周突发脑溢血住院。经过抢救虽然脱离危险,病情也相对稳定,但短期内肯定不适合工作,只能在医院病休,所以先只能让罗程代行职权。 交代完情况之后,王秘书突然说道:“罗镇长,书记那边让我告诉您,既然表态服从了,就痛痛快快的,别耷拉个脸,谁也不欠你的。如果带着情绪上任,还不如不去,趁早说话。” 话传到一半,王秘书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改了严厉态度,说道:“罗镇记这是在保护你,否则这几天你还能安心待在家里不接电话吗?” 罗程脸一红,赶忙收回思绪,表了态:“王秘书,我懂了,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施书记丢脸的,只是还请给我一点儿适应时间,很快的。” 王秘书接着说道:“书记说了,时间可以给,但形势不等人。在焦镇长病倒的前两天,高书记刚刚随市考察团出国,至少还得两周多回来。春耕已经临近了,油松镇却干旱严重,焦镇长又是那种情况,亟需有人主持镇里工作稳定大局。” “危机危机,危险之中蕴藏机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至于镇里其他情况,一会儿会给你资料,你可以先大致熟悉一下。书记还让我告诉您,人和事可不是自己的手机,不是想摔就摔的,很可能摔过就不能用了。” 这丢人的。被人窥到“笑话”,罗程很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捂住了手机。 “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施书记和组织的期望。” 认真表态后,罗程跟着去取了资料,然后回到家中收拾应用之物。 罗程吃过午饭,和组织部田干事一起,乘坐组织部汽车直奔油松镇。 随着车子行进,离着城区越去越远,罗程刚刚平复的心境再起波澜,一种“发配边疆”的情绪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金峻岭区政坛宠儿,更被称之为冉冉升起的政界新星,转瞬间却成了带污点公务员。上周还梦想着再有两三个月转正,可就是几天时间,便由热门单位发配边远小镇。 代理局长变为代行镇长职权的副镇,级别没变,听着意思也差不多,但其实差远了。财政局那可是实权部门,俗话说“油水大”,虽然自己绝不贪任何油水,但位置体现价值。局长位置更是至关重要,情况正常三五年绝对升半格,弄好了直接进区最高决策圈,多少人眼红着呢。 可自己倒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倒退好几步,成了一个穷镇的副镇长。以这个位置来说,要想再到财政局当局长,少说五六年,多则十年也正常。自己倒不贪恋这些,可却不能没有上进心,这人丢的也太大了。 我还会回来的,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回来。罗程暗暗发誓,攥紧了拳头。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皱紧眉头,直接挂断了。 可是这个号码又接连打来,罗程只好接通:“什么事?” “罗程,实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的确是大力运程公司最大股东,但我没做法人代表,也没对外声张,就想着闷声发大财。在投标的时候,我倒是也想过向你挑明,可是又担心让你为难,也没想到最后能中标,更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 “在前几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正接受相关调查,担心让人说成‘串供’,这才没接,也没给你回电话。这些天我也没闲着,一边配合调查,一边也在调查下黑手的家伙,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绝对是同行干的。你放心,我一定要把这个家伙揪出来,为你报仇,也为我自己出气。本来想着少添麻烦,不曾想却害了你,罗程,原谅我吧。”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给老子添的麻烦还少呀,你可害死老子了。”罗程对着手机狠狠骂道。注意到田干事投来的目光,便直接挂断电话,说了声“不好意思”。 罗程还是没按捺住怒气,不然绝不会当着田干事的话表现出情绪来。 田干事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没关系,理解,理解。” 罗程微笑示意后,取出油松镇资料看了起来。 路还真不近,大路、小路、山路不停变换,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到镇里。 油松镇书记、镇长都缺席,今天带队迎接的是副镇长鲁金贵,加上其他大小头目也有十多位。 简单寒喧之后,在鲁金贵等人引领下,罗程、田干事直接到了会议室,开始了宣布任命程序。 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是太长,但罗程却几次变换岗位,对这种程序并不陌生,他感受到了今天的不一样,比那几次都显着“冷”。 事实上今天天气不错,暖气烧的也很好,而是气氛很冷。 按说鲁金贵等人也没慢怠自己,该有的礼节都不缺,不过罗程却在人们眼中看到了异样。虽然说不清是“蔑”还是“讽”,但他却很不舒服,而这又怪不得别人,谁让自己贴着“贪”、“私”的标贴呢。 正如罗程感受到的那样,人们对他的印象很复杂,好多人更是不理解:这个罗程剑眉朗目方脸膛,个头起码一米八以上,二十七八岁正是好年纪,看着也满身英气,可咋就是那样的人呢? 当然了,除了不解和遗憾,对罗程嫉妒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现在还没表现出来而已。 相比以往,罗程今天的发言也更简短,整个议程在平淡无奇中结束,随即田干事直接返回了区里。 送走田干事后,罗程招呼着镇里那十多个头目,直接到了干旱现场,召开抗旱现场会。 先看过几处重点,然后罗程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神情很是严肃:“同志们,旱情太重了,已经……” 正这时,忽然一阵吵闹响起,几十人喊嚷着快步奔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下马威 “镇长管不管?” “我们就找镇长。” “……” 吵嚷间,几十人到了近前。 听出来了,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 “老姜,你们怎么来了?”鲁金贵皱眉问道。 站在最前的络腮胡子说了话:“鲁镇长,我们是来找镇长解决问题的。” 鲁金贵挥着大手道:“还是干旱的事吧?大伙先回去,我们这不是正想办法呢吗。” “不回去,我们得要个说法。这都好几个月了,一滴水都没降,这地怎么种?前几天都做好准备了,这又来了新镇长,会不会变呀?”络腮胡子还挺轴,随即便转向罗程,“你就是新来的镇长?” “咱俩没见过面吧?”罗程反问。 “全场就你一个生人,这还看不出来?” “哦,你是哪位?” “我姓姜,姜忠,人们都叫我犟种,新堡子的。咋的,不行呀?” 罗程微微一笑:“怎么会不行呢?我正准备各村看看旱情,你们就先来了,正好可以提前了解一下。说吧,咋个情况?” “啊,这个……”姜忠打了个嗑巴,才说道,“新堡子是集中搬迁村,是好几个村集中到一块的,刚开始工业、农业都有,后来慢慢就以种地为主了,种的都是经济作物。这些东西好侍弄,可就是有一样,不能缺了水。近些年一直雨水充足,实在不行还能浇,可从去年冬天开始,到现在一滴水都没下,根本就没个墒情。是镇里让我们种的经济作物,这天上不降水了,我们只能找镇里。” 旁边谢顶男人跟着说:“是呀,现在这地都是连成一片的,好多家都挨着,不是一家一户的事,用水也是伙着来,没水就得找镇里。” “我们是邢郝集的,村里都种蔬菜。很早很早的时候也弄过大棚,后来慢慢就发展成了纯天然种植,自然风、自然光、农家肥、喷灌浇,说是这种菜更健康。可是今年不行呀,别的都好说,喷灌根本没水,菜就没法种,种了没水也不长。”说话的中年女人很是着急。 “地里要是种不上东西,后面的采摘、观光也就搞不成了。” “没有了种植、旅游收入,喝西北风呀?” “……” 就这样,来的人们叽叽喳喳、吵吵混混,说着各自村子情况。尽管具体情形不尽相同,但中心思想都一致:现在没水,镇里得管。 耐心的听人们讲了好大一通,罗程说了话:“各位乡亲,全镇旱情严重我们都知道,现在就是在现场想办法。听了大家的讲说,我对旱情又多了更直观的认识,也为接下来解决干旱提供了帮助。大家请先回去,我们肯定会尽快出台方案,尽快解决和缓解旱情。” “尽快是什么时候?”姜忠追问道。 罗程回复:“肯定不会误了春耕和栽种。” 姜忠“嘁”了一声:“这也太含糊了,怎么也得给个具体时间吧?一天还是两天?” “我是今天刚到任,到现在也不超过三个小时,总得有个了解、研究过程吧?” “我们不管,就找镇里最大的头。你到底是不是?说话算不算数?”姜忠嚷了起来,“如果你承认说了不算,那我们就找说话算话的。” “就是,这糊里糊涂的,我们心里也不踏实呀。” “研究研究,还不是烟酒烟酒?我们可没这耐性。” “要是不能说的明白点,我们就不走了。” 这些人说着说着,还都坐到了土地上。 神情严肃的沉吟了一会儿,罗程说道:“一周之内给回复,肯定误不了春耕。” “总共也没几周了,这一周一周的,很快就过完了,时间太长,我们不踏实。”姜忠并不买帐。 “一周太长?”罗程说到这里,转向鲁金贵,“鲁镇长主管农业,你说得多长时间?” 鲁金贵道:“这么点儿事,三天内怎么也能定下来吧。” 姜忠接了话,但却是看着罗程:“三天就三天,到底能不能定?” “鲁镇长不是说了吗?”罗程以问代答。 “好,那就三天,要是还没信,那我们就来找你罗镇长。”姜忠说着,站起身来,冲着人们一挥手,“走。” 罗程招手道:“姜大哥,新堡子离着不近呀,得走不少时间吧。好几个村的人凑到一块,时间更短不了。” “那是,光路上就差不多一个小时,算上招呼大伙,该有两三个小时,可辛苦了。”姜忠边走边说。 “哦,三个小时。”罗程缓缓点头,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几十人很快离开现场,不多时便传来汽车发动机声,村民们走了。 罗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缓缓地说:“大伙说说吧,干旱的事怎么解决?” 现场静了好大一会儿,农业办干事苗小松开了口:“我到农业办工作时间不长,但我知道水对庄稼和村民的重要,那简直就是命根子。庄稼平时用水就两个渠道,一个是天上下雨,一个是人工浇灌。下雨由老天爷管,咱们管不着,那就只能是人工浇灌了。” 在苗小松停下话头后,人们纷纷跟着附和: “对,人工浇灌吧。” “也就只有这个办法。” “……” 罗程又看向鲁金贵:“鲁副镇长,你的意见呢?” “除了人工浇灌,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不明摆着吗。”鲁金贵大咧咧地说。 罗程抬手示意:“具体点。” “人工浇灌无非就是两个渠道,一个是引渡地上水,一个就是地下水。现在河道都干干的,哪有半滴水,整个喷灌也出不来水,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深挖井。”鲁金贵说到这里,又补充道,“井都是现成的,只要再深掘个一两米,应该就能出水,就能满足喷灌需要。” 罗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来的路上看了镇里资料,发现近几年地下水位越来越低,再深挖掘水的话,很可能会进一步加剧水位下降。” “可要是不……”话到半截,鲁金贵把球踢给了对方,“那你说怎么办?” “我初来乍到,对镇里的具体情况还不了解,整个干旱情况也仅知道个皮毛,就简单谈一下,还不太成熟。” 做过说明后,罗程接着道,“解决干旱缺水,一般都是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节水,一是聚水。节水的方法呢,可以考虑地膜覆盖,减少本已有限的水分蒸发。聚水可以考虑冷凝法。” 鲁金贵“哦”了一声,追问道:“怎么个冷凝?” “在地上挖抗,上面用透明塑料布封严,利用昼夜温差,水蒸气气化,聚少成多。”罗程给出回复。 “哪能有几滴水?” “可不要小看这个聚少成多,方法得当的话,最起码能够先保证种植的湿度。” “就算是能勉强种上,可是天不下雨的话,照样得旱死。” “这就需要地膜覆盖配合,使有限的水分尽量少蒸发。” “哪得什么时候呀,怕是猴年马月了。” “可能时间要慢些,不过应该误不了事,也不会影响到地下水位。” 随着对话进行,鲁金贵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语气也变得生硬:“村民那里怎么办,他们可是三天要说法的。” “假如现在定了冷凝法和地膜覆盖,马上就可以回复他们呀。”罗程回复着。 “恐怕村民不会答应吧,只靠塑料布出汗那点儿水,不得猴年马月呀,到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你用过这办法吗?” “应该不会误,这也是比较稳妥的办法。这个办法我没试过,是从资料上看的。” “资料上看的?纸上谈兵呀。”鲁金贵语气很是不善。 罗程脸色一寒:“怎么就纸上谈兵了?这是老祖宗成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是成百上千年,听说一两千年前就有‘地窨子’了,白色垃圾更是困扰了人们许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科学种田、节水灌溉了,却要返回这种落后方式,真是笑话。” 鲁金贵说到这里,又“嗤笑”道,“现在是二零八八年,不是一九八八年。” “二零八八年怎么了?你不照样还得吃饭、睡觉、拉……那什么?”罗程沉声反问。 鲁金贵“呵呵”一笑:“我是大老粗,不是学堂里的书生,只知道实实在在做事,不善于咬文嚼字。我就问你,你敢保证‘地窨子’能积足够的水,能满足整个耕种需要?” 自己这还真不能保证,毕竟没有亲自实验。 但罗程不能直接示弱,于是反问道:“你能保证吗?保证水量充足,保证不影响地下水位?” “那有什么不能?各家各户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一声令下,立马就开挖了。我……”鲁金贵说到这里,才意识到秃噜嘴了,赶忙打住。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罗程冷笑着连连点头,“那你可得保证万无一失。” “自然我会尽量去做,会为广大村民考虑。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没一点风险,可我们不能仅考虑自己得失,而是要把为民谋福祉放到首位,否则要我们这些干部有什么用?” 鲁金贵说到这里,提出建议,“现在趁着大家都在,时间又这么紧急,那就表个态吧。认可罗程同志方案的,请举手。” 人们面面相觑后,大都低下头去。 “都觉得不可行呀。那么支持我提议的请举手。”鲁金贵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干工作必须是非分明,两面派可要不得。” “我支持鲁镇长。”苗小松第一个举手。 “我也支持。” “我支持。” “……” 现场人等纷纷举起手来,没举手的只剩罗程和鲁金贵了。 “罗程同志,我就不用举了吧。”鲁金贵“呵呵”笑着道。 “既然表态了,那就要负责到底,就要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散会。” 罗程说完,转身走去,暗自咬牙道:好啊,双簧,霸道,下马威一个接一个,鲁金贵不简单呀。我要让你和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事实胜于雄辩,也要让你们知道我罗某人不是一个摆设。 望着那个气咻咻的背影,苗小松“嘿嘿”一笑:“一点气度都没……”随即注意到鲁金贵瞪视的眼珠,赶忙又闭上了嘴。 “都楞着干什么,赶快行动吧。”鲁金贵不耐的摆着手,快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饮鸩止渴OR因噎废食 为了迅速解决旱情,也急于表现自己的正确和专业性,鲁金贵当天便加紧布置深挖井工作。仅隔了一天,第一批次井口便正式开工,全镇深挖井工作火热启动。 除了安排其他人等跟进,鲁金贵更是不辞辛劳,一个个施工点检查着,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干脆就住在村里盯守。 整体情形和预估差不多,大部分水井都是深挖一米多就出水,最多的也就是刚两米。只是需要清淤、砌筑等辅助工序,施工人手也受限,否则很快就能全部完工。饶是如此,一周时间过去,整个成果也很是丰硕。 望着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盘算着整个工期进展,鲁金贵很有成就感,也很是自信:多大点儿事,让罗书生说的那么邪乎。人是要读书,可也不能读的太多,否则就傻了。 “镇长,请喝水。” 苗小松适时出现,递上了保温杯。 鲁金贵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转头问道:“不在点儿上盯着,老往我这跑干什么?” 苗小松“嘿嘿”一笑:“为领导服务是我们做下属的本分,尤其是镇长您这样……” 鲁金贵挥手打断:“去去去,成天就是耍嘴皮子,要想转正多干实事。” “镇长,我一直在盯着呀,从没敢偷懒,现在既是来看您,也是向您汇报工作的。”苗小松说着,取出包中纸张递了过去,“这是整个工作进展汇总。” “我看看。”鲁金贵接过纸张,随即快速翻过前几页,直接看起表格来。看着看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照这个进度下去,最多五天就全好了。” 苗小松立即应和:“是呀,这多亏了鲁镇长正确领导、以身作则,我们……” 鲁金贵再次打断:“别一口一个‘鲁镇长领导’,这是干什么?活是大伙干的,主意也是大伙拿的,镇里又不是我当家。以后再汇总的时候,直接拿来数据就行,少弄这些虚头八脑的套词,一下子还弄了好几页,纯属浪费纸。” “是是是,镇长您高风亮节、求真务实,实在令我等敬佩。其实也不是我非要那么说,而是大伙都这么认为,那天您也看到了,大伙全都从心里支持您。”苗小松解释道。 “苗小松,别给我戴高帽,大伙支持的是事不是人。他说的那个办法我也知道,在二十世纪末的时候也不少用,但那都是慢办法,都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镇里旱情这么严重,春耕也快了,他那个方法指定是远水不解近渴,人们都能看出来。” “道理是一样的,说明您代表了镇里广大干部心声,引领了正确方向。您知道吗?听说是你指挥整个挖井会战,村民们全都欢欣鼓舞,连夜准备。若不是担心技术不过关,若是直接由各村自己做的话,整个用不了三天就都做完了。这就是您的人格魅力,是您的水平和能力折服了大家。一边是威信极高的实干镇长,一边是带病发配的问题人员,人心所向再明白不过了……” 鲁金贵沉声打断:“小苗,越说越放肆了啊。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 嘁,大老粗也知道装相。苗小松尽管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连连点头应允:“好好好,我以后……” “罗……他来了。”苗小松忽的一指。 鲁金贵转身看去,罗程已经站在地垄边,正望向这里。 虽然刚才自己并未讲什么出格的话,但毕竟听苗小松嘚嘚了半天,鲁金贵也不禁脸红,遂迎上前去,热情招呼着:“罗镇长来了呀,正打算尽快把这些弄利落,早点请你来检查呢。” “你真的要一意孤行?”罗程却不买帐,沉声质问着。 “我怎么就一意孤行了?”鲁金贵起了声高腔,又赶忙压下去,尽量耐着性子说,“你也看到了,现在水库彻底没水,河套更不可能有,不从地下找水还从哪找?” 罗程很不客气:“鲁副镇长,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深挖井贻害无穷,地下水位已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了。” 临界值?开什么国际玩笑? 本来刚刚稍有内疚,想着态度诚恳一些,不曾想对方直接就是上纲上线,鲁金贵便也冷了脸:“罗镇长,现在都进行到这种程度了,你再说这样的话,有意思吗?” “哪种程度?怎么没意思?”罗程生硬反问。 鲁金贵“嗤嗤”一笑:“对了,你一直没露面,也不知在哪钻着,那我就告诉你。经过全镇绝大多数干部群众不辞辛劳、夜以继日的奋战,百分之六十井口已经全部完成深挖作业,随时都可以供应喷灌设备。其余百分之四十也都完成了深挖,只待砌筑和修整后,便可彻底交工。” “前面这些工作花费了一周时间,剩下扫尾保证三天完成。这么的,你如果怕担责任,就说是我老鲁一人的主意。当然了,要是到时算政绩的话,你肯定排在最前面,怎么样?” 罗程直接爆了粗口:“简直屁话,你把我罗程当什么人了?我是为了全镇生态平衡,是为了全镇用水安全,根本就没考虑狗屁政绩。” “你他……”鲁金贵也火了,但还是尽量没骂过火的话,“你送给我的话,也是我回送你的。我敢以党性做保,鲁金贵虽然粗鲁,可觉悟并不比某些人低,甚至还高出一格。” 罗程也起了高腔:“高什么高?现在我看不出你的一点儿觉悟。如果你自认是为全镇考虑,那就马上停止深挖,该回填的回填,该恢复的恢复。” “现在一多半喷灌系统马上就能工作了,你让把所有工作都倒回去?” “对。” “你说我能答应吗?全镇干部群众能答应吗?” “亡羊补牢,尤未晚矣。” 鲁金贵立即瞪起牛眼,点指对方:“放你娘的臭狗屁,你懂个屌。你知道不知道,那可是一镐镐刨下去,一锹锹又铲出来的,是大伙的劳动价值和希望。对于农民来讲,春耕前后的水就好比是命,你现在要革大伙的命,大伙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忽的响起应和,姜忠正带着一群人快步跑来。 看到这些人,鲁金贵眉头稍皱了一下,便又接着说:“这里是全区最落后的油松镇,不是掌着金锁匙的区财政局,没那么多钱可挥霍,百姓也没准备打点的钱。” 骂人别截短,打人别打脸,竟然拿老子被冤枉说事。 罗程“蹭”的一下冲了过去,咬牙点指:“你他娘的说什么?” 本来仗着人高马大,又自认底气十足,但看到对方血红的眼珠时,鲁金贵无来由的含糊了,一时没接上话茬。 “你怎么骂人?”苗小松先跑到了近前。 姜忠更是直接挥着拳头叫板:“你骂谁?太野了。” “怎么?你们还要动粗?”罗程转回头,瞪着那只拳头。 “滚回去,添什么乱?都他娘的赶紧干活。”鲁金贵怒吼着,把火撒向这些人。 姜忠继续挥着拳头:“可是……” “可是你奶奶个屌,现在回去还则罢了,否则就不浇你家地,别人也一样。”鲁金贵粗话警告着。 “好,好吧,什么事呀。”姜忠瞅了苗小松一眼,叹息着摇头走去。 其余人等也蔫头耷脑的跟在了后面。 “等等,你们不能走,不能再挖了,也不能再……” 罗程不喊还好,现在听他这么一喊,姜忠等人反而一溜小跑的没了影。 “嘿……呵,咳,咳。”看到这样的情景,苗小松直接笑岔了气。 狠狠瞪了苗小松一眼,鲁金贵的音量低了好多:“罗镇长,你也看到了吧,老百姓不让呀,要跟你急眼的。” 罗程并不领情:“到时水位下降太低,真正没水的时候,怕可不是急眼那么简单吧。” “你说现在旱情这么严重,马上又要春耕了,不这么弄怎么弄?” “冷凝法呀,现在地上地下水都缺,又有几处荒漠化的山地,昼夜温差也大,正好适合冷凝水,同时地膜覆……” “就为了要挖你那地窨子,值当着危言耸听吗?好好好,我让人给你也挖几个,这总行了吧。” “危言耸听?我可是拿数据说话,这几天我一直在弄这个,看看吧。” “这是什么?”尽管鲁金贵很是狐疑,但还是接过罗程递来的纸张,浏览着上面内容。 匆匆看了一下,鲁金贵又递回纸张:“这能说明什么?照本宣科而已。” 罗程点指纸张:“这周我几乎走遍了全镇所有村子,看了镇里全部的重要蓄供水设施,并多点多方式测量了水位。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了,你不要掩耳盗铃,要相信科学、尊重科学。” “科学?你就是科学?笑话。”鲁金贵瞪着眼,叉起了腰,“我鲁金贵在镇上管了这么多年农业,也不是蛮干的。无论你说出大花来,井必须得挖,水也必须得浇。” “鲁金贵,你这是饮鸩止渴。”罗程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鲁金贵先是一愕,随即却笑了:“罗程,别以为只有你会拽词,我也会说,你这叫因噎废食,也叫猪鼻子插大葱。今天老子还就告诉你,老子就要这么干,爱咋咋地。” “你他娘……”罗程不禁攥紧了拳头,眼珠也瞬间红了。他现在真想祭出大耳刮子,不是因为对方讥讽自己,而是那种自以为是的蛮横和愚昧。 注意到这小子又要犯混,鲁金贵也不禁火往上撞,攥着拳头沉声道:“你想咋地?” “叮呤呤”,忽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紧张空气。 罗程咬着牙,取出手机,快速到了旁边接通:“我在镇里,姐……什么……别着急,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镇里你盯着。”冲着鲁金贵吼了一嗓子,罗程快步跑去。 苗小松讥讽道:“真会找台阶,软就认软吧。” “苗小松,姜忠他们怎么来的?”鲁金贵冷声质问。 “他,他们,我不是怕您吃亏吗。”苗小松谄媚的笑着。 “那天他们怎么又去的那么巧?他们怎么知道罗程在哪?又怎么知道他姓罗?”鲁金贵接连追问。 苗小松结巴起来:“那天,那天我可不清楚,大概是他们正好赶上的吧,正好……” “正好你娘的狗屁。”鲁金贵忽的一脚踢了出去。 “你怎么……”苗小松尽管闪躲很快,但还是被对方脚尖扫了一下,瞬时便拐了,不过仍然狡辩道,“他就一个不学无术的贪腐分子,却想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我看着不公,看着……” “这么说你是学而有术了?那我问你,什么叫半自动测井位法?什么又叫自动水位水温仪法?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怎么操作?”鲁金贵指着地上纸张,挑动眉毛慢慢走去。 苗小松“蹭蹭”蹿后好几步,一把操起丁驰遗弃的纸张,急急着道:“听他胡诌呢,还不是照本宣科骗傻子。” “你说老子是傻子?”鲁金贵大步跨去,挥起了巴掌。 苗小松早已如惊弓之鸟,在对方抬手之际,已经撒丫子跑开了。 鲁金贵没再追逐,而是长长嘘了口气。沉吟好大一会儿,拨出了电话:“我,鲁金贵……从村里找十来个人,在沙圪梁那里挖坑,上面蒙上塑料布……” “少扯蛋,我的主意……给那两个村的老高、老杨打电话,让他们也在沙窝子那里挖坑,也这么弄……就说我说的,马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水花飞溅隐患埋 镇委书记高行东回来了,是连夜赶回的油松镇,他心里急呀。 刚随团出国考察,镇长就脑溢血住院,旱情更是与日俱增,高行东当时就恨不得打道回府,但显然不现实,组织也不会批准。幸好罗程及时到位,可又和鲁金贵尿不到一壸里,经常吵的鸡飞狗跳,高行东在国外都操心。近一天多镇里倒是不吵了,但却是不愿遇到的事情——罗程母亲摔倒住院,罗程临时去了市里。 虽然连日奔波,昨晚又是凌晨才睡,但高行东还是早早就起了,他要抓紧了解旱情,以期正确应对一系列的事情。 从当下来看,旱情严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抗旱措施的选择,这也是罗、鲁争端的焦点。 到底谁的方式更可取呢?似乎都有一定道理,似乎又都…… 高行东一时也真弄不清楚,毕竟一直以党务、组织、人事为主,农业工作真不是内行。 “笃笃”,有人敲门。 这么早谁呢? 高行东抬起头来,说了声“进来”。 屋门推开,罗程走进屋子,开口招呼:“高书记,我这么早来,没打扰您吧?” “不打扰,早就睡不着了。”高行东起身绕过桌子,伸出手去,“罗局长,老太太没大事吧?” 罗程握住对方,感激地说:“谢谢书记关心!幸亏前天送的早,只是血管微堵,仅是血压一时偏高。当晚人就醒了,并脱离了生命危险,血管也疏通开了,血压降到正常值,有人扶着也能下地。其实还是因为我的事,老太太跟着着急上火。” “罗局长应该再多陪几天,这不我也回来了。”高行东把罗程让到座上,又张罗着倒水。 “高书记还是喊我名字吧,咱们是一家人,不客气。” 罗程赶忙阻住对方,然后又道,“我妈担心影响工作,一个劲催我回来,要我好好表现。看老太太状态肯定没事了,医生也说很快就能出院,有我姐一家人在,也指定没问题。” 高行东坐到桌后,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汇报一下抗旱的事。”罗程谈到了工作。 高行东抬手示意:“你说吧,我正要详细了解一下。” “通过查询资料得知,从去年……”罗程比较正规的,条分缕析的汇报起来。 听着罗程讲说,高行东暗暗点头:不错,层次分明,数据完整,思维清晰,有理有据。什么稿子也不拿,数据、例证信手拈来,无怪年纪轻轻就能代理财政局长呀。 直到对方讲完,高行东并未立即发表评说,而是暗自欣慰地笑了。此时他欣慰的不再是罗程的才学,而是对其人品的称道,更是对罗、鲁强强联手的期待和信心。 在出差期间,高行东和鲁金贵联系过几次,鲁金贵自然也讲说了抗旱的事。从刚才罗程的汇报来看,虽然罗、鲁在抗旱措施选择上意见相左,但对整个现实情况讲述基本一致,说明两人都没添油加醋,也未故意歪曲。而且两人虽然都极力坚持自己观点,也对另一种方式大力批判,但却都没攻击个人,显见内心都是敞亮的。 高行东当然也知道,一两件事未必看准一个人,但最起码在这件事上,罗程做的还是很大气的。 罗程停止讲说后,就没再补充,也没追问,他知道对方需要一个思考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差不多五分钟过去了,高行东这才说话:“做为镇党委书记,我在这里表个态,党委会全力支持政务工作,我个人也大力支持罗镇长。我相信,只要党政齐心协力,一定能够早日战胜旱情。针对当前干旱……”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呵呵,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高行东心中暗喜,扫了眼来电显示,拿起听筒:“回来了……后半夜两点多吧……是吗……好,好……罗镇长那里不用专门打了,我俩就在一起,一会儿都过去。” 高行东摞下电话,站起身来:“走吧,先吃早饭,老鲁打电话,请咱俩去视察抗旱工作进展。” 罗程略一迟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答了声“好”,一同出了屋子。 通过刚才高行东的神情和简短语句来看,对方现在很难抉择,这里固然有平衡关系的考量,肯定更多是对抗旱方式吃不太准。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追问为好,多给对方一些考虑时间,否则双方都难堪。至于阻止喷灌系统复喷,多少还有点儿时间,怎么也得再过一两天吧。 已经拿定了主意,于是从吃饭到乘车,丁驰都没再谈抗旱方式这个话题,整个气氛显得很是融洽。 书记专车停在路边,现场人员立即上前迎候,高行东和蔼的跟人们打着招呼。 看到眼前的架势,罗程不由得一楞,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正这时,鲁金贵大步流星走了过来,高门大嗓的招呼着:“书记、镇长,就等着你们了。看见没,红绸花、大喇叭,话筒都准备好了,请二位领导宣布上水。” 好个老小子,这就要喷灌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呀。真没看出来,看似忠厚皮囊下,竟然还裹着一颗狡诈的心肝。 此情此景,罗程什么都不能讲,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了。否则不但阻止不了,还会弄成全镇的公敌和笑话。 “罗镇长,要不你来?”高行东转头谦让。 罗程强自挤出笑容,简短回复:“不了。” “那我也不了,就和罗镇长边上看着。”高行东说完,向后退了两步。 “既然二位领导这么谦虚,那我就代劳了。本来连赶两天两夜班都迷糊了,现在竟然能主持仪式,我这精神头又足了。”鲁金贵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准备。” 听着鲁金贵刚才的自语,罗程又好气又好笑,他真没想到,这大老粗气人还真损。 “呜啦哇,呜啦哇”,喜庆的音乐还响起来了。 鲁金贵来在农用车上,环顾四周后,对着包裹的红布话筒,朗声道:“很荣幸,受镇党委、镇府委托,下面由我来宣布,油松镇喷灌系统复喷启动。” “嗞嗞嗞……” “唰唰唰……” 数十个喷头同时启动,整个田野瞬时飘起阵阵雨雾。 “噢……” 人们欢呼着冲进雨雾,跃入田野,尽情的蹦跳着、嬉闹着。在他们看来,长期干涸的系统终于复喷,就好似生命之泉唤发了生机,那种喜悦是由衷的,是源自骨子里的。 看着这样的画面,罗程说不上悲,有的只是对人们的怜悯,还有就是深深的担忧。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倒真希望自己错了,希望那个沉重的代价只是误判而已。 跳下农用车,鲁金贵快步到了高行东近前,大声道:“书记,大家都等着您讲话呢。” “不讲了吧,我想多转几处。”高行东大声推辞着。 “静一静,静一静,听书记讲话。”鲁金贵冲着人群喊嚷起来。 很快,音乐停了,欢呼的人们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注意到人们投来的目光,高行东迟疑了一下,随即双手高高举起:“同志们,乡亲们,大家辛苦了!这段时间我出差在外,大家都很努力,为全镇抗击旱情做出了很大贡献。在这里,我代表镇党委和我个人,对大家的努力表示衷心感谢,谢谢大家!” 高行东深深一躬,随即抬起头,挥着手臂走去:“不耽误大家工作了。” 鲁金贵显然意犹未尽,但看到高行东已经走向路边,便也没再多讲,而是也大步跟了过去。 书记专车又出发了,赶奔下一复喷地点,罗程仍然同在这辆车上。与来时相比,车里少了轻松,多了压抑,但谁也不点破,又增加了一丝诡异气氛。 在书记专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汽车,一辆是苗小松载着鲁金贵,一辆是下一个村子的负责人。 从第二个地点开始,没有了第一个的花哨和仪式,但却都是在书记到达时才放水复喷。高行东每到一处,都从车上下去,跟现场的人握握手,道上几声“辛苦”,然后便奔向下一个地点。 花了多半天时间,全镇所有的喷灌点转了一圈,所有系统全都工作正常、水量充足,乡干部和村民都乐开了花,高行东也满面笑容,只有罗程脸上不带丁点笑模样。 罗程哪能笑的出来?他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忧和深深的自责。那些水花飞溅的场景,在他脑中不时幻化着,幻化成两个句子交相闪现——寅吃卯粮不觉悲、泪雨纷飞为时晚。 汽车奔向镇**方向,苗小松看着前方汽车,嘟囔道:“全镇人民都兴高彩烈的,都在庆祝大喜事,可就有那‘吊死鬼脸’败兴,真是的。” “你说什么?”鲁金贵问了一句。 “哦,没说什么。镇长坐好了,路上有块石头。”苗小松打着马虎眼,转动方向盘,汽车绕了一个弧度。 书呆子误民呀。 苗小松暗哼着,脚下加大了油门。他此时在讥讽罗程,却不知没用多久,一件事情的发生便狠狠打了他自己的脸。 镇里大院在望,司机放慢了车速。 高行东睁开眼,转过头去,关心地问:“罗镇长,哪不舒服?” 罗程苦涩一笑:“但愿我错了吧。” “听不懂,不明白。”高行东打着呵呵,看似并未和对方互动。 其实双方刚刚已经互动,否则高行东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地震小,麻烦大 喷灌系统又能喷水了,人们欢欣鼓舞,农耕工作如期进行。但天上仍然一滴雨都没下,整个旱情依旧严重。 自从全镇所有喷灌系统复喷后,罗程也不再想着在此事上一争高低,他更关心的是如何降低隐患,更希望自己的担心只是虚惊一场。 转眼间,罗程已到油松镇月余,对镇里相关工作也已比较熟悉。 在此期间,除了因抗旱方式产生摩擦外,鲁金贵整体还算配合,也没因遂愿而张狂。反倒几次主动登门,探讨接下来的抗旱工作。镇里其他人也没叫板的,但对罗程的认可度都不高,他自己也能感受出来。也难怪,来的时候脸上就贴着“贪”字,在抗旱方式上又败给二把,人们自是不会高看。 虽然感受到一些异样,不过罗程倒没太过在意,他坚信“清者自清”,也清楚“日久见人心”的道理。他现在把整个身心都扑在镇里工作上,要为全镇抗旱和经济平稳健康发展而努力。 通过对油松镇的全面了解,罗程发现,虽然整个镇在全区排名倒数,但近几年的发展并不慢,甚至都有些快了。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倒不是不希望快,而是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些隐患,发现了许多因快而不和谐的因素。 如何改进?如何弥补?如何实施?这是罗程当下思考的主要课题。 这天晚上,罗程又忙到很晚才躺下,睡着时已是后半夜,而且又做了梦。 天刚渐亮,罗程忽然醒来了,还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怎么啦?做怕梦的原因?还是身体虚了? “忽悠,忽悠”,怎么感觉床在动呀? 不对,地震了。 罗程“嗖”的一下坐了起来,迅速蹬着衣裤。 似乎“咯噔”一下,床又不动了,桌上小电池却适时“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迅速起床后,罗程快步到了院里,没发现异样,也没再感受到震动。 “叮叮”,手机弹出消息,是地震台网推送的。果然是地震了,震中就在邻市,震级三点二。 震级不大,震中又离着一百多公里。罗程打消了询问村里的念头,但心里总不踏实,可又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 正这时,高行东打来电话,让过去一下。 罗程到了书记办公室,鲁金贵也随后到了。 高行东示意二人落座,然后问道:“地震知道了吧,各村有受灾汇报吗?” 罗、鲁二人都回复“没”。 “旱情很严重,镇里得早点想辙呀。”高行东提到了眼前工作。 见罗程没有立即开口,鲁金贵先说了话:“是呀,这都快半年了,一片雪没下,一滴雨没降。近两天有三个村的喷灌也不太冲,肯定地下水也越来越少了。天气慢慢变热,大太阳再晒上,就更麻烦了。” 屋子里静了一下,罗程缓缓地说:“就目前这种状况,干旱确实很严重,更严重的是地下水也难保,到时什么辙都不好想了。” 听罗程这么一说,高、鲁二人神色各异,鲁金贵明显带出不悦,屋子里气氛也为之压抑。 暗自嘘了两口气,鲁金贵尽量压着火气道:“罗镇长,地下水难保?能否说的更明白些?” “我刚来的那一周,就在全镇选了十多个点测量,而且是用两到三种方法相互辅助,数据完全能经得住推敲,当时还给了你一份。那时候全镇水位值就很低,现在又喷灌了这么长时间,绝对是临界值了。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怕水位要大幅下降,甚至地下彻底无水。”罗程神情严峻,说的很是直接。 “彻底无水?整个地下全干了?怎么可能?你以为变戏法呢?” “有什么不可能,要是遇到地震、放……”罗程说到这里,忽然“啊”了一声,“不好,赶快给村里打电话,问……”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罗程的话。 看了眼来电,鲁金贵说了句“新堡子的”,便直接接通了:“我是……什么?多会的事?几处没有?……全村都没有了?就现在?……继续关注着,看看是不哪里堵了……先这样,及时联系。” 尽管已经听到了电话里声音,但在鲁金贵挂断后,高行东还是追问道:“什么情况?” “新堡子村的所有喷灌都不出水了,我让他们尽快查出原因。”鲁金贵紧锁眉头回复着。 罗程此时已拨通了一个号码:“邢郝集吗?我是罗程。村里今天浇地了吗?” “一会儿就浇。罗镇长。你放心吧,什么时候该浇水,我们都记着呢。水量也没问题,昨天下午还‘哗哗’的呢。”对方音量很高。 罗程“哦”了一声:“那你关注着,如有什么特殊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不会有事的,我和老郝都盯着,他那会儿就去现场了,估计……” 手机那头刚说到半截,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老邢,不好了,没水了,村里所有喷灌不出水。” “啥,都没水了?”对方嚷了一嗓子,又对着手机说了句“镇长,没水了,我去看看”,就没了动静。 不用再做交流,屋里三人接连拨打电话,询问喷灌事宜。 几分钟后,三人结束通话,全都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罗程更是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刮子:“我真他娘的猪脑子,但愿千万别是那样。” “怎么了?”高行东疑问道。 罗程摆摆手:“没什么,说事吧。” “妈的,到底咋了?真他娘的有鬼了?”鲁金贵骂骂咧咧着,转身就走。 “回来,你去哪?”罗程出声喊住对方。 鲁金贵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去村里呀。还能去哪?” “去干什么?” “去看喷水呀,是不是真的地下没水了。” 罗程再次喊道:“你给我回来,不能这么去。” 鲁金贵收住脚步,转头“嗤笑”了一声:“那要怎么去?你放心,该我的责任绝不推给你。” “鲁金贵,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你说的书呆子,我是一镇之长。”罗程猛的起身,径直到了鲁金贵近前,“我是要告诉你,去了千万不要提地下水怎样,也不要扯是否受这些天喷灌影响。” 鲁金贵眨巴着眼睛,还不是太明白。 高行东及时说了话:“老鲁,这还不明白?一旦你这么说了,村民会怎么想,对你会怎么样?” “假如村民发生了联想,那势必要都涌到镇里来,也会迅速传播渲染相关信息,镇里可就麻烦了。更重要的是,一旦村民产生恐慌,势必影响社会稳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罗程严肃地警告道。 “那,那怎么办?”鲁金贵不由得有些慌神。 “都坐近点儿,咱们好好合计一下。”高行东招手道。 罗、鲁二人没再犹豫,迅速围到办公桌前,三人一起合计起来。 二十分钟后,罗、鲁快步出了书记办公室,召集几十人,分成十多组赶向不同的地点。 “镇长,去新堡子干什么?是不因为那停水了?听说好多村都没水。”苗小松一边开着车,一边偷眼瞟着后视镜。 “我当然知道没水了,镇里操作的嘛。”鲁金贵说话时,依旧闭着双眼,仰靠在座椅上,显得漫不经心。 苗小松眨了眨眼,暗自嘀咕了一下,又问:“镇里操作的?为什么呀?我怎么没听说?” 鲁金贵忽的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怎么,镇里做决定还得跟你汇报?开你的车吧。” “不,好,好。”苗小松语无伦次的回应着,但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不过他却没敢再问。 主路上再奔行了十多分钟,又在岔路上走了十多分钟,汽车到了新堡子村。 看到汽车的人们,老远快步跑来。 姜忠更是边跑边嚷嚷:“鲁镇长,没水了,都没水了。” 鲁金贵已经到了车外,但没理会姜忠,而是冲着跑来的清瘦男子说:“段主任,不着急,不着急。” 段主任边跑边喘息地说:“鲁镇,这一大早的就没水,听说好几个村都没了,到底咋回事呀?” “就这事呀,着什么急?听我慢慢说。”鲁金贵招着手,待对方到了近前,才又继续道,“不是几个村停,是全镇都停,这是镇里的统一安排。” 统一安排? 跑来的人们都楞了。 段主任更是疑惑:刚才电话里没说呀。 按下心中狐疑,段主任追问道:“为啥?这要干啥?” 鲁金贵不紧不慢地说:“咱们镇的喷灌系统用好多年了,从用上到现在就没清洗过,管里结了许多水垢,既影响了出水量,长期下去也对水管不好,所以要彻底清洗一下。” “那,那怎么提前不通知?怎么把吃水也停了?”清瘦男子继续追问。 “这不现在我就来通知了吗?正因为怕你们担心,才故意选在夜里的。” “是这样呀。停的太不是时候了,现在正用水呢。” “现在才用多少?好多天才浇一回。等天气慢慢热起来,那时地和苗用水也多了,镇里就是专抢这个时候停的。当然了,也不能太早,否则温度还差点,也不是最好的清洗时段。” 段主任疑惑更甚,但并未继续刨根问底,而是提到了更实际问题:“现在生活用水也没有了,吃水怎么办?” “这个镇里早考虑到了,罗镇长专门跟进这事,清水很快就会运来。”说到这里,鲁金贵又提醒道,“居民家里也都有水缸,不可能全见底吧,吃个一两天肯定不成问题。村干部要统筹考虑全村用水,对现在实在没水的家庭,由你们从其他家里调剂。另外,各家用水也省着点儿,别像以前洗双袜子也好几盆水。从现在起,必须要有节水概念,不要认为水泵抽出的地下水就不是钱。” “啊,是,好的。”段主任含糊的应和着。 “走,咱们去看看。其他人都散了吧,老围着干什么,镇里早都替你们考虑了。”鲁金贵摆着手走去。 段主任略一迟疑,喊上旁边一男一女,快步跟上了鲁金贵。 姜忠等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跟去,而是散成了一小撮一小堆的,继续嘀嘀咕咕着。 一处处走过,一户户看过,鲁金贵尽管表面谈笑风生,但其实心却在一阵阵揪紧。他越来越深刻意识到,无论对于家庭、个人还是镇里,全镇停水都是天大的事,也是天大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愚昧无知酿大祸 罗程的确去调水了,但却不仅仅是调水,还必须找到原因,找到解决办法才是。为此他一边若无其事指挥属下调配生活用水,一边急急地联系能人。 就现在这个季节,与农业相关的人员大都有事,要么领导指挥抗旱,要么指导培训防虫,要么推广增产增收技术。普通农业人员都忙成这样,更别说能人了,自是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听罗程讲说了事情后,对方还是答应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次日一早就会赶到镇里。 长嘘了一口气,罗程回到汽车上。 副镇长刘柱恰好也放下手机,对着罗程道:“镇长,这价格也太高了,本来他这里只是一般经营用水,现在却要按特种行业标准加两成,实在……” 罗程“哦”了一声:“按特种行业用水再加成呀,是高了几成,不过也正常,总得让人家有赚头,不能白做贡献嘛。” “可,可……”刘柱支吾了两声,问出心中疑惑,“镇长,与其在这花高价,为什么不在当地调,当地总不能这么黑吧?实在不行的话,直接让区里协调自来水,怎么也能解决呀。” “可能吧,也许能少掏几个钱,不过也有好多麻烦事。按咱们现在需要的量,指定得找区里,周边乡镇指不上,那几个乡镇用水量更大。假如找区里相关部门的话,势必要搭交情,交情是要还的,有时比花钱还麻烦。” “不瞒你说,我在财政局的时候,自来水曾有一笔拨款想要提前,但由于不符合程序,就被我卡下了。现在反过头再求人家,人家也未必能给面子呀。当然了,也许表面不会,但故意迟延一下,咱们就耗不起。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想求他们,包括区里其他部门。” “这里一手钱一手水,谁也不亏欠谁的,一次性买卖。另外呢,虽然这里跨着市,但也不过两个小时车程,反而比去金峻岭区还要快。” 罗程说的真真假假,甚至不惜自黑一下,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不能让区里知道。 刘柱说了句“便宜这家了”,便没再追问,而是又继续联系起来。 出来找水的不止罗程、刘柱,那几组也都回了电话,水是有,就是价钱要高出好多。 现在能拿钱解决的就不是事。本着这个原则,罗程都给出了肯定回复——要,快。 虽说路上用时不太多,但毕竟第一次合作,联系、协调费了时间,等到第一车水运回油松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直到后半夜,所有运水车才全部到位。 镇里预留了部分应急,其余都按计划分发到各村。为了促使村民节约用水,在分发的时候都进行了登记、签字,弄得好像要事后算钱似的。 天将见亮的时候,整个分发工作才算结束,忙碌了二十多小时的人们纷纷回去休息。 鲁金贵尽管熬得双眼通红,但还是精神头十足,悄悄拉住即将离去的罗程,问道:“花了不少钱吧?” “是呀,用途是居民吃水,来源是经营用水,价格却是特种用水的一点三倍,价钱不是一般的贵。”罗程缓缓说道。 听到这样的价格,鲁金贵没再像之前那样讥讽“挥霍”,反而连道“幸运”:“能弄上就不错,镇长辛苦了!” “还能迷糊两三个小时,严教授一早就到。”罗程说着,迈动了步子。 “唉……”鲁金贵叹息一声,随后走去。 严教授是早上七点多到的,虽然已经六十多岁,又连夜赶了很远的路,但老头子并未休息,而是吃过简单早点后,直接就赶奔工作地点。 一路上,鲁金贵驾车,罗程介绍情况,严教授了解了诸多具体信息。 汽车刚停在村口,姜忠就迎了上来,冲着车里招手点头。 鲁金贵提着检测仪器下车,没好气的说:“不好好去忙活,又到这瞎逛个屁。” 姜忠一龇牙:“嘿嘿,我以为又来送水了。” “有完没完?我们又不是专给你弄水的。”鲁金贵摔上车门,嫌弃的摆着手,“去去去。” 姜忠并未尴尬,而是瞅着严教授,继续打听:“这就是你们说的清洗专家?” “是呀,怎么了?该干嘛该干嘛去。” “我得去告诉村主任。” “不用,不用,我们自个看。” “没事,不客气。”姜忠不见外的跑开了。 时间不长,村主任小段到了。 尽管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场,但罗、鲁都没赶走段主任,而是让他回答了严教授的相关提问。 段主任也已意识到停水有别的说法,所以只是问什么答什么,并未多一句嘴。 从新堡子出来后,罗、鲁二人又陪着严教授到了邢郝集,自然也有村主任陪同。 就这样,严教授不辞辛劳,转了整整一天,看过了全镇所有的集中喷灌点,也对居民供水站、储水井、水库等设施进行了查看和探测,天黑时才回到了镇里。 鲁金贵放慢了车速,热情地说:“教授,先到镇里洗漱一下,还是直接去饭店?” “去什么饭店?你们还有心情下馆子呀?送我到住的地方。”严教授说话很不客气,随后语气稍缓了一些,“弄个熬菜,再来两个馒头。” 鲁金贵没敢再说话,罗程也未劝说,直接把严教授送到住所,按要求送去了饭菜。 “谁都别在这,到时我喊你们。”严教授说完,“咣当”关上了屋门。 罗、鲁二人径直到了书记办公室,狼吞虎咽的吃光了加量版熬菜套餐。 见罗、鲁二人没有心思回去休息,高行东便让二人去里屋大床躺一会儿,他则负责听电话。 “叮呤呤。” “醒醒,醒醒。” 就在罗程睡得迷迷瞪瞪之际,听到了铃声和呼喊,立即一骨碌爬了下来,接通手机:“教授……好,马上过去。” 不用罗程转述,高、鲁二人直接跟着,一同赶奔严教授住处。 看到三人进屋,严教授上来便道:“再好好讲一下停水前后的情形。” “我来说,是这样的……”罗程客观地讲述了一番。 “除了地震外,当时还有什么异常?” “也没什么,就是有三个村的喷灌流量少了一些。” “罗程,你太的愚昧无知了。”严教授忽的起了高腔,直接用手点指,“当初学习的时候,我专门讲过地下水位临界的危险,也教了你们避免的方式和措施,你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罗程脸一红:“教授,我……” 严教授直接打断,继续抬手点指:“你要讲什么?强调你只是选修,只是偶尔上课吗?告诉你,只要是跟我严谨学习过,只要做过我一天的学生,就必须严格按要求来。否则就不是我的学生,我丢不起那人。” 高行东马上打着圆场:“教授,其实罗镇长一直没忘您的教诲,是我这个书记没……” “我训自个学生,别人少插话。”严教授根本不给高行东面子,然后又转向罗程,“我问你,那些数据是不是你测的?” 罗程老实回复:“是,我用的半自动测井位法和自动水位水温仪法,两种互相验证,个别点还辅助了测量绳。” 严教授气笑了:“这不是挺明白的吗?那些数据我也分析了,应该都是准确的。可你为什么就没重视起来,为什么就没意识到水位已经临界?罗程镇长,你现在是一镇之长,是要解决具体问题,而不是学生做论文。” 趁着老头子换气的当口,高行东再次解围:“教授,这到底怎么啦?是不很严重?” 严教授冷哼道:“不是很严重,是极其严重。就因为没有及时停止喷水,就因为又多喷了十多天,竟然把水都给弄没了。你这是渎职,是犯……” “教授,有那么严重吗?”鲁金贵急的插了话。 严教授翻眼皮瞪着对方:“还说有那么严重吗?那我告诉你,现在水系乱了,全镇彻底无水,几万老百姓喝什么,工农牧副业怎么进行?” “啊?彻,彻底没了呀?” “为什么呀?” “不应该吧?怎么会呢?” 罗、高、鲁三人都发出惊呼。 “怎么不会?怎么不会?”由于太过激动,严教授连咳了两声,才压低了一些音量,“如果在发现水位下降严重时停止采水,哪怕就是早十天主动停采,这种事也可能避免。可镇里依然置若罔闻,根本不当回事,好不好还赶上了地震,这下好了,一滴水都没有了。怎么办?你们怎么向党交待,怎么向全镇父老交待?” 鲁金贵额头早就出了汗,心情也最为沉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教授,这是为什么呀?” “让他讲。”严教授没好气的指了指罗程。 罗程长嘘一口气,接了话:“这在地理学上叫水系……算了吧,我就讲通俗点。自然界的水都有水系,就好比人身上的一根根血管,地下水更是如此。平常的时候,这些水都按着即有管径运行,一般时候不会断流,最起码都能及时补充或修复。” “但水系修复的前提是在一定深度内,假如超出这个深度,就达到了水位临界点,就很危险了。如果再赶上类似地震这样的地壳运动,又恰好地源……” 讲完整个原理,罗程又叹息了一声:“唉,疏忽了呀,这么小概率的事竟让咱们……” “怎么能疏忽呢?脑袋让……”严教授话到半截,终究还是没说出难听的“驴踢了”仨字。 鲁金贵咬牙道:“奶奶的,早不地震晚不地震,偏偏这时候地震。” “即使不地震,就这样下去也出事。早在五十几年前,在西部的一个省份,就因为开发温泉时放了一炮,好好的温泉水一瞬间踪迹皆无,后来一直再没有。” 说到此处,严教授又拉回了话题:“就说这个地震,方圆数百公里都有震感,可别的地方为什么没有这种情况?震中为什么没断水?还不是你们的地下水位太低,还不是你们愚昧无知闯的祸?” 是呀,别的地方都没听说呀。 鲁金贵不再追问,而是脸色煞白的看向罗、高二人,那二人也是大眼瞪小眼。忽然,三人一同望向严教授: “教授,您得救救我们呀。” “给我们想想办法,把水弄出来吧。” “教授,只能求您了,您肯定有办法。” 严教授冷哼着扫过三人,最终目光落到罗程脸上:“我也不是神仙,不是什么都能弄的,大自然的力量……唉。” 听到这样的说辞,三人全都神色惨变。 鲁金贵更是摔倒在地,“哇哇”大嚎:“都怪我,是我害了大伙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土法暂解危 严教授连夜就走了,并没给出什么对症良方,只是临走时表示再想想办法。 这可是国内著名的权威,严教授都看过了,再找别人也无益,关键现在这事能广而周知吗? 送走严教授后,三人连夜商议怎么办。 鲁金贵尽管已经嚎罢多时,也已坐在沙发上,但整个人还是懵懵懂懂的:“都是我的错,一切责任由我来担,跟罗镇长无关,更和高书记没关系。” “你担?你担的起吗?”高行东哑着嗓子质问,“还是说说怎么办吧,你先说。” “还能怎么办?水都没了,除非再地震震回来。”鲁金贵说到这里,灰暗的眼睛忽然一亮,“要不轰他几炮怎么样?教授不也说了吗,放炮也能影响地下水呀。” 高行东哼道:“你真是昏了头,教授是这么讲的吗?再说了,你轰哪,知道哪是关键位置,又如何判断是移位还是断层?” 停了一下,高行东转过头去:“罗镇长,还是你说吧,老鲁已经六神无主了。” 罗程长嘘了口气,缓缓地说:“从教授的表态来看,现在事态的确很严峻,这是我见过他最愤怒的一次,也是应对最没底气的一次。以前不管是怎样的情况,他大都能给出方案,最起码能指出应对方向,但这次都没有。不过总算没说彻底不能治,还说回去想想办法,这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儿希望吧。” “最终也许教授能给我们方案,也许真的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绝不能死等,必须要明确几个问题,首先就是这事要不要上报,要不要公开?其次就是当前的现状怎么应对?居民用水怎么解决?生产用水怎么克服?当然了,是否公开此事也是确定应对方案的前提。” 鲁金贵立即接了话:“终究纸包不住火,省得到时候你们跟着沾包,还是我去自首吧。” “现在不是商议吗,你咋一上来又是这套?你以为你是谁,说了就算?区委书记还是市委书记?”高行东喝斥道,“平时这个不服,那个不愤的,结果一遇到事,就跟个老娘们似的。” 鲁金贵苦哈哈的解释道:“不是我要叽歪,这事完全就是我一意孤行,谁都不怨,否则哪有这事?豁出我一个,只要能平息……” 罗驰沉声打断:“假如最终全镇还没水,别说是你一人,就是把咱们全刮了,也弥补不了过错。” “对呀,现在还是说事吧,看看怎么应对,怎么尽量降低损失和影响。说吧,咱们要不要公开?”高行东又扯到了正题上。 鲁金贵叹息一声:“假如老百姓知道了真相,那非得急眼,肯定要把镇里包围了,也可能直接就去区里、市里了。真到了那一步……” 待到鲁金贵絮叨了一番后,罗程跟着说:“除了人们要来闹腾外,在全镇造成的恐慌也是空前的。你想啊,从有油松镇开始,尽管经历了诸多磨难,但还没有一次彻底没水……” 你一言,我一语,三人探讨起来。十多分钟后,基本达成一致意见。 高行东嗓子疼的连咳了几声,才又说道:“那就这样,暂时先不报,往私了说是保咱们的乌纱帽,往公了说是维护社会稳定。那么接下来就要议一议,如何争取时间,如何面对眼前的现实问题。罗镇长,还是你说吧,老鲁也说不清楚。” 罗程点点头,直接接话:“第一,就是保密。现在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但肯定还有好多人怀疑,也不排除个别人看出门道。那么我们仨首先绝对不能说,跟任何人都不能讲,说梦话也不行。再一个就是,不管什么人问到,都是一个口径——全镇统一清洗。不但要这么讲,也要这么做样子,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安排的严丝合缝。” “第二,解决供水。现在全镇用水共三大部分,一是居民生活用水,二是农业生产用水,三是工业、副业用水。工副业用水暂时不用管,也管不过来,反正他们大都是循环用水,都有池子和水罐储备着。不过他们肯定也要找,毕竟储水有限,也不可能无数次循环,我们要想好应对方式。” “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就是生活用水和农业灌溉用水。生活用水还是先从邻市县里买,先不考虑成本,只要买上就行,但必须保证水质,千万不要出现有污染的水。本来现在就够乱了,如果再喝坏了人,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咱们。” “农业生产用水指定不能靠外边拉,一次拉那么多也才够居民用两三天的,所以必须另外想辙。现在也只有土办法,一是冷凝水,一是地膜覆盖。之前那几十个坑也积了一些,多少能浇一部分,再继续积水,继续挖坑。地膜也马上购买,现在地里刚出苗,过个三四天正好盖膜……” “好好好。”高行东连连称“好”,“罗镇长讲的真好,真全面。我再补充一点,就是关于恢复给水的问题,这是我们所有工作的最终目的,否则一切工作都白费。还是要麻烦罗镇长了,多和严教授联系,及时沟通信息,只有这尊真佛显灵,咱们的苦难才算结束。” 罗程笑着道:“行,我一直跟催。先还记着这事呢,刚才这么一急,就又忘了。” “你就别谦虚了,分明是故意留给我说的嘛!”高行东也笑了。 只有鲁金贵笑不出来。自己是全镇的罪人,哪还有脸笑?现在自绝以谢天下的心思都有了。 接下来,又对相关问题进行细化,达成了几套成形方案,时间也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外面天光都渐亮了。 “就说到这吧,马上回去休息,到上班时间再行动。”高行东打着哈欠,挥动手臂。 各自回去睡了两个多小时,上班时又按商量好的安顿了一番,镇里人们分头行动起来。 罗程先是和鲁金贵赶奔“地窨子”,但今天不是鲁金贵开车,而是由苗小松来开。由于还困着,加之有些话不便讲说,罗、鲁二人便都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一边开车,一边偷瞭观后镜,苗小松心里直犯嘀咕:真是邪了怪了,这俩家伙咋就尿一壸里了?竟然白天晚上都相跟着。好像就是从停水那天开始的吧,莫非这里边有什么说法?还有,他们说是全镇清洗水管,咋我就觉着这么不靠谱呢?尤其根本没提前通知呀,这正常吗?” “怎么开的呢?差点把老子颠死。”鲁金贵忽的开了骂。 奶奶的,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在姓罗的跟前就跟三孙子似的。 尽管心里暗骂,但苗小松表面态度却非常端正:“是,我慢点开,您二位休息,休息。” 又行驶了半个小时,汽车来在山坡下,三个村的主任已经提前等着了。留苗小松在车上,罗程、鲁金贵跟着各位村主任爬坡而行。 众人来到半坡,站在密密麻麻的大坑前。 罗程哈下腰去,掀开了一个坑口的塑料布。 看着坑里的少半坑水,鲁金贵“呀”了一声:“这么多?” 村主任老高接了话:“我们早收起好几桶了,都在那个棚子里存着。这两天哪都没水,我们怕丢了,白天晚上还留人看着呢。鲁镇长,你真有办法。” 有个屁办法,那都是罗镇长的招,当初自个只不过是给他些面子而已,不曾想现在还用上了。想至此,鲁金贵看向罗程,不禁又愧又羞。 看过几处冷凝坑后,按照罗程的安排,鲁金贵又通知了四个具备条件的村,继续挖坑储水。 两天后,所需的白色地膜采购到位,各村开始了地膜覆盖工作。 尽管又累又困,但镇里人们却不敢懈怠,尤其罗程、鲁金贵更是亲自督战。 一卷卷白色塑料布,一桶桶并不干净的冷凝水,这些之前很不屑的东西,现如今看在鲁金贵眼里,那都是金闪闪的宝贝。 几步跨到罗程近前,鲁金贵指着这些东西,感慨道:“罗镇长,要是早听你的,早储备上冷凝水,这庄稼还愁没的浇吗?” “光这些应该不够,怎么也得搭配自来水,不过至少也能省七成,也许就……”罗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唉……”鲁金贵叹息着道,“都怪我呀,要是早听你的话,也不至于……” 罗程急忙捅了捅对方:“低点儿吧,小心让别人听见。” 鲁金贵“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又道:“这马上就要开始了,镇长给大伙讲两句吧。” 罗程急急摆手:“不不,我只是在学校学过,基本没正式操作过,完全就是照本宣科、纸上谈兵。” 鲁金贵立即红着脸解释:“镇长,我那天实在是……” “我说的是实话,并没有截短的意思。”罗程忍不住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都是一些土办法。” “土办法解难题呀。”鲁金贵感叹之后,向着人群走去,“来来来,咱们合计一下,尽量更科学更有效。” 罗程趁着空当,掏出手机,拨打了严教授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严教授声音传来:“你还问那事呀?目前什么办法也没有。” 罗程“哦”了一声,很是失望。 “我再想想,尽量找出点辙来。”严教授补充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经过几天的连续奋战,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全镇符合条件的地块里大都铺上了地膜,也浇上了冷凝水。虽然与需求相比,这些水少得可怜,地膜节水也有限,但就是这土办法还是为小幼苗提供了必要水分,暂时缓解了农业用水危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外水齐断供,村民讨说法 一周多过去,符合条件的地块全都覆盖了地膜,冷凝水勉强能够保障浇灌,居民用水也基本两三天补充一次,整体情况还不是太糟。最让人心里没底的就是地下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也没能找到哪怕丁点的办法。 在这段时间里,罗程已经三次给严教授打电话,对方都是同一回复“没有”。今天再试试吧,罗程再一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两声回铃音后,严教授声音传来:“我刚翻过一本外国古书,上面介绍了一种办法‘以水引水’,实在不行可以试试。” 以水引水? 罗程欣喜的急着追问:“您再说详细点儿。” “就是说可以用外界的水,把地底下的水引出来,重新连接起整个水系。就好比咱们上课时曾经做过的实验,通过软管把甲容器的水引入乙容器一样,只需先用嘴去吸连接软管,使甲容器的水流到乙容器,之后水就会自动的流淌着。”严教授给出解释,随即又补充,“但究竟管不管用,我心里一点没谱,更难以指导具体操作。” “教授您……”话到半截,罗程收住话头,因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以水引水,做引流的水怎么来? 冷凝水?杯水车薪,想也不要想。 多买水浇地上?怎么浇?从哪浇?而且现在这么缺水,怕是刚操作就得被阻止,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吧。 怎么办?怎么……对了,雨水。可现在这天上哪有雨呀? 不管了,有枣没枣总得打一杆子吧。 罗程想至此,直接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对面声音传来:“罗局长,有何指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恶心,我已经下放到镇里了。”笑斥之后,罗程提到了正题,“哥们,快看看,金峻岭区油松镇有没有雨?今天或明天。” “没有,你们全市都没有,本周一直晴朗无比,非常适合地里间苗。” “我们这旱死了,特别需要下雨,你倒好好看看呀。” “整天我都是这事,一天不知看多少次,没错,就是晴天。” “那,那就没别的办法了?你好歹让他下点呀。” “我又不是天师、龙王,你以为打个喷嚏就行呀。就是人工降雨的话,那也得具备一定的空中云水条件,再依靠高炮、火箭或飞机……” 罗程立即接话:“人工降雨,就人工降雨,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必须要……跟你也说不清,等到条件具备时会告诉你。我……不说了,头儿来了。”对方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人工降雨,人……”罗程喃喃着到了窗边,可外面蓝天上晴湛湛的,根本就没有半片云彩呀。 “笃笃”,敲门声起。 罗程说了声“进来”,回身走向桌后。 刘柱推门进屋,直接道:“麻烦了,说话不算话。” “怎么个情况?”罗程追问。 “到目前为止,咱们已经调了三次水,每次都是现场交款然后提水,合作的都很正常。昨天又到了提水的日子,我就联系对方,但电话一直都没打通。刚才倒是通了,可对方说我们违约,还说想要水就再加百分之三十,并要求立即打款。这不是跌皮讹人吗?”刘柱说着,气呼呼的坐到椅子上。 “坐地起价?那昨天应该也是故意的。是纯为了加钱还是有什么说法呢?”稍稍迟楞了一下,罗程又道,“你这样,拨通对方电话,我听他怎么说。” 刘柱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拨出号码,手机给了罗程。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出声音:“打钱了吗?快点,别磨叽了,最迟九点半,还有八分钟,过期不候。” 罗程缓缓地说:“为什么涨价?当初可是说好的价钱。” “为……罗老板吧?你们不按时打款,自然要多补偿了。”对方说着,又开始了倒计时,“还有七分钟。” 略一迟疑,罗程道:“你这随时涨价,我们心里也不踏实。这样吧,传一份协议过来,盖上你的章,要扫描件。” “盖章协议?什么意思?你们根本没半点诚意,我这水不卖了。”对方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我咋感觉不对劲呢?”罗程嘀咕了一句,拿起自己手机,拨了出去。 连拨了两遍,电话才接通,罗程直接道:“老肖,再给哥们联系一家,那家不给供了。” 手机对面声音很低:“老罗,还联系呢,这都差点出乱子。我到单位刚听说,那家卖水的被罚了,理由是扰乱供水市场。不过那家伙也挺滑的,为了少罚款,只交待了最近这次的,前两次的都没承认,我想他应该也不会供出你们。” “没事,反正隔着市呢,你们又不是以单位名义,每次也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没有什么凭证,肯定找不到你们头上的。即使……不说了,有人来了。” 看到罗程拿开手机,刘柱急道:“被罚了?” “现在那家伙还让立即打款,他这是要骗钱,也可能是做局呀。” 说到这里,罗程立即重新拨打号码:“孙镇长,你那里衔接的怎么样?……一直打不通呀……那就别打了。” “小赵……要涨价?还让立即打款?……不打,先别联系了。” “……” 一个个电话打过,罗程让刘柱回去等消息,他则直接到了书记办公室。 看着桌后挂吊瓶的高行东,罗程道:“书记好点没?” 高行东嗓子都快没音了:“感觉没前天疼,医生说扁桃腺化脓见轻了。有事吧,说。” 罗程来在近前:“书记,水都断供了。” “怎么个情况?”高行东急急追问。 “刚才刘柱找到我……”罗程坐到对面,讲说了整个过程。 高行东“哦”了一声:“这么看来,那几家应该都被盯上了,我们不能再去了。不过正像你同学说的那样,肯定找不到咱们头上,对方也没必要跨市来找,可咱们要上门的话就是自投罗网了。” 罗程道:“就是找来也不怕,我们是高价买水,又不是偷的抢的。现在难办的是,水从哪来?既然这个县盯上了,肯定其他县区也一样,总不能跨过这个市,四百多公里外买水吧,那根本也不现实。” “是呀,怎么办呢?”高行东皱起了眉头。 “叮叮”,短消息来了,是鲁金贵发的:镇长,有几个村打电话问我,水什么时候到? 罗程想了想,回了消息过去:跟他们说,很快,让大家再克服一下。来书记这,我也在。 发完短信,罗程没说话,高行东也没吱声。 时间不长,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鲁金贵敲门进屋。直接道:“书记、镇长,水得赶紧到呀,要不人们肯定该找来了。” 高行东摇摇头:“哪有水呀。” “老鲁,都不给供了……”罗程又简单重复了先前的话。 鲁金贵叹息一声:“唉,那就只能从当地弄,只能找区里,看来这事是没法瞒了,还是我……” “刚那会儿又和教授通了话,他说可以试试‘以水引水’,这是……”罗程打断鲁金贵,讲说了这个办法,也说了自己的考虑。 鲁金贵先是一喜,随即皱起了眉头:“这天晴的不能再晴,一丝风声都没有,天气预报也都是晴天,可这水却已经断顿了,只怕……”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鲁金贵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直接接通:“说……哦,知道了……先尽量做工作。” 挂断电话,罗程站了起来,说道:“刘镇长电话,他说院里来了上百号村民,都问水的事,我去看看。” “我也去。”鲁金贵跟着起身。 “先安抚,注意态度、方式,不要激化矛盾。”高行东嘱咐道。 “好的。”罗程应答之后,和鲁金贵出了屋子。 来在院里,罗程正打算喊过刘柱,眼尖的村民已经发现了他,便立即围了过来。 “罗镇长,这水什么时候来呀?”姜忠老远就嚷嚷起来。 “是呀,家里一滴水都没了。” “不是应该昨天就到吗?” “……” 其他村民也跟着吵吵,眨眼工夫便到了近前。 罗程微微一笑:“大家都别急,水很快就到,多理解。本来说的是昨天晚上到,结果半路有个桥有点问题,临时限制了通行,也许今天晚上或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通。大家先回去,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有人一直盯着呢。” “是吗?哪个桥?” “真是点儿背。” “明天水真能到?” “我们就等着,什么时候水来了,再回去。” 人们嚷嚷着,并不挪窝。 罗程继续做工作,鲁金贵也说得两嘴岔子白沫,但这些人就是一个原则——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半个小时时间,人又增加了,至少有三百,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镇长,你别说话,我来。”鲁金贵凑近罗程耳边,低声道。 罗程略一沉吟,拍拍对方胳膊,点了点头,和刘柱等人稍稍退后了一些。 正这时,姜忠直接凑近了嚷嚷:“二位镇长,有什么可嘀咕的?倒是给个痛快话呀,我家里都快干死了。” 鲁金贵回道:“显不下个你,全镇好几万人,就你家人金贵呀?” “嘿嘿,鲁镇长,当然没你金贵了,可我们真的是没水了。这整天在外面干活,一身一身的出臭汗,回家连个澡都洗不了,我这身上都馊了,你闻闻。”姜忠嬉笑着,又往前凑了凑。 “你要不要脸,我又不是你老婆。” “鲁镇长,只要是弄来水,我给你当老婆都行。” 听着鲁、姜的对话,人们哄堂大笑,气氛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随着两人的白话,村民们也有些动摇,个别人已经转回身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增加了好多人,差不多够五六百了。 “都别走。能有水吗?” 就是这么一嗓子,心思稍有活动的人也收住了脚步,其他人等更是跟着吵混起来: “就是,到底能不能来水?” “别是哄我们吧?” “能来个屁,肯定弄不来了。” “到底能不能来?” “到底能不能来?” 一刹时,喊嚷声震天,村民关注点也起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多压齐袭,被迫应诺 随着气温升高,人们的情绪也更为不稳,整个院子里都是同一声音:“到底能不能来水?” 注意到这种情形,鲁金贵让人取来椅子,直接站了上去。 看到忽然有人“高”出来,现场的喊嚷声小了一些。 鲁金贵黑着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又压下了许多音量。然后他双眼盯在姜忠脸上:“姜忠,你别逗白皮,也别起哄,我就问你,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咋样?对你们家咋样?” 看到鲁金贵板了脸,姜忠也收起嬉笑,认真的点点头:“鲁镇长刀子嘴豆腐心,对我和我们家都不错。” “既然我对你家不错,那你就不能缓缓,就不能不闹腾?” “我也不是闹腾,就是家里实在没水了。” “实在没水?你敢说一滴都没有?” “就是没……反正也很少了,最多也就够个一两天的。” “那你能不能等个一两天?” “……” “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能,能吧,再等两……最多两天。”姜忠说着,向后退去。 “这算什么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先前的大嗓门又说了话。 鲁金贵没理这家伙,而是伸手点指,大声道:“小段,新堡子村段主任,你不用藏后边,来找也正常。村里整体都和姜忠情况差不多吧?有没有彻底没水的?有没有?” 段主任本就是被裹挟来的,就发怵见镇领导,现在被鲁金贵点名,只好把问题转嫁:“新堡子村的,都听见了吗?谁家一滴水都没有了?有没有?有的话站出来。” 自然不是一滴水没有,现在刺头也退后了,主任又逼着当众表态,新堡子人互相望望,都没吱声。 “看来是没有,那就听鲁镇长的,都再坚持坚持,好不好?来,新堡子村都退出来,都往后面走。”段主任说着,又往后退去。 整个人群有了松动,不时有人向段主任集中。 鲁金贵心中稍稍一松,再次在人群中搜寻起来,照方抓药:“邢郝集老邢、老郝来了没?啊,来了没?老郝大小子在呀,大壮那你……” “谁要先走了,分不到水可活该。没水可活该呀。”大嗓门适时喊了一嗓子,也打断了鲁金贵的话。 是呀,别真分不到。 本来已经到了小段身旁,想着跟主任回村,可听到这样的话,新堡子的人都不动了。 郝大壮更是哈着腰跑去,嘴里嘟囔着:“吃坏肚子了,也不知什么没吃对。让开,让开,我得赶紧去厕所。” 有人这么一带头,各村的“显贵”全都耍起肉头,“滋溜滋溜”的都往厕所钻。 转瞬间,鲁金贵没有了做工作对象。不由得火起,便用手点指道:“刚才是谁,是谁说走了分不到水?你想干什么?想煽动挑事。是谁?站出来?敢说不敢承认呀。” 本来还想猫着,可是看到大牛眼直接瞪来,粗指头又指着自己,黄头发男子只好接了茬:“我说的,怎么啦?” “怎么啦?你这是造谣生事,是挑唆干群关系。” “鲁镇长,可别给我扣大帽子,鄙人就是帽子厂的。再说了,我说的本就是大实话。要不这么的,只要镇里现在现场分水,我当着几百号老百姓向你道歉,这行了吧?” 狗崽子。 鲁金贵暗骂着,但嘴上却说的很客气:“我当是谁,原来是苟冒才家二狗子,怪不得这么出息呢。” “不敢当,小百姓一枚。”二狗子故意抱拳拱手,出着乏相。 “二狗子,你家彻底没水了?” “还有一点点。” “你能不能不在这闹?” “我这哪是闹?就是反映情况嘛!” “那我问你,能不能回家坚持一下?” “我倒想呀,可是我不能拉大伙后腿,也怕到时候真分不上。” “我鲁金贵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水一到,绝不会亏待任一家。到时我都可以给你送家里,行不行?” “不敢,不敢,还是我自个领,心里更踏实。” “你信不过我?” “我……事实胜于雄辩。” “二狗子,你竟然信不过我,狗崽子。”鲁金贵忽的起了高腔,“回去问问你爹,他敢不敢这么说?当年苟冒才老婆早产,大半夜找不到接生的,正好手头又没钱,哭着喊着找我,说是就相信我鲁金贵。现在倒好,狗崽子长大了,竟然说不相信我。老苟,苟冒才,你在哪?站出来,站出来呀,给我个痛快话,你老苟家……” 二狗子在外面混了好几年,本来脑瓜皮子挺厚,也挺能白话的。可对方现在这样出招,他就没法接了,总不能承认老爹说话不算,总不能把老爹说成忘恩负义吧。同时他也奇怪,怎么从没听老爹说过呢。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二狗子终于败下阵来:“鲁镇长,鲁叔,别说了,我不吱声,这总行了吧。” “我只能管住我自己,分不到水也认了,但可管不了别人。”二狗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才退到到后面,但并没有离去。 狗崽子,跟老子斗?你他娘的也真够滑。鲁金贵既得意也遗憾。 又一个刺头投降了,现场村民都不再吵吵,但也没有挪动步子。 “怎么着?就准备在太阳底晒下去呀?” “是不还嫌水浪费的少,还想着都变成臭汗呀?” 喊了两嗓子没看到效果,鲁金贵直接冲着厕所方向嚷了起来:“那些小崽子们,拉完没?该不会要把肠肠肚肚也倒完吧?” “那好,既然你们不出来,那我们大伙就等着。村民可都晒着大太阳呢,你们要是不怕挨骂,就让大伙继续等着。” 还怎么等?出去吧。 “显贵”们一合计,万般无奈的出了厕所,回到人群中。 “郝家大小子,给个话呗,邢郝集的人都等着呢。”鲁金贵直接又点了名。 郝大壮暗骂了声“老家伙”,装起了糊涂:“听着呢。鲁镇长,什么呀?” 鲁金贵点点头:“好,那我问你,你是继续让全村人跟你陪绑,还是让大伙少遭罪回家呢?” “我,这个,我……” 就在郝大壮支吾之际,忽的听到低声提醒“你就只是你”,便立马有了说辞:“我是自个来的,我爸根本不知道,我可管不了别人。我自个不说了,回去坚持。” 那些“显贵”们全都眼前一亮,全都不问自表,以个人身份退到了后面。 看着事态发展过程,罗程暗暗点头:鲁金贵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随即罗程扯了扯鲁金贵衣服:“老鲁,歇会儿吧,让我来。” 鲁金贵回头一笑,低声道:“我刚来感觉,等他们走了就休息。” 罗程笑笑,没再吭声。 “大伙回去吧,天这么热的,干在这受罪,我们都给大伙想着呢。你们……”鲁金贵转圈抱拳作揖,滔滔不绝的讲说起来。 听着听着,好多人都低下头去,不过都还站在原地。 姜忠、郝大壮、二狗子相视一笑,冲着远处的鲁金贵直撇嘴。 自己说了这么一堆,下面人们都不讥歪了,可这不走也不行呀。鲁金贵正自着急,恰好捕捉到了这三人的神情,马上有了主意。 “二狗子、姜忠,还有老郝家崽子,你们还有脸笑呢,到底有没有良心?为了全镇用水考虑,镇里专门请人清洗管道,还从外地往回调水,你们都没看见吗?还有这次浇地的冷凝水,那可都是罗镇长给大家想的招呀。” 鲁金贵说到这里,侧身一指:“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吧?就为了大伙的事,罗镇长满嘴都是大泡,牙床子也肿得老高,喝口水都扎的疼。如果换作你家人,你怎么想,还这么闹腾吗?人家罗镇长……” 还别说,听鲁金贵这么一讲,有人不由得脸上羞红,向后挪了挪。 鲁金贵趁热打铁:“本来这些我们都不想说,可你们非要逼着说呀。再看看我,嘴上也都是泡,嗓子都冒烟了,两眼全是红血丝。苦点累点没什么,谁让我们是党员呢,我们心甘情愿。我们不求别的,只求多一些体谅,多一些理解。行不行呀?” 听着沙哑的声音,看着瘦得脱相的鲁金贵,好多人都向后退去,只是后面有人挡着大门口处,整个队伍也才停了下来。 “书记。” “书记来了。” “书记,你怎么来啦?” 听到身后议论,鲁金贵赶忙转回头去,正看到高行东伸来的右手,便赶忙向着边上让了让,把高行东拉到了椅子上。 “看看,都看看吧。我们高书记还输着液,都被你们折腾出来了,你们就忍心吗?”鲁金贵说着,举起了高行东贴着胶布的左手。 高行东尽最大力,发出嘶哑的语句:“拜托了,多体谅吧!” “还说什么,走吧。” “要点良心吧。” 几个老年男子抹着眼泪,猛的一推身后的二狗子等人,当先出了院子,随后人们全都涌了出去。 真他娘的没骨气。 二狗子等人心里暗骂着,也加入了离去的队伍。 看着院里越来越少的村民,罗程心中一松,微笑着暗道:这才是真正的鲁金贵吧,有勇有谋,粗中有细。 很快,几百号人出了大门,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书记快下来。” “鲁镇长快下来。” 众人搭把手,扶下了椅子上的高、鲁二人,随即又拍起了巴掌。 刚刚还粗话连篇的鲁金贵,竟然腼腆的挠起了头皮,有些扭捏地随着人们走去。 “轰……” “水,水什么时候来?” 伴着发动机的轰鸣,一个大嗓门响起。 众人全都转头看去,只见五辆汽车先后进了院子,第一辆车上有短发男子正拿着扩音喇叭嚷嚷。 “他们怎么来了?”刘柱嘀咕了一声,快步迎了过去,“各位老板,你们这是……” 面对着主管副镇长,持喇叭者不失礼貌,但语气却很冷:“刘镇长好!还请见谅,我们来求水。” 说话间,五辆汽车车门打开,二十多名男子跳下车来。 村民们还没走远,自是听到了扩音喇叭响动,好多人还看到了五辆汽车,立马一古脑的涌回了镇**。 七八百人,再加上五辆汽车,院子里又拥挤了好多。 罗程此时也已明白,来的都是当地企业的人,看架势难以善了了。 刘柱迎上持喇叭男子,做着工作:“王总,镇里正在解决,指定很快,你们先回去。” 短发男子继续对着扩音喇叭说:“很快?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怎么也得有个过程吧,先解决生活用水,争取三天,然后再……” “不行,最多二十四小时。” “再坚持坚持,多容点儿时间。” “我们已经坚持十天了,还要怎么坚持?再长时间也没用,根本就来不了水,因为镇里彻底没水了。” 什么?彻底没水了? 人群一下子吵混起来,情绪也迅速激动着。 罗程迈动步子,大声道:“企业家要守公德,而不是信口开河。” 短发男子“哦”了一声:“这位就是新来的罗镇长?我怎么就信口开河了?” “镇里是清洗管道临时停水,你为什么要说彻底无水?” “不是吗?那你们二十四小时能来水吗?” “我们自有安排。” “少唬人。二十四小时来水,你敢保证吗?” “……” “你要不敢保证,那就是彻底无水了。我们马上向市里和区里反映,请上级帮助解决困难。”短发男子说到这里,举着喇叭转向众人,“乡亲们,你们去不去?” “去,能不去吗?” “再不去旱死了,渴死了。” “走了,找上面去。” 人们立即吵嚷着,向门外走去。 短发男子也持着喇叭走向汽车。 怎么办? 镇里众人脸上全都现出急色。 “我保证。”罗程忽得大嚷了一声。 “保证二十四小时来水?”短发男子“哦”了一声,快步回到近前,又把喇叭递了过去。 “我保证二十四小时来水。”罗程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去。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内心却并不平静,高、鲁二人更是不由得脸上变色。 就在罗程面对众人之时,施予民也在关注着油松镇的情况。其实这几天他随时都在关注,只不过一直是暗中,一直没联系罗程而已。 听完秘书刚刚的汇报,施予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略一沉吟,施予民拿起手机就要拨通,但又改成了发短信。 罗程,我问你…… 罗程,我以个人名义问你,你…… 连着编辑了好几次,又删除了好几次,最终施予民什么也没发出,而是轻轻放下手机,沉思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炮引救命水 二十四小时来水? 对于这个答复人们大多半信半疑,企业的人更是根本就不信。 企业之所以提出二十四小时,其实是想当面揭穿镇里的把戏,不过既然罗程已经承诺,也就没有了继续纠缠的理由,于是带头离开了镇**,村民们也就跟着离去。 高行东在稍松半口气之后,更觉着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可是清楚整个过程的。这么多天都来不了水,一天一夜就能来吗? 在疑惑、担忧的同时,高行东也不禁心存少许侥幸,难道罗**的忽然有了解决之法?怀着万般忐忑,在人们刚刚撤离后,他便叫着罗程奔向书记室,当然鲁金贵也跟了过去。 “罗镇长,你真的有办法二十四小时来水?”刚一进屋,高行东便急急问道。 鲁金贵跟着追问:“是呀。怎么来水?需要怎么做,我马上去。” 罗程扫了二人一眼,反问道:“刚才不那么答应行吗?” “啊?” 尽管已经意识到应该是被逼表态,但高、鲁二人还是惊出了声。他俩也能理解罗程当时的选择,但接下来可是很快就会穿帮的,到时怎么办?非出大事不可。 自是看出了这二人的心思,罗程接着又说:“如果刚刚不应承的话,那就直接被戳了底,现在已经出大事了。水可是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村民一旦认定彻底没水非玩命不可,找区、市反而显得不严重了。暂时先应一下,毕竟还有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时间,也许就有办法了,起码为安抚村民争取了一定时间。” “就是再缓冲,来水才是最关键的,否则一切都是白扯。还是我向区里坦白吧,请区里出面先把人们的水供应上,这样村民也才能接受安抚。”鲁金贵急着道。 罗程摇摇头:“如果几天前,哪怕就是早一个小时,在企业没来人也没捅出‘彻底没水’前,这样做还行,而现在不行了。只要我们向区里一说,消息肯定会马上扩展开来,还没等区里协调来水,村民绝对已经闹开了。这倒不是说区里信不过,而是操作过程不可能完全保密。” 高行东马上接话:“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只能一起共同面对,无论什么结果大家一起扛。罗镇长,你说吧,怎么应对,怎么避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地步?” 在这件事中,高行东完全有撇清关系的机会,最起码向后撤的理由是有的,可对方现在这么表态,很令罗程感动。 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罗程仅是点头示意后,便直接道:“企业的人那么讲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这就相当于堵死了我们的后路,那么目前我们要考虑的就是两种结果,一种是到时还没水,一种是这期间弄来水。” “如果到时还没水,我们将要面临什么,现在能做什么,那时又要怎么做。至于来水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外面运水,从现在看已经不可行,只要我们一有举动,就印证了企业言说的‘彻底无水’,村民就闹腾起来了;另一种是真正来了水,这也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可从现在来看,来水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以水引水’,虽然这个方法希望渺茫,但也是唯一的希望,我们……”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罗程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说了声“孙兴力的”,接通了电话:“孙镇长,什么事?” 孙兴力声音传来:“镇长,你在楼里吧?现在你站到窗户那向外看,看大院外面。” 稍一迟疑,罗程走到窗前,看向院外,随即对着手机皱眉道:“外边怎么回事?又来了?” “不是又来的,是压根就没走,那辆越野车是造纸厂的,农用车是村民的,两个车上都坐了三四个人。本来村民都走了,可是刚才农用车又停了回来,应该是跟企业学的。”手机里停了一下,又说,“要不我让他们离开?” “不用了,只要注意没有异常举动就行。”罗程回过之后,结束了通话。 “这是盯上了呀。”高行东在身旁说了话。 罗程长嘘了口气:“这是死活要见真章,一直监督着,也担心我逃跑呀。来吧,还是说咱们的。” 罗、高、鲁三人又坐回各自位置,继续讨论起来。 探讨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拿出方案,三人各自安排起来。 虽然已经下午两点多,但罗程顾不上吃午饭,而是回到办公室便给同学再次打去电话:“哥们,赶紧给这里来场雨吧。” 对面同学笑了:“老罗,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你们那要多晴有多晴,根本就没雨,也根本不具备空中云水条件,你咋就拎不清呢?” 罗程急道:“不是我拎不清,是实在火烧眉毛了。就因为这个水,不但村民来了好多,企业也跟着嚷嚷,再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我这个代理镇长根本兜不住呀。” “我就不明白了,又不是你不让下雨,凭什么逼你?”同学显然不理解,“就是庄稼再没水,还能把人也渴死?不会连人喝的水也没有了吧?” “真没……”话到半截,罗程急忙收住“水”字,换了说辞,“真没脾气呀,基层工作就这样,不像你们在基地上班的。反正现在你得帮我,否则我可真麻烦了。我知道没雨你也弄不来,就是你给好好看看,附近有没有能下雨的云,能不能往我们这赶赶?” 同学不禁吧咂起了嘴巴:“哎呀,老罗,你是真愚昧执拗了,这怎么能赶呢?这样吧,我再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云,可我却不可能给你赶过去。” “一定得有,最迟明天上午就得下呀,否则……”罗程叨咕到半截,放下手机,因为对方早已挂断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和同学通了几次电话,但答案就是两个字——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夜幕已经缓缓拉上,可院门外汽车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车上人们又吃又喝,不时换班瞅着院里、楼上,显然要将“盯梢”进行到底了。 白天变黑夜,黑夜迎黎明,十七八个小时过去,罗、高、鲁多次通话,几次碰面。可天上晴湛湛的,没有半点风声,最赖以寄望的雨讯丁点全无。在此期间,罗程虽然也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但根本就睡不着,哪有心思睡呀。 顶着“熊猫眼”,早上七点多,罗、高、鲁又坐到了一起。 刚要说话,罗程忽然支起了耳朵,随即快步来在窗前,打开了窗扇。 “倒计时五小时,倒计时五小……” 又连着喊了好几次,显然注意到了书记室打开的窗扇,院外扩音喇叭才停止了这轮的喊话。 轻轻掩上窗扇,罗程拨通同学号码,直接问:“有没有呀?” “有。” 听到这个回复,罗程立即来了精神:“在哪?” “十万八千里。”对方回了句丧气话,又道,“这么大的天上,哪能没有几块云?现在倒是有这么一片,看着像是往你们那个方向飘,但究竟中途转不转向,什么时候到,能否形成空中云水条件,都是个未知数。” “有就好,有就好。”罗程近乎溺水者看到了飘渺的稻草一般,哑着嗓子道。 “概率以千分之论。”同学回了这么一句,没了声响。 “有就好,死马当活马。”鲁金贵自是听到了刚才通话内容,于是也拨出了电话,“小牛子,这回得你出力了。” 对方回道:“老班长,这天上半片云彩都没有,那不是打空炮吗?” “怎么是空炮呢?我告诉你啊,刚刚基地气象局专家来电话,说是正有几大片黑云飘过来,看着就像下雨的云。”鲁金贵说的煞有介事。 “是吗?什么时候能到?是否具备云雨条件?概率有多大?”对方连着几问。 “有,有。千……百分之……”鲁金贵咬着后槽牙道,“两三成吧。” 对方又道:“这概率也太低了。” “专家这是说的保守,其实他还讲了,怎么也在一半概率以上。”鲁金贵这是大睁两眼胡诌了。 “老班长,这可得弄准了,我们动炮也是有纪律的,不是想……” 不待对方说完,鲁金贵便嚷道:“咋回事,现在做队长牛了是吧?少跟我讲那些没用的,我可比你学的早。话说回来,要是有百分百下雨把握,我还找你个屁。” “老班长,你这……还是随时关注着,再有把握一些吧。”对方很是为难。 “把握,把握。”鲁金贵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静了下来,升腾的香烟烟气中,是三张苦巴巴的脸颊。 “倒计时四小时……” “倒计时三小时……” 在九点多的时候,高、罗、鲁出了屋子,来在院中。关键是不出来不行了,院里早又聚集了差不多上千人,不停的喊他们出来呢。 看到他们露了面,人们也不再喊嚷,但却不时的看着时间。 怎么个情况? 暂时大方向没跑偏。 罗程和气象局同学通过发送消息,进行着交流。 在倒计时“两小时”后,鲁金贵来在僻静处,再次给战友打电话,传递着加工过的消息,对方则仍然要准确消息。 今天的天气真热,尤其随着中午的日益临近,气温也是一升再升。 看着村民干裂的嘴唇和眼神中的期盼与无奈,罗程很不是滋味,心中也更是煎熬。 “倒计时一小时……” 时间都十一点多了,可天上还是片云没有,罗程的心也越沉越低,于是他又给同学发了短信,对方仍然回了“暂时没跑偏”几字。 “昨天大家都在场吧,再有不到一小时就到点儿了,大家想想吧,到时要是还没水,怎么办?庄稼种不种了,人还活不活了?”那个王副总适时进了院子,拿着扩音喇叭嚷了起来。 活不活了?活不活了?众人全都扪心自问着,眼中多了决绝与愤恨。 高行东扯了扯罗程衣角,眨眼示意了一下。 罗程抿着嘴唇想了想,缓缓的摇了摇头。 “哎……”高行东暗叹一声,神色更为焦虑。 就在罗程等人面对上千群众时,区里也在关注着镇里情况,而且已经有副职询问是否采取必要行动。 看了看时间,施予民回了句“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现场随时失控呀。”这名副职提醒着。 施予民没有回复,但神情显然又严肃了好多。 “倒计时四十分。”油松镇大院里,王副总亲自报着时间。 大方向没变,上午应该到不了。 看过同学发来的消息,罗程仰头看向天际,眼中满是凄凉。 忽然罗程脸上轻轻抖动,随即不禁激动,来风了。 这会不会能快点吹动云彩呀? 接到罗程这样的信息,同学很快回复了过来:不清楚。别吹走就是好的。 “风,起风了。” 村民们也感受到了风。 “风有什么用,能吹来雨呀?”王副总兜头泼了凉水,“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云走的快多了。 同学短信适时发来,罗程急急拿给鲁金贵看。 鲁金贵立即进了屋子,拨打了电话:“云马上就到,赶紧准备吧。” “准备不费时间,关键是是否符合……” 不待对方说完,鲁金贵直接起了高腔:“你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当初老子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跟老子说符合……” 对方终于吐了口:“老班长,什么都不说了,为了您这个险我冒。可总得有云不是?” “兄弟,哥就拜托你了。”鲁金贵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大步到了院外。 “倒计时十五分钟。”王副总再次发声。 “嚷嚷什么?就你祸事由子。”鲁金贵直接点手斥道。 看着那对满是红血丝的牛眼,王副总不由得一凛,但还是冷哼道:“拿我撒气干什么,到时要没水,看大伙怎么说?” 时间不长,王副总再次高门大嗓道:“十分钟倒计时。” “唿”,风忽然大了。 “九分钟。” “八分钟。” 随着王副总的嚷嚷,风是越来越大。 王副总干脆闭了嘴,但风仍然有增无减。 云, 白云来了, 灰云, 真是邪性了,仅仅两三分钟云彩便布满了多半边天,而且越压越低,颜色也由白转黑。 “四分钟。”王副总咬着后槽牙嚷道。 “咚。” “咚。” “咚。” 忽然三声巨响传来。 什么声音? 人们都疑惑的望去。 “兔崽子,还算有点良心。”鲁金贵喃喃道。 “咚咚咚”,罗程心跳声已经如响鼓一般,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空,以至于盯的双眼酸疼,甚至出现了幻觉: 云层仿佛难以承重一般,陡然向下掉落,掉落,最后竟然碎成了小片,小点点。 “吧嗒”, “吧嗒”, “唰唰唰”, 不是幻觉,是下雨了。 “下雨了。” 随着一声嘶哑的破锣嗓,院子里立即喊声一片: “下雨了。” “下雨了。” 人们奔行进稀薄的雨帘中,手脚癫狂般的舞动起来。 “咚。” “咚。” “咚。” 随着这三声响动,雨势又稍稍大了一些,人们的欢呼声也更为响亮。 “这点雨水管屁用,你们喝什么,接下来怎么办?时间到。”王副总的喊嚷又响了起来。 是呀,怎么办?人们都被这声音震住,心中自问着。 “快联系家里,接水呀。”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立即想方设法联系起来。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王副总恨铁不成钢的嘟喃了一句,又嚷起来,“说好的二十四小时呀。雨可快停了,到底接下来怎么办呀?得让市里、区里帮着解决了。” 是呀?这可是杯水车薪呀。罗程茫然的看向高行东。 “什,什么?来水了?姜忠你可别骗老子。”鲁金贵大着嗓子,到了高、罗近前,“姜忠说来水了。” “叮呤呤”, “叮呤呤”, 铃声接连响起。 “来水了?” “来水了?” 接过电话,高、罗、鲁三人抱在一起,脸上水迹纵横,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紧跟着镇里人们都冲了过来,大家紧紧的抱在一起。 “来水喽!” “来水喽!” “老天开眼了。” 人们或喊或嚷,或跳或躺,尽情的享受在雨帘与泥水中,这可是救命水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科学节水刻不容缓 水都来了,人们自是不会再留下来,都急着回去一看究竟呢。企业的人更是快快的溜走了,不过在溜走之时既有侥幸也不无愤恨之情。 镇里人们好一阵雨中庆贺,罗、高、鲁也松了一大口气,但也仅是一口,便又继续绷紧了弦。然后由书记、镇长亲自带队,镇里公务人员分成好几组,到各村各点去检查。 一直转到了天色大黑,各组人们才都回到镇里,也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的确来水了,包括居民饮用、农业喷灌、生产用水都有了。 水是来了,但究竟怎么来的?“以水引水”成功?炮声震动水系重新连接?水位情况如何,会否再断水?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担心,罗程当即联系严教授,讲明了情况。严教授没有祝贺和评说,而是表示尽快派人过去。 第三天一早,严教授派的人到了,一共来了四位专业人员,还带着相应的检测设备。讲说了基本情况后,在专业人员建议下,罗、鲁分别各带一组,开始了现场检测、采样。 用了整整一天时间,两组检测完毕,采集到了相关数据,四位专业人员给出相关建议,在吃过晚饭后便连夜走了。 送走严教授派来的人之后,罗、鲁二人到了书记办公室,汇报了整个情况,接着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从测定数据来看,水位线仍然不高,和罗镇长刚到镇里时测定的数据相仿。这说明什么?说明地下水位仍然危险,仍然有随时断流的可能。”高行东道。 罗程跟着接话:“是呀,专业人员虽然也没给出来水的确切答案,但我觉得依然有断水的可能。当然了,只要使用得当应该也不至于说断就断,毕竟前些时咱们使用太狠了,又偏偏赶上了倒霉的小地震,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科学用水。” “说什么也不能让人们再浇了。这次要是水没来的话,我就是以死谢罪也不足以赎呀。”鲁金贵说此话时,仍不免心有余悸。 罗程笑了:“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浇还是要浇,否则天这么旱,蔬菜、作物根本没法正常生长。你也见了吧,前天下那点雨早被吸溜精光,地皮又干巴巴的了。” 鲁金贵马上道:“尽量还是用冷凝水,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喷灌。” “气温越来越高,昼夜温差越来越小,哪还有冷凝水?不过倒可以用那些坑辅助收集雨水。”稍稍停了一下,罗程又说,“我觉得可以这么做,一方面科学节水,一方面科学涵养地下水,争取在用水旺季达到用、涵平衡,不使地下水下降,淡季时则要通过涵养提高地下水位。当然了,涵养水位不可能立杆见影,而用水影响却是立马显现,所以需要我们好好计划一番。” 就这样,你讲我说,有探讨、有争论,直到时近午夜才告段落,三人也才各自回屋休息。 又经过两天的完善、讨论,节水、涵水方案成型,方案拿到了全镇干部会议上。 会议由镇委书记高行东主持,全镇所有干部全都参加,方案也发到每一个参会者手中,足见会议的重要性。 “同志们,这次会议事关全镇饮水安全,事关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必须放到讲政治高度来认识,必须严格准确认真执行。” 高行东上来便给会议定了调,现场气氛为之更紧。接下来他又做了简单开场白,便把会议时间交给了罗程。 罗程没有客套,直接道:“在这次清洗管道之初,镇里专门请专家对地下水位测量、计算、评估,结果非常不理想,全镇地下水位几乎达到了临界点。” 什么? 人们都不禁暗自惊呼,既怀疑“清洗管道”一说,也震惊于地下水的严峻形势。 故意给了人们一个简短消化时间,罗程接着说:“在恢复供水之后,专家又马上进行了评估,地下水位略有上升。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采取措施,地下水位是能够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当然了,不可能再完全切断生活和生产用水,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劳永逸,这就需要科学节水、涵水,需要我们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大家看方案……” 在众人盯着方案的同时,罗程宣布了相关细则,并对细则内容做了解读,也给了大家发表意见的机会。 细则内容很多,总的就是五大方面:一、逐步落实按用水量收费;二、养成良好用水习惯,科学用水;三、修水库、清河道,修葺、完善储水设施;四、整改甚至取缔不合理用水,严厉整治污染;五、实行奖罚、阶梯用水机制。 唯一的女性副镇长童宇发了言:“按水量收费这是大势所趋,好多地方早已实施,只是个别镇还没落实。我现在疑惑的是,咱们镇里这是真的要推进,还是仅做为引导节约用水的一种手段?” 其实童宇的疑问也是好多人的疑惑,因为大家都清楚,如果容易按量取费的话,恐怕早就实施了。 “按量取费目前是一种手段,但也是镇里的最终目的,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现在先做基本情况了解,先摸查、核实基础用水量,这个基础量将是核实单价的基础,是阶梯单价的主要参照数据。我和高书记已经商议过,由鲁镇长和你牵头,在一周内拿出时间推进计划表来。还有一个就是奖惩机制细则,这个由你牵头来弄,本月底交给我,仅靠之前丁点的自然卫生费已经起不到作用了。”罗程回道。 在童宇之后,刘柱、孙兴力等副职也从各自分管角度发言或提问,个别部门负责人也提了问题,罗程都给予了回复。 另外罗程还专门拿出问题讨论,最终形成了统一意见。 “每个分管领导、每个部门都要立即行动,按照罗镇长意见和方案要求,分步骤准时或提前完成任务。罗镇长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严禁推诿扯皮,严禁搪塞拖拉,否则严惩不贷。” 最终,在高行东又做过严厉要求后,历时三个多小时的会议才宣告结束。 在会议之后,童宇到镇长室找了罗程,直接提出疑议:“镇长,刚才会场人多没法说透,但我想说的是,按量取费不宜操之过急,现在就不该提出这种想法。” 见对方没有接话,童宇在故意停了一会儿,接着又道:“这么多乡镇早已实行了按量取费,为什么油松镇就没能实行呢,这里面有其特殊性和难度。首先就是……” 一直等着对方讲完八个原因,罗程才道:“童镇长说的这些原因我都了解过,有些确实也是事实,但不能成为迟滞实施按量取费的理由。现在地下水位告急,按量取费已是必然,正因为考虑到那些理由,镇里才给出了缓冲时间,但必须按计划推进。” “好吧,反正该讲的都讲了,惹出什么乱子别怪我没说。”童宇说完,转身便走,却在即将出门时,又转头问道,“镇长,人们都议论,前几天真的是清洗管道还是另有说法呢。” “我们讲的不够清楚吗?”罗程以问代答。 装什么大瓣蒜?童宇暗自冷哼着,出了镇长办公室。 走在过道中,童宇不禁腹诽:从他的言辞和神情看,倒很像是真的。难道停水真的是清洗管道?按量取费真的不是只为吓唬? 就在童宇暗自疑惑的时候,罗程也在暗哼:吓唬也得跟真事似的。 在全镇干部会议后,油松镇干部展现出了高效的执行力,不高效也不行呀,书记、镇长可都拿制度盯着呢。 会议当天,《全民节水、涵水告之书》便发到了各村、各企业,镇干部还和各自对应点做了特别交待。 与此同时,各位分管副职携着下辖部门负责人,也在紧锣密鼓的做着配套方案,保证如期保质完成任务。 就在发放《告之书》后的第二天,各村、各企业负责人又被请到镇里,由分管副职进行了专题会议精神宣讲。在讲说方案之余,重点强调了节水与村干部及企业考核相挂钩的机制。 尽管好多人表现出了畏难,甚至当场提了疑问,但副职们就是一句话: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短短几天,整个油松镇下辖村庄、企业全都知道了镇里节水方案,也知晓了节水要求。 有人表示理解,有人极度排斥,有人暗自发恨,有人当众骂街,表现不一而足。尽管人们想法各异,但镇里方案的精神人们都清楚了,那就是科学节水刻不容缓。 宣讲、传达仅是起步,也是相对容易的,真正艰难的是实施推广,却也是整个节水、涵水方案能否最终施行的关键。可是还没等方案真正实施的时候,已经有单位和人员铆上了劲,已经在等着与罗程等人较量一番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否则就不是罗程的性格了,否则地下水位之忧又如何得解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你专捏软柿子 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想用多少用多少,除了因此增加丁点水泵电费外,再没有额外的费用,这咋还就要按量收费呢?听说还用的越多单价也越高? 刚听到这样的消息时,村民们很是不理解,甚至非常抵触,可是村主任一句“是不还想尝尝断水滋味”,人们立刻蔫巴了。这事可是过去时间不长,虽然当时并未彻底没水渴,但心里那种没底、恐慌真的很不好受。 既然村主任都这么讲了,又不是现在就收钱,那还是按规矩办吧,省得到时混个大底数还得花高价。 以前都是想用就舀,用完就倒,无拘无束惯了,这乍一注意,还真不习惯。不过慢慢人们就适应了,用水不再大瓢大瓢的舀,用过的洗脸、洗手水也不再立即倒掉,而是存起来留着浇园子。 除了生活用水外,农业喷灌用水更有节制了,以前人们只知道喷出的是水,现在才意识到那“哗哗”流的都是钱呀。为此人们都不随意喷灌,甚至还出现了宁旱不浇的情况,还得村主任进行督促提醒才行。 注意到村民们的这种变化,罗程很高兴,但他却没有盲目乐观。他清楚,村民们现在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核定基础量时越小越好,并非是真正形成了节水习惯,时间一长很可能松懈。假如真到收费那一天,村民们心态势必又要大波动了。 不管怎么说,村民用水量大幅节省就是好现象,现在要维持并扩大这种效果,那么企业的做法就至关重要了,毕竟相关企业都是用水大户。而且从近一周多的观察来看,似乎企业用水有增无减,这是必须要攻下来的据点。甚至还有个别企业给镇里泼脏水,说这是镇里变相吃拿卡要,扬言要和这种风气做斗争,于是镇里加紧了应对这方面工作。罗程负责镇府全面工作,也是节水战役总指挥,要平衡、协调许多方面关系,每天都忙的不亦乐乎。 本来农副业口是鲁金贵的工作,但近些天修水库、清河道任务量大、时间紧迫,罗程便也忙里偷闲帮着多跟进了一下。这天一早,罗程离开镇里,到了十多公里外的山坡下,去了阿朗西农牧业公司。 看到镇长不请自来,公司老板阿朗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高兴,热情的迎了出来:“镇长您好,欢迎欢迎!” “打扰了。”罗程与对方握过,进了屋子。 沏茶、倒水一阵忙活后,阿朗西汇报起了公司运营情况,并请镇长予以指导。 虽然第一次与对方正式接触,但从对方的言谈话语来看,这个阿朗西还是很敦厚、本分的,与来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相吻合。 待对方讲说停歇之后,罗程道:“阿朗西老板不简单哪,才到金峻岭区不足十年,就已在全区声名显赫,真是了不起呀。以公司整体实力怕是进全区十强了吧?” “镇长谬赞了,我哪敢跟十强比,充其量也就是个三四十名。”阿朗西连连摆手谦虚着。 “太自谦了。我说的整体实力不只是经济效益,更包含社会影响,听说你光是支援贫困山区就投入了好多,还资助了许多贫困学生。” “没有好多,只是投了资,又资助了十一名学生而已。我到金峻岭创业得到了各方面支持,理应回报社会,这是企业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好。”罗程连连点头后,忽的问道,“阿朗西老板,镇里的节水、涵水方案知道了吧,你怎么看?” “知道,知道。那天鲁镇长组织开会,本来我该去的,只是在外地赶不回来,就让副手去了,他第一时间做了汇报,我也一回来就看了文件。这个文件好啊,也很及时,地下水位涵养事关重大,必须……”阿朗西引经据典,对方案进行了评说,态度也很是明确——非常支持。 在表明态度后,阿朗西试探地说:“镇长百忙之中光临,还请多多指导。” “指导谈不上,参观学习一下,看看你的项目怎么样?” “好的。”阿朗西立即安排参观公司,随即又带着罗程上山,到了最近的项目地点——松间木耳基地。 由于基地在半山坡,只能步行上山。 自恃体质不错,也正值年轻,罗程开始走得较快,也很是轻松,不过后来就多少出了一些汗。 相比较而言,阿朗西要大出差不多二十岁,看着体质也一般,一直走得也不太快,不过直到基地却仍然不喘不咳不出汗,显见已经习惯了这种行走。 林地间,黑色肥厚的木耳挂满了耳袋,工作人员满面喜色认真出耳,显见木耳的品质很是喜人。 走进林间,指着肥厚的木耳,阿朗西脸上也满是喜庆:“这茬还真不错,耳肥肉厚,胶面灰黑,背面黑褐。您看这表面多么光滑,外面短毛密而柔软,整个耳体质地松散、组织纹理清晰。再闻这味道,一股淡淡的香,没有任何异味。与外面……” 看着对方好似讲说子女般的怜爱,罗程忽的有些不忍,但这不忍也仅是一闪而过,心态便又迅即恢复了正常。 待到对方讲说告一段落,罗程点头说着“不错”,却又问道:“能讲一下栽培方式吗?” “当然可以,只要不耽误您的时间就行。”阿朗西兴致非常不错,讲说的很是兴奋,“黑木耳种植有着非常精密的流程,比较重要的有这么几项:耳场的选择与建设、拌料、装袋、接种、养菌等等。耳场要求是通风好、阳光好,同时还要便于排灌,现在这块地方就具备这些条件……” 在讲说完几个关键流程后,阿朗西又补充道:“关键这个项目还绿色、环保,不像造纸、化工等行业那么污染,也基本不浪费水,与镇里目前的节水、涵水精神正好符合。做为企业,经济效益固然重要,但社会效益必须充分考虑,这是每个有良知的企业家都必须具备的素质,也是企业义不容辞的责任。” “说的好,说的好,义不容辞的责任。”罗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手示意道,“我们去那边说。” “好的。”阿朗西应答了一声,跟着罗程离开林间,到了外面空旷的地界。 罗程收住脚步,回头一指:“按你刚才介绍,这茬五月下旬就能全部收完,离下茬还有两三个月吧?” “是的,秋栽基本得八月上旬制袋养茵,中间有个八十多天。不过这期间也有好多工作要做,比如清理杂物、修整畦地等,虽然没什么雨,排水沟也必须通畅。”阿朗西停了一下,问道,“镇长是不有更好的指导意见?” “我是在想,再有半个多月你这茬就全收完了,完全可以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准备新的项目。”罗程斟酌着语句,尽量委婉的讲说着。 “准备新的项目?我暂时没这个考虑。还是种木耳……”阿朗西很是不解,忽的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对方。 “在这里种木耳不合适,你应该换个项目。”罗程讲出了自己的意见。 阿朗西“啊”了一声:“什么?不合适?没什么不合适的呀,我在这里发展了好几年,无论……” 话到此处,阿朗西又急着道:“镇长,我这项目可没污染,生产废料会全部清走,绝不留在林地或农田里。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你可以问鲁镇长,问农业办的人。刚才我也说了,这项目根本不费水,与镇里节水方案绝不冲突。” “是与节水不直接冲突,可是却对涵养水源不利。你知道吗?林间的枯枝、落叶能够减少雨水对地面的击打,有利于减少水土流失,还能够改善土壤性质,阻延径流防洪减灾,抑制土壤蒸发。这些枯落物还有很大的孔隙度,能够吸收和渗透降水,具有很强的水源涵养性能,截蓄降水性能非常明显。枯枝落叶腐烂后,能够形成有机质和腐殖质,参与……” 详解了枯落物对涵养水源的作用后,罗程话题一转,“可是在你种植木耳的时候,这些枯落物都被清理掉了,新的枯落物层也根本形不成,尤其在……” 阿朗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等说完,便插了话:“全区、全市、全基地、全联邦那么多种木耳的,好多也都是林间种植,为什么就独独我的影响水源涵养了?” 罗程道:“严格来讲,所有的林间木耳种植都对涵养水源有影响,但每个地方的特点不同,有的地方地下水位过高,正需要这样的调节。而我们这里恰恰相反,是地下水位太低了,你这么做只会加速水位下降,影响这里生态平衡,势必……” “你之前是开帽子工厂的吧,这帽子也太大了,根本就不应该扣给我。”阿朗西冷声打断。 “阿朗西老板,我不是要给你扣帽子,而是要向你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你肯定也发现了吧,近几年这里一年比一年旱,尤其今年更是旱得厉害,前几天还发生了……” “就是天再旱,你也应该先找造纸厂、宾馆、洗车房,不应该找我这农业种植的人吧?” “该找的都要找,我们也正在分头找。而且镇里虽然不再让你这么种植木耳,可也会帮你联系新的项目,保证让你……” “保证?我这辛苦种植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现在见了效益,你却让我别干了,这是要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为了涵养地下水,为了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为了……” “你少危言耸听,还不是觉得我是外乡人好欺负?” 罗程一下子沉了脸:“阿朗西老板,我没有欺负外乡人,我本身也是外乡人。” “狗屁,你分明就是专捏软柿子。今天我把话摞着,除非把我弄死,否则我绝不挪窝。”阿朗西直接爆了粗口,扭头便走。 “阿朗西,阿朗西你站住。” 阿朗西自是没理罗程的喊喝,头也不回的冲下了山坡。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狮子大开口 看着手中的资料,阿朗西又气又恼。这些资料是罗程来时就留下的,只不过自己当时没注意内容而已。 资料是关于水土涵养的,尤其林间种植对地下水涵养的影响占了很大篇幅,讲的那是一个道理通透。可越是这样,阿朗西就越是觉得这是人为资料,是专门为了针对自己而炮制的。 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农副业,木耳也倒腾了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扣大帽子,第一次被定性为不当种植的。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阿朗西压了压火气,才接通来电。 手机里立即传来祝贺声:“恭喜恭喜,一镇之长亲自上门关心了,真是了不得。” “什么意思,成心添堵不是?”阿朗西皱眉道。 对方停了一下,才又疑惑地说:“怎么就添堵了,这不是好事吗?镇上主动上门服务呀。” “你真不知道?”反问之后,阿朗西叹息一声,“唉,别提了。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主动服务来了,对他那是尊敬有加,甚至还心生感激,可不曾想竟是来咂我吃饭……” 听完阿朗西诉苦,对方立即气愤地说:“奶奶的,还有这样的事?油松镇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浪费水、污染水的企业多的是,怎么也不该把你排进去吧。他还第一个就找你,这纯属就是欺负外来人,看你好欺负。也就是你太善良了,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非他娘的……” 阿朗西打断道:“也未必就是这样,可能只不过……”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这也太憨厚了,憨厚的有点傻呀。你是怎么来的?是他们招商引资请你来的。当时为了弄投资,他们条件开的那叫一个优,几乎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许诺。现在把钱套住了,又想反口咬,哪有这样的事呀?” “你想想,为了这个项目,你把公司都安到了山跟下,又投入了那么多钱,就想着死心塌地的为当地经济做贡献。可现在呢,却要被一脚踢开了,你甘心吗?损失怎么办?当初可是有协议的,他们现在这么做就是毁约,是赤果果的……” 对方越说越激动,脏话、粗话接二连三,理直气壮地申斥了镇里的“无耻”行为。 本来在刚接电话时,阿朗西还暗自提醒自己“冷静,冷静”,可是架不住对方加劲拱火呀。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何况曾经走南闯北的大活人呢?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也不是怂包,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我踹走?”阿朗西不耐地说完,直接摁下了挂断键。 呼呼地喘了一通粗气,阿朗西再次拨出新的电话:“胜律师,有时间吗?咱俩见一面……哦,可以……好的,到时我去找你。” 结束通话,阿朗西立即到了办公室,找起了需要的合同、资料等。 胜律师到底是专业人士,在其亲自参与下,几天时间下来,一份详实的维权书便摆到了阿朗西案头。 看着文档上精准的数据,看着上面有理有据的条款,看着那一串串的“0”,阿朗西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的下来。难道还会再上门不成?”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几天后罗程又来了,而且还仅是一个人。 在疑惑之余,阿朗西也更坚信了朋友的提醒——这家伙就是为了敲竹杠。否则何苦自降身份呢? 此时的阿朗西,对罗程更是又恼又恨,恼的是为啥偏偏盯着自己,恨的是身为公务人员竟然这样龌龊。 尽管已经很瞧不上这个家伙,但阿朗西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很是热情地打招呼:“镇长,欢迎欢迎!” 与对方握手之后,罗程直接讲明来意:“阿朗西老板,我今天来,还是和你谈停止木耳种植的事。” 阿朗西“哦”了一声,却岔开了话头:“镇长喝什么,红茶、绿茶?还是咖啡?” “随便。”罗程应答一声,又扯回了话题,“坐下来具体谈谈吧。” 不紧不慢的沏好茶水,阿朗西坐到椅子上,反问道:“谈什么?” “当然是中止木耳种植了。” “不能这么办吧?当初可是镇里把我们请进来的,现在又一脚踢开,这说不过去。”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现在全镇地下水位极低,已接近临界点,因此所有影响因素都必须解决。”罗程说着,直接从包中拿出一份文档,递了过去,“这是镇里新的经济社会发展规划。” 看了眼罗程,阿朗西接过纸张,翻了几下,随即便放到桌上,讥诮地说:“真是笑话,这改来改去,还计划个什么劲。” “镇里也不想改,是事情逼到这了,地下水若不安全什么规划也白给。”罗程神色严肃了好多,“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就是一小民,能有什么想法?”阿朗西发了句牢骚,接着又道,“既然镇里硬要强压牛头,那我只能请求依法办事了。当初我来的时候,镇里可是签了协议的,现在你们要悔约,那就要承担悔约责任。” 阿朗西说到这里,抽出维权文书递了过去。 罗程接过纸张,瞅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皱了起来。直到看完所有内容,才指着纸张问:“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只是维护正当权益而已,只是要求拿回正常损失。” “正当权益?正常损失?这足足翻了十倍不止,何谈正当?” 阿朗西冷哼道:“罗镇长,这可不是我主动生事,而是你们不让我好好做生意,是你们欺负人在先。你究竟想怎样,想让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我想怎么样?把话说明白了。” “这还不明白吗?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满足你,这总行了吧。” 罗程“哦”了一声,缓缓点头:“闹了半天,你这是说我敲竹杠呢。” “难道不是吗?”阿朗西反问道。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罗程自工作以来,就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也没想过要干。希望你只是误会了,而不是故意给我泼脏水。” “我给你泼脏水了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罗程冷冷看着对方,说道:“阿朗西,你这是在影射我喽?那好,我就明确告诉你,无论现在还是之前所谓的我的污点,那都是根本不存在的,是有人故意栽赃诬陷。本来我完全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些,现在之所以和你讲,主要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正是考虑到你的难处,我才亲自上门做工作,而且到现在已经连着来了两回。你可以回想一下,到现在为止,你合作的区镇里,有哪个**主官是这么做的?不妨再多说一句,我这么做的目的,既不是你想歪的敲竹杠,也不是所谓的政绩,就是为了给油松镇一方平安。” “前些日子停水的事你肯定也知道,肯定也深有感触。那还只是镇里主动停的,还仅是停了一周多而已,假如哪天真的水位低的上不来水,那又会是怎么个样子?到了那时候,别说是你还要种木耳,就是想解决基本的生存用水也不可能。而且很可能那其中也有你的‘功劳’,难道你就不内疚?” “本来我是带着万分诚意的,原以为你会体谅镇里难处,会理解全镇地下水位的严峻形式。可不曾想,你要么给我扣屎盆子,让我顶风臭十里,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恨不得全镇所有纳税人的钱都装到你口袋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之前给学校投资、资助贫困学生,也不过是你在优秀,在博取人们的眼球和社会资本呢?我这可不是给你泼脏水,而是参照你的思维方式来评价你。” “做人做事都不要过分,否则到时不好收场,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全镇生态,为了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节水、涵水方案绝对要推行,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也绝对阻挡不了。” 罗程说完,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通雷烟火炮,阿朗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跨出门槛之际,才起身怒喝道:“我过分了吗?是你非要逼我破产的。” 罗程忽的转回头,正色道:“现在我代表镇**通知你,一周之内请你到镇里协商,否则镇里会单方推进中止木耳栽种一事。至于相关程序,无需你担心,镇里专门有这样的人来做,绝对会合法、合规。” “咣当”一声,屋门关上,罗程走了。 “这是最后通牒吗?老子偏不,老子……”阿朗西冲着院里嚷道。 回答阿朗西的,是院外“轰”的一声发动机响动和快速腾起的烟尘。 望着院外那团渐渐散开的土雾,阿朗西脑子里犯起了嘀咕:这个罗程到底是手脚不干净的“犯错”官员,还是真的一心为民的实干镇长?他刚刚所讲的那些,是纯属为了吓唬自己,逼自己就犯,还是真的如他所讲为了全镇水位安全?一周之内自己要不要去?胜律师做的维权方案能否站得住脚呢? “叮呤呤”,铃声响起。 取出手机,看到上面来电显示,阿朗西就是一皱眉,不过还是接通了。 手机里立即传来声音:“怎么样?谈完了吗?” “刚刚我就是按你教的方法来的,该软就软,该硬就硬,可人家根本不买帐呀。”阿朗西苦着脸,很显无奈。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讨价还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天,两天,转眼便是一周。 罗程没再找阿朗西,也没让别人通过任何形式去找,就好像从没和对方接触过似的。 不过在第七天下午,阿朗西来了,直接找到镇长办公室。 看到阿朗西上门,罗程既没故意冷脸晾着对方,也没显得很是热情,一副公事公办又不失礼貌的样子。 简单寒暄落座后,阿朗西道:“镇长,我来了。” 罗程直接问:“你是怎么想的?” “哎……”阿朗西先自长叹一声,才又道,“镇长,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就为了这个项目,我可是花老本了,费了太多的心血。虽然我之前以做农副业为主,但主要是在区里,最次也是在镇上。可就为了种这个木耳,我把总公司搬到了荒郊野外的土坡下,和土坷垃打了五年半交道,喝的也是没经过卫生处理的地下水,又要忍受……这些先不说,光是真金白银就投入多了,当初……” 这阿朗西诉起苦来唠唠叨叨半个小时,其间也不乏掩面无语,甚至哽咽难言。不过罗程既未打断,也没表现出不耐,而是很认真的听对方讲说完毕。 “还有吗?再说说。”罗程抬手示意道。 这还不够吗?还要怎样?阿朗西心中腹诽,嘴上却说:“一想到之前的事,我就心绪难平,一时头绪乱得不行。假如真要理顺了,不说是讲个三天天夜,最起码今个一天都说不完,太苦了,太不容易了。” “是呀,每个创业者都不容易,创业史也是一部苦累史,个别时候甚至不乏血泪。我真的很理解你们,也体谅你们的难处,更愿意支持你们的发展。只是……” 罗程迟疑了一下,又说:“只是现在地下水位实在太低,镇里不得不采取措施,不得不牺牲掉一些既有利益,需要做出牺牲的不止你我,也包括其他一些企业和个人。当然了,有些企业的有些方面就不是牺牲了,而是必须要整改甚至取缔,这个和你的项目无关,咱们暂且不说。” “正因为考虑到你的牺牲,镇里才找你商量,想着在其他方面给予支持,尽量把你的损失补回来或是降到最低。不过你那天拿出的所谓维权书太过了,根本经不起推敲,镇里也绝不可能答应。我推断那个东西不是你弄出来的,也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就冲你对山村教育的支持也干不出那种事。对了,那天也是话赶话,我拿这事说事很是不妥,还请谅解。我始终相信你是一个正义的人,是一个识大体的良心企业家。” 对方这一下子给戴了高帽,阿朗西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并未被迷惑,反而也回敬道:“能得到镇长的肯定,我既感激又惭愧,其实我做的还不够,也就是一个大俗人。反倒是镇长更值得尊敬,不但为了抗旱工作殚精竭虑,还为了全镇健康发展呕心沥血,更对我们这些企业人关爱有加。我相信镇长不会不管我们,更不会打压我们,一定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决方式。” 罗程笑了:“阿朗西老板,咱俩也不用互相吹捧了,也不必激将,还是谈谈具体的方式吧。” 阿朗西点点头:“好,您说。” 罗程道:“镇里是这么考虑的,对于像你这样的情况,可以考虑与你合作新项目,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更大支持。你觉得怎么样?” “新项目?那也得先有钱呀。现在我的钱大都压在木耳上了,就指望这两茬把钱收回来呢,好多订单都收了。可现在镇里不让种秋茬了,这些损失怎么办?客户那里怎么办?还是先解决了当下的事,再谈是否弄新项目吧。”阿朗西还是抠住了眼前项目,却又不恳说出具体要求。 就这样,你来我往,互相出招,又扯了差不多一小时,阿朗西才说出了心中所想:“哎,本来还想着镇里能直接补钱,那样不但能找补回损失,也能考虑下步的安排。可是镇里也有难处,我也不能让镇长太为难,这样吧,镇里在纳税上能不能适当照顾一下呢?” “什么?纳税上照顾?怎么照顾?”罗程显得很是吃惊。 “你看我在全区都有项目,光是油松镇就占了一半,每年的纳税额都不是小数目。本来今年的木耳收入就是我交税的保障,可是这一下子要半路掐断,哪还有税金可交?就是本钱也收不回来,何况还有违约赔偿呢。所以请镇里帮着协调一下,免我三年的营业税,再把去年、前年的已交税金返我一半。”阿朗西给出了具体解释。 罗程气笑了:“阿朗西老板,前面你说了那么一大堆理解的话,我还以为你这是真体谅了,可你这提出的条件根本就……就没法接呀。首先税收可是区里定,镇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权限,其次你提出的免、返金额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和你的那个所谓的维权书并无区别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就让我继续种木耳,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不好?也省得您为难不是。”阿朗西摊着双手,显得很是无耐。 “木耳种植必须停止,这是一切谈判的基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罗程说的很是坚决。 “可你这也……”阿朗西嚷到中途不再言声,但腮帮却一鼓一鼓的,显着很是气愤。 罗程也没有立即接话,屋子里静了下来,一种压抑的静。 又过了十多分钟,罗程率先开口,两人又探讨起来,有时声高有时声低,有时气氛还很是紧张。 一直快到中午了,阿朗西站起身来,说道:“镇长,我再重申一下底线,返税可以不谈,但必须给我金峻岭区所有项目未来三年减税一半。” 罗程仍旧摇头:“太苛刻了,镇里根本没这个权利,也根本没有答应这么大数额的道理。” “那就免谈,我还照样种我的木耳,我在木耳在,除非让我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阿朗西甩出一句狠话后,绝决的出门而去。 阿朗西看着很是气恼,不但腮帮鼓动不停,走路也“咚咚”带响,根本就不搭理任何人,而是直接到院里驾上汽车,“倏”一下便冲出了院子。可其实在一上车之后,阿朗西便展露了笑容,并轻声自语道:“看你罗程这次怎么接招。” 阿朗西很是自得,出得院子后,还轻轻的哼起了曲子。他自得的是,没有完全听从朋友建议,既没有撑着不理,却又提出了绝对苛刻的条件。这么一来,不但罗程挑不出理来,而且又为捍卫自身权益找到了良方。假如罗**同意了,那么自己肯定会赚好多;假如最终对方不同意,那自己就能坚持继续种木耳,完全就是进退有据之策。 就在阿朗西自得之时,镇长室里的罗程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苦涩。 其实在阿朗西来之前,罗程就想到了税收返还优惠,只是不清楚对方怎么想,也不清楚对方是多大的胃口,才一直没提,结果对方倒先提出来了。只是阿朗西的要求与自己想法仍然差距很大,这是非常挠头的,尤其如何说动区里也是很难的。 怎么弄? 怎么做? 想了整整一中午,在下午刚上班时,罗程拿起电话打了出去:“赵所长,我罗程……你好!现在有时间吗?……好,那我过去一趟……还是我过去吧。” 放下电话听筒,又短暂思考了一下,罗程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镇长,我过来了。”一个清瘦男子适时走来。 看到是财政所长赵财,罗程向旁侧闪身,做着手势:“说好我过去的,你倒先过来了,请进。” “哪能让您过去,必须我到您这来。镇长请,您先请!”赵财一再客气着,在罗程返身后,才跟着进了屋子。 赵财进屋后,阻止了罗程沏茶,然后直接问:“镇长,您有什么吩咐?” “不是吩咐,是请赵所帮忙的。”罗程笑着道。 帮忙?赵财心中一怔,随即谨慎地说:“镇长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职权范围的,只要不违反相关法规,我绝对完全遵照执行。” “是这么回事。根据镇**总体安排,现在需要一些镇辖企业转产,也就是变更项目合作条款。这其实相当于镇里单方悔约,因此需给对方一些补偿,否则工作就无法推进,也没理由要求企业。” “目前镇里与个别企业已经接触了,这些企业反应都很强烈,一时难以接受。结果我们做了诸多工作,讲政策、摆道理,企业才算勉强接受,但也提出了补偿要求。在这些补偿要求中,都有减免税收这项,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看看能怎么操作。” 罗程讲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也有一定难度,还需要赵所长想想办法。” 赵财此时早已眉头紧锁,听完之后更是使劲摇头:“不是有难度的问题,而是所里根本办不了。” “办不了?”罗程反问道。 “真的办不了。”赵财点头回应着。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老局长的面子 罗程没有接茬,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 赵财面色微尬,赶忙解释道:“镇长,财政所是双管户,一边是镇里,一边是区财政局。所里财政收支这一块主要归镇里管,财政局只负责业务条管;可税收这一项却是区局直管,尤其涉及政策调整的更必须由局里通过,所里只有执行的份。这个原则十年前财政、税收合并时便确立了,您在区局里时就是这样的。” 罗程依旧不说话,仍然盯着对方,而且笑容还越来越浓了。 赵财不禁发慌,生怕引起对方的不满和误解,赶忙又道:“镇长,我说的千真万确,事实的确如此。现在不是我推诿,而是税收减免确实不在镇里职权范围,否则只要您放话我绝对立即执行。这样吧,只要区财政有相关文件精神,同意对税收减免,我绝对不折不扣执行。可以吗?” “好吧,既然你这么为难,我就不难为你了。”罗程终于说了话。 听出对方话中不快,赵财急忙解释:“镇长,这不是我为不为难的问题,确实是不……” “你去忙吧,谢谢了!”罗程说着站起身来,伸出手去。 “镇长,只要区财政局放话,我绝不推脱。我,我先走了。”与对方握过,并得到对方点头许可后,赵财才微哈着腰退出了屋子。 来在屋外,赵财长长的嘘了口气,边走边叹息着,自己太难了。 罗程是自己的昔日上司,自己所长一职某种程度上也是拜对方所赐。若不是对方去年年底搞竞争上岗,若不是有这样的公平竞争模式,无论凭资历还是关系,自己绝没有独挡一面的机会,现在肯定还在局里做报表呢。 而现在罗程代行镇长职权,是全镇财政“一支笔”,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没有落对方面子之理,都应该遵照对方意思去做。可这是涉及到原则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自己职权范围,是自己不能不敢也绝对办不了的事,自己真的没法大包大揽。 可是这么一来,自然落了镇长面子,赵财深觉对不起罗程。他倒不担心对方打击报复,因为他觉得对方不是那样的人,包括所谓对方“犯错”一事,他到现在也不相信。越是想到罗程的光明磊落,想到罗程这也是一心为公,赵财越是难受,也越是内疚的厉害。 其实赵财完全多想了,现在应该内疚的是罗程,而罗程也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曾经的区财政局代局长,现在的油松镇代镇长,罗程自是对财税政策清楚的很,可他偏偏又逼着赵财表态,自然应该内疚才对。当然罗程并非故意要让赵财为难,而是也的确不得以为之。 正因为很清楚财税条例,所以罗程非常明白,要想把减免税收办成就必须征得区财政局同意,也必须取得镇财政所大力支持。财政局下文必不可少,但具体执行还要靠财政所,这就需要赵财的绝对配合才行。也正因此,罗程才给对方来了这么出戏码,给对方预留出“补愧”的机会来。 现在赵财暂时“摆平”了,接下来就该区财政局了。 罗程简单思考了一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回铃音连响了好几声,里面才传来男声:“哪位?” 罗程赶忙客气地说:“袁局长您好!我是油松镇罗程。” “油……罗局长,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对方也很是热情。 “镇里有点事向您汇报,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罗程讲说了目的。 手机里静了一下,又传出对方声音:“现在就说吧。” “我想当面向您汇报。” “当面呀……这样吧,一会儿我要出去办事,就明天上午吧。” “好的,谢谢您,我一早就去。” “行,我在办公室等着。” 再次道谢之后,罗程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罗程出现在区财政局院中,径直向着局长室走去。 罗程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局上下。 他来干什么? 他怎么还来了? 他这也太那个了。 人们想法千奇百怪,好多人也不乏讥诮,只有个别人有打招呼想法,但最终还是巧秒的躲开了。 注意到紧急闭上的门扇,还有那快速闪进屋子的身影,罗程无奈地笑了,既笑自己,也笑他人。 来在局长室外,罗程敲响了屋门。 “进来。”屋子里传出了威严的声音。 罗程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桌后的中年男子没有抬头,仍然继续在写划着什么。 离着桌子一米左右的距离,罗程停了下来,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悄悄观察着这个叫做袁聚方的男人。 虽然对方低着头,但从衣着和发型来看,应该是一个比较注意身份的人。 过了足有差不多五分钟,袁聚方才开了腔:“什么事,说吧?” 这语气也相差太多了。罗程暗暗自嘲了一句,然后说道:“袁局长,我是油松镇罗……” “哎呀,罗局长呀,请坐请坐,慢待了。”袁聚方猛的抬头、起身,伸着右手,绕过桌子。 “袁局长客气了。”罗程握住了对方右手。 “罗局长,你这也太早了,现在才到上班时间呀,恐怕不到六点就走上了吧?”袁聚方一边客气让座,一边亲自沏着茶水。 罗程自是也要客气一番,并声明自己是镇长,不过对方却又换了“老局长”这样的称呼。 双方客套一番之后,袁聚方坐回原位,亲切地说:“老局长,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无论公事私事,您尽管讲,我绝无二话。” “谢谢,谢谢!”罗程道谢之后,讲说起来。 讲说了镇里节水、涵水的基本情况,也简单讲了相关企业面临的困难,罗程才提到了核心内容:“企业提出的减免额度太大,我当时就予以了严词拒绝,刚才说到的额度那是我单方意愿,比企业提出的低的多。无论减免多少,这都需区财政局大力支持,镇里无权做主,所以我就壮着脸皮来求袁局长了。” “老局长,可别说求不求的,您还会让我为难吗?只要是在我职权范围内的,我……”话到此处,袁聚方又吧咂起了嘴,“只是税收不同于费用,这里边涉及的条文太多,有的还涉及到了法律,不是某一个人或部门能决定的,老局长肯定知道这个道理。” “虽然名义上财政局是财税一起抓,但其实更像是拿钥匙的小媳妇,必须区里这个婆婆同意才能开锁。您刚才说到的这个老板我也知道,那是进全区前二十的,他的企业税额可不是小数目,若是没有区里做主,局里是不敢轻易开这个口子的。” 话足够客气,只是这事办不了呀。而且对方既有推脱成分,也不无客观困难,但事情逼在这了,罗程只得继续厚着脸皮做工作。 又听罗程翻来覆去地唠叨了半个多小时,袁聚方给出建议:“老局长,要不这样,您让区里一、二把写个条,打招呼也行,那样我也才好……” 罗程苦涩一笑:“袁局长为难我理解,也赞同您的意见,只是我是那种情况下去的,在区里真没那个面子,还请袁局帮着多运作运作。” “我毕竟负责这个口,若是我直接找的话,恐怕……”袁聚方很显为难。 总共探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袁聚方才表示“找机会试试”,同时也告诉罗程“不要抱什么希望”。 就这样,得到一张模糊的“空头支票”,罗程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袁聚方倒是热情的很,一口一个“老局长”,还亲自送了罗程两层楼,弄得局里那些人猜测纷纷。 对方越热情,越是让“老局长常回家看看”,罗程越不舒服,这里本来应该是自己的领地呀。 回到镇里以后,罗程还是三天两头找袁聚方。他清楚的很,这事最关键的就是财政局找区里只是借口而已。 在又连着找了三次之后,袁聚方这才要罗程打了份报告,但减免额度又做了压缩。 随后的日子里,罗程还是不时找袁聚方,有时打电话,有时直接去,那是好话说了好几车。而袁聚方每次都热情有加,又是相送,又是要请客的,甚至还表示出歉疚。这样弄的罗程很是尴尬,却又不得不一次次的开口相询。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五月中旬的时候,袁聚方打来电话,要罗程去一下,说是关于税收的问题。 罗程不敢怠慢,立即第一时间赶到财政局,进了局长办公室。 “老局长,实在太难了,太难了,区里总算开了个小口子。”袁聚方说着,把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您看看。” 罗程立即接过纸张,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缓缓地说:“哎呀,这,这……” “老局长,这还是您的面子大呢,否则别的乡镇绝对不行的,我也实在是尽力了。”袁聚方长嘘了口气,显得很不容易。 有总比没有强,罗程道谢之后,拿着文件离开了区财政局。他知道,固然这份文件下来的很难,而接下来面临的恐怕要更不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你纯属坑人 从财政局出来后,罗程先去了医院,看望镇长焦军生。但焦军生正睡着,他只得与其家属简单交流了几句,便急匆匆的赶回了镇里。 到镇里后,罗程径直记你看看。” 高行东接过文件,刚看了几眼,便皱起眉头:“这也太那个了吧?” 在这之前,罗程一直与自己沟通着相关情况,两人也预测过可能的结果,但与批复内容显然有着不小的差别。 “是呀,跟预期差的不少。”罗程道。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高行东停了一下,又不无担心,“只是这一家的话还相对好说些,要是其他家跟着效仿,镇里可就吃不消了。” 罗程给出回复:“不会的。那几家跟阿朗西情况完全不同,没有可比性,我也会严格把控,绝不让他们跟着钻空子。” “那就好,开会去吧,我提前已经通知了。”高行东说着,先行迈动了步子。 罗程跟着出了屋子,二人到了镇里小会议室。 党委委员、副镇长们已经到位,就等着党、政一把了。 高行东宣布“开会”,并做过开场白后,人们开始汇报起来。 这次会议主题是节、涵水工作推进,人们自是围绕这个主题汇报。从大家汇报情况看,整体推进不错,有些方面效果还挺好,只是有个别企业、个别人不够配合,不过这个也在意料之中,相关人员正在努力跟进着。 罗程对整个工作进行了肯定,又强调了一些要点,还对个别事项做了必要的督导。 高行东做过指示后,把话题交给了罗程:“还有件事,也是关于节、涵水工作推进的,听罗镇长说一下。” 罗程先提了阿朗西木耳种植的特殊性,又大致讲了与其协商的经过,也简单说了和区财政沟通的过程,然后拿起文件,接着道:“目前区财政批复的意见是,原则上同意对阿朗西农副业公司税收减免三年,但仅限于其公司在油松镇项目,仅限于给镇财政返点部分。开会之前我已经和高书记汇报过,两人取得了一致意见,现在需要大家表决通过一下,同意的请举手。” “应该减免优惠,否则人家也不同意,那咱们的工作更没法去做。”鲁金贵第一个表态赞同。 接着刘柱、孙兴力也举起右手,那些委员们也纷纷举手同意。 高行东扫了眼全场,看向唯一没举手的童宇:“童副镇长,你的意见呢?” “我不同……”童宇气鼓鼓的蹦出三个字,随即换了措辞,“保留意见。” “人数符合规定要求,通过。”做出总结性认定后,高行东宣布散会,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罗程第二个起身,其他人随后也纷纷起身离座。 “噔、噔、噔。” 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罗程也加快了步子,以免被对方在过道里追上。侥是如此,在他刚刚进屋时,童宇便也跟进了镇长室。 “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办事的吗?”童宇进门便嚷嚷。 “什么怎么?”罗程打着马虎眼。 童宇冷哼一声:“少装糊涂,凭什么就给免税?” “童镇长,坐,请坐!”罗程一边招呼,一边解答,“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个阿朗西种植木耳虽然影响涵养水源,但对方并没违反合同条款,只是当初签合同时都没想到地下水情况而已。而且合同期限还有……” 童宇不等罗程说完,直接打断:“别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为什么提前不打招呼?既然你嫌我碍眼,直接拿掉‘辅助财税’分工不就得了,何苦这么欺负人呢?” “哎呀童镇长,千万不要上纲上线,我哪会嫌你,又怎敢欺负你呢?整个财税工作还要靠你大力支持呢。” 罗程笑着回过,又继续做着解释:“当时找区财政的时候,我考虑到你每天工作那么忙,就没去打扰。另外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批复,更没想到是这样的批复,其实咱们的本意是想免除上交区财政的那部分。” “快算了吧,又是亲自上门,又是递报告的,你能没想到?你这分明就是强……”童宇忽的脸颊通红,急忙打住,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纯属坑人。” 罗程先是一楞,随即暗自坏笑,不过嘴上却满是真诚:“正打算请你来呢,既然你过来了,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具体操作的事,再……” “我不管,爱咋咋的。”童宇甩下一句话,气呼呼的转身离去。 也不怪童宇生气,放谁身上都难免起火。做为辅助分管财税的副镇长,提前没得到镇长信息通报,却又在木已成舟后被要求表态支持,心里能痛快才怪。 看着“咣当”摔上的屋门,罗**是哭笑不得。他其实完全理解童宇心情,也非故意绕过对方,只是考虑不周而已,但这个理由显然很难令对方接受。 先不管这些了,搞定阿朗西才是关键。罗程又稍稍想了想,拨出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阿朗西来了,言说是从外地连夜赶回的。 “太难了,为了你这个事,我是左求爷爷右告奶奶,总算争取了一些。”罗程说着,把镇里会议决议递了过去。 “镇长多费心了,谢谢啊!不过我还真有点舍不……”阿朗西唠唠叨叨着接过纸张,却忽的张大了嘴,随即急道,“有没有搞错?我说的是金峻岭区所有项目三年减半,现在咋只是油松镇的,还,还,什么返点百分之三十七?” 罗程不紧不慢地说:“可这已经是镇里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不行,绝对不行,开玩笑呢。好几年的合同期限,好多单的订单违约赔偿,好多……你们这么做不是逼我赔塌吗?纯属他娘的坑人。”阿朗西情绪激动,双手不停的比划着。 罗程缓缓着道:“阿朗西老板,做事情呢都得双方互相体谅,提条件也不能太出格了。木耳种植项目本来只是在镇里,你却要求惠利全区项目,这个显然说不过去,镇里也根本……” 阿朗西大声打断:“那天你咋不这么说?现在却又翻锤倒打?不干,绝对不干。” 说到这里,阿朗西起身便走。 “这不单纯是镇里的决定,主要还是上面区里定的原则,回来看看这个。”罗程说着话,拿出了区财政局批复文件。 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但听到对方喊自己,阿朗西在一停之后,还是气呼呼的返了回来:“看看就看看。” 接过纸张来,阿朗西看了两眼,又道:“上面是说只限于油松镇项目,可人家也说可以把镇里财税返点部分全让利给我,你们怎么弄这么个,还有整有零的,干什么呀?恶心人吗?” “那你以为区财政能给镇里返多少点?”罗程反问道。 “返……起码也得六七成吧,没准八成都有可能。” “不错,在个别项目税收上确实有返点六七成的,极个别的甚至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二。可你这项目能返的就是百分之三十七,现在镇里是把所有返点都让利给你,是纯粹的为你完全免费服务三年,这还不够意思吗?” “总共三十七?骗鬼去吧。你敢发誓?” “本来我没必要这么做,但为了表达诚意,现在我发誓,如若阿朗西木耳种植项目财税返点不是百分之三十七,我罗程……” “别来这个,别来这个,我不听。”尽管仍然还不太信,但阿朗西还是及时叫停了,以免自己陷入道义上的被动。 罗程长嘘了一口气:“镇里是真诚的,我也是诚心诚意的,正因此才愿把所有返点都让利给你。其实要算起来,你在镇里有三个项目,三年税收的百分之三十七也不少了。而你的主要损失就是个别订单违约金,其实秋季订单应该也没几个,还没到签订的时候呢。” “怎么就没几个?我这都签好几十个了,这可是一大笔违约金。” “我这不是诈你,而是经过调查了解的。因为近几年木耳价格波动较大,所以供需双方都很谨慎,尤其秋季更要参考当年夏收木耳的价格。这种情况下,供需双方更多的是先签意向协议,这种协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充其量就是个诚信订单而已。” 没想到对方还知道不少,阿朗西一时没有了合适的应对语句。 罗程继续说:“随着镇里逐步推进用水按量取费,木耳种植成本会相应增高,而且在种植区东西两侧还要加密植被种植,势必也会对木耳种植区通风造成负面影响,因此早做决断是利大于弊的。另外,假如你不配合的话,相应扶持政策自然也会绕开你,这么算来……” “你们这是店大欺客,统属坑人。”阿朗西恨声接道。 “你怎么理解是你的事,但镇里完全是为了全镇经济发展,是对事不对人。究竟是要为全镇发展贡献力量,还是要成为健康发展的障碍,你看着办吧。”罗程此时话里已经带了冷意。 “你他……”阿朗西话到半截,还是忍着没有骂出脏话,而是很委屈着道,“你这不是硬压牛头喝水吗?我那么多工人怎么办?那可是有用工合同的。即使抛开用工违约,单从良心和道义上讲,他们跟我干了好几年,我也不能一下子就不管吧?” 罗程心中暗喜,嘴上却淡淡地说:“这个事镇里可以帮着解决。” “不是帮着,是必须解决,否则免谈。”阿朗西自以为抓住了重点,很是强硬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种植场遭砸 吵吵了一个多小时,阿朗西离开了,两人并未达成共识。 不过罗程却看得出,对方虽然心有不甘,虽然对返点百分之三十七不满意,但其实内心已基本认可这个现实,只是还想争得更多的利益,也想为手下工人们谋个出路。 更多的利益给不了,也没得给,只能在以后尽可能多的支持,但为工人谋出路却必须解决,也是取得阿朗西认可的重要一环。其实这件事罗程早就想过,也一直在谋划着,只不过从没讲出来而已。 在之后几天里,罗程加紧了这件事的联系,不到一周时间就有了进展。于是这天早上,他再次拨通了阿朗西的电话:“阿朗西老板,再谈谈……” “姓罗的,你够恨。”对方咬牙打断,又吼了声“休想”,直接摞了电话。 什么情况?大早起喝醉了?罗程瞅着手机,一时不明所以。 正这时,鲁金贵来了,进门便说:“镇长,出事了。” 罗程“哦”了一声:“怎么啦?” “刚刚我接到老郝电话,他说好像阿朗西的种植场让砸了。”鲁金贵说道。 “什么?”罗程一惊,脑中快速运转着,随即缓缓点头,“怪不得呢。” “怎么啦,镇长?”鲁金贵追问了一句。 罗程没有回复,而是又问道:“砸成什么样了?知道谁干的吗?” 鲁金贵连连摇头:“不知道,都不知道,老郝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也没见现场,也不清楚是否属实。这样,我再问问。” “不用,我来问吧。”罗程阻止了鲁金贵打电话,而是自己拨打了号码。 “嘟……嘟……” “叮呤呤” 两声回铃后,手机铃声传进屋子。 说了声“人来了”,罗程放下听筒。 “笃笃”, 敲门声响起,随后孙兴力进了屋子。 罗程直接说:“孙镇长,问个事。” 孙兴力道:“是不阿朗西木耳场被砸的事?警所刚接到报案,我正准备跟着去现场,就接到了你打电话,所以先过来了。” “对,就是这事。” “报警的是公司副经理,说是整个种植场已经全部损坏,应该是晚上的事,具体时间不详。” “走吧,我们一块去。”罗程说着,起身便走。 就这样,三人一同出去,孙兴力上了警所的车,罗、鲁单独开车,一同赶奔阿朗西木耳种植基地。 奔行了十多公里,汽车来在山坡下,但人们没有先到公司,而是径直到了半坡的木耳种植现场。 报警的副经理迎上来,直接向所长仝大力讲说起了情况:“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值夜的工人还到现场看了,一切完好,并无异常,于是就回到工棚睡了。后半夜风刮的很大,‘呜呜’的,除此之外没有听到其他响动。可是早上起来,值夜工人正准备做开工准备时,发现现场已经这样了,就立即给我打了电话……” 在副经理讲完后,仝大力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人找来值夜工人,继续讯问。与此同时,另有警员已经在做着现场取证。 罗程和鲁金贵听了一小会儿,便绕着警方圈出的警戒外围,观察起了种植场的情形。 现场一片狼藉,往日壮观的带菌装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破烂的碎屑,还有随处可见的破碎木耳,显见应该是拿器具破坏的。 林间的铁丝架网早就严重变形,好多处都已彻底断裂,已经完全无法使用。喷水设施更是残破的躺在地上,喷水口上都有了缺口,应该是丧失了正常工作能力。不仅如此,就连排水沟都受到了破坏,尤其有几条大沟受损更严重,不好好整修根本没法用。 总之,整个现场被破坏的面目全非,根本就不具备生产条件了。 围着整个场子转了好几圈,罗程心情很不轻松,既对现场破损程度揪心,更担忧与阿朗西的继续商谈。 正这时,孙兴力和仝大力也走了过来。 罗程直接问:“怎么样?” “从现场情形看,这肯定是蓄意破坏。再根据证人所讲,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因为一点之前工人还没睡,四点天基本就亮了不适合做案。现场没有破坏,但脚印杂乱,显然人不少,至少五人以上。”仝大力回复了基本情况。 “有可疑目标吗?” “暂时没有,副经理和工人都表示近期没异常,也没听说公司得罪过什么人,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 又简单交流了几个问题,再没有新的内容,罗、鲁先行下山而去,孙兴力和警员们仍旧留在现场。 到了山下,罗程嘱咐道:“你一会儿压住点儿火。” “下手的人太缺德了,我这火呼呼的,为什么要压?”鲁金贵很是不解。 “两码事,总之压火就是了。”罗程说完,率先快步走向阿朗西公司。 顺着风声,两个女人对话音飘了过来: “这人太坏了,真能下得去手,养孩子也没屁……” “也不一定,他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咋也不能这么做吧?” “有什么不能的?你看他这阶段把老板逼的,三天两头的找,又是电话又是……” “别说了,万一他正……” “正什么正,他现在指定正装好人呢。刚才我看那车还……” 随着“啊”的一声惊呼,一个女人头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口,紧跟着就是快速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屋门“咣当”摔上的声音。 鲁金贵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的罗程,问道:“老娘们咋了?叨叨咕咕的,又跟狼追上似的。” “走吧,一会儿就知道了。”罗程说着,迈步进了院子。 罗、鲁二人径直来在总经理室门外,敲响了屋门。 “笃笃”, 连敲了三遍,都没人应声。 罗程扭动门把手,屋门应声开启缝隙。 看到屋内情形,鲁金贵直接把门推的大开,嚷嚷道:“阿老板,咋的了,不就是几个菌袋还有点小零碎吗?至于吗?” 阿朗西就仰靠在椅子上,自也看到了进屋的罗、鲁二人,但却没有任何反应,好似聋了一般。 “喂,跟你说话呢。”鲁金贵当先到了桌前。 “……” 鲁金贵不由得起了高腔:“充什么大尾巴狼?就这点肚量?” “哪点肚量?”阿朗西猛的仰起头,厉声质问,“难道还让我对着凶手笑,还要感谢凶手不成?” 鲁金贵直接瞪了眼:“什,什么?老阿疯了不成,怎么见人就咬?你好好看看,是我,还有罗镇长。” “我眼又没瞎。”阿朗西没好气地怼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以前眼瞎了。” “阿朗西老板,你这话里有话呀。”罗程接了话,径直坐到对面椅子上。 阿朗西冷冷地转过目光,咬牙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示威?展示你的成果,逼我就犯吗?” “姓阿的,你咋跟镇长说话?老……”鲁金贵上前一步,点指对方,好在罗程及时拦挡下才没给阿朗西当成长辈。 阿朗西没理鲁金贵的叫嚷,而是继续盯着罗程:“本来我都考虑妥协着做出牺牲了,可你咋就不能缓一缓,偏要把人往死胡同逼呢?这茬耳再有六七天就出完,一周你都等不起吗?” 鲁金贵算是听明白了,火也彻底着了,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视着对方:“你怀疑是镇长干的?脑袋让驴踢了吧。为了尽量弥补你的损失,镇长又跑区里联系降税,又找朋友给你联系项目,到头来你……” “我现在真看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帮凶还是跟我一样白痴呢?”阿朗西忽的瞪向了鲁金贵。 “真是疯狗。”鲁金贵咬牙骂道。 罗程示意鲁金贵退后,然后对着阿朗西心平气和地说:“你冷静的想一想,我会这么干吗,有必要这么干吗?怎么可能是我呢?” “不是你?不是你?”阿朗西“嗤笑”着连问了两声,随即点指自己,“是我,是我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罗程依旧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跟你呕气,只是不希望偏执蒙蔽了你的双眼,不希望因此错失破案机会。你要冷静地想一想,努力为警方提供有力……” “不走是吧,那我走。”阿朗西不等对方说完,直接甩下一句话,起身进了里屋。 “咣当”, “咔啦”, 关门、插门声迅即响起。 鲁金贵怒冲冲的奔了过去:“你他娘……” 罗程伸手一扯鲁金贵:“走吧,走吧。” “哼……”冲着套间门运了运气,鲁金贵跟着罗程出了屋子。 “噔噔噔”, 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过,好多身影闪进两旁屋子。但仍有四名男子站在过道内,眼含怒火的盯着罗、鲁二人,显然是准备随时进屋“救”老板的。 气呼呼的到了院外,鲁金贵余怒未消:“镇长你那时候别拦我,我非给那小子开开窍不可,省得他脑子犯糊。” “那不是正中别人下怀吗?”罗程反问道。 “你是说这是针对咱们的?”鲁金贵似解非解。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会不会是……贼喊捉贼,故意来这么一手,为的是给咱们栽赃,找理由不配合工作? “绝对不会。”罗程回复很肯定,“不知你注意了没有,阿朗西每次看到木耳时都跟看自家孩子一般,他不是那样的人。另外从这么多次接触看,阿朗西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是一个敦厚、本分的商人,只是有时稍显固执了一些。” 鲁金贵缓缓点头:“这倒是。” 正这时,孙兴力等人走来,老远打着招呼。 罗、鲁二人没再探讨,而是迎上这些人,与警所人员打过招呼后,喊上孙兴力一起上车返回镇里。 仝大力则带着警员直奔阿朗西公司,继续调查取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巧抓二电炮 不论是阿朗西真的认定自己,还是因种植场被砸而迁怒,但正是此事的发生影响到了与其谈判。若想恢复继续商谈,就只有尽快破案找出真正凶手,这既是帮阿朗西,也是帮自己和镇里。 为了加大破案力度,罗程除了让主管副镇长孙兴力跟进警所进展,还和区警局副局长雷捷打了招呼。雷捷是罗程多年的朋友,在罗程被冤时还特意关心过,有雷捷帮忙破案力度会更大。 可是时间过去了一周多,根据已有人证物证,警所也仅能判断出做案者一共五人,至于身份、年龄、籍贯等一无所知,雷捷那里也未传来消息。 还得让老雷多用点儿心,于是罗程又到了区警局。可不巧的是,雷捷正好刚有事到外地,预计得晚上回来。 既来之则安之,罗程没有急着回镇里,而是先顺便办了几件小事,在下午五点多又赶到医院去看焦军生。没想到焦军生又在睡觉,一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对方醒来,便只得离开了。 “哎呀,热死我了。”在罗程离开不久,焦军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呀你,何苦呢?”妻子点指着丈夫,真是哭笑不得。 罗程自是不知道离去后的“小插曲”,在从医院出来后,溜溜达达的直奔新区而去。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到了一家“纯正家常菜”餐馆。 “罗……罗局长,里边请!”老板娘立即迎了上来,“您几位?有预定吗?” “暂时就我自个,也许半路还来一个朋友,小间就行。”罗程说着,向楼上走去。 老板娘稍稍一楞,马上道:“小间,小间没了,要不你坐那。” 大厅? 罗程虽然收住了步子,不过也并未奔向大厅的那个角落。 以前即使就自个来,也必定是热情地安排到雅间,这才离开财政局没多久,待遇就换了?世态炎凉呀。 罗程之所以不愿坐大厅,并非为了摆谱,而是不愿遇到熟人,以免大家都尴尬。另外他也打算联系雷捷,万一对方能赶到这,两人谈话也方便些。 “小间没有去大间,怎么能让罗局坐大厅呢?”老板适时出了屋子,在喝斥了老婆后,马上冲着罗程陪笑道,“罗局,楼上请!” 现在对方这么一弄,罗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坐大厅也行。我不在财政局了。” “在我心里,您是永远的罗局,请!”老板一直伸手臂示意着。 冲着老板一笑,又转头看了眼虎着脸的老板娘,罗程迈动了步子。 老板亲自引领着,把罗程带到了二楼“666”包间。 一个人用十二位的桌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罗程迟疑之际,老板一手菜单,一手电话,歉意地说:“罗局您先看着,点菜员马上过来,我先去接个电话。” 罗程微笑示意,待对方离去后,不禁尴尬再来。坐这么大个屋子,好意思点一两个菜吗?可多了也吃不了呀。 看看老雷能来不,能来几个人?罗程这样想着,拿出了手机。 “特娘的,咋放木耳呢?老子看见这东西就反胃,是不瞧不起老……”忽然一阵粗声大骂传来。 罗程下意识停止按键,循声望去。顺着门缝,他注意到,声音应该来自斜对面“888”餐包。 “老板,我们哪敢瞧不起您呢,只是这木须肉就得有木耳。”女服务员的声音。 又一个男声响起,这个声音哑的厉害:“二哥二哥,是我没交待清楚。你去吧。” “好,好的。”服务员应声后,紧接着就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二哥,这都过去十来天了,还没缓过劲来?不就是拿尿浇了浇吗?”哑嗓又说了话。 粗嗓笑骂道:“你知道个屁。我可不止是尿了点,还专门拉了一堆,就在那个木耳袋子里,整个都……” “二哥你这连说带比划的,太,太恶……呃,呃……”哑嗓连着干呕了几声,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罗程根本听不清。 粗嗓子“嗤笑”道:“还dna呢,怕个毛呀,你以为基地首府呢,什么都有?那不过就是破乡下,就是点儿破木耳罢了,半山坡连个监控都没有。” 他奶奶的,莫不是这些家伙真是…… 罗程不再多想,立即关上屋门,拨出了电话:“老雷,什么时候回来……快进城呀?正好,直接到‘纯正家常菜’来……七八个兄弟呀,没关系,都来都来,有地方……666……好,先这样。” 哈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罗程心中大喜,结束通话后,马上又把屋门拉开了一条缝,“888”餐包哄闹声立即便又传来。 “罗局,选好了吗?”老板适时进了屋子。 “这个,这几个,这个。”罗程对着菜单,不停的点指着。 “不,不用点那么多,一两个菜也行。” “怕我不给钱?” “哪,哪能呢?我是担心您吃不了浪费。” 罗程没再戏弄对方,而是说道:“把餐具补齐了,凉菜现在弄,热菜也马上准备,二十分钟后人来了一齐上。” 老板先是一楞,随即笑着接话:“好咧。”然后快步出屋、下楼。 “一个菜,两个菜?真是的。”老板娘虎着脸,迎上丈夫。 老板摔下点菜单,沉声道:“马上做,整桌餐具全都备齐。” “啊?怎,怎,没弄错吧?”老板娘又惊又愕又喜。 罗程自是没心思理会店家的想法,而是双眼、双耳高度待命,以防那些家伙脱钩。 等啊等啊,时间咋这么慢呀? 忽然,罗程意识到疏忽了,赶忙在手机上输起了文字:悄悄上来,最好收起警报器,换下…… 还没等罗程输完信息,老板娘声音已经响起:“雷局,这边请!” 罗程暗道一声“坏了”,起身离座出了屋子。 “雷局您看,罗局正等着您呢!”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声音更是高的厉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罗程心中暗骂着,快步迎了上去:“这边来。” “您这太客气了,我是受宠若惊呀。”雷捷和朋友开起了玩笑。 罗程又说了句“这边来”,扯着雷捷衣袖就走。 “哎,老罗你这……不对,这边才是6……走错了。”雷捷话未说完,已经被罗程扯到了“888”餐包。 “你们……不好,警……”屋子正中光头小眼男子忽的蹿了起来,抬腿就要上窗台。 其余人等也都起身涌向窗口 “别跑,嫌疑人。”罗程不敢怠慢,喊嚷着冲了过去。 雷捷不明所以,不由得先是一楞,但随即大手一挥:“上。呼叫楼下收网。” 下面还有人堵着?光头等人下意识一迟疑。但就是这两三秒钟,足够雷捷等人上前出手了。 本来屋里个别人刚开始还打算拿家伙,可是看到冲进来十多个,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干脆就放弃了抵抗。 眨眼工夫,光头等人全被摁在地上。 “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红头发哑着嗓子挣扎着。 是呀,凭什么呀?雷捷看向罗程,手下人等更是不清楚。 罗程没理哑嗓子,而是薅着光头衣领,沉声道:“小子,给木耳拉屎挺爽吧?” “哦,鼻子够灵的。”光头男子咬牙粗声道。 听到光头男子声音,罗程心中暗自松劲,冲着雷捷点了点头:“这家伙亲口说的。” 此时雷捷已经明白了大致意思,于是冲着手下一挥手:“带走。” “走。” 众警员推搡着光头等人出了屋子,下楼而去。 “老罗,咋回事?”雷捷扯着罗程问。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罗程讲说了先前听到的话,也讲说了自己的猜测。 雷捷有些无语,摇着头道:“老罗呀老罗,希望你可别让我拉在裤子里。” “绝对错不了,你看他们刚才那反应,光头不也说我鼻子灵吗,还不是变相承认了。”罗程说的很是肯定。 正这时,老板娘探进头来,怯怯地问:“罗局、雷局,现在上菜吗?” “上什么上?”雷捷黑着脸回了一句,把腿便走。 老板娘很是为难的样子:“可是,可是都切配了,有的菜早就……” “等着吧。”罗程甩出一句话,跟着出了屋子。 “等到什么时候呀?”老板娘轻声嘟囔了一句,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哎……” “老罗,不够意思呀,名义上说是请大伙吃饭,到头来却是在利用傻子。”雷捷边走边吐槽。 罗程拍了拍咕咕响的肚子,笑着道:“本来想着先解决肚子,然后再动手,同时把事情弄的更清楚一些,谁知那娘们大声报号呀,就跟见了老相好似的激动。” “去你的吧,都让你说了,要是看走眼了,可饶不了你。” 说话间,下楼到了院里,雷捷、罗程一起上了车,向着区局而去。 两个多小时后,区局副局长室。 罗程正连连打着哈欠之时,雷捷走了进来。 “怎么样?”罗程立即起身问道。 “唉……”雷捷叹了口气,拿过水瓶喝了起来。 罗程心中一沉:“不是?弄错了?” “全他娘的说的屎呀尿呀,一会儿还咋吃的下饭?”雷捷忽然坏坏一笑。 “这么说,交待了?就是他们干的?”罗程立马又来了精神。 雷捷点头道:“交待了,光头领人干的,这个家伙是市里的,外号‘二电炮’。”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阿朗西闪了 “真他娘的烦,烦透了。”阿朗西唠叨着,摔下了手中文档。 阿朗西已经烦了不是一天,自罗程第一次上门那天就烦。 本来合同还有好几年到期,自个也没有违规之举,咋这说不让就不让呢?当时真想不管不顾继续干,可他又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自个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耗。再说了,如果真像罗程说的那样,自己岂不成阻碍油松镇健康可持续发展的罪人了? 正因为是这样的矛盾心态,阿朗西才磨磨蹭蹭的继续了之后的商谈,也慢慢的打算接受现实。可偏偏中途种植场被毁,这时间点也太寸了,能跟姓罗的没关系吗? 能没有吗? 阿朗西自问了多次,也没能给出准确答案,他烦的更厉害了。他既烦无法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也烦这理不清的破事,还烦这种半上不下的状态。 姓罗的,你可是说过要抓到歹徒自证清白的,这都一周多了,咋没动静呢?若是就这么耗着的话,那可怪不得我了,该准备秋茬我就准备了。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阿朗西的思绪。 罗程? 看到号码的一刹那,阿朗西脑中划了多个问号,随即作出决定——不接。 “叮呤呤”, “叮呤呤”,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响了一通又一通,可阿朗西就是不接,就是冷笑的看着不停闪亮的手机。 终于铃声停歇,手机屏幕也暗了下来。 这回不打了吧。在心中一松之际,阿朗西又不禁失落,但为何失落却又说不清楚。 “叮咚”, 短促铃音响过,手机闪亮了一下。 种植场被砸的事,不想听吗? 阿朗西看到了屏幕上这句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略一迟疑,阿朗西按下了接听键,不过却没有先说话。 罗程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阿朗西老板,昨天晚上在区城抓住了砸种植场凶手,领头的外号叫‘二电炮’,新新市人,一共八个全部落网。” 八个?驴头不对马嘴呀。阿朗西暗哼道。 “到基地现场的是五个,在山脚、半山腰、工棚附近还各有一个放风的。”罗程给出了补充说明。 “二电炮承认了夜砸种植场的事实,事情经过、时间节点与警方掌握的一致,八人口供相吻合,今天上午就会去指认现场。” 手机里声音忽然打住,电话两端都静了下来。 阿朗西时而眨动双眼,时而紧锁双眉,显然大脑在不停地运转着。 又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阿朗西终于开了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和我有什么过节?” 罗程声音再次传来:“‘二电炮’等人并不认识你,和你并无直接过节,以前也很少到金峻岭来。这次他们之所以破坏种植场,是从网上接的任务单,而且雇主出价较高,所以接任务后‘二电炮’亲自出马,并很快接受了任务。这次他们到金峻岭区,只是偶尔路过,也根本没把当地警方放在眼中,否则一时还真难以锁定。” “网上接单?这种事也允许网上交易?”阿朗西显然第一次听说。 “官方当然不允许,不过他们自有非法渠道,还有严密的反侦察和保密措施。依据‘二电炮’交待,警方试图找到雇主,但到目前没能成功,也许还得通过之后任务朔源。” 答复之后,罗程问道:“阿朗西老板,心结该解开了吧?” 阿朗西没有回应。 手机里静了一会儿,罗程又道:“其实我一直在为你的工人找出路,也在为你寻找商机,目前已经基本有着落了,抽时间聊聊吧。” “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长时间,三天可以吗?” “考虑考虑。”阿朗西没有明确回复,并且立即挂断了手机。 “呼……”阿朗西长嘘一口气,胸腔轻松了好多,脑中立即现出“百分之三十七”、“新项目”这样的字眼。 来回的衡量、比对,三个多小时很快过去,阿朗西的思路渐渐清晰,临近中午时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十条细则”。 不着急,再等等,还有两天半呢。 阿朗西看着手机,露出了欣慰又自得的笑容,随后身体轻盈的弹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去。 “叮呤呤”, 就在阿朗西已经走出屋子时,身后却传来了手机铃声。 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略一迟疑之后,阿朗西快步返回屋子,扫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操起手机。 “在山上?”手机里传来询问。 “没有。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听到手机响,又返回来的。”阿朗西回道。 对方“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到山上呢。对了,我听说抓住了歹徒,上午去认现场了?” 传的够快,消息也真够灵通的。 阿朗西暗自腹诽着,嘴上回道:“好像是吧,我也听人说了一嘴。” “我也天天替你操心,这下好了,抓住了歹徒,损失就回来了,还能知道敌人在那,你也能睡踏实觉了。”对方停顿一下,又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下的狠手?太他娘的阴损了。” “抓住的是直接动手的,幕后主使还不清楚。” “哦……不能说呀?” “不是不能说,确实没找出幕后主使。” “是这样啊,那这……算了,算了,也是瞎猜。”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口吻。 阿朗西追问道:“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其实吧,我也就是随便这么一想。你说这个动手的都抓到了,能不知道幕后主使都是谁?该不会像小说上面写的那样网上发布任务吧?可能吗?”对方给出回复。 可能吗? 阿朗西也不由得暗自发问。 对方继续说:“如果要是类似这种理由,会不会是警方为了完成而完成呢?或者,或者,哎呀,该不会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用的障眼法玩双簧吧。按说不应该几方勾结贼喊捉贼呀。算了,算了,我想的太复杂了,就当我没说。” “你这……”阿朗西话到半截,停了下来,因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贼喊捉贼? 想到这个词语,阿朗西早没了食欲,好心情荡然无存。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阿朗西慢慢坐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忙忙碌碌中,新的一周开始,罗程忽然意识到,阿朗西似乎没按期联系呀。 在上周的时候,抓到“二电炮”的第二天早上,罗程就给阿朗西打了电话,也提到了下步合作洽谈。虽说对方当时表示要再考虑考虑,但罗程已经感受到,对方应该会合作,只不过可能会故意撑一撑。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满满四天,第五天都开始了,阿朗西怎么没联系呢?难道他忘了,还是故意忽视了三天之约? 大概还是要故意摆摆谱吧。那好,我还主动联系你。 罗程这样想着,直接拨打了对方号码。 手机里静了一会儿,传出一个标准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第二遍,第三遍,连拨了五遍,都是同一回复——无法接通。于是罗程暂时停止拨打,忙起了手头其他工作。 每隔一段时间,罗程都会再拨一两次,可是拨了十多回,都到下午四点多了,对方手机都显示无法接通,经理室电话又拨不进去。 什么情况?不会有什么事吧? 罗程放下手头工作,叫上司机,直接赶奔阿朗西农副业公司。 来在公司,罗程跳下汽车,直接奔向院子。 院里院外,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一派繁忙景象,不像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罗程径直来在经理室外,连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推也推不开,显然屋里没人。 左右看了看,罗程到了副经理室外,敲响了屋门。 副经理正在屋子里,而且还很客气:“镇长您好,请进请进!” 罗程没有客套,而是直接问:“阿朗西老板去哪了?” “不知道,好几天没见了,老板也没说。”副经理摇头回应着。 “真的没说?之后也没联系?”罗程追问道。 “联系过,打电话联系的,不过我没问老板在哪。”话到此处,副经理憨憨一笑,“我问不合适。” “是吗?电话号记的吗?” “记得,记得。”副经理直接报出号码。 “我今天一天都没打通呀,还有别的号吗?”罗程疑惑的问。 副经理摇摇头:“没有了,半时都是这个号,昨天他还拿这个号给我回了。” “真的呀,那要不我在这打一个?” “可以,可以。” 得到对方允许后,罗程拿起桌上固定电话,拨打了那个手机号码,里面依然回复的“无法接通”,连打三遍都是同一回复。 “唉,奇了怪了,昨天就是这个号来的电话呀。”副经理边说边在话机上调出来电显示。 罗程也看到了,没错,就是昨天下午打进来的。 既然这里再问不出什么,于是罗程谢绝了对方相送,独自向外走去。 来在院中,罗程猛的转头望去,在玻璃窗的另一侧,副经理嘴角正挂着一抹别样的笑意,却在和自己对视的刹那快速散去。 注意到副经理的神情,罗程已经彻底认定了自己的推测——阿朗西闪了,应该就是专为躲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闪?决心不合作?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罗程满腹疑惑的上了汽车,眉头也渐渐拧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幸亏送的及时 阿朗西失踪了,罗程又联系了好多次,都没有联系到。但他清楚,这个失踪只是针对自己,想联系的照样联系不误。 说实在的,对方这招还真出乎意料,罗程也没做这方面的预案,可现在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无论对方反悔也好,犹豫也罢,但要解决问题必须和阿朗西谈才行。可对方就是躲着不见,怎么办? 秋茬木耳至少还得两个多月才弄,对方在这期间完全能耗得起,可自己没这么多时间耽误呀。罗程一时急的不行,也想了好几个辙,但终究都没对方消息,也没联系到对方。 再急也不解决问题,其他工作还不能耽误,罗程一边想辙,一边马不停蹄的忙碌着。 这天晚上,罗程从区里返回镇上,同车的还有童宇,两人是去参加全区旅游会议后返程。 由于上次罗程“目中无人”,童宇一直心里有气,去时一路都没理罗程,回程照样一句不说。 罗程清楚对方因为什么事,而现在那件事又搁浅了,他也就没有自找无趣,也同样一言不发。 车上本来就黑,二人再这么闷着,就更显的沉闷了。好几次司机都故意干咳,显然是被这气氛弄得有些犯困了。 “叮呤呤”, 车到半路时,手机铃声响起,三人精神都为之一震。 罗程稍一迟疑,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立即传来调侃声:“大镇长,忙什么呢?喝花酒还是跳花舞?” “别瞎说,在路上呢。”罗程斥道。 “骗谁呢,黑咕隆咚在路上?我看八成是和女副手摸黑谈工作呢吧?”对方语气里满是戏谑。 龌龊。 童宇咬牙暗骂了一声。 罗程尴尬不已,赶忙道:“我真有事呢。有事说事。” “好好。”对方应诺之后,语气恢复正经,“老罗,你说的那个事我联系的基本差不多了,你马上让那人对接一下。” “是吗?那太好了。告诉一下我联系方式。”罗程说着,在文件袋里翻起了纸笔。 “短信发给你。赶紧让他联系,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手机里声音戛然而止,迅即跳出一条短信来。 看罢短信内容,罗程回了“收到”二字,然后拨打了阿朗西号码。 暂时无法接通。 同样的腔调,同样的内容。 三遍没打通,罗程叨咕了一句“乱弹琴”,又对着司机道:“去阿朗西农副业公司。” “好的。”司机应答一声,扫视起了车外的公里桩。 童宇眉头皱了皱,没有言声。 汽车走出三十多公里后,拐上岔路,又奔行了二十分钟左右,便到了阿朗西农副业公司。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院门口还有拿货汽车,显见生意不错。 副经理绕过货车车头,迎了上来:“这不是镇长吗,大晚上的来公司有事?老板不在。” 罗程并没停步,依旧快步走进院子,追问道:“不在?到底去哪了?” 副经理跟了上去,摆手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现在能找电话找我,但我也经常联系不上他。” “我找他有急事,必须尽快见到他,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否则就误事了,这个责任你担不起。”罗程语气很重。 副经理稍稍一楞,马上又道:“什么事呀?他如果来电话,我第一时间转告他。” “这事必须当面对他讲,必须由他亲自操办。” 说话间,罗程已经到了经理室外,抬手敲响了屋门 没有灯光,没有回应,屋门自然也打不开。 “老板真的不在。”副经理在一旁嘟囔着。 “再问一遍,他去哪了?怎么能联系到?”罗程转头盯着对方。 这次副经理摇头很及时:“不知道。我联系不上。” 罗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迅速出了院子,坐到汽车上。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副经理取出手机,边拨号码边转身进了院子。 汽车驶出几公里后,前方便是岔路口,司机放慢车速,准备右拐。 “左拐。”罗程忽道。 司机稍稍一楞,动作略有迟疑。 “镇**在右边。”童宇沉声提醒着。 “到区里。”罗程给出回复。 “为什么?先送我回镇里。” “都去。” 童宇不由火起,高声喝问:“凭什么?” “这是工作。”罗程语气生硬。 “工作?黑更半夜我跟你有什么工……”童宇忽的意识到有语病,赶忙打住话头,脸也瞬间通红。 此时汽车已然右拐上了主路,奔向金峻岭区方向。 气的呼呼喘了几声,童宇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工作。” 罗程根本不予理会,正闭眼想着事情。 竟敢无视姑奶奶。 意识到被慢待,童宇攥了攥拳头,暗暗冷哼着。 汽车里又没了声音,在沉闷之余还多了丝火气。 偶尔司机还会干咳或故意弄点动静,以免开着开着犯困。 迷迷糊糊中,童宇好似睡着了,却又被罗程声音惊醒。 “城北,峻岭庄园。” 司机应了声“好的”,汽车上了环城路,一路北行。 影影绰绰中,几十幢别墅散落在右前方视线中。 汽车来在别墅群外围,停在伸缩门外,按动了喇叭。 “嘀嘀……” “谁呀。”保安不耐的钻出屋子,弯腰低头瞅着门外车牌号。 罗程推门跳下汽车,探过伸缩门递上卡片:“别看了,我这有通行卡。” “哦,哦。”看着卡片式样对,保安摁下遥控器,打开伸缩门。 罗程回到车上,汽车驶入院中。 “呵呵,富人区,这得我几辈子工资呀。”童宇喃喃自语,满是讥讽。 罗程没理童宇借题发挥,而是抬手点指:“再往后走,左手边,倒数第三家。” 汽车继续行进,一直走到最后一排,又调头停在倒数第三家门口。 仔细辨认了一下,罗程要过司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嘟……嘟……” 回铃音响了一遍又一遍,一连三遍都没人接听。 “怎么回事?”罗程跳下汽车,到了别墅门口,扒着门缝向里看去,还贴在门上听了听,接着又拨打起了电话。 这家伙干什么?不是他家?还是他要捉…… 想什么呢?龌龊。童宇暗啐了自己一口,强自掐断了脑中想法。 “下来,你快下来。”罗程冲着车上招手。 “干什么?我……”尽管很是疑惑,但童宇还是下了汽车,向着罗程走去,“干嘛?” 罗程指着院门,急道:“里面有情况,我要进去,你拿手机给我录像证明。” “什么?不行不行。这怎么回事?”童宇收住步子,连连摆手。 罗程紧走几步,到了童宇近前,手指院门说道:“这是阿朗西的家,我给他联系的项目有着落了,需要他尽快和对方对接,否则可能就误了。刚才在公司没找到,这才找到这来。可是他家里电话没人接,院里又有灯光透出来,似乎还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想肯定是出事了,所以要进去看看。” “你……你没病吧,下流。”童宇气坏了,转身便走。 我怎么就下流了? 罗程瞬即明白对方所指,赶忙追上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情况正常的话,电话响了好几次,总得接吧?有灯光,有声音,肯定不是没人吧?即使他故意躲我,可刚才号码并不是我的,他们没有不接的道理吧?” 童宇眨巴眨巴眼睛,感觉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又觉着哪不对劲。 正这时,一辆电瓶车猛然冲到近前,四名保安跳下车子。这几人晃着手电,拎着橡胶棒,吵吵嚷嚷扑奔罗、童二人。 “咋回事?” “干啥干啥?” 当先的粗壮保安挥棒一指:“唉,你俩干什么?” “这家是我朋友,朋友家现在有危险,我需要进去救他们,可是又没钥匙。你们来的正好,大家搭把手。”罗程回道。 壮保安围着罗程缓缓踱步,眼中满是审视:“什么朋友?你知道业主叫什么?做什么的?” “业主叫阿朗西,企业老板,以做农副业为主。别费话了,正好把电瓶车停墙边,我跳墙头进去。”罗程说着,就要去动电瓶车。 壮保安再次抬棒一指:“别动,凭什么你就说……” “他娘的,院里亮着灯,还有含糊人声,打电话也不接,不是出事是什么?”罗程情急之下爆了粗口,扯着壮保安奔到门口,“来,你看看,再听听。” 壮保安支楞着耳朵,眨巴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点点头:“唉,是有亮,好像还有人哼哼。” “那还费什么话,赶紧呀。”丁驰说未说完,已经纵身一跃,攀上墙头。 “你给我回……”壮保安一把没抓住,赶忙急着大喊,“录像,快录像。这人说是业主朋友,还说业主家里有事,是他自个跳进去的,我们拦没拦……” 还没等壮保安叨叨完,“吱扭”、“咣当”一声,院门打开。罗程站在院内急急招手:“童宇,你来,快来。” “怎么啦?”尽管童宇嘴上疑问,但脚下却很快。 “这边这边。”罗程一路小跑,引着童宇到了院内南侧凉房外。 童宇“呀”了一声,扑到窗子上:“大,大姐你怎么啦?” 凉房床榻下,一个中年妇女身穿睡衣躺在地上,双眼迷离,身体蜷曲,牙齿打颤:“唉……我……疼死了,疼……啊……” 罗程推开屋门,问道:“大姐,别说话,别说话,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能坚持吗?” “嗯,谢,谢……”中年妇女尽管痛苦不堪,但还是咬牙点头。 罗程不再迟疑,直接单腿跪地,一手抓住妇女胳膊,一手抄在妇女背后。 “都死人呀,搭把手。”童宇冲着保安怒骂着,双手扶着妇女身子,使劲托着。 保安们不再迟疑,跟着上前帮忙,把妇女放到了罗程背上。 罗程直起腰身,双手揽着妇女,快步出了凉房,冲出院子。 众人一齐动手,把妇女弄到车上,罗、童二人跟着上车,汽车“倏”地一下冲了出去。 “看好门喽!”冲着车外喊了一嗓子,童宇直接拨打了一个号码。 直到拨打第二遍时,电话才接通,童宇直接道:“刘院长,打扰了,有件急事求您帮个忙,我……” 在童宇结束通话后,罗程的电话才打通。他直接吼道:“告诉阿朗西,他老婆出事了,赶紧到医院来……老子没时间逗你玩。” “嘀嘀”,汽车一路鸣笛狂奔着冲进了区人民医院。 刘院长已带着医护人员提前等候,在汽车停稳后,立即把中年妇女抬到手术床上,一路小跑的进了急诊楼。 罗、童二人跟着进楼,直接到了急诊手术室外。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刘院长走了出来。 “怎么样?”罗、童二人急急上前。 “幸亏送的及时呀。”刘院长说着,四顾看去,“家属在哪?签字手术。” “家属,家属在这……”伴着凄惨的呼喊,一个男人疯了般冲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我不是人 “这都快三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不是说半小时到两小时吗?” “好好的阑尾咋就那样了?咋还又肿又烂呢?” “都怪我,要是我能在身边,能及时……唉。” 阿朗西喃喃不已,焦躁不安的踱来踱去。 从赶来并签字后,阿朗西一直就这样,尤其在看过切掉的阑尾后就更神叨了。 刚开始的时候,童宇还解劝了几句,但阿朗西根本不予理会,后来童宇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其实罗程、童宇也着急,也觉着时间太长,只是他们肯定不似阿朗西那样魔怔罢了。 “灭了,灯灭了。”阿朗西指着门头道。 罗、童二人先是一楞,随即不约而同看去,果然“手术中”三字不亮了。 屋门轻轻打开,刘院长走了出来,身后屋门自动合上。 “怎么样?我老婆怎么样?”阿朗西快步抢到近前。 “手术很成功,几天就没事了。”刘院长边说边摘下口罩。 “成功了,成功了。”阿朗西先是攥拳嚷了两声,随即后退一步深深弯下腰去,沙哑着嗓子说:“谢谢,太谢谢了!要是没有您的话,我老婆只怕……” 刘院长摆手打断:“你最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他俩。你妻子得的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这是急性阑尾炎较严重的阶段,已经病变累及阑尾全尾。而且从你妻子的状态看已经出现过休克,若是再稍晚些时候送来,阑尾很可能穿孔,非出大危险不可。不是吓唬你,若是休克、穿孔赶在一起,身边又没人的话,阴阳两隔都是可能的。” “阴,阴阳,我的老婆……”阿朗西不禁牙齿打颤,举止失态,“谢,谢,老婆。” 正这时,手术室门再次打开,护士推出了手术床。 “阿依娜。”阿朗西呼喊一声,扑了过去。 童宇这才有机会表达谢意:“刘院长,谢谢你!” 罗程跟着致谢:“太谢谢您了,刘院长!” “这是我的本职,倒是你俩,不错,不错。”刘院长目光扫过二人,颇有深意地笑了。 又和刘院长了解了一些详情,知道病人确实手术成功,也已脱离了危险,罗、童二人没再过多逗留,和阿朗西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区医院。 返回镇里的路上,罗、童二人鼾声阵阵,童宇甚至还流出了哈喇子。所好的是司机在车上睡了好几个小时,人比较精神,也才保证了这二人睡的既安心又安全。 自从妻子回到病房后,阿朗西就一直陪在身边。除了换液时挪挪窝外,全程双手握着妻子双手,泪眼婆娑地喃喃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朗西的精神也渐渐萎靡,毕竟这么长时间没睡了,何况这段时间以来还承受了许多的压力。 “你怎么在这?”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朗西精神一振,转头俯身,声音都带了哭腔:“阿依娜,你可醒了,我都急死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你怎么在这?”阿依娜冷冷的重复道。 “我,对不起阿依娜,以后我再不把你一人扔在家里,我都后悔死了。阿依娜,不要激动,好好养病,病好了再惩罚我,好吗?”阿朗西双手紧紧握着对方,活像一个痴情小男生。 “我说的不是这。我是说你怎么没回公司,怎么没去和镇长谈合作?怎……”话到此处,阿依娜转头四顾着,“二位镇长呢,他们去哪了?” “阿依娜,他俩知道你已经脱离危险,就回镇里了。”阿朗西说到这里,转移了话题,“你先别着急,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都后怕死了。” “唉……后怕有用吗?倒是我真的差点死了。”阿依娜叹息之后,讲说起来,“这两天我就吃饭不香,胃口也不好,有时恶心,有时腹泻,有时肚里吐吐地响,小肚子也一阵一阵的疼。” “今天,不,应该是昨天天刚黑的时候,我就恶心厉害了,身上还发热,小肚子也疼的更厉害。我以为是天热中暑,就喝了两瓶霍香正气水,还搬到了凉房。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吃完药好像难受轻了一些,我也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是疼醒的,那时候我疼的浑身是汗,脑袋也迷糊的厉害,好像十一点多的样子。我想着给你打电话,可是刚起身就觉着脑袋忽悠了一下,跟着便没知觉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倒在地上,好像咱家电话在响,估计应该是电话铃把我叫醒的。” “当时浑身疼得厉害,脑袋依旧不清醒,我担心是摔断了骨头,不敢乱动,也动弹不了。后来我听着院门响,外面也像是有人,就不停地喊,再后来罗镇长和童镇长就来了。这次要不是有他俩,我要么就是直接休克过去,要么也得让阑尾把我疼死。他俩……” “妈。” “大嫂。” 呼喊声打断了阿依娜的话,一男一女冲进了屋子。 下午五点,油松镇镇长室。 罗程又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皮也不禁有点儿沉,干脆便不再工作,而是靠在椅子上小眯起来。 从早上七点多回到镇里,这事就一件接一件,中午还加班赶了个急件,若不是返程路上眯了两个来小时,怕是早就睡着了。 “叮呤呤”,就在罗程半睡半醒之际,铃声忽然响起。 罗程半眯着眼拿过手机,接通了:“喂。” “老罗,联系了没?怎么没听到回话?”手机里问道。 “还没呢,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差不多。” “两三天?先联系再说,这有什么磨蹭的。” “好,好吧。”罗程嘴上应答,心里却想着:明天吧,今天还是不太合适。 对方“诶”了一声:“老罗,怎么听着有气无力的,该不会是昨晚真和女副手……” 罗程赶忙打断:“瞎说什么,我可是公务人员,不像你这大老板,成天花红柳绿、醉生梦死的。” “笃笃”,敲门声忽然响起。 轻声说了句“我这来人了”,罗程便结束了通话,随即冲着屋门道:“进来”。 屋门推开,童宇走进了屋子。 看着童宇略显发青的眼窝,罗程立即想起了对方睡着时的哈喇子,不禁扫了对方嘴角一眼。 注意到罗程的神情,童宇嗔怪道:“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罗程忍着笑,摇摇头。 “你是不也听说了?”童宇来在桌前,严肃地问。 “听说什么了?”罗程很是不解。 童宇羞怒的一跺脚,哼道:“还能是什么?今天我无意中听到小话,他们好多人都说咱俩双……那什么,可难听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罗程笑着摇了摇头:“嘴在别人身上长着,清者自清,反正我没那想法。” “我也没……”童宇话到中途,忽然质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有吸引力,没有……” 这是哪跟哪呀? 罗程心中腹诽,赶忙岔开话题:“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随口一说。你找我什么事?” “你,你……”童宇支吾两声,还是说到了正题,“上半年马上过完了,下半年的财税计划变不变,怎么变?还有就是沈宇国际……” “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童宇的话。 看了眼屋门,童宇快步坐到沙发上。 罗程说了声“进来”。 屋门立即大开,阿朗西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进门就鞠躬:“我不是人,实在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这是玩得哪一出?罗程不由得一楞。 阿朗西抬头间又看到了童宇,赶忙转方向鞠躬:“感谢二位镇长,若不是你们的话,我老婆的命就危险了,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没什么,你太客气了,正好赶上了,自然要搭把手。”童宇赶忙起身回应。 阿朗西很是认真的说:“她早不休克晚不休克,偏偏在你们堵我的时候就休克了,这也是天意呀,天意……” “等等,等等,什么叫堵你的时候?”罗程抬手打断,“我是给你去送消息,正好赶上的。你电话不通,又不在公司,我是感觉事态紧急,才去家里找你的。” “不,不是堵我呀?这,这……”阿朗西顿时尴尬的红了脸,随即又急忙追问,“什么消息这么紧急?” 罗程“哼”了一声:“你说过的事倒忘了?我可一直记着呢。你不是说要给工人谋出路吗,我就帮你联系了一个养殖项目,那样工人既有活干,你也有收益。项目是我同学帮着联系的,前景很不错,那家公司也很有规模。昨天晚上同学来电话,说是对方已经基本同意合作,但还需要和直接合作商接洽一下。听说对方负责人近期要出基地,可能至少得两个多月,我这才急火火找你的。” “太好了,谢谢,谢谢!我马上联系。要是对方有时间,我立马就去见面、考察。”阿朗西兴奋的走上前去,“镇长,联系方式在哪?” “手机上,给你发过去。”罗程拿起手机,翻着昨晚那条短信。 “医院那得有人陪,白天有医护人员,晚上可得自个人。病人要紧,其他事可以缓缓,也可以交给手下去办呀。”童宇忽的说道。 阿朗西“呵呵”一龇牙:“我妹妹和我儿子去了,有他们陪着呢。这事必须我亲自办,必须不折不扣配合镇里涵水工作,这是我老婆给下的命令。今天我要不来的话,她都要和我离婚了。” “咯咯咯……” “哈哈哈……” 罗、童二人被逗的大笑起来。 “我先去外面打电话了。”阿朗西盯着短信内容,快步出了屋子。 罗程收住笑容,对童宇道:“让老鲁也过来,咱们仨再商量一下这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蚂蚱有点多 在阿朗西诚心配合后,后续工作堪称神速。仅用了一周时间,养殖项目便正式落地,项目地就在种植基地附近,这块坡地是镇里特批的。 与此同时,木耳种植协议友好解除,为相关工作开了个好头,罗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只是又惹得童宇一阵埋怨,毕竟一笔财税收入泡汤了,而且还是三年。 做为具体执行者,赵财其实更难,却不敢如童宇般发牢骚,而且他也确实理解罗镇长的一片公心。 第一招涵养水源行动胜利了,关联事项也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夜长梦多,于是镇里再次召开节、涵水工作推进会。 会议由罗程主持,高行东没有出席,其他镇委委员、副镇长全部参加。 通过人们的汇报梳理,整个工作推进不错。尤其村民自觉节水习惯已经形成,这是非常关键、非常宝贵的,也为保障整个工作最终胜利扣上了很关键一环。 相比较村民而言,企业就差了一些,要么工作不彻底,要么应付大于主动,甚至个别企业堪称恶劣了。 在听完人们汇报后,罗程做了评说、督导,又给出了进一步指示,会议宣告结束。 罗程率先起身离席,回到了镇长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整个节、涵水工作推进确实很有成效,但其间存在的问题和隐患也不少,这些隐患和问题如处理不好的话,就会很麻烦,甚至会关系到整个工作的成败。在诸多的隐患中,认识和态度至关重要,影响着推进效果和进度。 虽然镇干部表态都还行,也做了许多工作,但罗程还是能感受到,好多人都是被动工作,对节、涵水的意义认识并不够。村民的节水意识虽然有了,可更多是“按量取费”的作用,时间长了势必要松懈。至于企业,绝大多数更是排斥,因为他们不愿意增加这部分投入,否则早就应该做了,毕竟相关法规条例早有明确。 认识和态度固然非常重要,可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继续有针对性强化或改变,而一些具体问题却必须要尽快解决了。在这其中,造纸厂、度假村无疑是最令人挠头却又绕不开的。 “笃笃”,敲门声响起。 罗程打住思绪,说了声“进来”。 屋门推开,童宇进了屋子。注意到屋里没有第三人,她直接道:“沈宇国际旅游度假村怎么办?你给个准话。” 罗程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在脑中斟酌起来。 “现在知道难了吧?当初就不该那么急,更不该把这些事明确公示,否则还能多些缓冲余地。毕竟这些事不是一天形成的,又大都有历史原因和其特殊性,所以解决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童宇牢骚着,坐到了对面椅子上。 罗程心里明镜似的,其实童宇说的也是大多数镇干部的想法,只不过好多人没有像童宇这样说出来而已。 可你们真的知道地下水位的严峻性吗?知道已经出过一次彻底无水了吗? 当然这只能是罗程心里的呐喊,除了当初已经知道的高、鲁二人外,再不能对其他人讲起。 “我觉得可以这么……” 就在罗程刚开口回应时,又有人敲门来了,这次是副镇长刘柱。 进屋后发现童宇在屋里,刘柱赶忙道:“童镇长也在,那你们先谈。” 罗程招手道:“不用,一块说吧,你肯定要说造纸厂。” 刘柱略为尴尬一笑:“是。这个优于国度太不像话了,如果都像他们这样的话,咱们……”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刘柱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示意了一下,接通了。 手机里立即传来鲁金贵的声音:“镇长,蚂蚱有点多呀,多的反常。” “蚂蚱多了?在哪?什么时候的事?”罗程追问着。 鲁金贵回道:“那两天出门前,我还专门到地里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可现在刚到就看见好多。在镇里南边地里没多远,开完会到的。现在我正往新堡子赶,段主任刚才也打电话了,也说蚂蚱多。” “我也去,这可大意不得。”罗程马上回应着,已然站起身来。 虽然没听到电话里声音,但也看出来罗程要出去,童、刘二人打声招呼先行离开了。 结束与鲁金贵通话,罗程出了屋子,喊上司机,径直奔新堡子村而去。 在离着村口不远的庄稼地里,鲁金贵正和村里人在那,罗程的车也靠了过去。 罗程跳下汽车,没和近前的人们寒暄,而是直接来在田边。 “蹦达”,“蹦达”, 地梗上,一只只小蚂蚱跳来跳去,还跳到了裤腿上、鞋面上,真的不少。 “镇长你看,地里也不少呢。”鲁金贵伸手一指。 罗程踏进地垄里,慢慢向前移动。 “蹦达”声更大,蚂蚱们不但落到人身上,好多更是跳到庄稼杆上、叶上,把庄稼也弄得东摇西摆。 新堡子村段主任说了话:“咱们这倒是不缺蚂蚱,每年这个季节也正是多的时候,可今年多的厉害,比往年七八月份的都多。还有就是近一周增加的太快,一天一个样,今天就比前天增加了差不多一半,照这个速度下去可不得了。” 罗程前些年一直在区里工作,来农村时候不多,到农田里就更少了。即使到了地边,也是一走一过,和农村的事接触不多。但他并非对农事完全外行,毕竟大学选修过这方面内容,而且近几个月更是经常下到田间地头。无论从书本记载还是零星接触来看,现在的蚂蚱的确太多,超出了季节正常应有的量。 听着段主任的讲说,罗程没有立即搭话,而是俯着身子仔细观察起来。 段主任明白对方看什么,在旁说明着:“暂时没发现吃庄稼,但以后这家伙再长大些就不好说了。从我记事起,还没见过大规模的,若是这次发生了,可就……” “哟呵,这么多干部呀,大镇长好!”忽然一声嚷嚷响起,打断了段主任的话,也引得众人扭回头去。 “姜忠,诈唬什么?没看见我们商量事吗?”鲁金贵申斥道。 姜忠“嘿嘿”一龇牙:“鲁镇长,这哪是诈呼,我这不是欢迎你们吗,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去去去,真是个活宝。”鲁金贵看似不耐地摆着手。 虽说这个姜忠有些浑不吝,但鲁金贵还挺爱和这个二楞子逗嗑,见对方不再吱声也未离开,便没再去赶。 有姜忠这么一打岔,段主任就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罗程也没回应,众人又向前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姜忠又开了腔:“我的妈呀,这,这也太多了,三天前可比这少,起码翻了两三翻吧。” “哎呀,哎呀呀,长这么大都没……对了,我小的那时候就有过一回,人们都说那是天上的什么坏东西下来了,当时好一个杀牛宰羊祭牲。没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雨,那雨太大了,就跟天塌了一般,雷也打个不停,第二天这些东西……” 听这个二楞子说的不着边际,段主任沉声打断了:“瞎说什么?你真见了?那好,我现在给你录像,然后寄到有关部门去,让他们好好研究一下你。” “别别别,那时候我太小,是后来听大人们说的。”姜忠摆手说明,却又忽的诈唬道,“哎呀,好像在那第二年,就天塌地陷了,差点……” “有完没完?走。”段主任吼了一嗓子,直接伸手扯住对方。 看到主任要急眼,姜忠没敢再费话,而是嘴上说着“好好好”,挣脱了对方手掌,快步跑出庄稼地。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地梗上继续张望着。 罗程等人继续勘察,从这块地换到了另一块,总共换了三次,不过几处情况都一样。 “段主任,继续严密观察着,随时沟通情况,尤其发现异常要第一时间打电话。” 在对段主任做过嘱咐后,罗程、鲁金贵乘车离开新堡子村,赶奔下一个地点。 汽车上,罗、鲁基本没有交流,但都锁着眉头,显然心里都在想着事。 第二站到的是邢郝集,老邢、老郝等人已经在地边等候。 看到罗、鲁二人下车,老邢马上道:“镇长,这也太多了,昨个早上还没这么多呢,就这一天少说增加了一半。知道你们忙,要不是弄成了这样,也不打电话麻烦你们。” 罗程没有回复,而是直接一指:“看看再说。” 众人来在地里,“蹦达”着的小东西又迎了上来,裤腿、鞋面上来回跳,有的还跳到了肩膀、后背,个别的甚至能跳到头上。从这个情况来看,似乎比新堡子村的又大了一些,也更显着多。 确实是更多了,光是落在庄稼上的就显得密了一些,“劈里啪啦”蹦跳的响动也更大。 注意着这里的情况,罗、鲁二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还是没长翅膀呢,要是等它们都长齐了,那……” 虽然老郝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清楚后面的内容,也都意识到了严峻性。 老邢忽的弯下腰,快速在地上刨了几下,一簇暗黄的长颗粒露出了地面。 “这家伙可多了。” 听着老邢的话,罗程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沉。 从邢郝村出来后,又转了一个村子,罗程深感事态严重,便没再继续转下去,而是火速回了镇里。 进到自己办公室后,罗程先联系了严教授,结果对方出国未归,是其助手接的电话。让助手帮助转话后,罗程结束通话,径直到了书记办公室。 “饭点儿马上到了,这是要请客?”高行东笑着招呼对方。 罗程来在办公桌前,直接递过手机,严肃的说:“书记,有**烦呀。” “什么麻烦?”高行东接过手机,点开了视频播放。 看着看着,高行东眉头皱了起来:“的确是麻烦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抗蝗部署 “这时候开?” “想什么呢?请客该直接去饭馆吧,还用在这集中搞仪式?八成是上面要来人。” “来人还用咱们等着,咱们够资格吗?我看要么是布置紧急任务,要么就是临时有迎候任务,否则不至于饭点前开会。” “那也不一定,也许是发生什么紧急事项,遇到**烦了,否则上午刚开过下午怎能再开?” “能有什么**烦?近期镇里最要紧的事就是抗旱,可近期进展不错呀。你们看啊,水库整修好了,好像还存了点水,河道也都清通了,抗旱、泄洪能力整体都得到了增强。” “对,还有呢。近期也多少下了雨,再结合着喷灌,农作物旱情已经极大缓解了。另外节、涵水工作也取得了不小进展,村民很自觉,大部分企业也很配合的。” “……” 油松镇会议室里,几个男女正讨论的热闹,忽的有人喊了声“有情况”,立即全都闭上嘴巴,正儿八经地坐到了椅子上。 “噔噔噔”, “噔噔噔”, 高行东、罗程先后进了屋子。 什么情况?脸阴的太厉害了,打雷下雹子节奏呀。注意到书记、镇长的脸色,这几人全都疑惑不已。 这么看来,肯定不是请客吃饭了,也不像迎检类的任务,那会是什么呢?众人立即打开脑洞,又暗自八卦起来: 难道两人“开战”了?因什么开战,是因为谁说了算还是利益之争?那也不应该把情绪带到这吧? 要么就是镇里发生了大事。会是什么事呢?没听说呀。 难道是人事问题?会牵扯到谁?好事还是坏事?他在,她来了,他也刚进屋…… 不但先到的人疑惑,刚来的更是疑惑加难堪,党、政一把提前等自己,这可真够尴尬的。 几分钟时间里,屋里已经有十多人,党委委员、副镇长几乎都到了,还来了个别部门负责人。 又过了十来分钟,等到鲁金贵进屋后,高行东宣布会议开始,然后又把话语权交给了罗程。 罗程没有任何客套,直接示意播放视频和图片。 看着视频上欢蹦乱跳的家伙,人们不禁疑惑。这家伙真多呀,哪的? 对于现场人们来说,毕竟在镇里工作,或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可是却没见过密度如此大的,自然就想到了应该是别的地方。 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罗程在视频中,鲁金贵也在,还有村里的人。于是人们立即又暗自疑问:真是咱们这的?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呀。 当人们认定图像就发生在身边时,神情全都严肃起来,心情也沉重了好多。 播放停止,屋子里气氛更为压抑。 过了一会儿,罗程才打破沉寂:“鲁镇长,那些村怎么样?” 鲁金贵回道:“全部打电话核实了,十五个行政村、二十一个自然村都是这样。据村里讲,大部分和新堡子相仿,有三个村达到了邢郝集的程度。明天早起,我带人利用一天的时间,把余下的村子全转了,现场核实各村情况,按类统计清楚。” 冲着鲁金贵点头示意后,罗程指着屏幕上画面,沉声道:“大家看到了吗?那么多的蝗虫,蝗灾不远了。” 蝗灾? 尽管刚才看画面时已经想到这个字眼,但在听着罗程讲出时,人们还是再次震撼:蝗灾可不是闹着玩的,蝗灾真要来了吗? 先前在村里的时候,现场人们都不愿提起“蝗灾”二字,罗程也刻意规避。但现在没必要再隐瞒,而是必须要让人们充分认识到严重性才对。 已然注意到了人们脸上的忧色,但罗程还是又说道:“会前我也和周边镇包括邻市相邻镇了解了一下,目前他们那些地方都没有发现。大家也不用疑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镇山地居多,四面都被山体包围着,面积相当于好几个镇总和,甚至和个别小一些区的面积相当,形成小气候太正常了。既然独独地下水那么低,形成区域性蝗灾也就不奇怪了。” 鲁金贵接了话:“都怪我,重视不够,警惕性不高。其实近几年干旱日重,不但逐步加重了地下水位下降,也为蝗灾形成创造了条件。我刚刚也找懂行人问了,正是由于干旱少雨,地下水位下降,土壤变得坚实,地面植被又很是稀疏,正便于蝗虫产卵,有的虫卵年前就有了。而且干旱环境下的植物水分少,正是蝗虫喜欢的,蝗虫自然生长更猛,繁殖更快。都怪我呀。”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这也不是一人一事造成的,是综合因素的结果。” 抬手打断鲁金贵后,罗程接着又说:“干旱、地下水位低的确是蝗虫大量繁衍的原因,含水量百分之十几的土壤正适合它们生长繁衍,而我们这里目前的土壤含水量仅百分之二十多一点而已。” “大家知道吗?虫卵多的时候,每平方米会有四千多个卵块,每个卵块会有五十到八十个卵粒,那就是二三十万呐。当然了,目前我们这还没那么多,但如果不加控制任其发展的话,就会几何倍增,很有可能达到恐怖数据呀。” “一旦到那时,蝗虫就会把农作物迅速吃光,就会扑天盖地地横飞乱撞,到时吹在我们脸上的就不再是风,而是数不清的蝗虫了。并且蝗灾会火速蔓延到周边镇、区、市,甚至于整个东域基地,好多地区甚至将会颗粒无收,到时我们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历史罪人?我的妈呀。人们都不由得暗自惊悚。 好多人也不禁腹诽:至于吗,有那么邪乎?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又不分管这个。 罗程马上又道:“可能有的人会说,我们这里几十年没闹过了,不是那么容易闹起来的,总得有缓冲过程吧?那我告诉你,是有个过程,但这个时间少则五天,多则十一天,时间紧得很。这可不是随口一讲,而是由著名专家分析所得。” 著名专家所言?那肯定没错了。 五天呀,这可很快了。人们刚刚的一丝松懈快速散去,心中不由得再为一紧。 “蝗灾一旦形成,受损的首先是整个油松镇,影响的会是全镇的方方面面,可不只是农业。尤其灾情扩散的话,承担后果的也是油松镇整体,我们每个人都难以独善其身。” “我们要齐心协力共同应对,在有限的缓冲时间内,把蝗虫扼杀于若虫跳蝻期,把蝗灾消灭于正式爆发之前。油松镇特此成立抗蝗指挥部,高书记任指挥长,我任执行指挥,指挥部下设六个组,具体人员和分工是……” 此时的人们早没了任何轻视,全都认真听着镇长布置任务,同时脑中开始谋划起了分工安排调度。 紧张严肃的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八点才结束,人们也才带着沉重的压力和使命感,快步奔向食堂解决饥肠辘辘,为接下来的挑灯夜战补充必要的能量。 高行东故意放缓脚步,等上随后而来的罗程,压低了声音问:“哪位专家说了最少五天最多十一天,给严教授打电话了?” 快速看了眼四周,没发现有人靠近,罗程也才低声道:“没打通。罗专家说的。” 高行东笑了:“罗专家可要随时指导呀。” “一定一定。”罗程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鲁金贵匆匆吃过晚饭,便快速赶回了办公室,在话机上狠狠地重拨着一个号码。 “嘟……嘟……” 又连拨了三遍,电话里也没人应声。 “混帐玩意。”鲁金贵喝骂着,扣下了电话听筒。 “噔噔噔”, “笃笃”, 脚步声、敲门声先后响过,屋门应声而开,苗小松急匆匆进了屋子。 “死哪去了?开会也不见个人影,这几天也不汇报情况?”鲁金贵张口便骂。 苗小松立即大呼冤枉:“我一直坚守在一线,在掌握蝗灾第一手资料呀。我怕村里汇报有水分,所以才不打招呼就到现场查看,想着全都了解准确了,您正好也出差归来,再当面向您汇报。” “是吗?那你的资料呢?”鲁金贵反问道。 “都在这呀,正打算配上文字注解呢。”苗小松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闻到扑鼻而来的酒臭,鲁金贵忍着没骂,而是指着手机屏幕道:“这是哪个村的?看着像邢郝集的。” 苗小松马上点头:“对,对,就是邢郝……” 鲁金贵点指对方,咬牙道:“你他娘的倒会顺杆爬,这是新堡子的。那不是镇道公里桩吗?这是你亲自在现场拍的吗?还是哪个村民传给你的?” 我靠,大老粗还会兵法了? 苗小松心中吃惊,但还是胡诌着:“是我自个拍的,主要是转的村子太多,稍微有些混了,等着一会儿马上整理利落。” 鲁金贵冷冷扫着对方,扔过了纸张:“这是分工,马上加紧落实,要是有什么差错,可别怪我不客气。” “认真落实,认真落实。”苗小松赔笑接过分工文件,眼睛盯在纸上,脑子里却早已溜了号。 苗小松忽的引开了话题:“镇长您可得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的人可比您会享受。刚才我来的时候,人家女副手早屁颠屁颠的上门谈心去了。” 鲁金贵厉声喝斥:“闭嘴,人家那是加班工作。” “工作,加班工作,我也马上回着,快速出了屋子。 “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敢编排镇长,我看你是快了。”鲁金贵指着屋门方向,长嘘了口闷气。 童宇确实去罗程办公室了,但根本不是苗小松别有所指的谈心,而是给镇长呈上了难题,也是她的难题:“抗蝗粗预算有了,钱在哪?差着三四成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恐蝗,慌恐 镇里重视,人员上心,整个抗蝗防控准备工作进展迅速。 不迅速也不行呀,蝗虫数量每天都在增长,个别个头稍大的已经由食用小草嫩芽改吃农作物叶子了。 各组负责人不时出入镇长办公室,或请示寻求支持,或汇报组内工作进展情况,罗程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好的,镇长。安全保障组一定按照方案要求,坚决执行指挥部指示,调度、组织全镇警力和编外安保力量,全力以赴保障抗蝗工作安全顺利进行。”孙兴力再次做过保证后,快步出了屋子。 还没等罗程离开座位,鲁金贵又来了。 直接拿过矿泉水,旋开盖子,“咕咚咚”一饮而尽,鲁金贵才说道:“飞机彻底协调好了,设施、人员和药都是他们提供,但前提是先付一半款项,正式开始前再付三成,尾款在喷洒结束一周内付清。” “够苛刻的。尽量去谈,实在不行就答应。”罗程给出意见。 鲁金贵又问:“具体什么时候支付?他们至少要两天准备,而且也要排开班期。” “排班期?纯扯呢,哪有那么多业务?”揶揄之后,罗程接着说,“明天上午付首期,给一天准备时间,后天下午就喷洒。” “时间够紧的,就怕他们准备来不及,两天准备还说紧张呢。” “咱们时间更紧张,后天就是第四天了。既然他们够专业,也做了这么多年空中喷洒业务,紧一紧肯定能赶出来的。” “那我马上再联系。咱们千万把钱准备好了,配套安全保障也必须提前到位,必须保证喷洒期间的绝对安全。”鲁金贵唠叨着,转身出了镇长办公室。 “钱不是问题。”罗程说着话,快速起身,进了里屋。 人有三急,耽误不得呀! 可是罗程刚进卫生间,鲁金贵又推门返回来了,进门就嚷:“镇长,又要有麻烦了。” “怎么了?”听到“麻烦”二字,罗程没来得及解决问题,而是又直接到了外屋办公室。 鲁金贵接着道:“刚才有两个村打电话,说是好多村民要到镇里讨说法,和镇里要准话,问什么时候……” 不等鲁金贵说完,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一群人冲进了屋子。 “干什么?怎么还硬闯了?”鲁金贵厉声喝问。 “镇长,我们也不是不懂事,实在是急呀。”当先妇女说着,已经到了办公桌近前。 这个妇女叫邢秀花,罗程到任当天就见过。 正这时,孙兴力快步进了屋子,喝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说好的等我汇报,怎么就直接上来了。出去,出去。” 鲁金贵更是靠在桌沿上,双臂撑开,怒视着众人。 罗程摆手示意:“没事,没事,既然都进来了,那就说说吧,有什么事?” “咣当”, 屋门大开,姜忠大步流星进了屋子,边走边嚷:“我来说。” 看看姜忠,再看看那个妇女,罗程笑了:“我刚到镇里那天,好像就是这阵势吧,只不过地点换了换。” 经罗程这么一说,现场好多人都笑了,因为他们当时也参加了,邢秀花更是脸上闪过了尴尬之色。 还是姜忠皮糙肉厚,挥手说了句“过去的事不提了”,然后又说:“镇长,我们大伙来呢,绝不是闹事,也没有到镇里闹事的理由,就是想反映一下蚂蚱的事……” “什么蚂蚱,哪是蝗虫。”有人插了一句。 “刚才连屋都不敢进,现在显着你了?要不你来说。”怼的那人没了声响,姜忠接着说,“跟往年比起来,今年的庄稼更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护到现在,长的也像模像样的,看着就跟自个孩子似的。” “可是这冷不丁又闹上了那家伙,一天比一天多,一天闹一个样。那天你们去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少了,不过那时候成群的少。今起早我再去看,那是一堆一堆的,一动就是‘嗡’一声,比蜂的声音都大。个小的还是只吃草芽,个大的都开始啃玉米叶了,镇里可得管呀,要不这庄稼就完了。” 罗程微微一笑:“镇里当然要管,也正在积极准备着。大伙放心,用不了三五天,指定就给大伙处理去。” 邢秀花急着嚷嚷:“你开会那天不就说顶多五天吗?今个这都过去两天了,再有三五天能来得及?” “谁跟你说的?”鲁金贵质问道。 “我……反正好多人都这么说。”邢秀花支吾着,目光有些躲闪。 鲁金贵冷哼了一声:“邢秀花、姜忠,我告诉你们,做人要本分、老实,不要听别人煽风点火。那些家伙都没安什么好心,就是想看镇里笑话,也想巧使唤你们。这不镇长都说了吗,镇里正积极准备着,指定很快就能把这事解决了。” “我们也相信镇里会管,可就是着急,就想要个准话呀。”姜忠继续纠缠着。 鲁金贵一下子起了高腔: “有完没完?镇长是给你们打工呀,非得什么事都向你们打保证?” “那次的事我还没找你呢,你,还有你,现在又倒来闹这一手了。” “遇到麻烦知道来找镇长,怎么有好事就不记得了?前段为了解决大伙用水,镇长没白天没黑夜的忙,总算弄来了冷凝水和地膜,也才有了你们庄稼的今天。那时候你们怎么没来谢忱镇长,感谢话也没说一句呢?” “姜忠你还有脸说庄稼像你的孩子,有你那么对待自个孩子的吧?草也不好好锄,苗也不好好间,对待后儿子也不过如此。” 刚才还说的头头是道,现在被鲁金贵这么一截短,姜忠也没了脾气,小声嘟囔了两句就没再言声。 邢秀花反倒又说了话:“镇里就是应该帮老百姓,你们是公务人……” 鲁金贵出声打断:“镇里管的是全镇所有村,管的是好几万百姓,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村,更不只是你和姜忠这个混蛋。” “一个女人家,多打扫打扫屋子,给儿女们做点热乎饭,帮男人捉务点活。可你倒好,成天走东家窜西家,除了嚼舌根就是瞎起混。上回你儿子对象到家里,你连被褥都没叠,脑袋也像个乱鸡窝,丢不丢人?” “哄。”人们都笑了。 尽管邢秀花脸皮壮,可现在也有些挂不住了,不禁恼怒道:“我自个家事不用你管。” “那你凭什么要镇长下保证?”鲁金贵立即回怼。 “你,我,反正我们是不管这些,要是两三天还没动静,那到时我们就自个弄,镇里可别说我们讲迷信。”邢秀花嘟囔着,转身钻出了人群。 “实在不行的话,只有领牲了,让老天爷帮着解决吧。”姜忠说着怪话,拔开人群,出门而去。 带头的一走,其他人立即散去,过道里满是杂乱的脚步声。 “这些家伙太傻,让别人一忽悠就上当,没半点脑子。”鲁金贵指着门口道。 “是有人撺掇,不过也不能说人家是傻子,也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毕竟咱们是公务人员。”罗程委婉的提醒着。 鲁金贵一笑:“镇长说的道理我明白。不过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有些人就得连损带骂,要不就没完没了。” 对方说的有一定道理,罗程就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严肃地说道:“固然有各种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人们对蝗灾的恐慌,心里没底呀。你赶紧跟那边谈,后天下午就得动了。” “好的,我马上去,刚才还没顾上打电话呢。”鲁金贵说着,快步出了屋子。 “哎哟。”罗程忽觉小肚子一阵发紧。 其实刚才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来人这么一打岔,暂时没注意到,现在真的太难受了,于是罗程跑着冲进了套间。 来在卫生间,罗程急忙解开束缚,处理着三急。 “笃笃”, 才“嘘嘘”到一半时,又有人敲门了。 干什么呀?总得让我解决完吧。 罗程快速终结了整个过程,急匆匆地出了屋子。 “镇长你在吗?”随着话音,童宇已经进了屋子。 注意到罗程尴尬的神色和不太齐整的衣衫,童宇立即提高了声音:“我们都忙的脚踢后脑勺了,你还有心思睡大觉,这也太过分了吧?” “哪有时间睡呀,午觉都省了。” “哼,撒谎都不脸红,看你那样不是睡觉又是什么?” “我……”罗程实在没法解释清楚,脸上不禁更为尴尬,赶忙转移话题,“大姐,既然你那么忙,就不要打听工作之外的事了好不好?” “你叫谁大姐?”童宇急了,直接点指对方。 “算我说错了,好不好?”罗程抬手示意,“你来肯定是有事吧?” 童宇再哼了一声,剃过手中纸张:“不辱使命。以后可别这么使唤傻瓜了,我脸皮也不厚。” “这不是你面子大、有能量吗?要不也不敢麻烦童镇长向区里张嘴呀。还是童镇长厉害,要是我去的话,指定白给。”看着纸张上金额,罗程笑得脸上开了花。 也不怪罗程乐傻,有了钱事就容易多了,否则飞机是不会来喷洒的。刚才之所以没和村民明确处理时间,其实就因为手里没钱不托底。 尽管对方不无揶揄,但童宇还是听着很舒服,便也调侃道:“又拿我当傻小子不是?来点实惠的呀。” 罗程马上接话:“好啊,财税直接分工给你,我彻底不管了,签字权也给你。” 童宇红着脸道:“去你的吧,真是坑人没深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村情不同冲突起 鲁金贵不辱使命,第一时间谈妥了机洒农药灭蝗的事,连夜签了协议。与之前口头条款相比,大多数内容都没什么变动,只是付款次数和比例有了变化,开始时间也是按照罗程交待的时限。 合作方敲定,钱于次日到帐,各小组也都各司其职。妥妥的,只等如期喷洒了。 紧张忙碌中,时间过的很快,已然到了喷洒的日子。 一大早用餐完毕,各组便按照分工快速进入状态,尤其安保组更是直接到现场检查防控。 做为整个工作的实际操盘手,罗程没有这么早去现场,毕竟离真正喷洒还有好几小时,而且他也还需要督导各小组进展。 把各组最新的工作状态仔细捋了一下,又与个别小组做了沟通、确认后,时间到了上午九点多。 罗程又拨通了鲁金贵手机:“怎么样了?” 手机里回道:“我刚联系过,说是正在准备着,应该误不了约定时间。” “不是应该,是必须,咱们这已经万事俱备了。”罗程强调着。 “一会儿我直接到他们公司去,要求他们必须按时准备到位。” “这倒不用,也显着咱们小器,反正就随时关注着。” “好的。”鲁金贵应答之后,又迟疑着问,“镇长,资金真没问题吧。” 罗程笑了:“不是跟你说了吗,缺口已经补齐,是童镇长化来的缘。” “不是我担心,主要是合作方老是追问。毕竟原来说的是先一半,然后三、二,现在不是改成二、三、四、一了吗。” “他们要是再问的话,你就跟他们讲,只要他们完全准备就绪,在飞机起飞前我们就付那百分之三十,不必飞机到场再付。当然了,前提是他们不能延误,今天下午必须实际动工,今天也必须至少做三成的工作量。” “没问题,只要是咱们资金有保障,他们若是不按时我还不让他们呢。”鲁金贵回复的很肯定。 “那就这样,随时沟通。” 结束通话后,罗程又忙起了手头工作,争取在上午全都处理完,以备下午全身心的跟进飞机喷洒作业。 上午十一点,罗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处理完了。 老鲁那里怎么样了? 正准备再问鲁金贵时,手机却响了,是孙兴力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孙兴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镇长,有点儿状况。本来新堡子正满心欢喜迎接下午第一拨喷洒,突然就来了好多外村村民,说什么也反对飞机喷药,现在两拨村民杠起来了。” “哦,是哪个……”话到半截,罗程没再细问,而是嘱咐道,“千万维护好现场秩序,要找相应村子干部解决,绝不能发生肢体冲突,我马上就去。” 结束通话后,罗程自语了句“节骨眼出状况”,出门喊上司机,直接奔向新堡子村。 从今天一早,新堡子村就很热闹,人们都等着见证灭蝗的壮观时刻。而现在要更热闹,但气氛却完全不同,到处都是“火星子”,脏话、粗话更是满天飞。 冲突现场就在村口岔路上,主角是新堡子和邢郝集村民,双方领头者很有意思,分别是姜忠和邢秀花。在以往多次找镇、区的事项中,二人几乎次次强强联手,不曾想今天却站到了对立面。 本来姜忠正和保障人员穷白话,及至听到吵混,才从远处跑到近前。看到竟然是邢秀花领人闹腾,姜忠直接吼道:“邢寡妇,你这五马长枪的闹甚呢?边去边去。” 邢秀花回怼着:“什么事不能只是你们趁心,就不管别人死活吧。” 姜忠先是一楞,随即“呲牙”道:“邢寡妇,你什么意思?是不眼气别人有男人?要不这样,我受点委屈,蒙住眼去你家,帮你……” “放你娘的屁,你老婆才等着野男人呢,你们家女人全等着。”邢秀花回骂后,又重复着来时的话,“不能飞机喷药。” “咋就不能呢?你没看现在蝗虫都成什么样了,再不治的话整个庄稼全被吃了,到时没准连人都敢吃。”话到半截,姜忠又不禁疑惑,“不对呀,前天找镇里的时候,你也挺积极的呀,咋才两黑夜就变卦了,是不你们村主任没侍候好你。” “放屁,你才跟你当家子哥哥,不,当家子妹妹干那事呢。”邢秀花有些急了,骂着便扑了过去。 姜忠也不示弱,直接举起双手迎战:“臭老娘们你还……” 孙兴力刚打完电话回到近前,看见此情此景,急着喊道:“都还楞着干什么,拦呀。” 先前只顾看热闹,及至听到孙镇长喊嚷,保障人员才意识到该拉架了。赶忙一齐动手,拉开了刚刚短兵相接的邢、姜二人。 所好目前只有两人交火,要是现场村民都动手,那就一时难拉开了。 “干什么,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孙兴力虎着脸,瞪视着姜、邢二人。 “不是,孙镇长你评评理,我们大伙这都等着消灭蝗虫呢,她上来就挠呀,我这……”姜忠话到半截,忽的看到左胳膊上血道子,“哎呀”了一声,挥起了右臂,“邢寡妇,老子……” 立即有保障人员扯住姜忠,但姜忠仍然不依不饶的向前扑着,他不能吃这个亏呀。 看到对方挂了彩,邢秀花觉着占了便宜,便没有向前冲,但嘴上却不闲着:“你可得少点嚎,要不一会儿血该流光了,犟种就成了僵种,就死……” “闭上你的臭嘴,我今天非他娘的……”嚷了半截,眼见不能近前,而那个女人却又那么张狂,于是姜忠转头喊了一嗓子,“村里没人了,人家都欺负到门上了,你们就没看见吗?姜家人是不眼瞎了,今儿个你们看着老子挨挠,明个就该轮到你们了。” 就姜忠这一嗓子,同族人都被激起了火性,其他新堡子村民也碍着面子,于是“嗷嗷”两嗓子向前冲去。 “揍他们,太欺负人了。” “一个老寡妇还想诈刺。” 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可气势上不能熊了,何况又大都是邢家人,邢郝集众人也立即拉开了架势。 现场形势一触即发,孙兴力急的大喊:“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其他保障人员也跟着阻挡,但怎耐人数占比实在悬殊,两村人已经凑到一起,最前排的人手臂都已触到对面人了。 “退后,退后。” 这嗓门足够大,以至于双方人马都不由得稍稍一滞。 警长仝大力全身警容齐整,手持扩音喇叭挤进人群:“退后,全都退后。” 在仝大力身后,紧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还有二十多名着训练装的编外警力。 人就是这样,先前还嚷嚷着气不愤,及至看到正规治安人员,立即就都蔫着向后退去。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况大多数人刚才也是被面子拘着,现在正好借坡下驴了。 眼看着人多也无济于事,再瞅着胳膊上鲜红的血印,姜忠肺都气炸了。左右踅摸一通,忽的眼前一亮,于是边退边说着风凉话:“哼,瞎喳喳有屁用,用不了两个小时,那飞机就来了,药是哗哗的喷呀。到时咱村人可得回屋里躲着,不能张嘴接药,外村人就不好说了,指不定……” 本来也已退出了一大截,可是听到姜忠这种话,邢郝集人立即又返身冲去: “不行,绝对不能。” “镇里得管,不能不管我们呀。” “……” 尽管邢郝集的人嚷嚷的挺凶,但毕竟也就二十来人,在警员和保障人员阻拦下,根本也不能上前。 借着这机会,孙兴力来在一旁,先后给两村主任打电话,要他们赶快到现场来,否则绝不轻饶。 时间不长,新堡子段主任到了现场。 段主任先是对姜钟等人好一顿训斥,随即又向孙兴力等人诉苦,讲说村里的不易,也数说邢郝集人的不讲理。 邢郝集老邢和老郝随后赶到,二人仅是向村民简单询问后,便表达了想法:“坚决不同意飞机喷洒农药灭蝗。” 正这时,罗程赶到现场,直接接了话:“为什么呀?” 老邢回道:“镇长,我们村主要是种植蔬菜,今年长势还不错,你前几天也见了。可要是漫天一喷农药的话,那菜还怎么卖?” 罗程笑着说:“老邢呀,这次喷洒农药主要是针对蝗虫,采用的低浓度配比,残留量很低,有两场雨冲一冲就没了,即使没雨也可以用喷灌来冲。” 邢秀花抢先接了话:“那就能冲尽了?早全都卷到圆白菜芯里了。” 挥手拦住邢秀花,老邢接着给出理由:“冲尽冲不尽先放一边,关键是菜就卖不动了。虽说暂时村里没拿上绿标,可也正在申请着,有今年一年就差不多了。如果这么一来,这个绿标申请指定泡汤,要申请还得好几年。” 哎呀,还真是考虑不周。罗程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邢主任,那也不能因为你们一个村,就全镇跟着陪绑吧。要不这样,你们村用人工喷,硬扛着也可以。不过我们可等不起,怎么快就怎么来,就要用飞机。”段主任在旁回呛道。 罗程眼前一亮:邢郝集用人工,这倒是个办法。 老邢冷哼了一声:“段主任,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无论邢郝集是否用农药,但只要镇里大多数村子都用飞机喷,客户绝对也会把邢郝集划进去。到时无论我们怎么讲,无论这菜是否有农药残留,但用户绝对不相信我们宣传的‘无公害’了。” “段主任,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新堡子都种蔬菜的话,你们愿意飞机喷洒农药吗?该说的我们也说了,镇里拿大主意吧。” 这可就麻烦了。罗程也不禁挠头。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眉头皱得更紧,大步向着人群外围走去。 注意到镇长的神情,现场人们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波澜再起 罗程来到路边,接通电话。 鲁金贵声音立即传来:“镇长,让人打款吧,对方一切就绪了。我正赶往新堡子,你也快来吧。” 听着对方兴奋的语气,罗程实在不忍,但还是只得说:“先等一等,出了点状况。” “状况?三成应该没问题吧,另外那四成咱们再凑,先把活干了再说。到时实在要还差着,我就多说点好话。” “不是钱的事,村民们起腻了,有的村不同意。” “什么?哪个村的?真不要个脸了。” “我就在新堡子,见面再说。” 就在罗程等着鲁金贵之际,一辆面包车也正赶奔新堡子方向。车上坐着七八个人,全都打扮的花里胡哨,头发更是五颜六色。这些人嘻嘻哈哈,满脸喜色,分明是看戏的神情。领头的黄毛倒没嬉笑,这却并非他多么稳重,而是正不时发着短信,顾不上扯蛋而已。 罗程在路边等了七八分钟,就见一辆汽车风驰电掣般驶来,正是镇里的小皮卡。 汽车还未完全停稳,鲁金贵已经跳下汽车,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罗程近前:“镇长,到底咋回事?” “新堡子人正等着的时候,邢郝集来了人,说是……”罗程简单讲说了整个过程。 鲁金贵皱眉吧咂着嘴:“要按他们邢郝集的意思,全镇都甭打药了?那蝗虫怎么办,就等着把庄稼全吃光了呀?再说了,你村里就是没打药,客户该疑惑照样疑惑,还能把人家嘴封了。” 罗程道:“理是这么个理,可现在不是掰扯的时候,让他们先行离去才是关键。等着把大多数村都解决了,剩一两个村怎么也好弄。” 还没容罗、鲁二人详谈,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着: “镇长,怎么弄呀,这飞机咋还不来?” “可不能飞机喷药呀,到时我们的菜就全砸手里了。” “蝗虫一会儿一长,一会儿一多。” “……” 鲁金贵直接瞪了眼:“嚷嚷什么,就你嗓门大。邢婆子,你不好好在邢郝集待着,跑人家新堡子干什么?” 邢秀花回道:“鲁镇长呀,真不能飞机喷药。只要在天上一喷,指定哪都是药味,到时飘得菜上……” 鲁金贵冷声打断:“那就放任蝗虫发展,还不能打药了?” “不是不能打药,就是别拿飞机喷,飞机又高又快,那药指不定往哪飞。”邢秀花赶忙解释着。 鲁金贵长长的“哦”了一声:“按你的意思,是不还得设置防空识别区了?” 让鲁金贵这么一说,邢秀花一时没有言语对答,倒惹得姜忠等人一阵大笑。 鲁金贵接着发问:“前段时间大柳树镇也喷药杀虫了,你咋没去拦?” “邢郝集不属于大柳树镇,人家可以不考虑我们的感受,油松镇不能不考虑吧?”老邢插话道。 鲁金贵一下子起了高腔:“老邢你吧吧挺能说呀,可油松镇要考虑的是全镇所有村子,而不只是你一个邢郝集。光是让别人考虑你们的感受,那你们考虑过其他数十个村子的感受没,考虑过镇里的工作大局没?” “将心比心吧,是数十个村重要还是你一个村子重要?再说了,镇里也不是完全不考虑你们,镇长刚才已经打算取消邢郝集飞机喷洒,正考虑能不能有更好办法呢,你们还要咋的?” 让鲁金贵拿话这么一拍,老邢也不好再说什么,邢秀花也只能小声嘟囔着。 由老鲁讲出了不便自己表达的意思,而且已经有了效果,于是罗程说了话:“现在邢、郝二位主任都在,既然邢郝集情况特殊,你们也多有担心,那就当场表个态,是否需要飞机喷洒。如不考虑的话,就先紧着别的村,毕竟事态紧急,不能几万人一块干耗吧。” 之前还想着阻拦这事,可现在要仅把自个村子落下来,邢郝集人真含糊了。先灭蝗?继续坚持无公害?二选一还真成了难题。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 扫视了邢郝集一众老小,罗程接着说:“要不这样,回去考虑半天,明天早上回话,镇里尊重你们的选择。假如还想飞机喷洒,那也不耽误安排,最迟后天就能排上;如不考虑的话,那就尽快想办法,咱们一块想,镇里绝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农药会否飘到蔬菜上,完全不用担心,人家专业公司全都懂,镇里也专门强调了,合同上都有相应条款。只要你们村不喷,别村农药绝对不会飘过去,绝对不会影响到蔬菜的。即使喷药的村子,也绝对不会影响到人畜安全,这点镇里完全可以保证。” 这还有什么说的,显然难以阻挡了,邢郝集人们大眼瞪小眼的瞅了瞅,缓缓移动了步子。 “呜……” 伴着发动机轰鸣声,一辆面包车转瞬到了近前。 “嘎吱……” 面包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众流里流气青年跳下汽车。 当先黄毛说了话:“这是咋了,到底还灭不灭蝗了?这蝗虫可是越来越多,越来越能吃了,晚一会儿就损失好多呀。” 这几个家伙来干什么? 鲁金贵刚要开口,手机响了,看到来电号码,赶忙把手机递到罗程近前。 注意到屏幕显示,罗程略一沉吟,抬头看了眼一众“彩毛”,低声道:“先缓一缓。” “好吧。”鲁金贵嘘了口气,快步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就在罗、鲁刚刚简单交流之际,“彩毛们”已经和村民搭上话,表达了“足够关心”。 罗程此时也已认出了那个黄毛,正是停水时曾在镇里起哄的二狗子,开帽子厂的。从那次的做派来看,今天指定也没好事,很可能就是又来搅局的。 想至此,罗程冲着孙兴力使了个眼色。 孙兴力会意,立即叫上仝大力等人,到了二狗子近前:“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来看看。”二狗子双手摊开,表情滑稽。 “没事一边去。” “别人能在,我们怎么就不行?” “马上就都清场了。” “是吗?难道真要飞机喷药?”二狗子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那我们村的蔬菜怎么办?除了卷心菜就是大白菜,那都是一圈一圈的长,只要有农药喷上去,指定就长里边了,冲也冲不净。” 孙兴力道:“那你们村可以不采用飞机喷洒,到时……” 二狗子直接摆手打断:“这也不行呀,离着几里地农药照样能飞过去,你想那飞机多快,在空中风也大,指定会吹溅到蔬菜上。根据东域基地粮农生态署发布的数据看,只要风力达到二级,液体颗粒就会以……” 粮农署?范围四点一公里?百分之四十六点八? 其实二狗子这些数据纯粹胡蒙乱侃,根本不是粮农署所发,但听在邢郝集人耳朵里却是另一回事。 人家这可是说的有整有零、有根有据,不像之前咱们仅是猜测,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们村不喷药,就不能有效灭蝗,却还要承受农药污染,这怎么行?不是欺负人吗? 邢郝集刚刚压抑下去的情绪瞬间复燃,而且更为猛烈,人们纷纷跟着嚷嚷: “这可不行,太欺负人了,我们不干。” “对,都不能用飞机喷。”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一年的指望呀。” “跟你们说了,肯定不会影响,二狗子就是胡诌。”孙兴力虎着脸先行否决后,又搬出了罗程先前的意思:“你们光是考虑自个几百口人,有考虑过全镇几万人吗?” 二狗子立马接了话:“你们只想着政绩,想过菜农的活路没有?想过几十万上百万客户的身心健康吗?” “你……”孙兴力被怼的一时说不上来,只能气得干瞪眼。 鲁金贵大步走向黄毛,骂着发泄怒火:“二狗子,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要不是老子救你,你他娘的早……” 二狗子立即咬牙抢断:“鲁金贵,放尊重点,以往敬你年长,给你留着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他娘的还教训起老子来了,老子当初就不该救你,今儿个就替老苟管教管教不孝之子。”鲁金贵说着,抡起了胳膊。 老子就等着你起火呢。 二狗子心中得意,边闪边骂:“你还真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现在口口声声说救过我,狗屁,纯属你胡编乱造。我跟我爸电话核实了,我妈生我根本没难产,也根本没求人帮过忙。” 鲁金贵心中暗道:他奶奶的,弄两岔去了,那就是大狗子。 还没等鲁金贵再开口,二狗子又补充道:“你可别再胡诌救的是我哥。” “你……”本来想说的却被对方提前堵住,鲁金贵气的不行,一时没有了合适语句。 罗程走上前去,盯着二狗子,沉声喝问:“你们村主任让你来的?你胡编的这些也是他的授意?这分明是要搅黄整个灭蝗工作,让大家颗粒无收呀,真是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罗程转向孙兴力:“孙镇长,马上和仝警长查一查,刚刚入境的域外破坏分子是否和他们有联系。” “胡说什么?”二狗子急赤白脸了,“我们就是反映一下心声而已,少扣大帽子。” “有没有事查查就知道了。”仝大力说着,伸出手去。 二狗子刚才便加着小心,现在看对方要动手,岂能轻易就犯,立即闪身退去。其他彩毛跟着,一起跑向面包车。 不待车门关严,面包车便倏的窜了出去。 “仝警长,先忙眼前的,那事下来再查。”罗程抬手叫住了意欲开车追去的仝大力。 面包车冲到了大路上,二狗子声音传出车厢:“菜农们别上当呀。” 二狗子等人就这样走了,但他的话却在邢郝集人心中生了根,他们真怕呀。 注意到菜农们的神情,罗程心中为之一沉: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看来这事真要难办了。 鲁金贵适时凑到近前,低声耳语道:“那边催了。” “镇长,不能飞机喷呀。”邢秀花忽的扑倒在地,不停的作起揖来。 “求求你,求求大伙了,我们也要生活呀。” 其他邢郝集人见样学样,全都“扑通通”地跪到了地上。 怎么办?一个大难题瞬时摆在了罗程近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牧鸭显神威 除了老邢、老郝两个主任,邢郝集的人全跪了,对着在场诸人一再作揖乞求,弄得新堡子人也没了脾气。 镇里人们则是一再劝解: “起来,快起来。” “这像什么事?” “站起来吧。” 不劝还好,这一有人解劝,地上的人们更来劲了,喊嚷声也更大了。 罗程看向老邢:“邢主任,让大家起来。” 老邢点点头,冲着地上村民道:“大伙起来吧,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 可这些人好像没听到似的,根本不予理睬。 “镇长,他们这不听呀。”老邢摊着双手,很是为难的样子。 “是吗?”罗程沉声道。 “不答应要求就不起来,就等着农药进嘴了。”邢秀花忽的仰面大躺在地,不停的嚷嚷着。 那些人也跟着照葫芦画瓢,该躺躺,该嚷嚷。 演双簧? 搞强迫呀? 罗程已经看出了苗头,于是严肃地说道:“邢主任、郝主任,你们如果不能让人们起来,那镇里就给换能的人,从村外派。” “我的原则是,有事起来说,否则免谈。” “如果你们是为了配合不良媒体的丑化,为了搞臭镇里,那想怎样就怎样,但后果自负。” 老邢转了转眼珠,与老郝对望一眼后,立即解释起来:“我们怎么会配合外人臭镇里呢?主要是他们心里苦。” 说到这里,老邢又转向众村民,厉声喝斥:“都他娘的出啥乏相,还嫌丢人不够?” “镇长不是说了吗,起来谈,起来谈。” “谁要还在地上赖着,那你家的菜村里不管了,爱有虫爱烂掉,都活该。” 本就是心照不宣,听到老邢这么一说,村民们全都站了起来。 邢秀花根本不擦脸上污渍,更不掸去身上尘土,而是快步到了罗程近前,苦巴巴地说:“镇长,你可得管我们,可不能让我们一分钱收不回来呀。” 罗程没理这个女人,而是对着老邢、老郝说:“你们先回去,就按照刚才说好的,再考虑半天,然后给答复。” “回去,都回去,没听明白镇长说吗?”老邢冲着村民嚷了起来。 老郝也粗着嗓子道:“回去吧,镇里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次村民没挪窝,即使被老邢、老郝拉扯,也照样不动地方。 老邢、老郝只好一脸尴尬的看着罗程:“镇长,他们不走呀。” 不排除双簧的可能,但显然邢郝集村民受了二狗子影响,否则先前就走了。 不走怎么办?总不能强行带走吧?可要不带走的话,灭蝗工作怎么进行?罗**是挠头。 “叮呤呤”,鲁金贵手机又响了,他又递到了罗程近前。 喷洒公司又催了,怎么办?罗程大脑快速运转着,努力的想着解决之策。 忽然,罗程目光停在远处,然后快步走去。 “镇长,怎么回复?”鲁金贵赶忙追上前去。 “就说这边还没准备好,拖一拖。”罗程边走边小声说。 鲁金贵“唉”了一声,转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在人们目光注视中,罗程穿过人群,和外围一个中年男子耳语了一通,中年男子快速离去,他则又回到了人群中。 本来以为罗程要说些什么,不曾想自返回后一言不发,就好像没事似的。 罗程要干什么? 邢郝集人们经过思考,都悟到了一点:这小子在拖、在耗。 老邢与老郝对视后,试探着问:“镇长,您看这……” “我还是原来的意见。”罗程给出了回复。 看到了吧,就是想耗走咱们,那就耗着呗。邢郝集人都站在那里,一副持久战准备。 新堡子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禁急得百抓挠心。 身旁就是农田,蝗虫“蹦达”声,吃东西“悉索”声,听在耳中,疼在心上呀。 段主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镇长,什么时候开始呀?人们要不要现在避起来。” “等通知。”罗程淡淡地回道。 等到什么时候呀?新堡子人敢怒不敢言。 与罗程的轻描淡写不同,也与新堡子人的噤声不同,更不同于邢郝集人的无所谓,鲁金贵可苦到家了。喷洒公司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态度也一次比一次差,可他却得好言安抚,硬着头皮一拖再拖。 在又接了三次电话后,鲁金贵把罗程叫到一旁,低声焦急着道:“对方说了,要是钱暂时不凑手,他们可以先到现场工作,我们只要明天上午给到就行。” 罗程摆摆手:“先不要过来了。” “可我怎么说呀?又要耗到什么时候呢?今天时间不多了。” “你跟他们讲,清场遇到了问题,绝不能贸然工作,绝不能造成任何人身危险。” 罗程回过之后,不等对方再搭茬,便又回到了人群中。 “唉,什么事呀。”鲁金贵无奈地摇着头,又走远了一些,给对方公司回电话去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今天还能不能弄了? 眼看着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新堡子人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好多小伙子甚至恨恨地攥起了拳头,眼中好似喷火了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邢郝集人也心中没底,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作什么妖,更不清楚要如何算后帐。 鲁金贵终于扛不住了,苦着脸低声道:“人家开骂了,说是要让法律顾问出面。” “呜……” 汽车轰鸣声由远而近。 罗程没有回复鲁金贵,而是快速钻出人群,来在大路沿。 一辆大农用车停在近前,先前离去的中年男子跳下驾驶楼。 罗程紧紧拉着中年男子,急切地说:“阿朗西老板,行不行就看你的了。” “我也不知道呀,看看再说。”话到此处,阿朗西笑了,“我只知道听镇长的没错。” 就在罗、阿二人说话之际,同车的一男一女已经掀开了车上苫布,车厢里立即露出一片白色。 鸭子? 鹅? 现场人们都楞了,也好奇不已。 一个个铁网笼放到地上,阿朗西三人逐一打开笼门,放出了一只只鸭子。 “嘎嘎嘎”,鸭子们响亮地叫着扑奔庄稼地。人们的目光和脚步也跟了过去。 “嘭”, “嘎吱”, “嘎嘎嘎”, 鸭子们见蝗虫就咬,见蚂蚱就吃,一叨一个准。 “哇,真吃蝗虫了。” “快看快看,一嘴一个。” “这家伙真没谁了。” 人们瞪着惊恐的眼睛,赞叹不已。 罗程嗓子一阵发紧,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转头问道:“你不知道他们吃这个呀?” 阿朗西尴尬一笑:“之前合作商倒是说过鸭子吃虫子,可刚接回来没几天,担心散养丢失,就一直圈养着喂食,真没注意到。要不是你刚才说试试,我起码还得再关它们个一两周,然后再试着散养。” “神鸭呀,你可救急了。”罗程说着,已然快步进了田地,观察着这些白色神兵。 真是厉害,蝗虫就那么蹦来蹦去,楞是逃不掉,转眼就进了鸭子大扁嘴里。 “嘭”,大扁嘴忽的又啄到地上。 “嘭嘭”两下,地面翻开,一簇暗金色长粒露了出来。 “嘭”,大扁嘴叨在长粒块上。 “吧嗒吧嗒”,仅一两秒功夫,一大块卵粒就被大扁嘴消灭掉了。 哈哈,斩草又锄根,春风不再生呀。 看着面前神勇的大白鸭,罗程高兴地跳起来,胸中压抑一扫而光。 “镇长,这下可有救了。”鲁金贵同样两眼放光,可手机却适时响了,“对方又来电话了。” “别理他们。”罗程回道。 “咱们可已经违约了。”鲁金贵提醒道。 “先看看效果,违约就违约,咱们也有法律顾问,慢慢扯呗。”罗程一副无赖嘴脸。 鲁金贵揣起手机,没再说话。 太生猛了,这才几十分钟,鸭队已然推进了好多米,所过之所只蝗无存。 哈哈,这下子绝对妥了。 罗程顿时豪气万丈,转头看着乌泱乌泱的人群,大声道:“孙镇长、仝警长,让闲杂人等退后,清场。” “好咧。”孙兴力应答一声,转身看向段主任,“无关人等退出去,不要影响鸭队作业。” 仝大力更是挥手一指:“邢秀花,挤什么,出去。老邢、老郝,你们怎么也进来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尽管还想继续欣赏,可是看着这些人的“报复”嘴脸,村民们只得悻悻地退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很是不舍。 又欣喜的跟了十多分钟,罗程忽然响到一事,急忙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奶奶的,你可给老子帮大忙了。” “老程没病吧,一惊一乍的。”手机里讥讽了一声。 罗程兴奋着道:“你知道吗?就你帮着联系的鸭子立大功了。我们这里蝗虫多的不得了,别的方法又没能实施,没想到这鸭子……” 不等罗程说完,对方已经打断:“你个蠢货,那品种本来就是草原牧鸭,吃虫子绝对是强项,怎么你能没想到呢?跟你说吧,一千只鸭子就能把两千亩土地里的蝗虫吃得干干净净,仅一只鸭子一天就能吃掉二三百只蝗虫,。” “镇长,那边又来电话了。”鲁金贵适时到了近前。 对着手机说了声“有事”,罗程直接挂断,转向鲁金贵:“怎么说?” “对方说了,鉴于我们已违约,决定不再提供喷洒服务。” “我们还需要喷洒服务吗?” “可已经付过百分之二十定金了,会被他们以违约金扣掉的。” “定金嘛……”罗程拖着长音,“嘿嘿”一笑,“这就得辛苦你了,那可是纳税人的钱,不能打了水漂呀。” “可是合同上……”仅说了半截,看到罗程已经奔向神鸭,鲁金贵摇头叹息道,“唉,拉出来的还要坐回去,难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侥幸 草原牧鸭真是神勇,上千只鸭子轮流作业,仅仅一周时间,便完成了全镇灭蝗工作。 一边是蝗灾,一边是菜农;一边是燃眉之急,一边是持续发展。无论怎么选都很难两全齐美。现在好了,鱼和熊掌兼而得之,罗程终于卸下心头一块重石。 无论过程是怎样的,归根结底是阿朗西的功劳。为表谢意,罗程特意宴请阿朗西,既代表镇里也代表高行东和自己,几大副镇长全都在场作陪。 这么多镇领导相陪,阿朗西受宠若惊,频频敬酒致谢,喝的非常兴奋。 罗程今天兴致也很高,打圈、单打很是主动,自然也喝了不少敬酒。 放下筷子,罗程再次端杯在手,笑着道:“阿朗西老板,再次真诚感谢!不但用神鸭为全镇解危,而且还免费服务,高风亮节令人感佩。” “镇长,这您就太客气了,牧鸭还是您帮着引进的呢,立时就帮我解决了工人安置问题。” 阿朗西客气着举杯相碰,两人一饮而尽。随即又道:“而且正是因为这次灭蝗,牧鸭不仅只供应饭店餐饮了,还引来了农民和农企青睐,光是一个农场就订了三百只,农民零散的也订了有一百多只。前两天主要还是镇里的订,这两天区里区外的都开始打电话联系了,要说感谢的也应该是我。” 童宇笑着打趣:“哎呀,互抬轿子功夫真是厉害。” “童镇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诚感谢各位领导。我还要替妻子谢您和镇长,若不是你俩那晚把她及时送到医院,她指定就危险了。她也一直让我感谢,可您二位都太客气,那我今天就借花献佛了。”阿朗西再次斟满杯子,双手端起,“二位镇长,谢谢救命之恩。” 对方诚意在此,罗、童二人也不好太过推辞,双双起身端杯,盛下了这份谢意。 在落座放杯时,童宇才注意到了那几人的眼神,立即联想到了那个传言,顿时脸似红布。 那几人自也看到了童宇的羞态,一时没忍住,全都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童宇羞怒道。 “没笑什么。” “想笑就笑了呗。” 刘柱、孙兴力先后回应。 鲁金贵回复更绝:“我在想呀,这蝗虫都快绝迹了,会不会影响生态平衡呢?” 听到这个奇葩解读,桌上人全笑了,童宇更是笑着去了洗手间。 整个晚宴宾主尽欢,阿朗西被司机架着上了汽车,径直回奔公司。 罗程等人也喝的身形略晃,步行到了镇里,各自回屋。 “叮呤呤”, 罗程刚坐到椅子上,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号码,赶忙接通。 “你找我了?我今天刚回来。”手机里是严教授的声音。 “教授,您这次出国……”罗程先进行了一番问候,随即又讲了灭蝗的整个过程。 听完讲说之后,严教授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随后道:“不得不说,你小子还是个福将,遇事总能赶上幸运。前阶段地震断水,就让你阴差阳错的给弄好了,这次灭蝗更属侥幸。” 能得到严教授的表扬,罗程很是高兴,但也不太认可侥幸一说。固然这两次有幸运成分在,可主要还是因自己的坚持,更与自己在关键时刻正确抉择分不开。 尽管心里不完全认同,但罗程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而是很谦虚地回复着:“您说的是,确实是这么回事。” 似乎猜透了罗程的心思,严教授又笑着道:“你可能未必认可这个说法,那我问你这次灭蝗成果怎样,还需要做哪些工作?” “这次成功灭蝗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与阿朗西老板的支持也分不开。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还是要随时注意苗头,绝不能让蝗灾卷土重来,也要经常在农田里放牧鸭子。”罗程给出回复。 “牧鸭适用于小规模的蝗灾爆发,也适用于前期介入,这次之所以很成功,就是赶在了若虫期,蝗虫还处在‘跳蝻’阶段,蝗虫品种也正好是狭翅雏蝗。假如下一步羽化成虫泛滥,怎么办?” “该吃的也吃了,卵粒都从土里翻了出来,牧鸭还经常巡逻,应该不会羽化成虫泛滥吧。” 严教授轻笑了一声:“不会?在对待大自然的过程中,我们要充满自信,但也不能太过自信。暂时农田里少了,可山野间、地埂里还有呀,再有个把月就都羽化了。” “农田里的卵粒别看翻出了很多,但从油松镇的自然条件看,显然土里还有不少。仅靠几只牧鸭偶尔巡逻,绝对除不干净,现在可是孵化盛期,几天就出土了。” “再来说那些漏网之蝗,它们也有反侦察能力,现在会尽量躲着牧鸭,可是等它们羽化了,绝对不会放过农田的。而且羽化三四周后又是产卵期,大密度的卵粒块又会种下。” 我还真欠考虑了。 意识到这一点,罗程马上道:“教授您提醒的对,防蝗灭蝗是长期又艰巨的任务,必须标本兼治,必须有长效机制,必须生态防灭。从现在来看,草原牧鸭是一个方向,听说还有微孢子虫和一种什么蜂,也可以试试。” “生态防灭最为彻底、科学,但也要注意新的生态平衡,过之尤不及。”在叮嘱之后,严教授又追问道,“那么当下怎么办,怎么防止可能出现的蝗灾泛滥?” “当下……”罗程又想提牧鸭,但显然不能根本解决,一时没了合适方案。 严教授笑了:“不会是喝酒了吧,这么简单的方法能想不到?诱杀法呀,稻草、人尿、可湿性***,我记得给你们讲过具体操作和配比吧?” 哎呀,我真是个糊涂蛋。罗程下意识的拍了下脑瓜。 之所以没想到这些,并非罗程不知道这类方法,主要是灭蝗之后过于乐观了,以为已经把蝗虫斩草除根,就没再想这些事情。再加之今天这酒确实喝的不少,脑袋也的确反应不够灵活。 “当然了,我这只是一个建议,你们还可以考虑其他低污染的办法,但这个工作必须得做呀。先这样,我这还有事。”严教授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回想着教授刚刚语重心长的嘱咐,罗程不禁汗颜,既因那份自得,也因那份无知。 “笃笃”,敲门声响起。 罗程收回思绪,说了声“进来。” 鲁金贵进得门来,边走边说:“镇长没休息呀。那边又来电话了,百分之二十的预付款不给退,不过不追究其他违约责任了。” 罗程哼了一声:“还其他责任呢?这责任还小呀,百分之二十呢。不过这也多亏你,否则要是付一半的话,就更被动了。” “他们也的确有了少许投入,人工调配、机械待命,还有农药配制。尤其农药可是专门针对这种蝗虫的,好多都已经打开封口了。”稍稍停了一下,鲁金贵又说,“只是这什么也没用上,就撇出了好几万,实在是窝火。” 罗程忽的眼前一亮,脸上现出笑容:“老鲁,你看这样行不行?跟他们商量一下,之前配出的药咱们还用,也可以象征性的给他们一点儿人工补偿,就用预付款顶。” “药还用?”鲁金贵一下子没弄明白。 “不是飞机喷洒,是往蝗虫出没的地方分散堆放。因为……”紧接着,罗程又把严教授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镇长你是这个,考虑的真周全。”鲁金贵先是竖起大拇指,随即轻叹一声,“唉,只是我又得给人家上好话喽!” 罗程“呵呵”一笑:“能者多劳,党和人民会记住你的。” “听着咋有点瘆的慌呢,我先回屋了。”鲁金贵说笑着,转身出了屋子。 “睡吧,十点多了。”看了看时间,罗程自语着站起身来。可是还没等他迈动步子,孙兴力又来了。 注意到没有其他人,孙兴力直接道:“镇长,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二狗子等人就是受人指使,专门去捣乱的。” 罗程“哦”了一声:“指使者查到了吗?” 孙兴力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只知道二狗子当天的任务就是千方百计捣乱,让整个灭蝗工作泡汤或无限期拖延。” “这家伙真够坏的,全镇人没得罪他吧?” “要不要找一下二狗子?仝大力也有这个想法。” “暂时先不要了,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孙兴力说完,转身离去。却又忽的收住步子,转回头去,“对了。仝大力怀疑,这次的指使者与砸木耳种植场的有联系,不排除就是同一人,只是还没有直接证据。” 罗程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看着已然重新关上的屋门,罗程笑容迅速散去,眉头也随即皱紧:到底是什么人呢?这家伙好像就是针对自己呀。 就在罗程费神之际,有一个男人正在电话中谈论着他:“这么说来,姓罗的够生猛的呀,先是处理了断水危机,后又收降了那个域外佬,这还把蝗虫也给治了,看来还真是小看他了。照这么看的话,这家伙下步就该针对老子了吧?” “有可能。”电话里回复道。 “我就不信你总能侥幸。”这个男人说完,狠狠的摁下听筒,嘴角浮上一抹阴冷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又是技术检修 新的一周开始,镇长办公室里,罗程、鲁金贵正在交谈。 “这下好了,总算没浪费纳税人的钱,还是老鲁你厉害。”罗程说的很真诚。 鲁金贵马上道:“主要是他们不愿失去咱们这个客户,也担心留下起诉客户的恶名,否则到手的六万九是不会吐出来的。其实现在他们也赚了,药品、配料都是他们一口价,这里面指定又加了水分,既赚了钱又给了人情,买卖人都会这一手。” “镇里除了你没人能啃下来,谁都不行。”罗程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鲁金贵“呵呵”一笑:“我就是脸皮厚罢了,陈副总走哪我跟哪,只要她不同意商品顶预付款,我就一直跟下去。” 罗程也笑了:“人家一个女人楞是去不成厕所,确实够悲催的了。” “没那么邪乎,是老刘他们几个编排我的。”鲁金贵回复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是为了工作。” “哈哈哈……” 罗、鲁二人全都大笑起来。 正这时,敲门声响起,刘柱来了。 “镇长,那我去村里了,今儿个头一天散放堆药,得好好跟着。”鲁金贵打过招呼,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不等罗程发问,刘柱来在近前,直接道:“已经给优于国度下了四次通知,上周三还是我亲自去的,可是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回应。这次对方是车间主任接的通知单,刚打电话问他,只说是已经报上去还没得到回话。” “我也试图直接联系公司老总,可是打过三次都是关机,根本打不通。他们分明就是故意对抗,我的建议是采取强制措施,直接封了相关区域。如果镇长同意,我这就找孙镇长协调警所配合。” 罗程想了想,说:“这样的话会不会起纠纷?而且是在对方门上,咱们很可能吃暗亏。” “纠纷怕什么,这是他们逼的,我们是按规定正常履职。”刘柱不以为然。 “我们当然不怕,而且也有理有据,只是我总觉得对方有什么鬼把戏,似乎在故意激起我们的怒火。你想想,镇里工业企业也不止这一家,有哪家企业会这么明着对抗?”罗程提出质疑。 刘柱缓缓点头:“这倒是,从我分管这一摊以来,大大小小的企业也接触了几十家,还没有一家这么明目张胆对抗。即使真心不配合,面上也会应付一下,起码都会有文字回应的。” 罗程又道:“那么他们是有恃无恐吗?这个可能性不大。造纸厂与林间木耳种植不一样,木耳种植并没违反相关规定,也完全按相关协议执行,是镇里因特殊情况要中途中止合同。” “而优于国度措施不到位,减排不达标,既违反了相关规定,也有悖于合同条款约定,拿到哪里他们也没理,他们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更不会有人为其这么背书。” “那么问题就来了,难道他们意识不到吗?显然不是。既然这么违反常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有阴谋,是故意这么做的。” 刘柱又提疑问:“理是这么个理。难道他们还敢对干部和警察动手不成?” “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不过……”罗程思考了一下,又说,“他们可以以另外的方式,比如忽然有员工因阻止我们执法而倒地,随即这件事会被有意塑造成暴力执法,以淡化他们的违规事实,并把我们渲染成粗暴野蛮的一方。”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和实惠?”刘柱很是不解。 “我也只是推测,但他们的作法实在反常,令人不得不疑,事出反常必为妖呀。”罗程给出答复。 刘柱闷闷地的嘘了口恶气,说道:“可要是不这么做,只是靠送通知单的话,怕是他们永远不会有反应。” “当然不能只是下单子,不过我们可以这么做。”罗程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并在纸上写划起来。 听完罗程的方法,刘柱缓缓地说:“要是这么做的话,他们指定该急眼了。” “急眼怕什么,他们还能带人打上来?借他们个胆子。我还就怕他们不闹腾,一直这么蔫耗着呢。”罗程说话时,眼神中满是戏谑之情。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刘柱坏笑着出了屋子。 “既然你们想过招,那咱们就好好比划比划。”罗程自语后,便处理起了手头工作。 上午十一点多,优于国度造纸厂副总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短发男子,男子正在翻阅手中文档,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对面。 对面是一个妙龄女郎,女孩身材苗条,面容俊美,但目光中却有着深深的忧色。 在文档上签下“王铂龙”三字后,短发男子抬起头来:“签完了,过来拿。” “好的。”女孩迟疑了一下,绕过桌角,伸出手去。 王铂龙阴冷的盯住对方:“再往前。” “王总,在这儿就能够着。”女孩说着,手臂向前一探。 “还想跟老子耍花招。”王铂龙嘴角一咧,猛的探出手去,一把扯住对方。 女孩顿时身子不稳,踉跄着栽了过去。 王铂龙趁势一揽,对方已然倒在怀里,随即不由分说的抓了过去。 犹如受到蛇蝎蜇咬一般,女孩不由得身子一阵抽搐,随即露出痛苦的表情。 “王总,别这样,别这样,这里可是办公室。” “要是让人撞到,对你可不好。” “王总,求你了,你不要……啊……疼……哎哟,王总轻点抓。” 王铂龙根本不管对方求饶,反而声声哀求更催发了其野性,只几下功夫便撕开了对方上衣。 “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 妈的,哪个王八蛋。 王铂龙暗骂一声,转身打开连壁衣柜,顺手把女郎推了进去,并快速关上了柜门。 “咣当”一声,屋门打开,一个光头男子冲进屋子,边走边嚷:“表哥,出……” 王铂龙骂着打断:“你他娘的大早上就喝猫尿,瞎喊什么?” 注意到对方神情,光头男子微微一吸鼻子,随即会心一笑,并立即改了称呼:“王总,出事了。” “什么事?”王铂龙很不耐烦。 “停水了。” “停水也算事?脑袋是不让门挤了?去去去。” “不到九点就停了,到现在还没来,不是咱们这停的。” “才两个小时,哇哇个屁呀,赶紧滚。” 看到王铂龙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光头男子说了声“你先忙”,转身而去。在退出屋子的刹那,还指着门上暗锁示意了一下。 “吱扭”, 衣柜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女孩探头张望后,整个人出了柜子,抄起文档就走。 “去哪呀?”王铂龙猛的蹿起,几步到了门口,“咔吧”一下锁上屋门,回头盯视着女孩。 女孩向后退了两步,怯怯的说道:“王总,我那里还有一堆活呢,得赶紧处理完。” “处理什么?在我这加班。”王铂龙说着,向前逼去。 女孩边退边说:“王总,那些,那些资料可是曹总要的。” “是吗?那我现在就跟曹总核实。”王铂龙挑着眉毛道,“若是你撒谎的话……” 女孩立即自圆其说起来:“王总,刚才我没说清楚,是曹总的秘书要的,说是……” “去你娘的吧,乖乖听老子的。”王铂龙说着,已经到了近前,一下子就把女孩甩在桌沿上。 女孩“哎哟”一声,神情痛苦的扶在腰上。 王铂龙可没管这些,而是冷冷地说:“上去,自己上去。” “唉……”女孩长叹一声,两行清泪滑下了脸颊。 下午五点多,光头男子又到了副总室外。他先是贴着门板听了听,才轻轻敲响了屋门。 “进来。” 听到王铂龙声音,光头男子推门进屋,边走边看。 “鬼头蛤蟆眼的,瞅什么?”王铂龙喝斥着。 “王总,跟您汇报个事。”光头男嘴上说着,眼睛仍然不停的搜寻。 王铂龙皱眉道:“好好说话。又怎么啦?” “表哥,还是停水的事,到现在也没来。” “没来就没来吧,咱们又不是没存水,你一趟趟的烦不烦。” “这次不是公司停水,是镇里停的。” “那又怎么啦?你成天有点正事没?” “水是上午八点五十停的,到现在已经十一个小时。打电话问镇水务所,水务所说是技术检修,还说检修时长不确定。可是我又了解了一下,别人家都没停水,就只有咱们一家停了。”自是注意到了对方的厌烦,光头男干脆一口气说完了。 王铂龙“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只给咱们一家停的?” “就咱们一家。他们绝对是报复,报复我们一直没有回应环保减排。”光头男回复之后,又请示道,“我们该怎么办?” 稍稍想了一下,王铂龙摆了摆手:“回去吧,该咋办还咋办。” 光头男担心道:“一天两天不来行,三五天也能坚持,可要是总不来……” “不用你操心,管好自个就行。”王铂龙说着话,已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光头男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屋子。 时间不长,王铂龙睁开双眼,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又是技术检修?好啊,看看你能检修到何时。”王铂龙自语着,拿起电话来,拨出了号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不搭理 技术检修一直继续着,已经持续了一周,不过优于国度造纸厂仍没什么反应,既没差人找到镇里,也没托单位或个人打招呼。 听完刘柱的汇报,罗程笑着说:“还真有撑劲,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何时。” 刘柱道:“按说也不过存个三五天的水,他们还能一直撑下去?我怀疑他们可能是从别处弄水了,下来得找人好好打听打听。” “从别处弄水也有可能,不过并不方便,毕竟他们周边都是荒山,离着最近的企业也在三公里外。假如真弄水的话,也得用车拉,绝非长久之计。”稍稍停了一下,罗程又道,“按说他们该有动作才是,可为什么还没动静呢?” 正这时,高行东来电话了,让罗程去一下。 “怕是和这事有关呀。”罗程笑着,和刘柱一起出了屋子,独自奔向书记室。 看到罗程进屋,高行东示意对方坐下,然后问道:“优于国度停水是怎么回事?我只听了一耳朵,不是太清楚。” 罗程如实的讲了整个过程,也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反问:“他们找你了?” “没有。是区里过问了。”高行东说着,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接过纸张,罗程看了起来。 这是区里纠接到多家企业反馈,油松镇府存在变相刁难企业现象,要求镇党委尽快核实、纠正。 放下纸张,罗程说:“这上面也没提优于国度呀。” “除了他们还有谁?你准备怎么应对?”高行东道。 “过两天给上级部门回个函,就说正在核实中,目前没发现这种现象。至于技术检修,还继续进行。”罗程给出回复。 “这样不太好吧,显然有应付上级之嫌。” “可真的没有这种事呀,我们总不能自泼脏水吧。” “这次检修怎么解释?” 罗程一笑:“正常检修呗。那段线路可是之前老碳厂时铺的,已经三十多年了,老化严重,镇里正在优化升级,以便更好的服务于企业。” “既然上级没提到优于国度,想必得到的反映材料也是匿名的,他们也未必敢实名,毕竟他们屁股可不干净。” “他们之所以恶人先告状,无非就是想吓唬我们,迫使我们低头、通水。即使暂时不通水,只要再主动找他们,那就表明我们怕了,他们自然会有恃无恐,甚至再得寸进尺的恫吓。” “另外,既然函件没明确企业名称,咱们也不能张冠李戴,万一‘冤枉’了企业可不好。” 高行东笑着点指对方:“所以我们就一面‘加紧调查’,一面‘继续检修’喽,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罗程点头回应:“对头,就是不搭理他,否则咱们就被动了。” “要是人家继续向上面反映呢?”高行东再提疑问。 “那就看是匿名还是实名了。如果还是匿名,我们就继续核实,甚至可以为表重视而成立临时机构。如果是实名的话,那我们就把企业存在的问题报上去,看看谁更怕。至于技术检修,项目多的是,实在不行可以再换项,照样让他们难受。”罗程说到这里,又补充道,“镇里不欺负个人和企业,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稍稍想了想,高行东表了态:“那就先按你说的。咱们也随时关注着新情况。” 从书记办公室回到自己屋子,罗程坐在椅子上,梳理起了整个事情。 全镇停水时,数这个优于国度闹腾的欢,那个副总更是当众逼镇里表态,根本不给留半点退路。若不是多方努力,一直坚持,再加之幸运一些,怕是自己早被拿掉了。 在全镇推行节、涵水方案时,又数这个优于国度最差劲,竟然连应付都懒得做,这就是明摆着挑衅。挑衅不得便玩起了诬告,这也太的恶劣了,实实的可恶。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针对镇里,还是针对我罗程呢?难道和我有什么恩怨?会是什么呢?这根本没线索呀。 “二电炮”砸场、二狗子搅局,又是怎么回事?是偶发吗?这些事之前有无关联呢? 正这时,童宇来了,打断了罗程思绪。 童宇进门便问:“镇长,那个度假村怎么弄呀?爱搭不理的。” “坐下详细说说。”罗程抬手示意着。 童宇做到沙发上,详细讲说起来。 三天后,优于国度副总办公室。 看着面前眼镜男子,王铂龙微微皱眉:“怎么是你?小琴呢?” “小琴生病请假了。”眼镜男子回道。 “不是跟你说过吗,综合办人请假必须经过我,你怎么私自把人放了?” “不是我放的,今天她就没来,小靓给转的假条。据小靓讲,昨晚小琴忽然难受,临时跟值班的赵副总请的假。” “老娘们管的真宽,综合办也插手。”王铂龙冷哼了一声,低头看起了刚送来的文件。 眼镜男子嘴上没敢说,心里却暗骂:不能让人等死吧,你个畜牲。 忽然,王铂龙猛的抬起头来,盯在对方脸上。 眼镜男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脏更是“咚咚”跳个不停。 王铂龙忽然笑了:“嗯,写的不错,不愧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好好干,我看好你。” 吓死我了。 眼镜男子长嘘一口气,马上回应道:“谢谢王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了。”王铂龙摆手之后,又看似无意地叫住对方,“对了,小琴如果来电话,你跟她讲,调养好身体尽快回来,再有不到两个月她又能晋级工资了。坚持小三年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事耽误了。” “哦。”眼镜男子含糊应答之后,转身出了屋子。 盯着屋门方向,王铂龙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骂道:“给脸不要脸,臭表……” “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王铂龙的话,光头男来了。 看到屋里没有旁人,光头男快步到了近前,焦急地说:“表哥,这都十天了,没水不行呀。” “撑不下来了吗?”王铂龙问道。 “还怎么撑呀?要不是前几天存的多,要不是正赶上这几天坏了好几台设备,连一周都坚持不了。”光头男说到这里,又凑近了一些,声音也压得更低,“表哥,他们这是要作对到底呀,我看只能给他们玩厉害的了。” 王铂龙随口道:“怎么玩?”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像那……”光头男说话间,已经俯到了王铂龙耳朵上。 “边去边去,唾沫星子都溅脸上了。”王铂龙不耐的推开对方,语气中满是嫌弃,“你真是满脑子浆糊,就知道那么点野蛮办法。你也不想想,现在只要那么做,指定咱们就是第一嫌疑,到时不但招来狗腿子,还可能厂里事也跟着捅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光头男吧咂着嘴道:“可眼看着马上就要停工了,这得损失多少钱呀?抛开这些不说,时间长了挣不上钱,弟兄们也非闹腾不可。” 王铂龙长嘘了口气,缓缓地说:“说不定这水很快就会来了。” “真的吗?表哥你怎么知道?是不你想别的招了?”光头男立即满脸喜色,“跟我说说,你咋弄的?” “先去吧,有事再找你。”王铂龙并未回复,而是不耐的推了对方一把。 “你就跟我说……”话到半截,注意到对方脸色,光头男说着“好好好”,悻悻的转身出去了。 听着脚步声确实远去了,王铂龙自语着“该有反应了吧”,拿起了手机。 “叮呤呤”,手机却先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到来电号码,王铂龙立即换上笑脸,轻轻按下接听键:“高总,你好!” “水通了吗?他们找你们了吗?”对面高总上来便问。 王铂龙心中一喜,忙道:“刚才还没通,我马上问一下。” “不用问了,看来刚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刚刚我打听到,人家给上面回复了,就是一个态度‘正在核实’。”高总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人家现在还没找你们,怕是这事悬了。分明就是不搭理你们,就是要继续检修下去。” “他奶……”王铂龙刚骂出两字,忽又意识到不妥,赶忙改口道,“谢谢高总,还请帮着再打听打听,如有新消息再通知。” “先这样。”高总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奶奶的,不搭理老子?”王铂龙咬牙骂着,一拳击到桌面子,“你他娘的是快了。” “叮呤呤”,手机又响了。 注意到来电显示,王铂龙又换上笑脸,接通来电。 不等王铂龙说话,对方声音已经传来:“解决了吧?” 王铂龙回道:“没呢,那家伙既不出面,又不搭理,也没让手下采取过激行为,根本不上当,反正就是不给通水。” “城府挺深的。那你怎么办?” “我看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也没必要跟他客气了。” “不客气?”反问之后,对方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你能怎样?能管用吗?会不会偷吃不成惹身腥?” “这……”王珀龙一时含糊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比狠 日子飞快,转眼又到了周五。 有人已经开始周末倒计时,有人却在加紧处理工作,所有人都显得忙忙碌碌,行色匆匆。 “嗡……” 震耳的发动机声由远而近,三辆豪华大越野冲进镇**大院,随即全都“嘎吱吱”猛然刹住。伴着车旁荡起的阵阵灰尘,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嘀……” “嘀嘀……” 屋里人们大都或探头或临窗而眺,想要看看来了什么人物,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两辆越野先行开门,“蹭蹭”各跳下了四条黑衣壮汉,“嘀嘀”声随即停止。壮汉们满脸森冷,背手直立,一看就是玩社会的。 第三辆汽车上只有两人,司机和短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在八条壮汉列队站好后,又注意到窗户里一个个张望的脑袋,才嘴角掠过一抹笑意,矜持地“嗯”了一声。 司机会意,立即再次按下汽车喇叭。 接收到讯号,为首壮汉快步到了第三辆越野车旁,轻轻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座男子故意有派地干咳了两声,探身移步,到了车外。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造纸厂一个副总吗? 看到短发男子的一瞬间,人们都不禁失望,满以为是多大的上司或老板,却原来只是王铂龙而已。 在短暂轻视之后,人们又不禁吃惊:一个副总摆这么大架势,要干嘛?肯定是要生事了。 联想到十多日“检修”,再结合眼前的场景,好多人都不禁替镇长担忧,当然也难免有幸灾乐祸之辈。 “王总,请!”为首壮汉再次抬手示意。 王铂龙没有言声,而是故做威严的左右扫视了一遍,随即右手一挥。 八名壮汉接收到指令,立即小步整齐运动,重新排成两列纵队。每队四人都保持均匀间隔,从办公楼台阶一直排到王铂龙身侧。 王铂龙迈动了步子,沿着两列纵队中心线,向着楼宇玻璃门走去,每一步都“咚”、“咚”的很有气势。 一双双眼睛盯在王铂龙身上,目光跟着缓缓移动,情绪也加了个“更”字,担心的更担心,看热闹的更激动。 忽然,一个身影出了玻璃门,挺拔的挡在那里。 王铂龙仅是微微扫了眼那个人影,但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依旧按着既有节奏行进。 七米, 五米, 三米, 只有两米了, 王铂龙仍然继续迈步,但对面身影却没有任何移动。 “你干什么?”为首壮汉逼向挺拔身影。 “你们干什么?”那个身影依然挺拔,气势很足。 “让开。”壮汉瞪起了眼。 挺拔身影冷哼一声:“走开。” 此间,王铂龙又走前了几步,离着对方只有半步之遥了,但那个挺拔身影根本就没有让开的意思。 “刘副镇长,我要去找罗程。”王铂龙盯着挺拔身影,说了话。 “有什么事?”刘柱冷冷地问。 王铂龙“嗤笑”一声:“有些话只能当面跟他讲。” “镇长公务繁忙,不是谁都能见的。”刘柱回呛道。 “哦,那么谁可以见?” “遵守镇里规则的任何人可以,有一定身份的人也可。” “你说明白点。” 刘柱朗声道:“既不执行镇里要求,身份又不够的人不见。” “好啊,刘镇长真是好看门……的副镇长。”王铂龙故意说了易引起歧义的语句,然后又道,“刘副镇长,我们厂子的水什么时候来呀,镇里想干什么?招商时说的那么好听,又是特事特办,又要大力支持,现在为什么又处处设卡了?” “厂子在镇里这么多年,历任书记、镇长还是很给面子的,以前也没出现这种故意刁难的事,为什么现在就故意刁难开了?我可是区代表,老总更是市代表,我们对油松镇此种做法深表憎恨,会根据事态发展行使我们的权利。” “技术检修是水务部门例行操作,而驻镇企业应尽义务必须尽到。”刘柱回复的非常简洁,却很明确。 王铂龙冷冷一笑:“刘副镇长,你这是准备替人顶缸挡横喽?” “注意你的态度和用词,驻镇企业还没见过如此没礼貌不懂规矩的。”刘柱沉声道。 “好好好,真没想到啊。”王铂龙看着对方,很是不解。 也怪不得王铂龙疑惑,刘柱今天表现太反常了。 在刘柱分管工业的多半年中,王珀龙与其有过几次接触。他对刘柱的印象就是,虽廉洁却不强势,话少脾气好,背后更是称其为“刘蔫巴”。 上次停水时,自己带人到镇里,这个刘柱那是客客气气,甚至为讨好自己还矮了半截。咋今天这“蔫巴”就支楞起来了?是之前故意造成假像,还是今天有了什么依仗?王铂龙还真糊涂了。 能有什么依仗,谁给他的呢?王铂龙百思不得其解。 糊涂归糊涂,但声势已经造的差不多,于是王铂龙笑了:“刘副镇长,我今天主要是来反映问题,是行使驻镇企业权利,履行区代表职责的。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意见,但对镇里的做法不能接爱,我公司表示强烈抗议,并将行使相应权利保护自身权益。” “现在我代表优于国度造纸有限公司向镇**提出要求,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供水,否则我公司就要向上级反映了,别怪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另外你也转告某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几面。” 王铂龙说到这里,抬手一招:“集合。” “蹬蹬蹬”, 一阵有节奏的跑动,八名壮汉迅速集结到王铂龙两侧。领头壮汉大声道:“王总请指示。” 哎哟妈呀,这是要动手了呀。 注意到这个架势,人们的心情不由更紧,好多人担心的不得了,个别人则兴奋的等待着见证激动人心的时刻。 “走了。”王铂龙说完,当先走去。 八壮汉没有再拉大距离,而是迅速的跟着王铂龙移动,直到把王铂龙请上汽车,才各自回了那两辆车上。 “嗡嗡嗡……” “嘀嘀嘀……” “唔……” 随着一阵灰尘腾起,三辆越野车冲出院子,留给了人们无限的遐想。 怎么会是这样?按说应该上演全武行才对呀,最起码也该见到正主才是。有些人遗憾的不得了,也不禁揶揄:狐假虎威。 终于走了,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大多数人都长嘘一口气。 遗憾也好,庆幸也罢,但有一点却是共识:虽然王铂龙仅是到镇里走了一遭,仅是摆了个架子,但气势绝对有了,绝对压了镇里一头。 刚刚整个过程罗程都看到了,只有个别视线死角除外。在三辆越野车进院时,罗程就闻声站到了窗前,一直到对方趾高气扬离去,他才关严窗户并回到座位上。 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罗程直接道:“所有人开会。”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人到位迅速是要遵守“十分钟到位”的要求,还有人则是为了提前探讨“盛况”。 离着通知过了九分多钟,罗程几乎是踩着点儿进了屋子,径直坐到了台上唯一的椅子上。 喧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但人们眼中的神色却还高度兴奋着。 书记高行东前天出差,下周才能回来,会议自然由罗程主持。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罗程开了腔:“开会。今天的会议主题就一个,面对那个违规企业的嚣张跋扈,怎么办?” 尽管不出意外,但讲的如此直白,用词也这么“考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刚刚镇里发生了一出闹剧,闹剧的主角走了,现在只剩下了配角和群演。主角演的很成功,完全演出了他自己想要的味道,也达到了他自己想要的效果——大耍威风。但是配角演得怎呢?” 连着追问之后,罗程结出答案,“唯一合格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刘柱副镇长。只有他表现出了镇干部应有的风格,他这不是演戏,而是完全的本色出镜。当然了,鲁、童、孙三位副镇长一早区里开会,不在此次考评之列。” “一个违规企业的副总,带着那么多打手找上门来,飞扬跋扈、嚣张之极,你们没看到吗?能没看到吗?可你们在干什么,又在想些什么?与挺身而出的刘镇长相比,你们不觉得汗颜,不觉得对不住‘公务员’这个称号吗?” 那你呢?你不照样没出头吗?好多人立即暗自鄙夷,个别人眼中更是露出浓浓地不服。 “刘镇长,他走的时候怎么说?”罗程忽然问道。 刘柱起身回复:“王铂龙说代表造纸厂提出要求,必须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供水,否则就要到上面告状。” “还有呢?”罗程追问着。 “还有……”刘柱迟疑了一下,才又道,“他还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刘镇长,请坐!”冲着刘柱点头示意后,罗程又道,“可能有人会讲,你罗程不也在镇里吗,为什么你不出面?好,那么现在我来回答,原因有三。一、我就是要让他全都表演出来,看他还有多少花招;二、我要重点观察各位公务人员的表现;三、我倒要看他会否找我,我一直在等着他。” “事实证明,他的表演也就那么回事,之所以显得很成功,主要是拜在座大多数人所赐。如果你们也能像刘镇长那样,只要和刘镇长站在一起,他绝对会收缩表演时长,绝对会狼狈逃窜。可你们没有,你们变相给了他无限地发挥余地。” 这特么的太讽刺了吧?好多人的不屑之情尽现于脸,有的人就差骂出声了。 罗程继续讲说:“下面我讲一下自己的态度,镇里水务检修继续进行,不受任何外来因素干扰。还竟然叫嚣限期二十四小时通水,他以为自个是谁?想干什么?干涉镇里正常工作?玩蛋去吧。” 哇,这话太有个性了吧。 在赞叹的同时,人们也不禁疑惑:真的吗?该不会只是吹吹吧? “刘镇长你记住,再给这个工厂三天期限,也就是下周一上午十点前。如果他们不能在此期间上交整改方案,镇里就将直接上门封闭生产,到时我会亲自带队去贴封条。而且方案还必须有明确时间推进节点,否则照样查封。”罗程说到这里,又问道,“还有谁报名一块去?” “我去。”刘柱第一个起身回答。 “我去。” “我去。” 又有两个部门负责人予以响应。不过除了这两个负责工业和环保的人,再没人应声。 “我去。还有老鲁、小童。”孙兴力满头大汗地进了屋子,声音也有些喘,“我是半路临时回来的,他俩让我也一块代表。” “辛苦了。”冲着孙兴力点头示意后,罗程又看向众人补充道,“只要优于国度造纸厂不按时上交合格方案,无论到时发生多大的事,即使天塌下来或是基地长、市长来视察,也绝不是我不去贴封条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我的决定。” “我去。” “我去。” “……” 应和声立即响成一片,瞬时屋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服软 硬气 周末休息了,但人们的脑子却没安歇,甚至比工作日都兴奋,都在等着见证“历史”,见证政、企pk的第二阶段结果。 在周五的时候,王铂龙带人找到镇里,前呼后拥,嚣张跋扈,风头无限。两厢相比,油松镇就差的远了,尤其罗程更是不值一提,镇里唯一亮点就是刘柱。 可几十分钟后,罗程就在会上放出了狠话,而且言之凿凿,着实扳回了不少分值。但他这毕竟只是停留在狠话阶段,而王铂龙却是亲自找上了门,第一局王铂龙略胜。 接下来的事态进展更牵动人心,毕竟两人都放出狠话了,而且都有明确的时间轴线,倒要看看谁先服软。于是周六一早人们就倒计时着,都想见证第二局的战况。 其实感兴趣的远不止公务人员,几乎全镇一多半人都在惦记着,至少是几万人的关注度,毕竟动静太大了。 上午九点,造纸厂没来水。 上午十点,好多人得到消息,造纸厂有水了。 罗程这就服软了,太怂包了吧?人们立即大为泄气,既为精彩无法继续,也为这个软蛋镇长。 不过当天下午人们就觉出不对。因为仍有运水车进出造纸厂,而且比前三天还跑的勤,舍近求远可能吗? 经过有意识的打听,人们从造纸厂个别职工那里得到消息:水根本没有,吃水都是外运,来水一说只是工厂故意混淆视听。 当然了,被假消息短暂蒙蔽的只是普通民众,镇里公务人员却没相信,他们完全能从水务所得到确切消息。 从现在的进展来看,第二局前半段罗程胜,但人们也更期待后半段了,王铂龙可是放过话,要行使代表权利的。 没有, 没听说, 周六、周日两天过去,人们没得到准确动态,只有造纸厂传出消息,说是王铂龙言说已经上告了。对于这种说法,少数人将信将疑,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星期一到了,人们的兴奋点达到了新高,今天可是罗程狠话兑现日。 究竟是造纸厂按期交方案,还是代表权利得以声张,亦或是罗程上门贴条呢? 但愿造纸厂别服软,希望罗程够硬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很不希望见到和平解决的方式。 早上刚上班,罗程就一个电话打了出去:“老刘,什么情况?” 刘柱声音传来:“镇长,目前还没接到方案,有新情况我会及时汇报。” “好的,先这样。”结束这个电话,罗程又打给了孙兴力。 孙兴力没接,而是来在镇长办公室,进门便道:“镇长找我?” 罗程问:“从镇里去优于国度造纸厂多长时间?” “二十五到四十分钟。”给出回复后,孙兴力又迟疑着问,“你还真要去?” “当然了,还能是假的不成?何况工厂又是那样的态度。” “假如他们真不交方案,我和老刘去就行,仝大力也一直候着电话。” “不,我必须去,除非他们交来合格东西。”罗程态度非常坚决。随即又安排道:“九点集合,九点十分动身,手续、车辆等提前备齐,找老刘去吧。 孙兴力应答一声,快步出了屋子。 仅过了几分钟,镇里的情况就传到王铂龙耳朵里。 “真的在准备?虚张声势演习吧?”王铂龙不以为意。 手机里声音很低:“我看不像假的,现在警员早已全副武装,警灯都闪上了,光手铐就准备了好几十副。镇里汽车也全去加油了,几十号人都能坐下,应该没人敢缺席。光封条就装了好几个档案袋,看样子是要把你们那里所有门都贴了,没准保险柜……” “越是假的越要装的像。你都见了?”王铂龙“嗤笑”打断。这一点他是有生活的,上周五才刚验证过。 “倒没都见,我看不过来,也不方便老打听,不过手铐是见了。”对方回应之后,又忙着嘱咐起来,“王总你可不能大意,罗程这小子就是个楞头青,上周会上说的多狠呀,眼珠子都瞪的老大。到现在还没给你们去水,不就是个例子吗?” “怕个毛呀,一个小屁崽子。就你怕的厉害。”王铂龙冷哼着挂断了。 虽然刚才嘴上说的轻松,其实王铂龙心里并不踏实,这个罗程可是不按常理出招的家伙,不过他并不甘心,也觉得罗程应该不至于。 “叮呤呤”,桌上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立即满脸堆笑,恭敬地拿起电话听筒。 对面传来威严声音:“怎么样了?” “那家伙又是警车,又是封条的,听说手铐就好多,弄的跟真事似的。”王铂龙语气故作轻松。 “听你的意思,他不敢做呗?” “按说是不应该。他可是公务人员,还是一镇之长,不同于咱们做企业的。他只要那么一弄,我保证让全基地都知道他,到时他就恶名远播了,他应该不会因小失大。” “他的恶名?他因为什么那么做,人们会不问吗?” “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我……” 威严之声打断王铂龙:“现在是你什么意思,而不是我。” 王铂龙略一吧咂味道,马上又说:“我也不只是一套预案,一共……” “我只看结果。”威严之声戛然而止。 “奶奶的。”王铂龙摔下听筒骂道。不知是骂刚才的通话者,还是在骂罗程,亦或只是口头语。 刚八点五十多,镇里公务人员就大都集中到了大院里,横竖成排的站着队列。 于此同时,罗程已然换上装束,正准备出门而去,手机却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收住步子,接通了:“什么事?” “真要去呀?”手机里是童宇声音。 “当然了。” “实在要去的话,就让别人去,你留家里。” “怎么可能?我必须去。” “你毕竟……书记不在家,你应该主持镇里全局才对,而不是带人去贴……” “镇里全局的首要任务就是稳定,现在出现影响稳定因素,我不出面谁出面?”罗程说到这里,直接挂了电话,向外走去。 很壮观嘛! 就在罗程刚看到集结队伍时,手机又响了。他收住步子,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 你出差在外,你什么都不知道。罗程心中暗自叨咕着,继续走向集合队伍。 哇塞,镇长换装了,海军陆战队?太帅了。要动真格呀。人们心中叨咕着,目光随着罗程移动。 “噔噔噔”, 一阵急切脚步声响,童宇叨咕着“差一分钟九点”,跑进了队列。 罗程稳步到了队伍前面,面向众人站定。 孙兴力小跑两步,立正敬礼:“报告镇长,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入列。” “稍息。” 罗程点头之后,再次面向队伍:“一组清点人数?” “报告镇长,一组应到十一人,实到十一人,报告完毕。”鲁金贵身为曾经的军人,军姿、气质自不必说。 “二组应到……” “三组……” “……” 刘柱等人陆续汇报了各组情况。 童宇最后一个汇报:“报告镇长,六组应到九人,实到九人,报告完毕。” “入列。”罗程点头示意后,冲着队伍朗声说到,“各组人员全部到位,很好,说明……” 听着镇长的战前动员,好多小年轻磨拳檫掌,热血沸腾,充分感受着任务的神圣。 哼,真把自己当大将军了?看着那个挥斥方遒的大男孩,童宇暗自腹诽着,脸上却无来由的红了。 战前动员时间不长,三分多钟,但句句都是干货。 结束动员,罗程抬手看表,随后大手一挥:“还有五分五十秒,上车,九点准时出发。” 人们闻令而动,快步冲向汽车,好多人更是暗自倒计起了时间。 “嗡……” 发动机声由远而进,眨眼间,一辆越野车扑到院外。 注意到院中闪动的警灯、壮观的队伍,司机及时踩住刹车。 尽管脑袋被撞了一下,但后座光头男子也没顾上申斥,而是快速跳下汽车,冲进院子,边跑边喊:“等等,镇长,罗镇长等等。” 罗程自是注意到了光头男,但他根本不予理睬,而是照样上了汽车,并在对方近前时,及时关上了车窗。 光头男只得奔向第二辆汽车,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扯上了刘柱衣角。然后忍着被车门撞过的痛楚,赔着笑脸道:“刘镇长,我们已经做出方案,请过目。” “公司对此事特别重视,连续对方案改了五版,所以时间才这么赶趁。”光头男做着解释,取出包中文档,递了过去。 刘柱返身接过方案,快速浏览起来。 “倒计时三分钟。”孙兴力声音适时响起。 “刘镇长,快点,快点。”光头男赔着笑,语带哀求。 刘柱看过文档,从车上下来,到了头车旁,对着刚刚摇下车窗的罗程低声道:“镇长,我看了方案,有时间节点,有具体进度。” “让他当众宣读。”罗程说到这里,又提高了声音,“大家共同作证,判定是否符合要求。” 所有车窗应声而开,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抹了把额头汗珠,光头男心里骂着娘,接过文档,大声朗读起来:“尊敬的油松镇党、政各位领导……” “优于国度造纸有限公司保证……” 听着光头男子的宣读,人们全都心中暗道“服软了”,也不禁佩服起镇长的硬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验收通过 上午十一点多,优于国度造纸厂副总办公室。 光头男正讲说着刚发生的过程:“……读完整个方案还不算,他们又让我现场回答问题,先是罗程一个人提问,后来刘柱那几个家伙也问,前后算下来五十多分钟。” “今儿这太阳还真他娘的毒,不到十点就晒得人冒油。我站在那里头昏脑胀、口干舌燥,一遍说不清楚的还得来二遍,有的问题甚至叨叨三四次。可人家那些人倒好,坐在汽车上,喝着凉水,你一句我一句,现场开起了方案论证会。我简直都快……” “行了,行了,别说了,气死老子了。”王珀龙不耐地打断,“怪不得去了这么长时间,原来是被人当猴耍呀。我就奇怪了,他们问你就说,不会放下就走?” 光头男脸上苦色更重:“你以为我想呀,不是事情逼那了吗?当时他们都准备好了,姓孙的还他娘的喊着倒计时,姓罗的又冷着一张臭脸,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读,他们立马就杀过来了。” 王铂龙哼道:“就是做给你看的,你要是不去的话,他们照样拖延,没准最后就找个理由不来了。” “哎呀,怎么可能?咱可是一直关注着他们动向,我又老早就藏在半路待命,人家完全是按时间推进的,九点十分指定就出发了。” 稍稍停了一下,光头男又埋怨道,“表哥,不是我说你。当时我就说,方案尽量写详细,不要故意模糊,省得人家鸡蛋里挑骨头,可你就是不听。最后怎么样?我不还是得给人家一条一条解读吗,差点晒死我。要不是你上周五去人家院里闹那么一出,人家应该也不会这么对我,这还不是报复咱们、寒碜你吗?” “自个脑袋不好使,还怪起我来了。”王铂龙奚落后,忽又疑惑道,“方案送到了,咋这水还没来?我再打电话问问。” “谁说来水了?”光头男反问道。 “诶,不对呀。”王铂龙放下电话,瞪起了眼,“你去之前,我明确交待,方案送到就来水。你他娘的忘说了?” 光头男都快哭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能不说吗?可我连问了好几次,人家姓罗的根本就不搭理。最后被我问急了,刘柱直接来一句‘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干扰正常检修’。等我一找水务所,人家就是一句‘正常技术检修,时间不定’。” “正常他妈个……”王铂龙咬牙骂到半截,一拳击在桌案上,显然气愤之极。 “咣当当”, “叭”, “哗啦”, 精美的水晶摆件瞬时滚落在地,摔成了片片碎屑。 光头男一吐舌头,但还是试探地问:“表哥,接下来怎么办?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只怕是没有个……” “你别管。滚滚滚。”王铂龙不耐地挥着手臂。 “好好好。”光头男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屋子。 怎么办?怎么办呢? 王铂龙眯着双眼,大脑不停地运转起来。 “叮呤呤”,铃声忽然想起。 看到来电号码,王铂龙眼前一亮,立即接通了。 一场战役,三个回合,除了第一回合稍落下风外,二、三回合油松镇大胜。而且胜的既漂亮又干脆,不但没给造纸厂通水,还逼得对方交上污控减排方案。 在这几个回合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大光头当院宣读方案,顶着大太阳回答镇里的现场提问。这完全就是耍猴,就是在打脸,甚至显着做得过了,有欺负人之嫌。但有王铂龙上门挑衅在前,人们便不觉得镇里欺负人,反而送给造纸厂、王铂龙、光头一个大大的“该”字,觉得这脸打的又响又解气。 人们现在已经明白,罗程根本不是耍滑的软骨头,而是智勇双全的镇府领头人。罗镇长之所以任由王铂龙那天的表演,不过是呼应反击时的精彩与痛快,而且还站住了一个“理”字。 佩服,不佩服都不行。就这不到一周的短短时间里,罗程的人气指数又蹿升了好几截,在镇里的威望又高了好多。 与属下的崇拜不同,罗程并没有飘飘然,反而工作更为认真,对书记也依旧非常尊重,很好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跟这样的领头人共事,真是既痛快又提气,镇**副职们也干劲倍增,相关工作跟进的很紧。 在收到造纸厂污控整改方案后的第五天,镇里又接到了其污控验收请求报告。经向罗程汇报请示后,刘柱带着环保、工业、水务等部门去往造纸厂,进行污控整改验收。 刘柱等人刚到造纸厂区域范围,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热情。 工厂的几公里专用路清扫一新,几乎没有丁点杂物和碎石,厂部办公主任、车间主任已经提前迎候。对刘镇长等人热情招呼后,厂部汽车头前带路,一路畅通无阻的奔向厂区。 离着厂区老远,刘柱就注意到了厂门上方的红色条幅,随着距离拉近,条幅上面文字清晰可辨——热烈欢迎油松镇各位领导莅临检查指导。从条幅的内容和颜色看,显然是专门新做的。 厂部大门立时大开,两列男女着装整齐分列左右,女副厂长更是挥动彩旗,带头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在工厂诸人夹道欢迎下,汽车驶入厂区,根据刘柱意见,径直奔向生产现场。 坐在车上,刘柱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王铂龙穿戴一新,正快步小跑着,还冲着汽车连连挥手致意。 汽车刚刚停稳,适时赶到的王铂龙轻轻拉开车门,满脸堆笑,哈腰问候:“刘镇长辛苦,欢迎检查指导。” 在刘柱下车过程中,王铂龙更是犹如门童一般,服务周到细致。同样的,其他随行人员也享受到了对等级别的贵宾待遇。 “刘镇长一路舟车劳顿,本来应该稍事休息,可您一心为公,实在令我等感佩之至。有接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海涵和批评。”王铂龙错后少半步,微微哈腰引领着,好似嘴上抹蜜了一般。 仅仅一周,态度天壤之别,刘柱不禁暗自感慨。但他没有被这糖衣迷惑,反而头脑更显清醒:“王副总,今天是验收污控整改,现在就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一切都要围绕工作展开。” “是,是,刘镇这边请!”王铂龙点头回应,然后抬手示意。 连着穿过两道门,刘柱等人进入了大空间,这里面机器隆隆、水声阵阵,是整个系统的重要一环——污控净化系统。 指着正在运行的设备,王铂龙介绍起来:“刘镇长、各位请看,这里一共三套设备,其中两套是五年前配置的,也是当时较先前的设施。随着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这两套设备已经不能完全满足污控需要,公司于年初斥巨资购入了第三套设备。” “这个空间里所有深绿色的装置,全都属于这套新设备。这套设备由东域基地新科技研发中心研制,生产建造单位是中心下属环控科技公司。这套设备利用最新的微纳米技术,对污水处理洁净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经系统处理的水质完全达到了饮用标准。这套设备价值不菲,一共是……” 在王铂龙讲说期间,镇里人们可没闲着,该拍照拍照,该录像录像,该取样取样,该记录记录,该提问提问。 对于提问,工厂随行技术人员都耐心解答,细致回复。 花了一上午时间,刘柱等人考察了整个系统,来在处理水排放池。 望着白花花飞溅的水花,刘柱提出了疑问:“按照王副总介绍,处理水的水质可以达到饮用标准,那为什么不考虑循环利用呢?” “您真是太专业了。”王铂龙奉承之后,给出解释,“下一步我们肯定要对这些处理水循环利用,只是为了保证产品质量标准,我们才决定暂缓利用。毕竟设备运行时间不长,相关数据还需持续关注。” 刘柱微微点头之后,又道:“从方案送达时算起,满打满算只过去了四天,贵厂就完成了污控系统改造,真是神速呀。” 王铂龙笑着回复:“刘镇,即使您不问,我也要做出解释。其实我们在天气刚刚转暖之时就开始了改造,否则怎么可能四天就完成呢?之前汇报不及时,请示不到位,还望刘镇多多海涵。” 刘柱没有表态,而是弯下腰去,观察起了哗哗的流水。 现场检查之后,众人到了厂部会议室,刘柱等人抽查了资料、档案,并做了相关留存,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告结束。 尽管王铂龙极力挽留,午餐也的确准备就序,但镇里众人并未留下就餐,刘柱给出的解释是“尽量少耽误时间,从而尽快化验出结果,尽快形成结论”。 王铂龙又拿出了精心准备的纪念品,也被刘柱婉拒了,理由是“纪念品上有字,公务人员不方便为企业做广告”。 就这样,在王铂龙等人的一再感谢、致歉下,刘柱带着众属下回到镇里。在协议饭店用过工作餐后,便回到镇里开始了进一步检测、评估工作。 晚上十点多,刘柱来到罗程办公室,汇报了整个验收工作。 在看过相关报告、影像、照片、资料后,罗程又提了几个问题,刘柱都给出了准确答案。 “既然验收通过,咱们的技术检修也可以结束了。”罗程指示着,随即又补充道,“水务所人员也很辛苦,也要休周末,那就工作日再结束检修吧。” 刘柱心照不宣地笑着说:“对,各方都要兼顾。” 在又煎熬了两个休息日后,优于国度造纸厂终于通水了。尽管恨得牙根痒,但王铂龙还是第一时间给刘柱打电话,感谢了镇**“一心为企”的优质服务和超高效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还是镇长面子大 上周五,在刘柱带领下,镇里对造纸厂污控整改系统进行验收。通过现场查勘、资料审核、取样检测、综合评估等诸多环节,认定此套系统符合相关规定要求、标准,验收合格。 今天上午上班不久,镇里水务所也结束“技术检修”,为造纸厂恢复了供水。 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但罗程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于是又在心中梳理起了整个过程和细节。 从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开始,优于国度造纸厂就一直不予配合。除了第一次有人参会外,之后一直没有上交整改方案,对镇里多次书面通知也不予理睬。 只到镇里采取控制措施——停水,造纸厂才有了反应,但并非醒悟并配合,而是把对抗方式由暗转明,由相对温和的不理睬变成了激烈的写信诬告。这招可谓毒辣非常,若不是镇里不存在问题,若不是镇里自信的见招拆招,怕是已经委屈求全了。对方没敢最终硬抗,只能说明其问题很大,远不是诬陷镇里并不存在的“卡企业”可比的。 二计不成三计生,王铂龙竟然气势汹汹带人上门,想要通过恫吓、讹诈迫使自己屈服,真是狂妄之极。可自己给对方来了个硬碰硬,你强我更强——老子要亲自上门贴封条。 在关键时刻,造纸厂服软,送来了整改方案。但方案仍留着一定的模糊空间,直到被己方识破,才做出配合姿态。 前倨后恭,反差太大,为什么?还不是被自己扼着咽喉?假如没有一直坚持停水,对方绝不会配合的。 只是这配合未免太完美了,不但对已方人员礼遇有加,而且四天就完成了整改,整改结果还完全符合验收标准。神速啊,奇迹呀! 对于这种超常规速度和极其理想效果,王铂龙给出的注解是——提前好多天便开始整改了,近期更是加班加点,公司管理层亲自督导、监管。 多么的合情合理,多么的善解人意,可之前的不配合、坚持对抗怎么解释?既然提前参照要求做了,为何不开始便正常配合呢?反常呀。 事出反常必为妖,那么这妖在哪? 对方适时收手,关键时刻斗之不破,怎么这么巧?时间又如何把控这么准? 整改真的合格吗,会不会是假象呢?可我等为何发现不了?是造纸厂隐藏太深,还是自己过于敏感呢? “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罗程思绪,是童宇来了。 童宇进屋便奉承:“镇长智勇双全,奇谋制胜,佩服佩服!” “要么是反话讥讽,要么就是有事找我,说吧,哪种情况?”罗程笑着道。 “我哪敢讽刺镇长,是求镇长帮忙来了。”童宇到了近前,满脸苦色,“度假村可怎么办?镇长给出出主意。” 罗程猜出就是这事,于是抬手示意:“坐下说。” 童宇坐到侧旁沙发上,讲说起来:“以前我就汇报过,这个沈宇国际旅游度假村实在差劲,对镇里指示一直不理不睬。本来想着请镇长帮忙,可你这些天先是忙着灭蝗,后又与造纸厂斗智斗勇,我就没有麻烦你,也又试着自己找他们。” “他们一直回复已向上面汇报了,可就是不报节、涵水方案。之所以不报,肯定是用水严重超标,不愿意规范用水行为,更不愿意多花钱。镇长你看怎么办?” “你说呢?”罗程反问道。 “度假村与造纸厂情况不一样,并非水务统一供水,而是自己掘井取水,肯定没法用‘技术检修’停水。那么只能罚款,实在不行就贴封条。” 给出意见后,童宇又道,“之前就和你提过,可你说先候候,我就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 沉吟了一会儿,罗程才说:“再缓缓。” 童宇马上道:“还缓什么?这也太的前后不一了。当初推行节、涵水方案时,我劝你分批缓行,可你说地下水位告急不宜缓,难道现在就不告急了?”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不过转而一想就释然了。童宇很要强,也很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必会认真执行。现在节、涵水工作整体推进不错,老大难的造纸厂都交了答卷,唯独度假村毫无进展,她自然不甘人后,自然急着做出成绩了。 固然罗程推测基本准确,但还有一点原因他却暂时不知。 想到这一层,罗程没跟对方一般计较,而是耐心地解释道:“我说的再缓缓,并非要你不闻不问,而是说罚款、贴条暂缓。” “不采取点强制手段,根本起不到效果。难道靠说服教育吗?”童宇反问着。 罗程又道:“你前面也说过,度假村与造纸厂不同,一个是统一供水,一个是掘井取水,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性质不同。造纸厂用水量大,整改之前不按要求执行减排标准,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性质恶劣,镇里对其停水有理有据有节。” “度假村采用地下取水是当初合同约定的,也是由现实情况所决定,那里离着镇里更远,沿途又多是山脉,不便埋设管道统一供水。度假村的问题,主要是没按要求上报方案,有逃避节、涵水管理之嫌,宜规范引导、细化管理。” “反正我是没那个水平,前后下了四次单子,我还特意去了两次,人家根本不理不睬,可能级别不够吧。估计镇长的面子他们未必敢拂。”童宇语气中不无讥诮,也带着怨气。 小性子还没完没了了? 罗程收起笑容,沉声道:“电话给我,要老总电话。” “好的,马上。”童宇起身到了桌前,递过手机,“镇长,这是度假村董事长兼总经理沈天娇号码。” 在台历上写下手机号,罗程挥了挥手:“你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童宇“哦”了一声,却没有挪窝,而是迟疑着道:“我打了几次,对方都没接,也不知对不对,要不您现在试试?如果不对的话,我也好再去打听。” 对方的心思罗程自然明白,便半认真地回了一句:“你这是要看我的笑话喽?” “镇长真会开玩笑。镇长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呀。”童宇“嘿嘿”笑着,明捧实激。 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分明要见证“奇迹”。罗程也就没再费话,直接拨打了这个号码。 “嘟……嘟……” 一遍没人接,二、三遍同样如此。 童宇心中暗笑,嘴上说却说的很是认真:“肯定沈天娇不知道是您的号码,否则绝不会不接,要不短信告诉一下?” 哪有这样追着看笑话的下属? 罗程有些不悦:“我手机没电了。” “要不我给发?”问过之后,沈天娇又故意道,“镇长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罗程说了句“随便”,直接拿过文档看了起来。 童宇并未在意罗程的冷淡,很是热情地发出了一条短信:沈总您好!刚才油松镇镇长罗程电话找您,您没接听,请您在方便时回个电话,就是尾号5986的固定号码。 “消息是发过去了,就是不知沈董事长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童宇叨叨着,退回到原位上,偷偷观察着罗程的反应。 罗程没再搭理对方,继续低头看着文档。 过了十多分钟,还没听到铃响,童宇起身玩味地说:“沈董事长应该是没看到,不可能是故意不回。镇长,接下来怎么办?” “先候候。”罗程还是这个回复。 童宇问道:“候候?候到什么时候呀?周末我可就要去市里学习了,一走就是两个月,到时就是想顾也顾不上了。” 罗程慢慢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对方:“童镇长,你……”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按下免提键:“你好!” “您好!罗镇长吗?我是沈宇度假村沈天娇。您找我?”听筒里女声满是尊敬。 “我是罗程,有事找你公司,你抽时间到镇里一趟。” “罗镇,我马上就到镇里。您现在有时间吗?” “那过来吧。”罗程说完,直接关掉了免提。 真的是沈天娇呀?童宇半信半疑。不过她没有细究,而是说了句“镇长先忙”,起身便走。 罗程抬手叫住对方:“别走呀,我这是替你叫来的,文旅可是你分管范围。” 那就留下吧,正好核实来人是否沈天娇,也听听这个可能的沈天娇怎么说。 “还是镇长面子大呀。”童宇话里有话的说着,返身坐回到沙发上。 “咔”、“咔”, 时间不长,女士皮鞋声由远而近。 皮鞋声稍停,紧接着响起“笃笃”敲门声。 罗程刻意又正了正身子,故意威严地说了声“进来”。 屋门推开,一个靓丽身影走了进来,微笑着款款向前而去:“您好!罗镇长吗?我是沈天娇。” 罗程回复道:“我是罗程。” 这女声也太腻歪了吧,含糖度至少五个加号。童宇夸张地打了个冷颤,观察着这个说话甜腻的女子。 湖蓝色长裙,披肩长发,身材高挑,步履婀娜。 这是老板还是交际花?童宇暗自鄙夷着。 “小沈拜会来迟,还望镇长恕罪。”沈天娇来在桌前,笑意更浓,话音更甜,还伸出了纤纤玉手。 罗程微微欠身,伸手示意:“沈总,这位是童镇长,主管文旅工作。” “童镇长,幸会幸会!还望不吝赐教。”沈天娇这才转身走去,好似刚发现了童宇一般。 童宇直接道:“赐教不敢当,还请贵公司配合工作。近期镇里多次给贵公司下单,可到如今却没接到任何反馈,不知贵公司是何意思?” “多次下单?什么事呀?还请童镇长明示。”沈天娇说话时一脸茫然。 装相。 童宇暗自冷哼一声,简单讲说起来:“全镇地下水位下降严重,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为此还召开了相关企业座谈会,贵公司也派人参加了,可却没有如期报来方案。镇里只好一次次下单,结果贵公司到现在仍没有任何回应。” “有这事?我不知道呀,从来没听属下汇报过。今年我一直在域外,也是前天才回到域内。今天刚到镇里就来了镇长这,还没到公司呢。” 说到这里,沈天娇又看向罗程:“请镇里放心,公司一定严格执行镇里规定,本周之内必定交上方案,也一定会追究属下瞒报之责。” “具体细节由童镇长和你谈,我还要赶一份报告。”罗程支开了对方。 “那就先不打扰了,谢谢罗镇,改天再见!”沈天娇盈盈笑过,又转向童宇,“童镇,到哪去谈?” “跟我走。”童宇冷冷甩下一句,转身便走。 沈天娇冲着罗程挤了挤眼睛,乖巧的招招手,扭动腰身跟了出去。 看着关上的屋门,罗程轻轻摇了摇头,总感觉怪怪的。 “叮咚”一声,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来:还是镇长面子大呀。 透过信息内容,罗程嗅出了浓浓的酸味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不是省油灯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星期五。 下午上班不久,童宇来了,进门便说:“向镇长汇报两件事。一是我今天下班就到区里,明天和其他学员一同赶到市里学习,相关工作大都安排过了;二是度假村明明答应本周内送来方案,可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不知是否送到镇长这了?” “是你分管度假村项目,怎么会送我这呢?”罗程道。 童宇“哦”了一声,笑着来在桌前:“这么说还没送来?沈天娇张口‘镇长’闭口‘罗镇’的,我以为单线联系汇报了呢。再有两三个小时可就下班了,按说她不该当众撒谎呀,肯定不会骗镇长吧,难道打算周末汇报?镇长您周末不休息?” 夹枪带棒的什么意思?工作不顺还赖我头上了? 罗程沉声反问:“我和你说过周末不休息吗?沈天娇跟你讲过要专门向我汇报吗?” 自是看出了对方的不快,童宇依旧“嘿嘿”一笑:“这不是度假村办事没谱,我这着急瞎猜吗?我考虑着趁我没学习之前,尽量向前推进着,能推进多少是多少,也省得接下来这两个多月镇长跟着操心。” 快算了吧,还不是你带着情绪?可度假村不配合,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尽管对方这话听着别扭,但毕竟平时工作很是认真负责,对自己也比较配合,现在这又马上要出差学习了,罗程便没和对方一般见识,而是说道:“如果今天没送来方案,你就让部门再催催,实在不行再找我。” “好的。”童宇说到这里,却又叹了一声,“唉,你说那女的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可办事咋就这么差劲,就……” “咔”、“咔”,清脆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童宇收住话头,侧耳听去。 罗程也注视着门口方向。 “笃笃”, 外面脚步声停歇,敲门的同时响起女声:“镇长在吗?” 童宇轻轻“哦”了一声,看向罗程,满脸八卦:果然来找他了?还是他的面子大呀。 罗程可没闲心八卦,而是正色道:“进来。” 沈天娇推门进屋,径直奔向罗程:“镇长,方案出来了。为了慎重起见,一连改了五版,今天刚刚定稿。” “不是让你和童镇长对接吗?”罗程说话间,抬手示意。 “童……”顺着罗程所指方向,沈天娇笑盈盈走去,“童镇长,怪不得在您办公室没找到您,原来您在镇长这里谈工作,没打扰你们吧?” 听着这话别扭,但又挑不出毛病来,童宇冷脸道:“正等着贵公司方案呢,我看看。” “请童镇长指正。”沈天娇说着,把方案递了过去。 接过整沓纸张,童宇从头看了起来。 沈天娇也不客气,冲着罗程微微一笑,坐在童宇身旁沙发上,静静的等着。 童宇看着看着,忽的转头问道:“你问属下了吗?属下怎么说?该不会说我们没送吧?” “实在不好意思。我当天回去就调查了,镇里确实给送过四次通知单,前三次是文员签收的。第四次是办公室主任签收,但也交文员存档,并让其负责上报。可这文员就是猪脑子,女人到什么时候做行政都不行,头发长见……”沈天娇说到这里,忽然“哎呀”了一声,“童镇长,不好意思,您别多想啊。” 臭女人,分明是奚落姑奶奶,装什么糊涂? 童宇心里火的不行,于是嘴上回怼道:“一直以为贵公司是大公司,可就这员工的素质实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贵公司也……你别多想,我是就事论事。” 沈天娇接了话:“已经把这个文员开除了,换了男文员,还是男人搞行政靠谱。” 这到底怎么回事?两个女人为啥见面就掐?怪不得之前童宇话里带话呢。难道两人有宿怨?于是罗程岔开了话题:“童镇长,方案怎么样,符合要求吗?” “还没看完,上面倒也写了几条措施,就是不知道是否真这么做了?”童宇回道。 “我们肯定说到做到,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目前度假村用水完全在原合同框架内,没有任何违约之处。”沈天娇回复的很肯定,随即又看向罗程,“要不劳烦镇长亲自去检查检查?” 罗程直接对着童宇说:“童镇长,你安排人抽时间去检查一下。” “那就现在,镇长也去吧,反正接下来镇长也得亲自操心一段时间。”童宇给出了意见。 “好啊,好啊,太欢迎镇长了。”沈天娇竟然还夸张地拍起了巴掌。 真他娘的恶心。 童宇暗骂了一声,当先起身。 本来不想去,但想到童宇出差学习俩月,自己很可能要直接和度假村打交道,于是罗程简单料理了一下刚才没签完的文档,一同赶奔度假村。 刚刚童宇先一步离开屋子,可不是治什么气,而是召集人去了,干工作岂能马虎?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马离开镇**,经过四五十分钟奔波,来在沈宇度假村办公楼下。 在度假村两列队伍热情欢迎下,十多个男女跟着罗程、童宇,在沈天娇引领下,来在了度假村洗涤房。 推开屋门之时,一股湿潮之气迎面而来,好几人下意识地微微皱眉。不过镇长、副镇长都进去了,这些人自也不能落后,全都进了屋子,来在玻璃隔断前。 沈天娇抬手指着玻璃隔断里面:“我们公司一共有三套布草洗涤设备,都是联邦世界最先进的‘东域dy2086’系列,目前全区也仅有五台。整套系统采用超大液晶显示屏东文电脑进行全程控制,从洗涤脱水,到烘干、熨烫,再到折叠成形都是全自动操作,以东文显示形式实现人机对话。该套设备的最大特点是节水、省电,任何耗能全是电脑控制下的最优用量,不浪费一滴水、一……” 待到沈天娇讲说告一段落时,镇文旅办主任说了话:“以度假村的规模来看,三套布草洗涤设备显然绰绰有余,按说一套就能满足需要。那么现在却上了三套,设备成本怎么回收,日常维护怎么计算?这是否意味着承接外来生意并多费水呢?” 沈天娇转头微微一笑:“谢谢这位主任提醒,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错,一套设备完全能够满足正常需要,但必须要考虑设备故障因素,因此必须要配备一台备用设备。另外,越是先进精密的设备越需要细心保养,尤其要避免超负荷工作,否则会影响设备使用寿命,也会影响布草洗涤质量和舒服度,还可能会影响到之后水量计算。” “本着对顾客负责的态度,尤其是为全镇涵养水源做出我们的贡献,因此公司不惜占用相当数量资金多添置了设备。我始终觉得,优秀企业家必须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既要争取合法经济效益,更要注重社会效益,这也是公司的重要发展理念。” 童宇暗自冷哼着: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在洗涤房逗留了二十多分钟,又问答了几个问题,最终罗程等人并未换上专用装备进入玻璃房里,而是奔向了下一地点——厨房。 进入厨房时,所有人都戴上了专门的口罩、手套、鞋套,穿上了消杀过的统一服装,按着整个生产流程行进。 还别说,这里真是对照方案做的,而且与工作间张贴公示内容也相吻合,整体形象就是整洁、规范。尤其在节水节能方面,各个环节都考虑到了,甚至每个档口水咀也不尽相同,完全是考虑到了不同菜系用水量的特点。 第二站也没挑出什么毛病,众人又赶到第三站——浴室。 进浴室就需要分开行动了,男浴经理带着罗程等男士进了男浴,沈天娇则亲自带着童宇等女性去了女浴。 现代化数字操控和感应操作相结合,既方便了顾客使用,也极大降低了水量浪费。 水疗区、spa房、游泳馆等等,所有用水区域都转了一遍,既看了也问了,不但没发现浪费用水之处,反而看到的全是节水方案的高效实施。 等到出了游泳馆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罗程以“还有应酬”为由,并没去办公区参观,也没到度假村组织的见面会上讲话,更没参加对方的宴请。镇**一行三辆车离开度假村,罗、童在头车上,其余人等分乘着后面两辆。 之所以这么做,既是罗程一贯谨慎作风,也有其具体特殊之处。他是看出来了,沈天娇、童宇互相绝对不感冒,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显然不适合坐到一起用餐。在刚才参观过程中,两人已经明里暗里互相针对了,其他同行者也看出来了。 还有一个推脱的理由,那就是罗程觉着怪怪地。本来节水做的这么到位,为何却不及时上报方案?又为何不配合童宇,却似乎要专门给自己面子呢? “好好开车。想什么呢?”童宇忽然开口,打断了罗程思绪。 罗程手握方向盘,微微转头回应:“什么也没想呀。” “在想那个女人吧?”童宇话中满是八卦。 “瞎说什么?”罗程冷了脸。 “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灯呀。”童宇答非所问,但却又话里有话。 罗程微微点头,并没有言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用水数据存疑,现场查勘未果 童宇当晚离开了镇里,但心却仍在工作上。她专门委托可靠之人,以住客身份暗中了解度假村用水情况。 几天后,童宇得到回复,凡是能看到的区域均节水有度,俨然习惯成自然,而非临时的刻意而为。在规范住客节约用水方面,度假村善意引导、温馨提示工作也做的非常不错。 尽管很不甘心,但童宇也只得暂时放下芥蒂,专心学习。她之所以这么盯着度假村,不排除使性子因素,但深深的怀疑才是最根本原因,度假村的前后表现实在令人生疑。 不只童宇暗中派人调查了,其实罗程也做了同样的事,得到的结论是一样的——用水规范、节水有法,堪称楷模。 越是这样的结果,罗程也越是生疑,但也只能先放在心里了,毕竟感觉不等于证据,而且他也不能只忙这一件事。 相比度假村的出乎意料,其他工作进展倒是不错。 在鲁金贵的亲自跟进、督促下,水库修葺、河道疏通工作彻底完成,防蝗布药工作成效不错。 现在水库已经蓄水,虽然蓄水量远未达到期望值,但这已是不小的进步。有了好的开端,就不愁之后的过程和结果。 全镇所有河道都已进行了清淤、清杂工作,疏通效果非常理想,在几次降雨时未形成任何堵塞和溢流。 由于林间木耳项目彻底中止,同时生产垃圾及时清运,现在林间杂草已经长出,枯落物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无疑会为将来的涵养水源发挥作用。 相比前几个月的异常干旱,近一阶段降水还不少,虽然仅是三四场,雨量也不大,但辅以喷灌完全没有了旱情,为整个农作物丰收打下良好基础。 在整个农业项目中,最让罗程、鲁金贵后怕的就是持续灭蝗工作。在牧鸭神速灭蝗之后,罗程很是高兴,也不无自得,以为大功告成。好在严教授及时提醒,罗程才让鲁金贵组织诱杀灭蝗。诱杀灭蝗成果非常丰硕,揪出了特多“隐藏敌人”。可越是这样两人也越后怕,只能心中暗道庆幸,否则届时羽化蝗虫成灾就麻烦大了。 工业、牧业、旅游、文教等工作也红红火火,全镇各项事业均进展不错,整个社会也非常稳定,用高行东话说“罗镇长是福将”,不过罗程却说“是书记领导的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尽管整体形势不错,但罗程却没敢大意,尤其对许多事项更是刻意关注着,造纸厂用水就是关注内容之一。 “镇长,这是您要的《全镇重要工农牧副企业用水汇总表》。”水务所长适时送来了一摞报表。 接过报表翻了翻,罗程表达过谢意,让对方回去忙了。 待到屋门重新关上,罗程立即取出其中一套表格,在上面寻找到了“优于国度造纸厂”。看着对应的数字,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急忙打开笔记本,翻到了另一组数据。 在纸上写划了一通,罗程自言自语着:“不对呀,怎么还多了?” 又反复核算、对比了一通,罗程拿起电话,拨打了刘柱的号码。 时间不长,刘柱来了。 先行询问了近期的工作进展,罗程又问道:“刘镇长,各工业企业的用水情况怎样?高不高,有无异常情况?” “自从推行了节、涵水方案,尤其在企业进行了减排改进后,整体用水量下降了百分之十八点七,非常不错的数据。当然其中也有个别特殊的例子,比如优于国度造纸厂,水量不降反升。”略微停顿了一下,刘柱又说,“不过这其中也有特殊原因,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罗程“哦”了一声:“是吗?具体说说。” “从优于国度造纸厂污控整改验收通过算起,到现在刚好三周时间,这期间的用水量要比上月同期高出百分之三十六,这很不正常。不过上个月有特殊情况,一是当时停水两周多,肯定用水量要少。虽说他们一般会储备几天的量,但我们是突然停水,显然他们不可能储备够两周的,也未必有那么大的存水量。另外,在停水期间,厂里几台设备好几天出故障,不能工作。” 刘柱说到这里,又强调道,“这都是污控验收时看到和听到的,事后我专门了解过,这些情况的确存在。对了,他们还从其他企业临时调过几次水。”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们近期用水量大增与前段用的太少有关系?”罗程缓缓说着,随后又问,“与再之前的做过比较没?就是没有特殊情形正常生产的时候。” 刘柱神情略带歉意:“这个还没有,目前各家企业都只做了前后两次比对,一会儿我再专门算一算造纸厂之前的。” 罗程摆摆手:“不着急,反正勤盯着点各家,能有现在的局面不容易,一定要监督并帮助企业科学用水。” 又聊了一些事项,刘柱离去了。 再次拿出笔记本,对照了纸上数据,罗程打开电脑,在页面中搜索起了相关内容。 “叮呤呤”,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停下手中工作,拿起电话听筒。 “镇长,我回来又算了两个阶段,与近期这三周均评相比,分别差了百分之十一、百分之九的量,也比近期的平均量少。”手机里是刘柱声音。 这两个数据与自己算的一样,但罗程没讲这些,而是又问道:“你怎么看?” “按说不该增加,减少才对。”刘柱停了一下,又说,“我下来再私下了解一下,看看造纸厂是否扩大了产能,也或者有无其他情况。同时继续关注接下来的数据,进行对比、分析,到时根据结果再做判断。” 罗程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对了,最好不要让企业知道。” “明白,对任何企业数据或行为反常都是秘密了解。”刘柱给出了肯定回应。 结束与刘柱通话,罗程继续在电脑上查询起来。 时而凝神专注,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神情舒展。查询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又思考、谋划了一个多小时,罗程才算做罢。 晚上十一点多,炙热的气浪退去多半,纳凉的居民已然回到家中,嬉戏、飙车的青年也大多停止了嬉闹,街上行人几乎绝迹,路上车辆也仅是零星穿过。 忽然,空荡荡的区道公路上蹿出一辆越野汽车,快速奔行起来。 虽然越野车速度很快,但却不是毛头小子在飙车,而是镇长罗程要去查证一件事。 越野车在主路行驶几公里后,放慢速度拐上了岔路,岔路口有“优于国度造纸厂”标识。 罗程一边驾车,一边关注着路边情形,没看到行人和车辆,也未发现其他异常。 在走出大约一公里时,罗程迅速打轮,左转上了土路,斜着向西北方开去。 土路并没路,只是一大块闲置的荒地,地上也满是荒草,还不时出现小石块等杂物。不过对于越野车来说,这倒不算什么,反正罗程也不打算开的过快,以免汽车声过大而惊动他人。 随着越野车的颠颠行进,右前方现出光亮来,那里是造纸厂大门。大门位置与罗程行进方向大约成钝角,而且随着汽车不断移动,角度也越来越大。 离着院墙直线距离不足二百米时,罗程调整了行进方向,由西北变正西,行进路线与院墙好似平行线关系。 直到院墙向北拐去时,罗程又开出了三四百米,才把汽车停在一低洼处,然后背着挎包,跳下汽车。 寂静的夜晚中,“哗哗”的响动非常清晰,罗程奔着声响处步行而去。 相比前段车行土路,当下路况要差的多,到处都是沟坎,不过这倒正是罗程步行所需,这样便于及时隐蔽。 “哗……哗……”, 响动越来越大,湿度越来越高,空气中的清凉感也越来越重。 罗程放缓了步子,谨慎的注意着前后左右,向着发声处慢慢移动着。 近了,近了,终于哈腰到了“哗哗”的水渠旁。 罗程收住步子,身子压的更低,又小心的四外打量一番,然后从挎包中取出小手电,照向水流处。 尽管手电筒头部罩着纱布,光亮也暗了不少,但在其映照下,银色的水花依然清晰可辨,整个水流也清澈见底。只是渠底及渠壁却结着黑色的垢痂,反衬出水渠迥然不同的前世今生。 “刷。” “刷。” 忽然一束强光远远扫来,在沟渠四周来回晃悠着。 罗程赶忙一缩脖,双腿尽量后伸,整个身子几乎都贴住了地面,同时屏住呼吸并竖起了耳朵。 “噔”, “噔”, 随着光柱不停晃悠,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响。 怎么办? 稍安勿躁。 罗程趴在地上,透过杂草间隙,向着造纸厂大门方向望去。 影影绰绰中,好似有两个人影正远远走来,光柱随着人的走动而晃来晃去。 光柱定格不动了,人影也停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响起: “什么也没有呀,肯定是你眼花了。” “眼花了?看着好像有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无非就是风吹草动。” “可能吧,不过还得多加小心,再走走看看。” 对话声停了,光柱再次晃动,二人影又移动起来。 此处不宜久留。 罗程拿定主意,先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七八米,到了低洼处便哈着腰加快了步伐。 离着水渠大概六七十米的时候,罗程转头看去,发现那两个人影依然还在沿着水渠前行着。于是他不再逗留,而是沿着沟坎一口气到了汽车旁。 再次转头看去,光柱换了方向,那两个人影也离着越来越远。又等了十多分钟,只到那两个人影彻底消失,应该是进了造纸厂大院,罗程才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发动着汽车,罗程沿着来路方向,从土路颠簸到岔路,不多时又拐上主路,整个奔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半夜时分才回到镇里。 进到自己屋子,罗程摘下挎包,随手扔在床上。 “骨碌碌”,一只空矿泉水瓶滚出挎包,“吧嗒”一声摔到地上,直接滚至墙根停了下来。 走到近前,拿起空瓶,又看着身上衣物,罗程摇头自语:“忙活了大半夜,原指望着拿到证据,结果只落了满身草绿,查勘未果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行踪暴露 上午八点,造纸厂岔路上,一辆黑色大越野车正快速奔行着,却又忽的猛然左转。 越野车速度太快,又打轮过猛,在碾过左侧路肩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方向都发生了偏移。但越野车仍然没有减速,反而发动机声更响,一块块草皮都被碾飞起来。驾驶员疯了不成,难道不想活了? 驾驶员当然没疯,更不是不想活了,但却是憋闷的很。这个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优于国度造纸厂光头男——车间副主任光晓阳。 以往别人称呼自己“阳哥”,光晓阳还傲娇的不行,觉得这是受人尊重。可近期每每听到这个称呼,就觉着别人在嘲笑自己。这倒并非他过于敏感,而是的确有一次听人背后讥讽自己,说自己“大太阳底下读方案”名实相符。 而让光晓阳憋屈的是,当时那人自己惹不起,人家靠山比自己硬,并且还是能摆在明面上的关系。从那之后,每当别人喊出“阳哥”时,光晓阳便觉着语气不对、眼神不对,却又不便发作,只能暗气暗憋。 以往都是自己找别人麻烦,现在自己却成了他人笑话,光晓阳岂能不火?但又一直没能发泄,只好时不时跟着汽车较劲了。 “嗡嗡……唔……” 大越野好似“蹦蹦车”一般,在这荒草地上左冲右撞着,有几次沟坎都磕到车底了,但光晓阳并不在乎,反而“咯噔”、“咣当”声还消减了一些怒火。 开着开着,光晓阳心境平复好多,正准备调头回厂时,却又是一楞,急忙踩下了刹车。 我去那边了吗?没有吧。难道我糊涂了不成? 光晓阳拍着光头,犯起了嘀咕。不过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前面车辙不是自己弄的,轮胎根本不是同一型号。 会是谁弄的呢?什么时候弄的?昨天下午自个还到过这边,当时并没有呀。莫非是…… 光晓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跳下越野车,沿着车辙走去。 走出很远距离,光晓阳盯在一处低洼地:这里停过车,还有脚印。 又顺着脚印一直走去,光晓阳到了排污渠边。 这,就是在,在这磨蹭了不少时间。 盯着倒伏的荒草和更密的脚印看了一会儿,光晓阳忽的转身,快步跌跌撞撞地回到汽车旁。 坐上驾驶位,启动汽车,大越野划着弧度拐了方向,直奔造纸厂而去。 “嗡……”, “嘎吱”, 大越野停在院门处,光晓阳探出脑袋大嚷:“昨晚谁值班?昨晚谁值班?” 在连喊两声后,一个胖子跑出门卫室,陪笑着到了车旁:“光哥,我,我和六子,他下班了。” “庞四,瞧你那德性,衣衫不整,眯了马瞪的,一点儿没有保安的精神劲。” “一晚上没睡觉,这又替老牛顶班,我……” “妈的,没睡觉?骗鬼去吧。昨晚来贼了知道不?”光晓阳瞪眼骂道。 “来贼?没有呀。我俩轮班盯着,不可能看不到。” “是吗?那你们就没发现异常?” “异常……”胖子“呀”了一声,“对了,对了,昨晚好像有人到了厂子外边。晚上十二点左右,我和六子例行巡视,发现水渠那边好像有亮,就一块往过走了一段,不过倒没看到人,也没再看见到亮。考虑到厂门口不能没人,又觉着是看花了眼,我俩就没有一直往过走。可是等我俩刚回门卫室不久,就听到汽车发动机声,等我俩又出了门,只见一辆汽车正从荒地拐上工厂专用路,很快就没了影子。考虑到院外也没什么可偷的,我俩就没当回事上报。” 待到对方说完,光晓阳直接一挥胳膊“边去”,拧动了车钥匙。 胖子刚刚退后半步,越野车便呼啸着擦身而过,吓得胖子一哆嗦。 “真他娘……光哥威武。”胖子带着狡黠的笑容,返回了门卫室。 汽车停在办公楼下,光晓阳没回车间,而是径直到了副总办公室。 见到光头进屋,王铂龙开口便训:“你去哪了?座机没人接,手机打不通,一天到晚不知道混什么呢。 光晓阳没做解释,而是快步到了桌前,神秘地说:“表哥,你猜谁来咱们这了?” “谁来了?” “罗程。” “罗程?在哪?”王铂龙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光晓阳笑着摆手:“表哥,看把你吓的,不是现在,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见了?怎么不早说?” “我没见,可我知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王铂龙沉声催促。 “是这么回事,今早上……”光晓阳坐到对面椅子上,讲了刚刚在荒地见到的车辙和脚印,也讲了从庞四处得到的消息。 听完对方讲说,王铂龙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光晓阳肯定地说:“没事谁半夜去那,除了他还有谁?” 王铂龙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知道了,你先去吧。” “这就算了?”光晓阳很是不解, “你还想怎的?” “教训教训他呀,否则有一就有二,他要老是隔三差五地来,那咱们的…… 王铂龙抬手打断:“要不你当众出丑呢,整个猪脑子。” 停了一下,王铂龙没有解释原因,而是继续道:“再说了,仅凭这些也不能判断就是他呀。记住,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事,更不要讲说他来过。” “你这……”光晓阳话到半截,赌气地说了句“我猪脑子”,转身气咻咻的出了屋子。 真的是他吗? 听着脚步声已经远去,王铂龙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嘟……嘟……” 回铃音响了两声,里面传出一个尊敬的声音:“王总,您好!” 王铂龙张口便训:“你是干什么吃的?拍胸脯打保票看着,看哪去了?” 手机里静了一下,立即传来询问:“他去了吗?没有吧,刚才还……” “不是现在,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昨天他老早就回屋了,晚上九点多屋里灭了灯,一直也没见出屋呀。” “屁用没有,废物一个,以后少他娘的……” “王总您听我说,我……” 王铂龙没听对方继续叨叨,而是直接挂断了。 今天罗程起床晚了,起来便到了上班点儿,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饶是如此,身上依然很乏,脑袋也有些昏沉。 之所以大脑不太清醒,睡得晚只是很小的原因,几次天亮才睡也不至于这样。主要是睡眠质量太差,先是躺那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后又是一会儿一醒,有时三五分钟就醒一次。 凉水洗过脸,稍微清醒了一些,罗程坐到外屋椅子上,自然又想到了造纸厂的事。 面对镇里的节、涵水方案,造纸厂先是不理不睬,之后又百般抵触,甚至不惜诬告。直至几次出击无果,而水源一直被切断情况下,才不得不送来整改方案。可随后仅用四天就完成了改造,还通过了验收,而造纸厂对此解释是“早就提前在做”。 对于这样的结果与解释,罗程当时就觉着蹊跷,也一直存疑至今:既然已经提前在做了,那为什么不配合着上报方案?这可是一举两得之事,缘何反而激烈对抗呢?解释不通呀。如若没有提前在做,又怎能四天完成并符合验收标准? 从验收组人员构成,尤其是对刘柱的了解,罗程不怀疑己方人员作弊,那么很大可能是造纸厂弄虚作假。不过当时也仅是怀疑,并无直接证据,罗程只能暗自多加关注。 结果新疑点来了:污控整改后,造纸厂用水量大增,两者之间怎会有联系?即使有影响的话,也应该是更节水才对。而且又没扩大生产规模,也没听说有跑冒滴漏现象,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为妖呀。 经过上网查询,罗程找到了注解案例,案例主体也是一家造纸厂。造纸厂为了蒙蔽排污检查组,白天要么放清水,要么就说正在净化中,而晚上却偷偷排放污水,导致自来水用量大幅增加。 这也太相似了吧! 忍着激动,罗程经过一番准备,才于半夜赶到了造纸厂排污渠旁。 流水清澈见底,分明就是自来水,这也正合了水量增加这个事实。可为何大半夜也这么流,难道企业不知节水省钱?怎么可能? 还是自己太多疑了?眼见为实呀,那白花花的水花泛着,也没有任何异味,不是自来水还能是什么? 要么就是专为给自己看的?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去?未卜先知还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想到这一层,罗程不由得眉头一皱。 当然了,也可能是自己看走了眼,说不定就是净化后的污水。否则污水去哪了,怎么没有一点儿发现呢?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循环利用?真如王铂龙与刘柱讲的那样——为了稳妥起见?这也太牵强了吧,一切完全可以靠数据说话呀。 唉,怪只怪动作慢了,若是取瓶水样回来化验,结论就更容易下了。 在感慨之余,罗程不禁再次疑问:渠底、渠壁垢痂那么厚,显然之前的水太脏了,仅仅多了一套设备就有了这么大奇效? 越想越迷糊,越想越不清醒,罗程起身来在窗前打开了窗户,一丝微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 忽然,罗程紧紧盯在一个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几分钟后,鲁金贵来了,罗程才又回到座位上。 看着对方憔悴的神情,罗程关心道:“老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拼了。” “不拼不行,没人跟着抗,农业办主任不能老空着呀。”鲁金贵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罗程“哦”了一声,缓缓地说:“那么你觉得苗小……” 鲁金贵马上插了话:“不是苗小松,他不行,整天糊里糊涂的,也不知在想啥。以前还觉着他多少能帮点忙,现在是越来越差劲了。我今天来找镇长,是请镇长尽快帮着配上主任。” 老鲁明白人呀。 罗程心中一松,暗暗点头,随即道:“我来的时间短,对好多基层人员了解不够,还是你自己发现吧。” 听到这样的回复,鲁金贵有些感动,但还是真诚地说:“镇长,还是你定合适。” “你也别推脱,有人你就说,没人只能你多扛着。”罗程停了一下,又道,“要是暂时实在没有,也可以请书记帮着选选。” “好的。”鲁金贵不由得暗挑大拇指。 放下这个话题,罗程、鲁金贵又探讨起了其他工作。 就在罗、鲁二人交谈之际,王铂龙手机响了。 看到是“废物”回电,王铂龙故意撑了一会儿,直到第二通铃声即将结束时,才按下接听键,沉声道:“还找我干什么?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要把从我这里拿……” 对方急道:“王总您听我说,真的不是我不用心,而是他太狡猾了。昨晚快十点了,都没见他有动静,我就睡了,谁知他十一点多才出去呀。” “算了吧,别自圆其说了,撒谎有意思吗?” “王总,我没撒谎,他真是那个时间出去的。刚才接您电话后,我就找看门老头套话,是他说的。另外我还注意到,他的专车轮胎上有好多绿痕和草叶,昨天白天还没有呢。” 哦,看来还真是他。 尽管心中已然认定,但王铂龙嘴上却说:“一面之词不足为信,我对你的能力和忠心深表怀疑。” “王总,我保证以后绝不再出现失误,一定时刻盯着……” 王铂龙嘴角掠过一抹笑意,抬手摁在红色按键上,对方的絮叨声戛然而止。 “来得好呀。你若再不来,我都怀疑之前的判断了。”王铂龙自语着,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夜救女孩 新的一周开始,罗程到金峻岭区参加会议。 会后,雷捷邀请罗程吃饭,选的仍然是那家“纯正家常菜”。不过雷捷单位又忽然零时有事,耽误了很长时间,两人真正到菜馆时已经天黑了。 再次见到罗程,老板娘龇牙陪笑满是拜年话,嘴上尊敬的不行,但其实心里很是讨厌,又带着一丝惧意。 就是这个被发配的家伙,几百年不来照顾生意,上次好不容易点了一桌餐,却让自家一直等到后半夜。更为要命的是,“888”餐包一大桌没收上钱,点的全是贵菜好菜,当天整个营业利润也不够补窟窿。就冲这一点,老板娘不恨罗程才怪。 可是恨归恨,老板娘还真不敢再得罪罗程。先不说之前没少上门消费,就是现在还有区警局副局长陪着,好不好哪天再来个现场捉凶,自个这餐馆还不知损失多少呢。 惹不起就供着吧,反正这家伙也不是白吃白喝,陪笑说好话又少不了一块肉。 看着老板娘离去身影,雷捷一努嘴:“老罗,人家对你可够上心的。” 罗程笑着道:“去你的吧,那是拿我当瘟神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对话,老板娘暗自腹诽:真有自知之明。 起身关好屋门,雷捷坐回座位,声音稍低了一些:“老罗,跟你说一下‘二电炮’的事。除了那次交待内容外,再没有新的供诉,看样子他的确不掌握雇主信息。那么现在就只有一条溯源途径了——网单指令。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个网址再没发一条指令,根本捕不到踪迹,仅能判断是来自域外。” “这说明什么?”罗程追问着。 “说明那个雇主第一时间知道任务失败,也知道警方一直关注着,这个网址很可能就是为那次任务专用。还说明这个任务不简单,肯定不是针对种植场,也未必是针对阿朗西。那么……” 服务员适时送来菜品,雷捷也收住了话头。 接下来菜食不时上桌,雷、罗二人也没再提案子的事,而是神侃胡吹聊着不着边际的话。 不到一小时,一瓶白酒已经见底,两人也喝的情绪更浓。 雷捷放下酒杯,看着罗程道:“趁着现在还没喝高,给你提个醒,‘二电炮’砸种植场很可能就是嫁祸于你,是有人不希望……” “叮呤呤”,手机响了,打断了雷捷的话。 “真扯蛋,这时候来什么电话。”雷捷嘟囔着取出手机,看了眼号码,按下接听键。 “雷局,有凶案,在……” 不等手机里说完,雷捷便起身做了个“先走了”手势,匆匆下楼而去。 自个再喝也没意思,罗程便也随后离开菜馆,慢慢悠悠地走着。 晚上九点来钟,酷热退去一些,但温度依然不低,街上依旧满是休闲纳凉的行人。 母亲一直在市里给姐姐带孩子,家里就自己一人,早回去也没意思。这个时间点了,找别的朋友也不合适,于是罗程走进一家发屋去理头发。 等了十来分钟,又理了差不多半小时,从发屋出来时已经十点多了,罗程径直奔着家的方向而去。 与刚才相比,街上行人有增无减,直到拐上环城路,行人才稀了好多。 只要穿过前面两条巷子,就到小区北门了,罗程步行时都是这么走,要省不少的路。 巷子里光线较暗,主要因为一侧是高墙,一侧又是建筑后墙,基本没什么光亮。一般胆小的晚上真不敢走,可罗程从来没怕过,总是怎么近怎么来。 走着走着,已经出了巷子,再横穿过一条小路,就该到另一条巷子了。 忽然,罗程收住步子,竖起了耳朵,一阵对话从前面小黑巷传来。 “小琴,你可想好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一个暗哑的男声。 “就是,小琴,这马上就三年了,不回去多可惜。”帮腔的男声尖细一些。 “我们是没你那机会,要不说啥我也不出来。”这个声音很中性,一时听不出男女。 “说好的聚会,怎么又都劝我这事了?”女声很是不快。 “为你好呀。” “替你着急。” “……” 听得出是熟人聊天,罗程便没自讨无趣,并未进入左前方黑巷,而是右拐上小路,准备多绕几步再回家。 “二虎,你们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必须回去。” “不回去不行。” “你……你们不是为我好,是收了好处,是替王……” “少费话,马上回去,今天就回去。” “你要不回去,别怪我们不客气。”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救……唔……” 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路,可是罗程忽觉着不对,赶忙又返身走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马王爷长三只眼。” “干脆先把他办了再说。” “唔……救……畜生……衣服……” 声音越来越不对,罗程变走为跑,脑中快速盘算着“怎么办”。 时间紧急,来在黑巷口,罗程大喊了一声:“警察。” 巷子里稍稍一静,随即响起女声呼救:“救命呀……救……” “警,警察怎么来了?”尖嗓显然很是疑惑。 巷子里情况不明,罗程没有立即冲进去,而是身子隐在巷口,自导自演起来: “二虎,警方已经盯你们多时了。” “02,02,我是01,目标距你们四百米,马上从政务小区赶来……” 还没等罗程叨叨完,巷子里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女声再次响起:“放开我,救命啊,救……” 罗程没再迟疑,“倏”一下冲进巷子,手机上手电筒射向前方,冲着几个奔跑的背影喊了话: “放开,把人放了。” “再不放人就开枪了。” 与此同时,女孩挣扎也更激烈:“放开我,救……” “去你娘的吧。”跑在最后的哑嗓松了手。 粉衣女孩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没有了累赘,那三人几步便出了巷子。 “别跑,站住。” “前边堵住。” “二虎在里边。” 罗程嘴上不停诈唬,但并没继续去追,而是来在女孩面前收住了步子。 待到脚步声远,罗程才用手电照着女孩,询问:“你怎么样?” “呜……呜……”未曾开口,粉衣女孩先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 连劝了两声,见对方依旧在哭,于是罗程沉声道:“你再这么哭,他们一会儿返回来,想走都走不掉。” 吓唬真比哄着管用,粉衣女孩一下子收住悲声,转头问着:“你不是警察?” 女孩这么一转头,粉帽檐遮挡着额头,长发又盖了多半脸,把罗程还吓了一跳。不过罗程仅是稍稍一楞,便说道:“马上离开这,你自己能行吗?” “我……”女孩支吾了一声,一手柱着地面,一手撑着墙壁站起来,向前迈动了步子。 看到女孩虽然有些瘸,但走路不成问题,于是罗程走在侧旁,用手电照着路面。 一左一右慢慢穿过两条巷子,二人到了环城路上。 左右看了看,罗程问道:“刚才怎么回事?你去哪?” 女孩低着头说:“他们仨是我初中同学,后来好几年没见面,今天突然约我吃饭,我也没多想就去了,吃饭在行政小区北边的峻岭饭庄。吃饭的时候很正常,聊的都是上学时候的事,大家还吃的很高兴。吃完出来以后,没有立马打车,就顺便溜达着走到了那条小巷里,他们忽然就劝我回单位上班,我……”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女孩的话。 打开挎包,取出手机,女孩接通了电话:“姐……啊……吃,吃完了……你们刚收工呀……好,那我直接回家。” 虽然仅听到手机对面零星词句,但罗程却觉得那个声音有些熟,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收起手机,女孩迟疑着道:“我姐让我回家,可我又怕他们跟着,你能不能送送我?” “你家在哪?” “得胜南,老外贸家属区。” 罗程说了句“那么远”,抬手拦着出租。 很快,一辆出租汽车停在身旁,罗程上了副驾驶位,女孩坐到了后排。 问过地点后,司机驾驶汽车,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一路上没再说话,等到出租车来在得胜南时,女孩怯怯地问:“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听到这样的问话,司机下意识地转头瞅了瞅。 罗程没有回复,而是问道:“到不到呢?这应该就是老外贸家属区吧。” “到……到了,师傅停吧。”女孩抬手示意着,在挎包里翻起了钱包。 “赶紧下去吧,我还要继续坐呢。”待到汽车停下,不等女孩拿钱,罗程已经侧身打开右后侧车门。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同时还有女人关心的声音:“小琴,是你吗?今儿咋回来这么晚,我和你姐夫都急死了。” 罗程注意到,暗影处奔来一个女人,原来正是“纯正家常菜”的老板娘,怪不得觉着声音熟呢。 “快下吧,你姐来了。”罗程继续催促着。 粉衣女孩也没再执意付车费,而是又刻意盯了眼罗程,快速跳下汽车,迎向那个女人。 “走吧,政务小区。”罗程扭回头去,快速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嘀嘀”一声,绕了个大圈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声东击西巧取水样 日升月落,又是十几天过去,室外气温也越来越高。 近三周一滴雨没下,再加上这样炎热的天气,喷灌用水量大增,罗程既欣慰也不无担忧。欣慰的是,总算节省了好多水,基本能保地下水太平,也才可以有水浇灌。担忧的是,千万别出现类似地震这样的第三方因素。 刘柱来了,直接递上一页纸张:“镇长你看。” 接过纸张,罗程浏览了整个内容,然后说道:“还这么高?” 刘柱点头回应:“是呀,从上次统计完,这又二十天了,前后两个二十天用水量都很高,都比污改前正常时间段多一成以上。当时验收污控整改系统时,王铂龙可是明确表态,新系统更环保更节源,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这很不正常。” “有什么打算吗?”罗程反问。 “有必要私下勘查一下,晚上去,怎么样?” “具体说说。” “我考虑呀……”刘柱压低声音,讲说起来。 之后罗程也讲了自己的意见,两人探讨了一个多小时才做罢。 晚上十一点多,罗程背着挎包,驾驶越野汽车出了镇**大院,沿着区道公路向北驶去。 就在罗程正开车奔行之时,一条短信发到了王铂龙手机上:罗程刚出去,往北走了。 这家伙一会儿都不消停呀。 王铂龙嘴角掠过一抹笑意,在手机上拨起了号码。 与三周前的疾速行进不同,这次罗程开的不快不慢,到造纸厂岔路口就多花了将近一倍时间。 汽车稍微停了停,才驶上造纸厂专用路,速度也更慢了,发动机声相应也小了不少。 还是在上次的位置,罗程左打轮上了土路,斜着开向西北方。看到光亮时又调整了行进角度,之后便保持着与院墙平行关系的行进路线,最终把汽车停在低洼处。 的确是上次的地方。 在车上确认了一下方向,罗程背着挎包跳下汽车,向着水声“哗哗”处走去。有了上次经验,罗程这次穿沟过坎很顺利,一次都没摔倒便来在了排污渠旁。 四外瞅了瞅,罗程从挎包取出水瓶,准备渠中取水。 “干什么的?” 还没等罗程拧开瓶盖,随着一声喊喝,数道光柱袭来。 有埋伏? 罗程来不及细想,哈着腰快速退到低洼处,向着停车地点跑去。 “跑了。” “在那,在那。” “又他娘的偷东西。” “有贼了,抓小偷。” 吵吵声此起彼伏,手电光亮也晃个不停。 听得出声音还有段距离,但手电光柱还是不时晃到身上。 同样的路线,但因为有“从容”与“仓促”之分,行进方式有了质的区别。从停车处走向水渠的时候,尽管哈着腰,但却能借助星光与上次经验,根据地形调整步幅和行进方式。 可现在有人追着,手电也是一会儿照到头一会晃到脸,完全就是慌不择路,跌跌撞撞是好的,好几次直接就绊到在地,荒草也不时敲打着脸颊。幸好是夏季,若是秋冬季节的话,草杆非戳破脸颊不可。 “在那,那有车。” “那家伙上车了。” “追,快追呀。” 在阵阵呼喊声中,罗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迅即发动汽车。 “噗通”, “吧嗒”, 不好,那些家伙在扔石头。 罗程立即脚踩油门,越野车“倏”一下就跳了起来,蹦达着冲了出去。 不好,那边也有人。 不时躲着石块和人影,越野车绕了好几次半圈,车底盘还被土坎磕了两次,造纸厂专用路也越来越近了。 “别让他出去。” “弄他,狠狠弄他。” 又一伙人出现在专用路上,正挡在先前穿过的较缓土垠处,罗程只好打轮调整方向。 那边也有人,也拿着棍棒之物,还不时投掷东西。 罗程开着越野车绕圈、转八字,活像那个成语的景象——风箱里的老鼠。 不行,不能再这么转了。 注意到人越来越多,包围圈也越来越小,罗程一咬牙,向着正前方人群冲去。 “啊,这家伙疯了。” “还想撞死人?” “太狂了吧。” 人们嚷嚷着,有的散开,有的退后,有的扔东西,但也有站着叫板的。 眼看着离那两人越来越近,二人脸上惊恐神情也已映入眼帘,罗程忽的右打轮,再猛的左打轮,“咣当”一声冲上了专用路。 这一下磕的太结实了,千万别撞坏油箱才好。 脑子中仅是这么一闪念,罗程脚下猛踩油门,越野车疾速向前冲去,眨眼间便上了主路。 稍稍转头一瞥,罗程注意到两道强光闪烁,那不是手电光亮,而是汽车大灯。 奶奶的,还想追上老子。 罗程一咬牙,油门到底,一路向南冲去。 进入镇**区域时,罗程发现,汽车没有追来,遂稍稍放缓了速度。 “嗡”, 感受到振动,罗程一手把方向,一手取出了手机。 我已回来。你怎么样?需要支援吗? 看过信息内容,罗程没有回复,而是把汽车开到暗影处,很快便又冲出了暗影,车牌已经换了。 “咯噔”, 随着声响,汽车猛的一晃,快速向左偏移过去。 罗程心中一惊,赶忙回打轮,同时缓缓抬起油门上脚掌。 尽管速度慢了好多,但“咯噔”声更响,汽车也依然摇晃不停。 幸好没有别的车辆。 罗程心中暗道侥幸,但没有停下检修,而是双手紧紧按着方向盘,“咯噔咯噔”的向前行去。 本来三四分钟的时间,硬是行驶了十五六分,越野车才到了镇**院子。在这期间,手机又振动了两次,但罗程再没有腾出手去看信息。 “镇长,是你吗?” 刘柱喊嚷着冲到车前,随即长呼一口气:“我正准备找人去接你呢,回来了就好。” “差点回不来。”罗程说着,跳下汽车,转头俯下身去。 “怎么啦?”刘柱跟着蹲下去,“呀”了一声,“车胎漏气了,那么大口子,这铁……” 摆手阻住对方说话,罗程围着汽车检查了一圈,说了句“万幸油箱没事”,又从车上取下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当先走去。 刘柱后面紧紧相随,二人一同进了镇长办公室。 “镇长,到底咋的了,你没事吧?”刘柱进门便问。 罗程坐到办公桌后,回了句“有惊无险”,便又问:“取上没?” “取上了,一共取了三处,每处两瓶共六瓶,明天一早我就把水样送出去。” “取上就好,不枉声东击西一场,具体说说。” 刘柱坐到对面椅子上,讲说起来:“我是九点准时出发的,按咱们计划的路线绕了个大弯,把摩托停在了那个废瓜棚里边,然后从那里步行翻过小土梁赶奔排污地洞。不过离着地洞不远,有个临时工棚,里边好像有人。那里除了荒滩就是土疙梁,什么项目也没有,要工棚干什么?我怀疑是他们的人在那,就没敢近前查看,而是又绕远到了水渠旁,从远到近取水。后来我听到那边吵吵混混的,估计可能是你被发现了。当时真怕你有危险,我都想直接过去,可是想到你提前交待的,就赶忙取上水先回来了。” “你先回来就对了,否则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罗程笑着道。 刘柱马上又问:“你那到底怎么了?听那声音怕是有好几十人,车胎又是怎么回事?” “诶……”罗程感叹一声,说起了经过,“到那的时候还没异常,可是还没等我取水……” 听完罗程讲说,刘柱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呢?” 罗程没有回复,而是打开电脑,把内存卡插了上去,双眼紧紧地盯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罗程转过电脑屏幕,抬手指着:“这,看这。” 刘柱探过头去:“哎呀,那么多铁蒺藜?” “看出来没,之所以汽车能从那个土坎蹿上专用路,分明是人家故意放出的口子。”罗程继续点指着画面。 “这么说来,他们知道你去了。” “是呀,一下子出来好几十人,还特意埋了铁蒺藜,这可不像是临时发现呀。” “有内奸?” “今天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说这内奸……” 刘柱马上道:“镇长,你该不是怀疑我吧?” 罗程哭笑不得:“老刘,你想什么呢?不相信能让你去吗?我是说有人在专门盯着我。” “那就是你到之前他们便接到了消息,然后安排人手,并布下了铁蒺藜。”刘柱说到这里,缓缓点头,“怪不得镇长执意要声东击西,原来你提前已经知道有人盯着。幸好这么做了,否则什么也取不到。” “之前还不完全确定,现在应该是确有其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罗程同样回了一句:“会是谁呢?” 就在罗、刘二人正探讨这次行动之际,王铂龙也刚听完手下详细汇报。 “下面每人一百奖金,你们仨一人五百。”王铂龙说完,不等对方致谢,便挂断了电话。 略微沉吟了一下,王铂龙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两声回铃音后,里面传出一个恭敬的声音:“王总,您还没休息?” 王铂龙笑着道:“这次干的不错,以后再接再厉,你说那事我再给催催。” “谢谢王总,谢谢王总,能为您效劳是我最大的荣幸,我一定肝脑涂地……” 听着手机里肉麻的话,王铂龙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但他这次没有挂掉,而是伸长胳膊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果然是自来水 “嘎吱”, 黑色大越野荡起一阵灰尘,停在办公楼前,车门随即打开。 光晓阳虎着脸跳下汽车,气呼呼的进楼,直接去了副总办公室。 看着猛然闯入的光头,王铂龙快速锁上抽屉,大声喝斥:“干什么?连门都不敲?这是办公场所,不是你家。” 光晓阳并不回复,而是“咚咚咚”到了近前,直接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到对方不说话,光晓阳向前探身,气也更粗:“昨晚明知道姓罗的要来,为什么不跟我说?” “啪”, 王铂龙一巴掌呼在光脑袋上:“凭什么非得跟你说,你算老几?” “你……”光晓阳吸了口凉气,腮帮鼓了几鼓,突然“呵呵”一笑,“表哥,别这么一本正经的,这不是没外人吗。” 狠狠盯了对方一会儿,王铂龙脸色缓和了好多,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你老说不告诉你,告诉你能咋的?” “能咋的?”光晓阳挑着眉毛道,“他三番五次找咱们麻烦,还让我当着那么多人出丑,当然那也是打你和厂子的脸,这次又半夜三更偷偷摸上来,这也太猖狂了。对付这样的家伙,只有一个办法硬碰硬——打,打的亲妈不认识他。” “打?凭什么?”王铂龙反问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半夜偷摸的到厂子来,那就是盗贼。对待盗贼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先痛痛快快打一顿,再报警让警方带走,到时他是身败名裂,别说是再给咱们使坏了,就是想在镇里待着都不可能。” 说到这里,光晓阳又不无可惜的叹着,“唉,这么好的机会,你咋就偏偏放掉了?对了,是不下面那些家伙没跟你说清,要不就是有内奸,故意把他放走了?” 王铂龙点指光头骂道:“说你猪脑子还不信,就你会有这混账主意。到时别说是打人一顿,就是捅人一指头,都吃不了兜着走。” 光晓阳翻了半天眼皮,还是摇摇头,显然不很明白。 “你想,他即使来了,也没进厂子呀,凭什么说人家偷东西?再说了,外面荒地本就不属于厂子,厂子也没有任何东西在那,打人家就更无理了。”王铂龙说到这里,又追问了一句,“明白没?” 光晓阳依旧不服气:“可,可,可那水渠是咱们的,他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反问之后,王铂龙又训斥道,“告诉你吧,我都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做,故意把事挑大了,故意想引来市里或更高的人。你说你要把人打了,不正是给人话柄吗?到时要是来个调查组什么的,结果会怎样?” “哦……这家伙可真够滑的。”光晓阳缓缓点头,却又疑惑,“他有这么厉害吗,不就是个二十郎当岁的白脸书生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还是谨慎为秒,这么打哑谜更保险。反正咱们人也把他追的够呛,车上指不定还挨了石头,轮胎指定是被扎了。如果他要是聪明人,以后就别没事找事,吃了这个哑巴亏就算了;假如他还咬着不放,也应该仔细掂量掂量了。”稍稍停了一下,王铂龙又说,“当然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继续混不吝,甚至报复。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没跟你说,明白吗?因为你是我表弟。” 光晓阳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明白了,明白了,表哥这是保护我,是怕我被他报复。” “知道就好,该干嘛干嘛去。”王铂龙说着,不耐地摆着手臂。 “诶。”光晓阳应答之后,本已转身,却又回头八卦道,“表哥,这说来说去,你是早有准备呀。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有人给你报信?谁报的?” “不该问别问。”王铂龙直接黑了脸。 腮边肌肉动了几动,光晓阳又凑到桌前,“嘿嘿”一笑:“表哥,小琴还没回来呀,要不我亲自去请请?” “少他娘的自做聪明。你要是敢添乱的话,别怪我不客气。”王铂龙这次瞪了眼。 “好好好,不添乱,不添乱。”光晓阳呲着牙退出了屋子。 盯着关上的屋门,王铂龙自言自语起来:“罗程呀罗程,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罗程当然是处理工作了,而且其中一项就和造纸厂有关——派刘柱去化验水质。 刘柱是起早走的,天黑才回到镇里。水样已经分别委托了市里两家检测机构,但结果最快得一周出来,因为需要监测“五日生化需氧量”,报告还要再晚上几天。 于是罗、刘暂时放下化验的事,接下来几天又忙起了其他事项。 忙忙碌碌中,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刘柱一早到了罗程办公室。 看到屋里没有第三人,刘柱进门就说:“镇长,出来了,电子版报告刚收到,我第一时间转给了你。” “好,那赶紧看看。” 罗程立即开启电脑,迅速点开邮箱,两份附件跳了出来。 “水样一检测报告……水质有机物八项指标分别是……饮用水消毒五项指标……毒理指标中二十七项无机化合物……” 罗程叨叨咕咕着屏幕上内容,快速浏览了附件一中的三份水样报告,却一头雾水的问:“这又是砷又是铅,还氟化物、氯酸盐的,指标太多了,究竟这水是个什么水平?” 其实刘柱也在旁边看着,也是看得糊里糊涂,尴尬地回道:“我也是刚看,也不太清楚,一直也没管过这方面工作,一会儿我问问。” “先等等,众饮检测公司的看了,再看看市水质检测中心的。”罗程说着,又点开了第二份附件。 一样的引用条例、借鉴标准,一样的专用名词、繁杂数据,除了明白这是第四、五、六样本的检测报告外,罗、刘二人又是看个糊里糊涂。 “还是问问吧。”刘柱说着,拨出了号码。 “嘟……” “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手机无人接听,连拨三遍都是如此,刘柱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通了,是一个女声:“哪位?” 刘柱客气地说:“您好!姜总吧,我是……” 女声沉声打断:“姜子牙的姜,不是犟种的犟。” 说你是犟种了吗?我自认为发音还算标准的。刘柱既不解又尴尬,但并没与对方扯皮,而是直接道:“主任,我是金峻岭区油松镇的,我姓刘,上周在你们公司检测了三份样本……” “我听说刚才不是发给你电子版了吗?”姜总再次抢了话。 刘柱耐着性子说:“是收到电子版了,就是那些数据不太看的懂,能不能……” “检测数据和标准参数都有呀,怎么就看不懂了?你上过几年学?”姜总说到这里,语气稍缓了一些,但态度依然不咋样,“这样的事情问检验员,我现在真没时间。” “没……”刘柱话到半截,放下手机,因为对方已经挂掉了。 “什么人呀,一个公司副总就这水平?客户是上……” 不待刘柱牢骚发完,手机响了,是先前那个号码。 长嘘了口气,刘柱按下接听键。 致歉声立即传来:“老同学,不好意思,刚才出去吃早点,忘拿手机了,给你回电又占线。化验报告已经发你邮箱了,看到没?” “看是看到了,就是不太明白那些参数什么的。”刘柱道。 对方“哦”了一声:“是这样的,水质检测参数一共两大类,一类是常规参数,一类是非常规参数。在常规参数中,不得检出总大肠菌群、耐热大肠菌群……” 趁着对方稍停之际,刘柱立即插了话:“你这么说我还是闹不清楚,你就说跟自来水相比,究竟差多少?” “这就是自来水呀,难道不对吗?我还奇怪呢,你弄了三份饮用水化验什么?”疑问之后,对方又道,“我可得提醒你,饮用水必须要妥善管护,你这三份样本就多少受了污染,不过不严重,但也必须引起注意。” “你确定这就是自来水?不是净化过的污水?”刘柱追问了一句。 “不可能是污水净化,否则重要指标不会和饮用水这么接近。”回复之后,对方追问着,“难道不是吗?我们检测中心绝不会出错。对了,你不是还给众饮公司送了一份吗,那的结果出来没?” “别提了。”含糊回了一句,刘柱忙道,“先这样,有时间来玩,好好喝一顿。” 结束通话,刘柱看向罗程:“果然是自来水呀。” “果然是自来水。”罗程同样强调了这句话,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就在罗、刘二人探讨化验报告之时,王铂龙正在接着电话:“你确定吗?” 手机里回道:“没看清,只是在财务室偶尔晃了一眼,好像是水质化验费,但具体细项根本没看到,我怕引起别人怀疑。” “不错,近期你很用心,继续努力,我不会亏待每一个为我办事的人。我还有事,。”王铂龙说到这里,直接挂了电话。 水质化验?他们想干什么?跟我们有关吗? 王铂龙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上门回查无发现 火热的季节,火热的行动。 油松镇节、涵水推进回查工作开始了,以检查、验收这一百多天来的推进成果,督导相关整改方案的真正落地与有效实施。 镇里对这次验收工作非常重视,除了书记高行东坐镇指挥外,几乎所有人都直接参与。为了高效、快捷开展本次工作,全镇共分了六个回查小组,党、政副职担任组长、副组长,组内另配备五名以上组员。 罗程是这次回查工作的直接指挥员,不定期、不定向参与各小组回查,被人们私下称之为“突袭者”。 其实此次回查本就带有突袭性质,仅是在开展前告之各方要回查,但何时查、去哪查、哪组查则不做提前通知。 对于镇里这样的行动,大多数组织和个人都是理解的。这本来就是正常程序,在整个工作刚启动时就已申明,现在又专门明确了一次,镇里已经很够意思了。但有人却不这么看,觉得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性行动,只不过是用“全面回查”做掩护而已,光晓阳就是这么认为的。 自从镇里回查开始,光晓阳就三天两头找王铂龙,兜售自己的“高度戒备”思维,提醒表哥不要麻痹大意。 这天,光晓阳又是进门便叨叨:“表哥,这可一周多了,那些家伙又是村里又是厂子的,跑了好几十处了。” “那又怎么了?”王铂龙说话不抬头,显得不以为意。 “这分明是在憋大招,要对咱们致命一击。” “成天就是这些玩意。刚开始你说人家第一个就是收拾咱们,后来又改口说是在积累经验,你累不累?” “小心无大错,从古到今多少……” “得得得,快算了吧,就你那点烂杂碎,还想给我引经据典呢,我……”话到半截,王铂龙瞅了眼手机,正色道,“他们来了。” 光晓阳“呀”了一声:“来了?好,我马上回去准备。” 王铂龙沉声喝斥:“准备个屁呀,该干什么干什么,越正常越好。” “哦,明白明白。”光晓阳手摸光头笑着回应,却又瞟向桌上手机,“什么时候来,都有谁?” “不知道,只说是往北走了。”王铂龙摆着手,“快回去吧,还磨蹭什么?” “谁跟你说的,靠不靠谱?别又……”话到半截,注意到对方阴沉的脸色,光晓阳只好悻悻地走了。 车往北去了。 再次瞅着屏幕上信息,王铂龙也不禁暗自疑问:是来这吗?到底怎么回查?有罗程吗? 其实王铂龙更坚定认为是被针对,这几天一直在想其间的说道,只不过不愿和那个饭桶讲说而已。 王铂龙一会儿闭目沉思,一会儿连翻眼皮,一会儿又扣击桌面,大脑一刻也没闲着。 光晓阳的短信适时发来:表哥,他们来了,我的人看见汽车拐上了厂子专用路。 “咳,咳,嗯,呃。”王铂龙连着闹了几个动静,身子也坐的挺直,最后连自己都逗乐了。 几分钟后,王铂龙接到门卫报告,才起身离开屋子。来在院里后,看到镇里汽车直接右拐,便一溜小跑的跟了过去。 两辆汽车先后停在了车间门口。 王铂龙抢先一步蹿到头车侧面,哈腰打开车门,满面堆笑:“欢迎罗镇长莅临指导工作!” “你知道我来呀?”罗程说着,迈步到了车外。 王铂龙继续陪笑回应:“现在才知道是您!刚才只听门卫说是检查组来了。” 在罗、王简单对话期间,刘柱等人也都从车上下来了,于是在王铂龙引领下,一同进了生产区域。 在进入生产车间后,按着整个布局顺序行进,先看过三个房间后,又通过第二道门,进了污控净化系统综合室。 依然是机器隆隆、水声阵阵,王铂龙也依然重点介绍那套深绿色设备。 检查组好多人上次都来过,对于介绍并无兴趣,但罗程却听的认真、问得仔细,更观察的入微。尤其在离着主设备很近时,更是尽可能的靠近,不停的拍录了一番,还给了净化出水口几个特写。 在看过车间内整个污控设备后,王铂龙还要带众人看其他生产区域,罗程提出要看室外排放设施,于是一行人到了院里的处理水排放池。 与净化初期的黑乎乎污水不同,这个大池子中水质清澈见底,反倒衬得水底垢痂更为刺眼。水花飞溅,白光粼粼,空气中满是清咧的味道。 这可是白花花的自来水呀。看着此情此景,罗程深觉心疼,但脸上却还得挂着笑容。 “水可真够清的呀!”罗程在感叹之后,又问出了刘柱曾提过的疑问,“水质这么好,为什么不循环利用呢?” “为了保险起见呀,不过马上就过了最严监测期,很快就会循环利用了。”王珀龙给出回复,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刘镇长就关心过,节能降耗也是我们一直的追求。” 又问答了几个问题,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排污渠一路向西。 水声潺潺,水花飞溅,罗程心底再次一阵抽搐,不由得暗自咬了咬牙。 这个地方可熟悉呀。 经过已两次停留的渠边时,罗程还是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也被王铂龙收入眼底。 一行二十多人,踩在坑洼不平的渠边,整个行进速度不快,半个多小时也才到了刘柱那天的第一取水点。 眼珠稍稍一转,王铂龙试探着问:“镇长,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是不是先……” “你看大家兴致还挺高,就再继续走走吧。”罗程手指众人说着,随后又问,“后面的能看吗?” “当然能,当然能。”王铂龙嘴上忙不迭的回着,心中却暗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就这样,又走了差不多半小时,流水声大了好多,人们来在一个大地洞前,顿时一阵腐臭袭来。 从水流溅落声响判断,地洞应该不太深,只是洞口不太大,光线很不好,看不清里面情形,只能看到洞口部分。 罗程注视着洞口水流,自言自语着:“这水都到哪去了?” “看看吧。”刘柱说着到了近前,同时打开聚光手电。 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手机上手电筒,弯腰闭气照向洞中。洞内能见度又稍深了一些,但在水流影响下,仍然照不到洞底。 罗程凝神聚精,努力观察着水流,也尽量探看着水流下的情形。 王铂龙站的稍微靠后一些,冷冷的注视着一众探头探脑的家伙,脸上神情也不时变化着。 张望了十多分钟,罗程先行直腰后退,其他人等也跟着结束了观察。 “走吧。” 在罗程招呼下,二十多人顺原路返回,回到工厂楼下时已经一点多了。 “镇长请!直接到餐厅吧。”王铂龙满面含笑,抬手示意。 “这不好吧?”罗程道。 王铂龙马上说:“都这时间点了,镇长要是不在厂子吃顿便饭,全厂职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要这么说的话,不留下吃饭反倒显得我们……” “叮呤呤”,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罗程的话。 看了眼屏幕显示,罗程走到一边,接通来电:“在外面……是吗……好吧,我马上回去。” 结束通话,罗程又回到人群中,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单位临时有事,我得先回去。” 王铂龙极力挽留起来:“镇长,再有事也得吃了饭呀,我们这早都准备好了,很快的。您能来一次不容易,公司上下都想……” “不了,我必须得回。”罗程摆摆手,然后又说,“要不他们在。” 开玩笑,镇长都回去了,别人岂敢留下? 就这样,在王铂龙的一再挽留和遗憾下,镇里两辆汽车驶出造纸厂,绝尘而去。 嘘了口闷气,王铂龙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光晓阳随后就来了,进门便嚷嚷:“还他娘的假装有事,骗鬼去吧,就是专门做的幌子。唉,真是可惜了。” 王铂龙“嗤笑”一声:“看你这意思,还挺遗憾的呗?” “当然遗憾了,我可是专门给大镇长准备了节目的,这下没得演了。” “你呀你。”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光晓阳问道:“咋回事,听说他们一直走到头,恨不得钻进去看?” 王铂龙点点头:“是呀,都围在那打着手电,哈着腰,分明是不看出问题不罢休。” “他娘的,要是我在场的话,非把姓程的踹下去不可,太气人了。”光晓阳咬牙骂道。 “瞎说什么,这话能随便讲?想也不要想。”王铂龙现在这么训表弟,其实他当时何尝没想过制造“失误”。但那也仅是一念之闪,便赶忙制止了疯狂想法,否则自己会万劫不复的。 光晓阳没有继续说浑话,而是叹息道:“唉,表哥呀,这回你信了吧。姓罗的整了一出又一出,他根本不想放过咱们,非要把你置于死地呀。” “罗程呀罗程,看来你是打算和老子死磕到底了。我他娘的把你……”王铂龙骂到半截,便一拳击在了桌案上。 “咣啷啷”, “叭”, “哗啦”, 新换的水晶摆件又遭了殃。 就在王铂龙怒火中烧的时候,罗、刘二人正用手机信息打着哑谜: 发现没? 没有呀。 我也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改头换面的空壳设备 罗程当然不是单位有事,而是为婉拒宴请做的借口,更是因为要急着回去。 车上说话不太方便,罗、刘二人仅用短信做了简单交流,到镇里后又匆匆吃过午饭,便一起回了镇长办公室。 刚一坐下,刘柱就说:“地洞那我可看了,就差直接趴在洞口了,可楞是没发现洞壁上还有出口。” 罗程道:“我刚才一路上就在想,水渠里排的明明就是自来水,那么工厂里产生的那么多废水去哪了?即使真的净化很好,也不该凭空消失吧,反正我是不信水渠里流的是净化水。” “我也不信。”刘柱缓缓地说。 屋里子静了下来,罗、刘二人都在想着其中的蹊跷。 推进回查是节、涵水工作既有安排,但到造纸厂回查却另有玄机,否则罗程未必会亲自上门。 通过前一段暗夜到访、取水,结合水质化验结果,参照网上相关案例,罗、刘都认为优于国度造纸厂在“偷天换日”,即明排净水暗排污。刚开始时,觉着是同一水渠分时段排净、污,昼排净夜排污。但在二次暗夜到访后,又倾向于水渠一明一暗,明渠以自来水冒充污控净化水,暗渠则直接排污水,污水去处锁定在那个地洞里。 借这次上门回查,罗、刘就是想发现污控系统猫腻,找到污水去处。在二人的推测中,地洞很可能也是一明一暗两个口,暗洞出口在洞壁上,与整个暗渠相通。 可上午有那么多手电照着,罗、刘二人也瞅了个仔细,却没有找到洞壁可能存在的出口。 明明觉着其中有鬼,各项特征也很明显,可就是苦于找不出证据,二人心中岂能不闷? “老刘,你注意到没?那个地洞的气味不对,不像一般的发湿发霉,而是化工味浓重。”罗程率先打破沉默。 “是有很重的化工味。”刘柱附和之后,又语气一转,“不过这也说明不了问题,毕竟以前一直排化工污水,有残留味也正常,当然那味也确实不小。” 稍停了一下,刘柱又道:“镇长,今儿个可没看到那个工棚呀,那天晚上明明有亮的,不可能是鬼屋吧?” “我不清楚工棚具体位置,不过确实没理会。临建工棚都是彩钢板的,两三个人几十分钟就拆了,包括材料移出现场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咱们在造纸厂院里三个来小时,完全够他们清理掉全部痕迹了。”说到这里,罗程忽的又道,“诶,老刘,两次看的路线一样吗?” 刘柱马上摇头:“不一样,真不一样。上次看的时候,前三个房间没进,直接过的二道门,第一站就是污控净化系统综合室。今天那三个房间就磨蹭了半个多小时,这是为拆运临建争取时间呀。” 罗程又接话道:“还可以为停止排污做准备。从厂房到洞口少说两公里多,即使关了排污阀,管道里的污水也能流个把小时的。只要污水口完全不流了,再有上面哗哗的水流挡着,出口又正好在水流垂直一米以下的话,以那样的光线和角度是完全看不到的。对了,明渠最后一段看着挺新的,渠底、渠壁几乎没什么垢痂。” “那我们可以这么推测,原来一直用明渠排污,等到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时,马上把明渠入洞口改在暗渠口正上方,只要明渠放水必定能遮住暗渠出口。”分析到此处,刘柱又不禁疑惑,“那管线距离至少得三公里多,还都是在地下埋管,尤其要有一公里经过厂部地下,这工程也不小,短期内也弄不利索。再说了,要是动那样的工程,怎么也得在水泥地面留下些痕迹吧,今天好像并没注意到。” “理是这么个理,可……”罗程中间稍停了一下,换了问题,“你注意到那个光头没?” “你是说那个在镇里当众读方案的呀?看见了。当时虽然他没跟着一块转,可时不时的就出现在边上,那表情看着既不愤又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他得意什么呀?有什么可得意的?” “是呀,有什么好得意的?胸有成竹?”刘柱说到这里,眼前一亮。随即又道,“镇长,我看你在净化主系统那看的很是仔细,发现点什么没?” 罗程说:“暂时倒是没发现,关键好多管线、设备都是不透明的,又有几处走的墙体和地下暗管。说实在的,我当时真恨不得钻进去看看,也恨自个没长透视眼呀。不过我专门记了主要设备型号,整个系统组件几乎都拍照和录像了,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查到点什么。” 接下来又简单交流了一些想法,刘柱便离去了。 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多,罗程干脆不再午休,而是对照着照片,直接在网上查询起来。 大部分组件都能查到对应型号,包括基本情况、性能、特点、注意事项等,好多还有对应的价格区间。却独独缺王铂龙所谓的那套最先进设备,倒是有几款相仿,但品牌型号却完全对不上。而且也没找到所谓的东域基地新科技研发中心,自然也没有下属的环控科技公司,只是与几个机构名字相差无几,不过显然不是同一公司。 怎么可能呢?二十多年前的设备都能查到,最新的微纳米污控系统会没有?可确实真没有,换了好几个搜索引擎也找不到呀。 查,继续查,可是直到下午下班时,楞是没能找到完全一模一样的设备。 查到此时,罗程心中的疑惑更甚,于是给几个能靠上的同学打去电话,要他们帮着查一查。 接下来几天,同学们纷纷回电话,有的提供了类似型号,有的给出了大致推测,但没有一人给出完全准确的结论。 怪了啊,那么大的家伙放着,商标型号、技术参数也标的明明白白,怎么会没有相关痕迹呢?难道是他们自个建造的不成?怎么可能? 罗程既急也疑,却又一时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查一边等,一边继续琢磨。 不止罗程琢磨,王铂龙更犯嘀咕。 种种迹象表明,罗程是死盯上自己了,可又不清楚对方究竟掌握了什么,又有什么依仗。王铂龙倒是也给出了一些答案,但仅限于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越是这样,王铂龙心里越不踏实,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这糊里糊涂怎么对敌? 从上次回查之后,这都一周多了,镇里任何人没再找过公司,也没发现罗程或爪牙再偷着来。这家伙要干什么?放下砍刀了吗,怎么可能?还是现场发现什么硬证了?能发现什么,究竟发现了什么,怎么发现的,会置自己和厂子于何种境地呢? 真他娘的烦死了,更烦的是大光头还三天两头出馊主意,真担心那家伙再捅出什么篓子来,王铂龙因此整日心神不宁。 问问吧。于是这天王铂龙拨出了一个号码。 “王总,有何吩咐?”对方依旧尊敬有加,讨好意味明显。 王铂龙也难得和蔼可亲:“老弟近段还好吧,身体怎么样,没中暑吧?天气太热了,平时可要注意防晒降温,能在屋里钻着就别出去。” “谢谢王总,多谢,多谢,实在是太感动了!”对方显然受宠若惊,却也不免担心,“王总,是不我有什么做的不好,让您不满意了?您尽管说出来。” “老弟你多心了,就是多日不见,老哥实在惦记。对了,我这刚有朋友送来东域新茶,等着让司机给你拿一份过去。”王铂龙说到这里,又话题一转,“老弟,这些天他怎么样,有什么反常举动没?” 手机里吧咂了两声,迟疑着说:“没有吧,基本都是在镇里,要么去村里,要么就在办公室钻着,会都没开一个。” 王铂龙“哦”了一声,转了转眼珠,才又道:“那这样,你就说说他这些天的日常工作,我看能不能听出点什么来。” “日常工作……上星期一他……”手机里絮絮叨叨、断断续续的讲说起来。 就在王铂龙与人通话的时候,刘柱又找到了罗程:“镇长,查到没?” 罗程摇摇头:“没有呀。你也没找到呗?” “没有。倒是他们的用水数据挺有意思。”刘柱说着,递过了手中纸张。 接过报表,罗程看着看着,笑了:“是挺有意思,这更说明有鬼了。”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了眼显示,罗程接通来电。 “老罗,刚给你发了份邮件,你看看。”对方直接道。 “什么呀。你查到了?”罗程不由得兴奋。 “不确定,看着像。这是一份南域文档,我对南域文不太精通,你正好擅长南域文,自个看看。” “好的,谢谢老同学!” 结束与对方通话,罗程立即启动电脑,点开邮件,下载图片,然后全神贯注地盯着上面内容。 刘柱也凑上近前,但图片上全是南域文,他根本就一个都不认得。倒是图片中的插图看着差不多,可却是黑白色的,图像也模模糊糊,根本分不清。 看不懂图片,刘柱就看罗程。只见罗程一会眉头微皱,一会儿神情舒展,一会儿死盯屏幕,一会儿又翻眼皮想事。 刘柱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道:“镇长,这到底是不是呀。” 罗程没有任何回应,却在又看了一会儿之后,猛的一拍对方:“老刘,你猜怎么着?” 刘柱捂着肩头一呲牙:“镇长你倒轻着点呀。” “我现在敢肯定,那套设备绝对有鬼。”给出结论后,罗程才表达了歉意,“老刘,不好意思,手重了。” “怎么说?具体讲讲。”刘柱已然兴奋了,根本顾不得肩疼,而是笑呵呵的急着追问。 罗程也露出笑容,指着屏幕道:“这是南域科技报上的一遍文章,专门在论述科技创新的得失,在论述过程中举了例子,而这个例子就是我们看到的设备。文章是2080年的,例举的这套设备开始研发是2078年,当时寄予了非常大的希望,声言要五十年不落伍。” “为此各协作部门都很努力,宣传推广更是不惜夸大其词,当然研发速度也很快,不到半年就生产出了主要设备外壳。但就在这时人们发现,立项时的许多技术依据过于理想,根本不可能实现,于是研发就此中止。之后这些外壳就大多不知去向,只在南域个别科普展上见过,也仅是做为一款概念设备展览而已。” “呵呵,原来是个好高鹜远半途而废的东西,充其量就是个空壳设备呀,只不过改头换面包装了一下而已。”刘柱脸上乐开了花,“镇长,我们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匿名短信突来,停水检修再至 经过几次仔细研读和对比,罗程已经完全能够确定,造纸厂的最先进污控设备只是几个串在一起的金属空壳,所谓最先进微纳米技术完全就是谎言。这些东西只是造纸厂的表演道具,展示出来的净化流程也纯属迷惑人的举措,那些不透明设施与管道才是骗人的关键所在。 这就解释通了,以造纸厂和王铂龙的为人,怎会拿出上千万做排污改造,又怎会提前几十天做呢?他们一直在演戏,谎言套谎言,用以欺骗镇里和自己,肯定也欺骗了上级相关职能部门。 实在可恶! 恶劣之极! 在愤慨之余,罗、刘二人不禁疑惑:污水去了哪?表演设备中到底是真污水还是表演水?如果表演设备连通的是真污水,那么污水中途如何改道,自来水又从何处注入明渠?如果设备里是表演水的话,污水通道又在哪,最后排到了什么地方? 对于这些疑问,二人探讨了好大一通,但也仅限于推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探讨告一段落,屋子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刘柱打破沉默:“下一步怎么办?要不直接上门查就得了。他们那些空壳肯定还摆着,还想着继续欺骗、应付检查,不可能说弄走就弄走。再说了,要是弄走的话,他们拿什么表演?那可是成套系统,即使重新做假,也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一定投入的。只要一查,绝对能查个底朝天,事实面前他们又如何抵赖?” 罗程缓缓着道:“从目前来看,这种方法最为直接,也应该有效。但有这么几个问题要考虑,一是查的理由。目前我们所依据的只是猜测,必须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否则出师无名。找什么理由合适?” “二是当前判断方向是否准确。之所以认定那套设备是空壳,我们依据的是那份南域文章,单从文章看不会有错。可文章上的表述是否完全准确,会不会张冠李戴呢?另外,咱们看到的设备标识已是东域文,与文章所用文字不同,虽然我对自己翻译水平很自信,但也不排除万里有个一。” “三是会不会出现推断外的第n种情况?虽然现在咱们自认分析的很合理,但也不敢保就完全全面,如果是超出预想的情况,怎么办?” “四是假如我们上门去了,也找到了充分理由,而他们就是不配合或是变相抵制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自个扳开空壳就查吧,直接贴封条的理由也不充分呀。” 刘柱立马接话:“镇长,自古邪不压正,我们不该怕他们呀。” 罗程“嗤笑”着道:“怕?你觉得我会怕他们吗?这不是怕不怕的事,而是是否能够达到目的。一旦出现了万一,我担心事情有变,整个解决起来会更复杂。” “从开始推行节、涵水方案算起,现在已经一百多天了,整个推进效果还不错。可就是这个优于国度一推再推,花招连连,到现在我们也仅是推断出他们造假而已。一旦打草惊蛇,只怕还会出现大的变动呀。” “既然我们要做,就要做到一击必中,绝不给其反口的机会。否则不但浪费着自来水,也会延长对周边整个生态造成的伤害,那样就好心办坏事了。” 沉吟了一会儿,刘柱才又说:“要这么讲的话,那只有找到过硬证据了,可这证据岂那么好找?水咱们也取了化验,仅能证明那是自来水;地洞也看了,并没有找到想象中的排污口;至于污水临时周转储存肯定在院里,更不可能直接开挖取证了。夜长梦多,也易节外生枝呀。” “是呀,快有快的冒失,稳有稳的失算呀。”罗程轻轻嘘了口闷气,沉思起来。 “我回去想想,你也想想。”刘柱站起身来,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想,仔细的想,好好的想。 可是三天过去,也没想出万无一失的办法,更没有拿到证据的有效举措。 想到“哗哗”浪费的自来水,想到时时渗到地下的工业废水,罗程就不禁起急,也不禁心痛。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找个理由,直接去查好了。否则对方一旦觉察有异,再销毁了证据的话,想查就更不易了。 想到此处,罗程便要拨打刘柱电话,以便商议具体执行细节。 “叮咚”,一声短促铃声响起。 罗程停止拨号,拿过手机,轻点屏幕。 一条短消息弹了出来:净上污下殊途同归。 什么意思?谁发的?发错了吗? 盯着陌生号码,罗程犯起了嘀咕:“净上,污下,指的什么?殊途,同归,怎么个解释?” 想着想着,罗程忽的张大了嘴巴:莫非…… 究竟什么人发的?是帮忙还是圈套?为什么要帮我,我认识这个人吗?还是说要引我上当,这人是受指使或就是某个人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个问题和答案脑中闪现。终于上午下班前有了定夺,罗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尽管十多天很消停,但王铂龙心里却非常不踏实,总觉得罗程在憋着什么大招损招,否则何至于兴师动众上门来?王铂龙可不相信“例行检查”、“正好赶上”,最起码罗程来造纸厂绝对是找茬的,只是这“茬”要怎么找、什么时候找呢? 就因为总惦记这事,王铂龙近几天吃睡不香,整个一中午都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刚迷糊着,手机却响了。 王铂龙闷闷哼了一声,探手摸上手机,胡乱地按下接听键。 “表哥,你在哪?我……”手机里是光晓阳的声音。 “你特娘地又咋了,让老子消停一会儿行不行?”王铂龙没好气地打断。 手机里迟疑了一下,才支吾着道:“表哥,又,又停水了。” “多大个事,值当大呼小叫的?又不是没停过。” “我怕又是姓罗的捣乱,他尽干这缺德事。” “他闲得蛋疼呀。”王铂龙斥喝一声,结束了通话。 真特娘的不让省心,咋就弄这么个亲戚? 王铂龙扭向里侧,还想着继续蒙午觉,可让电话这么一打扰,哪还能睡得着? 前有车后有辙,加之现在与镇里的关系,王铂龙也不禁疑惑停水可能没那么简单。翻来覆去的这么一折腾,不但再没睡着,还弄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将近四点的时候,王铂龙才从床上爬起来,靠到外屋椅子上继续眯着,脑中却在翻腾着停水的事。 下午五点多,光晓阳敲门来了。 “表哥,停水的事弄清楚了,就是镇里干的,缺德玩意。”光晓阳虎着脸坐到对面。 “你确定?”王铂龙问道。 “千真万确。”光晓阳肯定回应后,讲说起来,“发现停水以后,我就让人先检查厂内供水设施和管线,没找到任何问题,这才给镇水务所打电话。可水务所根本就没人接听,连打了好几次都是如此,我只好亲自上门去找他们。” “我刚刚抢修回去。我问他咱们这停水的事,他确认是所里停的,但只听说是技术检修,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还想再找所长问问,可是一直没见着人,电话也不通,就先回来了。刚进门之前,我也问了几个周边单位,他们都没停水,分明是针对咱们的。” 王铂龙“哦”了一声,微微皱眉,随即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连拨两遍之后,里面才传出声音:“哪位?” 王铂龙尽量语气客套:“周所,哪天有空坐坐,可有段时间没好好喝一杯了。” “最近忙的厉害,没时间呀。”对方回绝的很干脆。 妈的。 王铂龙咬牙做了个骂人嘴型,但语气仍然保持礼貌:“周所,跟你打听个事,所里又给我们停水了,为什么呀?” 对方给出回复:“你说这事呀,检修。近期接到好多用户反馈,说是感觉水质不好,所里这才决定全面检修。根据以往的经验,先从老旧管道开始,毕竟这些管道相对易滋生不干净的东西,也易发生串漏现象。既然你来电话了,也顺便提醒一下,厂子也要做自查,看有没有污水串管现象,早发现早处理,于自己于他人都有好处。” 搪塞老子? 尽管很是气愤,但王铂龙还是忍着没发,说了句“我知道了”,直接挂断手机。 光晓阳自是听到了刚才对话,急着追问道:“怎么办?” “你说呢?”王铂龙反问着。 光晓阳马上道:“不用说,肯定是姓罗那家伙指使干的。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对于这样的家伙绝不能客气,必须跟他玩硬的,让他感到钻心疼才行。这么的,我马上从区外找人,新新市的也不用,越远越好,干完活以后直接走人。这事由我去办,万一有什么闪失,绝不牵涉到表哥。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小屁崽子还能翻出多大浪花,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王铂龙缓缓地说:“这样不好吧。” “我们也是被逼的。”光晓阳说着,攥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软硬兼施 相比前几日不时烦恼,今天罗程气色非常好,心情很是不错。 上午刚九点,罗程正在处理手头文件,敲门声忽然响起。 罗程说了声“进来”,却仍旧低头看着文件。 屋门轻轻推开,王铂龙走进屋子。 注意到罗程的样子,王铂龙微微一楞,但在到了桌前时并未等候,而是轻轻招呼了一声:“罗镇长好!冒昧到访,还望见谅!” “你也觉着冒昧呀。”罗程说着,抬起头来。 语气真他娘的冲。 王铂龙心里这么骂,脸上却挂着笑,说话依旧客气:“知道罗镇长工作忙,可还是不得不打扰一下。罗镇长,前天咋又给厂里停水了,不是刚检修时间不长吗?” 罗程微微皱眉:“厂子停水呀,这事不应该问我吧,我又不管水。” 真你娘的给你脸了,老子倒…… 尽管心里气得够呛,不过王铂龙还是没敢翻脸,继续陪笑道:“镇长,之前厂子污控整改时没有及时汇报,没有请镇里到场全程监督,这是我们考虑不周,也是我这个副总工作不到位。还有那次全镇停水,由于担心全厂老小生存,可能我说话也有点急,还望镇长见谅。” “还有吗?”罗程追问道。 “还,还有就是那次……那次到镇里问情况,我不该带那么多人。其实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正好一伙人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到镇里了。不过其间考虑到可能造成误会,我便没找镇长,而是直接回造纸厂了。镇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王铂龙说话间,又向前一步,人已经几乎贴到了桌沿。 罗程挑着眉毛,“哦”了一声:“是吗?” “是,是。镇长,一点儿小意思,向你道歉。”王铂龙右手快速入包,抽出一个大纸袋,递了过去,“请镇长笑纳!” “你要贿赂公务人员?” “聊表心意。” 罗程冷冷一笑:“有句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应该清楚吧?” “罗镇长,你也应该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王铂龙不由得动了肝火,但还在尽量压着。 “那要看什么事了,更要看对什么人。” “做人留一线,以后好见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这是要咬人喽?” “罗镇长,信不信我把今天的事举报,就说你已经收了。” 盯着对方伸进纸袋的右手,罗程冷哼道:“只要你敢拿出来,你这‘贿赂’的罪名就坐实了。” “罗程,事是公家的,身体可是自个的,若是有个什么闪失……”王铂龙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又多了一条,恫吓罪。”罗程笑了,是那种看似很真诚的笑容。 “你,你,好,好,走着瞧。”王铂龙咬着牙,狠狠瞪了罗程一眼,转身走去。 “哈哈哈……笑话,我又不是吓大的。” 伴着罗程的笑声,王铂龙气咻咻的离开了。 姓罗的,你等着。 站在院里,再次回头望着罗程的屋子,王铂龙带着满腔怒火,自驾汽车冲出了镇**大院。 “嗡……” 呼呼喘着粗气,油门一踩到底,王铂龙一口气回了厂子,进门时还差点把挡车杆撞坏了。 “咋的了,咋的了?”光晓阳一溜小跑的跟进了屋子,“表哥,姓罗的是不不开面?” 王铂龙并没回复,而是“咚”的一声砸在椅子上,连连骂着脏话:“小屁崽子,给脸不要脸,把老子逼急了信不信弄你个……别以为老子不敢。” “对,有些家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得给他玩横的,否则不知马王爷长三只眼。”光晓阳附和之后,又阴森森地说,“表哥,人我已经打电话了,一两天就可以见面,到时我会和他们……” “见什么面?妈的,谁让你弄的?就你娘知道这,你还能干个啥?”王铂龙破口大骂道。 “这……表哥,你……”光晓阳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铂龙摆着手大骂:“滚,滚滚滚,给老子滚的越远越好。” “你,表哥,我这都是为你好呀。”光晓阳委屈地嘟嘟囔囔,摇头叹息着离开了副总办公室。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没一件顺心的,全他娘的给老子添堵,老子……” 又骂骂咧咧了一通,王铂龙情绪稳定下来,脑中画起了一个个问号: 为什么又给停水,姓罗的到底要干什么? 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冲成他娘的那样,他究竟怎么想的? 难道他掌握了什么证据?他怎么能掌握呢?还是他故意要激怒我? 想啊想啊,尽管想破了头,可还是一脑袋浆糊,越想越糊涂的厉害,王铂龙也越来越担心。 “怎么办?怎么办?” 连连自问了两句,王铂龙长嘘了口闷气,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下午刚上班,刘柱到了镇长办公室。进门便问:“镇长,王铂龙是不到你这闹了?” 罗程反问:“你听到什么了?” “中午我刚回来就听说,王铂龙上午到你屋待了二十多分钟,出来时候他骂骂咧咧着,好像是在编排你和镇里的不是。”刘柱说话时,上下打量着罗程。 罗程笑了:“就冲他那怨气满腹的晦气样,也不像占了便宜呀,他能闹腾什么?” “嘿嘿,这倒是。”刘柱笑着坐到了对面。 “王铂龙今天一来就……”罗锃简要讲说了经过,然后又问,“你怎么看?” 刘柱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王铂龙上门就说好话,还提到了那次带人来的事,甚至想要贿赂你,这完全是有求于人的架势,说明他怕了。有了上次停水的教训,他肯定是再经不起一停好几周,肯定生产任务在那等着,上边公司应该也给了他足够压力。” “你的意思他是怕停水?”罗程追问着。 刘柱摆摆手:“不,不仅是停水,更包括怕那套假设备露馅。这次他之所以一开始态度那么谦卑,绝对是担心这事,包括走时放狠话其实也是变相求保,希望镇里尤其是你这里不要硬揪着。” 罗程缓缓地说:“至于是否真怕了,这个还有待考证,当然表现出来的状态是这样的。他肯定是担忧,担忧露馅远大于担心停水。虽然我不很清楚他究竟在其间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假设备戏码他绝对是主演,是否编剧、导演还不好说,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一是担心我们对厂子怎样,更担心厂子会把他怎样?假如他既是主导者又是执行者,那么他很可能是厂子的替罪羊,或者他本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我们是导致他是否露馅的关键因素,因此他想糊弄我们,更想着打探消息。” 刘柱马上接了话:“可他试探的结果是,你软硬不吃,他反而心里更没底,更是疑神疑鬼。” 罗程道:“我就是要让他神经过敏,就是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最终踩住他的狐狸尾巴。” “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刘柱跟着附和。 “看情况再说,我想他应该没我们能耗得起,毕竟水可停着呢。也正因为有着各种顾忌,他所谓的狠话只是试探而已,现在他绝不敢玩野的。” “不过那也要小心,毕竟他之前曾是混社会的,现在也肯定还有着联系,之前镇里那几件事没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就怕他一直猫着呢。” “那我们下步要……”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刘柱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微微一楞,随即拿起手机接通了:“孟主任好!” “罗镇长好!这多半年忙的不行,一直想要和你联系,可又没抽出时间,周末回来吧,坐坐。总是不见怪想的,昨天还梦见你了。”手机里男声很是亲近。 我做局长时也没见你这么热情,现在怎么反倒对小镇长如此感兴趣?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事出反常必为妖呀。 罗程心中腹诽,嘴上却很是客气:“哎呀,孟主任,我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呀。以前在局里的时候还能休休周末,现在可好,直接五加二、白加黑了。不瞒你说,近一个多月我是半天都没休息过,这周末又得去村里跟进蔬菜外销工作了。” “这么忙呀。”对方迟疑了一下,又说,“要不这样,我抽时间去你那,吃饭时间总有吧?” “怎么敢劳动主任亲自……”罗程一边打着呵呵,一边冲刘柱使眼色。 刘柱先是稍稍愕了一下,随即会意,右手轻轻扣起了桌面。 “笃笃”, 罗程立即压低了声音:“主任,我这有人来了。要不改天再聊?” “那你忙。”说到这里,对方又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罗镇长,你们那有个造纸厂为区办做贡献很大,叫……优于国度。不违反政策情况下,适当关照关照,这也相当于为区里分忧嘛。”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在罗程说过“进来”后,刘柱立即走动起来,发出“噔”、“噔”的声音,同时说道:“镇长,我有急事。” “孟主任,不违反政策时尽量,先这样。”罗程说完,直接摁下了挂断键。 罗、刘二人对望着,会心一笑。 “叮呤呤”,固定电话又响了。 “我还敲门吗?”刘柱马上问道。 看了眼来电显示,罗程摆摆手:“肯定还是帮人说话的。不理他,反正我不在屋里。咱俩继续说咱的。” “软硬兼施,多管齐下呀。”刘柱感叹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月夜蹊跷黑影 两天后,罗程、刘柱去新新市出差了。 王铂龙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他还不放心,而是特意差人在市里打探。打探的结果是,罗、刘二人住在了新新饭店,明天还要参加全市工业会议。 终于暂时滚出去了。 王铂龙稍稍松了口气,立即给光晓阳打了个电话。 很快,光晓阳慌慌张张的来了,进门就问:“表哥,是不想好了?我连夜出发,争取明天早上市里碰面。” “跟罗程碰面?”王铂龙反问道。 “我跟他碰个屁面?让那边人收拾他,当然倒是可以看看他被‘修理’时的录像。”说到这里,光晓阳又疑惑道,“罗程也去市里了?” 王铂龙“啊”了一声。 “那真是太好了,天赐良机呀。”光晓阳立即满脸喜色,双眼放光,“一直我就在考虑,镇里不太方便下手。他平时要么钻在屋里,要么外出也跟着一堆人,晚上单独出院更少。再一个镇里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一旦有显猴发现,指定喊叫或是直接帮忙,麻烦的很。在市里可就不一样了,不但容易逮住他掉单机会,即使有人看到也没人帮他的。”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稻糠呀?”王铂龙在对面光脑袋上拍了一下,“现在我们当紧的是什么?不是没事找事,知道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次他还不定什么时候离开镇里呢。你这头也低了,人也找了,他不给你面子呀,你还想着他能网开一面?”光晓阳扑楞着光头,继续给对方做工作。 “你呀你,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捅马蜂窝。废话不说了,跟你也说不清,你只管执行就行了。” 王铂龙喝停对方后,语气稍稍缓了一些:“安排下去,晚上把清水停了,开始放污水,污水都快溢出来了。” “好吧。”光晓阳应答之后,又道,“什么时候弄?咋不用清水做掩护?” “还掩护个屁。整整三天半,存那点水早快见底了,哪还经得起浪费?上次停水还能从外拉点回来,现在都他娘的见风使舵抱粗腿了,根本没人帮,只能靠咱们自己了,否则喝什么用什么?时间从晚上九点多就行,那时候天也黑了。”王铂龙安排着。 “好吧,我这就去布置。”光晓阳遗憾的摇着头走去,却忽的又转回头,说,“那家伙不会半夜回来吧?” 王铂龙一楞,随即道:“今天我让人了解了三次,刚那人回电话说,晚饭吃自助餐还看到他和刘柱在,客房也早登记好了。” 稍停了一下,王铂龙又说,“你提醒的也对,小心无大错。告诉你的人,晚上精神着点,一旦发现镇里的车或人来,马上汇报。” “好的。”光晓阳应答一声,出了屋子。 略微想了想,王铂龙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刚一通,恭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王总,您……” “这几天我巡夜抽查,监控员经常犯困,有时还缺岗,怎么回事呀?”王铂龙阴着脸,语气很是严肃。 “王总,我马上去查,看看是哪班什么人?一旦查实,严惩不贷。”对方立即表态。 “暂且不必。大半夜的也难免偶尔犯困,更不可能不去厕所。不过你要跟他们强调,从现在起必须打起百分精神来,要对得起这份工作,更要对得起拿的薪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否则二罪归一。”王铂龙语气和缓了一些,但态度仍然坚决。 “谢谢王总!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听到对方表态后,王铂龙结束了通话,可还是不太踏实,于是拨打了上午的一个来电号码。 “王总,您有什么吩咐?”这个声音更是恭敬有余。 王铂龙笑着道:“不要那么客气,私下咱们就是哥们。还是那事,你多关注点,尤其注意他俩晚上是不是回来。” “明白。今晚我一直守着,只要有他俩出现,哪怕是镇里有出车,我都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辛苦了!改天再让司机给你送点茶去。” 结束了这通通话,王铂龙心头才算松了口气。 不过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这家伙软硬不吃,水是一直停着,下步可怎么办?难道非得撒野动粗不成? 夜幕沉沉,明月在天,时间到了后半夜,整个造纸厂都笼罩在银白色月光中。 往日此时,水渠中银光闪闪,水流哗哗;而现在整条水渠灰暗无光,寂静无声,早没了淙淙流水。但如果走近细听,渠下却又隐隐传来水流之声,只是声音既细小又沉闷。 与安静的水渠相比,水渠尽头的地洞要热闹的多,既响又味。在地洞不远处,工棚一侧透出明亮灯光,不过迎路方向却封闭的严严实实,晚上穿过公路根本看不到。 这条公路虽然属区道,但毕竟处于比较落后的镇里,白天车辆并不多,晚上就更稀少了。 凌晨一点多,一辆极普通的汽车出现在公路上,径直拐上一条农田岔路停了下来。 左右车门打开,两个人影跳下汽车。虽然月光明亮,但却看不到两人的容貌,因为二人全都脸罩面具,只能看出一高一矮。不过矮也只是相对的,最起码也有一米七五左右。 高矮二人对望一眼,背着各自挎包,钻进了玉米地里。 现在的玉米杆早已一人多高,两人只是偶尔露出头皮,大部分时间全都能隐在里面。加之微风轻拂,满地秸秆都在轻轻摇摆,根本就显不出有人在里面穿行。 走了十多分钟,两人横穿过玉米地块,到了另一条小路上,并迅速隐在了路边废瓜棚后。 矮个指了指瓜棚,又指了指远处,显然来过这里,应该对接下来的去处也有印象。 借着月光,二人对着比划了一翻,继续前行。 刚开始仍然是玉米地,比刚才的地块稍窄了一些,七八分钟就穿过去了。接下来变成了较矮的谷物,即使哈着腰走,后脊背也大多会超出谷物顶端。 不需任何商量,二人便直接伏在地龚里匍匐前行。也就是两人都身形较瘦,所幸又提前戴着手套,否则真的很难隐蔽行进。 毕竟不是四脚着地生物,虽然做了相应准备,但爬出整个地块时也快两点了,此时二人正好到了土坡下。 继续趴在坡底,向着工棚方向比划了几下,二人向上行去。 半夜趴坡只能手脚并用,所好有月亮照亮,植被不高也不低,穿行在山路上也不困难。 走着走着,工棚越来越近,植被也越来越稀疏。 示意矮个隐在仅剩的植被墙后,高个瞅了瞅四周,又目测了前方路况,然后一哈腰,快速向着工棚走去。 尽管高个速度不慢,但却几乎没什么声响,矮个不禁既惊奇又佩服。 离着工棚五六米时,高个立即隐在大石块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才又轻手轻脚的向前行去。 哈着身子,围着工棚转了多半圈,高个才看清楚。整个工棚都是蓝色铁皮彩钢板,西、北两侧封闭的严严实实,东侧有门,门上有小的玻璃窗口。工棚南侧则留着大窗户,棚内灯光可以照到外面很大一块,无论棚内人是站是坐,都能看到相对低矮处的地洞。 不过高个刚刚已经注意到,棚内的人既没坐更没站,而是躺在床上背对窗口发出呼噜噜的鼾声。 来在工棚南侧窗口下方,高个望了望水渠方向,又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但他很快便到了另一个位置。 过了有五六分钟,高个出现在工棚西北角。他冲着植被墙后矮个比划了一通,重新回到东侧,蹲在了铁皮门门口。 月光下,植被墙一侧现出一个黑影,黑影通体黑色,四脚着地,慢腾腾的向前挪动着。 时间不长,黑影从铁皮房西侧经过,到了铁皮房南侧范围。尽管黑影尽量躲着窗内光亮,但还是不时会出现在光影中,若是工棚内有人起来,指定便能看到。 不过工棚里人睡的很死,只到黑影来在地洞旁,仍然还是鼾声如雷。 “哗哗”, 随着黑影不时移动,流水声越来越响,浓烈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毕竟离着有段距离,而且还是大下坡,黑影“走”的很小心,侥是如此,有一次还差点摔个“狗啃屎”。 花了差不多半小时,黑影到了地洞旁。 一会儿“前爪”动,一会儿“后爪”动,一会儿多“爪”并举,折腾了二十多分钟,黑影一步步的爬回到植被墙后。 不多时,先前矮影从植被墙另一侧走出来,与恰好赶来的高个汇合一处,沿原路向着停车小路而去。相比来时的谨慎,离去时更多的是急切,仅用了一半多时间,二人就回到了汽车上。 “嗡……” 汽车轰鸣着,向着来路返去。 王铂龙一晚上做噩梦,睡得极不踏实,天刚亮就起来了。 简单洗了把脸,王铂龙直接来到监控室。 “王总。”值班保安立即起身,敬礼问候。 “怎么样,有情况没?”王铂龙盯着监控屏幕问。 “没有,正常。”保安给出肯定回复。 王铂龙没再追问,而是握着操控鼠标,回放起了相关画面。 这个时间段没有。 这个地段没有。 这里也正常。 就在王铂龙刚刚起身,正准备离去时,却又忽的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王铂龙,此时保安也惊愕的望着屏幕。 “那是什么?”王铂龙猛的转头瞪眼。 “那是狗熊吧。也可能是獾子、野猪。”保安回道。 “狗熊?獾子?野猪?”瞪着屏幕上黑乎乎的少半个身子,王铂龙也犯了嘀咕:看着不像,可又明显四脚着地,那还能是什么? 王铂龙再次扭过头去,盯在保安脸上:“就你一人值班?当时没看到吗?” “小杨拉肚子,几分钟上一躺厕所,快一点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就临时回宿舍了。我一直不敢偷懒,只是中途去打了次水,解了次大手。”保安回道。 “可真巧啊。”王铂龙冷哼着,离开监控室,回到自己屋子。但他没有找保安经理兴师问罪,而是给光晓阳打了电话。 时间不长,光晓阳就到了,进门便问:“表哥,大早起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王铂龙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问了句:“你说咱们这有狗熊、獾子、野猪吗?” 这是哪跟哪? 光晓阳稍稍一楞之后,说道:“狗熊估计够呛,獾子肯定有,野猪也可能。什么意思,要打猎?现在管控可挺严的。要实在想打去沈宇度假……” “打什么猎?是这么回事……”王铂龙打断对方,简要讲说了刚才的事。 “这么回事呀。你等着,我去看看。”光晓阳说着话,已然快速出门而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该不会是人装的吧?但愿千万别是。 王铂龙脑中转着想法,心里很不踏实。 时间不长,光晓阳重新返回屋子。 “只有少半个黑屁股,我也看不出是什么。”说到这里,光晓阳又道,“摄像头方向偏了,本来正照着地洞,应该能把那个黑家伙全拍上。我查了一下时间,两点零七分的时候,方向忽然就偏了。” 王铂龙再次一惊:“两点零七分?那黑家伙是两点半出现的,会不会……” “你怀疑是姓罗的?不会吧?他不是在市里吗?再说了,他怎么弄的摄像头,又怎么能没进入画面?”光晓阳不以为然,随即又埋怨道,“当初我跟你说弄半球摄像头,你非要弄枪机……” 王铂龙出声抢断:“那是我要弄的吗?还不是赵娘们在曹……算了算了,我自个静静。” “是该静静了,最近你脾气太毛燥。”光晓阳摇着手出了屋子。 被这样的人说毛燥,王铂龙哭笑不得。不过他没有真的静静,而是直接打出电话,向对方拜托了一番。 刚结束通话时间不长,手机就响了。 这么快? 拿起手机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个号码,但王铂龙还是第一时间接通,语气也更尊敬:“曹总,您好!” “过个两三天我去一趟。”手机里声音自带着威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曹优的态度 三天后,造纸厂副总办公室。 王铂龙一改往日气派,微躬着身子站在桌子前面,主位老板椅上则换成了另一中年男子。该男子气度不凡,一副成功人士派头,正是造纸厂真正大老板曹优。 尽管王铂龙讪笑满脸,但曹优却是满面冷峻,屋子里气氛很是沉闷,显然先前谈的并不愉快。事实上,先前曹优训了半个小时,王铂龙则装了三十分钟孙子。 “抛开别的不说,先说这事吧。”曹优指着电脑屏幕,打破了沉默。 王铂龙上前两步,侧着身子说:“近几年当地生态恢复不错,獾子、野猪经常出现,也有人见过狗熊。看画面情形应该是这类东西,只是画面角度原因,还不能最终确定是哪一种。” 曹优追问道:“你还是坚持野生动物一说?那这东西在那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怎么解释?” “当时监控只拍到了后半身,前边基本看不到,我们猜测应该是这东西要喝水,只是努力了好长时间都没成功,就又走了。”王铂龙给出回复。 “那东西谁会喝?老远就呛走了。” “毕竟那是动物,辨别能力没那么强。” “错。若是动物的话,尤其依赖嗅觉,绝没有待那么长时间的道理,甚至根本不会过去,而是就直接绕着走了。” “你的意思那是人?可那皮毛都是黑……” “这地方根本没有狗熊,獾子毛色也不是纯黑的,野猪毛又不可能那么柔顺光滑。”曹优说到这里,又盯向王铂龙,“这是人工皮毛,黑东西也是人扮的,只有人可以为了目的去忍受那难闻刺激的味道。” “人?”王铂龙疑惑之后,马上又道,“我让人了解了,罗程、刘柱那天在市里开会,当晚就住在新新饭店,早上八点又准时进到会场,而且镇里的车也没在这里出现过。” 曹优冷哼了一声:“哼,从时间上来说,这完全可以,无非就是奔波、熬夜罢了,换辆车更是容易不过。再说了,就非得罗程亲自来吗?很可能他跟着去开会本就是障眼法。” “你看这黑家伙,一会这起个包,一会那动一下,这分明是趴那拍照录像。再看这,踩的那个东西太像手电了。好好脑补一下,有脑子吗?” “专门投入那么多,就是这样的监控效果?铁皮房里值班人又是干什么吃的?我看别说是动个监控头,就是把他扛走也容易的很。” 这他都知道?他不是刚来这的吗?王铂龙不禁心头一惊。 “你他娘干什么吃的?”曹优终于爆了粗口。 王铂龙马上解释:“曹总,我承认工作上有失误,可我一刻都不敢懈怠,整天都兢兢……” 曹优不耐地打断:“快算了吧,就你还自诩兢兢业业?你的心思全花在胁迫女下属身上了。” “这,我……”王铂龙支吾着,脑中满是问号。 “真是个猪脑子。” 听到对方这么说,王铂龙立刻岔开话头:“我是猪脑子,确实把问题想简单了,没想到罗程那么狡猾,那么阴险,那时候我就该把那东西做的再隐蔽些。” “猪脑子,真他娘的猪脑子。我是那意思吗?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自做聪明。”曹优咬牙点指对方,恨不得手指头捅进光脑门去。 你他娘之前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反倒都怪老子了? 王铂龙心里问候曹家列祖列宗,但嘴上却仍忙不迭的赔着不是。 曹优停下,嘘了口气,才又说:“他在单位吗?” 王铂龙疑惑着道:“您是说罗程?应该回去了吧。您这是要……” 翻了翻眼皮,瞪住对方后面的话,曹优又沉思起来。 又是开会又是参观的,真是累人。当然了,罗程心里明镜似的,睡眠严重不足才是主要原因。 昨天从市里返回就半夜了,所以今天起的较晚,起来时就已经八点多。洗漱之后罗程也没吃早点,便直接开始办公了。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罗程处理完紧急重要文档,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笃笃”,敲门声忽然响起。 罗程坐正身体,说了声“进来”。 屋门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屋来。 该男子身材中等,方脸、大背头,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腰带标识霸气昂贵。 “您是罗镇长吧?我是曹优。冒昧打扰,敬请见谅!”中年男子说话间,已经到了桌前。 他就是曹优? 多打量了对方两眼,罗程抬手示意:“我是罗程。请坐!” 道谢之后,曹优坐到了一旁沙发上。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询问,曹优便又开口:“罗镇长,我今天来呢,就是问一下公司的事。” “什么事?哪个公司?”罗程故意装着糊涂。 “优于国度造纸厂已经停水好多天了,什么时候能来水,几百号工人可都指着吃饭呢。” “几百工人要吃饭,几万油松镇人民也要吃饭。” “造纸厂是区里明星企业,区委区府都非常重视,市里也很关注。一旦延误生产,上面要问起来,我们实在不好交待呀。” “如果任由企业继续重污生产,镇里同样不好向上面交待,更无法向几万父老交待。” “供水是供水,生产是生产,镇里混为一谈借题发挥不太好吧?” “借题发挥?你还是看看这些,再扣帽子不迟。”罗程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敞口信封,扔在桌上。 曹优迟疑了一下,起身到了桌前,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内容。这是一组照片,有白天照的,也有黑夜拍的,有设施也有景物。 看过这组照片,曹优心中暗道:果然果然呀,看来这小子都掌握了。 罗程沉声说道:“全镇地下水位特低,节、涵水工作势在必行,成败事关全镇可持续发展大业,镇辖单位、企业和个人都有义务执行与配合。在这过程中,绝大多数人都高度自觉,绝大多数企业也都整改或执行了,可所谓的明星造纸厂是怎么做的呢?怎么做的呢?” 面对罗程的质问,曹优打起了马虎眼:“我一直在外地,来这的时候非常少,对企业了解的不够全面,说话呢也难免有不当之处,还望罗镇长理解。” “了解不够全面,那好啊,我就向曹老板详细‘汇报’一下。镇里为了推行这个方案,专门给全镇所有公务员开会,统一思想认识,随即又分别给各单位宣讲布置任务。当时开会造纸厂也来人了,可事后没有任何反映,镇里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通知督促,一直下了四次都没收到反馈。更为恶劣的是,面对镇水务所技术检修,王铂龙竟然带着社会人员到镇里叫嚣,要对我兴师问罪。万般无奈情况下,我们只好想着上门做工作,请企业理解支持。出发之前,造纸厂终于送来了方案,就是这份。”罗程戏谑地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来。 指着文档,罗程继续道:“这上面写的倒不错,又是这么弄那么弄的,之后更是不到一周就完成了所谓的改造。结果是怎么改的呢?竟然用设备空壳做表演,竟然当着面玩瞒天过海勾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就是这张照片,你看看,南域文标识楞给改成了东域文,有这心思干点正事不行吗?曹总,你说。” 本来想着装哑巴,可对方就这么盯问,曹优也只好说:“确实差点劲。” 罗程马上道:“这是差点劲的事吗?明面上用道具做表演,暗中却把工业污水通过暗渠排出去,任由污水污染周边环境,这是何等的残忍?更为可恨的是,为了掩盖这种卑劣做法,竟然采用了更为恶劣的手段,把白花花的清水就那么放出去了,一放就是好几个月。现在全镇水位本已告急,造纸厂竟然还这么做,跟犯罪有何区别?既然能在明渠下掏那么远的洞,为什么就不能把工夫花在污控上呢?” 小崽子还真是咄咄逼人呀!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成形呢。 尽管心中不爽,但曹优还是解释道:“这个事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刚知道,包括假设备的事,都怪我管理不力。其实那个地下管道早就有,估计是老碳厂那时候弄的,王铂龙他们也是在后来才发现,就是给镇里上交方案前后。排污管一端正好在车间旁边,另一端出口又正好在那个地洞里,所以修修通通,他们这就用上了。当然了,即使老管道也不该这么用。” 稍稍停了一下,曹优又不无戏谑地说:“这还要感谢罗镇长,若不是你们半夜乔装改扮辛苦拍摄,可能他们到现在也未必和我讲呢。” “为了这块土地和全镇人民,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罗程正义凛然的回怼后,又扯回了正题,“曹老板口口声声说之前不知情,那现在知道了吧?说说你的态度吧。” “我的态度是……”曹优话到半截,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着,活像对方下属。于是说了句“口渴了”,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矿泉水瓶。 渴了几口水后,曹优放下水瓶,正色道:“一、严格按镇里污控要求进行整改,明天下午下班前报来整改方案,方案上会有具体举措、时间跨度等一系列细节。二、在整改期间,请镇里全程监督并最终验收。三、立即停止排放生产污水,待整改验收通过后,对污水进行净化处理,然后循环利用或按规排放。四、撤消王铂龙职务并调离公司,任命新的人员具体负责造纸厂全面工作和此次整改。五、服从并接受镇里管理和处罚。六、愿意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贡献更大力量。这就是我的态度。” 这次是真的吗?听着对方讲说,罗程不禁心生疑窦。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圆满验收合格 对于曹优的态度,罗程很欣赏,但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了句“看表现”,就让对方走了。前有偷天换日、欲盖弥彰,现在罗**不敢随意信任这家企业。 第二天下午刚上班,造纸厂便送来了整改方案,果然很具体也非常具备操作性。随同方案来的还有一份造纸厂内部文件,是对王铂龙的处理意见,王铂龙已被撤职并调离了优于国度造纸厂。 收到方案后,镇里进行了研究,决定派副镇长刘柱监督整改施工,当然刘柱不可能天天盯着,自有专门经办人员跟进。 与此同时,镇里又下了份二十万的罚单。不过造纸厂若能按时保质保量完工,便不再处罚。 下罚单的同时,水务检修也随即停止,造纸厂通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专人跟进造纸厂污控整改,刘柱也不时抽查到访。 从刘柱的反馈来看,造纸厂这次动了真格的,污控设备上了好多,工期进展也很迅速,如期完工应该不成问题。 罗程宽心不少,也能抽出更多精力处理**其他事务。 半个多月过去,离着承诺日期还有一周,造纸厂递来申请,请求镇里验收。 从近段时间来看,造纸厂配合密切、进展神速,镇里自也没有拖延的理由,于是第二天一早便上门组织污控验收。 此次验收由罗程带队,这既是镇里之前会议决定,也是应造纸厂请求,罗程本人也有这个意愿。 罗程、刘柱到达造纸厂时,曹优等人已经先行等候,曹优也是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在简单寒暄时,罗程也第一次见到造纸厂新的执行副总,这是一位姓赵的中年女士,给人第一印象还不错。 验收过程还是按布局顺序行进,但整个布局、设置与先前有了很大区别。 进入的第一个房间变成了污控净化中控室,一台台电脑监控着相应设备运转,大电子屏上则显现着整个净化系统适时工作情况。 为了展示先进设备,也为了证明设备实战性,曹优还请罗程与分区技术人员随机现场联线,适时进行设备操控、数据修正、验看效果等程序。 知晓了整个污控净化工作流程后,便开始了污控净化实际验收程序。 透过玻璃隔断,可以清晰看到生产流程,也能看到污水产生过程与流向。 污控净化系统综合室还在原来的大空间,但里面设施却有了很大变化,深绿色“道具”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灰色设备。设备管线大多是非透明的,有的部分仍然走了地下和墙体,但现场电子显示仪清楚记录着设备工作状态。罗程再次应邀进行了操作,显示仪则也灵敏地做了适时变化显示。 据执行副总介绍,另两套设备依然是整个净化系统重要组成部分,分别承担一级处理和二级处理,新设备则承担三级处理,也即深度处理。 在接下来的验收过程中,也主要是执行副总做介绍,曹优只是以陪同为主,讲说很少。 走过一个个封闭空间,到了室外污水处理池。与之前相比,水池中的水色少了纯净,多了一定的淡灰,不过却也显得更真实。 在水池旁边,新起了一个水泥建筑,是净化水循环利用中转室,这些净化水会被重新用于生产。 从院内移步院外,明渠已经做过透明覆盖,形成了新的暗渠,几次净化循环利用的水会从这里排走。这条水渠的最终流向发生了变化,不再排入地洞,而是进入到一个新的方形透明覆盖池。覆盖池离着地洞大约三百米左右,废水会在池中与药剂反应,形成固化物,固化物也有专门的处理机制。整个水渠和水池都还是空的,静待验收合格后才会正式投入使用。 再次返回院内时,曹优带众人到了生产车间北后侧,这里有一个大的透明池。 指着池里的灰黑水,曹优说道:“希望验收顺利及时通过,否则这些废水可就难以临时存放了。” “一切靠数据说话,时间上肯定不会出现拖延。”罗程回应着。 接下来,验收组和厂内技术人员核对水样编号,提供相关技术资料,罗程、刘柱则随着曹优和赵副总到了办公区。 简单参观荣誉陈列室后,四人一同到了会客室。 会客室里水果、茶点一应俱全,早有两名女孩儿现场恭候。 进门一瞬间,罗程忽然觉得北侧女孩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方在见到罗程时,神色也起了快速变化,遂又恢复平静。 “你俩去吧。”赵副总抬手挥退二女孩,却又补充道,“小琴,把汇报材料准备出来,到时请验收组一并带走。” “好的。”北侧女孩应了声。 小琴? 想起来了,自己曾帮对方脱离那条小巷,其姐是“纯正家常菜”老板娘。 当时小琴对那几人言说不回单位,可能就是这里吧?她为什么不回来,这里有什么烦恼或麻烦?不过看对方现在神色恬静,眉宇间满是喜色,想来麻烦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忽然,罗程又想到了那条匿名短信,想来应该也是小琴所为了,别人不可能知道明暗渠,也没有帮助自己的理由。 原来是她?困扰罗程的一个疑问瞬间打开了。他也不禁暗自惊喜:善因结善果呀! 临近中午时,技术衔接彻底结束,罗程婉拒了造纸厂就餐邀请,一行人离开厂子。 在与曹优等人挥手告别时,罗程注意到人群外围一对熟悉的眼神,那是小琴在对着他微笑致意。 汽车启动,送行人员再次挥起了手臂。 “镇长,今儿个也没见光脑袋,按说车间副主任多少也该出现的。”刘柱在后排座椅说了话。 “确实没看到,大概是跟王铂龙走了吧。”在回答的瞬间,罗程也似乎找到了小琴忧、喜转换的症结。 罗程说的没错,光晓阳的确是跟王铂龙走了,此时二人正在一个大山沟里闷头转悠着。 “表哥,今儿个那里又在组织验收吧?”光晓阳打破了沉默。 王铂龙点点头:“是,就是今儿,现在应该已经走完过场,正在把酒言欢吧。” “他娘的,整个事情老曹早都知道,也大多是他同意的,关键时刻却把你卖了,真不是个东西?”光晓阳踢着脚下石块,恨恨地骂道。 “怎么说话呢?老板是你骂的吗?”王铂龙喝斥道。 “表哥,我是替你叫屈。如果他早有这个态度,该批的钱批下来,你又何苦拿那假玩意糊弄,谁不会给自个脸上抹粉?他这不是玩人吗?”光晓阳仍旧不愤。 王铂龙叹息了一声:“哎,刚开始我也想不通,不过现在明白了。实际上他早就想让我挪窝,这次只不过是借了个由头而已。毕竟我在造纸厂小十年了,好多骨干也都跟我很贴心,他担心整个厂子失控。可惜我明白晚了,否则也不至于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弄的如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呀。” “那他更不是玩意儿,这不是卸磨杀驴吗?”光晓阳忽的一愕,随即红着脸解释,“表哥,我不是骂你……” 王铂龙摆摆手:“没事,这里就咱哥俩,又没外人。” 光晓阳立即接话:“表哥,你现在不毛燥了。” “是吗?哈哈哈……”笑过之后,王铂龙又道,“虽说被老曹巧使唤了,不过我不恨他,毕竟他也没把我一棒子打死。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给我这样的安排,其实也够意思了。老曹肯定也不想花那么多钱整改,但他应该还另有打算,只不过我暂时看不透罢了。当然了,罗程步步紧逼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姓罗的,你他娘的可把老子害苦了。”光晓阳张嘴骂道。 王铂龙转头苦涩一笑:“晓阳,你其实没必要跟着来这受苦,造纸厂那毕竟比这舒服多了。” “不,表哥到哪我去哪,我宁愿做你小跟班,也不愿看那些家伙眼色。”光晓阳停了一下,又咬起了牙,“我就是不甘心,让姓罗那小子收拾成那样,临了也没报了仇。表哥,你看什么时候咱弄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铂龙说完,向前走去。 “十年还不晚?” “我就是个比喻。”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这家伙来电话干什么?”王铂龙看到号码微微皱眉,但还是接通了。 手机里立即传来问候声:“王总,您还好吗?” 王铂龙戏谑着回道:“好啊,整天钻山沟。以后别称呼总了,还是直接叫老王吧。” “噗嗤”,光晓阳立即笑出了声。 转脸瞪了眼大光头,王铂龙也才意识到出现口误,不禁面露尴尬。 对方却道:“您在什么时候都是王总。” 这话受用,不过王铂龙还是谦虚道:“真的不敢当,倒是你,以后我可得称呼大主任了。” “主任?主任早有人了,我怕是转正都够呛。” “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刚昨天下午定的。”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和老……” “别提他,窝囊废一个,就知道跟着别人闻屁。王总,照这样下去,我也混不长,还请王总帮着安排点事做。” “安排事呀……最近我也……看情况……”王铂龙转动眼珠,斟酌着用词。 五天后,造纸厂水质化验结果出来,完全符合污控排放标准,其他指标、流程也完全符合规范,整个污控验收合格,罚单同步撤消。 不过曹优做事很大器,并没把省出的二十万留下,而是一次性捐给镇里,定向用于环保生态事业。 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造纸厂污控总算有了圆满结果,但罗程心里却并不完全踏实,总觉得最终太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夜查不成行踪露 新的一周开始,童宇学习回来了,刚上班便到了镇长办公室。 两个月不见,童宇皮肤更白,人也更漂亮了,更像大城市人, 注意到罗程神情,童宇疑惑地问:“我有哪不对吗?” 罗程收回心神,“哦”了一声:“没有没有。我是看你气色不错,气质不俗。” “是吗?我本就气质出众。”童宇打趣着,却也俏脸一红,坐到沙发上偷笑起来。 罗程干咳两声,掩饰掉些许尴尬,然后又道:“看童镇长的精神面貌,肯定收获满满吧!” “确实学了不少东西,感觉像是大脑开了一扇窗,非常通透,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现在我就向镇长汇报汇报,我们……”说到培训学习,童宇满脸喜色、神采飞扬。 听着对方讲说,罗程暗暗点头,确实收获不小,两个月时间很有提高。 讲说告一段落后,童宇把话题扯到了罗程身上:“虽然这些天一直在外地,不过镇长的大手笔还是不时传到耳朵里。造纸厂那么一个老大难,三番五次耍花招明抗暗悖,可在镇长凌厉招式痛击下,到头来还是乖乖地服软认输彻底整改,实在令人佩服。” 明知对方有调侃之意,但罗程还是觉着挺受用,不过嘴上仍然要谦虚一些:“哪里哪里,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没有众人支持配合,我也未必能搞定。” “镇长,造纸厂那样的刺头都剃了,也帮着搞搞度假村呗。”童宇已经换了话题。 “搞度假村?人家规范执行节水政策,凭什么呀?”罗程很是不解。 童宇道:“凭什么?凭感觉吧。我一直就很纳闷,既然对节水政策执行那么好,可为什么就不能及时上报方案呢?当然了,在镇长出面以后,沈天娇的态度倒是很积极,而且都积极过头了,这正常吗?难道仅是因为折服于镇长魅力?她是企业老板,不是十八年华的中学生。” “固然度假村前期反应迟钝,可我们已经眼见为实了,不能仅凭感觉去折腾人家吧?”罗程有些哭笑不得。 童宇立即端正了神色:“镇长,你理解错了,我不会折腾别人,更不会无故去折腾,可别人未必不会折腾我们。造纸厂就是例子吧,开始之所以对镇里政策不理不睬,其实就是在为造假争取时间;后来实在躲不过了,又弄个假方案忽悠我们,随即用‘道具’和一系列表演通过了验收,之后更是怪招频出,前车之鉴呀。” 罗程迟疑了一下,又说:“造纸厂的事确实值得引以为鉴,但不能据此就断定度假村也这么操作吧?造纸厂是排污不达标,整改需要花好多钱,而度假村并不涉及污染问题,没必要冒风险那么做。” “每家企业的情况不一样,但少花钱多办事却是基本原则。度假村目前看是基本不涉及污染,可他们却是从地下直接取水,实际用水量根本就没有具体数字,这就是漏洞。虽然我没有具体证据,但就冲这个大漏洞,也绝不能放松警惕,也必须对其深查。”童宇态度很坚决。 听对方这么说,罗程也不禁含糊。于是回道:“你考虑的也有一定道理,那就私下了解一下,注意别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麻烦。” “你是同意查喽?”反问之后,童宇笑着说,“镇长跟我一块去吧?” “你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已经有了证据。”罗程直接拒绝了。 “你能跟刘镇长去好几次,甚至不惜被人追着跑,咋就不能跟我去呢?重男轻女思想太严重了吧?” “你这是哪跟哪,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就是……该不会因为沈天娇,你不舍……一定是了,要不你不应该手这么软的。” 看出对方在胡搅蛮缠,但罗程也不好过于驳面子,而且也担心度假村万一瞒天过海,于是妥协了:“你呀你,好吧,那就跟你去一次。以后可别拿扣帽子要挟我,要挟也没用。” 童宇立即面露欣喜:“今天晚上就去,怎么样,有时间吗?省得夜长梦多。” “好吧。还有事吗?” “没有啦,走了。” 看着那个离去的轻快背影,罗程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九点多,沈宇国际旅游度假村。 秋夜迷人,秋景醉人。 尽管秋风乍起,但人们依然流连于室外,依然用相机记录远处的山峦,依然徜徉于路边的红叶。 在诸多夜游者中,一对男女稍稍有些特别。虽然他俩也拍照,但拍的更多是人造景物;虽然二人也走小路,但注意的并非红叶,反而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这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罗程和童宇。只不过二人都戴着大沿软帽,不但遮住了额头,甚至还挡了些视线,尤其童宇又戴了口罩,很难被认出来。 “二位请回,夜间上山危险。”一名保安适时出现,挡住了罗、童去路。 “不好意思。”冲着保安打了声招呼,罗、童转身走去,很快又上了另一条岔路。 回头瞅了瞅,见没人跟着,童宇转向罗程点头示意。 罗程会意,一同向着右前方走去,边走边观察着周边景象。 前边铁门越来越近,罗、童二人也越来越谨慎。 “干什么的?”忽然一声喊喝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才发现高处“瞭望哨”有人。 “不干什么,看看。”罗程故意含糊着声音。 “游人止步,没看到吗?”随着话音,一束光柱打下来,照亮了侧旁提示牌。 这没什么好说的,原路返回吧。 有了这两次经验和教训,罗、童二人虽然仍往边角处去,但不再是哪没人去哪,而是随着小股人群走,待机会成熟再行动。这样倒是暂时没引来保安喝止,不过也没看到可疑所在。 “嗡嗡嗡”, 听到蜂鸣声,童宇取出手机,接通电话:“是……在外面呢……好啊……什么时候过来?你们……去你的,别胡说。” 简短通话后,童宇红着脸解释了一句:“同学电话。你没听到吧?” 还没等罗程回话,旁边却响起了女声:“你是那个,那个女镇长?” 罗、童二人都是一楞,急忙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长裙的女孩,并不认识。 “你认错了人了。”童宇马上道。 女孩来在近前,盯着童宇:“声音太像了,长的……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不是,我不是。”童宇赶忙转身便走。 长裙女孩追着说:“一定是,上周末新新电视二台刚播,你的声音太好听了,当时介绍的就是油……” 附近人们不清楚怎么回事,有的转头张望,有的直接围了过来。 “那女的就是镇长,电视上她讲的就是油松镇旅游景点,好像是参加什么学员会。” “像,我看也像。” “男的好像是镇长诶。” “男女镇长到这谈工作来了?” 听着后面的议论,罗、童二人走的更快,后来直接跑开了,像极了一句歌词“夹着尾巴逃跑了”。 左转右拐,连着绕了好几条小路,转过好多个建筑物,总算躲开了人群。 回头瞅了瞅,童宇哈着腰,连连喘息:“哎哟妈哎,累死我了,差点让追出……” 罗程虽然不至于累成那样,可多少也有点微喘,站在一旁等着对方。 “都怪你,让你戴口罩不戴。”童宇忽的怪到了罗程头上。 罗程很是无奈:“怎么就怪我了,还不是你先说话让人听出来啦。” 童宇振振有词:“先前那女的只是说声音像,根本认不准。要不是认出你……” 罗程说了句“又追来了”,拔腿就跑。 听到这话,童宇也不再叨叨,撒丫子跑去。 跑着跑着,童宇感觉不对劲,回头望去,罗程正笑嘻嘻的站着呢。 “好啊,你耍我。”童宇猛然奔向罗程,兴师问罪去了。 罗程自是不能束手就擒,跑着闪躲起来。 “真是好兴致呀!”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罗、童二人收步看去,沈天娇正笑盈盈地走来。 “到这来玩也不打个招呼,二位镇长太见外了。”说话间,沈天娇已经到了近前,“对什么感兴趣,我陪你们去。” “不,我们不是来玩的。”童宇马上否认。 沈天娇“哦”了一声:“那就是来住宿了,登记了没?spa间、豪华套、鸳鸯……” “瞎说什么?”童宇红着脸嚷道。 罗程找了个理由:“有朋友住这了,过来看看。” 沈天娇迅速接话:“是吗?哪的客人?住哪个房间?需要……” “信息保密,走。”童宇说完,也不等罗程,大步走去。 “沈总再见!”罗程打了声招呼,跟着离去。 看着快速离去的背影,沈天娇轻声冷哼道:“够浪漫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哈!” 一口气到了车旁,童宇转头气鼓鼓的望去。 罗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边系安全带边问:“走不走?” “哼,出门没看黄历。”童宇冷哼着上了汽车。 “系好安全带。”罗程提醒了一句,发动了汽车。 “嗡……” “唔……” “嘀嘀。” 越野车划了个弧线,调转车头,向着出口奔去。 “怎么哪都有她?” “就讨厌她那嘴脸。” “成天阴阳怪气的。” “……” 童宇鼓着腮帮不停地叨叨,但还是系上了安全带。 罗程未再理会对方,而是直接驾车出了度假村。 汽车冲上了黑魆魆的山路,开始爬坡,坡度不大,大概二十多度的样子。 在这过程中,童宇大部分时间呼呼生闷气,只是冷不丁唠叨上一两句。 十多分钟后,汽车到了坡顶,开始绕着大弯下坡。 “那女人……”童宇话到半截,忽然发出尖叫,“小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蹊跷的碰撞谋杀 其实罗程早一步便发现了异常,在童宇话音未落之际,已然猛的打轮。 “吱……” 伴着刺耳的尖厉声响,越野车忽的猛然晃动,随即左高右低斜着冲去。 “嗡……”, 一辆大翻斗挂着风声呼啸而过,激起的砂砾敲打在左侧车窗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吱……嘎吱……” 大翻斗忽的尾灯亮起,踩了急踩。 越野车刚刚四轮着地,眼看着快速地撞向大翻斗。 完了。童宇吓的一闭眼,却又下意识的喊道“罗程小心”。 “吱……” “嚓……” 踩刹车、摩擦声交互响起,童宇只觉得全身震颤,耳廓作响,身体几乎不属于自己似的。 真的完了。 一刹时,童宇觉着解脱了一般,没有任何痛楚,也没有任何忧伤,只是身子轻飘飘的。 “童宇,怎么了?” “你没事吧?” 听到耳畔呼叫,童宇懵懂的看去,脑中却还在迷糊:我没事? “别看我,也别看外边,抓好了。”罗程说着,再次向下踩着油门。 木然的“啊”了一声,童宇无意地瞟到观后镜,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 观后镜中,先前那台大翻斗正亮着“双眼”猛扑上来,俨然不撞翻越野车誓不罢休。 相比先前坡顶,现在地势越来越低,路面离坡底也不过二三米高,危险系数降低了一些。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假如真从这上面摔下去,就现在这速度,还真不好说。另外,下坡路上,大翻斗势沉力猛,一旦让其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嗡嗡嗡……” 后面大灯更亮,冲势更猛,显然大翻斗又猛给了油。 罗程不敢怠慢,脚下用力,油门一踩到底。 飙吧。 大翻斗仗着车沉力猛,紧追不舍。 越野车凭着闪动灵活,极力摆脱。 当然灵活也只是相对大翻斗而言,事实上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就越野车那样的拐弯角度非常危险。可事逼至此,只有拼命奔行一途,一旦被大翻斗撞上就玩完了。 多亏了是弯道盘旋下坡,否则真未必躲开大翻斗。侥是如此,也仅拉开了不足百米距离,分秒钟的事。 车灯映照下,路口已经远远在望,很快就能拐上主路了。到那时越野车的优势就有了,无论平路奔行,还是缓坡下路,选择要多一些。而且离着镇里也会越来越近,一旦进了镇子,大翻斗就想也别想了。 “嗡……” 感受着愈发明亮的大灯,显然大翻斗又给了油,想必是要抓住难得的转瞬即逝的机会吧。 加油,加油!胜利就在前方。 童宇心中暗自鼓劲,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小心。”罗程喊喝了一声,猛然打轮。 越野车顿时划着弧度,斜斜地冲上地垠,伴着车底板“咣咣”的响动,擦着路口钻进了两棵杨树间隙中。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罗程又一打轮,越野车左侧轮胎悬空着冲上主路,随即才“咚”的一声四轮着地驶去。 “咣”, 随着一声响动,大片碎片“刷刷刷”从天而降。 一辆棕色越野车撞断路口杨树,又箭一般的扑向农田中。 大翻斗关键时刻停在路口,距折断杨树仅五六米距离,与棕色越野有着仅差寸许的邂逅。 罗程顾不上理会后面发生的这些,而是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眼紧紧注视着前路,向着镇里方向冲去。 没有车辆, 没有情况, 离着镇里越来越近,童宇心情轻松了好多。 罗程心境却不同,反而更加万般小心,一边快速驾驶着汽车,一边谨慎的注意两侧岔路和黑影,生怕突然冲出来汽车或什么。 镇子里的灯光远远在望,近旁景物反而更显发暗。罗程一丝一毫不敢大意,猎鹰一般的盯着车外,向着前方冲去。 “到了。”童宇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但换来的却是罗程“闭嘴”二字,便又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越野车奔着**大门而去,罗程却瞅着大门两侧,双眼一眨不眨。 近了,近了, 车灯映照下,黑影很快散去,那里只有院墙和大门。 “嘀嘀”, 越野车鸣响着,到了门外。 “谁?”看门人适时出了门卫室,随即称呼着“镇长”,打车了院门。 “嗡”, “嘎吱”, 越野车驶进门去,停在了当院。 “回,罗程,我们回来了,呜……”童宇哭了。 “马上下车回屋。”罗程冷冰冰地说。 “呜……你,你不下车吗?”童宇哭着问。 罗程根本没时间回复,而是已经对着手机说了话:“喊上仝大力,一块出去,我在院里。” 童宇没敢再多啰嗦,马上下了汽车,到了刚刚上前的女同事近前。 “嗡……” 越野车划了个弧度,车头冲向院外。 孙兴力、仝大力适时来在近前,上了越野车。 简单沟通后,仝大力和属下开警车在前,罗、孙乘越野车在后,出大院直奔先前来路而去。 前有警车开道,又有他人开车,罗程自是不需神经紧绷,而是在心中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来在事发地点,两辆汽车先后停下,罗程等人下车上前。 由于离着村庄好几里,又是半夜时刻,并没有闲杂人等现场看热闹。 强光手电照射下,棕色越野车扎到了庄稼地里,离着路边二十多米,无牌翻斗车则还停在岔口小路上。 手持警械,仔细认真的查看了车上、车下,都没找到人,庄稼地里也没人影。但在现场发现了多组脚印,从脚印方向和深浅程度看,是有人接应走了两辆车上的人。 看着眼前情形,罗程心中暗道:当时一心离开现场是对的,否则势必要与这些同伙遭遇。若只是自己还好说一些,可有童宇在场,逃离险地才是最正确之选。 仝大力带警员排查现场、摄录取证,罗、孙二人则在外围观察、交谈着。 强光手电照射下,越野车车头朝前,车尾向路,四轮着地,看样子并未翻滚。车顶没有坑洼、泥土,车窗仍然完好,也印证了这一点。 现场取证后,罗程来到警车上,向仝大力讲说了当时的情形,仝大力也就相关事项进行了询问,两人还探讨了个别细节。 沉吟了好大一会,仝大力又道:“翻斗车在即将下坡时突然出现,并快速行进追逐,随即又猛然刹车制造追尾,之后继续猛追不舍。棕色越野车适时出现,若是你不采取紧急措施,势必被撞,而且两肇事车辆都没有车牌。事发二十分钟内肇事者全被转移,车上也没留下什么物证,而且目前没有接到协查回复,说明当时肯定有同伙在附近。综合以上这些因素,初步可以认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碰撞谋杀,至于是针对当事人还是当事车辆,有待进一步调查。” 罗程点头回应:“肯定是有预谋的,当时若是稍微含糊一点,恐怕就车毁人亡了。” “镇长还是要好好回想一下,有无可疑的人或事,根据作案动机侦查是刑侦的重要手段。” “我再好好想想,目前真的想不起来还有欲置我于死地的仇家。” “按说这种刑事案件应该上报区里。” “暂时先不报了,省的传的面目全非、沸沸扬扬,毕竟也没造成实质性人身伤害。” “好吧,听镇长的,有什么新情况再向镇长汇报,镇长也注意安全。” 从警车上下来,罗程和孙兴力一同赶回镇里,仝大力等人则仍留在现场继续排查。 罗程前脚刚进办公室,童宇便跟进了屋子。 “你没事吧?”童宇围着罗程,前后左右观察着。 罗程笑着坐到桌后:“我什么事没有?你呢?吓坏了吧?” “是有点后怕,不过还行。”童宇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追问着,“怎么样?找出嫌疑人没?” 罗程简单讲了现场情形,又说了与仝大力交流情况。 童宇马上道:“你怎么不说遇到沈天娇的事?” “有用吗?” “咱们去查度假村,又在度假村遇到她,之后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车辆拼命追逐,她的嫌疑最大。” “咱们遇到的不止是她,难道都有嫌疑?她又怎么知道咱们是去查她?即使她有这心,也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安排妥当吧?” “有什么不可能?那可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很可能咱们刚去就被发现了,她完全有足够时间安排。” “假使她知道咱们的目的,也不至于那么做吧?” “哼,最毒妇人心。” “什么?” 童宇一下子双颊通红:“我,我是说有那样的人,她就完全符合。先不论是不是她,你总该向警方讲说呀,这可是重要线索。” “没必要。如果有需要的话,警方自会去调查,该怎样就怎样。否则只会暴露咱们的目的,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闲话。”罗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童宇站起身来,但还是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又问道:“当时在山上的时候,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又飘飘忽忽的,到底是咋回事呀?” 罗程笑着说:“那么大的车冲过来,如果被撞到哪怕一点点,也会掉到沟里车毁人亡,所以我就尽量往里靠,轮胎自然就上山壁了。之后大车猛然刹住,显然是等咱们撞上去。就那样的速度,撞上总没好,我只好尽量靠外再靠外,可能一刹那左边轮胎悬空了。” “我的妈呀,你还能笑的出来?当时就不会稍稍……轮胎别上山壁也别悬起来吗?” “不能稍稍呀。” “罗程,谢谢你!”童宇忽然红了眼圈,深深一躬后,快速转身出了屋子。 “呵呵呵……”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罗程憨憨地笑了。 很快,罗程又皱起了眉头:奶奶的,什么人干的呢,真他娘的蹊跷。 又想了一会儿,罗程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二女起争执 童宇一夜无眠,恶梦连连,好不容易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后,早已过了饭点,童宇直接到了罗程办公室。 屋门虚掩,办公室没人,去哪了呢? 不会是难受了吧? “镇长,你在吗?” “罗程,罗程,没事吧?” 童宇询问着,到了套间门外,再次敲门。 “笃笃”, “笃笃”, 套间门应声而开,原来也是虚掩着。 该不会昨晚真受伤,摔洗手间了吧? “罗程,你在里面吗?” “罗程,罗程。” 童宇喊嚷着,冲进卧室。 卫生间门半掩着,根本看不到人,但童宇还是喊着“罗程”,轻轻推开了。 这也没有呀。 童宇松了口气,却也很是疑惑:去哪了呢? 转头看去,她又不禁腹诽:平时人模狗样的,这屋里可够乱的,简直就是猪窝。 “吱扭”,开门声忽然响起。 他回来了。 “我觉得还是要把姓沈的……”拉开套间门一瞬间,童宇怔在当地。进来的根本不是罗程,而是那个令人讨厌的沈天娇。 沈天娇同样楞在当场,而且惊的张大了嘴巴。昨晚见面时虽然语带戏谑,可那纯属是捉弄罗程,不曾想现在却看到如此一幕,真的太出乎意料了。 童宇率先稳住心神,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找罗镇长,不找别人,请他出来吧。”沈天娇满脸讥诮,语带挖苦。 自是读出了对方的讥讽,童宇黑着脸说:“他不在。” 沈天娇“噗嗤”笑了:“不在?那你怎么在?” “我……我找镇长谈工作,还需要跟你汇报吗?”童宇停了一下,质问道,“为什么不敲门?” “敲了呀,敲了好几次,谁知你们里边干什么呢?”说到这里,沈天娇提高了声音,“旁边屋应该都听到了,要不我让人证明一下?” “你……”童宇一下子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他不在,你走吧。” “真的不在吗?既然已经来了,我就再等等,看他什么时候回来。”沈天娇面带深意的指着套间门,坐到了沙发上。 “哼。”童宇冷哼一声,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童、沈二人都不说话,屋子里静了下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味道。究竟是火味,还是醋味,亦或是其他什么怪味,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屋里药味越聚越浓,似乎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但两人还都憋着,势有一憋到底的意思。 “噔噔噔”, “吱扭”, 屋门推开,罗程先看到了童宇:“你在呀?” “你也在呀?”随即他又看到了沈天娇。 沈天娇直接楞在当场。 本来一直想着把罗程“堵”出来,不曾想人却从外面进来了。 怎么回事,迂回战术?不可能吧,那可不是一两米高度,少说也有…… 童宇立即一副胜利者姿势,率先接了话:“镇长,现在有时间吗?我单独向你汇报一下工作。” 沈天娇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也说:“镇长,有个事汇报一下,关于节水的。” “节水的呀,好,你说。”罗程坐到桌后,抬手示意着。 讨厌。童宇暗暗咬牙,既怪罗程,更恨沈天娇。 沈天娇站起身来,款款到了桌前,取出挎包中文件递了过去:“镇长,请看!” 罗程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下,说道:“这该先找童镇长。” 侧目瞟了一眼,沈天娇盈盈一笑:“还是请镇长过目吧。” 罗程没接沈天娇的话,而是扬了扬手中纸张,看向童宇:“童镇长,你先看看。” 对于沈天娇的东西,童宇打心眼里不想看,可现在又想了解纸上内容。在听到罗程招呼后,立即起身上前,接了过来。 什么,节水模范证明? 刚扫到文档标题,童宇就不禁恼火,但还是尽量压着火气。及至阅完正文内容,更是气的俏脸煞白,不过仍强按怒火没有发声。 “童镇长,没问题吧?”沈天娇反倒先出了声。 “你说呢?”童宇是咬着牙说的。 沈天娇微微一笑:“在全镇推进节、涵水方案过程中,沈宇国际度假有限公司密切配合、率先垂范,得到了镇长和副镇长的肯定,也受到了有关各界一致好评。为了公司绿色可持续发展,更为了展示镇里节、涵水成果,现在请镇里出具节水模范证明再正常不过了。” “辖区公司竟然以镇**语气拟文,闻所未闻,亘古未有。推进节、涵水方案是系统工程,不是割裂的、零碎的,镇里自有整体安排部署,不可能专为个别企业出什么证明。”童宇语气硬梆梆的,意思很明确。 “镇里不给出?”沈天娇看向罗程,见对方没有反应,立即提高了声音,“当初镇里引进项目时,讲的那是千般好,条件更是开的万般优。现在公司那么多钱砸这了,又开始这不行那不行的,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别的先不说,就说这经营用水一事,合同上可是明确规定自行地下取水,前任班子也是这么执行的。可是到现在却改政策了,又是要方案,又是要核实的。就是这种情况下,公司也毫无怨言的执行了,怎么现在让出个现成证明就不行?” 童宇冷冷地盯着对方:“你没听明白吗?节涵水政策面向全镇,不可能专为个别企业破例。” “你要是这么搪塞的话,那我们也就按合同来,看看到底谁违约。别以为我不敢,我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沈天娇话语中满是威胁。 “是呀,你有什么做不出来?太能了。” “把话说明白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不明白吗?还说什么要证明,别装模作样了,打探消息就明说。” 听到童宇这么讲,罗程急忙打断:“童镇长,就事论事,别扯远了。” “罗镇长,你们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呀,把话说明白了。”沈天娇反倒追问起来。 听到这样的语气,罗程立即拉下脸,抬手示意:“童镇长,你说。” “昨晚我俩刚从你那出来,汽车走到……”童宇怒气冲冲地讲说起来。 听着听着,沈天娇直接插话:“什么?罗镇长,真的吗?” 罗程沉声道:“真的。你没看见我那车吗,比碰碰车都凄惨。” “翻斗车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那个越野车更是卡着点往上撞,这巧不巧?”童宇质问之后,立即咬牙道,“幸好我俩命大,否则现在怕是已经……诶,心如蛇蝎呀。” “你们怀疑我?”沈天娇急着道。 “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的。”说到这里,童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要提醒警方,可不能让幕后黑手闻风逃跑了。” “既然你怀疑我,那让警察来呀。”沈天娇说着,伸出了双手,“来呀,拿出证据来呀。” “行了,都别说了。”罗程皱眉打着圆场。 “哼哼哼……”沈天娇并没住嘴,反而冷笑起来,“要我说呀,这就是贼喊捉贼。分明是有的女人不检点,脚踩两三只船,别的船夫来报复了。” “你你你,你胡说,血口喷人。”童宇一时气的手指颤抖。 沈天娇立即戏谑地说:“还想赖帐?那我问你,大早上不在自个屋,咋跑男人卧室去了?你谈工作都在卧室?” 童宇咬着牙,直喘粗气:“你放……” “够了。”罗程“啪”的一拍桌案,“这里是镇长办公室,不是扯老婆舌的地方,都给我……” 虽话未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何况还配备着手势呢。 “你们……你们……好,我走。”沈天娇一扭头,“噔噔噔”走去。 童宇点指门口:“镇长,她这也太嚣张了。” “你也不是省油灯。”罗程回了一句。 “镇长,我这可都是为你,为镇里呀,他说的那叫人话吗?”童宇声音一下子沙哑,眼眶里瞬间溢满了晶莹。 看到对方要哭,罗程也不好再行训斥,而是声音和缓地说:“无论何时都要记住,我们是公务人员,代表油松镇,甚至代表全区、全市公职人员形象。” “知道啦!”童宇尽管强忍着泪水,但委屈之情仍旧溢于言表。 “回去吧。”罗程挥了挥手。 童宇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早不来晚不来,昨晚咱们遇事了,她今儿个一早就来,这太巧了吧?与其说是办事,不如直接说打探消息好了。全镇就这么大,昨晚那事指定传的人尽皆知,她那么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一个优秀的交际花,能不知道?可能吗?” “再来说那个什么证明,也许是幌子,也许她还真就想弄呢。为什么要弄,做什么用,给谁看,为什么早不弄?我看所谓的宣传是假,护身才是真。分明要用来糊弄别的部门,要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镇里假如一旦出了证明,极有可能成为帮凶,绝对会跟着吃瓜落的。”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罗程挥了挥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看着那个疲倦的身影,想着昨晚的情景,童宇瞬时又满眼泪花,她说了句“你也别太累了”,缓缓地走出了屋子。 “唉……”罗程慢慢睁开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另类的三宫争宠 几天后,全区教育工作会召开,罗程、童宇一同到会。其实有童宇参会即可,罗程主要是为了找雷捷聊事。 不巧的是,雷捷当天出差,晚上才能回来。罗程只好老老实实参会,约定晚上一起吃饭。 本来雷捷建议还去“纯正家常菜”吃,但罗程担心遇到小琴而尴尬,便把晚餐定在了峻岭饭庄。 散会后,罗程、童宇直接到了饭庄,联系雷捷还得一个小时左右,于是两人边聊边等着。 自从被沈天娇说过脚踩两只船,童宇每与罗程单独相处就别扭,尤其非办公场所更是如此。尬聊几句后,罗程正好接同学电话,童宇便也借机离开餐包到了楼下。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恰好又与铁哥们通话,电话两头好一通神吹海侃,足足煲了二十分钟。这还是铁哥们临时有事,否则不侃个半小时肯定难以收工。 刚放下手机,屋门推开,高跟鞋声响起。 罗程背对着屋门,以为是童宇回来了,便随口说了一句:“时间够长的。” “罗镇长,这是等哪个小女女呀。” 听着声音不对,罗程转头看去,原来是沈天娇来了。 自从发生了沈、童对决一事,罗程对沈天娇也有些不满,觉得此女摆不正位置有些跋扈。现在看到是她,便答非所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镇长,听语气不欢迎呀,莫不是打扰了你和副手相约?”沈天娇说着,已经坐到进门餐椅上。 “你要这么讲,就没得说了。”罗程板起了面孔。 沈天娇“咯咯”一笑:“镇长还急眼了。莫生气,莫生气,工作之余不必那么严肃,开个玩笑,轻松一下。” “那你有事吗?”罗程还是冷冰冰的语气。 “唉……”沈天娇先自叹了口气,然后才又说,“真不知道那天你会遇到那种事,否则说什么也要留下你,让你第二天早起再走。大白天应该不会有那样的事,即使遇到也方便处置一些。不过这都是事后诸葛亮,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尤其晚上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说实在的,那天刚听说的时候,我直接就蒙圈了,根本不相信是真的。可童宇随即把矛头指向我,我是既伤心又气愤,一时不够理智,说话欠考虑。事后想想,都是话赶话,你们也肯定不会怀疑我,所以总想找机会解释一下,向你俩道个歉。” 听对方这么一说,罗程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下来:“道歉倒不必,只是必须要端正态度,下不为例。公务人员虽然是为企业和民众服务的,可也不是出气筒,更不是垃圾箱,不能什么脏东西都往里倒。” “是,是。”沈天娇连连应诺。 罗程没再说话,意思很明显:你走吧。 稍稍迟楞了一下,沈天娇自我解释着:“我等朋友吃饭,他还得一会儿过来,刚才正好听到镇长声音了。” 罗程“哦”了一声,算做回复。 “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利国利民,我公司举双手赞成,并坚决支持配合,这个您也看到了。做企业不容易,既需要脚踏实地干实事,适当的宣传包装也不能少。” 沈天娇故意停了一下,见对方没有搭茬,便直接挑明了,“所以还请镇里能帮着出个证明。毕竟企业真的做到了,又不是作假,镇里应该不为难吧?” 这也太急切了吧?逮住就说? 罗程心中腹诽,嘴上说道:“这个证明就那么重要?” “毕竟是正面的东西,对宣传品牌、提升企业形象还是有好处的,希望镇长理解。” “要这么说的话,似乎找区里相关技术部门更合适,毕竟镇里是行政单位,做这种证明不太合适,说服力也不强吧?” “镇里不给出?” “单独给一家企业出,不合适。” 脸上神情数变,沈天娇的语气也酸了好多:“还请镇长多理解企业一些,当初有合同在先,可在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时,我二话没说,立即遵照执行。现在反过来请镇里帮忙,镇里却又……我知道这未必是镇长本意,一定是被童宇说辞裹挟,不得不……” “我是在这里用餐,不是专门听牢骚。我罗程怎么做,不需要别人来教。”罗程语气也跟着生硬。 “吱扭”,屋门忽然推开,一个女声响起:“罗程,真的是你吗?” “你是……”看着进来的妙龄女郎,罗程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沈天娇起身又道:“镇长,那我先去了。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一句,姓童的绝对没那么单纯,她一个副职……” “沈天娇,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德性。”妙龄女郎冷哼道。 沈天娇猛然转头,盯了对方一会儿,忽道:“万莎莎,你说谁?” “同样都是同学,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罗镇长,你看人家还记着我呢。”万莎莎戏谑地一笑,又转向了沈天娇,“在大学的时候,你就挑拨离间、造谣生事、招蜂引蝶、水性扬花,这么多年过去了,咋就没点长进呢?” “万莎莎,这没你的事。” “屎不平有人铲,事不平……” “我说的是姓童女人,又没说你,你跟着……” “沈天娇,背后嚼舌根,你太恶毒了吧?”随着话音,屋门推开,童宇走了进来。 “谁嚼舌根了,我不过是争取正当权益罢了,懒得理你们。”沈天娇转着眼珠,拔腿就走。 “等等,等等,埋汰完人就想走,太便宜了吧。”万莎莎横在了门口。随即又看向童宇,“美女,刚才她说的童副……就是你吧?怎么得罪她了,至于她那么攻击?是不是因为你抢了她的心上……” 意识到万莎莎要胡说八道,罗程赶忙喝止:“行了,都该干嘛干嘛。” “我走了,让开。”沈天娇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不许走。” “把话说清了。” 万莎莎、童宇先后出声。 “笃笃”, “老罗在吗?” 随着话音,雷捷探进了身子。 “在,在。”罗程起身招呼着。 “挺热闹的呀,坐下聊,坐下聊。”雷捷说笑着,走进餐包来。 “雷局长,不打扰了,改天再拜访。”沈天娇说完,挤开万、童二人,出了屋子。 万莎莎显然不认识雷捷,先是冲着罗程招招手,又轻轻拍拍童宇肩头,直接出去了。 童宇脸颊微红,迟疑了一下,说着“我去看看菜”也离开了餐包。 屋子里只剩下罗程、雷捷二人,顿时清静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去哪了?”罗程开口问道。 雷捷笑而不答。 “你……”罗程停了一下,指着门外道,“童宇,你认识,主管镇里文旅工作,今天来参加全区教育工作会。沈天娇,你也认识吧,沈宇国际度假村老总。那个是我高中同学万莎莎,好多年没见了,今天偶然碰上的。” 雷捷“哦”了一声,“接着说。” “说什么?”反问之后,罗程马上又道,“对了,听刚才对话,万莎莎、沈天娇可能是大学同学。” “关系,你们之间的关系,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这像什么?用一个词形容。”雷捷挑动眉毛,抬手比划着。 罗程笑着道:“有屁关系,刚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刚才……权且就叫三个女人一台戏吧。” “应该叫女版三国纷争。”雷捷缓缓地说着,却又连连摇手,“不,不准确,三宫争宠,这个好,这个好,很另类。” “你雷大局也无中生有,少扯蛋,还是趁时间说说……”罗程急着扯开话题。 “早晚的事,绝对没跑,只怕到时三宫都打不住。你还是提早做好管理预案吧,也学学那个什么大帅,定个罗府十条,编上号,老大老二老三的,要不就每人起上一个……” “别瞎掰了,赶紧说正事。” “好好,正事,你先说说。” 罗程点点头:“好,是这样的。现场除了那两辆车,就是一些脚印,再没有其他物证,指纹也没留下。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监控,也没找到目击证人,兄弟警所协查也没消息。目前仝大力他们仅能判断的是,包括肇事者在内现场一共七人,这些人很可能来自市外,域外也有可能。至于这些人的去向、逃跑车辆消息,目前都没有。” 雷捷接了话:“我也让人秘密查了,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初步可判定的是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幕后指使者很可能与那个ip有联系,就是‘二电炮’接单的那个。这么看来,对方已经动杀机了,你要格外小心呀。也要好好想一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否则何至于痛下杀手呢?” “想不出来。自认还没把哪个人得罪成这样,至于要我命呀。”罗程连连摇头。 “想,发散思维地想,只有找到线索才便于破案,更便于防范,否则一直被动,难免出现闪失呀。”雷捷语重心长地嘱咐着。 又过了一会儿,童宇回来了,罗、雷二人便不再谈案子的事。不过雷捷却多次提到了“三”这个数字,也说什么‘和睦相处’之类的话,弄得罗程很是尴尬,童宇则很是糊涂。 在尴尬之余,罗程也不禁疑惑,觉得有些人和事真的好巧,巧的令人生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这是我俩的秘密 由于还有童宇跟着,罗程自是不便住在区里家中,饭后当晚便回了油松镇。反正有司机开车,罗程睡了整整一路,用童宇的话说“雷声隆隆伴我行”。 接下来的日子正是秋收季节,油松镇上下忙的不亦乐乎。 今年又是干旱又是蝗虫的,但在一系列正确操作下,整个收成几乎没受影响,看趋势要好于去年,最起码蔬菜收入已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多。 这种情形下还能有这样的收成,农民们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鲁金贵也整天乐呵呵的,可以说全镇上下都喜气洋洋。但有一个人却高兴不起来,他发现这里边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别人也没拿他当回事。 罗程自也很高兴,也要过问农业收成,不过有鲁金贵等人忙着,他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事情上。 从到镇里的多半年看,有收获也有失误,有经验也有教训。如何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如何使全镇经济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这是罗程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他要努力谋划的事情。 这天下午,罗程正在梳理方案,童宇来了。 停下手头工作,罗程问:“有事?” 童宇道:“度假村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不是已经说了吗,没有出证明的先例,我们不会破例。” “当然不该出,我也不是指这事,而是说还要再去查。” 罗程微微皱眉,语气也很严肃:“在要求出证明一事上,度假村做的是不妥,沈天娇态度也有问题,但一码归一码,节、涵水工作人家做的还是很到位的,咱们也都见了。我们做工作要按规则和制度来,不能凭感觉去做,更不能意气用事。” “我犯不着跟她意气用事,更不会凭感觉干工作,查度假村是回应民众关切。”童宇说着,取出手机点了两下,走上近前,递了过去,“镇长你看看。” 罗程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文字内容:镇里偏三向四,不能一碗水端平,为什么袒护沈宇度假村,为什么迟迟不查其用水情况? “谁发的?”罗程指着手机问。 “不知道。上次我建议查度假村,就是接到了这个号码发的短信,只是那时不清楚消息真假,我才说‘凭感觉’的。在当时接到短信以后,我就多次回拨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下来我又查了机主信息,原来是一个多年植物人的身份证,显然是被人冒用了。之后我又试图联系,包括刚刚还打电话了,可都是通着就不接。”童宇回过之后,又道,“你看一下上次那条消息。” 罗程依言翻出了信息。 这条消息内容稍长一些:镇长,您好!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那么多企业都查了,独独放过度假村?你们可能会说,度假村工作到位,节、涵水工作做的好。但我要说的是,你们被骗了,那都是表象,事实上他们做的更差。详情你们自个去查,我可以提供几个疑点:既然表面他们做的那么好,为什么之前迟迟不给你们报方案,之后却又忽然积极的过头,难道这不反常吗?为什么他们坚持直接地下采水,而对自来水按表计量排斥? 消息下方有童宇的一条询问:您是哪位?可不可以说的更明确一些? 自然对方没有回复,再下面就是刚刚又发来的这条消息了。 罗程抬头问道:“镇里有过按表计量的安排?” “我私下了解了一下,在合同刚签订不久,好像主管副镇长提过改自来水或直接安表,不过因管线过长施工困难和要考虑企业感受,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当时只是听人说过一嘴,消息是否确切并未求证。” 童宇稍停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们什么时候查?从哪查?” “这样,用我手机试试,看能打通不?”罗程答非所问。 童宇“哦”了一声,接过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嘟……嘟……” 一连响了好几声,都无人接听,直至响起提示音。 再打。 连着打了四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童宇摊开双手,很显无奈:“每次都这样,一直就是不接、不挂、不关。我们究竟该怎么查?” “你说呢?”罗程反问。 “虽然匿名短信说的很笼统,但既然一直盯着,就说明度假村肯定有事。” “有没有可能无中生有?” “可能性很小,否则方法多的是,又何必死盯着这事呢?” “……” “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行动。” “不不不,今晚不适合。”罗程摆手道,“容我再想想,也想想查不查。” “为什么不查?夜长梦……” 话到半截,忽的“叮咚”一声,童宇赶忙拿起手机,读出短消息内容:“晚上见。” “晚上……哦,不是……”叨咕到半截,童宇快速递回了手机,“给你。” “哪会是……”罗程接过手机,立时便看到了“万莎莎”三字,显然童宇也看到了。 “看来你是顾不上了,那我先走了。”童宇探身拿过手机,迈动了步子。 注意到对方神色,再结合这条新短信,罗程忽觉理亏似的,抬手叫住对方:“等等。” “咋了?”童宇转头问道。 罗程没有应声,而是拨打了万莎莎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万莎莎声音传来:“罗哥哥,你真好好哟,这么快就……” 罗程皱眉打断:“好好说话。” “干嘛凶巴巴的?人家就是电话里这么说,又没在你办公室。” “有什么事?” “好事,我要给你个惊喜。” “把话说明白了。” “晚上再分享,好不好?这可是咱俩的小秘密。”万莎莎说到这里,又特意强调着,“跟谁都不能讲,尤其不能跟你的女副手说,要不她又该吃……” 不等对方说完,罗程直接挂断了,否则万莎莎还不定说出什么呢。 这已经够了,已经听的够明白了,童宇顿觉一阵酸楚,冷冷瞟了罗程一眼,转身便走。 “你听我说,今晚上……”罗程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晚上你没时间。”童宇回了一句,猛的拉开屋门,“咔咔咔”快速离开了。 “什么事呀?”罗程无奈地摇了摇头。 “叮呤呤”,万莎莎电话又回过来了。 长嘘了口气,罗程按下了接听键。 几小时后。 夜色低垂,华灯摇曳,金峻岭区西南角,“域外餐厅”。 这是一家新开的餐厅,设施新,布局新,名字也新。餐厅顶层可以旋转,一边就餐一边赏景,很是轻松惬意。 但“万罗”餐包里却少了惬意,多了尴尬,惬意的是万莎莎,尴尬的是罗程。 “找我到底什么事?”罗程又忍不住追问。 “看到了吗?这都是南域风味,都是我爱吃的。你也吃呀,别光看着,干杯。”万莎莎答非所问。 心不在焉的碰杯抿了口红酒,罗程又道:“你说的是有要事讲,可我赶了三个多小时的路,进门也一个小时了,到底是什么呀。” “要事未必就是急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万莎莎说到这里,话题一转,“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九月……” “不,我不是说今天,而是说曾经代表的重要日子。” “不知道。”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日子,那是十一年前,当时你还很青涩,但眉宇间就有着挡不住的英气……” “我忘了。” “十一年后,我们又在同一天相聚,相聚在这个特殊的餐包——万罗,这不正是为我俩准备的吗?” 怪不得进门就觉着怪,原来这餐包名就蹩脚的很。 罗程心中腹诽,岔开话题:“这里都是南域风情,标识也都是音译过来的,与东域文本意并无关系,和‘万’姓‘罗’姓没有任何联系。” “不,不,这是属于我俩的秘密。”万莎莎轻摇着手指,既神秘又认真。随即又道,“今天也是我离开你的日子,九年前的今天,原本打算向你表达心中秘密,不巧的是家里忽然把我送到南域学习,从此天各一方,万里相望。” 算了吧,我可没跟你相望。罗程暗自揶揄的同时,偷偷摁了衣兜里手机按键。 “现在好了,我们又在同一天相会,我要把心中的秘密……”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罗程不等对方说完,已经拿出手机接通了:“你说……什么时候的事……好的,我马上回去。” 结束通话,罗程立即起身,急着道:“单位有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先走了。” “真的吗?让我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的司机已经过来。”罗程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给你这个。”万莎莎叫住对方,从挎包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我还有事。” “你可想好了,到时可别后悔。” “到底是什么呀?”罗程迟疑着接过了信封。 “这是咱俩的秘密。”万莎莎盈盈一笑,做了个飞吻。 罗程不再说话,转身出了餐包,急匆匆乘梯下楼,快速上了汽车。 “嗡……” 越野车“蹭”的一下蹿了出去,飞一般的驶向环城路。 “慢点,慢点,这么快干什么?”罗程抓住安全扶手,拍着椅背说。 “不是镇里有急事吗?”司机说话时,却并未减速。 罗程苦笑道:“什么事都没有,主要是那几人太能喝,不得以给你发短信让你打电话的。” 司机“哦”了一声,车速旋即慢了下来。 真他娘闲的蛋疼,就是作。 罗程想到万莎莎,便顺手取出信封,在里面掏出一张纸片来。 借着手机光亮,纸片上显现出一些线条与符号。 “叮咚”,一条短信适时弹出:主要考虑镇里不方便,才请你到区里的,当然也方便我俩秘密约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女人第六感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新的一周,新的面貌。 经过周末两天休整,人们大都精神百倍,干劲十足,但童宇却显得很是萎靡。 这倒并非童宇不热爱工作,实际上她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可从上周五下午开始,她的状态就不在线,即使极力克制但大脑仍旧溜号。 本来想着利用周末的两天三夜好好休息,可躺那就睡不着,起来又犯迷糊,好不容易睡着还做噩梦。梦境倒也并不可怕,但却很伤神,要么是心爱的东西被人拿了,要么就是男主不搭理自己。这么一来,不但没调整好,反而低迷的状态还加了个“更”字。 童宇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就因为那个家伙不听忠言,也因为那个家伙厚此薄彼,还因为那个家伙轻重不分,更因为…… 没有“更”了,自己完全是出于公心,绝没有任何私义在里面,自己仅是他的副手而已。 道理什么都明白,可这精神就提不起来,尤其见到他更心烦。于是童宇早午餐都躲开了罗程,签字报票也没去找。 “叮呤”, 短促铃声响过。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晚上有行动。 看到是罗程号码,童宇气呼呼的回了四个字:发错了吧? 很快,罗程电话过来,就一句话“来我办公室”,随即便挂了。 真找我呀?去就去。谁怕谁? 童宇离开屋子,径直到了镇长办公室,进门便问:“什么事?” 待到对方来在近前,罗程压低了声音:“今天去查度假村,准备一下。” “真查吗?想好了?”童宇反问道。 “下班后等电话,到时我叫你。”罗程答非所问。 童宇“哦”了一声,转身便走。 “气色不太好,不要紧吧?改天去也行。”罗程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才气色不好。”童宇赌气回了一句,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晚上十一点,沈宇度假村山后漆黑小路岔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与暗夜很好的融为一体。 “来了,来了,注意。”感受到左侧闪动的光亮,车里响起女声。 “注意隐蔽。”男声低沉地命令着,明亮的眸子透过车窗投向前方水泥路。 “嗡……嗡……” 汽车发动机声越来越响,灯光也越来越亮,一个大家伙摇摇晃晃驶过越野车前方水泥路,随即光亮和声响都渐渐弱去。 “又是垃圾车呀。镇长,咱们在这等什么呢?”女声轻轻疑问着。 “童镇长,只管等着好啦。”男声回应道。 女声“哦”了一声,没了动静。 车上男女不是别人,正是要查沈宇度假村的罗程和童宇,现在所处位置在度假村后山洼里,与度假村迎客大门完全“南辕北辙”。 两人是下午六点多离开的镇里,但并未直接到这里,而是奔着金峻岭区方向驶去。在开出一个小时后,开始左转拐弯,然后找地方吃饭。之后换了一辆车,绕了很远的路,晚上十点的时候到了这里。这里根本不是度假村的出入口,周边也没有居民,就是两座山峰间的谷底。 虽然山不太高,但毕竟几乎没人烟,两侧植被又很好,平时童宇白天也未必敢进来,更枉谈晚间了。不过奇怪的是,有罗程在身边,尽管外面黑黢黢的,她却一点都不害怕,这种感觉不知何时有的,可能自上次半夜遇险之后吧。 先前每十多分钟就过辆车,可现在都半个小时了,什么动静都没有,童宇不禁感觉到了异样,就是青年男女独处封闭空间的那种异样。 “嗯,嗯。”童宇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到底等什么呀,就为了看那三辆垃圾车?” 罗程没有回话,而是瞅了眼时间后,忽的发动了汽车。汽车出了小岔路后左拐上了水泥路,向着刚才来车方向慢慢驶去。 越野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又拐过了一个弯道,前方暗夜中有了些许光亮,光亮处是两扇紧闭着的大铁门。 罗程又放慢了车速,并向着右侧轻轻打轮,试图把汽车停到门侧暗影中。 “汪。” “汪汪汪……” 两个黑乎乎的家伙忽地蹿出,张着大嘴狂吠起来,原来是两条獒。 还停个屁呀,走吧。 罗程立即快速左打方向,越野车划了个大弧度,调过车身快速奔去,童宇则紧张地望着身后方向。 幸好獒是拴着的,否则扑过来“啪啪”拍着车窗,也怪吓人的,不过叫声却始终未停。 在拐过弯道的一瞬间,童宇注意到,大铁门上小门开了,一条人腿探到了门外,显然是被獒“喊”出来了。随即汽车隐在山影中,光亮、铁门、獒、人都不见了。 一口气开着出了水泥路,越野车又绕起了大远。 意识到没人追来,童宇的心境轻松了,疑问再次脱口而出:“到底要查什么?就这么查吗,没头苍蝇似的?” “滋……” “嘎吱……” 一脚油门踩下,汽车停在路边。 在衣兜中顺手一摸,罗程向前递去:“给你。” 这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呀!再说了,地点、情境也不对,我根本没那个感觉的! “啪”的一声,车顶灯亮了。 看到罗程手中物件一瞬间,童宇不禁脸颊发热,暗啐道:瞎想什么呢? “熟不熟?”罗程问道。 “我看看。”童宇快速接过物件,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纸片,纸片上画着许多线条,也有建筑标识物,还有几处标着文字。 盯了一会儿纸片,童宇转头道:“沈宇度假村后山。这不是咱们刚去那吗?那里到底能查到什么?” 罗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也只能解读出地点而已。” “从上面内容看,这……”童宇说到这里,忽的更凑近纸片,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随即变得特别,“名贵香水,域外香料,这张纸片应该来自南域,准确地说,是出自南域归来女子之手。” 女人第六感果然灵敏。罗程不禁腹诽。 “这地方有山有树还有水,倒是秋游好去处,男女同学……某人理解错了,这是打哑谜,约会地点。”童宇阴阳怪气,语带酸味。 罗程沉声道:“瞎说什么?这纸条是万莎莎给的,可我觉得她只是在提供查度假村的材料。” “是吗?我信了。”童宇显然不信。 “嗡嗡”, 正这时,忽然响起手机蜂鸣。 罗程赶忙拿出手机。 瞟到屏幕显示,童宇酸酸地说:“是不需要我回避?” “老实待着。”罗程沉声说着,按下接听键。 嗲声立即飘出机子:“罗哥哥,你……” 罗程厉声打断:“那纸片上到底什么玩意?等了半宿什么也没逮住,还差点让獒给掏了。” 对方“啊”了一声:“獒?咬到你没?多大的……” “我问你纸片呢。”罗程再次打断。 “纸片是别人寄来的,我也不知道谁寄的,同时还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就一句话‘沈家贪水证据’。本来人家为你好,以为能帮到你,才想着把这东西给你的。可你周五那晚整个心不在焉,饭也不吃,酒也不喝,就跟丢了魂似的,中途竟然编瞎话离开,根本不给人家提醒你的机会。你就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万莎莎语气中透着委屈。 听到这样的通话内容,童宇忽的心中极为舒爽,不禁偷偷瞟了罗程一眼。 罗程则是面无表情,眉头还跟着皱了起来。 对方声音再次传来:“罗程,我告诉你,沈家做事真的不择手段,只考虑利益,脑筋全用这上边了。据我所知,她家几乎所有项目都钻空子,都要耍手腕利益最大化,别的项目不说,单说旅游投资项目。” “在南域首府,沈家有一个休闲、旅游综合体,经营洗浴、游泳、康体、购物等项目。综合体位于首府郊区,经营用水全部地下自采,这里面有地理因素,更主要是首府旅办照顾沈家。可沈家根本不承情,反而私下大肆祸祸地下水,先是承接外面干洗业务,后又增加洗车服务。你沈家那么大的产业,就看到这点小利,就想着占便宜没够吗?不要脸。” “真有这样的事?”罗程急着追问道。 “那个项目就是沈天娇叔叔掌管的,我还骗你不成?你是不还相信沈天娇那个小妖精?她除了勾引……”万莎莎停了一下,忽又道,“你身边有人?谁?是不那个童……副手?这么晚了你俩还在一起,是不……” 罗程脸上神色数变,忽的面露欣喜,对着手机大声道:“万莎莎,谢谢你!” “谢……”万莎莎话到半截,猛的提高了声音,“你谢我?你们也太欺负人了,你……” “谢谢你哈!”童宇忽的大声接了话。 “你们果然在一……” 不等手机里嚷嚷,罗程直接挂断,他还真怕这两人隔空对掐起来。 盯着罗程,童宇审视道:“你谢她什么呀?” “回去睡觉。”罗程说着,发动了汽车。 “你说什么?你思想竟然这么龌……”童宇脸色通红,急了眼。 “第六感真不是个好东西,尤其女人的。”罗程恨恨地甩出一句话,猛的踩下了油门。 “你说……啊。”童宇嚷到半截急忙闭嘴,紧紧的抓住了车顶安全扶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盯梢跟丢 二十多小时匆匆而过,黑色越野车又出现在沈宇度假村后山洼里,还是停在昨天的小岔路上,车上坐的也还是罗程和童宇。 “刷”, “嗡……”, 一辆垃圾车亮着大灯,呼啸着驶过越野车前水泥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罗程拿起手机,轻声道:“第二辆刚过去,车牌号没太看清,最后面两位好像是‘31’。你那看到第一辆没?” “还没看见,估计应该快了,除非那车半路停了,大概再……等等,有车。”手机里是孙兴力声音,“过来了,过来了,就是那辆垃圾车。” 罗程马上道:“跟上去,保持适当距离,注意隐蔽。” 手机里回过“明白”,立即没了动静。 放下手机,罗程看向童宇:“一会儿咱们也离开这,先把你送回镇里,然后我再……” “那怎么行,你不能送我回去。”童宇摆手打断。 “不是说的好好吗,怎么又变卦了?不行。” “是我欠考虑了。出来之前我是说过‘到这看看就回’,可你要是送我的话,势必多走几十公里路,在这期间万一有特殊情况怎么办?孙镇长那里就自个,没有接应可不行。” “那要不这样,一会儿和孙镇长汇合,我坐那辆车,你自己开车回。” 童宇煞有介事地说:“这更不行了,本来两辆车就是为了互相照应,也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一辆车怎么能应付过来?再说了,我一个人开车回去,万一有危险呢,想起上次那事我就后怕。” 罗程缓缓点头:“哦……你这是早就算计到了呀。哼,言而无信非丈夫。” “我本只是小女子。”童宇“嘿嘿”一笑。 “你……”无奈地点点头,罗程不再说话,直接发动汽车。 童宇则是一脸坏笑,得意不已。 跟着垃圾车方向,越野车缓缓挪动着,只到前车隐在拐弯处,罗程才打开车灯,速度也正常起来。 不紧不慢地跟出山路,越野车到了柏油路上,路况、视野都好了许多。 此时这里已不属油松镇区域,也出了金峻岭范围,罗程既怕跟丢也担心被发现,于是又提了些车速,与前车距离基本保持在一公里以内。 又过了几分钟,孙兴力来电话了:“那辆车拐弯了,上了右岔路,就是那个有蔬菜大棚的路口。我现在先跟上,一会儿你到这注意一下。” “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越野车继续跟着车牌尾号“31”的第二辆垃圾车。 行驶了大约半小时,马上就到了孙兴力说的那个路口,结果第二辆垃圾车也拐过去了。 罗程停下汽车,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孙兴力。 回应“知道”后,孙兴力又说:“第一辆垃圾车进了一个大院子,快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不知……出来了,出来了。诶,不是那辆车?就是那辆,我先跟上去,往来路走了。” “远点儿跟着,别让第二辆车看出来。”罗程刚嘱咐完,对方便结束了通话。 罗程想了想,没有启动汽车,就那样注意着右侧岔路口。 十多分钟后,黑乎乎的路口忽然有了光亮。 很快,光亮大盛,一辆罐车冲出路口,右拐而去。 罗程拨出电话,双眼盯着罐车方向,说道:“是不一辆罐车,车牌号‘8459’?” “对,我觉得还是先前那辆车,只是去掉了‘垃圾车外包装’,又换了车牌。第二辆车也刚进了大院,估计也要这么做。”孙兴力回应道。 “我现在跟上去,你也往出开吧,先别管第二辆了。” 嘱咐之后,结束通话,罗程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车辆寥寥。 又跟出了二十多分钟,其间仅有一辆小轿车超了过去,三十公里路程几乎只有罐车和越野车。这样的行车情况,前车很难脱离视线,但同时后车也增加了暴露危险,罗程只得把距离保持在一至两公里之间。 又过了几分钟,孙兴力也到了。 简单沟通后,孙兴力在前,罗程在后,相当于把罐车卡在了中间,大大增加了跟踪成功率。 变道了,三辆车前后脚上了新的路段。 相比刚才路段,这条路上车辆多了起来,三四分钟基本就会有车辆超过去,一公里视线内大概也会同时有三五辆汽车。这样的好处是减少了跟踪暴露,却也增大了跟丢的可能性,所幸二夹一令罗程放心不少。 孙兴力适时通报了前方路况,又有岔路出现,一条直走,一条右拐。 罗程让孙兴力先直行,并适当放缓车速,他则紧紧地盯着罐车。 很快,岔路出现在视线中,罐车也即将先一步抉择行进路线。 忽然,“嘭”,两辆汽车撞在一起。 罗程下意识急踩刹车。 “滋……” “嘎吱。” 越野车猛的停在路旁,与前方事故车辆仅剩了五六米距离。 罐车呢? 罗程脑中刚一闪念,忽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观后镜中,一辆大型改装越野车扑了上来,左侧同样有辆越野车贴的更近,自己想变道都来不及。 完了,肯定撞上了。下意识说了声“注意”,罗程紧紧地闭上双眼。 “嘎吱吱”, 酸牙声响传来,随即又是“嘭”的一声。 静了瞬时,罗程忽又觉出异样。声响都有了,但越野车并没有被撞后的震动,更没有位移的感觉。 缓缓睁开眼,倒车镜中,大型改装越野车仅有不足半米距离。 暗道了声“好悬”,罗程望向后座椅,关心地询问:“没事吧,童宇。” “还不够刺激。”童宇也睁开了眼睛。 “你可真够心大的。”罗程哭笑不得。看向车外,观察着车辆重启的路线。 童宇则俏皮的吐了吐小舌头,擦拭起了额角的汗水。 “哥们,下来,下来。” 改装车上下来了三个壮汉,已经到了越野车旁,正冲着车里招手。 “在车上老实坐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下来。”罗程回头嘱咐了一句,开门下车。 “你也别下去。”童宇自是看到了外面情形,急忙抬手阻拦。 “咣当”、“吱,吱”两声,越野车重新关闭、上锁,罗程已经到了车外。 “哥们,咋开车呢?”中间壮汉说了话。 罗程指着咬在一起的两辆汽车,说:“我要不停的话,早扑上去了。” “是这……那还楞着干什么,看看着,已经迈动了步子,那两个壮汉也跟了上去。 剧情有点脱离剧本啊。 罗程疑惑着,加着小心也到了肇事车近前。 怪不得两辆车上都没下来人,原来两车车头侧撞在一起,车身也几乎全都贴上,右侧车辆右车门又几乎贴上公里桩,左侧汽车司机则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救人吧。 罗程与三壮汉一起,先观察人员,再看车况。 右车里司机能说、能动,就是卡在车里出不来。 左车司机傻了一般,在罗程连喊多声后,才“哇”一声哭了出来。 经过询问、讲说,司乘人员没受大伤,也就是左车司机胳膊有擦伤。按右车司机说法,是左车强行变道,左车司机则说操作忽然失灵。 正这时,孙兴力电话打了过来:“你在哪?没见那车上来呀,你们是不右拐了?” “我还没到那呢,路上遇点事,我俩什么事没有。是……”罗程走到一边,简单讲说了遇到的情况,并要孙兴力适当放慢车速再观察一下。 在罗程打电话期间,壮汉不时瞟过来,似乎怕罗程中途溜了。 这种情况下,自是不适合先行离去了,罗程结束通话后继续留在现场。 时间不长,交通警员到场勘查了解情况,随即拖走肇事车辆做进一步处理,其余人等自行散去。 恰在此时,又接到孙兴力电话,对方始终未见那辆罐车。罗程要对方继续前行,自己则右拐上了另一条路。 罗程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方,童宇则是前后左右都瞅,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根本没罐车的影子。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直到进了城区,也没再看到罐车。 与此同时,孙兴力也从另一方向进了城区。 找吧。 按照约定好的方向,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就在城区找了起来。可是这个城区并不属于新新市范围,罗、孙、童三人都比较陌生,只能是盲目的随便转悠。 各绕了一个半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两辆汽车汇合到同一地点,双方碰面,三人全都摇头,根本就没发现罐车踪影。 时间不早了,连夜回不现实,找地方休息吧。 就在三人找旅馆之际,罐车刚刚进了一处院落。 “老蒯,你这家伙咋才到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一个瘦子打着哈欠到了近前。 司机老蒯跳下汽车,骂骂咧咧着:“奶奶的,咋能不来呢?只是中途绕了老远,这才到的晚了。” “咋了?走错路了?” “骂人呢?走了好几年的老路,还能走错了?就是我今儿个老疑惑有人跟着,这才绕了半天,现在看来是多疑了。” “谁跟你呀,劫财还是劫色?笑话。” “少废话,赶紧弄,我得躺会儿,困死了。”老蒯说着,已经进了旁边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分头行动 休息了几个小时,罗、孙、童三人离开旅馆,到街上找小吃铺吃早点。 转到城边的地方,找到一家小吃铺,非常便于停车,屋里很卫生,服务也比较热情。 总共十来分钟时间,三人吃喝完毕,便准备起身离去。 童宇忽的说了声“等等”,抬手示意窗外。 罗、孙二人转头望去,顿时目光怔住。 路对面院落处,缓缓驶出一辆汽车,正是追了半夜的那辆罐车。 罐车出院后,直接左拐,向着环城路方向而去。 三人出了餐馆,快步走向两辆越野车。 罗程边走边说:“我们分头行动。你俩盯着罐车,适当隐蔽,原则上别跟丢即可,我在这边继续了解情况。” 孙兴力点头应道:“好的。” “我也在这了解情况,两个人能有照应,而且这也是我分管范围。”童宇提出不同意见。 “不用,你跟孙镇长回,我自个更便于行动。”罗程态度很坚决。 还不知道需要在外几天,假如身边有异性,不但自己要分心照顾,而且出行尤其住宿确实不便,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闲话。与她能提供的照应相比,还是自个独自行动更省心。 童宇还要再说什么,但注意到孙兴力在场,便只是嘴唇动了动,然后用狠狠一瞪表达了对罗程的不满。 罗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与二人挥手告别后,直接上了越野车,注视着侧旁不远的院子。 此时褐红色铁门已经关闭,与灰砖院墙一起圈住了院内的景物,门侧、门头也没有任何标识。 只凭这些,完全无法识别院落身份,更不可能知晓院内详情,但罗程没有上前窥探,而是开着汽车绕围墙慢慢转了起来。 不一会儿,三百多米灰墙结束,不过并未出现巷路,反而又接续上了崭新的红砖墙,于是汽车继续沿墙向北行进。 又走了大约三四百米,红砖墙呈直角向左拐去,侧旁则是一条较宽的道路,罗程便也左拐向西。 那里有大门,好像还有标识牌。 西行一百多米后,罗程停下汽车,望向斜对面崭新大门。 纯纯矿泉水公司? 看到铁门旁的标识牌,罗程眼前一亮,心中也不禁暗喜,随即启动汽车缓缓离去。 上午十点多,一个时尚男青年到了“纯纯矿泉水公司”,言说要联系业务,一般销售经理不谈,就要见销售部经理或公司副总。 销售部袁经理来到会客室,一边热情寒暄,一边观察对方。 一米八大个,小卷发,小黑胡,深咖色眼镜,西服笔挺,看着还挺帅气。 双方落座后,袁经理再次看着名片,微笑点头:“毕诚信,这名字好。” 毕诚信淡淡地说:“个人识别码而已,做事诚信才是根本。” 这舌头也真够卷的。 袁经理虽心中腹诽,但却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摸着对方底细:“贵公司名称也真够气魄,胸怀寰宇商贸,这是要立足蓝星放眼宇宙呀。” “老板雄才伟略,驰骋全宇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吸引鄙人之所在。”毕诚信说着,打开文件包,取出一份塑封件递了过去,“请袁经理观阅。” 正合我意。 袁经理说了声“谢谢”,接过塑封件,打开了文档内容。 哇,注册资金十二亿,主营饮用水、名酒,员工一万八千人,经营面积三百万平米,这也太厉害了,仅是商贸公司吗? 袁经理既惊叹也疑惑,于是试探着问:“毕总监,公司规模还可以,除了经营饮用水和名酒,还有其他经营项目吗?” 仅是还可以吗?姓袁的这话也够大的。 毕诚信暗自揶揄,嘴上却道:“商贸公司只是集团分公司之一,以做饮用水为主,名酒经营还没正式起步。” 越说越没谱了。 袁经理心里这么想,话里也就透出了些许意思:“只是做饮用水,这似乎也太……饮用水利润毕竟只是以东域分计。” 毕诚信微微一笑:“东域三十亿人,南域二十亿,其余三域累计五十亿,五域百亿人口每人一瓶是多少,每人仅会是一瓶吗?以万吨为单位计,利润还会是几东域分吗?” 不等对方惊愕的嘴巴合上,毕诚信已经接回塑封件,点指页面,补充道:“这还只是蓝星客户,再加上其他星球客户,即使一人一瓶也不是小数目,公司现有规模远远不能满足运营的。” 都喝你家水吗?袁经理暗自冷哼。 就在袁经理组织措辞之际,毕诚信又开了口:“袁经理,可否见识一下贵公司的基本情况?” “哦,好,好。”袁经理意识到有些失礼,赶忙找出公司资料,递了过去。 接过资料翻了一遍,毕诚信抬头问道:“这是贵公司资料?还是公司下属分部门的?” 哪有动辄十几亿的?最大的矿泉水公司也不过三五亿注册资金吧? 袁经理心里这么想,但嘴上显然不能这么说,还得很诚恳的表态:“就是我公司资料,公司计划明年还要增资扩产。” 毕诚信“哦”了一声:“生产公司固然要有规模,不过产品还是关键。” “我公司产品绝对经得起市场检验,不但……”说起自家产品,袁经理顿时滔滔不绝,讲的也很玄乎,又是纳米离子,又是有益矿物质。 待到对方讲完,毕诚信说:“什么锂、硒、锶、锌、偏硅酸、碳酸等等,这不是我首要考虑的,我公司只对天然地下矿泉水感兴趣。” 袁经理马上接过话头:“我公司矿泉水就是采自天然地下矿泉,辅以现代生产工艺,以微纳米技术……” “可以展示一下认证资料吗?”毕诚信插话道。 “当然可以。”袁经理应答着,又取出两页纸张递了过去。 接过纸张扫了两眼,毕诚信微微皱眉:“只是区里认定呀,我要看东域水务署鉴定中心的。” “水务……”袁经理迟疑了一下,马上又说,“哦,正在办,公司副总这些天一直在那里,一直跟进着手续。” 毕诚信立即表现出热情:“公司副总在东域基地首府呀,是亚东区还是亚西区?如有需要,我可以让公司同事关照一下,亚东大酒店也是我公司合作单位。” “不麻烦,不麻烦。”袁经理连连摆手,心说“我哪知道”。 “没有水务署的那就……”毕诚信收好东西,站起身来,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走。 看到对方要离开,袁经理转了几下眼珠,快步追上:“毕总监,请留步。” “谢谢!谢谢!”毕诚信口中称谢,脚下不停。 “毕总监,虽然暂时还没拿上水务署鉴定报告,可我们的水绝对是纯天然地下矿泉水,有自家矿泉采水基地。”袁经理继续跟着,边走边说。 “是吗?”毕诚信疑问之后,收住了步子,“对了,你们这里也没有优质矿泉,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我公司矿泉基地当然不在本市,而是……”袁经理话到此处,突然一转,“毕总监首批打算定多少水呀?” “这个……”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毕诚信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毕诚信心中暗喜:电话来的太及时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毕诚信说着,来在院外,接通了来电:“哦……哦……千吨起步?太少了吧,起码也得万吨起步吧……好的,就这样。” 万吨?一吨几千,十吨……万吨就是几百万的货呀。侧耳听着外面电话声,袁经理心跳加速,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毕诚信收起手机瞬间,袁经理一个箭步到了近前:“毕总监,我们的水的确是天然矿泉水……” “贵公司真有矿泉基地?我怎么觉着……呵呵,纯净水加矿物质的太多了,明说无妨,我最忌……再见。”毕诚信摆摆手,大步走去。 “我们真的是天然……”话到半截,袁经理收住话头,神情复杂地望着那个离去的挺拔身影。 毕诚信是走的很潇洒,也很有气势,可刚刚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士还没反应过来。 缓了好大一会儿,该男士还是疑惑着道:“咱跟他说的是水罐又变垃圾车,他这又是千吨万吨的,什么意思?” 车里女孩回道:“八成喝醉了,说胡话呢,我们回吧。” 口中叨咕着“奇怪”,中年男士启动了汽车。 纯纯矿泉水公司内。 袁经理怔怔地望着前方,直到毕诚信离去多时才彻底反应过来,赶忙快步回了屋子,翻腾起了桌上物件。 那套塑封件不见了,但那张名片还在。 拿起名片,对着上面文字,袁经理打开电脑,点出相关页面。 妈呀,真的是注册资金十二亿,经营面积三百多万平米,员工都超两万了。 若是与这样的公司合作,哪怕就是仅合作一把,那提成也多去了,起码顶住自个三四年收入了,起步万吨呀。 袁经理激动的心跳加速,圆脸涨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忽然,袁经理意识到一个问题,赶忙对照着网页上电话拨打起来。 时间不长,一个标准男声传来:“您好!胸怀寰宇商贸。” “您好!请问毕诚信在吗?”袁经理客气地问道。 “您说的是采购部毕总监?” “对,就是,我是他的朋友,他的手机打不通了,请问还有别的号吗?” “对不起,不能随便告诉您。” “那尾号5876这个号码是他的吗?” “这个号码是,你继续打吧,他出差去外地了,可能那里山区信号不太好。” “好的,谢谢!”袁经理结束通话,立即握拳跳起。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最大诚意 一天后,纯纯矿泉水公司副总办公室。 办公桌后,沈副总坐在那里,时而惊讶,时而疑惑,但双眼一直紧盯在屏幕上。 销售部袁经理站在桌前,目光投在对方脸上,神情也随着对方变化而变化。 “真的?”沈副总抬起头来,仍旧狐疑。 袁经理重重点头:“真的呀。昨天他带的资料上注册资金就是十二亿,经营面积、员工也都是这么多。我是先看的资料,又查的企业官网,这才打电话向您汇报的。” “我得问问。”沈副总说着,拿起电话,拨打着网页上号码。 袁经理赶忙说明:“沈总,我已经核实过了。” 沈副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对着电话道:“您好!胸怀寰宇商贸吗?我找采购部。” “好的,我帮您转接。”电话里男声应道。 时间不长,电话里响起另一个男声:“胸怀寰宇商贸公司采购部,您找哪位?” “我找你们总监。” “毕总监不在。” “去哪了?” “出差了。您怎么称呼?有什么事吗?” “我是矿泉水公司的,以前和他接触过。” “那您打他手机吧。” “不巧我手机进水,原来号码全没有了,您能告诉我一下吗?” “……好吧,您记一下,15……”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报出了号码。 指着刚刚记下的号码,袁经理小心提醒着:“就是5876这个。” 沈副总没理袁经理,而是继续对着电话说:“对了,还有,上次他给我留了份授权委托书,我一时找不到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份?” “这可不行。”对方停了一下,又道,“我公司对所有外出公干人员都有相应委托书,没有的绝对不是我公司人员。” “有,毕总监有。我就是有点……”沈副总组织着能够进一步探听消息的措辞。 “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可以在我公司官网进行查询,也许能找到答案。”对方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看着沈副总放下电话,袁经理马上道:“毕总监有授权委托书,我都见了,连同其他资料……” 沈副总抬手阻止了对方讲说,随即浏览起胸怀寰宇公司官网来。翻着翻着,他盯在一张图片上,并招了招手:“来,看看。” 袁经理再次凑上前去,肯定地说:“没错,照片就是他,你看网页上也说是采购总监毕诚信。” “果然是真的?”再次疑问后,沈副总吩咐道,“给毕诚信打电话,让他来谈一下。” “看他那样,对咱们看不上,只怕他不会来。”袁经理迟疑着。 沈副总伸手点指:“你呀你,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不争取怎么……那你还打电话找我回来,不就是为了争取吗?相机行事,打。” 说了声“好的”,袁经理取出手机,拨打了尾号5876的手机号码。 “嘟……嘟……” 连拨了两遍,都无人接听,第三遍拨打时直接挂断了。 “他根本就不接。”袁经理双手摊开,很是无耐。 “用这个。”沈副总说着,把话机推了过去。 袁经理点头应允着,拿过电话拨打了手机号码。 “嘟……嘟……” 两声响过,听筒里传出舌头打卷音:“你好,哪位?” 袁经理马上道:“毕总监,我是纯……”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们的产品不符合我公司要求。不要再联系我了。”毕诚信出声打断。 “毕总监,听我说。我们的水的确是天然矿泉水……” “是,是,行了吧。这和我无关,我不感兴趣。” “您听我说,给我几分钟时间,就几分钟好吗?” “……”对方沉吟了一下,才又不耐地说道,“快说,快说。” 袁经理答了声“好”,立即讲说起来:“毕总监,您在来我们这里之前,肯定已经看过好多公司了,纯粹天然地下矿泉水的不多,大多都是……” 听完袁经理讲说,毕诚信“哼”了一声:“袁经理,我理解你急于销售产品的心情,可你们一,二无采水基地,怎能令人信服?这根本就不符合我公司采购需求。” “鉴定书正在办,公司有矿泉基地。”袁经理接受着副总点头示意,说的很肯定。 “恕我直言,你份量不够,不能代表公司,我对你的话不信。再不要打扰我了,再见。”毕诚信说话很直,直的伤人。 “毕总监,等等。”沈副总直接抢过话机,急着表态,“我是公司副总,说话算数。” 毕诚信没有言声,但也没有挂断。 沈副总继续道:“毕总监,放眼全基地,能找到一家纯天然矿泉不容易,毕竟现在不是2066年之前,那之后绝大多数地下天然矿泉已经损坏的差不多了。你给我机会,我给你惊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手机里静了一会儿,才传出毕诚信声音:“你真的是公司副总?说话真的算数?” “如假包换,能当公司的家。”沈副总肯定回复后,再次邀请,“还望毕总监能来当面洽谈一次,当然我也可以去见你,之所以请毕总监来这主要是为了展示我公司内涵。” “可我近些天时间都排满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听出对方又要打退堂鼓,沈副总马上又道:“毕总监,我们是怀着万分诚意的,我也是专程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希望我们能够会面。你看可不可以这样,要么你说地点,我去找你,要么我们去接你。假如白天没时间,晚上也可以,还请毕总监辛苦一下。” 毕诚信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叹息了一声:“哎,这要不见面,似乎也显得我……我尽量抽时间吧。” “那您看……” 沈副总正要请教见面地点和方式,可对面毕诚信早挂了。 放下电话听筒,注意到袁经理神色,沈副总立即板起了面孔:“小袁呀,为公司发展不懈努力是我等的天职,该迂回必须迂回,甚至委屈求全也是值得的,笑到最后才是英雄。” 现在袁经理已经完全醒过味来,马上奉承道:“沈总有勇有谋,进退有矩,实在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这都小事。做好准备,接下来才是关键的。”沈副总看似谦虚实则骄傲地挥了挥手。 三天后大晚上,在袁经理奉命一再邀请下,毕诚信再次到了纯纯矿泉水公司。 沈副总亲自接待,极尽热情。 但毕诚信却表现的很是冷静,既不参加宴请,更不接受娱乐安排,而是寒暄两句便切入业务:“沈副总,我时间有限,请展示贵公司诚意。” “呵呵,毕总监真是工作……达人,好,好。”沈副总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给袁经理递着眼色。 “您二位先聊着,我先去处理点事。”袁经理稍稍一楞,马上找个理由,退出了屋子。 沈副总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做着手势:“毕总监,只要你与我们合作,我可以给你这个回报。” 毕诚信没有说话,而是摇了摇头。 看到对方这个样式,沈副总抿了抿嘴,又伸出一根手指:“三成。给您返三成,这已经压掉了所有利润空间。” 毕诚信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请贵公司证明产品品质。” 不是这个?你小子语气可和缓多了。 尽管心中腹诽,但沈副总脸上却很严肃,语气也非常郑重:“毕总监,水务署鉴定的确正在办,情况正常的话半年内就能拿上。公司也的确有矿泉基地,只是基地离着有些远,不太方便马上看。” “说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合作免谈。”毕诚信说着就要起身。 “毕总监,您别着急,先容我打个电话。” 沈副总微笑着拦下对方,拨出了电话,直接道:“到了吗?……刚到呀。先别放,等等,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沈副总站起身来,抬手示意:“毕总监请!” “什么意思?”毕诚信坐着没动。 “请毕总监验看矿泉原水。”沈副总点明意图。 “原水?”尽管表现出狐疑,但毕诚信还是站起身来,随着沈副总出了屋子。 到院里后,沈副总引领着毕诚信,一直向南走去。 随着行进步伐,院里光线越来越暗,毕诚信收住步子,转头望着对方。 明白对方的疑虑和担心,沈副总笑着一指:“毕总监,穿过前面灰墙大门就能看到原水,我会一直陪着你。” 毕诚信这才重新走去,跟着沈副总跨过大门,到了灰墙另一面的院落。这个院落全是用的灰砖,包括建筑和院墙,看着很显破旧。 进院再次左转,到了另一个跨院,这里光线亮了好多,一辆水罐车停在灯光下,袁经理和另外两个***在罐车旁。 “蒯师傅,你先进屋抽根烟。”袁经理支走大胡子男人后,快步迎上了沈副总和毕诚信。 “这就是我们的矿泉原水。”沈副总到了罐车近前,旋开了罐车上面小水咀。 一小股清水流到袁经理伸来的水杯中。 “不会是让我尝水验证吧?”毕诚信转头问道。 沈副总马上道:“不会,不会,只是请毕总监看一看。您肯定是饮用水专家,上眼一看就能分辨出好坏,这绝对是地下天然。” 毕诚信接过杯子,就着灯光,左看看右照照,又绕着水罐车转了起来。 看着毕诚信二次隐在了水罐车另一侧,沈、袁二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写着同一个词:装模作样。 过了一会儿,毕诚信绕到了沈、袁二人近前,问道:“就这?这也太寒酸了吧?能证明什么?” “毕总监,回屋谈。”沈副总呵呵笑着,伸手示意。 毕诚信不再说话,但却虎着脸,显然不满意。 回到副总办公室后,毕诚信直接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越是天然也越质朴,返璞归真是真谛。虽然水务署的鉴定还没出来,但当地已经有了另一种认定。”沈副总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页纸张,递了过去。 毕诚信接过纸张,眉头就是一皱:“这能说明什么?不就是镇里一个节涵水证明吗?上面公章这么模糊,该不是假的吧。” “这家合作单位非常有实力,域内域外都有产业,从基地到市里都有关系。毕总监,跟你说实话吧,镇里跟这家企业关系更没得说,这个证明就是镇长给出的,怎么可能是有假?虽说这只是节涵水证明,可也变相证明了对水源地的保护,随后还会有进一步的证明。”沈副总给出解释。 “是吗?那我带回去备案一下。”毕诚信说着,拿起了纸张。 “这,暂时不行,目前我们这只有一份。这么的,等咱们正式签约了,可以给您电子版的。” “沈副总,这也不行?那我更有理由怀疑其真假了。” “绝对真的,我以人格担保。”毕诚信立即拍起了胸脯。 “还是算了吧。”毕诚信说着,转身就走。 沈副总急了,一把拉住对方:“毕总监,等等。” 接收到副总眼神,袁经理立即转身而去,边走边说“你们聊,你们聊”。 “再……弄这干什么?”毕诚信语气含糊了,也收住了步子。 真你娘的黑。 沈副总心里暗骂,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您放心,我们绝对保证品质,就是……” 待到屋门再次关上后,沈副总又压低了声音:“再加半成,三成半,这是我们的最大诚意了。” 隐在门外,袁经理使劲侧着耳朵,但仅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听不到具体话头。 过了十多分钟后,袁经理被叫回了屋里。 沈副总直接吩咐:“袁经理,马上着手拟定合同,**量三万吨,单价按特一……” 三万吨? 袁经理大脑已经转不过弯来,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呀。 一直听完吩咐,直到走出副总办公室,袁经理都晕晕乎乎的,但心中却失落之极。这么大的单子,自己跑前跑后,到头来只是个具体经办人,大头儿却都是那两个人的了。 接近凌晨时分,毕诚信谢绝沈副总“安排”的好意,独自出了纯纯矿泉水厂,上了路对面一辆崭新的越野车。 越野车启动了,车上随即响起女孩笑声:“这造型真时髦,明天上班就这样呗。” “有那么好笑吗?”毕诚信嘴上这么说,但却也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人车都不对,查车遇麻烦 尽管早已秋风乍起,但沈宇旅游度假村游客有增无减,这里满山的红、黄二叶更显壮观,狩猎登高也正是时令。 不仅是白天,夜晚的秋篝晚会同样是亮点,民族歌舞,风俗展演,可唱可跳,可演可听,参与此间其乐融融。 就在度假区歌欢舞酣之际,后山却在演绎着一场精彩的盯梢戏码。盯梢者不是别人,正是罗程、童宇,被盯的则是一辆辆呼啸而过的“垃圾车”。 看着车前路上腾起的烟尘,童宇揶揄起来:“加上刚才这辆,今天都第十辆了,水源大量流失呀,某人自作聪明,结果却是推波助澜、为虎作伥哟。” 罗程本就起急,再被如此讥诮,便冷声道:“老实盯着吧,要不明天别来了。” “还要几个明天,这都连着三晚了,这三晚的量怕是就顶以前一个月了,照这样下去还得了?”童宇打趣之后,语气复归严肃,“三晚上都没见那车,会不会是搞错了,非得等那车吗?” “不等那辆倒也行,但意义和作用却不一样。”稍稍停了一下,罗程又说,“那车肯定不会错,咱们曾在不同地点见过的。不过确实奇怪了,咋就没有呢,会不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再问问老孙。” 恰这时,响起手机蜂鸣,正是孙兴力来电话了。 罗程按下接听键,直接道:“看见了?” “没有呀,这都出进九辆了,一辆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孙兴力也满是疑惑。 “会不会有漏掉的?” “绝对不可能,连着这么看着,即使偶尔有一次,不能三晚都漏掉吧。” “按说也是,到底毛病出在哪呢?”罗程既像自问,也像在问对方。 孙兴力出了主意:“镇长,要不我们直接进去找,还就不信这车能半截飞了?” 罗程立即制止:“暂时不要,还没到那一步。那里虽然离咱们不远,可已经出了新新市范围,根本不在我们管辖区域,一旦有个冲突就麻烦了。更重要的是,那样很可能打草惊蛇引起对方警觉,对整个问题解决非常不利。”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盯着。” 结束与对方通话,罗程又紧紧盯向车外。 “会不会他们玩了偷梁换柱?那辆车或那个车牌不用了?”童宇再提疑惑。 “有可能,怕的也是这个。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警觉或是已经发现我们的举动了。”罗程也深表担忧。 汽车里静了下来,也带着浓浓的沉闷。 等呀等呀,一辆又一辆,又是五辆“垃圾车”过去,时光早已是凌晨时分。 “一点半了。”童宇轻轻报了时间。 “再等一会儿。”罗程缓缓地说道。 等吧。 车前水泥路上静了下来,时间慢慢推移着。 两点没车, 两点半没车, 还会有车吗?带着这样的疑问,童宇不时看着手表,罗程也在暗中为收工倒计时。 两点五十五了,再等五分钟。罗程看过时间,设定了最终时限。 “刷”,一片光亮罩来。 罗程、童宇都精神一振,伸长脖子注视着前方。 “嗡”, 汽车发动机声越来越响,灯光也越来越亮。 “嗡”,一辆“垃圾车”呼啸着冲了过去。 不是,样式根本就不对,罗、童二人全看清了。 “走吧,今天就这样了。”罗程轻声说着,扭动了钥匙门。 忽然,罗程右手停了下来,稍稍沉吟一会儿,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不对呀。” “哪不对?”童宇接了话。 “不对。就是那辆车。”罗程立即兴奋起来,“虽然整个车颜色不对,但是右侧翼子板上的反光贴还在。” “反光贴?这也能识别?” “好多车是在车尾和车身四周贴几处,在翼子板上贴的可不多,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可能是独一份,关键整个车身颜色不对。” “车身颜色是不对,好像是新喷过的。” “这么说,他们有察觉了,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暂时还不好说,但绝不能再放跑了。你马上给老孙打电话,我们现在就在老远跟着。”罗程说话之时,已经发动汽车,驶上了水泥路面。 童宇也没再废话,而是立即拨打了孙兴力电话,讲说了刚才那辆“垃圾车”的情况。 先是连着好几昼夜在外地,这又连着盯梢三晚上,白天又没踏实补过觉,罗程确实很困,刚才就已经犯迷糊了。可自从见到那辆车,他的疲惫瞬间消失,再次浑身能量满格。 本来这段行程车辆就少,现在又是后半夜了,汽车更少得可怜,远远就能看见前方那辆越野。车也只能远远跟着,否则一旦被前车发现就乱了计划。 跟了老远,眼看着“垃圾车”拐弯,童宇手机也响了。 “看见那辆车了,是和之前的不一样。”孙兴力在电话里说道,“不会有差错吧?” “镇长说了就是那辆,你们先盯着,留好证据,等它‘换装’出来,再联系。”童宇迅速结束了通话。 又行驶了几分钟,越野车到了刚刚前车拐弯处,也就是有蔬菜大棚的路口,但罗程仅是稍稍放缓车速转头瞟了瞟,便又继续开车向前。 这次走了十多分钟,右侧又出现了一个路口,罗程把车停了过去,车头冲着公路方向。 孙兴力电话适时打来:“换成罐车了,可车牌上面不干净,没完全看清,人好像也不对。” 童宇没有回话,而是转头看着罗程。 “不对?”罗程略一迟疑,马上道,“让他们继续跟着。” 童宇传达完指示,立即问罗程:“八成你弄错了吧?” 罗程缓缓摇头:“不会错,那个地方贴反光贴,位置一模一样。” “你记准了吗?” “我有……”罗程话到半截,忽然道,“车来了。” 的确隐隐有汽车声,黑漆漆的路上也渐渐有了光亮,童宇急忙问道:“怎么办?” “拦它。”罗程说着,已经发动汽车,车头压在了公路上。 与此同时,童宇摇下车窗,把一个红色圆形警灯吸到了车顶上。 “嘀呜……嘀呜……” 在警灯鸣响之际,罗程当即跳下汽车,手中摇着“强制停车”标识,童宇则对着扩音器喊话:“停车接受检查,停车接受检查。” “嘀……” 罐车不但没有减速,反而还摁起了喇叭,看样子要一往无前了。 罗程一把扯过扩音器,高声喊喝起来:“停车,检查。停车,检查。” 罐车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显然在打轮了,肯定是打算绕过去。 真他娘的反了你了。 罗程“噔噔”上前两步,大幅度晃着停车检查牌,继续喊话:“停车,检查,停车……” “吱……” “嘎吱。” 离着罗程仅有几米远,罐车终于停了下来。 刚才事情就发生在转瞬之间,童宇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惊出一声冷汗,急忙扯着嗓子喊:“罗程,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不会让撞到的,你别下来。”罗程侧头回复着,已经向着罐车走去。 不对,真的不对,车牌号的确不同。 罗程已经到了罐车近前,车号的确不是“8459”。 奶奶的,真错了?那也必须弄清楚。 罗程站在罐车侧旁,摇动着停车检查牌,大声道:“下车,接受检查。” 车里没有任何回应,连喊了几声,都是如此,就好似没人似的。 罗程退后两步,看着车里。 罐车司机正双手捂着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罗程仅能看到少半个侧脸。 真的不对,这人根本没有大胡子。 车不对,人也不对呀。查不查?不查,继续等哪辆?可什么时候能等到,那车躲哪去了?可要查的话,似乎这里边差着好多事呀。 罗程一时犯了嘀咕。 “弄错了吧?”童宇适时说了话。 罗程转过头去,低声喝斥:“回车上去。” “你一人下来我不放心。”童宇并没挪步,而是继续追问,“怎么弄?” 正这时,随着一阵鸣笛声,孙兴力二人跳下汽车,到了罗程近前。 “车不对,牌不对,人也不对呀。”孙兴力凑到罗程近前,轻声道。 罗程再次抬头看去,罐车上司机已经结束通话,但却把头扭到一边,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 肉头阵,有恃无恐啊,绝对有毛病。 罗程一咬牙:“查。” 孙兴力点头说了声“好”,拍着车门喊话:“下车,接受检查。” “接受检查。” 连着喊了好几声,司机既没回应,更没下车。 “嗡” “嗡” 随着一阵阵轰鸣声,三台越野车亮着大灯呼啸而至。 “嘎吱”, “嘎吱”, “嘎吱”, “咣”, “咣”, “咣”, 停车,开、关车门,十多条大汉跳下越野车,大步走来。 当先壮汉大声嚷嚷着:“咋回事,咋回事,打劫呀?” 罗程则淡淡地说:“查车。” “你们是干什么的,想查就查?”说话间,壮汉们已经到了近前,当先壮汉脸上刀疤很是显眼。 “你们是干什么的?”罗程反问着。 “这是我朋友的车,你们深夜私自拦车,绝对不是好人。”刀疤壮汉说着,大手一挥,“弟兄们。” “呼啦”一下,十多条壮汉冲上来,虎视眈眈地围住了罗程四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成功带回老蒯 “干什么?”孙兴力伸展双臂,尽量把罗、童挡在身后,高声喝问。 刀疤壮汉一呲牙:“刚才不是说了吗,朋友有难,我们来支援。大半夜的拦车,你们胆也忒肥了,识相点马上走,省得哥们大动干戈,否则……哼哼……” 罗程拨开孙兴力胳膊,向前半步:“否则怎样?” “先揍你们一顿,再交给警察。”刀疤壮汉恶狠狠说过,又给出选择,“走还是不走?麻利点儿。” 罗程微微一笑:“既然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就再声明一下,我们是油松镇的,这车来自镇辖区,现在我们在执行任务。” “别骗人了,我不认识你们。”司机适时摇下车窗,探长脖子说了话。 反正是没胡子,这面相也分辨不出来呀,那天只注意到胡子了。再说了,当时离着一大截,要么黑乎乎的,要么大灯泡亮的刺眼,根本就看不太清。 趁此机会,罗程又特意观察了司机,反而越发不能确定。 童、孙二人何尝不是如此?那晚只顾瞅着罐车变回垃圾车,仅看到司机长着大胡子,别的更没看清。 注意到这几人神情,刀疤壮汉大声道:“怎么?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弟兄们,上。” 众壮汉应了声“上”,一齐向前拥去。 罗程四人下意识收缩队形,人也慢慢向后靠去。 “哧啦,哧啦”, 汽车打火声。 不好,这些家伙故意往前挤,就是在为罐车清道,掩护其离开。 想至此,罗程不退反进。 众壮汉显然已达成共识,立即向中间齐聚,打算封闭空隙。可让他们无语的是,不但没堵住人,反而还撞在了一起。 “摆摆了,您哪。”此时司机已打着火,冲着车外得意的招着手。 “想走?没门。” 随着话音,一个身子探进司机楼,熄火、拔钥匙一气呵成。 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罗程已然重新回到了地上,手中正抓着那串钥匙。 “反了你了。”刀疤壮汉一挥手,所有壮汉全都围住了罗程,怒目而视。 罗程却没当回事,反而还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交出钥匙还则罢了,否则你就别想走了。交不交?”刀疤壮汉恶狠狠点指罗程,向前迈去。 “不交就削扁你。” “揍出你黄子来。” 其他壮汉跟着喊嚷。 “你们干什么?”童宇急了,扒着人缝往里闯,怎耐那些人胳膊粗力气大,她的努力根本就是无用功。 孙兴力则正急急打着电话:“你们在哪?” “吆喝,小妹妹盘够靓的,正好做压寨夫人呀。”一个小眼壮汉撞开童宇,却又满脸坏笑伸出手去。 “拿开狗爪子。”罗程一声喊喝,已经挡开那只脏手。 “哎哟,你特妈的……”小眼壮汉疼的直吸溜,转而扑向罗程。 “给你脸了。”罗程抬脚踹去。 腿长手短。尽管小眼壮汉躲闪及时,但还是被对方脚尖扫到了小臂,顿时“哎哟”一声蹲将下去。 这下疤脸壮汉可急了眼,直接边冲边喊:“全他娘的上,撕了他。” “站住。” 也真是奇怪,罗程这声并不太高,但却似带着无穷威力,那些壮汉全都下意识地收住了步子。 罗程冷冷看着四周,朗声说道:“再重申一遍,我们在执行公务,若有人妨碍执行,一并治罪。” 壮汉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时竟然没了举动。 “胡说八道,执行屁任务,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要报警。”司机已然跳下汽车,挤进人群,装模作样地打着电话。 “可我认识你呀,老蒯,别以为刮了胡子就能蒙混过关。”罗程说着,也向对方走去。 司机顿时楞在当地,满脸愕然,壮汉们也是满脸惊异。 罗程猛伸手拧动水咀。 “哗哗……” 清水从水罐里流了出来。 “老蒯,这怎么解释?”罗程又开了腔。 还是刀疤壮汉反应较快,立即岔开话题:“狗屁执行任务,骗谁呢?一没穿制服,二没制式车辆,三没证件,随便拿个牌子就拦车,分明就是车匪路霸……” 在刀疤壮汉叫嚣的同时,童宇等人不时冲撞人墙,孙兴力还边冲边喊“警察来了,你们不要太猖狂”,但这都无济于事。 而罗程只是关上水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好像眼前事完全与己无关似的。 “弟兄们,伸张正义的时刻到了,给我……” “嘀呜……嘀呜……” 刺耳警笛声忽然响起,顿时打断了刀疤壮汉的话。 五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出现在现场,当先带队的正是油松镇警所所长仝大力。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 双方人员全都喊嚷起来。 仝大力挤进人群,径直到了罗程近前:“镇长,我来了。” 众壮汉刚才就提高了警惕,再一看当前架势,立即四散而逃,水罐司机也撒开了丫子。 “就抓他,老蒯。”罗程抬手示意。 尽管老蒯没命奔逃,可他哪是警员的对手,刚跑到西侧路边,便被仝大力一脚踹倒,其余警员立即一拥而上摁住了他。 众壮汉钻进三辆越野车,逃荒而逃了。 仝大力再次来到罗程近前:“镇长,我们来晚了。配合完区局任务就直接往这赶,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来的正是时候,人、车带走。”罗程吩咐着,把罐车钥匙也给了仝大力。 时间不长,大小五辆汽车先后启动,直奔油松镇方向而去。 童宇转头指了指:“为什么不逮那些家伙?他们分明是帮虎吃食。若不是仝大力带人及时赶到,就**烦了。” 罗程回道:“逮他们没用,跟咱们要办的事没什么帮助。他们就是来起哄的,想趁着咱们应接不暇的时候放走老蒯,即使仝大力晚一会儿到也没事。” “还说没事,眼看着就冲你上去了。” “不会的,只要一句话照样停下。他们这根本不是想闹事的样,否则一上来就该动手了,这也是不逮他们的原因之一。另外这里不是新新市范围,还是带走主要嫌疑人要紧,免得夜长梦多。” “你是怎么认出老蒯的,之前那人可是满脸大胡子的,到现在我也很难把前后两人联系到一起。” “纯属巧合。从今天一见到他,我这心里就含糊,很难和大胡子联系起来。可当时事情逼到那,否则他就开车跑了,我也只好先抢了他的钥匙,反正肯定是偷偷运水的车,也不会差的太多。”说到这里,罗程自得一笑,“结果老蒯自作聪明,假装打电话报警,让我看到了手机上坠的‘小狗’,这与在矿泉水公司见的一模一样。” “哈哈,还是你鬼。对了,看你先前那几下子,是不练过?” 在童宇期待的眼神中,罗程含糊的回了句“你说练过就练过”,随即又说着“赶紧回去休息”,脚下便加大了油门。 的确如说的那样,回到镇里以后,罗程简单交待了两句,便直接回到屋里蒙头大睡了。 就在罗程呼呼大睡的时候,沈天娇却醒了,是被手机叫醒的。 尽力睁着惺忪的睡眼,沈天娇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时,骂了句“大半夜也不让消停”,按下了接听键:“发癔症呢?” “沈总,您怎么才接电话,出事了。”手机里声音很急。 “什么事?” “水罐车被扣了。” “我当什么事呢,扣就扣呗,以前又不是没让扣过,这事还用找我?”沈天娇不以为然,也有些怪对方惊动自己。 对方赶忙进一步说明:“是被油松镇扣的。” “凭什么扣车?”沈天娇追问着。 “不太清楚。好像就是半路出来几个人,拦下了罐车,司机就赶紧给我打电话,我找老疤那们几个过去了。据老疤讲,那几个人自称油松镇的,还挺能诈唬,说是执行任务,不过开始老疤并没鸟他们。可是随后来了好多警员,他们只好先撤了,以免拔出萝卜带出泥。” 手机对面说到这里,又请示道,“我们该怎么办?” “油松镇的?”沈天娇自言自语着,随即又问,“那几人长什么样,说出名姓没?” “没说名姓,有男有女。” “还有女的?长什么样?” “那女的挺年轻,长得还不赖。” “是不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好像吧,剩下几个都是男的。” “继续打探消息。”沈天娇吩咐之后,挂断了电话。 “莫非真是罗程、童宇?他俩凭什么逮人逮车?大半夜的……”沈天娇叨叨咕咕着,眉头皱了起来。 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沈天娇重新拨打了一个号码。 “嘟……嘟……” 回铃音响了两声,手机里传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声音:“沈总,您找我?” “罗程和童宇晚上出去了?”沈天娇直接问。 “好像近几晚天天出去,半夜才回来,不知在哪鬼混了,真不要个……” “我问你昨天晚上,就是今天凌晨。” “今天凌晨……我尽快了解一下。” “快点,弄准确了。”沈天娇催促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到底去干什么了”,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施巧计迫蒯久交待 罗程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这还是被电话吵醒的,否则最起码也得过了中午。 看到来电,罗程赶忙接通:“常局,你好!” “罗镇长你好啊!”手机里声音很是热情,“不打扰你工作吧?” 看了眼光着的胳膊,罗程偷偷一笑,回应道:“哪有打扰一说,常局尽管吩咐。” “吩咐不敢当,要说感谢是真的。罗镇当初在财政的时候,就没少支持我们,现在支持力度更大,支持方式更广更直接了。我一直都心存感激……”对方说的情真意切,令人不得不信。 但罗程却不信。自从自己被“拿回扣”后,这个常局长从来没联系过自己,有两次遇见还老远躲开,能是一直感激自己?再说了,自到镇里后,自己更是几乎没和招商局直接打过交道呀。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罗程暗自腹诽着,打开手机免提,一边穿衣,一边继续听着。 “鉴于油松镇的大力支持,局里考虑把本年度‘重商亲商扶商优质单位’颁发给镇里。现在正是评选的关键时期,还望镇里不要出现有违评选宗旨的事例。” 听到这里,罗程品出味来,却又故意装糊涂:“常局能否说明白些,我们也好比照执行。” “这个……按说这是违反规定的,不过也是为了局镇共建,那我就适当破破例,再说的明白一些。”做了冠冕堂皇的适当铺垫后,常局才又道,“就是说,在这期间,千万不要出现刁难企业的事,比如无故查扣人、扣车行为。” “谢谢常局提醒,镇里一直没有刁难企业,也不会无故查扣企业人、车。”罗程说到这里,忽的话题一转,“对了,常局,这个‘优质单位’需要多少钱?我听说往年是五千起步,大都是七八千的。” 常局稍稍一楞,随即极力否认:“没有,从来不收钱,绝对公平评选。” “那我就放心了,油松镇绝对有资格获选,就是没有这笔额外开支。”罗程故意夸张地说。 “千万记住,镇里别违规。”手机里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这个常局只是开始,随后不时便有电话打来,全是说的同一件事,可又不直接讲明以免落下话柄。 罗程便也继续装糊涂,既不完全得罪对方,也绝不做任何承诺。后来实在烦的厉害,干脆能不接就不接了,省得自己恶心,人家也不舒服。 下午两点多,孙兴力来了,进门便说:“那家伙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问三不知,看来是准备死扛了。” “不用说,等人往出捞呢。”罗程笑着道,“半天工夫,我这接了好几个电话了,全是变相说这事,除了这个局就是那个主任的。” “不好应对呀。” “他们打哑谜,我就装糊涂,有的干脆就不接。”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得把这些人都得罪了?” “得罪也没办法呀,总不能顺着他们来吧。不过也没什么,这些人也就是尽尽人事而已。” “话虽这么讲,可这家伙要是一直不说的话,时间长了难免出岔子呀。”孙兴力很是担忧。 “不能让他这么拖下去,实在不行的话……”罗程稍稍停了一下,又道,“咱们再想想别的招。” “别的招?”孙兴力缓缓摇头,“该吓唬吓唬了,该讲政策也讲了,总不能真的收拾他吧,这也不符合文明执法规定。” “叮呤呤”,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本以为又是“指导者”,待看到来电显示后,罗程才知道弄错了,便随手按下接听键。 “镇长你在哪?”童宇声音压的很低。 不清楚童宇身边有什么人,也不清楚对方要讲什么,于是罗程反问道:“什么事?” “镇里来了十多号人,全都是蒯家营的,说是要找你评理,问你凭什么无故抓蒯久,就是那个老蒯。我让人拦下临时安顿会议室了,可他老婆孩子却老是跟着我,现在就在外屋等着呢。”童宇声音依旧很低。 “是这样啊?这两人具体什么情况?” “女人四十来岁,看样子在村里务农。孩子看个头、听说话,应该还在上学,估计可能是高中。” 罗程稍一沉吟,忽然笑了,“带她俩来我这。” “去你哪?”童宇追问着确认。 “对,办公室。”罗程点头确认后,挂了电话。 随后罗程又对孙兴力简单嘱咐了几句,孙兴力快速离去了。 时间不长,童宇带着一男一女进了屋子。中年妇女肤色偏黑,个头不高,脸上带着长期农业劳作的“太阳红”。男孩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留着毛寸头发,一身黑衣服,微微皱着眉头。 进屋之后,中年妇女直接来在办公桌前,失声痛哭:“为什么抓我家老蒯,全家都指着他挣钱呀。” “大嫂,你是蒯久家里的?坐下说。”罗程抬手示意。 中年妇女没有落座,而是继续哭诉:“家里公婆都有病,常年吃药,我一边要照顾他俩,一边还得种地。老蒯更是三更半夜跑车,家里离不开他呀。” 罗程抬手一指:“这小伙子是你家的……” “这是我家儿子,正上高中,明年夏天就高考,现在他爸让你们抓了,孩子都没心思复习了。我儿子平时学习可好了,要是因为这事耽误,你们可得赔。呜……”说到此处,中年妇女大放悲声。 “大嫂,你听说我,听我说。” “如果你要还这样,那我就不管了。” “不管了。” 在罗程两次警告下,中年妇女果然不再大哭,继续追问着:“那你能放了老蒯吗?” “这要看他的配合了。”罗程回应之后,又问道,“你说镇里会无故扣人扣车吗?” “那谁知道?”中年妇女没好气地说。 罗程冲着大男孩招手:“小伙子,你说呢?” 大男孩往前走了几步,迟疑着道:“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爸这不就无缘无故被抓了吗?”中年妇女马上质问儿子,并不停的使着眼色。 罗程没理中年妇女,而是继续问大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学习挺好的?” “蒯鹏飞。学校前三。” “大鹏展翅,一飞冲天,这名字不错,真的不错,学习成绩也真是太棒了。” “……” “可你知道吗?有些高校对家长品行要求很严,比如不能有犯罪前科,不能有刑事拘留记录,还比如……” 不等罗程说完,中年妇女已经抢了话:“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家老蒯就是本本分分开夜车挣工钱,根本没犯法,是你们非要扣他的。” 罗程冷哼道:“他有没有犯法,不是你说了算,而主要取决于他自己。” “那我爸怎么啦?”蒯鹏飞急着追问。 “这要问他了。如果他还继续替别人死扛,那么最终所有问题都会堆在他头上,到时该怎样就怎样,全都按法律办。假如他据实交待,那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罗程故意停了停,又补充道,“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主要是替人跑腿奉命行事而已。如果不想受影响,那还是要让他讲出实情,最好你们做家属的要跟他讲明道理。” 蒯鹏飞没有接话,但却抿嘴低头,显然在权衡着利弊得失。 中年妇女却坚决反对:“少来这套,别吓唬人,我们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叮呤呤”,铃声适时响起。 罗程看了眼来电,并未理会。 “滋……” 随着一阵响动,一页传真钻出了话机。 罗程拿起传真纸张,大致浏览了一下,顺手递了出去:“小伙子,你看看这个。” 蒯鹏飞迟疑了一下,接过纸张。 “鹏飞,这是什么?”中年妇女急急探过头去,瞅了眼纸张,却又转而盯着儿子。 “关于违法犯罪人员对其子女考学、就业关联事项的规定。”蒯鹏飞读出了文件标题。 “啊?”中年妇女大叫一声,立即六神无主地嚷嚷起来,“我们去劝他,可别再给别人扛,要不就影响我儿了。镇长,老蒯到底有事没?” 罗程沉声道:“看他的态度,要是这么扛下去指定不行,越早说责任越小。” “行,我们马上着,拉着儿子就走。 “去哪?警所那里不是说去就去的,都有明确规定,就你这样一会哭一会嚷的,更不行。”罗程出声阻拦。 “那,那怎么办?”中年妇女回头问着,已经又急出了眼泪。 “这么的吧,我联系一下,看看能去人不,能去几个。”罗程说着,站起身来,进了里屋套间。 很快,里屋响起打电话声,似乎罗程还给电话那头做了些工作。 过了一会儿,罗程走了出来,长嘘了口气:“好说歹说,只让,起码也能说明白事。” “好,好,儿子你去,让你爸老实交待,千万别替人扛着。”中年妇女推着儿子向外就走。 “你带他去。”罗程向童宇示意着。 童宇微微一笑,迈步走去。 正这时,一阵杂乱脚步声起,屋门突然大开,十多名男女进了屋子,大声吵吵着: “放人,赶快放人。” “你们去哪?哪也不能去。” “放人,放人。” 罗程皱眉道:“干什么?” “我们都是蒯家营的,来找你评理。你凭什么抓蒯久?”山羊胡老者抢先上前说了话。 “你和蒯久什么关系?” “我是蒯久七叔,和他爹一个爷爷。” “那你知道蒯久做了什么吗?” “能做什么?给人开夜车挣辛苦钱呗。” 罗程冷冷一笑:“你应该也知道吧?现在节涵水工作是全镇头等大事,事关全镇数万人饮水安全,也事关全镇可持续健康发展大计,每个人都有义务遵照执行并不得阻挠破坏。可现在却有人要破坏这个事,而蒯久就是在帮着搞破坏。” “胡说,绝不可能,蒯久不是那样的人。”山羊胡老者说话时,急急冲着其余男女使眼色。 那些人立即跟着喊嚷起来。 “胡说八道。” “放人。” “赶快放人。” “要不到区里告你。” 正这时,“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随着罗程话音,孙兴力推开屋门,大步走了进来。 左右看了看,孙兴力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俯到罗程近前,低声道:“有急事。” “什么事?”罗程声音也很低。 “也不知怎么弄的,那些村都知道了偷运水的事,都要到镇里来闹。有几个村的人已经奔着蒯家营去了,说是要找蒯久和村里算帐,要讨个说法。”说到这里,孙兴力又急着追问,“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罗程吧咂了一下嘴巴,随即道,“马上联系蒯家营村主任,让他……” 话到半截,罗程猛的抬起头来,眼神犀利的看向众人。 尽管刚才罗、孙二人声音很低,但蒯家营的人都听到了,全都现出惊慌神色。现在再被罗程这么一看,山羊胡老者第一个转身就走,那些人自然也跟着走去。 看着快速离去的人群,童宇快步到了桌前,拿起传真件来,轻声道:“你俩这双簧演的不错呀,去年文件今年又重发了?几个村来人了?” 有孙兴力在旁,罗程神色一整:“童镇长,你该干什么了?” 童宇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说:“镇长,我马上带蒯鹏飞去见蒯久。” “带上这个,适当时候可以给老蒯看。”罗程打开抽屉,递上一个纸袋。 童宇迅速取出纸袋里东西,这是三张照片,一张是“垃圾车”,一张是“换装”后的水罐车,一张上面有“纯纯矿泉水”字样。三张照片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一个夜里的大胡子男人,只不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在车上有的在屋里。 童宇、孙兴力离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罗程。 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电话响了。 罗程拿起听筒,笑着道:“怎么样?……交待了?好,你们马上……” 正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屋门大开,蒯家人去而复返,满脸怒气到了桌前。 山羊胡老者更是点指罗程:“镇长大人撒谎骗小民,什么意思?根本就没人去村里。” “受人蛊惑,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罗程说到这里,拿开听筒上右手,高声道,“让蒯久说话,蒯家人在这。” “好的。” 听筒里应答不久,便传出了蒯久声音:“你们来干什么?” 山羊胡急着道:“小久,他们是不是……” “七叔,快都回去,我已经交待了,否则害人害己。”蒯久声音更急。 山羊胡不再搭话,猛转身便跑,其余人等更是一窝蜂的冲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这还动真格了? 蒯家营村民走了,罗程等人第一时间看到了蒯久的交待材料,材料坐实了度假村偷卖地下水行径。毫无疑问,度假村违反了当初合同约定,也违反了全镇节涵水方案,必须严肃处理。 但在罗、童、孙三人开会研究处理举措时,却对“严肃”的尺度把握产生了分歧,分歧主要来自罗程和童宇,孙兴力自是赞成镇长意见。 待到孙兴力先行离去,童宇径直到了桌前,再次强调自己观点:“度假村做法极其险恶,手段极其卑鄙,影响极其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息民愤,不严惩不足以杀鸡儆猴,不严惩不足以彰显方案严肃。” 罗程笑了:“听着咋这么瘆的慌,就差‘十恶不赦’没用上了。” “你还在为她狡辩?这可是影响到了全镇数万人用水安全,影响到了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你也一直是这么讲的,怎么面对她时又开始大打折扣了?”童宇可没丁点笑模样,语气也仍旧严厉,“镇长大人,我们应该对事不对人呀。” “对呀,我就是对事不对人,你也应该这么做。”罗程神色也严肃起来,“之所以我不建议立即封度假村,并非说这事不恶劣,更不是因为谁是度假村管理者,而纯粹是为所有顾客考虑,也是在为镇里考虑。如果我们突然上门贴封条,顾客的利益怎么保障,他们的实际困难怎么解决?对镇里又会是怎样的看法?” 童宇冷哼了一声:“哼,这些后果都必须企业承担,当初做这事时就该考虑到。照你这说法,若是度假村严重违法乱纪甚至杀人放火,我们不该马上查处,而是应该提醒再提醒,给其留出更多狡辩和破坏证据时间呗?” “你这是偷换概念。再说了,我刚才也只是建议,最终还得和高书记……” “叮呤呤”,铃声打断了罗程。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微微皱眉,并没立即去接。 童宇自也看到了屏幕显示,马上说道:“我回避了。” “回避什么?少作怪。”罗程说着,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罗哥哥,你好啊!”手机里传来万莎莎甜腻的声音。 罗程沉声道:“我忙着呢。干什么?” 万莎莎顿时委屈起来:“凶巴巴的干什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现在逮住沈天娇的人,抓住她的大把柄,那也有我的功劳呀。” 稍稍停顿了一下,万莎莎“嘿嘿”笑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处罚她,是不循私情立即关停还是要……” “这是镇里公务范畴,无可奉告。”罗程沉声打断。 对方立即“哦”了一声:“我已经明白了,你这是要网开一面,法外留情喽。罗哥哥,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哟。” “无聊。” 罗程直接结束通话,随即看向童宇:“万莎莎这人就是……” “无聊。”童宇甩下同样两个字,转身出了屋子。 下午五点钟,一纸处罚通知书送到了沈宇度假村。 “停止一切非法外运水,限二十四小时内交罚款三十万元并到镇里接受进一步处罚,否则直接封度假村……” 重复读了几遍核心内容,沈天娇“哼”了一声,甩开手中纸张。 属下请示道:“沈总,怎么办?到时要是那么一封的话……” “该咋办还咋办。”沈天娇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罗程就消失了,人们只知道他一早出了镇子,但“去了哪”、“去干什么”一概不知。 罗镇长不在镇里,大多数同事都没觉着如何,该干嘛干嘛,顶多就是票据晚签一下,报表晚送几天。可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那简直度日如年、百爪挠心、苦不堪言,这个人就是副镇长童宇。 中午时分,童宇实在忍不住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在哪?干什么呢?” “午休呀,还能干什么?你没午休吗?”罗程显得很奇怪。 “我倒想呢,可一个个电话没完没了的,怎么休?”童宇发起了牢骚,“人家那些人找不着你,全把电话打到我这了,秦主任、王局还直接上了门,尤秘书也才刚打完电话。” 罗程笑着道:“是吗?找你干什么?怎么就找不到我了?” 童宇气笑了:“是不你成心气人?装什么糊涂?你要么不接,要么正在通话中,要么干脆不在服务区。秦主任、王局可是在我办公室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人家全都是给度假村讲情的,可话却说的那叫一个堂而皇之、滴水不漏,好像镇里故意卡脖似的,完全就是一副替镇里考虑的嘴脸。这些人要么能管到镇里,要么曾经对镇里有帮助,要么……” “我就跟你说吗,干脆直接封掉算了,可你又是‘考虑顾客’、又是‘大局为重’的,还不是专给她留出钻空子机会?现在好了,你躲着不见享清闲,让人家全都冲我发难,什么事呀?” 罗程马上接话:“直接封掉就不找了吗?那样恐怕找的更厉害。没事,别理他们,该咋咋的,原则必须不能破,任何……”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能耐别用人家呀。那次灭蝗你急着用钱,非让我去想办法,我当时是堵门请姜主任特批的,现在人家打电话,你让我怎么说?我……气死我了。”童宇话至此处,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罗程不但不气,反而笑嘻嘻放下手机,叨咕了一句“继续睡觉”,便又转身闭上了眼睛。 其实罗程当下就在办公室里屋床上,是中午一点多回来的,只不过好多人不知道而已。 下午两点多,沈天娇刚躺床上补午觉,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沈天娇皱着眉接通:“又怎么了?” “孙兴力来了,还带着两个警员,上来就要封门,可凶了。”属下汇报着。 “凭什么?” “就是那事呀,您忘了?” “那……现在还没到时间呢呀。” “我也这么讲了,可人家说这叫提前到位,精准落实。现在人家拿着封条就要贴,是我好说歹说,才暂时同意留出一个打电话时间的。” “我知道了。” “那咱们……” 不等对方说完,沈天娇已经挂了电话。 “真他娘的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沈天娇喝骂着,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一通,沈天娇立马换上笑脸,语气也极其亲密:“尤哥,打扰了!” “问那事吧?电话我打了,手机、固话都试了,要么不在服务区,要么没人接。后来给童宇打了个电话,语气倒是客气的很,可就是一推六二五,做不了别人的主。”电话里声音既无奈也不乏怨气。 沈天娇立即拱起了火:“真没想到,连您电话都不接,这也太狂了。还有那个童宇,纯属演双簧,她能做不了他的主?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其实就是在挡你的……” “就这样吧,反正话是带了,管不管事就不在我喽!”对方自嘲着挂了电话。 老尤打电话也不管事?这真有些出乎意料。沈天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叮呤呤”,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沈天娇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姜主任,您好,麻烦您了!” “了。刚接待了一拨客人,没及时给你回话,不好意思。”对方语气很是平静。 “谢谢姜主任,还是您面子大,童镇长也得给您面子,毕竟您可给她帮过大忙。”沈天娇说到这里,又追问道,“童镇长怎么说?” 对方道:“小童是副职,好多事都是正职点头,她表示会尽量帮着协调。先这样吧。” “非常感……”话到半截,沈天娇扔下手机,因为对方已经挂掉了。 “尽量协调?那不就相当于‘狗屁不是’吗?有个屁面子。还想着揩那小娘们的油,人家就是耍你老谢顶呢,你还……” “叮呤呤”,铃声又响了,直接打断了沈天娇的唠叨。 看到还是那个属下电话,沈天娇狠狠摁下接听键,怒吼道:“有完没完了,总得给个时间吧?” 属下很是委屈:“沈总,不是我非要打扰你,实在是……孙兴力已经把游泳中心封了,只许出不许进,限半小时内完全清场。” “真他娘的翻天了。”沈天娇骂了一句,直接挂掉电话。 “呼呼”喘着粗气,眼珠转了几转,沈天娇穿好衣物,简单捯饬一下,离开了办公室。 从办公楼下来,沈天娇径直来在休闲区,正迎上一个个带着泳具的顾客。这些客人大都骂骂咧咧的,有的骂的还特难听。 尽量压了又压心头怒火,沈天娇满脸笑意的走到了孙兴力近前,颔首恭身:“孙哥好,大中午的不休息,太辛苦了!” “拿薪水,干工作,天经地义。”孙兴力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孙哥,这还差着两个多小时呢,要封也不能现在封呀。”沈天娇继续陪着笑脸。 孙兴力冷冷地说:“提前到位,精准落实,你的人没跟你说吗?现在先只是游泳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洗浴中心、餐饮区,挨个有序推进。” 神色连续变了几变,沈天娇也冷了脸:“你们这还动真格了?” “和你说过不动真格吗?”孙兴力反问道。 “好,好。”沈天娇咬着牙,连说了两个“好”,转身“咔咔咔”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钱没到帐 该托的人托了,可姓罗那家伙要么不接,要么设置呼叫限制,只留姓童娘们台前演双簧,现在又派帮凶上门贴条,这是非要整公司呀。 沈天娇恨的牙根痒,恨不得姓罗的立马就嘎嘣,但这只能是一厢情愿,何况她还没那么恶毒,只是一时气愤之想而已。 看来只能老娘亲自出马了。 沈天娇既恼恨又无奈地思考了一通,拨打了罗程的号码。 “嘟……嘟……” 连拨三轮,手机通着,可就是无人接听。 不接是吧?老娘上门找。 驾车出了度假村,沈天娇径直来到镇里。 “咔咔咔”,踩着自认优雅沉稳的步子,沈天娇来在镇长室外,敲响了屋门。 “笃笃”, “笃笃”, 连敲好几次,屋里没有任何回音。 右手轻拧把手没拧动,加了力也照样拧不动。沈天娇再次贴着门板听了听,转身离开了。 不过沈天娇并未离去,而是去找童宇了。她实在不愿见那个女人,但有时又想逗弄对方,可今天不是想不想而是必须要见,否则根本找不到罗程,姓孙那家伙还在门上逼着呢。 童宇在办公室,沈天娇刚敲了两声,便有了回音。 推门进屋后,沈天娇脸上挂满笑意:“童镇长,你好啊!” 童宇头都没抬的回道:“不好!” “我才是真的不好呀。忙的还没午睡呢,贴封条人倒上门了。童镇长,放个话呗,让孙镇长回来吧。”沈天娇半调侃着到了办公桌前。 “你弄错了吧,孙镇长不归我管。”童宇抬起头来,冷冰冰地说。 “可孙兴力归罗程管呀。”沈天娇语气变得阴阳怪气。 童宇盯着对方,沉声反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让我二十四小时内到镇里处理事情,现在我来了,可镇长躲着不见,主管副镇长不管,却又派人上门贴封条,有这么办事的吗?”沈天娇话中满是怨气。 童宇可没惯着对方,而是沉声道:“罚款交了吗?整改方案和保证书有吗?你公司明知故犯违反合同并破坏全镇涵养水源大计,可你不思补救整改,反倒气势汹汹上门质问,这是该有的态度吗?有半分悔过之意吗?” 让一个比自己小的丫头片子这么训斥,沈天娇心里极不舒服,感觉就像吃了苍蝇般,但她又知“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于是神色数变后,态度立马温和起来:“童镇长,不好意思啊。度假村那里好多客人投诉、退房退餐,员工也一个劲的汇报,我这心里着实上火,说话也未多加考虑,还请见谅!” “是未多加考虑吗?”童宇反问着。 真给你脸了。 沈天娇心里骂,脸上笑:“童镇长,你看事情总得解决,我们也非常愿意向镇里认错,愿意尽快协商出方案来,还望童镇长能予以解决。” “我说过了,孙兴力又不归我管。” “那就请童镇长帮着联系一下罗镇长,我根本联系不上,他不接我电话。” “我也联系不上,打了好几次他也不接。”童宇尽管这么说,但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两声回铃音后,电话里传出罗程声音:“什么事?” 你竟然接了?分明是专等着她找。 童宇不禁心中犯酸,语气也不免冰冷:“沈宇度假村老板找你。” 电话里静了一下,罗程声音传来:“十分钟后,你带她到我办公室。” “知道了。”童宇回过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天娇刚才已听到了通话内容,便也没有追问。 两个女孩子都不说话,屋里子静了下来,沉闷的静。 直到过了十多分钟,童宇起身便走,沈天娇也跟着出了副镇长办公室。 童、沈二人到了镇长室时,罗程已经坐在办公桌后。 “什么事?”罗程开口询问。 “镇接下来要挨个的封,现在客人都急眼了,全在度假村闹腾呢。您看能不能让孙镇长先回来,否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沈天娇说话软中带硬。 罗程冷冷地盯着对方,严肃质问道:“孙镇长为什么去,你不知道吗?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镇里没给你们留时间吗?明知事情已经败露,可到现在为止你们有认错悔改态度吗?我问你,罚款交了没?彻底杜绝此类事情发生的举措方案呢?” 沈天娇尴尬地笑笑,回应着:“镇长教训的对,公司是重视不太够,我本人由于工作太多也……” 说到中途,沈天娇话题一转,“对了,镇长,那个蒯久都说了什么呀,能不能……” “这是还心存侥幸呀,好吧,给你看看。”罗程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沓纸张,放到了桌上。 上前一步,沈天娇拿起纸张,翻阅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天娇放下纸张,正色道:“镇长,什么都不说了,做错就要认罚,我马上……” 正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沈天娇掐住话头,冲着罗程点头示意了一下,退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立即传出焦急声音:“沈董,孙镇再过一会儿就封餐饮、客房,现在客人……” “洗浴现在封了没?”沈天娇打断了对方。 对方回道:“孙镇长正要让人贴呢,我好说歹说,才说再缓几分钟,给我个打电话时间。怎么办呀?” “你这样,跟孙镇长好好说说,现在千万别封,否则……先这样。” 迅速结束通话,沈天娇又到了桌前,急急着说:“镇长,洗浴可不能封呀,现在里面那么多人都光……封了可怎么行?” “给你留出时间了呀,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罗程冷着脸道。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们做的不对,可现在的确那里边有好多人,一旦把门从外边封了的话,那指定……缓一缓,你跟孙镇长交待一下,千万别封,好不好?”沈天娇满脸焦急,语带乞求。 罗程不为所动:“按规矩办。该你们做的你们都做了吗?” “我们……我马上让人弄方案,连夜弄,争取最迟明天早上弄出来。现在我就给财务打电话,让给镇里帐上打钱。”沈天娇说着,取出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沈天娇直接道:“马上给油松镇帐上打钱,三十万……是,就是那笔罚款……别说那么多,先把这事办了……好,好的。” 结束通话后,沈天娇又对着罗程说:“镇长,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财务马上去办。只是从公司到银行得半个多小时,还请镇长跟孙镇长讲一下,先别封洗浴中心好不好?最多一个小时就办了嘛!” “企业网银转帐即时即到。”童宇插了一句。 “总公司有规定,十万以内才能用网银,系统都有专门设置,多了根本就操作不了。要不先用网银转十万,其余的到银行。”沈天娇说着,又要打电话。 罗程摆手道:“一起转吧。” “那您先跟孙镇长说一下。” “我跟说一下。” 罗程没打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出去。 沈天娇坐到沙发上等着,童宇也未离去,罗程则低头处理起了文档。 等啊等啊,四点半多的时候,沈天娇接了公司财务电话,言说已经办完转帐手续了。 童宇立即向镇里财务交待,财务表示全力盯着,一有到帐消息立马打电话汇报。 继续等着,可是只到五点钟,镇里财务来报告,还没收到这笔款项。 “怎么回事?”罗程沉声质问。 “是呀,怎么回事?”沈天娇说着,走到一边,又给公司财务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沈天娇把手机伸到罗程近前:“镇长您看,转帐票据。” 罗程扫了一眼,又示意童宇和财务看,几人都确认了票据的真实性。 现在银行已经下班,自是无法进一步核实了,镇里财务先行退出了镇长办公室。 “镇长你看事都赶这了,还请高抬贵手,再通融通融,明天上午指定能到帐了。”沈天娇苦巴巴地求道。 罗程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但我提前声明,这可主要是为客人考虑,这笔款也必须在明天上午九点半前到帐。” “谢谢镇长,那我不打扰了。”沈天娇说完,转身要走。 “我还没说完呢。”罗程喊住对方,接着说,“如果到时钱不到帐,镇里立即封了度假村所有区域,到时你谁也别找,客人出什么问题也全由公司负责。另外,从现在开始,所有经营区域全都只准出不准……” 不等罗程说完,沈天娇马上又请求起来,求了罗程求童宇,显得态度极其诚恳。 最终,除了游泳中心继续封着外,罗程答应“其他区域暂缓封闭”。 沈天娇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你就不该答应她。”童宇抱怨道。 罗程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即使不为度假村考虑,也得考虑顾客呀。” “考虑顾客没错,也不是不能给度假村通融,可就是沈天娇这人我总觉得……但愿我是想多了吧。”童宇摇着头,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按说应该没问题吧。 看着童宇离去的背影,罗程也多少不踏实起来。 新的一天到来,很快便到了九点多。 钱该到了吧?罗程这样想着,拿起电话来,准备问一问。 正这时,童宇气呼呼地来了,进门便说:“钱没到帐。” 罗程一惊:“没到吗?怎么能不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出尔反尔耍花招 “财务刚查过帐,根本没有任何进帐消息,我听她说完就来你这了。”童宇回道。 “昨天她给咱们看了转帐票据,户头、时间全对,该有的戳也有呀。”罗程疑惑着。 “是呀,票据看着没问题,莫非……”话到半截,童宇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回铃音响了四次,手机才接通。 童宇直接道:“金经理,我问个事,沈宇度假有限公司转给镇里的五十万怎么还没到帐……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本来就是他们该转也承诺转的……行,不随便说……哦,是这么回事呀,我估计也是……好的,谢谢了!再见。” 结束通话后,童宇咬着牙说:“沈天娇果然不是好良民,直接玩了个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刚才银行老金说了,昨天一开始,度假村财务是填了转帐票据,可是在所有程序都履行完时,财务又退回票据说是填错了。等到再次重新填完并盖章后,银行正好也下班了,加之度假村帐户和咱们跨着行,到帐肯定要延时,他们也没注意到异常。” “今天上班时,银行审核发现这笔转帐没生效,再仔细回查时发现这张票据才是错的,汇出单位中的‘有限公司’写成了‘有线公司’。银行马上和度假村财务联系,那边说是疏忽了,却并没说是否重新再转的事。老金也是刚听完汇报,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正想着要不要跟我讲呢。” “给咱们看的是作废票据呀。”罗程说着,已经拿起电话,翻出了沈天娇号码,不过随即拨打了孙兴力电话。 电话一通,罗程直接道:“立即查封沈宇度假村。” “封哪?游泳中心一直封着呢。”孙兴力很是不解,“不是说钱到帐要揭掉封条吗?” 罗程沉声道:“把经营区域全封了,让整个度假村停止营业。” “好,知道了。我正在半路,很快就到。”对方应答之后,没了声音。 放下电话,罗程嘘了口闷气,显然很不舒服。 注意到罗程的情绪,童宇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牢骚,打过招呼后,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特奶奶的,承诺还不如放屁,半点诚信也没有。”罗程恨恨地骂了一句,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 沈天娇为什么这么做?又有什么后手呢? 还没等罗程想出所以然来,手机又响了。 看到是孙兴力号码,罗程不由得微微皱眉,稍稍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镇长,封不了呀。”孙兴力声音立即传来。 “封不了,怎么回事?”罗程追问道。 孙兴力“唉”了一声:“我们刚到这,正准备贴封条,结果出来了一群老人,各个经营区域全有,每处五六个,就是不让贴,要么就往地上躺。他们声称是度假村员工家属,说是不能让家里人失业,其实肯定就是企业安排的。让他们这么一弄,顾客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关键他们动不动就跌皮。” “是这样呀。”略一沉吟,罗程道,“暂时先不要贴了,以免这些老年人粘上,倒是不怕他们跌皮,也不是他们想跌就跌的,可我们不能让他们牵扯住。这么的,你们先回到车上,不过不要离开那里。” “好的,我们先在车上等着。” 结束了通话,罗程双眼眯了起来。 从现在来看,沈天娇简直狂的没边,竟然明着对抗了,真是胆肥的厉害,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大脑缺弦呢?她的后手应该不止于此吧? 就在罗程大费脑筋的时候,沈天娇却是心情大好。她能想象的出,罗程此刻一定气的够呛,尤其那个姓童小娘们肯定跳脚骂街呢。 “气死你,气死你个小骚蹄子,等着吧,这才哪到哪呀。”沈天娇来回摇动椅子,好不惬意。 “笃笃”, 副手敲门进了屋子。 “老姜,什么情况?”沈天娇挑着眉毛问。 姜副经理来在桌前,笑嘻嘻地说:“那几个家伙都撤了,不过还没离开度假村,都在车上钻着,估计等着进一步指示吧。您刚才是没见,孙兴力气的脸都变了形,就差当场大口吐血了。” “好,好。”连说了两个“好”,沈天娇又嘱咐道,“告诉他们,不能掉以轻心,还要继续待命,一旦发现镇里人使坏,立马就用老招数。如果表现的好,除了补助外还有额外奖励,要是演砸或影响了客人消费,可别怪我不客气。” 姜副经理马上表态:“沈董,您放心,我都跟他们交待了,平时就在不显眼地方待着,只管盯着各自区域大门,一旦孙兴力或镇里其他人出现便立马到位。” “姜经理,一定要跟老黄他们几个带头的讲清楚,千万提高警惕,尤其要防着晚上或其他容易懈怠的时候,罗程那家伙可鬼的呢……” 又强调了一番,沈天娇挥手支走副手,来在窗户前。 院子里,那辆旧皮卡还在,置身众多豪华靓车中好似一只丑小鸭,不,一堆臭狗屎。在沈天娇看来,罗程、童宇、孙兴力等几乎所有镇里人都臭不可闻。 之前只是觉着那几个家伙还有些个性,可从现在来看,分明就是茅坑的石头。你们不是又臭又硬吗?现在老娘就让你们彻底软成一滩稀屎,彻底……只要不臭了老娘地方就行。 沈天娇暗暗咬牙恨骂,随即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叮呤呤”,铃声响起。 正是自己要打的号码,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沈天娇立即面带喜色,尊敬的按下接听键:“您好……是……对……实在冤哪……好的……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对方早已挂断,但沈天娇仍在谢个不停,等她发现时却没有半分恼火,反而整个嘴角笑成了月牙。 “太专注了。”沈天娇自嘲了一句,款款步向桌后,“咔咔咔”脚步脆响声是那样的悦耳动听。 虽然孙兴力等人大多待在车上,但期间也多次接近度假村各经营场所。可只要他们稍一靠近,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便会立即守在门口,随时做好阻拦甚至躺倒跌皮准备。不过只要他们撤到车上,老年人们就又立马回归原位,就好似那些区域的客人或卫生维护人员。 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孙兴力试了不下十次,但根本就没有行动的机会,否则就要承担冲突或跌皮的后果。孙兴力只好再次向罗程汇报,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听完电话里讲说,罗程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又说:“稍安勿躁,暂时还是先在车上守着。” “好的。”应答之后,孙兴力又表担心,“一会儿天就黑了,这种情况下更容易制造矛盾或假象。” “知道了,先这样。”罗程应答之后,放下了听筒。 这么说来,沈天娇是准备硬扛下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她究竟还有无后手,有什么后手? “叮呤呤”,电话又响了,是高行东打来的,要罗程去一下办公室。 听语气对方情绪不太高,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很可能和眼下这件事有关系。带着狐疑,罗程去了书记办公室。 看到罗程进屋,高行东直接把一张传真纸递了过去:“看看吧。” 接过纸张,刚扫了眼内容,罗程就不禁眉头一皱:“来调查咱们,凭什么?” “就凭企业的反馈。”高行东回道。 “那也得分清事实呀。” “调查不就是为了弄清楚吗?” 罗程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笑了:“好啊,那就调查吧,正好分个青红皂白。” “我知道,你很有信心,但也必须重视起来,毕竟来的方式和背景不同,否则我们就被动了,尤其你更被动。”高行东说的很是语重心长。 罗程点点头:“书记,明白。我觉得……” 高行东摆手打断:“你不需细说,但要做好充分准备。我一会儿还要再打两个电话,把底细尽量摸的更清楚一些,以免咱们被埋坑里。” “明白,一定好好准备。”罗程再次点头。 “还有,在此期间,千万不要激化矛盾,更不要出现任何不可控的事情。”再次嘱咐了一句,高行东摆了摆手,“你先忙去吧。” “好的。”应答之后,罗程离开书记办公室,回到自己屋子。 坐在椅子上,罗程闭上眼睛,脑子梳理着相关事情。 二十多分钟后,罗程睁开眼,说了句“出尔反尔耍花招呀”,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罗程直接道:“你们都先回来吧。” “回去?好。”电话里稍稍停了一下,又接连询问,“那这里怎么办?封条还贴不贴?什么时候贴?那些人阻拦怎么办?” 罗程说:“已经贴封条的游泳区继续贴着,其他区域先别管了,到时怎么弄再通知你。” “好吧。” 孙兴力奉命撤离了。 望着楼下匆匆而去的破皮卡,沈天娇再次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与自得。在她眼里,离去的就是一只丧家之犬,只会在主子的指使下狺狺狂吠毫无狗格,可笑、可悲之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举报不成,矢口否认 转过天来,调查组一大早就到了,队伍可谓强大,一共有十八位之多。这些人要么是区议员,要么就是职能部门的人,尤秘书、姜主任、秦主任、王局等也在其中。 做为民营委一把,秦主任是此调查组组长,自也比平时显着更有派。在与欢迎人群象征性寒暄后,秦主任建议直接启动调查,于是一众人等直接到了镇会议室。 来在会议室坐定,秦主任扫视了会场一周,微微皱眉道:“小高出差了?” 罗程马上接话:“高书记本来也是要全程陪同的,只是临时接到区委通知,到村里检查党建工作去了。在临出发之前,他还特别交待要我代向各位问好,并嘱咐我和孙镇长、童镇长积极配合调查。” 听到是区委找高行东,秦主任“哦”了一声,并没表现出不满。其实这种搪塞理由也是他要的,这样才显着自己更有面子。 随即秦主任又看向另一方,眉头再次皱起,脸色也更冷:“小沈怎么没来?” 度假村姜副经理马上起身回复:“沈总一早就做好了迎接准备,可是忽然感到头昏脑胀、心跳加速,医生检查是压力过大所致,强制要求她卧床休息。也难怪,好端端的生意被无故打压,客人也纷纷维权闹腾,哎,都是……” “行了,少说那么多。” 秦主任挥手打断,随即再次扫视全场后,威严地说:“调查正式开始,先进行第一项,理清事由原委。近日,金峻岭区委接到沈宇度假村反映,言说受到油松镇刁难和打压,那么度假村就来详细说明一下。” 姜副经理再次起身,鞠了罗圈揖:“秦主任、各位委员,请为度假村做主,我们苦呀。” 叹着气坐在椅子上,姜副经理控诉起来:“沈宇度假村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发展成了现在这种规模。在此期间,我们得到了各级的关心和帮助,其中也包括油松镇多届班子的支持。” “可是从今年春天开始,这种情形变了,镇里不时穿小鞋,而且变本加厉。他们先是以所谓的‘节涵水方案’要求我们整改再整改,其实我们早已经提前做了,他们也都见过并认可的。” “后来他们又多次私下调查,妄图鸡蛋里挑骨头,不过都没能如意。于是他们又我们私自处理地下水,并以此为由,上门强行封闭经营区域。现在他们的行为已经造成极其严重的恶劣影响,并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经营和效益,尤其严重损害了企业良好形象,巨大损失是无法估量的,仅是从……” 声声泪,字字血呀,姜副经理光是数据就罗列了一堆,整个讲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到最后竟然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油松镇回复一下。” 在秦主任示意后,孙兴力说了话:“沈宇度假村纯属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油松镇所有做法全都有理有据,有例可依。镇里推行‘节涵水方案’是镇情所需,是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必需,得到了全镇各界的理解、支持,目前已经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 “在此过程中,绝大多数企业都非常配合,但沈宇度假村却是个例外。镇里连下了四次单子,童镇长还专门去了两次,可度假村却没有任何回应,只到镇长亲自出面,他们的方案才姗姗来迟。” “侥是他们如此恶劣,但镇里从全镇大局出发,也没有进行相应的处罚。可他们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的偷偷外运地下水,以赚取丰厚的非法所得。面对镇里查处,也是瞒报、撒谎甚至激烈对抗,竟然还雇佣老年人阻挠执法。” “胡说,全是胡说。”姜副经理大声插了话。 孙兴力冷哼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刚才所讲全有文字或影像记录,大家请看。” 随着孙兴力话音,室内窗帘拉上,投影幕上出现了画面。 “大家看到没,那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年人,撒泼打滚的那两个也是,度假村所有经营区域都有,一共五十二人。这些人声称是度假村家属,可警方调查显示,他们子女根本没在度假村,全是社会闲散的‘老混混’。退一万讲,即使员工或员工家属也没有这样的权利,也不能无理取闹。” 说到这里,孙兴力看向姜副经理:“你不是说镇里无中生有强行封门吗?那么就请你再见识一下,省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竟然还以此谎骗调查组。” 画面跳动了一下,换了场景,同时还有了声音:“我叫蒯九,沈宇度假村员工,从度假村成立就在了,之前一直负责清运度假村生活垃圾。从大前年六月一号开始,公司让我改运地下水,把地下水卖到外地。每次运输的时候,都是先伪装成垃圾车,然后到‘六六大棚’再剥掉伪装,露出水罐本来面目,车牌也跟着相应变换。刚开始我提心吊胆的,慢慢地就适应了,尤其比以前还多了两成工资,更乐意干了……” “笑话,说的跟科幻小说一样。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蒯久所谓的‘垃圾车’、水罐车根本不一样,人也前后差别巨大,分明是镇里p的图。”姜副经理再次插话。 是呀,确实不一样。调查组成员也暗自附和。 “‘姜碎嘴’,太不懂规矩了吧?本来不想称呼这个外号,可你根本没有一点礼貌,一而再的插话,那就怪不得我了。” 孙兴力声明之后,暂停了音视频播放,面向调查组,道:“关于这些细节,蒯久都有详细交待,警方也经过严密核实,归纳起来是这样的。镇里在发现异常后,便对蒯久等人和车辆进行了调查,深夜里多次盯守。蒯久连着几夜运水,也感受出了异常,不免心虚,人就病了。” “在生病的几天里,蒯久没有出车,还刮了大胡子,同时对车辆进行了喷漆修葺,所以看着人和车辆都不同。而且因为年检到期的原因,也不得不临时用了别的车牌,这其实是他们公开的秘密。不过这辆车有一处没喷,那就是右侧翼子板,上面的反光贴还在,样式、位置完全一样。” 调查组成员全都凝神聚精地瞅着孙兴力刚刚调出的画面,随即纷纷缓缓点头。 蒯久声音继续起来:“我在刚被拦下的时候,心说‘完了,要被查住了’,于是联系公司姜经理,姜经理帮着找来了十多个社会上的……” “胡说,根本没有的事,我没接过他电话,也没给他找什么人。”姜副经理大声否认,头摇的像拨浪鼓。 “姜碎嘴,怎么回事?沈天娇都承认了,你还否认个什么劲?”童宇怒声喝问。 “童副镇长,你这不是大睁两眼说瞎话吗?若是沈总认可了你们的诬陷,我们又怎会向上级喊冤?逻辑上说不过去呀。” 姜副经理说到这里,又“嗤笑”道,“沈总讲,你童副镇长专门和她作对,生怕别人抢了你的心上人,只要她来找罗……” “放屁。”童宇又羞又怒,爆了粗口。 罗程也不免尴尬。 “行了,行了,说正事。”秦主任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也得维持秩序。 接收到罗程眼神示意,孙兴力大声道:“各位请看,这是什么?” 众人再次瞪大双眼,盯在投影幕上。 “大家看啊,‘垃圾车’进院了,这是换了罐车出来。虽然车体已经去掉伪装,还换了车牌,但开车的人没变,车上的反光贴位置完全一样。这是矿泉水厂开具的收据,上面明确写的是收到沈宇度假村地下水,那边是水厂的标识。再看,蒯久与水厂交接地下水的场景,还有这个……” 在孙兴力的操作下,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闪过屏幕,清晰完整的呈现了运送、交接地下水的整体过程。 再明白不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注意到这样的情形,调查组成员有的松了口气,有的不禁失落,也有人“恨铁不成钢”。 “姜副经理,这怎么说?”秦主任黑着脸发了话。 “骗局,全是骗局。他们掌管着警所,依托着丰富的公共资源,想造什么假造不出来?”姜副经理依然矢口否认,“还不是他们知道调查组要来,特意炮制了这些东西?” 秦主任冷声道:“蒯久都已经承认了,有录像、有图片的。” “蒯久分明是被他们收买了,要么就是屈打成招。做为公司副经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我不可能一无所知,沈总更不可能不知道。”姜副经理依旧牙关铁硬。 “走吧。”秦主任没再理姜副经理,而是对着调查组其他成员说道。 事情成了这样,不走还能干什么?众成员立即起身离座了。 罗程也赶忙起身:“秦主任、各位,高书记特意交待,一定要盛情招待大家,他也会在午饭前赶回来……” “不必了,我们没时间。” 秦主任甩下一句话,带着众成员匆匆离开了油松镇,这也预示着轰轰烈烈的大调查虎头蛇尾的收场了。 调查组都已离去,其他人等自是没有了讨论的必要,也全都离开了会议室。 刚才被姜副经理多次插话,孙兴力依旧火气未消,沉声警告着:“姜碎嘴,你嘴可够硬的,现在证据充分,证据链完整,不怕你们不承认。” “承认什么?现在公司还要起诉蒯久与外人联手造假呢。”姜副经理甩下这么一句话,按了声喇叭,汽车绝尘而去。 “都这样了,还要矢口否认?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童宇望着罗程,实在不解。 罗程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复,但却暗自咬了咬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另类封条 真像姜副经理表现的那样,沈宇度假村果然硬气,尽管人证物证俱全,但却没有任何承认事实的意思,既没履行被惩罚义务,也没找镇里沟通,甚至以往的托人举动都没有。 度假村要干什么?镇里又会怎么办? 不但镇里人们拭目以待,全镇人民都在关注着,尤其都想看看罗程下步会怎么做。关键这事轰动太大,不但涉及到破坏生态平衡,还有企业向党政叫板的戏码,太值得期待了。 在翘首以盼中,连着三天过去,人们没看到镇里任何举动,度假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而且生意更显火爆了。这里固然有“冬旅热”的因素,但与企镇碰撞这个热点也不无关系。有人担心企业有变,担心看不上美景,有人则要看“硬气企业”长什么样,一时趋之若鹜。 其实外人有所不知,罗程怎能没举动呢? 在调查组走后不久,罗程就找了孙兴力、童宇,三人一致认同严办沈宇度假村。但受一定条件限制,目前能采取的最有效措施就是贴封条使其停业,这也是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先决条件。高行东听完汇报后,也完全同意采取行动,但同时嘱咐事情必须可控。 罗程当然要避免出现不可控的事项,为此命孙兴力带人悄悄上门摸底,可是几路消息汇总后,情况很不乐观。 “跌皮老年团”还在,而且规模扩大了,甚至采取了三班倒模式,只要孙兴力的人近前,这些人立即就做好了跌皮的准备。试探了几次,不但没能成功贴条,而且还引起了对方进一步警觉,竟然还加入了“女版跌皮老年团”。 再次向罗程汇报了情况后,孙兴力不禁疑惑:“真就奇怪了,他们是怎么识别咱们人的,好几个可都是生面孔呀,莫非专门有人盯着咱们?” “度假村肯定对咱们特意关注,但也未必就能紧紧盯着咱们,应该是对下面人交待了要注意所有认为可疑的人。”罗程回道。 “我看他们就是恃众而骄,以为我们不敢把他们怎么样,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孙兴力冷哼着。 “措手不及?不好打吧。跌皮团就是挣这份钱的,而且也有顺势跌皮转移目标的意图,机会不好把握呀。这里边也不排除有那种‘死跌’,就是豁出来违法而阻挠执法,甚至不排除撕封条。” 罗程说到这里,语气忽的强硬,“但是不管怎样,一定要治住他们,否则那还了得?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不与跌皮团发生直接的正面冲突。” 孙兴力轻轻摇头:“不好避免呀。我刚才说的措手不及,也是指快速突破局部,先行封几个区域,不排除对跌皮者强制执法。” “强制执法并非不行,只是现在区里情况特殊,稳定压倒一切,而高书记也正逢特殊时期,还是要更稳妥一些。”罗程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应该也是度假村有恃无恐的地方呀。”孙兴力说到这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就在罗、孙探讨对策之时,沈天娇也在讨论这件事,但气氛和心情却不一样,要自得和轻松的多。 听完姜副经理汇报,沈天娇微笑着点头:“嗯,不错,继续坚持,必须睁大眼睛严阵以待,尤其要防着他们突然袭击。” “我跟他们讲了,就是睡着也得睁一只眼,当然他们三班倒也必须至少有一班在岗上。”说到这里,姜副经理话题一转,“就是关于这个待遇,有人问还能不能增一些,毕竟这工作强度也挺……” 沈天娇不耐地打断:“成天就是钱钱钱,现在给的够高了,还不是……算了算了,跟他们讲,每多坚持一天,在原有基础上每人每天多五块。” “每人每天多……照这么下去,要是再有半个月二十天,那不得一人多一百呀?”姜副经理表示疑惑。 “五天封顶。”沈天娇又补充一句,挥手支走了对方。 沈天娇靠着椅背转了两圈,喃喃自语着:“姓罗的,我就不信你敢强闯。” “叮呤呤”,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沈天娇稍一迟疑,换上笑容,接通了来电:“王局……根本不是那样,我们是……” 电话还真不少,从王局开始,一上午就十多个,全是打听那事的,有的表示关心,有的进行提醒。 但沈天娇一再强调,自己是受害者,是镇里在抹黑。尽管嘴里说的可怜巴巴,但她脸上却满是喜悦之色。 一上午应对下来,全是说话了,还真有些疲乏,午觉也睡的很是香甜。可是刺耳的铃声却搅醒了美梦。 沈天娇睁着惺忪睡眼拿过手机,随即骂了句“有屁事”,然后摁下接听键:“怎么啦?” “孙兴力又来了。”对面是姜副经理焦急的声音。 “来就来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那些人都精神点,不行直接就躺。”沈天娇语气里很是不耐。 “这回不一样,他们没有进院。” “没进院更不怕了,怕个毛呀。” “不是,他是……你在屋里吗?我现在……” “十分钟后。”沈天娇不耐的挂掉电话,从床上爬了起来。 十分钟后,姜副经理到了沈天娇办公室,讲说了整个事情。 “他们这么搞,给咱们卖臭呀。”沈天娇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说,“这样,让老年团主动出击,难道他们还敢对那些人大打出手?我倒还真希望是那样了。” “人家毕竟没进咱们院,要是让那些老东西出去,会不会不占理呀?”姜副经理提出疑义。 沈天娇冷哼道:“门口都被堵了,还要怎么占理?” “那好,我马上……”话到半截,姜副经理又迟疑起来,“刚才我也试着和他们谈过,只是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更愿意坚守现在岗位,另外他们也担心对方乘虚而入,反倒成他们失职了。” “是这样呀……”沈天娇想了想,冷笑起来,“别听老家伙们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想坐地起价?这么的,跟他们讲,原来的待遇还在,现在另加一百出场费,事前给三十,事后再给七十。” “那他们还不得乐屁了,争先恐后的去呀。” “不过丑话说前面,要是磨洋工不出力,那可没这个福利,接下来也不再雇佣。” “明白。”姜副经理应声之后,出去准备了。 沈天娇起身来在窗前,但却看不到院外情形,便又回到洗手间打扮起来。 将近下午四点,一众老年男女汇聚在度假村院中,浩浩荡地向着大门走去。离着人群大约四五十米,跟着一辆灰色越野车,开车的是副经理姜碎嘴,沈天娇则坐在后排座位上。 眼睛盯着前面,沈天娇问:“这些人到底行不行?” “肯定没问题,孙兴力前几天就是被他们挡走的,尤其老史、老汤更是滚刀肉,就是最前面那一男一女,刚才他俩喊号的时候你也见了。”姜碎嘴回复的很肯定。 沈天娇没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那些人出了大门,直到越野车横停在大门外侧,才盯着远处骂道:“奶奶的,这封条倒挺另类。若让他们这么弄下去,咱们还经营个屁。” 离着大门百米左右,停着镇里那辆破皮卡,皮卡旁边则是两辆警车,警车不远处放着一个很大的指示牌。 此时老史等人已经离着指示牌不远,最前面几人更是准备直接移开指示牌。 “干什么?” 随着一声喊喝,仝大力带人跳下警车,快速到了指示牌旁。 “这个牌子影响了度假村经营,我们要移走。”老史说着,加快步子奔向指示牌。 仝大力喝道:“别动,你只要敢动一下指示牌,就是阻挠执法。” 在仝大力说话同时,六名警员已经护住了牌子。 “执法?你们这是知法犯法。别拿大话唬老子,老子混社会那时还没你呢。”老史点指指示牌,瞪眼吼着,“身为执法部门,你们不说为企业保驾护航,反而写上这样的话破坏经营,这才是犯法。” “给谁当老子呢?冲这点就可以定你个阻挠执法。”仝大力同样瞪了眼,“你可看好了,牌子上写的明白,‘沈宇度假村破坏全镇生态大计,行为严重威胁到了饮用水安全,特令停业整顿’,这是镇党委决议,已经生成法律效力。” “法律效力?那不是你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我只知道孩子们需要这份工作,需要度假村正常营业。现在你们的行为已经影响了生意,损害了度假村声誉,我们必须要阻拦这种不法行径。”老史说到这里,转头提高了声音,“老哥老姐们是不是这个理?” “是。” “是。” “孩子要生活,我们要活路。” 先前已经经过训练,这些老年人们喊的自是齐整,也显着很有气势。 “掀翻了牌子再说。”老史挥着手,当先冲去。 几十人立即如潮水般涌去,老史、老汤更是一马当先。 沈天娇笑了,她脑中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画面:硕大的指示牌顷刻间躺倒在地,上面踏上了一只只愤怒的老脚,还有那不停喷溅的口水。 “你们可别后悔,让开。”仝大力没有拦阻,反而向警员大声示意道。 “呼啦”一下,六名警员全部闪开,指示牌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想着警察肯定要阻拦,接着己方便立即有人摔倒,然后就是一场正义的申讨大会,牌子更会躺倒在众人脚下。 事实怎么和蓝本不一样?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来在指示牌前的刹那,老史含糊的收住脚步,同时伸开双臂挡住了其他人等。 “这些老家伙怎么拉稀了?”沈天娇忍不住骂道。 “沈总别着急,肯定……”话到半截,姜副经理忽的用手一指,“你看。” 沈天娇立即伸脖看去。 指示牌前,忽然一二十人倒地,有人大哭“打人了”,有人则在地上“哎哟”个不停,还有人拉住警员要说法,老汤更是直接来了个“满脸鲜血”。 瞬时间,一幕警员恶意打人场景呈现在度假村大门外。 注意到这个情景,沈天娇脸上慢慢出现了笑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封村没商量 “打人了,警员打人了。” “你们太凶了,执法犯法呀。” “把人都打出血了,你们就是暴徒。” “……” 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满地打滚,身形狼狈。 先前刚开始的时候,围观者还不太多,而此时众多住客来在现场,纷纷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尤其一些不明究竟的游客更是出声谴责,言说警员太凶,也太的冷血。 “沈总,怎么样?”姜副经理表功地询问道。 沈天娇已然喜笑颜开,但还是不咸不淡地说:“再看看。” “相信用不了多久,警员暴力执法的事便会传开,各方压力也会纷至沓来,到那时他们不撤也得撤。”姜副经理张望着现场,很是自得。 “诶,你说仝大力他们怎么没反映,按说应该制止或解释呀?”沈天娇忽的提出了疑问。 “按说……”姜副经理盯着现场,也不禁吸溜起来。 何止沈、姜奇怪,老史也有些糊涂。按他的猜想,这些人这么一弄,警员应该会让大伙起来,最起码也会向围观者解释。只要他们上前解劝,这些人就可趁机和他们搅在一起,造成再次殴打的假象,到那时真就应那句话了——黄糕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可这些警员不但没有相应举动,甚至对于被人扯裤角也不理,就好似看热闹一般。 你们不动是吧?那我自己来推动。 想至此,老史背过身去,在脸上弄了些唾沫,神情也苦兮兮地,腔调带着哭音:“你们也太残暴了,这可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只不过反映了一些正常诉求而已。不答应也倒罢了,为什么还要出手打人呢,竟然把人还打出了血,太没人性了。” “太没人性了。” “牲口。” “畜生不如。” 老年团再次喊骂起来,度假村住客也跟着质问。 没反应。仝大力就好似没听到似的,警员们更是动都不动。 “现在把人打了,怎么也应该送医救治呀,你们……”注意到仝大力无动于衷,老史近前两步,直接扯上仝大力衣服,连连摇晃起来。 仝大力没有制止对方,而是反问道:“你们为什么不送?” “仝大力,你这还叫人话吗?我们都腰来腿不来的,怎么送?” “扯蛋,你这像腰要腿不来?还不是假装罢了。” “什么假装?他们就是被你们打的,我这都录上了。” 老史说着,一手松开仝大力,在衣兜里掏出手机来,冲着围观人等晃动着,“我这里有证据,都录下来了,还有这么多正义人士作证,你们想赖也赖不掉。” 冷冷地的看了眼四周,仝大力忽的一甩衣服。 老史一个没防住,“噔噔噔”的被甩到了一边。正想着顺势摔倒时,又担心“证据”摔坏,只得假装浑身筛糠的质问起来:“仝大力,大庭广众之下你还要……” “算了吧,自导自演的有意思吗?告诉你,我们也录了,比你录的更全面,更详细。” 仝大力说到这里,冲着警车一挥手。 第二辆警车车门打开,两台高清摄录机“走”了下来。 接过警员拿来的第一台摄录机,仝大力边操作边向围观众人展示起来:“各位贵客,大家请看,这是警方的完整录像,从这些人出来到现在一点儿都没落。你们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倒地的?根本没任何人碰他们,是他们自个躺在地上。还有那个满脸血,全是自己带的‘道具’,‘道具’就在衣兜里,现在还露着一小截呢。” 姓汤女人神情一紧,下意识地捂向衣兜。她这一举动瞬时被众人收在眼中,成为人们指点的笑料。注意到人们的讥讽,老汤一骨碌爬了起来,钻进人群,这更进一步印证了“装”这个事实。 其他那些打滚、“哎哟”的人也纷纷爬将起来。 意识到形势的被动,老史立即转移了话题:“我们都是被逼的,是你们强行堵门卖臭影响生意,孩子们工作也跟着受影响,他们都有一大家子人,是要生活的。” “孩子?说清楚点。”仝大力大声道。 老史立即接话:“我儿子在这里上班,一家五口就靠着他……” 仝大力冷笑着打断:“史怀钟,撒谎怎么不脸红呢?你儿子可能在这上班吗?他的刑期还差着十一个月零三天呢。” “你……”被人一下子揭出老底,史怀钟登时难以对答。 仝大力继续道:“再来说说你,史怀钟,社会上人称‘老史’、‘史老坏’、“使坏种”,十四岁混社会,进过局子无数,服刑累计六年零三个月……” 尽管脸皮够厚,好多场合也经见过,但被人当众这么揭丑,史怀钟也不好再装,于是“吱溜”一下进了人群。 “来来来,再说红脸老汤,本名汤金蛾,以保媒拉纤为生,经常接触社会不法分子,这次‘老年跌皮团’就是由你牵头联系,随后还走到了台前。在此次……” 翻转也太快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老年男女全是混混、跌皮的呀。 住客们话风大变,随即指责起了这些“雇佣团员”来。 树怕剥皮,人怕打脸,还等着一一历数呀?走吧。 “跌皮团”众人不需商量,立即一哄而散,瞬时便跑的无影无踪。这固然和他们跑的快不无关系,最重要的是警方目标不在他们,否则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看热闹的人群并未散去,人们都清楚,肯定还有后续动作,否则镇里也不至于弄这样的阵仗。 果然,一辆黑色越野车进入人们视线,向着度假村院门驶去。 其实刚才这辆车就在附近,只不过没和警车、皮卡停在一起,人们才没去注意。 “废物,全特娘丢人现眼的酒囊饭袋,都……” 沈天娇正自骂着“跌皮团”,却忽的收住,目光投到这辆黑越野上,咬牙切齿道,“罗程、孙兴力,好像还有那个小娘们,你们全特娘的来了。” 正如沈天娇看到的那样,黑色越野正是镇长专车,罗程、孙兴力、童宇都在上面,见证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与刚刚的神色凝重不同,此时三人都面带微微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黑色越野停在院门外,是被挡车杆拦下的。 罗程阻止了司机摁喇叭举动,人车就那样静静的待着,等着挡车杆主动抬起。 岗亭保安神色紧张,牢牢注视着横停在院门北侧的灰越野,等着那里发出的指令。他非常希望那里发话放行,否则不知道如何面对黑越野按喇叭或下命令了。 不用说,罗程在等自己的态度,从自己来在门口时便已进入对方视线了,甚至更早。坐在灰越野上,沈天娇心情复杂:放还是不放? 放的话,那就表明自己示弱,就没有了任何气势,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了。可要不放的话,同样还是众目睽睽,刚才人们都看到了,更没有不放的道理。 罗程,我把你娘的十八代祖…… 心中暗骂了罗家列祖列宗,沈天娇一咬牙,有了决断:“回。” “回?从,从哪呀?”姜副经理有些懵圈。 “还用我教呀?”沈天娇厉声喝问。 “我……诶。”姜副经理支吾了两声,左打车轮,直接从北侧逆行进了院子。 你们倒是放个话呀,我可拦不住。 看着老总溜了,保安来了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直接按下遥控器,挡车杆缓缓抬起。 “嘀嘀……” 随着一阵汽笛鸣响,黑色越野车驶入度假村,紧跟着两辆警车、皮卡车先后进了院子。 “嘀嘀……” 在汽笛声声催促下,住客们才反应过来,还楞着干什么,快点追呀。这里不乏看热闹的,但更多人想到了切身利益,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住客们回到各自区域时,发现镇里公务人员和警员已经把着门口,大告示就贴在显眼处。 告示内容非常明确,要求各类客人十八小时内离店,新客则一律不能接待。 已经明白发生的事情,客人们倒也没多费话,能走则走,能转则转,一时间各经营区域前台人满为患。 罗程等人冷着脸,穿梭在各个区域,检查整个推进情况,警员们则分组监督着整个进展。注意到没有异常情形,罗程先行离开度假村,回到了镇里。 董事长办公室里,沈天娇坐在椅子上,时而凝眉瞪目,时而沉默不语,时而掩额焦虑,时而闭目沉思。 姜副经理站在桌前,满面凝重,双眼盯着沈天娇,等着对方示下。 等了好长时间不见回应,姜副经理又追问道:“住宿费怎么扣除?按规定还是特事特办?” 沈天娇终于抬起头来,但却答非所问:“你走吧。” 姜副经理立即摇头:“走?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必须走。” “董事长,您不用我了?” “不不不,你听我说……”沈天娇说到这里,示意对方近前,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将近晚上八点,罗程正在自己办公室,桌上电话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罗程拿起电话听筒:“什么情况?” “镇长,所有客人全撤了。”电话里是孙兴力声音。 “全撤了,这么快?” “是,全撤了。有的直接退房、返程,有的临时换到别的旅店,都不想多在度假村待着了。” 罗程大手一挥:“好,那就封。” “是,封村没商量。”孙兴力干脆的回应道。 十分钟后,度假村所有经营区域全部贴了封条,只留员工通道通行,所有经营和管理人员也全被集中到了后勤区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甩锅 第二天一早,罗程刚开始办公,电话响了,是高行东找他。 离开自己办公室,到了高行东屋子,罗程发现沈天娇也在,便明白了大致事项。 果然,高行东开口便说:“沈宇度假村沈董事长有情况反应,你对接一下。” “书记,您可要亲自主持,我担心,担心……”沈天娇一副受气包形象。 “这不是在过问吗?”高行东微皱眉头回了一句,随即又转向罗程,“罗镇长,要认真对待,妥善处理。” “好的,一定。”点头应允后,罗程看向沈天娇,微微一笑,“沈董事长,跟我走吧。” 沈天娇迟疑着:“高书记,我这还是……最好您亲自……” “是不信我的话,还是不信罗镇长?”高行东沉声反问道。 “好吧。”沈天娇长嘘了口气,跟着罗程出去了。 快步回到办公室后,罗程笑容消失殆尽,直接黑着脸坐到椅子上,一言不发。 站在桌前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沈天娇先客气地说了话:“罗镇了让你妥善处理,还请您高抬贵手!” “现在的方式不妥善吗?”罗程以问代答。 死死地盯着罗程,沈天娇语气冷了好多:“罗镇长,与人方便于己方便,做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 “这话听着好熟悉,似乎有人前段刚这么威胁过我,不过最后他……”罗程话到半截,嘴角浮上一抹轻蔑笑容。 沈天娇压了又压火气,再次挤出笑容:“镇长,我一直搞企业,不太会说话,还望多多包涵。企业发展离不开镇里支持,还请再给我们一次改错机会,我一定不忘您的大恩。通融通融,好吗?” “怎么通融?”罗程反问道。 沈天娇笑容更浓,还向前探了探身:“镇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把封条先揭下来,让我们恢复经营,然后我们马上改。” 罗程没有接话,但神情却很是惊愕。 “要不这样,我们先交十万保证金,您让孙镇长把封条先揭喽?”沈天娇又试探地说。 罗程沉声道:“那你说我能答应吗?全镇人民会答应吗?” “这么说你是不准备通融了?” “是你们自己浪费了机会,怪不得别人。” “罗镇长,你要这么说,那可就休怪……” 正这时,敲门声起,打断了沈天娇的话。 “进来。” 随着罗程话音,童宇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是童宇来了,沈天娇火气更甚,高声继续着刚才的语句:“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虽然刚进屋,但童宇也清楚什么情况,于是接话道:“犯错在先,还敢威胁公务人员,太狂了吧?” 沈天娇根本不看童宇,而是快速打开挎包扯出一份文档,“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这是我公司的《申诉书》,刚才已经给高书记看过。本来我也不想把事做绝,可你们欺人太甚,那就怪不得我了。” 见罗程不予理会,童宇直接拿起纸张,刚瞅了一眼便讥讽道:“蒯久已经交待的明明白白,你竟然还说自己冤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蒯久是你们收买的,他纯属胡说八道,满嘴放屁。”沈天娇冷哼道。 “蒯久多次交待,他是受姜碎嘴指派,是给公司办事。你现在竟然矢口否认,是脸太大还是真无知呢?”童宇继续奚落着。 沈天娇转向童宇:“怎么什么事都有你?你才是整个坏事的根由。告诉你吧,仅凭蒯久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能给我们扣屎盆子。我要把这份《申诉书》交给市里……不,直接递到基地,让基地来看看你们的嘴脸。” 说到这里,沈天娇笑了,“到时我只要把《申诉书》一递,再把昨天你们殴打老人的视频一发,你说到时会怎样?到那时,无论是主谋还是帮凶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尤其有污点的更难幸免,直接一撸到底都有可能。不说别的,光是网友的唾沫就能把有些人淹死。” 童宇冷笑道:“视频断章取义,人们不会信的。我们可有完整的录像证据。” 沈天娇挑着眉毛说:“是吗?网友会那么较真吗?不用多,只要有少数信了就可以,那也绝对会波涛汹涌,绝对会把某些人淹个半死。” “你够狠呀。”罗程接了话。 “没办法,是你们逼的。”沈天娇停了一下,又追问道,“罗镇长,能不能通融?” 罗程反问道:“想什么呢?” “好好好,那就怪不得我了。”沈天娇说完,转身要走。 罗程冷冷地说:“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沈天娇“嗤笑”道,“我怎么会后悔?” “到时影响了其他地方投资,可怪不得镇里。” “太狂了吧,就凭小小的油松镇,就凭……” “不信走着瞧。” “你,你,你也太狂了。凭什么?”沈天娇咬着牙关,怒声道。 罗程提高了声音,言词铿锵:“就凭我们站在道义上,就凭为了全镇数万父老。” “圣母表。”沈天娇出声讥讽后,马上又道,“我又有了新的决断,申诉必须递到基地,市、区也要同时投递,那样指定会更快见到‘奇效’,力度也会更大更深更广。” “你竟然这么作,就没想到度假村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反正某些人是看不到的,那时肯定早已一撸到底了。” “拭目以待,到时……” “叮叮叮”,铃声响起,打断了罗程的话。 本已准备真正离去,可是听到稍稍有异的铃声,沈天娇又收住了脚步。 拿出那个不常用的手机,罗程接通了:“你好!” 什么情况?姓罗这家伙怎么说话带卷了?沈天娇带着疑惑,转过头去。 罗程手机里传出尊敬又焦急的声音:“毕总监,我是老沈呀,您说的正式签约并打款时间到了,看您什么时候能百忙之中……” 不等对方说完,罗程已经变回了本音:“合作是不可能了,你们不讲诚信。” 手机里明显楞了一下,随即对方试探道:“您不是毕总监?对了,您是胸怀寰宇公司的……” “用普通地下水冒充天然矿泉水,至今没有任何合法检测证明,你们这纯属商业诈骗,怎么合作?”罗程沉声质问。 “毕……您听我解释,水是绝对有保证的,我马上再向供水单位……” 罗程没再听对方唠叨,而是直接挂了电话。 沈天娇楞住了,心头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姓罗的这话不对劲呀。 正这时,沈天娇手机响了,她急忙出了屋子,接通来电。 手机里立即传出一个愤怒男声:“你们怎么回事?报告今天能到吗?水什么时候能恢复供应?” “沈总,你听我解释……”沈天娇又快速走出几步,对着手机唠叨起来。 就在沈天娇正电话解释之时,童宇笑着到了罗程近前:“你猜什么人来的电话?” “肯定是当家子互相问候吧。”罗程笑着说。 “咯咯咯……”童宇大笑起来。 时间不长,屋门“咣当”一声打开,沈天娇再次返回,“噔噔噔”到了桌前,怒声道:“堂堂公务人员竟然冒充企业总监,还一人分饰多角,凭空炮制了所谓的胸怀寰宇商贸公司,你这是赤果果地诈骗,我要举报。” 沈天娇边说边操作手机,但她不是打电话,而是在搜索网页,以期截取“证据”。可是无论搜索“胸怀寰宇”还是“毕诚信”亦或输入刚获得的网址,均显示“页面无法打开”,折腾了好大一通都是如此。 正这时,铃声又响了。 沈天娇这次没到屋外,而是直接接通。 手机里还是刚才愤怒男声:“都怪你们耽误事,迟迟不拿出检测证明,竟然还把水断供了。” 沈天娇急忙解释:“你听我说……” “说个屁,现在胸怀寰宇公司网站都打不开了,这么一大笔生意是泡汤了。” “蠢货,那就是个骗子公司,根本不存在的。” “你特娘的才是骗子,货款甭想了,蠢母猪。”对方骂过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这回你还怎么说?”童宇适时说了话。 沈天娇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点指罗、童二人:“好好,算你们能。怪不得说的头头是道,原来早已和那头接触上了,厉害,佩服。” 童宇回呛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面对现实、痛改前非才是正道。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跟我有屁毛关系。”沈天娇忽然冒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罗、童二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都这时候了,这女人还矢口否认,也太奇葩了。 “我没听错吧?”童宇夸张地讥讽道。 “都是姜碎嘴干的。”沈天娇再次语出惊人。 童宇冷哼了一声:“哼,姜碎嘴是公司副总,一切都是奉你命行事,你是赖不掉的。” “这些我都不知道,他是背着我干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是受害者?”罗、童二人真的无语了。 “不信你们可以调查。”沈天娇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锅甩的也…… 罗、童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进退两难 接下来的了解,让罗程明白了沈天娇之所以甩锅的底气,姜碎嘴不见了。不用说,一定是沈天娇提前安排的,最起码也做过授意,看来沈天娇是准备死扛到底了。 可这锅是你想甩就甩得了吗?你又如何能切割利落呢? 罗程暗自冷笑,但他没去跟催沈天娇,只要度假村继续贴封条停业就够了,她反而会主动找自己的。 果然,仅过了两天,沈天娇就上门了,而且开口便是拜年话:“多谢镇长火眼金睛,帮公司揪出了内鬼、叛徒,否则还不知被姜碎嘴坑成什么样呢。” 罗程“嗤笑”一声:“是吗?那贵公司准备怎么追究责任?” 沈天娇叹着气坐到了对面:“唉,这姜碎嘴太坏,也太滑了。背着公司偷偷卖水,获得不法收益,事情败露又第一时间逃脱,我是有苦难言呀。” “哦,跑了?这么的,我马上帮着联系警方,直接下通辑令,别说他在东域基地范围,就是跑到域外去照样能够抓获。”罗程说着,直接抄起电话。 沈天娇赶忙起身,挡住了对方手臂:“就不劳镇长费心了,公司自会尽力找他。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毕竟他曾是公司高管。” “好吧,那我要忙了。”罗程说着,低下头去,拿过了文档。 沈天娇转了转眼珠,脸上笑成一朵花:“镇长,您看这封条是不是先揭了?” 注意到罗程没理自己,沈天娇又进一步说:“当然了,毕竟姜碎嘴曾经是公司的人,也是在做副经理时犯的错,公司虽是受害者但也有失职之处,我们愿交一定的罚款。十万,怎么样?” “再交十万,不,二十万保证金,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好?”沈天娇又补充道。 罗程抬起头来,冷声道:“我要忙了,你还是。” “这,什么《申诉书》呀,开玩笑的,我怎么能那么做呢?要做早就做了。镇长您看,度假村毕竟是镇里重点企业,每年纳税额也很可观,另外那么多员工都等着吃饭呢,老这么停着也不行呀。我今天就是来认错的,希望镇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撑大船。”沈天娇边说边比划,动作十分夸张、滑稽。 “你这也是认错?到现在还鬼话连篇呢。”罗程挑着眉毛说。 “镇长真是幽默,批评都这么有水平。”沈天娇继续陪着笑,“当然了,我也可能有个别疏漏的地方,还请镇长明言。” 罗程说了句“好啊”,放下纸张,接着道:“那我问你。当初镇里初推行节、涵水方案时,度假村一直不理不睬,你也是故意给童镇长难堪;可在我找你时又表现出了难得的配合,表面节水工作做的还很到位。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故意挑拨离间正副职关系,你好趁机加紧时间偷偷卖水?” 沈天娇马上接话:“镇长,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看不惯童宇那跋扈劲才反感她的,但度假村节水工作一丝都不含糊,你也亲自在现场看过了,我对您是由衷的敬重。至于您说的加紧卖水绝对没有,当然也不排除被姜碎嘴利用,那个可恶的家伙。” “沈天娇,当着明人何必说暗话?那天在我办公室,你可是接了纯纯矿泉水沈副总电话的,这又怎么说?” “纯纯……沈……哦,根本没有的事,那是接的姜碎嘴电话,不信你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关于你伪造假公司的事就是他讲给我的。这家伙实在可恨,当时还以为他是在为我们公司考虑,其实却是在为他逃跑争取时间。” “据我所知,姜碎嘴可不是那天才走的。”罗程话中满是玩味。 “可他是在那之后失联的,之前已经以出差名义离开度假村了。” “你这么拖来拖去、谎话连篇有意思吗?” “我真的无辜,真的是被姜碎嘴欺骗了。要不你拿出证据来,我绝无二话。” “机会是你自己浪费的,怪不得别人。”罗程说着,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不多时,电话音箱传出了对话: “毕总监,越是天然也越质朴,返璞归真是真谛。虽然水务署的鉴定还没出来,但当地已经有了另一种认定。” “这能说明什么?不就是镇里一个节涵水证明吗?上面公章这么模糊,该不是假的吧。” “这家合作单位非常有实力,域内域外都有产业,从基地到市里都有关系。毕总监,跟你说实话吧,镇里跟这家企业关系更没得说,这个证明就是镇长给出的,怎么可能是有假?虽说这只是节涵水证明,可也变相证明了对水源地的保护,随后还会有进一步的证明。” 罗程适时按下暂停键,冷冷地看着对方:“你当初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镇里出所谓的证明,其实就是为了给水厂提供的。更为恶劣的是,在镇里没出证明情况下,你竟然自己伪造了。这是什么性质,你不清楚吗?” “我……这,这个姓沈的怎么能胡说呢,肯定也是姜碎嘴瞎编的。镇长,我对天发誓,如果是……”话到半截,沈天娇忽然又说,“镇长,您能不能把所谓的证明给我呢?这样方便公司进一步追究姜碎嘴责任。” 罗程摆了摆手:“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走吧,不要再烦我。” “镇长你……” “出去。”罗程直接点指屋门,吼道。 “我,你……”沈天娇唯唯诺诺地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一溜烟地回到公司,沈天娇钻到里屋套间,取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了号码。 过了有一会儿,里面传出姜碎嘴声音:“沈董……” 沈天娇立即打断:“怎么忘了?不要带任何称呼?” “是,沈……您那情况怎么样?” “我问你,当初那份文档你给那家企业了吗?” “文档?哪家企业?”姜碎嘴显然不太明白。 “笨,还有哪份?就是一再提醒的那份,当时不让你给……”沈天娇一时不如何暗示,话也只说了半截。 姜碎嘴长“哦”了一声:“您是说那份证明,就是节涵……” “你就说给没给对方?”沈天娇继续打断。 “没给,绝对没给,只是给他们看了看。”姜碎嘴说到这里,忽的又道,“当时袁经理说是让副总过目,拿走了十多分钟,不会是他们彩色套印了吧?” “当初跟你说的人不离文文不离人,你怎么……猪,蠢猪,猪脑子。”沈天娇直接破口大骂。 “怎么了?姓罗的看到了那东西?” “要只是看见倒好了,怕是早在他手里了。” “在他手里又如何?一口咬定是矿泉水公司弄的,反正我又不在,他能拿你怎样?”姜碎嘴很不以为然。 沈天娇却不这样认为:“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只要那东西在他手里,只要他一展示,必然会有部门到公司调查,再结合卖水的事实,根本就说不清。那可是假冒公务文档,与一般的造假不同,性质也完全不一样。” “不至于吧,否则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他展示了吗?” “现在还没展示,但不代表他手里没有。既然水厂能套印,他怎么就不能?从他的风格来看,他手里始终都握着牌,从不轻易拿出来,可一旦拿出来就麻烦了。” “要是他真拿出来又有人调查的话,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他们也未必找得见我。” “到时再说吧,麻烦。你好好躲着,不要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等着风头过了再说。放心,这里有我,天塌不下来。” 对姜碎嘴嘱咐一番后,沈天娇结束了通话。 本来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有利的东西,不想一通电话打下来,反倒心里更没底了。沈天娇站起身,在地上来回的踱了起来,她意识到情况越来越不秒了。 之前罗程没把话点透,自己还可以打马虎眼,现在却是直接挑明了,只怕再硬着头皮也无济于事。更为要命的是,度假村已被贴了封条,所有经营全部停止,没有任何收入进项,各种开支却还有一大堆,这么下去怎么行? 可如果承认了偷卖水,那同时也就承认了制造假证明,这污点更大了,随时都会成为把柄呀。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沈天娇快步出了套间,瞅了眼来电,拿起听筒来:“怎么办呀?难死了。” “哈哈,有那么难吗?”对面是一个轻松的男声。 沈天娇长叹一声:“唉,进退两难呀。” 就在沈天娇打电话的时候,罗、童二人正在探讨度假村的事。 听完罗程讲说刚才的经过,童宇问:“你说沈天娇会怎么做?” “这个女人反复无常,还真不好说。”停了一下,罗程又道,“但我能猜出她现在干什么,指定与姜碎嘴在核实证明的事,还可能正与幕后指使者在讨教秒方。” “幕后指使?有吗?会是什么人?”童宇追问着。 罗程点点头:“绝对有,否则她的表现解释不通。至于是什么人还说不好,什么原因也不得而知。” 童宇“哦”了一声,缓缓点头:“看来她也是进退两难,进无可进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必须改自来水 第二天,沈天娇又到了镇里找罗程,但罗程不在,打电话不接,问别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于是沈天娇就在车上等,过一会儿就去敲敲门。等了一上午都没见到人,下午又等到快下班了,罗程还是没有露面。 八成罗程是专躲着自己,这么下去可不行。沈天娇也想过找高行东,可是有前车之鉴,找也没用,甘是自惹恼火。 看来只有找那个娘们了,她不可能不知道罗程去了哪。 狠了狠心咬了咬牙,沈天娇去找童宇。 童宇果然在办公室,但却没有理沈天娇的意思,面对问候仅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天娇虽然恼火,可还是尽量压着火气:“童镇长,我找罗镇长,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童宇终于多回了两个字,但却仍然没有抬头。 看来不给态度是不行了。沈天娇咬着牙,低声下气地说:“我认错,愿意接受惩罚。” “还是跟镇长说去吧,反正你眼里也没我。”童宇直接给出了结束对话指令。 真你娘说的对。沈天娇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没敢再刺激对方,而是乖巧地道谢后,离开了副镇长办公室。 看着院外离去的红色轿车,童宇收回目光,拿起了手机。 第三天,沈天娇又来了,也见到了罗程。 还是那小娘们说话好使,这家伙果然不躲着了。沈天娇心情复杂的进了镇长办公室。 其实沈天娇只猜对了一半,罗程并不是专为躲她,而是到区里开会去了,但也有趁机躲她的意思,否则至少当天下午四点前就该回来的。 知道是沈天娇来了,但罗程并未抬头,依旧浏览着桌上文档。 真特娘一个臭德性,怪不得穿一条裤子呢。沈天娇心中暗骂,脸上带笑,就那样站在桌前等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罗程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看样子还要继续沉默下去。 沈天娇实在没办法,只得先说了话:“镇长,我错了。” “错在哪了?”罗程接了话,但仍没抬头。 沈天娇继续道:“错在不该因大失小,不该看上蝇头小利,不该……” “蝇头小利?一本万利好不好?”罗程终于抬起头来,“除了运输费用和人员工资,没有任何成本,而却以地下矿泉原水价格卖出,这完全是暴利呀。” 沈天娇连连点头:“是,是,都是一时利欲熏心蒙了双眼,也是受了姜碎嘴一再鼓捣,所以……” 罗程直接打断对方:“别扯那些虚话套话,就说这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也不是,开始就是姜碎嘴怂恿的,后来我也就同意了。” “姜碎嘴所做与之有关的事,是不都代表你?” “大部分是。” “证明也是你出的。” “这个真不知道,打死我也不敢那么做,这完全是他偷干的。” “是吗?我怎么不信呢?” “要不是那天听到录音,我还不知道有这事呢。” “哼,姜碎嘴图什么呀?” “图……就凭那个证明,他每吨水拿了百分之五提成。” “……” “……” 一问一答,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对于罗程提到的大多数事项,沈天娇都承认了,唯独假证明一事就死咬住了姜碎嘴,一再声称自己在这事上也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好吧,好吧。”罗程打着呵呵,显然不相信这一说辞。 “镇长,你咋就不信呢,我真的不知道呀。”沈天娇忽的泪眼汪汪,然后又说,“我这只是陈述事实,但责任一点不逃避,毕竟卖水的事我也参与了,姜碎嘴也是以副经理身份干的,公司该承担的我们都承担。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我保证……” 罗程抬手打断:“你保证?你保证的还少吗,哪次说了算话?你的保证太廉价了。” 被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如此训斥,沈天娇也不禁脸红,不过还是陪笑解释道:“那都,那都是被姜碎嘴撺掇的,我自个也,也有毛病。” “这次绝对是认真的。”沈天娇说着话,拉开挎包,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罗程伸手接过,但并未取出袋里文档,而是隔着透明袋封皮扫了两眼,便直接掷了回去:“这也叫保证?” “那,那要不您明示一下。”沈天娇试探道。 “现在要看你的诚意,而不是我的,明白吗?”罗程说完,不耐地挥了挥手,又拿过了先前桌上的文档。 沈天娇神情愕了愕,拿起文件袋,讪讪地表态:“马上回去改,马上。” 再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后,沈天娇灰溜溜地出了屋子。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奇葩。 望着关上的屋门,罗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下午刚上班不久,沈天娇就来了,递上了一份新的文档:“从上午回去,我就紧急召开班子会,本着敢于认错勇于担责的原则,拿出最大诚意,形成了最终意见。” “这就是你们的最大诚意?”罗程又是接过扫了两眼,随即便掷在了桌上。 沈天娇马上道:“这还不行?又是罚款,又是保证金,又是慰问补贴的?要不你说个意见。” “你要明白,你们是完全过错一方,是在弥补过错,必须拿出真正诚意来,而不是讨价还价。”罗程右手食中二指点扣桌面,冷声强调着。 沈天娇腮帮鼓了几鼓,终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老实地回复了“明白”,随即走出镇长办公室。 转过天来,沈天娇又早早来了,这次她是直接递上方案,而未做相关说明。 罗程接过方案,从头至尾看了起来。 注意到对方神情与专注程度,沈天娇稍稍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回应该差不多了。 对整个方案翻了一遍,罗程抬起头来,问:“这方案又是公司班子研究的结果?” 沈天娇点头回应:“是,公司班子连夜开会,拿出了最大最大诚意,又连夜向总公司汇报并努力做工作,最终形成这份方案。” “你觉得上面举措怎么样?”罗程又问。 沈天娇稍稍一楞,回道:“从主观上来说,我是尽一切努力弥补过错,并促成总公司支持这份方案。站在客观角度讲,罚款金额几乎达到了上限,保证金也压的足够多,慰问补贴更是足以弥补卖掉的区区水量。” “按你的说法,你们已经很够意思了呗?” “是,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以后就能保证不犯?” “当然了,这上面都有保证条款,还压了这么多保证金,这还不能保证?” “那如果你们还偷偷的卖水,镇里怎么能知道?” “不可能,不会的。” “下次再偷偷卖的话,肯定手法更隐蔽、预案更充足,更不易被发现,即使能发现怕是已经好长时间,损失也已很大了。” 沈天娇不禁有了火气,语气也冲了一些:“保证不会就不会了,你不能直接做有罪推定呀,那你说还能怎么样?” 罗程道:“若想不让其犯错,就要不给其犯错的机会,防患于未燃。” “怎么个意思?”沈天娇反问。 “改成自来水,按量付费。”罗程给出答案。 沈天娇愕道:“什么?合同上可是明确……” 知道她要讲什么,罗程直接出声打断:“合同还没让卖水呢,你们怎么偷偷卖?” 沈天娇盯着对方,缓缓地说:“你的意思是只要改自来水,其他都既往不咎了?”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罗程摆摆手,随即又道,“我的意思是,改自来水才是你们的诚意,但该承担的责任和赔偿必须要承担。只有改成自来水,你们才会知道用水有价,才能体会资源可贵,镇里也才便于随时随地监管用水情况。” “这太过了吧?” “比起你们的所做所为,这要求何过之有?其他企业都能按量取水、按量付费,你们凭什么就不行?” 沈天娇咬牙道:“当初可是有合同的,合同上明确同意公司地下取水,你们这违反了合同法,是不折不扣的违法行为,是故意刁难,我们要找说理地方。” 罗程立即起了高腔:“合同?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根据相关条款镇里完全有理由单方解约,现在没那么做已经够意思了。你竟然还要拿这说事?好啊,那你去找说理地方,镇里奉陪到底。” “我……”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翻了脸,沈天娇也不禁慌乱。定了定神才又说,“我也不是真的要说理,可这毕竟一下子……我也要向总公司交待的。” 罗程虎着脸,呛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楞了好大一会儿,沈天娇才用祈求的语气道:“镇长,也请你体谅我的难处,我实在没法向公司交待。只要不用改水,其他条件可以再商量,适当再苛刻一些也行。” “必须改自来水,这是整个方案的前提,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罗程直接甩出了绝话。 “这么说……”话到半截,沈天娇又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落寞地出了屋子。 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罗程神色很是严肃,不知在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沈天娇低头 新的一周开始,沈天娇又来了,递上了新的方案。 罗程接过方案,第一眼便看到了第一项举措——地下采水改自来水,于是津津有味的继续看去。 看完整个方案,罗程暗暗点头,但还是不免质疑:“说到就要做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这都写纸上了,我们还能反悔不成?谁让我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七寸让您踩上了呢,确实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发过牢骚后,沈天娇继续申明:“如果镇里同意方案后,二十万罚款、十万慰问补贴二十四小时内到位。另外,现在是冬季,自来水根本没法施工,必须春融以后进行。” 略一沉吟,罗程说道:“现在的确不便施工,可以在春融以后进行,但必须要交保证金,而且数额不能少,整个自来水铺设费用也全部由你们承担。” “我们自己修?这太过了吧。基础设施投入都是由财政拨款,哪有企业投入的道理?”沈天娇立即提出疑义。 “一般是这样的,可你们那里不在规划范围内,而你们又一而再再而三违反合同约定,这也才是改自来水的起因。” 说到这里,罗程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你要不同意,那这事就先放放。” “我放的起吗?现在一天就要损失……” 沈天娇高腔起到半截,又无奈地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认了,尽快批复吧。” “把我刚说内容加进你们方案,慰问补贴、保证金必须要有诚意,罚款也得加。”罗程强调着。 “好,好。”沈天娇咬着后槽牙应过,直接给属下打电话做了交待,随即便在现场等了起来。 沈天娇虎着脸暗暗运气,罗程低头处理着文件,屋子里很是沉闷。 一个多小时后,度假村送来了修改并盖章的方案,沈天娇看过后给了罗程。 罗程浏览了一番,然后对沈天娇说:“你先回去,我们研究一下。” “希望尽快。”甩下四个字,沈天娇气呼呼地离开了镇长办公室。 又拿起方案仔细看过,罗程连着打出了两个电话。 时间不长,童宇、孙兴力前后脚到了镇长办公室。 “你们看看。”罗程指了提桌上方案。 简单谦让了一下,童宇先拿起方案,看着看着张大了嘴巴,随后转给了孙兴力。 孙兴力看过之后,同样表情惊异。 待到二人看完,罗程再次说话:“怎么样?” “这是沈天娇亲自拿来的?” “其中不会有诈吧?” 童、孙二人先后质疑。 “那你们听听整个过程。上周……”罗程从一周前讲起,讲了沈天娇几次来,讲了两人的谈判过程,又讲了今天两次递方案的事。 童宇率先接茬:“上周前两次我知道,看她当时那样还挺拽的,不过要从之后几次交锋看,似乎她也是不得不应允,符合整个事情发展脉络。只是……以她的一贯作法看,会不会中途变卦或一拖再拖?” 罗程道:“有这种可能,所以我让她交保证金,就是用于防止这种情况出现的。” “自来水配套一般都是市政拨款,她竟然能答应,这确实有点……以度假村那的位置来看,人工、材料等等总共算下来怎么也得五十万以上,关键以后还按需交费更是大笔投资,她真有变卦的可能。”孙兴力也仍有疑惑。 罗程点点头:“确实有这种隐患,最省事的作法就是一步到位。只是现在天寒地冻,而度假村也不可能一停几个月,只能采取两步走的办法。” 对于“当下不便施工”这点,童、孙二人倒是都非常认同,于是三人就着整个方案研究起来。最终,除了对个别项提出微调意见后,三人基本同意了这份方案。 当天晚上,罗程亲自向高行东汇报了此事,高行东也点头通过了。 转过天来,经油松镇批复的方案发回到度假村,意味着此方案马上进入实施阶段。 “‘一并’、‘必须’、‘务必’、‘保证’……这是干什么?老娘是投资商,不是你们的打工仔,凭什么对老娘颐指气使?凭什么?”沈天娇点指批复件,气急败坏。 首次见董事长如此失态,女下属不免胆怵,于是小声附和道:“就是,凭什么,就不搭理……” 沈天娇立即呛声打断:“不搭理能行吗?度假村能解封吗?” 意识到说错话了,女下属马上又改口:“也是,毕竟方案也是咱们自己报上去的,咱们也确实……” “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他们逼的?”沈天娇瞪起了眼。 左也不对,右也不对,闭嘴最对。女下属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但沈天娇显然还没发泄够,继续指责个没完,一会儿骂镇里,一会儿训女下属,唠叨了半个小时才放走对方。 又独自气呼呼地骂了一通,沈天娇打电话叫来了财务经理。 当天下午快下班时,度假村按要求将所有款项一并打到了镇里帐上。 听完童宇汇报,罗程笑着嘘了口气:“终于把她拿下了。” “拿……”童宇话到半截,忽的有些急赤白脸,“你再说一遍。” 罗程先是一楞,随即意识到刚才口误,不过他没有回复,而是又说道:“现在度假村该交的交了,接下来就是跟进后面的工作,你要……”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罗程的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罗程略一迟疑,接通了来电:“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万莎莎的声音:“罗哥哥,可喜可贺,那个坏女人终于低头了。我跟你说,坏女人就是贱骨头,就欠治,成天招蜂引蝶、****……” 不知对方还要冒出怎样无脑的话,罗程直接打断:“有事说事,我这正忙着呢。” “哼,刚用完人家就这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若不是人家给你提供关键信息,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揪住坏女人尾巴呢。”万莎莎不满地说。 确实也是,如果不是万莎莎那个示意图提醒,这事怕真还要拖很久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一下。 可是有童宇在侧,有些话又不便于说,罗程便转移了话题:“我一直疑惑,你那个纸条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能知道那事?” “人家给你帮了大忙,你不说感谢,反倒没完没了地刨根问底,什么意思?”万莎莎质问之后,忽的提高了声音,“是不女副手又在,你俩又……你太过分了。” 这都哪跟哪呀,罗程既不便解释,也不便讲其他的,只得说:“你到底有事没?没事我先挂了。” 万莎莎喊嚷起来:“好啊,你肯定正和她……” 挂了吧,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罗程果断地摁下了挂断键。 “我先回了,等你方便再说。”童宇此时绷着脸,站起身来。 “说完再走。”罗程招招手,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听着罗程又说了一大堆,童宇没有表态,而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可记得有人曾两次给我发短信催促度假村的事?”然后不等回复,便直接离开了。 短信?想到这件事的诸多关联,罗程眉头皱了起来。 沈宇度假村交钱一事迅速传开了,传遍了全镇,传到了金峻岭区,也传到了有心人耳朵里。远在荒凉之地,就有二人在暗夜中谈论着此事。 “表哥,你说会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刚听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但经过详细打听,确认了这个消息。” “罚款三十万,慰问补贴二十万,还有保证金五十万,这就是一百万哪。以沈天娇那样的财迷,她怎么就舍得,就那么听罗程的呢?” “全镇都在搞节涵水,她却偷偷地卖水挣钱,这是犯了众怒。” “即便如此,她又怎会答应改自来水呢?自来水一改,不但再不能搞小动作,而且需要按量交费,这可不是小笔开支,那是每月都有呀,光是改装费也得五六十万吧。我想这里边肯定还有什么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 “嘿嘿,会不会是她俩有什么勾当,早钻一个被窝了?” “胡说,女的还能倒贴?” “明一套,暗一套呗。正因为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女的才要在面上更支持男的,男的指定也会在暗中给予别的补偿,一定是这样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过肯定那女的还犯了别的什么事,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表哥,你说她真的就心甘情愿改自来水?” “承诺都有了,保证金也交了,不改还能怎样?” “那也不一定。诶,对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搞点什么呢?趁他们现在交火,我们……” “不不不,好多事情还没弄清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嫁祸于人没那么好搞。” “可……这机会难得呀。” “机会多的是,关键是要万无一失。” 沈天娇自然想不到大山里的对话,也根本没时间去想,光是那些电话就够她应付了。 从下午付款后开始,电话就没断过。有的假装关心,实则打探消息;有的假惺惺同仇敌忾,暗地里却不知多么高兴呢。 接到这些电话,沈天娇又气又恨,却又不得不假意应承,无形中又相当于在伤口上一把把地撒了盐。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十点多,这类电话才消停下来,沈天娇意识到自己该打电话了。 正这时,电话又响了,正是沈天娇要拨的那个号,于是她不加思索地接通了。 手机里立即传来男声:“低头认输了?” “低头?哼,哼。”沈天娇“嗤嗤”地冷哼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黑巷遇劫 临近年底,各项工作更显忙碌,光是会议就占了很大一部分时间。所好的是,度假村这个棘手问题终于有了重大进展,暂时不需再牵扯过多精力了。 又是参会,这次不是区里,不是镇里,而是到市里。本来此次应该是刘柱与会,只是刘父忽然中风住院,刘柱暂时不便脱身,罗程便亲自来了。 本来也想借开会之机见见母亲,不巧姐姐一家带母亲外出旅游,罗程只好住在了酒店。 三天会期结束,离着近的人会后便回了家,只有罗程几个路远的还需再住上一晚。 晚上几个同僚在外面吃涮锅,然后便各自回驻地。罗程既没让司机接,也没与他人同乘,而是独自步行回店。 冬日的新新市温度很低,罗程当然不是为了吹凉风,而是总觉得这地段很熟悉,却又一直想不起来具体印象,他想走走、看看、找找。 在凉风不停吹拂下,罗程酒意已经去了大半,人清醒了好多,有这一斤多白酒助着并不觉着冷。 那里,就去那。 在步到一条宽巷时,罗程稍稍驻足便右拐而入,因为这里的熟悉气息又浓了好多。 进巷一百多米后,罗程站在气派的超市前,环顾四周张望起来,随即又盯着超市皱眉凝思着:这里应该是一所小学吧?好像小学的名字叫…… 叫什么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呢?罗程开动脑筋,在记忆深处挖呀挖呀,以期挖出相关影像来。 可十多分钟过去,罗程都没能找出清晰的影像,也没想起来这所学校叫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又是怎么记得这些的。 再走走,再看看。 带着留恋、不舍,罗程几步一回头,继续向前行进。 这里应该是一个小商店吧?来在宽巷又一拐弯处,罗程再次收住步子,现在眼前的是一家小饰品店。 “您有什么需要吗?进屋看看。”饰品店小窗子打开,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头来。 罗程“哦”了一声,微笑着打听:“这以前是商店吗?” “商……”女孩略一沉吟,摇头道,“不清楚,我是去年才租的,是接别人的小店。” 正这时,一个年青男子出现女孩身后,大声说:“哪有什么小商店?我打小就没少到这条街玩,这里就是一个铁匠铺。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罗程歉意地挥挥手,迈动了步子。 饰品店小窗户瞬时关闭。 即将拐弯时,罗程又转头盯着小饰品店,脑中疑惑不已:应该是这里呀,咋就成铁匠铺了?自己真的记错了吗?这感觉又是从哪来的呢? 带着疑惑,罗程拐入了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要窄好多,光线也暗的厉害,灯光仅是影影绰绰的。 以前这里有巷子吗?应该是一段河岸护栏呀。 河呢? 罗程边走边四顾,不禁怀疑自己在做梦。 “哎哟”, 可是一把掐下去,明明感觉到了疼。 难道是产生了幻觉?可这周边一边都这么真实,巷墙更是冰冷冰冷的。 但要不是幻觉的话,怎么视线中出现了四个蒙面黑衣人,那步伐、那样子多像老电影里的情节。 下一步该是掏枪还是拔刀呢?这个想法刚一出来,罗程大脑猛的一醒:不好,他们是冲我来的,棒球棍都举起来了。 一念至此,罗程全身快速蓄力。 转眼间,四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四条棒球棍齐齐挥向罗程。 眼看着四条棒子到了头顶,罗程却忽然矮了下去,随即退出了好几米。 “嘭”, “梆”, 棒子撞击声响起。 “咦”,有黑衣人发出惊异,显然没想到目标能躲开。 罗程躲开首次攻击后,没有顺原路返回,而是把身体贴靠在墙壁上,他清楚巷子另一端肯定也有人。 果然,又有四名黑衣人出现了,与先前四人一同逼近罗程。 “站住。” 罗程声音并不高,但那两组人还是收住了步子。 “你们干什么?劫财吗?”罗程再次发问。 “你能有什么财?我们就劫你。”相对较矮的黑衣人回了话。 “劫我?”疑问之后,罗程又道,“可我邹某人不认识你们。” “邹某人?” “他不是姓罗?” 两声疑问先后响起。 矮个黑衣人笑了:“罗程,该说你滑还是怂呢?竟然改姓胡诌了。” 罗程没再否认,而是又说:“可我不认识你们。” “认不认识无所谓,只要我们认准你就是了。”矮黑影说着,直接一挥右手,“上。” “唔……” 八条棒球棍挂着风声,一同向着罗程招呼过去。 人呢? 八条棒子再次相撞时,黑衣人们才发现罗程不见了。 “那,在哪。” 随着喊声,八人快速转身,再次扑向罗程。 就这样,一对八游戏玩了起来,每每都是觉得一击必中时,罗程都能突然消失或堪堪躲过。 “你小子有种别躲呀。”矮黑影喊嚷着,带着黑衣人们扑上前去。 罗程再次巧秒的跳出包围圈,同时回了话:“要让我不躲也可以,你们得告诉为什么针对我,受何人指使?” “当个破镇长就欺负人,楞是把人家项目封了,当初就该想到有今日。”矮黑影说到这里,又招呼人等扑了上去。 这次罗**没硬躲,而是身体诡异的一转,便来在矮黑衣人身前,对方棒球棍瞬时就到了他的手中。接着随意一挥,就接连响起“梆梆”相撞之声。 “好小子,你还有这招?看来你是活腻歪了。”矮黑影咬牙吼着,一把利刃已经握在手中。 那几人见样学样,也扔掉了棍子,换成了明晃晃的长家伙。 就在那些人换家伙的同时,罗程又抄起了一条棒球棍,变成了一手一根。 “废了他。” 在矮个呼喊下,八利刃一齐砍向罗程。 与先前黑魆魆的棒影不同,现在可是明晃晃的寒光一片,一般人别说挨上,即使看着也胆寒。 可罗**不是一般人,完全有别于平时的大男孩形象。面对利刃袭来,不但不躲不闪,反而双手齐挥迎了上去。 “削他狗爪子。”矮黑影当先变招,避开棒子,利刃直奔对方手指,其余人等也纷纷变招。 可罗程比他们更快,就在这些人手腕刚一转动之时,两条棒球棍已然诡异的后发先至。 “哎哟。” “啊。” 喊叫声先后响起,并伴有利刃落地之声。 “笨蛋,家伙都拿不住,还……” 还没等指责完同伙,矮黑影便觉得腕上钻心的疼,忍不住发出了更大声呼号:“哎呀。” 这声惨嚎不但没换来同伙安慰,反而遭到了这些人的鄙夷:该,让你也尝尝。 尽管失态出声,但矮黑影并未撒开利刃,反而咬牙发恨:“砍死他,砍死他。” 兽就是兽,这些黑影“嗷”了一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砍死他”,利刃闪着狰狞寒光奔向罗程。 来吧,老子正好松松筋骨。 罗程双手齐挥,黑色棒影宛若灵蛇一般,上护其头,下护其足,中护腰身,完全把自己裹在“黑旋风”之中。不但如此,“灵蛇”还左突右进,一忽撞开利刃,一忽砸上黑影。 “嘭。” “梆。” “哎哟。” “啊。” 巷子里可热闹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变的是罗程的从容,变的是黑衣人们的不同怪声。 也就是小巷两侧没有民居,否则势必早引来了关注。 十多分钟后,黑衣人们已经遍体鳞伤、气喘吁吁,有几人也已几次利刃失手了,哪还有进攻之力? 而罗程却好似老叟戏顽童般,不但未被伤到分毫,整个人也是越打越亢奋,仅才稍稍松动筋骨而已。 “不知死活。”罗程轻声喊了一句,左手棒球棍直奔矮黑影脑袋。 矮黑影“呀”了一声,尽量后撤缩脖,可棒子却如影随形般死死跟来。 “在这吧。”随着罗程话音,棒子已然削到了矮黑影肩头。 “啊”字刚到半截,矮黑影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还有你。” “还有你。” “哎哟。” “啊。” 又有两黑影吃痛倒地。 顷刻间,八黑影已经三人趴下,站立五人也被拢在棒影之中。这五人心里明镜似的,自己随时都是下一个倒下的人,就看对方先选中谁了。 罗程喊喝了一声“停”,再次贴靠在墙壁上。 那五人巴不得有此好事,纷纷倒退到墙根,呼呼喘着粗气。 罗程挥棒一指:“老实交待,到底是谁指使的,否则你们可就不仅是倒地这么简单了。” “你要怎样?”面对鼻头上碗口粗的棒头,矮黑影咬牙硬撑。 “怎样?听说过哈迷赤吗?就是没鼻子的那个。”罗程说话间,棒球棍轻轻前递。 矮黑影只觉鼻上承受了千钧之力,随时都要碎掉似的,不禁身上发寒,但还是强咬牙道:“老子不怕。” 不怕吗?另几个黑衣人明显听到了颤音。 “既然不怕,那咱就换个玩法,让你做太监吧。” 罗程话音未落,棒头已经迅速下移,换到了另外位置。 塌了鼻子还可以硬挺,可要成了那种人,自己还活个什么劲呀。矮个内心防线瞬时松解,先是“啊”了一声,随即乞求道:“别,别,拿开,拿开。” “说实话。”罗程不但未回撤棒球棍,反而手上又稍稍前递。 千钧之力呀。矮黑影顿时后脊背发凉,身上发紧,两股热流顺着裤腿迅即而下。 “说,我说。”矮黑影已然带着哭腔了。 “说。”罗程催促着,同时竖起了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透着蹊跷的劫杀 矮黑影支吾起来:“我们是受……” “不许说。”一胖黑影忽的出声,并猛然扑向罗程。 “看来是你想说了。”罗程不由恼怒,右手棒子直奔发声之人。 “梆。” “当啷。” 胖黑影只觉眼前棒影闪动,随即臂上传来重击大力,利刃不禁脱手而落。还没等反应过来,耳轮中又听“啪”的一声,右臂立时传来钻心疼痛。 “啊!”胖黑影不由惊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堪堪靠在墙壁上。 棒球棍瞬时跟到,罗程声音同时响起:“左臂还是双腿?要不还是先变太监吧。” 完了。胖黑影一咬牙一跺脚,但却没有求饶,而是双眼一闭,准备狠心接受现实。 “噔噔噔”, 随着一声急促脚步声响,紧接着响起尖厉呼喊:“啊,那么多刀……” 饰品店女孩? 听到这个声音,罗程稍稍一楞,随即急忙侧身,背对着发声处故意哑嗓低喝:“退开。” “燕子,回来。”一个惊慌男声跟着响起。 “抓人质。”胖黑影适时嚷了一嗓子。 立时有两黑影脚下移动,冲向刚刚闯进现场的男女二人。 暗道一声“不好”,罗程直奔二黑影追去,同时哑嗓提醒饰品店男女:“快跑。” “跑呀。”还是男孩反应相对够快,一把扯起女孩,转头就跑。 可两黑影脚下更快,眨眼便跟到近前,当先黑影已经伸手去抓女孩。 由于刚才地下有黑影挡路,又与那俩黑影有几步距离,罗程稍稍落后了半步。眼看情况危急,罗程猛的掷出右手棒球棍:“小心狗爪子。” 右手本已触上女孩衣物,却只觉肩头一疼,黑影右臂瞬时耷拉下去。 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女孩尖叫着,和男孩一起转过了巷子。 与此同时,罗程也已背对跑开男女,左手执棒挡在拐弯处。 看到同伴被击中,另一黑影哪敢再向前,不由的连退两步。 “往前冲,抓人质,他怕这个。”胖黑影声音适时响起。 经胖黑影提醒,众黑影反应过来,一齐咋呼道: “抓人质。” “抓人质。” 罗程不由得转头看去,发现己没了二人身影。 “吱扭。” “咣当。” 开关门声紧接着响起,显然男女二人进了小饰品店。 就在这当口,众黑影已经相互搀扶着转身跑去。 罗程只要出手,立即便能逮住落后的二黑影,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嘴里咋呼着“哪里跑”,但人却牢牢守在转弯处。 不多时,八名黑衣人跑出了巷子,只留下几把没来及捡走的利刃和棒球棍。 罗程略思忖着回头看了眼,拾起先前掷出的棒球棍,大步奔着黑衣人离开方向而去。快到巷口时,罗程听到了巷外发动机声,应该是黑衣人提前备下的汽车,但他并未有继续追踪的举动。 刚才不愿被饰品店男女认出,也不愿男女二人被劫持,现在更不愿在现场留下痕迹。于是在出巷口前,他特意背对着巷外光亮,戴上了羽绒服连体帽,用衣襟擦过两根棒球棍又掷到了巷中。 眼角余光注意着周边情形,罗程故意低着头出了巷子。 巷外没人也没车,显然那些家伙已经离开了。 又向北走了一段,刻意避开刚才的巷子,罗程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奔着住地而去。 本来就离着不远,又赶着路上车稀人少,不足十分钟就到了。 付钱下车,罗程回到楼上客房。 先行洗漱了一下,罗程靠着床头,梳理起了今天的事情。 毋庸置疑,那些人绝对是专门冲着自己,否则不可能知道自己姓字名谁,只是他们是受何人指使呢? 假如没有饰品店男女中途出现,罗程坚信,一定能从矮黑影口中问出答案,即使胖黑影喝止也没用。 虽然之前对方曾说出“欺负人”、“封项目”这样的字眼,显然指向了沈宇度假村,但罗程却是将信将疑,他觉得对方讲说的太容易了。按说不应该那时就讲,假如把自己制服或对方被制服时再讲似乎更符合逻辑。 可如果不是度假村的人指使,那些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又何必要那么讲,为什么呢? 假如真是度假村指使的,那么他们要达到什么目的?要自己知难而退、退钱并且不追究?他们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假如不是度假村,又会是谁呢?其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件事与之前一些事项有无关联呢? 无论是谁指使,那些人又是如何找到的自己?一直跟踪还是偶然发现亦或是恰巧遇上呢? 另外,自己为什么对那里有熟悉的感觉,自己究竟与那里有何关联呢? 一桩桩一件件,好似艳阳天晒被子似的,罗程翻出了许多过去的事项或记忆,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就在罗程为众黑衣人费脑筋之时,这些人已经身处一所废弃大仓库中。 按说躲开了罗程反攻,也避开了可能的侮辱与伤害,这些人应该高兴和庆幸才对,可他们却没有任何笑脸,除去面罩的脸颊反而更显着黑沉。因为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更因为队伍中出现了败类和叛徒——矮子头领。 此时那几人或坐或站,个别受伤人还半躺着,唯独矮子是趴在地上,不但衣服未换、头套未除,还被麻绳反捆了手脚,看样子刚被拳脚招呼过。 “嘭”, 胖子一脚踢在矮黑影腰上,嘴里骂道:“妈了个巴的,你倒是放个屁呀,为什么要当叛徒?” “呸。”不知是不愤,还是在吐嘴里的血,矮子啐过一口之后,终于说了话:“胖猪,你他娘的凭什么审问老子,老子才是头儿。” “狗屁,有你那样的头吗?吓尿了不说,还他娘的要吐噜底,丢人都丢到家了。”胖子骂着,又是一脚。 矮个一扑楞脑袋,恨声道:“你懂个屁,老子那不过是障眼法,是缓兵之计。若不是老子想法拖延,咱们又怎能赶上后面的机会?告诉你,识相点放了我,咱们还是好弟兄,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矮脚虎不客气。” “还以为自个是头儿呀?告诉你吧,正是觉着你不可靠,大哥才专门安排我在里边的,否则我怎会听你小子指使?”胖子说到这里,又转向其他几人,“从现在起,我宣布,特别行动第二小组由我……”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胖子的话。 胖子先是一愕,随即哈下腰去,在矮子身上取下手机,恭敬地按下了接听键。 一阵笑声立即传来:“哈哈哈,怎么样,那么快就结束了?姓罗的果然是个软蛋。” 胖子忙道:“大哥,我是胖三。” 对方疑问起来:“胖三?矮脚虎呢?莫不是发生意外,他受伤了?” “是发生了意外,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主要是……”胖子对着手机解释着。 “大哥,不是那样,不是的,他们……”矮子急的在旁大叫起来。 对方听完了胖子讲说,也听到了矮子的呼号解释,但却没有立即发声。而是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森冷地说:“到底谁讲的是真的?” “我。” “大哥,我说的真。” 胖子、矮子急急回应。 “如果我发现谁说瞎话,哼哼……”对方话未说完,但森森冷意已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第二天八点多,罗程才起床,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 看了眼来电,罗程先行接通:“有什么……” 不等说完,对面女声已急急打断:“你在哪?怎么样了?” 罗程道:“在市里呀,正打算退房、返程。” “在市……”女声话到半截,又急急地说,“视频,马上视频。” 什么情况?想我了? 罗程心中腹诽着,点下了对方视频请求,童宇出现在视频画面中。 紧绷神情,凑近盯了会儿屏幕,童宇又道:“往后,慢慢后退。” “干什么?”尽管罗程不解,但还是向后慢慢退去。 “抬抬手,动动脚,撸起袖子露出胳膊。”童宇在屏幕对面指使着。 罗程越来越疑惑,但还是依言照着做了。 “哎哟妈呀,这就放心了,吓死我了。”童宇脸上神情一松,手抚胸口,显然之前吓得不清。 “到底怎么了,上来就一惊一咋的?”罗程猜出了七大八,但还是问道。 童宇立即又神色一整:“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让人劫了?” 略一迟疑,罗程反问:“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是遇到了几个人。” “那,那你真没事吗?” “你看我像有事吗?” “十多号人拿着真家伙,你怎么能没事呢?” “哪有那么邪乎,你这消息到底哪来的?” “镇里都传开了,具体谁先知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人们都说。”稍稍一停,童宇又咬牙切齿道,“沈天娇小贱人,可真够歹毒呀。” 罗程马上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她瞒着?除了他还有谁?歹徒不是都自报身份了吗?” 罗程“哦”了一声:“蹊跷,真的透着蹊跷呀。” 就在罗、童视频通话之际,沈天娇也接到了电话,对方上来便说:“怎么那么下手?” “哪么下手?”沈天娇反问道。 “人们都知道了,你也太不小心了。” “你说的什么呀,清楚点?” “还能有什么?就是你派人劫杀罗程的事,昨天晚上……” “什么?”听完对方讲说,沈天娇先是反问了一句,随即立即否认,“我没派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传言 随着罗程回到镇里并如常工作,“遭劫致伤”一说不攻自破,但人们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罗程到底遭没遭劫杀?他又是怎么完整突围的? 关于这两个问题,人们私下争论不休,大多数人倾向于罗程遭到了劫杀,但对其如何安全脱身却是众说纷纭。 既带着关心,有也着好奇,在强忍过两天后,童宇还是忍不住当面打听起来:“那么多人拿凶器围着,你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罗程笑了:“怪不得这两天欲言又止,今天还下班后上门,我以为你要请客呢,闹半天是为了八卦呀。” “请客没问题,不过刚刚你已经吃了,下次吧。”童宇调侃之后,又继续追问,“到底咋回事嘛?” “我武功超群、单身退敌,你信吗?”罗程一副揶揄神情。 “嗯……不信,不信。”童宇连连摇头,“要说你练过几下强身健体还有可能,毕竟截蒯久那晚你也的确动作敏捷,可要独挡十多名手执利刃歹徒绝不可能。那可是真家伙招呼,又不是演戏,除非……除非某人配合你演这场戏。怎么可能呢?” 稍稍停了停,童宇又诡秘地一笑:“嘿嘿,就告诉我呗,保证不和任何人讲。” “真的?”罗程反问。 “真的。要不我发誓。”童宇说着,煞有介事地举起了右手,神情也夸张的郑重,“我发誓,若是我把镇长讲的实事告诉第三人,就叫我……” 罗程赶忙摆手制止:“打住打住,别闹的这么瘆好不好?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行,行,我主要就是表明个态度。”童宇说完,双手托着下颌,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罗程也神情郑重起来,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真的是武功了得,那些人全被我打的哭爹喊娘、屁滚……” “少来,少来,说真格的。”童宇根本不信,“是不刚开始警察就到了,要不就是正好有高人赶上?大伙基本都这么认为。” “我说的就是真格的,可不要对别人讲呀。”罗程继续一本正经强调着。 “哼,没一句真话,以为人家真想听呀?”童宇不满地使着小性子,快速起身出了屋子。 “诚实人没市场呀。”看着离去的身影,罗程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其实童宇这种反应正是罗程所希望的,假如对方不问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提起。罗程不愿成为同僚们眼中的另类,也在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一些东西。 随着时间推移,“镇长遭劫”虽仍是话题,但热度很快便降了下来,只偶尔有人提起一下。 年底越来越近,罗程也越来越忙,这是每年惯例,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天罗程刚从外地回来,便接到了童宇电话:“你在哪?说话方便吗?” “办公室。方便。” “我过去。” 刚摞下电话,便响起女式皮鞋声,童宇已经来了。 看到对方进屋,罗程直接问:“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童宇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来在桌前才低声道:“有件事,和你有关。” “什么事?”全区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离区城不足三十公里,相当于区城眼皮子底下,竟然出现这么严重的破损,竟然没引起足够的重视,罗程非常震怒。但在震怒之余,他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决定加快下一阶段水利设施安全检查进度,由他和曲新各带一组分别检查。 第三天在单位做了些总结和安排,罗程第四天又早出晚归,当天转了四处地方。虽然有两处也存在一定问题,但整体不错,起码问题比峻岭水利枢纽轻的多。 第五天一早,罗程又出发了,径直奔向油松镇,打算继续由远及近的路线。 经过差不多三个小时奔波,油松镇镇府大院已经远远在望。想到即将与诸多老同事见面,罗程心中也不禁微起波澜,很是期待。 “叮呤呤”,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直接接通:“哥们,这次有准确……” 不等讲完,对方已经严肃地说:“哥们,现在正有低空云层向你那里飘移,云层很厚,而且越来越厚,已经形成云水条件,预计二至五小时内会有强降雨。” 尽管前几天同学就讲过,但罗程现在还是不由一惊:“说来就来呀?到底几个小时能下,降水位置能不能更具体,降雨量能达到多少?” “我也需要进一步分析,有最新消息再告诉你,你也要多借助当地气象部门数据。”对方讲完就挂了。 略一沉吟,罗程对着司机说:“调头?” “掉……”司机稍一迟疑,操作方向盘,汽车向着来路返去。 刚走出没多远,手机又响了,是高行东电话:“刚才看那车像你的呀,怎么又走了?” “一会儿可能有大雨,我得赶紧去一个地方,你们也要多加防范。”罗程说完就挂了电话。 抬头望着晴湛湛的天空,高行东嘀咕道:“有雨吗?” “小心无大事。”鲁金贵应答一声,先行离去了。 童宇暗叹一声,带着深深的失落,也转身走了。 就在罗程急着赶往重要地点时,另一组的曲新还没出发,今天就不准备出发了。他一上班就等着甄敬军,看到对方上楼,便急急跟了过去。 “你不是带队检查吗?”甄敬军边走边说。 曲新叹着气坐了下来:“唉,还检查呢,纯属瞎胡闹呀。” 甄敬军“哦”了一声:“到底咋回事?你打电话,别人也打,可又糊里糊涂地说不清。” “知道你出差开会没时间,这不专等你回来详说吗。大前天……”曲新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说起来。 听着听着,甄敬军眉头就皱了起来,待到对方收住话头,又追问道:“真的是这样,没有夸大其词?” “又不我自个,要是不信可以问别人。”曲新说到这里,又咬起了牙,“什么人吗,还局长呢,当着那么多人面把大伙全给骂了,又是‘犯罪’又是‘耻辱柱’的,我看他才耻辱呢。来了不到一周,把水务等兄弟部门得罪个遍,人家都向区里告状了,还把单位同事骂的狗屁不是,倒行逆施呀,应急综治局非毁在他手里不可。” 沉吟了一会儿,甄敬军没有接话头,而是问起了维修的事:“河坝破损维修进展怎么样了,既然答应立即动工,没有进度也不行。再说了,早修好早省心,大家都省事。” 曲新立即抱屈:“哎呀,甄局,什么事都得有个过程,那可是工程,不是捏面人过家家,就是捏面人也得有个和面时间呀。这话也就只有他那外行能提出来。” “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外行长外行短的。水泥、石料当地就有,钢筋也有库存,怎么就不能当天开工?那时候要是做不到,就不要随便答应。”甄敬军一副教训口吻。 “不答应行吗?那话都骂出来了,跟骂八辈祖宗似的。对了,还抓着渣土乱扔,好几个人都让迷眼了,简直就是疯狗呀。我要不是……” “叮呤呤”, 铃声忽然响起。 “别说话啊。”甄敬军提示了一下,拿起电话,“什么事?” 罗程声音传了过来:“甄局长,回来了呀。我刚刚接到消息,金峻岭短期内要有大雨,也许中午前就下。我也暂时不做例行检查了,正赶往一个重要地点,肯定不能按时回去,主管曲副局长也在另一组,所以就拜托你主持整个应急调度工作。现在形势还不明朗,一会儿根据情形随时沟通,如有必要还必须及时向区里汇报,现在就先做好启动应急响应准备。” “哦,下大雨?”甄敬军稍作疑问后,马上郑重点头,“好的。” “那先这样,随时联系。”电话里声音戛然而止。 曲新立即开了腔:“甄局,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非得听他的?” “不是听谁的问题,是要分清轻重缓急。” “可……可你看看,这外边就那么几片白云能下大雨?”曲新快步走到窗前,手指外面,满脸无奈。 甄敬军当然也看到了外面天色,不过他并没有接话,而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里有了声音:“老甄,正好有个事通知一下,短期内我区会有急降雨,你们要做好准备呀。” 甄敬军心头一凛:“是吗?降雨量预计有多少?前天你不是跟曲新说没雨吗?” “前天?没有呀。降雨量还不好说,累计怎么也得百毫米吧。”对方说到这里,没了声音。 不等甄敬军发问,曲新立即解释道:“那天先给老姚没打通,后来又问的别人,说是没雨。” “先别说那个了,雨要来了,准备吧。” “百毫米,也没什么呀。” 正这时,办公室主任孙圆方敲门进屋,递上了传真纸:“甄局,市应急局的。” 甄敬军接过纸张,刚扫了眼内容,神情就变的很是凝重。随即吩咐:“孙主任,通知开会,九点五十,在家的部门负责人以上人员都参加。” “好的。”孙圆方转身离开了。 “真的有雨?”曲新伸长脖子,张望着纸张。 甄敬军抖动着传真纸,沉声道:“先是区气象局长亲自说,现在市应急局又转来了市气象局降水预报,还能有假?” “可这天气……”曲新又指了指窗外。 “你以为气象局过家家呢。再说了,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能用而无备。”甄敬军说着,拿起笔记本,向外走去。 “好,好。”曲新也跟在了身后。 “你去干什么?赶紧下去检查吧。”甄敬军喝斥了一声,摔门而出。 “不就百八十毫米的,至于吗?”曲新嘟囔着出了屋子,隐隐对甄敬军有了不满。 曲新觉得,自从罗程来了以后,甄敬军变的飘忽不定。要看开始架势吧,那是一点都不欢迎,可紧跟着又什么事都听人家的,现在竟然领命做临时代理小兵了。这人呀,没法说。 怪不得人常说“天有不测风云”呢,天还真是瞬息万变,说变就变。 罗程在接完同学电话回返的时候,天上还是蓝洼洼的,仅飘着几朵白云,太阳也金闪闪的光芒耀眼。可是仅又走了半个小时,外面便开始起风,天上也拉布上了黑云,只剩下几小块蓝天。 罗程催促司机加速,否则若是山区遇大雨,更不好走。 车快,变天更快。 就在汽车刚刚出了山区时,整个天空已经阴的黑乎乎的,云层也越来越低,好似已经很难承受水气的重量了。 “呜……” “刷……” “咔嚓”, “轰隆隆”, 此时外面已是飞沙走石,雷声阵阵,闪电频频。 “啪”, “啪啪啪”, 不到十一点钟,急促的雨点落了下来,敲打在越野车上,发出阵阵响动和“嘀呜嘀呜”的防盗报警声。 “哗……” 雨点变成了雨帘,中雨级别。 尽管行进在柏油路面上,但有雨势的干扰,整个行进速度也慢了好多,而且这已经属于雨天过速了。 隐约晃到区城的影子,罗程心中暗自算盘着:三十公里,再加上土路,起码得一个多小时吧,照这样下可能还行,要是再大的话就危险了。 绕过区城外环,越野车向北而去,直奔峻岭水库方向。 之所以从那么远往水库赶,罗程实在是不放心泄洪闸阀和坝体。那天在库区的时候,虽然靳哲找了理由搪塞,但罗程根本不信,他觉得磨蹭那么长时间一定是闸阀出了故障,很可能锈的打不开。 即使闸阀不存在问题,但河坝损毁段绝对危险。至于靳哲所谓的保证,罗程可不敢相信,当时分明是被逼表态。假如靳哲真能马上修补,但这个“马上”也绝不是当天或次日,何况分管局长本身就对这事排斥呢。 早知今日就来雨,即使一直在那蹲点,也要让他们把工程赶出来,但愿他们真的完全落实承诺了吧。 库区,看见库区了。 “哗……轰……” 就在汽车即将近前主库区时,忽的外面传来巨响,整个车身好似埋在水下一般。 什么情况?掉水库了?不能吧。 简短的迷茫后,罗程才弄清楚,汽车还在路上,只是外面的雨太大了,已经不是瓢泼而是缸泼了。 雨势实在太大,越野车不得不降到了蜗速。 罗程皱着眉头,快速拨出号码。 “什么情况?”甄敬军声音传来。 罗程道:“雨太大了,好比瀑布一般。” 什么?瀑布般的大雨?会议室人们全都大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水位猛涨 “真邪怪了,这季节还真就有雨。” 听着曲新的叨咕,司机心中暗笑,因为他知道其中的典故。现在曲新分明是打脸了,前几天可还在讥讽“外行”呢。 “叮呤呤”, 铃声响起,甄敬军来电话了。 “怎么样?有问题吗?”甄敬军语气很急。 “没什么问题,我刚看过,一切正常。”曲新回道。 “往罗局那赶,他那雨太大了,跟瀑布一样。” “瀑布一样,咋没说成海底漏了?天河……” “少废话,快点往那赶,多个人最起码有事好商量。” 曲新“哦”了一声,收起电话,指着窗外问:“这雨像瀑布?” 司机回了一句:“应该算中雨。” “雨天路滑,慢点开。”曲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才不想早些去看罗程脸色呢。 “哗哗哗哗”, 雨声并没能打扰曲新的休息,反而成了他的催眠曲,慢慢的把他带入了梦乡。 “叮呤呤”, “叮呤呤”, 阵阵急促铃响唤醒了睡眼惺忪的曲新,他胡乱抓起电话,接通了:“喂。” “曲局,这雨太大了,就,就跟天河倒灌似的。”电话里声音震耳,但夹杂着海啸般的声响,将就着能够听清。 曲新“蹭”的一下坐直了:“真有那么大?” “只大不小,天上就是个大水窟窿,怎么办呀?”对方已然带了哭腔。 “怎么办?找你们局长呀,问我有什么用?”曲新吼道。 “可局长电话打不通。” “那就打常务局长、主管局长的。” 曲新挂断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靳哲也这么说,看来那里雨真的是大呀。 正这时,甄敬军又来电话了,上来就问:“现在在哪,什么时候能到。” “外面雨这么大,看不清呀,应该是过区城了。” 曲新一边回应电话,一边拍着椅背催促起来:“快,再快点。” “刷……” 随着车轮转数增加,立即有两股“雨箭”持续迅猛地射向两旁。 曲新的座驾开始加速了,但罗程的前行之途却遇上了麻烦。 从区城到峻岭水库主库区都是柏油路,再往北就变成了小水泥路。刚开始水泥路还行,虽然稍滑一些,汽车照样能保持一定的速度前进。可走出没多远,就到了真正的“水泥路”,路面破损严重,除了水就是泥,而且泥浆吸力还很大,汽车轮子真是寸步难行。 罗程看看窗外,果断做出决定:“这样可不行呀,我步行去。” “这么大的雨,步行太危险了,再说四个轮子咋也比两条腿有招吧。”司机小冯并没停车。 “别跟我去,你有你的任务。你到库区管委会,找铲车来通路,否则社会车辆就会拥堵,进而影响抢险救援车辆。万一那里找不上,你就开车或打电……算了,我把几件事都写下来。” 罗程说着,取出纸笔,快速书写起来,其间也略有停顿。 “这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实在不行找甄局协调。还有这个……” 在给司机做过一番安排后,罗程不顾对方阻拦与呼喊,套上雨衣跳下了汽车。 看着那个雨瀑中穿行的身影,小冯直觉胸口一阵发热,随即猛的一打车轮。 “嗡”, “滋……” “啪嗒啪嗒”, 车轮卷起条条泥浆,越野车在泥坑里艰难但坚定的做着转身动作。 雨太大了,自记事起,罗程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更没在这种大雨中徒步前行过。 刚下车时,仗着一股精气神和过硬的身体素质,罗程还真冲出了三百来米,可很快他的行动就慢了下来,大自然的力量岂容小觑。 天上真好似大洋倒挂般,巨大的水幕铺天盖地,天地间水天一色,若非有高出库区的坝体做参照,很可能分不清天地而直接走入水库中。 此时的水幕并非喷泉表演时的水帘,而是密密麻麻的雨网,又似彻地连天的超大水缸,无论怎么走也难脱其阻挡。何况罗程又要执意向前,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除了周身上下雨水阻挡,脚下的阻力同样巨大,双腿踩在烂泥里就好似被万千细密藤条缠着一般,举步维艰。 试着蹚了一通泥汤,罗程又换成了走路肩。路肩的泥泞程度轻了一些,但踩在草皮上却又打滑的厉害,稍有不慎就是个前抢,有几次罗程差点就“狗啃屎”,而旁边偶尔能抓扶的也仅是湿滑的山体。 越是艰难越向前,必须要赶过去,没有别的选择。 漫天雨幕中,罗程就像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但总又能在歪斜的瞬间刺破风浪前进着。 前进,前行。 好在有坝体做指引,罗程只管沿着与其平行方向一步步前行着。 河坝, 茫茫雨幕中,罗程辨别出方向,向着侧前方拐去。 离着坝体不远,地势较高处停着一辆商务车。 忽的有人指向车外:“那是什么?” “灰乎乎的,哪能看的清。”立即有人回道。 “好好看看,像不像个人?” “人?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去暴雨里走呀?死人吧。” “真的像是个人,好像还奔咱们这来了。” “我看看,好像……该不会是局领导来了吧?” “哈哈哈……”其他人等都笑了起来。 光头男子更是边笑边说:“局领导又没病,又不想找死,会这么步行来?” 眼看着商务车仅剩十来米,罗程猛的一咬牙,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口气到了近前,敲响了车窗。 车厢里静了一下,车门拉开一条缝,传出了声音:“干什么呀?” “鸡腿,白酒,给我点。”罗程一扳车门,探进了半个身子。 “你真不见……”光头话到半截,忽的站了起来,“罗局……” “咣”,大脑袋结结实实磕在车顶,光头立马眼冒金星,好悬没摔倒。 罗程伸出手去:“靳哲,熟肉,快拿来。” “诶。”靳哲顾不上磕疼的光头,一哈腰,双手捧起鸡腿、酒瓶,递了过去。 罗程双手接过,“阿唔”一口撕下了大半个鸡腿,再一口,鸡腿只剩下了骨头。 “咕咚咚”,好似灌水般,白酒下去了一大截。 扔掉骨头,罗程拿起了酱猪蹄,一口肉、一口酒,旁若无人地吃喝着。 靳哲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也惊于罗程怎么会这样出现,又愕于其不见外。他们哪知道暴雨中穿行半小时的艰难?也就是罗程,换个人怕是早就倒在半路了,根本就走不到这。 侥是罗程身体素质过硬,却也消耗能量不少,急需快速补充,大自然的力量太大了。他清楚,更艰难的挑战还在后面,没有强健身体绝对不行,否则他就径直奔坝体了。 风卷残云闪电战。 罗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能量补充,然后看向靳哲。 靳哲立即指着残瓶剩骨解释起来:“我们几个担心坝体安全,亲自现场查看、防守,弄点这个暧暖身子,要不一趟趟来回跑……” “不用来回跑了,直接到近前守着。”罗程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车外。 没说吃喝的事。 靳哲心中一喜,急招手带着几名副职跳下汽车,向着坝体近前走去。 随着离河坝越来越近,靳哲的心再次揪了起来,“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唉,果然根本没动呀。看着更显斑驳不堪的坝体损毁段,罗程暗叹一声,仔细查看起来。 注意到罗程盯看不停,靳哲与副职们眼神匆匆交流后,小心地说:“罗局,从那天您检查之后,我们就立马联系供货商、施工队,一刻也没敢停歇,可是……” “现在现场都有什么?”罗程出声打断。 “到了两车砂料,石块还没到,水泥五十吨,都在那边。”靳哲抬手指去。 百米之外,靠着坝体搭了两个棚子,那里就是靳哲所指之处。 罗程收回目光,身子探过坝体,仔细查看起来。 滔滔洪水猛烈冲击下,坝体内侧裂缝极为醒目,令人触目惊心。 直起腰身,说了个“走”字,罗程当先向着棚子走去。 靳哲等人也只得立即跟上。 “现在河水水位是多少?”罗程边走边说。 接收到副职示意,靳哲回答道:“高出汛限水位八十八厘米。” “正常蓄水位是多少?设计洪水位是多少?”罗程继续追问。 “正常蓄水位是一……比汛限水位高出一百一十厘米,设计洪水位还要高个四百多厘米。”靳哲讲说着从副职那里翻译来的口语内容。 罗程“哦”了一声:“下了这么多雨,还没到正常蓄水位?” “这几年干旱,正常情况下每年都差着一些。”副职抢着做了回答。 罗程没再接茬,而是大步进了临时水泥瓦棚子。 跟着走进棚子的一刹那,靳哲脸色立时绿了。 “哗哗哗”, “吧嗒吧嗒”, 一条条小河,一颗颗“泪珠”,顺着棚顶、棚沿流到水泥袋上和棚子里。 最上几层的水泥袋子基本全湿,颜色发深,显然已经浸水板结。从地上的积水来看,下面的水泥袋子怕是也大多完成了化学反应。 “这就是你们备的加固工程用料?”罗程一巴掌拍在了水泥袋子上。 靳哲结巴起来:“罗局,我们……” “往那边搬。”罗程命令到。 “那边?那,那不都湿了吗?” “湿了?还会再湿?” “不不不,搬,搬。”靳哲不再废话,哈下腰去,双手掐在了水泥袋上。 “嗨,起。”可是连较了几次劲,根本就扛不起来,那几人也基本差不多。 “快点。”罗程说着话,一手抓起一袋水泥,飞奔着出了棚子。 这,怎么回事?靳哲等人都懵了。 正常袋装五十公斤,再加上浸水细粉变硬块,他竟然能一手一个,这也太不可思异了。 楞过之后,互相帮忙情况下,靳哲等人才算堪堪每人扛了一袋,却又在雨幕中根本直不起腰来,简直举步维艰。 “快点,水位又涨了,猛涨呀。” 忽然,罗程的喊声震响在雨幕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墙阻洪流 靳哲等人改扛为抬,踉踉跄跄的来到罗程身旁,探头看去。 河坝内侧,黄糊糊的洪水夹着浪头无情地拍打着,恣意忘形地涌入坝体裂缝中。 靳哲不由得牙齿打颤:“这么灌下去非塌了不可,到时水可就漫……” “费什么话?赶紧运水泥。”罗程转头瞪了眼。 “诶。”靳哲答应之后,又支吾道,“可就我们,咱们几个这么弄,来不及呀。” “那……”罗程转头四顾,忽的手指商务车,“用它,快去。” “诶,走。”靳哲应答着,招呼副手们转身跑开了。 “叮呤呤”, 就在罗程准备对外联系时,才发现刚才手机一直响着,便赶忙接通了。 “罗局长,区长找你。” 甄敬军声音刚一停下,就换成了施予民说话:“你那里什么情况?” 罗程马上道:“目前雨势缓了一些,暴雨变成了大雨,我在峻岭河大坝上。水位比汛限水位高出两米多,离设计洪水位还有三米左右。” “还有三米呢。”施予民明显松了口气。 听出对方的潜台词,罗程马上又说:“洪水无情,早做万全打算,早做万全打算。” “早……先这样,随时联系。”施予民结束通话,看向身旁众人。 人们也在看着区长,都在等着领头人做决定。更关键的是,刚刚两通通话的认识不同,水务局长报喜,应急局长报忧,到底谁说的准确呢? 罗程可没时间想区长的反应,他打电话就是想告诉甄敬军危险程度,由甄敬军上报并科学调度,既然区长已经听到那就正好了。 随即罗程又给司机小冯打去电话,询问了之前安排事宜落实情况,又新交待了一件事。 刚才眼见河水“咕咕”灌入缝隙,靳哲可真急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有汽车助力,他发疯般的领着副职们循环往复,效率还真不低。 保大坝就是保民众,保民众就是保自己,现实容不得靳哲再拖沓了。 “来,这样,你们几个继续往过运,你,你,跟我一块往水里投。” 罗程早已结束通话,对眼前几人进行着调度。 “扑通”, “扑通”, 随着阵阵水浪溅起,五六袋水泥滚下坝顶,落入洪水中。 “再来。” “扑通”, “扑通”, 又是几袋水泥落入。 “好,太好……呀,走了,走了。”靳哲等人仅高兴到半截,便又慌乱起来。 刚刚连续两拨投掷,虽说水泥袋并未露出水面,但从水流缓急程度看,显然堆砌的水泥袋迟滞了洪水对局部坝体的冲撞。但随即便有小的漩涡出现,紧跟着就翻起新的浪头,水泥袋被冲走了。 “你们几个快去运,咱们仨尽量从同一地方垂直投掷。” 在罗程的安排下,“扑通”、“扑通”几声,七八袋水泥先后滚落水中,可袋子并未听话的完全叠落在一起,而且很快又被分别冲走了。 这样不行,得把几个袋子捆到一起,可拿什么捆?又如何轻易投到水里呢? “嗡……” “嗡……” “嘎吱……” “嘎吱……” 三辆白色越野停在路边,一众人等跳下汽车,向着坝体走来。 “局长。”靳哲等人快步迎了上去。 水务局局长于江河带人来了,人们大雨鞋、大雨衣、大雨伞,个人防护装备很全。 面对靳哲等人问候,于江河只是“嗯”了一声,便快步到了罗程近前:“罗局,怎么样?” “你看看吧。”罗程抬手一指,“水位上涨缓了不少,可这东西经不住冲刷和浸泡呀。” 在雨水的击打下,斑驳的坝体更显单薄,水流仍在伺机侵入再侵入。尤其坝体下方,股股洪水正猛烈地冲进裂缝中,分明是不**不罢休的气势。 情势远远超出预计呀,自己得到的汇报根本不准确。于江河眉头皱了起来,咬着牙转头看去。 能够想到局长的心情,靳哲等人在打过招呼后,便忙于运输去了。 “这样的投掷怕是要误事呀。”看着不时飘走的水泥袋子,于江河语气很是沉重。 忽然,于江河用手一指:“有办法了。” 人们转头看去,两台装载机正跨过路肩,迎面开来。 “那会儿还在路上清泥呢,现在就到了,够快的。”于江河说话间,脸上露出欣慰神情。 在数十道目光注视下,两台装载车气宇轩昂地来在众人面前。 于江河上前几步,冲着装卸机招呼:“师傅,你们来的正好,赶快帮忙……” “我找罗局长。”司机楼窗子适时推开,里面年轻男子说了话。 不是水务系统的?于江河既疑惑又尴尬。 罗程快走几步,与司机接上了话:“我是罗程,这位是水务局于局长,现在你俩听于局长调度。” “好的。”司机应答后,摁了声喇叭。 “那好。”于江河冲着罗程点点头,然后安排起来,“你俩……” 有了这两只“铁手”帮忙,数百袋水泥十几分钟就投到了河底,挡在破败的坝体前,个别地段水泥袋还露出了水面,两台设备还在继续工作着。 “于局长,危险段至少三十多米长,千袋水泥不够,那些石料也得装袋用上。”罗程说的很认真。 “是得多准备。袋子在哪?” 没有属下回复水务局长,因为同来的根本没带,靳哲等人更没准备。 “一会儿我司机应该能拿来一些,到时你直接跟他要,不过肯定还得准备。”罗程说着,移动了步子。 “好的,我这就……”于江河话到半截,忽的问,“你这是去哪?” “水泥袋是投进去了,可是无法码放整齐,既浪费物资,也有陆续被冲走的可能,得把它们码齐了。”罗程边说边走,来在无破损的坝体处,攀了上去。 “什么?你要下去码放?这怎么行?”于江河紧走几步,伸手去抓,但手指仅是堪堪碰了下雨鞋。 “扑通”, “哗”, 随着一声响动,溅起的水柱扬出坝体。 “罗局长,罗局长。”于江河扑在坝体上,急急地呼喊起来。 什么情况?一言不合就跳河了? 其他人不熟悉情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也都趴到了墙头上,嚷嚷起来: “怎么啦?” “跳啦?” 罗程径直落在水泥袋上,双手跟着轻撑了下,便顺着袋堆,滑落到了河床上。 河床部位水深已经齐腰以上,河中间绝对超过两米了。 罗程正要移动位置,却又猛的抬头吼道:“走开,河坝撑不住,走开。” 人们闻声离开损毁段,又转到坝体完好处,继续想搞清楚状况。 此时罗程已然扶着堆积的袋子,踩着河床向南挪去。 “这,这,你们看什么热闹,帮忙呀。”于江河冲着属下吼了起来。 怎么帮?那黄糊糊的水还带着大浪头,稍不注意就没影了。 听到局长这么说,好多人立即离开坝体,装做接电话或干别的事,靳哲等人更是在本已空空的水泥棚中继续“忙活”着。 有堆砌的袋子遮挡,河床上洪水的流速明显弱了不少,但也只是相对的,仍然带着很大的力量,不过滚动大石块倒是被挡住了。 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罗程走到了袋子最南端,也是破损坝体的最南端,开始搬、砌起水泥袋子来。 本来袋装水泥就是一百斤,而且已经提前浸水板结,再有水流产生的阻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搬动的。 罗程虽然不是一般人,但也能感受到沉甸甸的份量,再加上还要注意安全,所以整个“砌墙”推进并不快,十多分钟后才码出了两米左右,而且这还是在体力较充沛状况下。 果然,半个小时后,罗程明显比以前慢了,这活可费体力呀。 “我们来了。” 坝体上忽然传来声音。 罗程抬头看去,目光穿过雨幕,在远处坝顶上现出了几个人的轮廓。 “甄局长?”罗程求证道。 坝体上趴的人正是甄敬军和几个同事。 “我们马上就到,绳子。”甄敬军说着话,已经双手抓住绳子一头,慢慢滑到了河床上。 厉志兵和另几个同事也先后下到水中,大家抓着长绳,扶着水泥袋,向着罗程那里移动。 “你怎么来了?应急指挥中心怎么办?”罗程冲着甄敬军急道。 “有区长现场坐阵,我让老程在旁辅助,又安排曲新跟着调用物资,还有警局、水务那么多人呢。”说话间,甄敬军已经到了近前。 闲言少叙,人们立即又搬动起来,但他们没敢像罗程那样什么都不扶,而是把长绳子系在每个人腰间,并且不时扶一下水泥袋,才不至于摔倒。 一下子增加了五个人,进度立马上来了,不过半个小时过去,水位也跟着长了差不多三十厘米。 在这期间,气氛也慢慢变的沉闷,终于有人不愤的骂了一句:“那些都死人呀。” 是呀,这可完全是给你们帮忙,你们怎么看起热闹来了?罗程也不禁来了火气。 其实于江河也想让人下去帮忙,可他带的人全是坐惯办公室的,雨鞋也还很新呢。这些人看着滚滚洪水就发虚,更别说跳到水里干活了。 你们等着吧,看老子不收拾你们。于江河心里冲着属下发狠,人已经攀上坝头:“罗局,我也下去呀。” “你别下来,你负责上面的事。”罗程阻止道。 正这时候,司机小冯喊声响起:“罗局,区长电话说,军援很快就来,现在已经到主库区了。” “好,知道了,把编织袋给于局长。”罗程挥完手,又低头干起了活。 部队小伙子马上就到,那可借大劲了,人们干劲再次鼓满。 时间不长,小冯又趴在坝顶喊了起来:“罗局,罗局,区长骂你呢。” “啊?什么?” 罗程楞了,甄敬军等人懵了,凡是听到的人都不解。 “骂我什么?为什么?”罗程竖起耳朵追问道。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罗程,你个混蛋 “区长骂……骂……”小冯话到半截,支吾起来。 “原话一字不落告诉我,把我的话也传给区长。” 在罗程要求下,小冯趴在坝顶,手机捂在耳朵上,传递起了施予民和罗程的对话: “罗程,你小子怎么搞的?” “区长,什么情况?” “为什么下游忽然水量暴增?” “没有吧,我们还在……” “等一下,我这来电话了。” 等了仅一分钟,小冯耳中忽的响起“炸雷”:“罗程,你他娘的混蛋。” 什么情况?怎么又来个“他娘的”?刚才在转述区长第一句话时,小冯已经刻意过滤了。 “炸雷”接二连三传来:“为什么毫无征兆突然放水?这是要出人命的,下游民众好多还没撤离呢。混蛋,你个混蛋。” 听到这样的事项,小冯不敢再耽搁,立即原封不动的传到了坝下。 “放水?没有呀。是不别的河叉水位……”罗程也糊涂了。 “怎么没有?小王就在主库区那,两眼看着开闸放水了。” “怎么会……于局长,谁让放的水?” “没有呀,我马上了解。”于江河不敢怠慢,立即转身跑去,边跑边喊,“靳哲,怎么回事?赶紧把水关了。” “局,局长,关不住呀。”靳哲晃着光脑袋,钻出了水泥棚子。 “什么?关住,必须关住。”于江河抓住靳哲衣领,急吼吼地摇了起来。 “锈,锈了,修了,又忽然行了,弄不住了。”靳哲已经措辞混乱了。 “你他娘的……” 于江河狠狠一推,然后快步跑到河坝,趴在坝顶上,带着哭腔道,“关,闸阀关不住呀。” “他娘的果然呀。”罗程已经猜到了原因,随即对着于江河吼道,“赶快向区长汇报,赶快想办法呀。” 也的确不怪罗程急眼,自己和同事们冒着生命危险在这努力,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尽量不向水库泄洪,减小库存压力,确保下游及周边民众生命和财产安全。可现在库区却突然放水,这也太危险了,但愿下游能够忙中无错,千万不要出了人命才好。 于江河更怕,他可是水务第一责任人。一旦出现人命,他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也会饱尝道德和心灵的折磨。 于江河是真急眼了,三步并做两步,到了靳哲近前,一把薅住对方:“快,快想办法,找懂行人,找专家。” “哪有专家呀?”靳哲现在反而死猪不怕开水烫,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刘,刘工也许行。”库区副职在旁提醒道。 “找刘工,找刘工,快。”于江河冲着众属下吼道。 “嗡……” “嗡……” 一阵发动机轰鸣,几辆越野车载着于江河等人,向着主库区奔去。 别处的事自有人去处理,罗程知道着急也帮不上忙,当下自己要做的就是保住这段坝体,也必须保护好并肩战斗的这些同事。 现在雨势又小了不少,中雨级别,但水位却又高了一些,所好这几人都个头不低,水泥袋也高出了水面,否则就该胸闷憋气了。侥是如此,也必须抓紧时间,谁知道上游会否来大水,浸水坝体会否生变? 甄敬军几人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人们都不说话,而手上动作又加了紧。 干, 加油, 加油, 又过了半个小时,罗程转头看去,堆砌整齐的“水泥墙”至少有一半多了,但还有十多延米需要处理。而且河床水位也应该有一米三四了,水再这么涨下去人也受不了呀。 “局长,军人来了。”小冯沙哑的声音传来。 军人来了。 一下了来了十六名训练有素的年轻小伙子,进度翻倍推进。而且因为人手增加,新投掷的石料袋都进行了捆扎加固,一段段“石笼墙”挡在更薄弱处,也成了“水泥墙”的防护墙。 这样保险多了。 留下最后几人检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罗程最后一批上了岸。 坝体外,甄敬军等人坐靠在一起,大口喘着粗气,显然累的不轻。也难怪,刚才大伙几乎都是玩命似的干,基本已经虚脱了。 注意到罗程依旧站着与军人沟通、检查,甄敬军不由得暗暗点头赞叹:身体素质不是一般强呀。 其实甄敬军有所不知,罗程中途还曾补充了“钢铁”,当然罗程雨中徒步也消耗了大量能量。 有着两层墙体挡护,虽然破损段裂缝仍有雨水浸入,但伤害力度已经大不如前。只盼水位不要大增,只盼雨水快点停歇吧。 坝体暂时无虞,又有军人守着,罗程这才到了众同事近前,微笑着坐靠在了一起。大家什么都没说,也不需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咕噜噜……” “咕噜噜……” 一阵鸣叫接连响起。 罗程下意识地看向商务车,但车辆早已成了灰泥猴,显然酒肉指不上了。 正这时,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几个人影拎着袋子奔来。 是冯青秀、孙圆方带着同事来了,为人们带来了吃喝,肉包子、热汤,量非常足。虽然军人们已经吃过午饭,但还是驾不住热情,一人吃了个肉包子。 冯青秀等人站着撑开大雨布,罗程、甄敬军等人坐在雨布下,吃着包子喝着汤,人们身上暖和,心里更是热乎。 吃饱喝足,人们站起来又检查了一遍坝体,没发现异样。 库区泄洪阀弄好了吗? 就在罗程正要询问的时候,小冯开着车来了。 跳下汽车,小冯到了罗程近前,兴奋地说:“局长,泄洪阀弄好了,关住了,也暂时没有人员伤亡报告。” 罗程心中一松,又追问道:“怎么弄好的?”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到那的时候刚弄好,就赶紧开车往回赶,听说是一个刘工给弄好的。” “刘工。” 罗程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人。 雨势越来越小,下午四点多已经变成小雨,水位也未再增长。 经过认真测评、分析,确认下游及周边安全工作已经到位,下午六点,按照“拦洪、削峰、错峰”等原则,开始分批次泄洪。 夜幕降临之时,雨势完全停歇,天上已经晴开,泄洪也已接近尾声,罗程等人才回到局里。但众人没有休息,而是在吃过便饭后,又聚到会议室商讨灾后相关配合工作。 晚上十点多,罗程才回到卧室,立时躺倒在大床上。 真的太累了,与大自然力量周旋可不是闹着玩的,另外也是一种心情放松的虚脱。 庆幸呀,各种庆幸集合在一起,才最终形成了这种有惊无险的结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有一处失守,就不知会有多少生命消失,自己也会以失败者身份退场,很可能上面也要有一起担责的人。 “叮呤呤”,铃声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罗程坐起来,笑着接通:“高书记。” “罗局长,你可真是油松镇的福星、大恩人呀,要不是你的提前预警,损失可就大了去了,非出大事不可。正是按你提醒早做防护,作物过水面积为零,禽畜损失为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仅是有十一间土房倒塌,不过人财物早就撤走了,另外就是有几条土路还需要修整,泄洪设施也得彻底清通整理一下,只有这些。”高行东的声音很是兴奋。 罗程“哦”了一声:“那就好。主要是书记、镇长领导的好,也能听进我的猜测之语。” “我和老焦还差的远,主要是老鲁特别重视,特别信服你的推断,否则损失也不会仅这么一些。”高行东说的倒是实情。 又与高行东愉快地聊了一会儿,也互相做了邀请,两人结束通话。 若是一直没下雨或是没下这么大,不知老高会怎么想,其他人又怎么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别的不敢说,最起码“外行局长”称号是坐实了,尤其曲新等人不见得怎么渲染呢。 “叮呤呤”, 正准备洗洗就睡,手机又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心中一热,欣喜的按下接听键:“童……” 厉声喝骂传来:“罗程,你个混蛋。” 童宇这是怎么了? 对方骂声继续:“是不全区就你最能,无所不能,你是金刚下凡,老天爷也拿你没办法?” 罗程明白了对方起急的原因,笑着说:“我也没怎么样呀,就是和大伙一块干,一块回来,又一块刚开完会吗。” “还没怎么样?百八十斤的就敢堵洪水,就不怕大水把你卷走,不怕水里石头砸伤,不怕坝体突然倒塌埋下边?你真以为自个了不起,动不动就跟大水做对呀?那可是全区最大的水库,不是邢郝集那条河,邢郝集的狼狈样就忘了吗?还一个人暴雨中徒步好几里,就不怕掉到水库,不怕让车撞……撞坏吗?呜……”童宇电话里哭了。 罗程心中无比的温暖,却也很是心疼。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可童宇显然是被吓坏了。 哄吧。又是“我有特异功能”,又是“指定不会有事”,又是“吉人自有天相”,罗程好一通白话,童宇才止住了悲声。 “哼,还特异功能呢。你的特异功能就是又傻又虎。”童宇破破涕为笑了。 罗程“嘿嘿”一笑:“对,又傻又虎还有福气。” 手机里突然没了声音,不知道童宇想到了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又传出轻柔的声音:“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你也好好休息!”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推脱责任 洪灾虽然没有人员死伤,但直接经济损失至少亿计,间接损失应该会更高。 这次发大水无疑是天灾,但也不可避免的存在人祸,事后势必会追究相应责任。做为全区最大水利枢纽直接管理者,治下设施竟然存在巨大隐患,险些造成无法弥补过错,靳哲真怕了,怕乌纱不保甚或一撸到底。 怎么办?怎么办? 经过一番思考与谋划,靳哲次日一早进了局长办公室。 于江河面沉似水,继续处理手头文档,连头都没抬。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靳哲也做好了“负荆请罪”准备,因此并不急慌,而是就那样一直垂首站立着,不过却又在脸上挂出了愧慌神情。 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于江河才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局长,对不起,给您和单位添麻烦了。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无比愧疚,整夜都没睡觉。身为水务系统老员工,我一直都视于局为楷模,一直都把集体荣誉放在首位,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还是给您和局里工作造成被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敢乞求您能原谅,但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 靳哲别看业务不上心,工作不尽力,但要白活起来真是一把好手。只见他愁眉苦脸,期期艾艾,引古喻今,把于局长多次比作诸多先贤,他自己则是最忠于先贤的属下。而对于自己存在的失职行为,则用“驭下不严”轻飘带过,而且故意淡化了事故性质。 于江河没有接话,也没有品评,但在对方说了二十多分钟后,脸色明显温和了一些。 靳哲一直都在偷眼观瞧,岂能放过这个好的苗头?于是他忽的长叹了一声:“哎,于局您胸怀宽广、体恤他人,但有些人却未必呀,势必要穷追猛打的。” 于江河仍然没有搭茬,但目光中显然有质询意味。 “其实我就是个小虾米,追打我根本不是他的目的,只怕他是要对局长不利呀。”靳哲趁热打铁,抛出了中心意思。 “云山雾罩的,什么意思?有话明说,否则走人。”于江河再次开了口。 就等你接话呢。靳哲心中暗喜,继续讲说起来:“他以前不过是个乡巴佬,之所以混的这么顺溜全靠溜须拍马,其实他也完全明白这一点,这才想着法的搜罗资本。可他根本没有相关工作经历,哪那么容易出成绩,于是又用起了老套数——踩人。” “身边副职除了当过兵就是有来头的,他不敢轻易去动,更担心难以立足,就把目标盯在了合作部门,利用安全监察权利挑刺找茬。否则何至于刚上任就检查水利设施?现在马上就十月份了,整体天干物燥,矿业、消防、危化品等等才是此阶段安全检查重点呀。” “再说明白点。”于江河点着桌面道。 “他这哪是什么安全检查,分明是针对局长您,拿您做垫脚石为其政绩背书,我们只不过是他具体出手的点而已。” “靳哲,是这么回事吗?为什么检查了十多处地方,就你那有毛病呢?” “局长,说句不中听的话,哪个水利设施没点毛病,只是看怎么说了。这次这么大的雨,主库区、峻岭河不是照样什么事都没有吗?但峻岭水库离区城近,容易引起关注,造成的轰动也就大。这不是吗,既踩了别人,又捞了政绩,还博了虚名,一石三鸟玩得秒呀。” “照你这么说……”于江河话到半截,语气一转,“可库区闸阀毕竟出了状况,河坝也毁损严重呀,这怎么说?” 靳哲叹息一声:“哎,也不是非要怪他,但这事的确还是怪他。要不是他去挑刺,我们下周就会整体维护,可让他这么一弄,我们只好仓促整修,结果那个锈住的闸阀就自动工作了。” “自动工作?那它怎么就关不住了?”于江河说到这里,神色一绷,“你老实说,像这种情况的闸阀有几个?” “这个,这个,也没几个。” “没几个?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 “这……”靳哲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比划着,“一大三小。” 于江河“哦”了一声:“一共八个闸阀,就有四个锈住了。那我再问你,损毁墙体为什么没有及时维护?又怎么连个装载机都派不出?” “唉,经费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库区真的是清水衙门,给新新市供水,给首府供水,可用水补偿费总是一拖再拖,一压再压,到了区里也要压上一压。本来留着应急机械出动经费,可他非先让弄墙体,我们只好买了水泥、石料,结果装载机加油钱也没了。” 沉吟了一会儿,于江河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走吧。” “局长,防人之心不可无呀。”靳哲没有动身。 “我知道了。”于江河继续挥手。 靳哲依旧没走,而是把手伸进包中:“局长,感谢您一直的关照,小,小意思。” 于江河脸色铁青,抬手点指:“少来乱七八糟的,否则我叫人来了。” “可这……”注意到对方神色不善,靳哲没有抽出手臂,而是期期艾艾地说,“局,局长,虽说他针对的是你吧,但毕竟在库区找到了毛病,难免,难免……还请您……我还想继续在库区带着弟兄们给您效力。” “继续当库区主任?” “最好还在那,我对那工作更熟,有感情了。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负责局里物资供给处工作。” “明白了,你走吧。”于江河说话时,脸上出现了笑容。 “局长,我一定会报答您大恩的,一定不会忘记……”靳哲话里有话,想再次把右手抽出来。 于江河抬手点指:“不要胡来好不好?” “好,好,好的。”靳哲右手一直探在包里,带着遗憾和忐忑离开了屋子。 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屋门,于江河笑容顿失,脸色阴沉的要下雨一般。 过了好大一会儿,于江河才缓缓地说:“多亏了他呀。” 靳哲走出局长室后,便快步下楼离开了水务局。但他没有回库区管委会,而是把车开到僻静处停下来,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通,靳哲直接道:“池总,只怕不好帮你呀。” “帮人也是帮己。”对方话里有话。 “池总,你听我说……”靳哲再次压低了声音,低的对方必须紧贴手机才能听清。 此次洪涝灾情严重,虽然准确数据还在统计中,但救灾工作已经开始,相关部门忙的不可开交。 救灾工作以民政为主,但应急综治局仍是重要配合部门,局里好多人也为此很是忙碌。可曲新做为分管防洪和救灾工作的副局长,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工作,而是另外的事情。 洪灾后的第二天,曲新召集分管部门开短会,简单部署了一下工作,便匆匆地赶到了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有事?”甄敬军继续低头看文档,随口问道。 曲新“哦”了一声:“有点儿事。” “那说吧。” “这个……”曲新支吾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次降雨真是太大了,怕是百年不遇,谁也想不到呀,天灾,纯粹的天灾。所好的是,在区委区府正确领导下,在甄局宏观调度下,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真是堪称奇迹。” 甄敬军吧咂着嘴,说:“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给我灌这迷糊汤干什么?” “甄局,本来就是实情嘛!应急局本职就是应急,就是要着眼大局而非局部,成天只知道盯着星星点点,那完全就是舍本逐末。”曲新说的一本正经,却又话里有话。 “什么叫星星点点?”甄敬军放下手头文档,抬起头来。 曲新笑着说:“你比如哪个河坝掉了点儿皮,泄洪时段安排什么的……” “你这意有所指呀!”甄敬军皱起了眉头,“你分管抗洪防旱、减灾救援,这些本是你的份内工作,若是你认真履职进行纠正,又何必别人费神呢。这是给你擦屁股,你应该庆幸和反思才对。” “而且我跟你说,那可不是星星点点,是三十多延米的大坝,你前几天也见过,都坏成什么样了。若是昨天没及时采取有力措施,非出大事不可,人命关天呀。你还能在这说风凉话?” 对方回复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曲新立即插话打断:“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能表达不准确,其实我也非常重视的,也专门安排强调了。” 说到这里,曲新又语气一转,“不过吧,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史为鉴,一切向前看,还是不宜揪着河坝损毁段不放,毕竟那是水务局管理责任区。咱们若是盯的太紧,不利于与兄弟单位关系,其实现在已经多少有些不睦因素了。” “这我就要说你了,做为原安监局副局长,现在又分管应急综治局重要安全工作,你就应该更加提高安全意识,紧绷安全弦不放松。可你竟然如此看问题,实在是很危险的事,绝对要不得。这次的事严格来说,你自己就有失职之处,应该好好反省改正,而不是推脱责任,甚至祸水东引。”甄敬军说的很是严肃。 “甄局,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呀。曲新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曲新显得很是委屈。 “好了,好了。你刚才也说过,一切向前看。”甄敬军有了些许笑模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赶紧回去安排救灾的事吧。” “好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甄局,万事有个心眼,不要让人当枪使了。”曲新甩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屋子。 还好昨天把他换回来,没让他去现场呀,否则非误事不可。看着那个绝然离去的背影,甄敬军脸上掠过一抹痛苦神色。 回头看了眼屋门,曲新长长地嘘了口闷气,然后快步回了自己屋子。 径直到了里屋套间,曲新拨出了号码。 很快,手机里有了声音:“曲叔,怎么样?” 曲新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继军,曲叔没那个面子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六亲不认 身为常务副局长,甄敬军平时工作就很忙,这两天又加了个“更”字。这次灾情太大了,尤其这个季节更是罕见,需要总结、改进、补救之处很多很多。 可能是那天水中受凉的缘故,现在稍坐长些腰部便隐隐作痛,于是今天甄敬军下班便回家,吃过晚饭后趴在床上看文件。 妻子秀芬收拾完餐厨,就出去跳广场舞了,家里只有甄敬军在。 趴着时间长更不得劲,甄敬军便不时换着姿势,两个小时后终于告个段落,他这才坐起来伸了伸腰。 “咚咚咚”, “咚咚咚”, 指定是那个臭小子,若是秀芬就自己开门了,即使没带钥匙也不会这么敲的。 “别着急,别着急。”甄敬军带着欣喜,趿拉着拖鞋打开防盗门。 不是上高中的儿子,是外甥池继军来了,甄敬军依旧很高兴。 池继军是大姐家的儿子,个人很上进,生意做的也不错,对长辈亲戚也很好,甄敬军很喜欢这个外甥。同样的,外甥一家对甄敬军也很敬重,“继军”这个名字就是例证。 进屋之后,甥舅先是简单聊了近况,随后池继军换了话题:“老舅,最近有个传言,你听说没有?跟你有关。” “什么传言?只要干工作就避免不了。”甄敬军很无所谓。 池继军叹了口气:“唉,今天呀,我一个朋友打电话,说是人们都在传,说你紧紧围着新局长转,什么事都听人家的,和一个跟屁虫差不多。” 甄敬军“嗤笑”一声:“有些人就是吃饱撑的,就该拉到大沙漠搞野外生存,那时就没这么多事了。” 池继军神情却很郑重:“老舅,你可不能不当回事。我知道老舅是堂堂的军官转业,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别人未必了解,所以你可不能给人口实,否则一世英明就毁了。” “传言这东西就这样,别理它就得了,总不能挨个去解释吧,过一段自然就没动静了。” “那可不见得,有的可能过的快,有的还可能越传越凶,最后人们都就信以为真了。你是全区有名的正直公务员,又是重要局的实际掌舵者,你的一言一行备受关注,传言绝不会自动消失的,除非做出保持独立人格的举动。” “那你给个建议。” “建议……人们还传罗程把于江河当垫脚石,想踩着于江河往上爬。你只要在这事上别跟着甚至敢于坚持原则,对你不利的传言自然就没了。” 甄敬军“哦”了一声:“再说的详细些。” “详细些……我也就是听人们议的,至于可不可取还需你再甄别,不过我觉得挺有道理。” 在做了一个说明后,池继军压低声音讲说起来:“罗程为了捞政绩,上来就盯住了水利项目,横挑鼻子竖挑眼,其实就是要整于江河。结果老于也是倒霉,屁大点事就让姓罗的盯上了,还又赶上了下大暴雨,一下子给了姓罗的发挥空间。” “人们都说,姓罗的指定会抓住不放,把那个闸阀生锈说的极其严重,绝对会危言耸听,那段掉皮的墙也会被无限夸大。我觉得在这事上你一定要有自己的立场,绝不能让人当枪使。其实有什么呀,哪个水利设施没点毛病,哪个项目十全十美?” “那你听说昨天现场情况没?”甄敬军反问道。 “听说了。不就是闸阀自动泄洪,后来又弄好了吗,什么人也没伤着?还有那个河坝,纹丝没动,照样好好的立着。”池继军说的很是轻松。 甄敬军神情变得很是凝重:“闸阀的事先不说,我当时没见,可破损坝体那我却在现场。当时雨水一个劲的浇,河水一个劲的灌,浪头卷着大石块不停的砸。多亏了罗局长一直很重视并带头去加固,后来有我们大伙一块参加,拿水泥袋、砂袋弄了两层墙,才确保了破损坝体安全。” “你知道吗?一旦那段坝塌了,就是三十多米的口子呀,洪水立马就会像脱缰野马一样。而且那里还地势偏高,到时农田、庄稼指定被淹,禽、畜也要遭殃,房倒屋塌,人也很可能淹死、砸死。这是多大的隐患呀。” “哎呀,老舅,部队锤炼了那么多年,又带了那么多年的兵,抗洪抢险也参加过无数,什么样的凶险场面没见过?这真算个事吗?其实也难怪,你是半路赶过去的,全凭着姓罗的一张嘴说。我觉得你应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多和单位主管的人交流沟通,而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的。”说到这里,池继军故意停了一下,才又道,“正直绝对是你的优点,但也往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甄敬军冷了脸:“我不用你教。没别的事就回吧。” “老舅,一家人说话至于这么一本正经?我又不是你下属。”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没见的事就不要瞎扯,我单位的事更要少说少议。” 看到老舅脸色温和了一些,池继军又提到了先前话题:“其实靳哲也不容易,成天守在荒天野地,除了水就是风,要么就是虫子,那地方反正我是待不住。其实他也不归你们局管,就不要盯着人家了,更不要砸了人家饭碗,否则……” “否则怎样?”甄敬军接了一句。 “否则走夜路不安全。” “好啊,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倒要看看了。” “老舅,你看,这也就是我的一个比方,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只是说他不容易,你看前些年他还好多头发呢,现在就变成秃子了,分明是操心受累呀。” 甄敬军气乐了:“就那大肉脑袋还是累的?那么酒糟鼻子也是累的吗?” “这……老舅可幽默了。”池继军打了个哈哈,继续说,“其实你们公务人员都不容易,工资没几个,责任又挺大,就比如曲局长。他跟着你……” “单位的事别乱掺言,今天也就是你,若是换个人我就翻脸了,快回吧。”甄敬军再次冷脸。 池继军没有动身,而是又说道:“老舅,我知道你这人特有原则,那也可以适当灵活一些。像是那个闸阀的事可以写上,毕竟区长秘书也在现场,至于那个河坝就别写了,好不好?” 甄敬军猛的盯在了对方脸上:“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没,没有。”池继军连连摇头。 “那不就得了,走吧。”甄敬军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去开屋门。 “跟我有关。老舅,帮帮我。”池继军一把扯住对方。 “什么,跟你有关?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甄敬军既疑又惊。 “老舅,你听我说。”池继军把对方拉坐在沙发上,讲说起来,“当初……” 在听池继军讲说的过程中,甄敬军时而紧咬牙关,时而皱紧眉头,时而攥住拳头,但都一直忍着没出声。 待到对方讲说停歇,甄敬军才又沉声发问:“你是借了别人资质,工**的是你承包的?” “千真万确。若是人们盯着不放,水务局就会找那家我挂靠的施工单位,被挂靠单位绝对要找我。这么一来,层层加码,我指定就赔的倾家荡产了。” “至于吗?你不是还有商贸公司吗?” “商贸公司其实就是个空壳,资产也都在银行压着呢。最关键的是,一旦这事漏了,那家被挂靠单位就会受影响,我以后永远都别想再揽工程,都别想……” 甄敬军厉声打断:“你还想再揽工程?还嫌捅的篓子不够?” “老舅,我求求你了,那的确不是我本意呀。”池继军说着“扑通”跪到地上,痛哭流涕起来,“当初包工程的时候,甲方说的可好了,也牛的没谱。可真正签合同后,资金迟迟不到位,后来还是我东挪西借才做完的。等我弄上钱的时候,天气早冷了,紧赶慢赶才赶出来的。那个季节施工,工程能那样已经不错了,再加上那地方本就是风口……” “为什么旁边施工段质量没问题?也是那年同期工程呀。” “老舅,我不求你给我说好话,只求你别提这事不就行了吗。” “不可能。我告诉你,就现在这样,你已经捡便宜了,若不是罗局长警惕性高,很可能已经出了人命,你面临的就不是罚款,而是坐牢了。”甄敬军态度非常坚决,“马上筹钱,勇于承担后果,以后……” “凭什么?”池继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哭着嚷道,“一口一个罗局长,叫的多亲呀,怪不得都说你是他的一条狗呢,只会……” “畜生。”甄敬军怒而起身,一巴掌甩了出去。 “你,你打我?”池继军捂住腮帮子,却又忽然破涕为笑了,“这打也打了,是不就不罚了,就能……” 甄敬军咬牙怒指:“妄想,我这是替你妈教训你,是……” “甄敬军,既然你六亲不认,那我就没你这个亲戚。”池继军甩出狠话,转身摔门而去。 “你……”甄敬军颓然坐到沙发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心中既悔又恨又疼。 “噔噔噔”, 一阵急促脚步声后,“嘎巴”一声,防盗门推开。 秀芬快步走进屋子,追问道:“老甄,咋的了,继军咋哭着就走了?好像还说以后再没你这个老舅。咱妈要是知道了,多心疼呀。” 甄敬军猛的醒悟过来,匆匆收拾起了带回的文档。 “你要去哪?”秀芬看出苗头不对,急忙盯问。 “放心,我没事。要是妈问起的话,你就说我出差去了。对了,另一个手机号也别告诉她。”甄敬军说着话,已经拎着包打开了屋门。 “你……” “叮呤呤”,铃声响起,打断了秀芬的话,甄敬军也“咣”的摔门而出。 秀芬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听筒:“妈。” “让敬军接电话。”对方女声很急。 “敬军出差了。” “我不信。刚才不是还在家打继军吗?” “啊?打,打继军了。” 电话里“啪”的一声,随即没了声响。 秀芬立即急急跑到窗户前,只见那辆熟悉的汽车已然发动了。 想要打电话询问,又担心丈夫开车危险,秀芬只好发了条短消息:好话好说,打孩子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甄敬军回了一条短信:他不说人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就是拍打屋门声:“甄敬军开门 ,甄敬军开……” 秀芬赶忙拉开屋门:“妈,大姐,你们……” 门外老太太直接冲进屋子,各屋找了起来。 同来的中老年妇女则是不停地抹着眼泪:“继军还是个孩子呀。” 客厅、卧室找了个遍,厕所都找了,当然找不到甄敬军。老太太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六亲不认呀……甄敬军,我的好儿子,继军的好老舅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相肯定 新的一周开始,区府班子会正在召开。 “直接损失二点一亿,间接损失五点九亿,整整八个亿呀,天灾还是人祸?”区长施予民环视众人,沉声发问。 面对区长审视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低头回避。 “谁来说说?”施予民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农业、水利主管区长头上。 注意到区长在盯着自己,周副区长只得抬起头来,干咳两声后,说了话:“临近秋分时节,下这么大的雨实属罕见,我在当地是第一次遇上,相信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在这次洪涝自然灾害中,全区农业遭受了巨大损失,令人十分心痛,我等是感同身受呀。灾情发生后,区委区府带领……” 一直等到周副区长说完,施予民再次追问:“天灾还是人祸?” “天灾。”周副区长尽管心中忐忑,但回复的很是肯定。 “谁再说说?” “我来说吧。”唯一的女性申副区长接了茬,“这次洪灾实属罕见,可以说防不胜防,但又有防可守。正是由于严格落实‘五检六巡’制度,在此次洪灾中,全区中小学、幼儿园没有发生一例伤亡事故,没有一间校舍倒塌,没有一所学校发生倒灌,这个成绩非常了不得。这既是……” 在讲了一大通之后,申副区长给出这样的总结,“这次洪涝主要是天灾。” 听到申副区长的结论,立即有人投以异样的目光,但也仅是匆匆一瞥便又快速收回。 随即其他副职没等区长再点,而是主动汇报起了分管工作,基本形式都差不多。首先都是强调这次洪涝罕见,随即讲说分管范围所做工作,接着表示有区委区府坚强正确领导,最后也都会回答“区长之问”。 施予民微微一笑:“大家都很谦虚呀,问题回答的很有艺术性。” “那我不妨讲的直白一些,这次洪涝是天灾,但灾情主要是人祸。” 听到这样的论断,人们全都望向施予民,因为这个论断太重了,有人甚至觉得这是在否定整个抗洪成果。但也有人并不震惊,毕竟自己也变相表明了类似意思,只是没讲出“人祸”二字而已。 此时的施予民哪还有半丝笑容?脸上都快阴出雨来了。 “有人可能觉的我在危言耸听,但我却自认讲的很中肯,甚至还略有含蓄。同样都是大暴雨,同样都发了大水,为什么有的地方灾情就轻的多,为什么有的行业灾情就无比的重?”施予民说到这里,再次发问,“灾情最重的是哪个产业?” 周副区长立即接话:“农业最重。历来凡是大暴雨、发洪水,农业都首当其冲呀。” “大自然灾害往往对农业摧残最烈,这次也不例外。”施予民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可为什么有的镇损失就小的多?比如油松镇,那里的雨量在各镇中可是排第二的。” 还不是罗程提前通气了?周副区长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敢把这传言讲出去。 故意给出一定消化时间后,施予民接着说:“油松镇我去看了,之所以损失这么小,主要是防洪工作做的好,无论水库、泄洪坝、泄洪渠都维护的不错,镇里真当回事了。别的不细说,就说泄洪渠吧,人家那里都是洪水新聚集的杂物,而好多镇里却是老存货。本来就不深的渠里,石子、杂物提前早已堆了多半,洪水来了怎么走?不流农田里还流哪?不冲房屋冲什么?” “有人可能要说油松镇听到什么消息了,但那些防洪工作是能三五天突击出来的吗?再有大柳镇,人家又有什么消息了?虽然那里雨量相对稍小一些,但防护工作到位,损失也的确很少。再来说说所谓的消息,那只是个大概预测,而且听说的不止油松镇,好多地方也听说了呀。周副区长,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当然听说了。但周副区长却不能那么讲,而是忙不迭地摇头:“没听说?什么预测消息?” 施予民“哦”了一声:“看来农业、水务出问题不是偶然呀,你们这信息通道太不通畅了,另外周副区长的记性也不大好。” 周副区长老脸一红,但还得打马虎眼:“确实,确实需要改进。” “为什么我要说洪涝是天灾,灾情是人祸呢?”施予民又拉回了主题,“这次降水全区暴雨站点三个,大暴雨站点十个,特大暴雨站点两个,平均降水量二百四十七毫米,最大降水量二百八十七毫米,是2066年大灾后的降水之最。即使在大灾前,也仅是2043年超过二百五十毫米,三百毫米降雨得是一百年前了,这次洪涝绝对是天灾。” “说灾情是人祸并非空穴来风,同样的大暴雨,但镇与镇灾情却区别巨大,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另外,相关部门在检查水利设施安全时明确强调抗洪防灾,你们注意没,又是如何应对的?农业、水务都由你分管,农业怎么就没引以为戒?反倒是跟着起劲哄哄‘外行局长’呢?” “我真的不清楚,以后多注意。”周副区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还出现了汗粒。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上面可有你签字的。”施予民说着,在文件袋里拿出一页纸张来,读着上面标题,“关于对应急管理局主要负责人干扰水务工作的……” 周副区长赶忙接了话:“那是当时于江河不了解情况,误信了一面之词,我也忙的没细看。现在他们又递上了新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报给区长呢。” 说话间,周副区长拿着几页纸张,站起身来,递到了施予民近前。 施予民接过纸张,翻阅起来:“《关于对峻岭库区管委会靳哲等处理意见的请示》、《水务局自请处分意见书》,于江河,行,还行。” “这个下来再议。”施予民放下纸张,继续说,“其实这次灾情中反映出的问题很多,不仅是农业、水务。就拿气象来讲,当时预测的可仅是八十到一百毫米,这差的太远了。即使初期预报误差大,那么即时预报跟上没?没有吧。” 本来想解释客观原因,但区长已经把话堵上了,申副区长也就红着脸咽下了要说的话。 看着脸色通红的申副区长,周副区长暗自咬牙:该。 稍稍停歇了一下,施予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神色依旧严肃:“可能刚才我说的有些重了,但我是对事不对人,而且这也是我们都要反思的。如果早些把话说重说透,那么好多事情就会提前做工作,就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了。主库区八个闸阀,就有四个锈住,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当时你们知道吗,就那大水下来,河里水见眼的长呀,我和老薛都吓坏了。是吧,老薛?” “是呀,好多居民还犹豫着是否疏散呢,有的居民更是在打包财物,可这河水却是说涨就涨。我和区长都没敢明说,而是要求军、警紧急行动,万幸万幸呀。若是有一个闪失,那可就不知出多少人命呀,我们这些人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了。”常务薛副区长心有余悸地接着话。 施予民继续说:“假如那天洪水再急再大一些,自然就需早些泄洪并缓步加大,可竟然四个锈死了,那会出现什么情况?恐怕要创造基地历史上的悲剧记录,你我都万罪难赎其身呀。” 想象着可怕的画面,个别人心中的不满迅速消散,继而是深深的心悸。 “万幸主库区总算平安度过了,可河坝那的险情也不小,若不是应急局一干人等拼命守护,怕是……唉,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呀。防患与未燃吧,在这方面有些部门做的真的不错,我们不要妒忌,而是要向其学习。今天我们也不是为了批评而批评,要在批评中勇于反思,勇于检讨,这样才能少走弯路,才能……” 在施予民的声声警示中,区府班子会结束,参会人员全都神色凝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散会后,周副区长立即召集分管部门负责人,认真深刻的总结、反思,开展了深入灵魂的批评与自我批评。随后,周副区长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再次剖析自己、反思得失,只到深夜很晚很晚。 虽然区府会议内容言明不得外传,但依旧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全区上下。人们在探讨相关内容的同时,都不可避免的要提到罗程。虽然会议上好像没有提到“罗程”二字,但无疑他是被变相肯定了,而且也是为“外行局长”正了名。 当罗程听说会议内容时,既欣慰也无奈。欣慰的是,区府领导看到了大家的工作,也为之后得到更大支持奠定了基础;无奈的是,自己势必成为某些人讨厌的目标,甚至已经不可避免的得罪了一些人。 虽然罗程感到无奈,但他并不后悔,而且以后还会这么做。任何事与人民生命财产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捍卫、保护他们是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叮呤呤”, 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笑着接通:“童镇长,请指示。” 手机里传来了银铃般地笑声:“咯咯咯,我哪敢指示预测大师呢?” 预测大师? 罗程稍稍一愕,瞬间哭笑不得:“科学,好不好?”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头强劲 又是一周过去,全区抗灾工作总结会召开,各镇党、政正副职、委员,村两委成员,区直局机关正、副职,驻区企业负责人均参会,区委区府几套班子成员全部出席。 规格之高、范围之广比肩历年委员大会,而主题更为集中——抗洪灾。 刚步入会场,**与隆重就迎面而来,彩旗、标语、条幅、音乐都紧扣主题,人们的神情不禁更显端庄,心态也更为矜重。 罗程是和局班子成员一起到的,他们进场的时候,会场已经坐了大半,局下属部门负责人也已提前到位。 “刷”, 诸多目光投向罗程及其随行众人,这可都是此次抗灾的红人,更是被称之为英雄群体。 面对众多招呼与问候,罗程等人频频招手示意,真是荣光之至。 看着面带微笑、举止大气的罗程,人们真是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罗程一度成为失败的代名词,运途亦被看淡。也难怪,在热门的财政局犯错误,立时便发配边远穷镇,翻身的机会的确寥寥,最起码也要多走弯道耽误时光。可谁知,仅过了一年多,人家又回城了,而且是风风光光、风头更盛。 这小子会来事, 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身后绝对有关系, 笑到最后才算好汉。 眼热者有之,吃酸者有之,妄揣者有之,唱衰者有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人们都不得不承认,罗程的确厉害。 局里大佬们来了,下属们马上起立相迎,再加之四周关注的目光,那牌面真是足够气派。 再看人家那位置,中间最前三排,齐刷刷的好几十号,绝对的场下中心之中心。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呀。人们忍不住暗感叹着,陆续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相比现场其他同僚,甄敬军等副职心态也不禁各异,既有成为焦点的荣耀,也有做为陪衬的失落,但整体心情还是不错的。 就在罗程等人落座不久,场下已经基本到齐,音乐也随之一变,人们迅速噤声回位并正襟危坐。 很快,人们接收到组织者示意,立即起立鼓掌。 在雄壮的音乐与热烈的掌声中,金峻岭区几套班子成员登场了,各个气度不凡、步履稳健。 本次会议由区委副书记主持,常务副区长做抗灾总结报告。 报告时间不长,但都是干货,总结了成绩,也指出了不足,还对今后抗灾工作给出了指导意见。 第三项议程是表彰先进,先团体、后个人,依次分批进行。 应急综治局无疑是大赢家,一个团体、五个个人单项,而且在各个单列项中都分量极足,自是又引来一拨羡慕。 “怎么没有罗程?” “这家伙不红了?” 注意到领奖情况,有人悄声幸灾乐祸起来。 不过立即就被人兑了回去:“你们懂什么?团体奖就代表单位领导有方,组织有力,这是谁的功劳?还有,单位报先进谁拍板?那是人家会做人,明白吗?看到没,那几个获奖者都看谁呢?” 相比其他同僚,相比单位其他获奖者,甄敬军感触更复杂也更丰富。 按照区里要求,相关部门要根据条件申报先进,应急综治局由甄敬军总负责,孙圆方具体操办。在报“最佳领导力”时,甄敬军报的是罗程,而且也是很自然的事。可孙圆方从罗程处传回复核件时,候选人却变成了甄敬军,罗程的说辞是“甄局负责全盘抗洪调度,此次非他莫属”。 甄敬军身为曾经的军官,大大小小的奖项获得无数,甚至个别奖项级别更高,对于获奖的热衷低了好多。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以罗程这样的年纪和阅历,竟然能对荣誉这么看的开,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但如果细观其人却又似乎不出意外。 “第四项议程,抗灾不力代表做检查。” 什么?听到主持人这句话,人们都楞了,这可有些另类呀。在以往的类似会议中,是没有这一项议程的,即使需做也是更小范围或是只交文字稿。 在一阵议论纷纷中,一个中年男子走到台上,正是水务局局长于江河。 与人们意想不同的是,于江河尽管神色沉重,但却没有一丝萎靡,反而言词恳切:“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是水务局党委书记、局长于江河,现在由我向大家做检查。在此次洪涝灾害中,水务局及其下属峻岭库区管委会工作极其不到位,为整个……” 于江河真的认识那么透? 是被逼无奈吧。 有人欢喜有人忧呀。 好事者心里这么一合计,目光又投向了中间前排位置,他们不是深入分析问题实质,而是觉得于江河的遭遇都是拜罗程所赐。 于江河的检查历时十多分钟,同样赢得掌声,是区委书记、区长带头鼓的掌,代表了区里对这种认错态度的认可。 第五项议程是优秀代表发言,甄敬军是第一个上台。 本就亲自参与了抗洪救灾工作,因此甄敬军讲说的都是切身感受,很有内容,也很有感染力,自是获得了阵阵掌声。 在众多艳羡目光注视下,甄敬军回到台下原位,向着罗程微笑点头。 罗程也回以了笑容,并竖起右手大拇指。 正这时,罗程忽觉手机轻震了一下,便拿起来查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谢谢罗局! 罗程依号码转头看去,正有一双目光投来。 他是真心致谢还是反话呢?罗程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于是回了一个很官方的短信:于局,不客气,那是我的职责所在。 一共两名优秀代表发言,接下来区长发表重要讲话,最后书记做重要指示,总结大会历时三个小时结束了。 当天下午,水务局召开班子扩大会,部门负责人以上均参会。 在这个会上,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主要形式,个别部门负责人还被勒令做了检查。上午大局长当着那么多人丢面子,局里人们焉敢随意应付,因此处处是“灵魂里的忏悔”。 注意到气氛过于沉重,于江河特意发表了“知耻而后勇”主题讲话,要求人们以此为契机,从负值起步、勇于面对、戮力同心,誓把全区水务工作做好做强,给党和人民交上满意答卷。 知耻而后勇成为水务人共识,人们斗志再次昂扬。 随即于江河亲自宣布决定,撤消靳哲峻岭库区管委会党委书记、主任职务,其他副职亦受到查看、警告的处分,此决定已经由区委组织部批准。 靳哲被处理不出意外,而且已经提前停职,但一撸到底还是超出人们想象。 会上也宣布了对问题坝体施工单位处罚决定,十年内不得在金峻岭区参与基建招标,此决定已经区府及建设、交通、水务等部门一致通过,另外罚款数额也是相关规定上限。 罗程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相比这些人被处分,他更关心的是库区新的班子,注意到是刘工升任第一副主任并主持库区工作,他心中顿时踏实不少。 人们一直关注着靳哲等人的处理情况,当听到是这样的结果时,再一次认识到了罗程的厉害。大家可是已经听说,罗程曾当着数十人的面要撤靳哲,没想到这么短就由于江河落实了。 好一个风头强劲的罗程,有人慨叹,有人羡慕,有人敬而远之。 就在人们纷纷品评此事时,问题坝体实际承包人池继军可惨了。别看水务局罚施工单位只是工程款的百分之三十,而施工单位和他要的却是工程款的三倍。在承包工程挂靠时,施工资质是工程公司副总私下操作的,若是他不出钱摆平,工程公司就要追究这名副总法律责任,而副总也握着他的保证书和有价证照。 认了吧,认了吧,砸锅卖铁也得付呀。都怪姓罗的王八蛋盯的紧,都怪六亲不认傻大兵。 就在池继军咬牙发狠的时候,秀芬在儿子甄正陪同下过来了。 看到是甄家人,池继军一言不发,低头抽着闷烟。 潮湿、低暗的小屋,发霉作呕的味道,空荡荡的房间,乱糟糟的床铺,哪是小老板的居所? 衣污发腻,眼圈青黑,脸颊铁青,抱膝蹲地,哪还有成功青年的样子? “吃点吧。”打扫了一下脏兮兮的桌子,秀芬放下手中打包袋,“你爱吃的茴香馅包子和土豆炖牛肉,你老舅亲自下的厨。” “我和甄敬军没有任何瓜葛。”池继军猛的起身,抬手就要推掉桌上袋子。 “犯什么混?”甄正抓住了表哥腕子。 池继军使劲挣脱:“甄家人少登我门。” “你以为我们想来呀,混蛋。”甄正顺势一推。 池继军立即坐了个屁蹲,咬牙骂道:“你他娘的也欺负我。” “这是我爸给你的。”甄正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十五万三,是我爸转业补偿,一直存着。” “不要,不要。”池继军很有个性地吼道。 “本来是要给小正补贴买房用的。小正咱们走吧。”秀芬说着,扯动了儿子手臂。 “瞧你那德性。密码是你生日。”甄正“啪”的一下拍下银行卡,和母亲转身出了屋子。 “甄家的东西我不……”池继军猛的扑向桌子,双手捧着银行卡嚎了起来,“老舅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借力,聚心 上任伊始就遇上大洪水,罗程与甄敬军等人很好的合作了一把,也让罗程对这些副职们有了新的认识。 在入职的当天,甄敬军就给自己难堪,其他人也没表现出应有的热情,罗程自然想到了“排外”、“嫉妒”等字眼。但从这件事中,罗程看到了人们身上的大局观、正义感,也对这个团队充满了信心。 罗程信心满满,很快就弄出一套施政纲领,不过随即他就发现了问题,这些人的表现并不一致,抗洪时的团结消失了,平常更多的是各自为政。 经过观察分析,罗程找出了症结所在。 应急综治局是新成立局,是以原安监局、应急办、地震局为主体,并剥离了城市综合执法、矿业执法等部分功能合并而成,是真正的第一大局。而新班子成员也均是原单位重要人物,甚至主要负责人,比如甄敬军便是原安监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厉志兵是原应急办常务副主任,程信义则是原公安局副局长,其他副局长、副调研员也都是原单位副职。即使应急局各部门负责人,也多是原单位中坚力量甚或副职。 正是由于这种情形,虽然都是应急综治局成员,但又各有原隶属体系,人们也早习惯了这种模式,无形中成了小山头。 另外,无论是甄敬军还是厉志兵亦或是程信义,又都是军官转业,部门负责人以上八成都有部队历练。部队的纪律、奉献精神,又让这些人在重大事项面前摒弃门户,全力以赴攻坚克难,所以才有了在抗洪救灾中的优异表现。 如何让他们在日常工作中也团结一致,这个着力点又在哪呢?为此罗程费起了脑筋。 有了。 经过连日观察、分析、总结,罗程脑中灵光一现,顿时豁然开朗。 这天早上,罗程上班后,接连打出了几个电话。 时间不长,甄敬军第一个到了。 “甄局,坐。”罗程欠身示意。 甄敬军答声了“好”,坐到侧旁沙发上。 罗程开门见山:“甄局,关于参评全基地应急综治等级认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甄敬军点点头,讲说起来:“应急综治等级参评方案下发以后,储局立即进行安排布置。储局当时……” 罗程听的很认真,有时还记上几笔。待到对方讲说告一段落,又接着道:“从你的角度来看,当下我们亟需做的是哪些工作?” “我觉得储局当初安排的就很合理,很有层次,按照储局……”甄敬军再次详细讲说。 大约交流了二十分钟,甄敬军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罗程收回目光,拿起桌上水晶相框,认真端详起来。 时间不长,敲门声响起,厉志兵来了。 让座、简单寒暄后,罗程又提到了应急综治话题。 厉志兵立即回应起来:“储局当初是这么安排的……” 也交谈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厉志兵告辞离去。 再之后,每隔一会儿,便会有一名副职到来。临近中午,五名副局长、两名副调研员相继来过了。 再次拿起水晶相框,罗程笑了:“谢谢储局,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今天上午相继找这些副职,罗程既是谈工作,也是在验证一个推测,于是特意把原局长储钢照片放到了桌上醒目位置。 从甄敬军进门,罗程就注意到,甄敬军看到桌上照片时,眼中立即满是崇敬,甚至有下意识敬礼的冲动。而在落座后,也一直是标准的军人坐姿,并对照片保持着敬重的注视。在探讨阶段更是经常“储局交待”、“储局要求”、“赞同储局的安排”,几乎言必称“储局”。 之后的厉志兵、程信义表现与甄敬军类似,虽然对相关问题看法不尽相同,但对储局的敬重都是一致的,那两名副调研员也是如此。也就是说,除了曲新、冯青秀外,五名副职都对储局恭敬有加,而这五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曾经的军人。 在这之前,罗程就已经知道了这点,还知道五人到地方前都是正、副营职,而储钢局长是团职。另外,储钢之前隶属于应急救援部门,治下海、陆、空建制都有,那五人也就不必纠结哪一建制优先了。 正是通过刚才对七人的观察,罗程认定了自己的推测,“军人情结”、“军魂”是这些人关键时刻团结一致的奥秘所在。 看来当初成立应急综治局时,区里是动了一番脑筋的,储钢正是最佳人选,可惜英年早逝了。之所以选自己接任,一是再没有类似储钢这样的人选,二是自己的非军人身份反而更超脱一些。 这么来看的话,甄敬军等人不接纳的并非只是罗程,而应该是非储钢的任一个人,因为他们已经认定了“老团长”,所以才有赴任现场的冷淡。想到这一层,罗程越发觉得众人可爱,也更坚定了干好工作的信心。 两天后,金峻岭区应急综治局全员大会召开,局直各部门所有人员、下属分支机构负责人参会,几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 在人们翘首以盼中,在热烈的掌声中,罗程登场了,紧随其后的是各位副职。 好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谋其面,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罗程本人。 同样都是统一制服着装,而且置身在众多老军人当中,罗程的气质一点也不逊,反而还略胜一筹。不冲别的,就冲这气场,已经碾压绝大部分同龄人了。 有人感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赞佩,心思不一而足。 罗程等人台上落座,现场掌声随即停歇,热闹的气氛也瞬时变的庄重。 目光扫过现场众人,罗程先开了腔:“大家好,我是罗程,应急综治局党委书记、局长。在会议正式开始前,由我宣读一个决定。”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罗程在公文包中取出一页纸张,然后起立宣读起来:“应急综治管理局,你局所报《储钢同志因公殉职认定请示》已收悉。经区委常务会议研究,决定认定储钢同志为因公殉职……” 储钢局长当初连续加班,连着一周累计仅休息十多小时,绝对是因公殉职。这是人们的共识,现在得到组织认定了,人们心情不免激动。 “我提议全体起立,向储钢局长致以最高敬意。” 听到罗程提议,现场所有人“刷”的站起身来,大屏幕适时出现储钢遗照。 “敬礼!” 随着罗程的口令,几百人整齐敬礼,好多人更是紧抿嘴唇,眼中泪光闪现。 相比起现场诸多属下,甄敬军几人显然更为激动,既激动于“老团长”现身,也激动于突然出现的这种场合。 “礼毕,坐下。” 又是在罗程口令下,全体人员重新落座。 罗程转头轻声道:“甄局,开始吧。” “诶。”甄敬军紧紧抿了抿嘴唇,点头示意,既是回应也是感谢。 情绪平复了一下,甄敬军主持会议,全体大会正式开始。 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主动消灭安全隐患,提高应急响应能力”,在甄敬军主持下,各项议程按计划有序进行。 两个小时后,到了最后一项议程——党委书记、局长讲话。 罗程紧扣主题强调了主动应急的意义,随后做了八条指示。 在故意停歇一下之后,罗程提高了声音:“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打造a级a等应急综治队伍,是我们局的既定目标,是全体区应急综治人的追求,更是老局长储钢同志的遗愿。储钢局长在看着我们,在支持着我们,在盼着我们拿下a级a等称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随着三拨整齐回应,人们再一次起立敬礼,一团团炽热的火焰在人们胸中滚动。 将近中午时分,热烈隆重的应急全体会议胜利结束。 散会后,曲新来不及先回办公室放下开会用具,而是出了会议室便直奔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有事吗?该吃饭了。”甄敬军放下笔记本和资料,转头说道。 “甄局,你说罗程什么意思?”曲新挑着眉毛问。 甄敬军不明其意:“什么什么意思?” 曲新“嗤笑”一声,点指东侧方向:“有能耐就当局长,没能耐说话,干嘛拿个死人说话?死人……” “你再说一遍。”甄敬军沉声道。 曲新没注意到对方语气变化,继续说:“自己想要政绩,可是又没真本事,就想着借用外力,这倒也没什么。凝聚人心可用的方式多的是,干嘛非拿一个死人说事?大会上放遗像,这也太不吉利了,死人……” “找抽。”甄敬军忽的抡起了巴掌。 “你这……”还好隔着桌子,曲新又恰好身子后仰,才堪堪没被扇中,但耳朵仍被对方指尖挂了一下,麻兮兮的疼。 甄敬军点指曲新,大声喝骂:“你他娘的若是再对储局不敬,老子还抽你。” “我,我比窦娥还冤呀。”曲新捂着耳朵,一溜眼的跑了出去。 一口气跑回办公室,曲新坐在椅子上“呼呼”喘着粗气。他实在没想到甄敬军会这样,更不能理解其对一个死人如此在乎。 冷静了好大一会儿,曲新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不禁长长叹息了一声:“后悔呀。” 本来想着在那屋放张照片恶心、吓唬新局长,不曾想竟让那小子借了力,曲新别提多后悔了。当然,他的后悔之处不止于此,甚至都后悔跟着甄敬军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液化气泄露 会议第二天,根据分工安排,全区应急综治主动摸排险情工作正式开始。 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了打造a级a等应急综治队伍,为了老局长遗愿,分管副职们激情满满亲自督导,从区到镇、村、企业,相关工作开展的很有成效。仅一周时间,就摸排出大小数十起安全隐患,其中两起隐患级别还很高。 对于这样的工作成果,大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更意识到目前应急安监工作的不足,纷纷补充完善了更科学的摸排方案。 利用晚上时间,应急综治局召开班子会,对这段工作做小结,对下段工作开展做优化。 听过大家汇报后,罗程非常满意,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再次强调了三点:一、坚决杜绝侥幸心理,不放过任何安全隐患;二、及时纠正,及时处理,发现一起解决一起,排查一处纠正一处;三、明了工作职责范围,与协作部门紧密合作,不扯皮、不重叠、不缺位。 “另外,现在正是乍寒偶暖之时,冷热气旋交替撞击频繁,极易发生火情并蔓延,与火有关的险情要特别关注。” 在罗程做过补充说明后,小结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回到办公室,注意到时间已经十点多,罗程便没再加班,而是去里屋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尽管躺到床上,但脑子一直静不下来,一会儿想下步工作,一会儿想改进措施,一会儿想等级评定,翻腾了一个多小时,罗程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可能是累的缘故,也可能是想事的原因,睡着以后便开始做梦,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什么东西。 “叮呤呤”, 刺耳的铃声响起,叫醒了睡梦中的罗程。 迷了马糊的拿起手机,看到是值班室电话,罗程立时清醒,迅速接通。 “罗局,刚接到区指挥中心通知,市区可能有可燃气体泄露,现在我去你屋。”电话里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罗程立即穿衣蹬鞋,迅速到了外屋并打开屋门。 甄敬军适时到来,进门便说:“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电话,报警群众自称住在南郊路老棉纺厂路段,言说从外面回家时闻到街上有浓烈异味,到家后觉得不对劲就选择了报警。从接警人员转述的群众感受看,很像液化气味道,附近正好有一个液化气储罐站,要是那里泄露问题就大了。在来你这之前,我已经给主管老程打过电话,他应该已赶往现场。” “叮呤呤”, 铃声响起,正是程信义的电话。 罗程立时接起。 “局长,我正赶往事发现场,消防、警务、城建、电力、南郊社区也都在往那赶。从现在的零星信息来看,极有可能是液化气管道泄露,应该不是储罐站那里,否则恐怕已经出事了。不过即使是管道,毕竟离着储罐站较近,也是非常危险的。等我现场掌握具体情况后,再向你汇报,可能信息要滞后一些,毕竟必须到安全地段才能通话。”程信义一口气讲说了基本情况。 “注意安全,正确操作。” 结束与程信义通话,罗程转向甄敬军:“假如真是那里的液化气泄露,局里应该向区里报告吧?” “是的。一旦有泄露,就有爆炸危险,何况那里还有储罐站,涉及的问题方方面面。现在我也去现场,以便及时离场向你汇报,老程肯定需要现场盯守的,单位值守就有劳局长了。”甄敬军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罗程马上道:“还是你在家坐阵,由我去……” 甄敬军挥手打断:“不用争了,我去,毕竟我做安监工作年头长,局里也需要你坐阵。”说完,转身便走。 “甄局,注意安全!” 听到局长关心叮嘱,甄敬军摆了摆手,人已经走出门去。 稍稍沉吟了一下,罗程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然后又进了里屋。 脱掉西裤、夹克,罗程专门换上了没有金属拉链的运动衣裤,并打开对讲机调到内部通话专用频道,又对其它随身物件仔细检查一遍。做好随时到现场准备后,罗程离开自己屋子,去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局指挥中心主任已经到位值守,是甄敬军专门电话调来的。 罗程简单询问并叮嘱了两句,就又回到了局长室。 等待真的是一种煎熬,尤其这种既希望听到好消息又盼着有结果的电话,罗程尽量平复心态,边等边思考问题。 差不多半小时后,甄敬军终于来了电话:“我刚离开现场到了安全地段。各职能部门都已到位,现场也于第一时间划出警戒区,采取了交通管控,无关车辆、行人一律不得近前。经检测,现场丙烷、丁烷浓度分别达到了百分之六点八和百分之五点九,也检出了乙烯、丙烯、乙烷丁烯等气体含量,是标准的液化气泄露,已超过了爆炸极限下限。” “针对这种情况,电力部门已经切断现场区域供电,警务、南郊社区也已组织附近居民疏散,现场处置人员都戴了防毒防护面具。现场有新挖沟施工痕迹,新填埋地段浓度也更高,应该是施工误伤所致,还有待近一步确认。” “我知道了,立即向区里汇报。”来不及寒暄,罗程挂了甄敬军电话,就拨打了薛副区长手机。 结果副区长电话占线,罗程又拨打了区长号码。 回铃音响了两声,手机里传出施予民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区长,南郊路老棉纺厂路段发生液化气泄露,应急办接电话后……”罗程简要讲说了现场情况。 “一、尽全力保障……老薛来电话了,肯定也是这事,先这样。”施予民声音戛然而止。 “危险,危险呀。” 罗程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收住步子,给施予民发了条消息:区长,我现在就去现场,有新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然后罗程又给甄敬军发了消息:你在哪?给我位置,等着我。 两条消息发过,罗程到值班室做过交待,喊上司机小冯,直奔南郊社区区域而去。 明知那里现在十分危险,但罗程必须得去,那里有数千民众,还有数百处置人员,身为应急部门负责人必须出现场。这倒不是他要逞英雄主义,而是职责所在的必然反应。更要命的是,那里还有液化石油气储罐站,一旦发生危险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南郊社区在区城边缘,离中心城区有二十公里之遥,可储罐站只要发生爆炸,便会引起其它油、气站连环爆炸,金峻岭区基本就毁了,这个责任是谁也负不起的。 就在罗程刚出门不久,薛副区长秘书来了电话,要罗程一会儿参加现场调度会,地点正好就定在了罗程与甄敬军约定的地方。 罗程放下手机,拍着座椅椅背催促:“快。” 小冯再次脚下给油,越野车加足马力穿行在漆黑的环城路上。 不到十分钟,越野车到了会面地点。 甄敬军来在罗程车上,直接道:“施工负责人已经到了现场,但极力否认破败了液化气管道,工人更是一问三不知。处置人员只得关闭上游供气阀门,采取小范围隔断措施,谨慎打开回填段,查找漏气所在。” “居民疏散分了三个批次,根据现场情形逐批次疏散,目前第一批次已经撤离大半,但有三户老大难。一户是老两口,死活不撤,还说生死由命;一户大肚子孕妇,丈夫出车不在,只有年长母亲陪着,还有一个四岁女孩;一户是上访户,以前就经常上访要好处,这次更是张口先要钱。”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场有害气体浓度降低问题。前几天风力极大,现在这段时间却是平静无风,浓度一再增加,丙烷浓度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八,丁烷也将近百分之七,已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区间。” 还没等罗程与甄敬军细做商量,薛副区长已经赶到,其他部门现场负责人也集中过来。 把各部门负责人召集到商务车上,先听大家各自做了简要汇报,薛副区长做出指示:“一、尽全力保障处置人员和附近居民人身安全,生命安全是重中之重;二、科学处置气体挥发,降低气体含量,避免爆炸,除必要的处置人员外,其他人员尽量后撤,为气体快速挥发创造条件;三、快捷、妥善安排居民转移,想尽一切办法撤离第一批民众;四、隔断现场与储罐站之间管道连通,把风险尽量控制在较小范围;五、密切关注车辆、行人和周边设施,防止偶然因素引起事态恶化,甚至发生不可控危险;六、严密监视、检查附近带火花作业,尤其是高空……” “不好。”罗程忽的发出声音。 大家正听常务副区长讲话,现场忽然出现这声,自然吸引了别人的目光,薛副区长更是满脸质疑。 “你们开会,我去一下。”罗程说完,不等薛副区长首肯,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状况频发 罗程下车后,直奔事发现场而去,此时外面天际已经微微发白。 警员正全神贯注执行警戒,忽见不远处有人影快速撞来,立即提高警惕,并出声警告:“站住。” 听到同伴呼喊,立时又有两名警员聚上,三人一同严阵以待,大声警示: “快站住,再不站住就……” 雷捷适时跳下了商务车,远远地喊着:“他是罗局,应急局长。” 罗局?罗程?他这是干嘛? 就在警员们懵懂间,罗程已经到了近前,但他并没冲撞警员,更未跃过警戒线,而是环着警戒线外围左拐再左拐跑去。 尽管已经听到副局长提示,但见罗程反应怪异,警员们出于本能,还是在警戒线以内快速移动起来,基本与罗程保持平行前进。 “滋溜”一下,罗程右拐,进巷子了。 什么情况? 三警员一愕间,雷捷到了近前。 “雷局,什么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但罗局肯定不是无故而为,应该是和这事有关。暂时我们不要打扰他,但要随时注意他的呼应,如有需要及时支援。” “是,雷局。” 就在雷捷与警务人员对话之际,罗程已经进了巷子右侧的楼房。 “噔噔噔”, 罗程一路拾级而上,直接来在五层,快速辨识一下方向,抬手敲响了右侧屋门。 “咚咚咚”, “谁呀?”屋内传出不耐声音。 罗程回道:“老板。” “老板,这么早……”随着话音和脚步声,屋里传出“咔巴”开门声响。 不等从里面拉开屋门,罗程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嗡……”一阵发动机声立时传来。 开门人被撞了个趔趄,堪堪靠在墙上才没摔倒,随即大嚷:“你是谁?来人呀。” 罗程根本不管此人,而是径直循声冲进主卧。 “嗡……” “住手。” 随着罗程呐喊声起,屋内另一人当场坐了个皮墩,切割机手柄也跟着脱手。 “嚓……”, 就在切割机即将彻底触地时,罗程已经哈腰握住手柄。 “嗡嗡嗡”,齿轮转动数圈,终于停了下来,罗程才把切割机轻轻放到地上。 侥是切割机齿轮没有切到实物,但还是荡起了阵阵灰尘,瞬时空间里已满是土味。 “你他娘的干什么?” “他娘的找死呀。” 先前那人也进了屋子,与地上之人都开口大骂。 两人实在不明白,好好的挣辛苦钱,咋就来这么个家伙?抢劫也不应该抢我们呀。 难道是亡命暴徒?想到这一折,地上之人立即大喊着爬将起来:“救命呀。” 另一人也跟着大喊:“救命,救命呀。” “嚷什么嚷?这就是救你们命。知道吗,你们差点害了成千上万人,差点成了杀人犯。”罗程厉声喝斥。 “杀,杀人犯?” “胡说。” 两人怎么能相信这样的鬼话。 “看看外面是什么?”罗程抬手点指。 两人对望一眼,然后沿墙根向着阳台移动,但仍不时瞅着罗程,生怕被其推到楼下或有其他不轨。 “看到了吧,外面有液化气泄露,气已经飘在半空中了,最怕明火,铁的、纤维的也怕。你们在这楼上‘嚓嚓’的切地板砖,就那大火星子一起,极有可能引起爆炸。就这空荡荡的窗口,气早进来了,你们闻这味,大火星子顺窗口也能蹿出去呀。”罗程点指二人,大声训斥。 虽然二人文化不高,但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顿时吓的脸色蜡白,冷汗直冒。 正这时,雷捷已经循呼救声带人赶到,了解现场情形后也是吓的不轻,若是罗程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其实罗程同样后怕,看当时的样式仅差毫秒呀。 通过简单询问得知,这栋楼即将现房销售,老板要装修五个样板间,这二人承包了地面铺砖工程。两人是外地人,为了赶工期就住在了地下室,想着趁其他雇佣工人没来,先加工一些边角料。昨天晚上收工的时候,外面没情况,早上起来就直接到了楼上,更不知道外面的事。这还是因为楼里停电,换了储电式切割机,中间耽误了几分钟,否则…… 听说了这些,雷捷更为后怕,后怕因警方工作不细差点酿成灾难。 尽管两工人已经言明楼里再没别人,但警员们还是立即满楼找人,尤其地下室更是挨门进。 雷捷轻轻把罗程扯到一边,悄声问道:“老罗,真神了啊,在车里坐着就知道这的事?” 罗程摆摆手:“怎么会呢?是我前几天早上开车出来,在这个楼下注意到的。当时也刚天亮,看着楼里一闪一闪的火星子直溅,以为是着火了呢。后来下车听到切割机声,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正好薛区长提到‘带火花作业’这才想起来。” “牛。反正有你参与的事总有意外收获,还记得逮明晓阳弄出武义仁吧。”雷捷说完,带着两工人下楼而去。 之所以要带走两名工人,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二是还要做进一步询问核实。 罗程又到窗口处查看了一下,转身也要下楼,耳中却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搬,就不搬,给钱才搬。” “不要逼我,不要进屋。” “你们进来我就跳楼。” 尽管这声音不太高,但罗程却听清楚了。 罗程不再迟疑,立即出了房间,直接“噔噔噔”到了顶层七楼,然后攀着检查孔上了楼顶。 “别进来,进来我真跳。”男人喊嚷声更清晰了。 罗程微微哈腰,顺着略有坡度的屋脊跑去,眨眼便到了楼顶西侧。 “我真跳了,别过来,别过来。” 通道西侧也是一栋七层楼,而且已经于上期交付使用。顶层边户一扇窗子开着,声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隐隐的,还能听到有人劝解的声音,是让这人别跳楼并放其进屋。 “我,我真跳了,要么不搬,要么给钱。”随着话音,开着的窗扇处露出少半个人影。 听这意思,这人好像甄敬军说的难缠鬼呀。 他不会跳的。尽管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罗程还是没有离去,而是在考虑着一旦有险情,能否来得及出手。 中间可隔着十来米呢,自己又不会飞,除非有什么可借力的东西,于是罗程转头四顾寻找着。 “尚方胡,你要冷静。” 楼下忽然响起喊声。 上访户?真叫这个名字? 罗程循声望去,对面楼下出现了七八个人,有警员有便装,警员大张也在。 说话的是便装女子,应该是南郊社区人员。 “那就别让我搬。除非给钱。”楼上男子一副无赖口吻。 便装女子急着道:“不搬怎么行?太危险了。” “我不怕。” “你……可也会给别人带来危险。” “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尚大哥,你就搬了吧。” “不搬。除非拿钱。” 便装女子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与身旁众人小声合计后,才回复:“可以,一百。” “一百?打发叫花子呢?从半夜就把人叫起来,又是夜风又是睡眠严重不足的,我都感冒了。阿嚏,阿嚏。得吃药,不,输液。” “那就二百,怎么样?” “二百……再加点。” “加……五十,不能再加了。” “二百五就二百五。” “哈哈哈……” 罗程跟着人们一起笑了,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奇葩。 忽然,罗程目光盯在房顶边沿处,并俯身慢慢地伸出手去。 “我说的是每人二百五,我家四口人,正好一千。” 尚方胡再次出声,楼下人们立时笑不出来了。 “你……你这也太过了吧?” “过了?那我就不搬,又没请你们来。” “那……好吧。” “现在给钱。” “我没带那么多。” “一次性全清。” “等我们几个凑凑。” 就在便装女子与身旁几人再次合计之时,忽的响起“咣当”一声。 “你们骗我,跳了。”尚方胡忽的大嚷起来,整个身子也已骑在了窗框上。 “别跳,回来。”随着话音,一只手臂从屋内伸出。 “别过来。”尚方胡身子尽量后仰。 “看你往那跑。” 眼看着大手抓住了尚方胡衣服,但尚方胡整个人却不由自主的向外倒去。 “啊……” 楼下楼上都发出了惊呼。 刚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罗程来不及多想,立即扯住绳子一头,猛的荡了出去。 “啊?” 又是一声惊呼,但不是楼下那几人,那些人只顾关注尚方胡呢,而是正好从中间通道经过的女孩。女孩倒不纯是害怕,而是没防住会有这么一出,太惊讶了。 罗程整个身子荡向对面楼体,在即将撞上之时,他用脚尖轻轻一点墙壁,力道顿时小了好多,随即右手伸出,“啪”的一下抓住了外挂的上楼“天梯”。 “蹭蹭蹭”,蹬着天梯,罗程已经到了楼顶。 “啊……救命啊。” 尚方胡刚才并没摔到楼下,而是被屋内人扯住了裤角,同时滴水管也挂住了衣服,但形势已经非常危急。 现在尚方胡头朝下不停地喊嚷挣扎,屋内尽管三人手臂齐抓,但显然已经非常吃力,而且pvc滴水管也已发出了“嘎吱嘎吱”声响。 “别叫,别叫。” “冷静。” “我不叫。” “刺啦”, “刺啦”, 两声衣服撕裂音相继响起,随即便是绝望的“啊”声,尚方胡立时成了断线的风筝。 “啊……” “完了。” 楼下人有的惊呼,有的掩面,都觉得尚方胡要完蛋了。 并没有意想中的惨呼和惨状,尚方胡还在半空中,但却被人单手抱住了,自然是罗程出了手。 罗程一手揽着吓懵的尚方胡,一手缓缓扯着绳子滑落,在人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落到了地上。 “我真命大呀。一千,给我一千。”尚方胡醒转过来,激动不已。 “去你娘的吧。要脸不?”警员大张扯过尚方胡,立时来了两个脖搂子。 罗程没有继续逗留,而是趁着人们关注尚方胡之时,已经钻出了人群。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现场人们自然都知道了,雷捷更是又惊又喜。 “老罗,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今天已经两次救了我呀。” 雷捷这也并非虚套,否则任一件发生的话,做为警方现场指挥者,他的责任绝对逃不掉。 罗程笑着道:“你吉人天相。” “诶,老罗,我就奇怪了,你这绳子哪来的?” “十三号楼外挂楼梯拴的呀。” “你正好要去那边,那里就有条绳子助你过去?之后你又正好扯断绳子,系在七号楼顶?当你顺着楼顶滑下去时,正好还就接住了尚方胡?” “是呀。你亲眼所见?” “这也太巧了吧?” “巧的好呀。”旁边有人接了话,“这不正是应急局长本色吗?” 罗程转过头去,尴尬地称呼道:“薛区长。” “夸你呢,何必腼腆?区里也要谢谢你呀!”薛副区长笑着道。 “这,就在这。” 随着话音,一阵浓烈的臭味飘散开来,众人全都转头看去。 “危险。”又是一声喊喝响起。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有泄露点 喊第一声的是险情现场直接处置人员,喊第二次的是警局副局长雷捷。 听到雷捷喊话,大家才赶忙转头并掩口后退,毕竟并非所有人都穿戴了防毒服装和面具。 就在处置现场的深坑中,出现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坑,坑的底部是一根带裂缝的钢管,目测裂缝长十厘米左右,裂缝处正向外冒着液化石油气。 “水泥。” 随着处置人员口令,五六袋水泥瞬时投在圆坑裂缝处,液化石油气喷出力度弱了一些。 “填土。” “扑扑扑”,刚刚挖出的虚土迅速回填到坑内。随着坑土回填,现场好多人稍舒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液化石油气急剧扩散态势得到了控制。 “噗”, “噗噗噗”, 就在回填土逐步升高之际,随着几阵气液破空响动,土质忽的鼓起,鼓起处迅速出现裂缝。 “噗噗噗”, “气化膨胀,漏气喷出。” “下风向气体浓度增加。” “起火燃烧或爆炸风险进一步增加。” 根据指标、现象,处置指挥组立即现场磋商,很快达成共识。 “以泄露点为中心,以整袋水泥砌筑围堰,围堰高一米、长宽各三米。” 在指挥组组长程信义指挥下,围堰迅速砌成。 “快凝水泥上,在围堰内侧密封。” “泥土回填、压实。” “向围堰内注水。” 随着程信义的一系列指令,在现场处置人员的迅速反映下,泄漏点得到进一步封压控制,封堵取得成功。 看着程信义镇定自若的指挥,罗程暗暗点头:专业人干专业事呀。 “老程在部队就是爆破、危化专家,转业到警局以后也一直负责这方面工作。”甄敬军适时到了罗程近前,轻声说着。 “专家。你们都是专家,我得好好向你们学习。”罗程由衷地说。 “你今天那几手我们可学不来。”甄敬军的语气中不无调侃,但更多的是感佩。 罗程微微一笑,算做回应。随即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五十三分,距离接到电话报告大约四个小时。 “密切监测空气中气体浓度。” “无关人员远离现场,为气体进一步快速扩散创造条件。” “严格交通管制,杜绝危险因素出现。” 随着程信义组长的指令,薛区长、罗程等“无关人员”撤出了控制区,雷捷则在现场严密管控督导。 当然,虽然罗程等人按要求撤到了外围,但也不是无所事事,更没有回各自单位,现场好多事需要处理呢。比如临时转移人员的安置、饮食、管理,比如有关指令的上传下达,比如对涉事企业和当事人的讯问等等。 “浓度八点六,降了零点七。” “浓度较一小时前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和上次相比,浓度又降了零点五。” 随着时间推移,现场浓度逐步下降,罗程等人都稍松了一口气,但却又立时绷紧,不到完全彻底解决绝不能松懈。 将近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在确认现场形势已稳情况下,薛副区长因单位有事离开了。离去前,薛副区长特意叮嘱罗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一定要确保安全圆满处置。 在关注现场处置进度的同时,对施工企业的讯问也在进行,相关消息不时传到罗程耳中。是大张及时告诉他的,雷捷专门有交待“多和罗局讲讲,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保障居民按时供暖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必须如期完成管道升级铺设。我也一直和施工部门强调,进度要有,安全施工也必须坚持,安全是所有工作顺利进行的保障。为此公司专门派出……”企业负责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意思是我们是为民着想,也一直尽到了监管督导责任。 而施工现场负责人则强调:“天是越来越冷了,随时还有上冻可能,紧这么赶着还可能要延误,我们不敢耽搁呀。过几天预报有霜冻,早赶出来早放心,否则到时可能影响供暖,工程质量也没法保证。” 最直接干活的小包工头则总是诉苦:“早干完一天就少一天的费用,总共就那几个钱,我们根本耽误不起。我就是个挣辛苦钱的,不同于那些大老板,家里老婆孩子还等钱上学、看病呢,工人们也是拖家带口更不容易……” 经过几轮问下来,无论企业负责人、现场负责人、小包工头全都在讲客观条件,但对挖坏管线一事却总是回避或含糊回应。于是大张便把重点放到了小包工头身上,希望能掌握实情,甚或找出潜在危险。 “别说没用的,就是再赶活也不能拿人民生命安全开玩笑吧?看见没,现在多少人为这事操心,又有多少人面临着危险?只要不发生起火、爆炸,你们就已经是赚着了,老实讲说清楚才是最明智的。” 听到大张追问,小包工头脸上苦涩更甚:“警官,我说的都是实情呀。我只是个泥瓦匠出身,也就是近两年揽点小活,多挣个大工的钱。平时自有的工具只是小方车、铁锹、抹子什么的,一旦用到钩机这样的大设备只能是临时雇,严格按小时算,挖完就结帐走人。以前有个钩机用的多一些,结果那人有活来不了,今天这完全是找的临时‘钓鱼’的,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信息。” 小包工头一直不提供钩机师傅信息,整个问讯暂时就卡住了。 不过现场气体疏散推进却很有进展,截止到下午两点时,现场浓度仅剩了三点一。 “真是邪门了,前几天那风说来就来,最起码也要刮几阵,今儿个咋就连个屁大的风丝也没有?不用多,哪怕就是刮一阵,聚的这点气早就扩散了。”看着车外纹丝不动的树叶,甄敬军发起了牢骚。 罗程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却也只得调侃道:“大概是故意考验我们的耐心吧。” 风,起风了。 正在这时,树摇土起,这风说来就来。 看到风起,人们都舒了一口气,纷纷下车感受着“及时风”。 “我去看看。” 甄敬军离开不多时,便快速返回,高兴地说:“还是风管用,就这么几下,浓度就剩一点八,再刮几下指定就没了。” “好,太好了。” 不止罗程高兴,现场所有人都高兴。谁想总这么提心吊胆的耗着呀? 就连大张听到也心中松劲,于是对着小包工头道:“我可告诉你,别以为危险排除你就没事了,到时你的责任指定跑不了。” “我咋这么命苦呀,呜……”小包工头双臂环膝脑袋埋在腿上哭了起来,不知是真吓坏了,还是干打雷不下雨。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风只刮了不到十分钟就又停了,不过想来应该也管了大用。 “再看看,降到零点几了?”又过了一会儿,甄敬军自言自语着,下了汽车,奔向事发中心现场。 这次离开时间稍长一些,甄敬军返回时神色也很凝重。 有新情况? 就在罗程疑惑之际,甄敬军开了口:“浓度一点五。” “降的不快呀,大概是风停的缘故。”罗程接道。 “恐怕不是这样。即使没风的话,浓度也应该越降越低的。据老程讲,刚才一度降到了零点九,可是随即就又升上来了,这可不是好苗头。” “该不会还有泄露点吧?” “也难说。但愿是某次检测误差过大吧。” “无关人员”很快都知道了这种情况,稍许轻松的心情再度紧张。 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罗程和甄敬军一起离开汽车,奔向现场中心区。 看到罗、甄二人到来,程信义迎上前去,直接道:“刚又做了检测,共采了中心八个点,最小数值一点六,最大数值二点一,平均浓度一点八。” “怎么回事?”罗程追问着。 “绝对还有泄露点,否则绝不会这样。”程信义给出结论。 “没有特效办法,只能根据浓度稀稠分析,尽快确定可能的泄露范围,你们先退出去吧。” 程信义对着罗、甄二人说完,又冲着雷捷招手:“雷局,扩大警戒范围,严防特殊情况出现。” 还有泄露点? 罗、甄二人尽管不愿相信,但也知道十有九成是这样,心情不禁又沉重起来。二人小声商议着,回到了安全范围处。 不多时,现场人们都知道了这个可能,气氛顿时为之紧张。 “怎么还有泄露点?居民还等着赶快回家呢,现在好多人已经情绪不稳了,时间长了别出事就是好的。” 社区主任很是担心,不禁又随口埋怨了一句,“也不知都干什么吃的?” “谁干什么吃的?你以为大伙愿意呀。若是你们监管到位一些,至于这样吗?”甄敬军没好气地回怼着。 我又不负责安监。社区主任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敢这么说,而是选择了暗气暗憋。 “主任,主任,尚方胡又闹腾起来了,要吃要喝要钱。”先前的便装女人快速跑来,急急汇报着。 “小陆,尚方胡又作妖了?这个**烦。别到这闹事就是好的。哎……”社区主任叹着气,很是闹心。 “主任,孕妇有些肚疼,怕是要生了。”又一男子大步跑来。 “真他娘的闹心。连个露气都处理不了。”社区主任爆了粗口,发着牢骚快速离去了。 罗、甄无奈的对视一眼,都不禁心焦起来。 “叮呤呤”, 施予民来电话了:“差不了吧?” “还有泄露点。”罗程硬着头皮回复。 “还有?”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形势紧急,赖人作妖 “这可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那么多居民怎么办?相关部门如何安置?不管你用何种办法,最多再给二十四小时,必须在此期间完全处置妥当,还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万无一失。”施予民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罗程握着手机,一脸苦笑:上级有时就是不讲理,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找露气点、暂时封堵、气体挥发干净、管道气体施放、置换管道,这些程序都是需要时间的,必须根据具体情况来,哪是说个时间就行的。 甄敬军拍着对方胳膊道:“一起想办法,一起努力吧。” “叮咚”,短促铃音响过,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市里过问了,薛区已经去市委会做汇报,区长压力大呀。 “王秘书发的。”罗程把信息给甄敬军看过,二人面面相觑后,赶奔现场中心区域。 注意到罗、甄二人再次到来,程信义到了二人近前:“尽管放心,我们一定能够准确排查出新的泄露点,目前已经圈定了三个可疑处。” “对你们的工作我放心,就是想过来看看。大家不要着急,一切以安全为前提。”罗程笑着道。 听到罗程这样回应,甄敬军下意识瞅了对方一眼,暗挑大指:有担当。 “明白。你们退出去吧,既对你们身体有好处,也便于我们集中全力工作。”程信义再次下了“驱逐令”。 “好的,别着急。” 罗程应答后,与甄敬军出了事故现场中心区域。 区长那里已经给加了压,而现场又要为程信义等指挥组成员抗压,罗程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却没有任何消极退却,而是立即召集现场各职能口负责人,详细了解各自分管情形。 总体来说,由于气体浓度相较之前降了好多,燃爆风险降了不少,但危险仍然存在,尤其要预防突发不可控因素的出现。 抛开事项本身的危险,最麻烦的就是居民安置了。目前这些居民都被暂时分流在社区活动室、影剧院大厅中,早中晚餐都是社区联系餐馆配送。刚开始还行,有吃有喝有电视电影看,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的焦虑情绪越来越大。 什么时候能修好?会不会爆炸?爆炸就把家炸没了,以后怎么办?刚开始疏散时,居民真没想这么多,觉得就是安全起见下临时换个地方,但现在却不能不想了。关键还有人在其间祸祸,更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恐慌甚至不满。 这不,就在罗程等人正商讨进一步方案的时候,尚方胡又作妖了。 “给钱呐,说好的给一千,咋不都给呢?” 听到这样的话头,好多人都围上近前: “真给你钱了?” “给那么多?” “那也得给我们吧?走,问问去。” 尚方胡又适时说了话:“问也白问,他们肯定不会承认的。” 注意到大群人扎堆,社区工作人员小陆快步到了近前:“大家还想看什么影片,我让工作人员帮着放。” “不看影片。” “谁想看这破玩意。” 立即有人嚷嚷起来。 小陆马上又道:“晚饭也已定好了,六点就会送来。除了两个熬菜两个炒菜外,还专门让加了个土豆炖牛肉,有米饭有馒头,全都管饱了吃。” “管饭是应该的,不管还不行呢。补贴什么时候给?大伙都等着呢。”终于有人问到了这事。 “哪有什么补贴?”小陆立即否认,并予以解释,“这是突发的事,把大家疏散到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为了给大家提供……” “果然不承认。那为什么给尚方胡钱?” “凭什么老实人就吃亏呀?” “既使我们好说话,也得多少给点吧。” “凭什么少给,得跟尚方胡的一样。” 吵吵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没有,真的没有。当时尚方胡要跳楼,没办法情况下安抚他的,根本就没给钱。”小陆情急之下,讲出了大家并不知情的事。 什么?跳楼? 人们全都惊讶的看向尚方胡。 尚方胡并没答话,而是笑容神秘地看着人们,随即伸胳膊抬腿,还在地上跑了两圈。他的意思很明显:我像是跳楼的人吗? 人们解读出了尚方胡的意思,情绪更为激动: “给钱,给钱。” “不给钱就不行。” “凭什么欺软怕硬?” “……” 社区主任正参加现场碰头会,手机忽的响了。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主任,影剧院这里人们闹腾起来了。好像他们听说尚方胡拿到补偿了,就跟着吵吵要,小陆怎么解释都不行,现在还被围着呢。怎么办呀?时间长要出事的。” “怎么……”社区主任看着罗程等人,满脸焦急。 “张警官,你先跟主任去一下。” 罗程向大张示意后,接着又对众人道,“咱们快点说。” 仅十多分钟过去,影剧院乱混程度又加了个“更”字,小陆连同另两名同事都被围在当中,四周全是点指的手臂和唾沫星子。 无论怎么解释,人们都不愿相信,小陆现在和同事们只能劝大家冷静。可人们情绪既已被点燃,哪那么容易冷静? “都吵吵什么?”两名警员急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警员出现,人们只是稍稍一楞,随即又跟小陆讲起“道理”来: “为什么有薄厚?” “要给都给,要不给都不给。” 两警员也不完全清楚具体情况,而且面对的又是成千民众,也只能暂时维持秩序而已。 正这时,社区主任和大张赶到了。 “主任,尚方胡非说给他钱了,还不承认曾跳过楼。”小陆跳着脚,急急讲说。 大张快步到了近前,直接点指尚方胡:“谁给你钱了?谁给的?谁见了?” 尚方胡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见到警察根本没有基本的敬畏,反而还“嘿嘿”一笑:“我不能说。” 这家伙太坏了。虽然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却又是在向人们传递一个信息:确有其事。 “那你说凭什么给你钱?你长的俊呀?”大张再问。 “警官,你就别难为我了,我不会说的。”尚方胡说话时还特意看了社区的人,传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当时你赖在家里不走,还吓唬社区人员要跳楼,他们为了安抚你才策略的答应了你。严格的说,你这已经涉嫌敲诈勒索,后来跳楼寻死也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本该治你的罪了。”大张说到这里,一下子冷了脸,“尚方胡,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否则立马逮你。” “我跳楼了吗?看看,你看看。”尚方胡稍稍一楞,随即又耍起了赖,再次在地上蹦跶起来。 “真够脸皮厚的,也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要不是罗局当时救你,你还能在这作妖?” 尚方胡立即做出一脸懵逼表情:“罗……什么?警官还撒谎?” 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大张一时还真没脾气,总不能当众抽他两耳刮子吧。为了不必要麻烦,直接带走好像也不合适,否则不定引起怎样的猜测呢。 尚方胡已经吃准了这点,又见大张没了脾气,立时往靠背椅上一躺,还自语了一句“清者自清”。 “到底怎么回事?” “给就给了呗,何必骗我们呢?” “给钱,先给一半也行呀。” 人们立时又有了说辞,情绪再次被点了起来。 尚方胡则自得的小声哼唱起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的……” “什么情况?”罗程适时出现在大张身后。 大张转过头去,把罗程拉到一旁,小声讲说了刚才的情形。 罗程“哦”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大张肩头:“没事,交给我。” “他大睁两眼说瞎话,死活不承认呀。”大张仍不免担忧。 “不承认?那可由不得他。”罗程说着,已经到了人群近前。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 连说了两声没人搭理,于是罗程提高了声音,“你们不就是要钱吗?” 这句话真管用,人们很快便停止了吵嚷,目光全都投到罗程身上。 罗程接着说:“大家为什么要钱?有给钱的道理吗?” “我们倒也不是非要钱,就是要个公平。” “凭什么给尚方胡,不给我们?” 人们七嘴八舌给出回应。 “意思是给尚方胡了就得给你们,可并没给他钱呀。当时就是在他跳楼时,社区人员为了救他的权宜之计,根本就没给他钱,后来他还是被我救的。”罗程说到这里,又走到了尚方胡近前,“尚方胡,我没说错吧?” “小伙子说什么?你救我?呵呵呵,咱俩见过吗?”尚方胡慢慢转过头,一脸懵懂地看着罗程。 “一开始你只是想吓唬工作人员以达到讹钱目的,可工作人员忽然破门而入,打乱了你的计划,但你还要继续装相。结果你装大了,整个身子忽然大头朝下,还好几个工作人员抓着你的裤腿,pvc滴水管也挂住了你的衣服,否则你直接就掉下去了。” “只是随着你的乱扑腾,pvc滴水管终于承受不住,‘咔嚓’断掉,工作人员也抓不住你了,你立时向下掉去。是我拽着从房顶坠下的绳子,用手接住了你,然后把你安全的带到了地上。”罗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人们听罗程讲的头头是道,全又都看向尚方胡。 尚方胡立时言语回怼:“按你所说,我掉下去的时候,你正好就在,还一下就接住了我?怎么这么巧?就凭你这瘦巴拉叽的样子,一手拽绳子,一手抱着我,咋那么能耐呢?你们信吗?” 可信吗?人们全都暗自疑问,随即又大都摇了摇头:的确不太可信。 “那你裤子上的窟窿怎么解释?没来得及换衣服吧?”罗程说着话,一把扯起了尚方胡。 可不是咋的,尚方胡外裤后胯部分的确有窟窿。 “穷人穿破衣服咋了?那是我昨天干活挂坏的,还没来得及换呢。半夜说让撤就撤,怎么换得及?”尚方胡振振有词。 “你后腰上可有块黑痣,那是我救你的时候看到的。” “黑痣呀,这不是秘密,我的好多哥们都知道,刚才我还挠痒来着。”说话间,尚方胡掀起衣襟抓挠起来,真还有一块醒目的黑痣。 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大张狠狠地插了话:“当时就该录下你那狼狈样。” “根本就没有的事,你录什么?”尚方胡怼的严丝合缝。 罗程示意大张不要急,然后问众人:“大家相信他说的吗?” “大家信他的吗?”尚方胡跟着发问。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也难以判断。 静,现场很静,但人们内心却频起涟漪。 “尚方胡,怪不得你常年上访呢,原来你就是纯粹的无赖呀。听听,这是什么?”罗程大声说着,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救命啊。” “别叫,别叫。” “冷静。” “我不叫。” “啊……” “啊……” “我真命大呀。一千,给我一千。” “去你娘的吧。要脸不?” 人们听明白了,也听出了这段录音里的人都在现场。 大张笑了。 尚方胡懵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录音呢?人命关天呀。” “我没救了你吗?”罗程冷声反问。 “我……我……”尚方胡这回没了说辞。 “尚方胡,你个骗子。” “你骗我们。” 人们反应过来,迅速向着尚方胡围去。 “为了尚方胡安全,也为了大家消停,现在对尚方胡单独管理。” 听到大张吩咐,两警员立时钻进人群,扯起尚方胡就走。 “好。”现场人们全都拍起了巴掌。 现场问题得以解决,也取得了人们理解,但罗程的心情却越发沉重:形势紧急呀,必须尽快处理妥当,否则不定出什么事呢。 “张队,张队。”对讲机里忽的响起传呼声。 人们全都投去目光,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都不免担心。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一波三折,按时完成 警员用对讲机呼大张,钩机司机已经找到,正带往现场。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大张立即回道:“有司机有好了,指定很快找到泄露点,我马上回去。” 罗程和大张离开了,民众的情绪也稳了好多,但人们对快速修复的期待更强烈了。 当罗程、大张回到原停车地点时,钩机司机也正好刚被带到。 “如实交待,否则后果自负。”大张黑着脸说。 “如实,一定,不出人命就是万幸。”钩机司机倒是挺识时务,详细讲说起来,“昨天白天,包工头找到我,说是有钩机活,我就接了。一直从下午四点干到七点,是跟这条路横交叉的那条街,地下肯定没液化气管线,当时就没看见过标识,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干完这拨,直接结了帐,我就走了。” “等我回去吃完饭,又洗涮了一下,九点钟就睡了。可是刚睡着没多长,包工头又来电话,说是想半夜十二点干。我已经揽了今早上别处的活,担心休息不过来,就不想接。可他跟我说,趁着那些看着的部门不在,干活更顺溜,还说一小时多给一百,最多三个小时。钱多谁不挣,我就来了。” “可是到这我才发现,根本不是先前那条街,还看到有液化气管线标识,而且没有气站和安监的人在,就担心出麻烦不太想干。他不想放我,就跟我保证,他指哪我挖哪,出事算他的,听他这么一说我就留下来了。他为了赶工,也为了省工时钱,一会指这一会指那,我挖的挺快。有一次我好像听出点动静,就跟他讲,可他说挖到了石头,所以我也没管……” 耐着性子听司机说完,并没核实司机与包工头的责任划分,罗程和大张便带着司机到了现场中心区。 此时现场处置人员正按要求在两处开挖,由于不能动铁器,又担心再误伤管线,整个开挖工作很慢。 司机到了近前,立即根据记忆,做出了取舍判断:“不是那,是这,当时我听到像是铁碰铁的声音。” 再次向司机做过求证,得到肯定回复后,程信义命令人员放弃了另一处,专挖钩机司机指定的地点。 在处置人员挖回填土的同时,大张又带着司机进行确认,司机也回想到了另一处异常,正是先前已经发现的泄露点,除此之外再没有疑点。 果然,又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深挖,终于揪出了第二处泄露点,此处钢管裂缝长宽都要小上一些,也符合之前检测到的气体浓度变化规律。 袋装水泥压盖,砌围堰,速凝水泥密封,注水增加密封度。一直到晚上九点钟,第二个密封点封堵成功,现场继续监测气体浓度,等待挥发、稀释。 晚上十一点,程信义找到罗程:“罗局,经过我们多次采点监测,经和钩机司机、包工头的再三确认,已经完全能够确定再无液化石油气泄露点。处置指挥组建议,在现场油气挥发的同时,从下游阀门放气,清空管内气体,为整个处置工作节约时间。” 略一沉吟,罗程点点头:“好,同步进行。清空大概得多长时间?” “根据计算,泄露点到下游阀门的气量很大,在保证安全前提下,大概需要十三到十五小时。”程信义回复道。 什么,这么长时间?现在离区长限定时间只有十七小时了。 罗程心中一紧,又追问了一句:“完全清空以后,后面工序还得多长时间?” 程信义稍稍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更换管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各个工序都必须严格规范,两处都换完大概三到五小时吧。” 按时完成怕是悬了。罗、甄二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注意到二人神情,程信义问道:“是不时间太长了?” “没事,安全第一,居民那工作好做。” 罗程避重就轻地回过,然后立即召集各职能部门现场负责人,当场安排下游放气相关事宜。 不到一小时,下游阀门放气各项保障工作就绪,正式开阀清空管道。 在两点多的时候,泄露点现场液化气浓度已完全达标,意味着没有新的泄露点,也具备了修复管道的基本条件。但管道气体必须清空才可,人们只能继续等待。 正这时,一辆轿车快速驶来,“嘎吱”一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区长施予民走下车来。 罗程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区长,时间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你们都能一直坚守到现在,我为什么不能来?大家辛苦了。什么情况了?” 以罗程为主,其他人员做补充,对现场整个情况进行了汇报。 “大家做的非常不错,我代表区委区府谢谢大家!”施予民抱拳拱手后,接着说,“安全第一,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既要保证施工安全,也绝不能留任何安全隐患。至于进度,尽力就好,必须在安全前提下推进。” 听到区长这么说,人们都备受鼓舞,但罗程反而压力更大了。他已经从王秘书那里得知,区长给自己的时限也是市里对区里的要求,区长这么讲分明是在多抗这种压力。但自己做为应急综治局长,又是施、薛二位区长指定的现场总负责人,绝不能让区领导为自己担责,而“安全”却又是必须绝对保证的。 “特殊情形,现场工作必须紧盯,但也必须抽时间休息,否则身体吃不消。拜托大家了!”施予民再次抱拳拱手,然后乘车离去了。 在区长离开后,罗程、甄敬军又到了泄露点下游,那里的管道清空正如常进行着,也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至少得中午十二点才能清空完毕。 急也没用,也急不得,还不能表现出来。 现场处置人员安排三班倒,各组负责的人们也尽量倒替着在车上睡几个小时。 程信义很犟也担心现场出状况,在罗、甄双双穿戴防护装备替班下,也才勉强在车上躺了两个小时,之后罗、甄二人也抓紧躺了一会儿。 早上六点多,外面起风了。 注意到这种情况,罗、甄二人都非常高兴,可程信义的话立即让两人转喜为忧。 “清空管道不同于稀释泄露点现场浓度,这种风对清空弊大于利,增大了液化气肆意扩散,也就增加了一定的危险,必须适当控制放气量。” 得,该来风的时候不来,现在却来风添乱。 风起了一个多小时,据程信义讲,这阵风至少影响了这段时间三成的清空量。 照这情形看,按限定的二十四小时内,也就是下午四点前绝对是完不成了。想到这一层,罗程心情不禁沉重,甄敬军同样也是如此。 上午八点多的时候,程信义又找到了罗程:“局长,现在没风了,可以增设火炬点燃消耗方式,加快清空进度。” 这倒是个办法。罗程心中一喜,不过随即又道:“这样安全吗?我们不能为了进度而进度。” “任何方式都有一定的危险性,点燃火炬也是如此,但以现在的气象条件完全可控,我有这个信心和把握。之所以要加快清空进度,也是担心夜长梦多,从昨天凌晨四点算起已经二十八小时了。如果不加快清空的话,很可能今天天黑前弄不完,夜间反而不可控因素又多了,只怕疏散的居民也受不了。”程信义给出回复。 罗程略一沉吟:“好,既然你有把握,可以。” 就这样,现场很快使用了点燃火炬消耗液气的方法,清空进度大幅提升。但也因放气量大,燃烧不充分,空气中的液气含量有所增加,虽无大危险,可也毕竟是危险因素。 上午十点多,程信义告诉罗程,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小时应该就能完成清空。 太好了,按时完工有戏呀。 就在罗、甄刚高兴不久,忽的出现了一个突发情况。 大张对讲机接到呼叫,正有一炸街摩托由北驶来,而且驾驶者衣服上满是金属装饰,还打着手机。 “不足一千米,情形危急。”对讲里的声音也是焦急万分。 罗、甄二人跟着紧张起来。 一边听着对讲呼叫,大张已经跳下汽车,径直冲向警用应急车:“阻隔带,阻隔带,上。” 警用应急车苫布忽的掀开,四个警员在车厢里弹起。 “咔啦”, “咔啦”, “嘭”, “嘭”, 警用应急车侧帮应声而开,两组黑乎乎的东西滚到了车下,原来是两组串在一起的轮胎。 “嘭”, “嘭”, 又是两组轮胎滚下。 四名警员跟着下车,迅速把轮胎摆成两列。 与此同时,大张也从警用应急车取下一个物件,物件上标着“信号屏蔽”字样。 “嗡……” “轰……” “金甲者”驾驶炸街摩托已经近在眼前,眼看着就要与黑轮胎亲密接触了。可不知是因手机忽然没信号还是发现黑轮胎的缘故,“金甲者”忽的踩刹车并俯贴在摩托车上。 “嚓……” “嘎吱……” 火星伴着酸牙的摩擦声,摩托车忽的一百八十度调头,然后飞一般的走了。 在感叹“金甲者”骑技的同时,现场人等也不禁捏了一把汗,后怕不已。若不是这里液化气浓度几乎为零,若不是及时把人挡住,后果不堪设想呀。 有了这次教训,黑轮胎干脆就一直摆在了路上,自也难免引起路人和司机们的猜测与非议。 上午十一点多,整个管道清空结束,现场浓度也完全达标,处置组开始了置换裂缝段工序。 置换修复方案是,向泄露点两侧各延伸两米,使用切割工具更换四米长的钢管。但在更换之前,相关准备工作也很关键。在程信义指挥下,处置人员专门用混合物对管道接口两侧管口封堵,以隔断焊接处与管道两侧的通道,以确保焊接时的安全。 一点五十五分,两处焊接置换工作完成,上游供气阀开始供气。 两点三十分,下游气阀出气量充足,表明液化石油气已经冲开管道内专用混合物并稀释。 又过了一个小时十分钟,所有被疏散居民完全回到各自家中。 “区长,液化气泄露处置圆满成功,居民全部安全回家。”罗程在用手机汇报时,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施予民的声音也满是激动:“好,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好样的,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吹毛求疵与顾全大局的碰撞 转过天来,下午两点半,应急综治局召开班子会,总结这次液化气泄露应急处置工作的得与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各副职已经召集分管部门做过汇总。 尽管昨天下午四点前处置工作全部完成,但罗程等人依然没能早些休息,而是连夜写了总结材料,上报区委区府。待到区委区府审核通过,表示暂不需修改并已上报市委市府后,罗程等人才得已休息,那时已是晚上十二点了。今天中午的时候,又被施区长喊去陪市府领导午餐,更是没能休息。 正因为睡眠严重不足,今天坐到会议室时,罗、甄、程还带着黑眼圈。 “局里出现珍惜宝贝了。” 冯青秀难得调侃,人们一时不明所以。待到悟出“熊猫”二字,立即笑的前仰后合。 跟着大家一同笑过,罗程收敛笑容,宣布“开会”。 在罗程讲过开场白后,程信义做为核心危险区处置负责人,首先向会议做汇报。 按照时间轴线,程信义讲的很有条理,也很简洁,很客观的反映了实际情况。 在汇报的最后,程信义连道“庆幸”:“庆幸多频率检测,庆幸找到钩机司机,也才能准确找出第二个泄露点。庆幸点燃火炬加速清空,否则绝对会拖到晚上。昨天下午五点多开始,那风刮的太大,风向也总变,实在不利于管道清空,也会增加一定的危险。若是晚上再出现类似炸街摩托那样的事,就更麻烦了,好在有那些轮胎挡在路上,也终究没拖到那时候。” “幸好在我们置换管道的同时,警务、社区提前组织协调了多辆转运汽车,否则光是居民回家就得三四个小时,指定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先前我还不清楚,只到昨天晚上才听说,原来市里给区里压了时间,区里也给局长压了时间。可局长却把这事压在心里,一个字都没透露,而是始终让我们把人身安全、施工安全放在首位,庆幸有这样勇于担当的局长呀。” 听到程信义最后的表达,甄敬军暗暗点头。他见证了整个过程,对罗程的勇于担当深有感触。 但也有人暗自嗤之以鼻“马屁精,真肉麻”,不过脸上却也挂着认同的表情。 面对副职当面赞赏,罗程略有腼腆,笑着说:“其实区里压力更大,而且区长除了开始要求时限,后来也是一再强调‘安全当先’,他已经做好了帮着担责的准备。” 在程信义汇报后,进入总结环节,按照排位顺序由后向前发言。 两位副调研员、冯青秀先后发言,都对这次处置险情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指出了多项可贵之处,最后也适当点了不足和教训。 程信义是汇报者,自是不需要自己评说,按顺序便轮到了曲新。 “各位好,下面我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也是汇总了分管部门的意见。这次液化气泄露,位置特殊,既紧邻罐站,又离居民区近,而且泄露点两处,十分的危险。在这种情形下,在区委区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各部门的通力配合下,尤其在应急局几位领导并肩指挥下,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这是非常值得肯定值得祝贺的,可总结的经验优点也很多,刚才三位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曲新说到这里,忽的语气一转,“但是,需要反思的地方也很多,兄弟单位我不多说,主要就讲讲我们应急局需要注意的。在上午与各部门的分析总结中,大家提的最多的就是‘防患于未燃’,可我们的防患做的到位吗?如果到位的话,这个危险事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听到这里,有人微微皱了皱眉,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低头凝思。 “防患于未燃一直是我们的工作方针,也是我们应急人努力追求的境界。而且在前几天局里还专门安排主动摸排,可我们具体做的怎样呢?别人分管工作我不太清楚,但我立即便召开了部门负责人会,专门传达了局班子会要求,亲自督导整个摸排工作。说实在的,在这次摸排中,真的堵了好几个漏洞,这既值得庆幸也需要很好的反思。” “可是,既然摸排工作这么重要,为什么还发生这档子事呢?那里不是第一天施工,也不是第一次施工,局里白天倒也有人到过那,但为什么不做强调?为什么不现场监督?为什么不是主动排查出来的?工作态度堪忧呀。” “现在是没发生大事,是很万幸,可要万一不幸呢,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即使没发生爆炸、起火,但相关险情也不是一件,而且周边居民可被劳师动众了三十多小时呀。我听说有的要跳楼,有的要生孩子,有的还感冒发烧了,这……这影响太坏了吧。” 曲新说到这里,又打起了呵呵:“我是对事不对人,而且也反映的是局里众多下属部门的意见,说的对与不对别介意啊。” 就这语气,就这措辞,能不介意吗?这哪是总结,分明是批评。 人们神色各异,好几人脸色还很不好看。 “感谢曲局的中肯建议,我们以后一定认真做好摸排预防工作,把危险源头消灭在萌芽状态,绝不再留这样的隐患。这次……” 曲新抬手打断程信义表态:“老程,不要对号入座,我刚才已经说了就事论事嘛。你要这么来的话,我这还不好意思了。” “该我发言了。”厉志兵直接接了话,“这次险情发生,确实需要总结教训,但成绩和经验还是主要的,而且这教训也更多是事故本身,咱们人做的并没什么毛病。险情固然……” 已然听出了厉志兵态度倾向,曲新不屑的暗哼了一声:狼和狈。 在厉志兵做过客观发言后,轮到甄敬军了。 “任何事故的发生,都有经验值得总结,也有教训需要吸取,这次液化气泄露同样不例外。要说最需要反思的,我觉得是城建部门,正是他们的工作……” 刚听第一句的时候,曲新还暗自点头:果然和我说法一致。 可是再往下听,曲新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甄敬军疯了不成? 甄敬军怎么会疯呢?而且思路非常清晰,不但总结了本单位的,还对协作单位的优缺点做了梳理,也是目前唯一总结拓展最宽的人。 在甄敬军发言结束后,罗程又让人们讨论了一番,然后才做起总结:“从前天凌晨四时接警算起,到昨天下午四点前结束,整个抢险工作历时三十六小时。在这一天半时间里,全体应急综治人发扬了‘不怕困难,连续作战,科学抢险’的精神,圆满完成了区委区府交付的艰巨任务,是一次成功处险案例。关于其间的得失,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听着罗程的开头,再回想其他人等的发言,曲新怒气更甚:他奶奶的,老子倒成孤家寡人了。 历时两个多小时,总结会结束,人们依次离开会议室。 曲新一直磨蹭到最后,才气咻咻的步出了屋子,不曾想却有人在门外等着自己。 “怎么这么慢,故意躲我?走吧,去我办公室。”甄敬军说完,转身走去。 根本就没有谈话的兴趣,但对方既已说话,曲新也不好直接回绝,于是虎着脸跟去。 到了常务副局长办公室后,曲新也没像往常那样在对面椅子落座,而是直接坐到了最远处的沙发上。 “老曲,你今天的发言可不妥当。你是没在现场,没见程信义当时的辛苦,整个处险真靠他了。从到现场以后,他就担负起了……” 曲新冷哼着插话:“是,他不怕危险,深入最一线;他科学调度,勇于担责。可他本就分管这个工作,出事了他不去谁去?还是那句话,哪怕有一个人现场看着,又何至于出这么大篓子?工作不到位还有理了?” 甄敬军沉声道:“老曲,不能这么看问题吧?城市施工最应该全面监管的是城建部门,而不应该是我们。按照你这种说法,我们主管应急安监,那是不所有行业发生问题都应该我们担责?再说了,那是包工头故意躲开监管,是城建给了他们钻空子机会。话说你分管抗洪抢险,那你能一直守在最前沿,能完全防患于未燃?” “远了不说,上次峻岭库区的事,那可是应该提前看到的,可你看见了吗,督促整改了吗?后来在罗局明确提出整改意见后,你按要求执行了吗?你那才是真的失职。可饶是如此,罗局追究你的责任了吗?老程等人揪着不放了吗?” 曲新“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专门教训?” “不是教训不教训,而是让你不要带着情绪看问题,更不要先入为主。老曲,你别这样,坐下说。” “哎呀,你是完全变了。以前的时候,凡是他们几个提出事情,你总是这个不对,那个不好,现在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就因为姓罗的当权,就因为你对他……” “老曲,说话可要有依据。以前我是没少和他们呛着来,但也不是什么事都那样。这次的事可是涉及数千家庭,甚至关乎整个峻岭区城的安危,除了团结一致全力支持,绝不能有其他异心。在做总结时,也必须客观公正,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不负储局期……” 不等对方说完,曲新已经转身走去:“行了,是我觉悟低,是我吹毛求疵,你们都顾全大局,好不好?” “你……” “咣当。” 甄敬军仅说出一个字,就被摔打屋门声打断了。 “唉……”长长叹息了一声,甄敬军靠着椅背闭上了双眼。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个我不在行 接下来的日子比较太平,连续一个多月没发生紧急处突事项,即使偶有苗头出现也被处置在萌芽状态中。不得不说,主动摸排的确起到了防患于未燃作用,大概率的消除了诸多安全隐患。 在这期间,关于应急等级评定一事仅有传言,但具体评定细则一直没发,究竟如何评、何时评还是未知数。 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修补,曲新与甄敬军的关系改善不少,表面看着已经恢复如初。但二人都清楚,由于看待问题的基本态度差异较大,横亘中间的裂缝不可能完全弥合了。 十一月下旬,到了一年一度的应急技能冬训周,今年的集训地点还是区综合训练基地。 近两年都是曲新揽着张罗此事,今年罗程也就没主张换人。 终于又有了展示组织能力的机会,曲新很兴奋也很卖力,提前一周便弄出了方案细则。之后根据局长指示,又连出了三个补充细则,形成了第五版成型方案。 由于还有日常工作要做,而且越是临近年底“安全弦”却不能松,因此集训采用分组分批次轮替进行,只在集训最后一天全员参加。这里的“全员”也只是相对,必要的值班人员还是要留的,几个重要的岗位也不能完全缺人。 一周时间很快接近尾声,月份最后一天便是集训收尾之日。 早上天刚蒙蒙亮,六辆大巴车便按序停靠在应急综治局院外。不多时,吃过早饭的人们陆续走出院子,次第按分组登车,罗程等人自然在一号大巴车上。 “嘀嘀”, 随着一阵汽笛鸣响,六辆大巴车依次启动,向着目的地行进。 汽车驶出城区后,上了快速公路,整个行进既快又稳。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集训盛会师即将隆重上演了,让我们以昂扬的斗志、饱满的热情迎接这次盛会吧。为了给大家在冗长的乘车过程中带去一份好的心情,下面我们做游戏……” 有了以前的经验,又经过了精心准备,曲新说起来妙语连珠,游戏环节也是妙趣横生。整个车辆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很是热烈,也很是融洽。 在此过程中,罗程该参加的环节都参加,该躲的情境也躲,暂时拿掉了局长的矜持,很好的体现了“打成一片”的真谛。 还真别说,有曲新一路上的渲染,一个多小时车**不觉得长,而且人们还都很是精神。下车时反观那几辆车上的人们,精气神就不如一号车的人亢奋。 下车后,人们很快便进入集训状态。 虽说今天是集中行动,但只是尽量都参加,具体训练项目还是大多要分开的,否则几百人怎么同时推进呢。 高空行走、徒手攀岩、空中断桥,一个个项目,一个个矫健身影,精彩瞬间接连上演,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项目罗程都参加了,虽然说不上如何出彩,但也绝不落后。最起码在那些曾经的士兵眼中,这个“平民”局长表现已经很不孬了。 今天让罗程刮目相看的不是那些老兵,而是班子中唯一的女性——冯青秀。平时看着文静、严肃的一个人,刚刚的训练过程中可是虎虎有生气,徒手攀岩、高空行走都表现不俗,尤其过断桥可以说非常惊艳。 空中断桥高十二米,中间有一米二长的断区,好多男人都难免腿软,今天也不乏胆怵的惊呼,可冯青秀在做此项目时那是相当的平静。只见她到了断区边沿后,停下来看了一看,随即便一步跨了出去,再一步就到了断区另一端。别看就这一步,却体现出了极强的心理素质,比起看都不看停都不停的一跃而过,这种从容更难得也更难做到。 在冯青秀过断桥时,罗程等人也正好在近旁观战。 注意到冯青秀的表现,罗程转头说道:“真没看出来,心理、体能素质这么厉害。” 曲新立即接了话:“前两年不是这样的,第一年根本就没走,第二年几乎都是闭着眼过的。今年肯定是有局长来的缘故,是您领导有方。” 本来是拍马屁的话,但却被解读出了另外的含义,人们在憋了一会儿后,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弄得罗程也不禁尴尬。 曲新更是尴尬的连连解释:“笑什么,笑什么,可不要理解歪了,我说的可是……”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人们笑的更厉害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冯青秀已经下到地上,正向人们走来。 “哈哈哈……” 现场笑声立时达到了火爆程度,好多人都成了大红脸,但红脸的缘由各不相同,尴尬、起哄、懵懂,不一而足。不过总体来说,这就是一个偶发小作料,着实调节了气氛。 上午的训练就在这种紧张刺激而又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午餐也很有特色,俗称忆苦饭,是近几年很难上到餐桌的饭食,即使居家餐食偶有一两样也只是吃个稀罕。而今天不但满满一桌全是原生态,就是制作工艺也是原版,绝对是纯正的粗粮粗食,吃进嘴里甚至划嗓子。 别看好多人在上午训练很是英勇,但面对这种考验时却败下阵来,要么浅尝则止,要么有选择享用,个别人还偷偷地含在嘴里随后便处理掉了。 各位局领导的确不是一般人,每个人都吃的神色如常,有几人甚至还盛了多次,菜品也吃的盘干皿净。 不知别人是否真的如常享受,反正罗程是正常吃喝,相比那些同类训练,这对他实在不算什么,只不过别人都不知道而已。 中午的午休时间很短,只给了四十五分钟,午休方式也很特殊——坐休。 为了感受特殊时期曾经的不易,休息方式采用的是集体大坑,只不过是男女分开了的。而且人数远超正常容纳量,人们自然只能背靠墙、背靠背,顶多也就是稍稍半躺。经过一上午的爬高上低,人们大都出了透汗,现在再被热炕这么一熥,味道可想而知。 尽管好多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但这么休息仍然睡不着,只能坐在那里煎熬着时间,绝不敢破坏规定溜走。 罗程仍然没感觉到难耐,因为他靠那就着了。这种训练已经不是一次,更艰苦的也尝过好多。何况现在又是这样的安全放松环境,不睡一觉岂不亏了? 相比之下,班子成员中只有曲新难以适应,那几个曾经的军人也不怵这个。本来曲新的首版方案中改进了午休方式,给出的选项是坑、车自选,但却让罗程直接划掉了“车选项”,变成了必须严格按训练要求来。 坑也太硌了,脚臭也太薰人了,可又没有不参与这个环节的理由,于是曲新利用工作之便,选在了进门坑沿处,最起码可以偷偷在地上站一会儿,也可以偶尔偷换几口气。 四十五分钟到了,人们以各种不同状态出了屋子。 罗程等人睡的很沉,很好的解了乏,整个精神状态非常不错。 而那些倍受煎熬的人,尽管带着终于释放的兴奋,但深眼窝还是尽显疲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上午的运动量,强度要超过以往两三天训练总和了。 下午的集训就一大项——射击,也是唯一真正一起集训项。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平民”给老兵喊口令,真的怪怪的,但曲新却很享受这难得的机会,也很有指挥千军万马的享受感。 集合、整队完毕后,在曲新吹响的哨声中,人们迈着整齐的步子,向着基地射击中心挺进。 虽然同为“中心”之一,但射击中心的规模要大的多,这是由其本身的特殊性决定的,否则既不安全也无法达到多科目训练目的。 队伍来在射击中心门前,按照中心安检要求,列队有序入场,整个进场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 “先去哪个场地?”进门后,曲新立即请示。 “你安排吧。”罗程道。 “那就按路线顺序,先到小装备区。” 于是在曲新引领下,集训队伍来在小装备区,首先到的是速射馆。 速射馆完全按照联邦比赛标准建设,速射距离二十五米,一共六十发弹,每五发弹为一组,射击时间分别是八秒、六秒和四秒。 不过考虑到人人参与以及个体基础不同,经过提前与基地沟通,每人只打一组,每组射击只要在八秒内完成即可。 在组织人们严格站到相应区域后,曲新小跑着到了罗程近前:“局长,你先来。” “这个呀,我不在行,还是先不要献丑了。”罗程摆摆手。 曲新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之前项目罗程可是从没推却的,于是进一步说:“局长做过了示范,我们大家也才好学习参照。” “我对这东西不熟,怎能为大家做样板?你这不是要我出丑吗?”罗程半认真半调侃地说着。随后又道,“现场这么多行家,还是先让别人做示范吧。” “那……好吧。”曲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移开了目光。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要几环有几环 “甄局先来吧。”罗程直接点了将。 曲新立即响应:“对,对,甄局做个示范。” “这是又要把我放在火上呀。”甄敬军尽管这么说,但也没有过多客气,而是大踏步地走到了一号射击位。 拿起装备掂了掂,甄敬军笑着道:“现在这东西是越来越先进了,就连训练用的也这么小巧,跟我们那会用的区别很大呀。多年不常摸这东西,只怕没什么准头了。” 说话之间,甄敬军握着设备右臂已经下垂,成了预备姿势,笑容也迅速收拢,继而满脸庄重。 “可以了吗?”注意到甄敬军的神态和动作,曲新马上进行确认。在得到点头回应后,立即向着身后指挥台示意。 “预备。” “开始。” 随着指挥台上口令声,在一号射击位前方二十五米处,电子速射靶适时出现。 甄敬军忽的抬起手臂。 “嘭”, “嘭嘭嘭嘭”, 连着五声响动。 “10环,9环,10环,9环,10环,一共48环。” 随着清晰的报环声响起,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厉害了,这环数真是没谁了,联邦蝉联冠军也不过如此吧。 “好。” “甄局威武。” 伴着掌声的,是一阵阵呼喊的声浪。 “献丑了,献丑了。”甄敬军连连拱手自谦,但表情却写着“很满意”字样。 在喊好声持续到尾声时,甄敬军已经回到了观礼台处,自是又赢得了罗程等人的赞赏。 甄敬军美,心里美的真是不行,谁没争雄露脸之心呢?而且今天这脸面也真露的大,四十八环呀,这可是近些年打耙最好的成绩了。 下一个该谁了?这是人们都期待的一个事情,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其实可以有两个方案,一是罗程,一是厉志兵。单位二把打完了,自然应该是三把,可一把还没打呢。 “局长,局长。”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即就成了整齐的喊声: “局长。” “局长。” 人们这么一喊,甄敬兵等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大家也想看看局长会是怎样的身手。 本来刚才还没那种心思,但经人们这么一起哄,甄敬兵也有了争雄之心。这倒不是他想把罗程比成什么样,而是恰好也勾起了他的期待。 虽然罗程到局里不足百日,却是颇亮了几手,而且亮的非常漂亮。无论是应对危机的思维还是手段,亦或是个人实战,甚或是胸怀担当,都令人挑大拇指。尤其那次共同应对液化气泄露危机时,还是连着露了好几手,而且至今还有未解之谜。 “局长,还是满足大家的热情吧。”甄敬军也笑着说了话。 “我这还没学会呢,根本没来得及看,你就打完了。要不别人吧,我再学学,再学学。”罗程连连摆手后退。 厉志兵高声搭了茬:“局长,你要是不打的话,我们后面也没法打呀,反正我是不接着打。” 三把不接着打,其他人更没法打了,人们纷纷表达同类说法。 虽然起哄成分居多,但似乎也不便冷了人们热情,于是罗程勉为其难地说:“行是行,就是真的没任何把握,脱靶什么的不许笑,反正我又没当过兵。” “好,不许笑,不许笑。” “不笑,不笑。” “哈哈哈……” 在轻松的气氛烘托下,罗程半推半就地走到了射击位。 站在台子前,罗程拿起装备左瞅右瞧,一副没见过的样子,自是又成了人们的笑料,当然这里的“笑料”没有贬义成分。 至少摩挲了差不多两分钟,罗程才略显尴尬地招了招手。 “预备。” 口令已经响起,但罗程似乎还想再摩挲摩挲。 “开始。” 在再次口令声后,在诸多目光注视下,罗程终于抬起了右手。他的右手抬的松松垮垮、拖泥带水,随即侧着身子,还微微缩脖,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 “嘭”, “嘭嘭”, “嘭”, “嘭”, 杂乱无序的五声响过,现场静了下来。 果然没摸过呀,不知能上三十环不,别脱靶就是好的。人们带着猎奇的心态,竖起耳朵来,注视着显示屏幕。 “9环,10环,10环,10环,4环,一共43环。” 哦? 到底是没经过专业训练。 还真不赖呀。 立即两种议论发生了碰撞。 “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就是不行,还出了个四环,那几个十环也是蒙的。” “一靶都没脱,这就很不错了,蒙的也不错。” “就是。甄局是多年的老兵了,罗局就是好比个白丁,总共才差五环,很不容易。” “别说当没当过兵,既然同场打靶,就完全按数据说话,到底还是甄局厉害,估计全局比上这个靶数的也未必有。” “罗局可是瞄都没瞄,好像看也没看,这种盲打更厉害,也许甄局这么打还未必有这环数呢。”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际,罗程已经红着脸回到观礼台。 “不错。” “罗局发挥很好。” 尽管副职们都表现出了理解的鼓励,但罗程还是连连拱手:“献丑,这才是真的献丑,就算是抛了块砖吧。” 相比其他人,甄敬军却糊涂了,他既觉着罗程打的毫无章法,却又觉得似乎有章可依,但又不能准确分析出来。 人们的议论告一段落,下面比试继续进行,各个射击分区也开始了项目。 大约两个小时后,人们基本都轮换着完成了射击项目,也意味着这次集训进入了尾声。 在刚才的多个项目射击中,甄敬军始终表现不俗,要么第一,要么第二,要么就并列第一,厉志兵等几个老兵打的也很不错,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冯青秀、曲新就差了一些,尤其曲新更差。当然了,这里边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罗程仅打了那一组,之后就没再打。 我竟然不如一个女人?连一个小年轻也比不上?毕竟自己每年都要打几次靶,这次还专门提前偷偷练了好几十发,刚才最好的一组也才四十三环,面子上挂不住呀。虽然人们没说什么,但曲新却感觉到了“鄙视”。 难道我就处处不如人?怎么也得找补一下呀。拿谁找补呢? 自己和那几个老兵油子肯定没得一比,连那个女人也没比过,跟下属比又丢份。话说回来,就是跟小年轻们比,也未必比得过呀。 思来想去,曲新把目标放到了罗程身上。罗程刚才仅比了一组,偶然性太大了,否则为何后面没再打?还不是心里没底?自己只要把他赢了,那不比赢谁面子都大?即使万一赢不了,也不丢份,毕竟他是一把。 拿定主意,曲新到了罗程近前:“局长,射击已接近尾声,整个集训都要结束了,可局长就打了一组,人们都没看够呢,就给大家再露一手吧。” “露什么露,还不是丢丑?你想看笑话?”罗程并没接招。 曲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可冤枉我了,真的是大家有这意思。一年就这一两次,机会太难得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就是。”其他副职当然这么接话了。 在人们的一再起哄下,罗程语气渐渐有了松动:“这都基本不打了,你说我要再一打,又成了人们焦点。我不用打也知道,指定好不到哪去,干是丢人。” “要不要找几个人一块打。”曲新给出意见。 “可别,这一个个的老兵哥,还不完虐我呀。”罗程立即否决。 “让老曲打呀。”厉志兵笑着插了话。 程信义跟着说:“老曲那几下还真不赖,就那气势,就那站姿,活脱脱一拿破仑。” “去去去,褒贬我个低就明说。” 尽管曲新满脸为难,但在大家起哄下,还是接了招:“那我就做个陪练。” “这都走到头了,再返回去多麻烦。”罗程依旧推脱。 “不用返,就在老耙子这里打,看着还清楚。”曲新看似随意回复,其实这正是他想的。 在动了和罗程比试的心思后,曲新就不禁产生了怀疑,怀疑罗程先前的靶数有鬼,怀疑被人帮了忙,否则怎么可能连蒙三个十环。换成这种老式靶的话,看的心明眼亮,就是有人想帮忙也不成。 就在这过程中,其他人的射击都已结束,人们再次跟着起哄:“比一比,比一比。” “赶鸭子上架呀。”罗程又是半推半就着接了招,不过却不先打。 “那我就来抛砖引玉。”曲新信心满满的走向射击位。 曲新看似随意的到了长设备射击区,直接拿起设备示意着:“局长,咱们试试长家伙吧。”其实之所以选择长家伙,是他历来射击都是这个成绩最好。 “啪”的一下,曲新卧倒在地,长设备左上方撑在地上,右手虎口向前握把,手腕自然内合,右肘着地外撑,臂垂直于地面。随即将设备尾部抵在锁骨以下、右大臂三角肌内侧肩窝处,再之后…… 看着曲新的作派,厉志兵笑着说:“老曲这卧姿没少练呀,八成提前吃小灶了吧。” “哈哈哈……”人们都笑了起来。 曲新却根本没去注意这些,而是全神贯注地摆着姿势。姿势齐活了,他又开始做瞄准和视图分配,也完全按照教练教的那样来。 足足准备了六七分钟,曲新终于给出“准备好”的指令。 “预备。” 随着口令,老式靶牌弹立起来。 “开始。” “嘭”, “嘭”, 间隔均匀的响动一共五声,这组打靶结束。 “9环,8环,8环,7环,9环。” 随着靶子一个个重新弹起,曲新的靶数出来了,四十一环。 “唉……”曲新连连摇头,显然不满意。 “我可学不来标准卧姿,还是站着瞎打吧。”罗程说着话,到了射击位,拎起了长设备。 就这么站着打?那么长那么重,能有准吗?真的是瞎打呀。 看到罗程的架势,人们都不禁暗自好笑。 接收到罗程的示意,现场立即响起“预备”、“开始”的口令。 “嘭嘭嘭嘭嘭”, 与先前玩短设备一样,罗程还是随手抬起,随手就打。 “9坏,8环,8环,7环,10环。” 四十二环?还不错呀。人们的轻视之心消失不少。 四十二环?这也太坑爹了吧?曲新真是觉得太冤了,如果自己发挥正常的话,绝不会差这一环的。 “我再试试。”为了找回脸面,曲新立马加了一轮。 “9环,10环,8环,8环,9环,44环。” 这次不错。曲新脸上笑开了花。 “曲局长厉害,厉害,甘拜下风。”罗程竖起了大拇指。 看出罗程要撤退,人们立即喊起来:“局长,局长再来一组,再来一组。” 听到人们这么喊,曲新既期盼也忐忑,既盼罗程新环数不佳,又怕万里有一,其实他更希望罗程不打后面的一组。 可是罗程却接了招:“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再次献丑了。” 依旧是站姿,依旧是随手一挥,接着便是五声密集响动。 “9环,10环,8环,8环。” 迅速加着听到的环数,曲新心中暗暗数数:八环,八环。 “10环,45环。” 啊?又比我高。 “再来。”曲新头脑立时发热,再次迈动了步子。 “你快算了吧。”甄敬军低声喝斥着,伸手扯住了曲新。 “你……”曲新转过头去,一脸问号。 “时间不早,眼看就天黑了。”甄敬军给出这样的解释。 既然不再比了,人们就向着出口走去。 曲新瞅了个空子,一把扯住甄敬军,急急地低声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再比一次?下次我指定……” “人家是要几环有几环。”甄敬军甩下一句话,快步走开了。 要几环有几环?开玩笑呢。曲新根本不信,也更遗憾没能第三次玩卧姿。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家伙不是善茬 当天多次想要求证,但苦于甄敬军再没给机会,曲新度过了煎熬的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又钻进了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知道对方要问什么,甄敬军直接下了逐客令:“别问了,该干嘛干嘛去,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曲新当然不会离开,而是执着地问:“你凭啥说他要几环有几环?” “本来就是那么回事,回去好好想想吧。”甄敬军再次摆了手。 “想什么想?他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如果再让我打一次,指定比他好,我当时已经找到感觉了。” “你昨天又是左追右找,又是打电话的,就为了说这个?” “你要痛快回复的话,我又何必总找你。” “算了算了吧,就当你找到了感觉,行不行?” “怎么叫‘就当’,这是什么态度?”曲新不依不饶,手扶桌案死盯着对方。 “不撞南墙不回头呀。” “撞南墙我也认,否则就老找你。” “唉……”甄敬军叹着气摆了摆手,“坐那边去,坐那边去。” 曲新并未依言到沙发那里就座,而是直接坐在对面椅子上,眼巴巴地瞅着甄敬军。 “你不相信要几环有几环?好好回想一下当时情形,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甄敬军说着,在纸张上划了起来,“你第一组分别是这些环数,第二组分别是这些,对不对?” “对,第一组没发挥好,四十一环,第二组刚找到些感觉,四十四环,若是再让我第三……” “还第三什么?你再看看人家的环数。” “这又怎么啦?不就是正好差一环吗。大家都捧着他,他自然心气顺,就能超长发挥了,可我就自个……” “好好看看,找找规律。”甄敬军敲着桌子打断,“你就没发现吗?每次前四环人家都和你一样,就是最后一发比你高一环,这是巧合吗?” “这……是这样吗?”盯着纸张上数字,曲新连连翻着眼皮,显然在努力回想,也表明狐疑还在。 最终曲新咬着牙道:“哎,怪我自己呀,最后一发打十环的话,还会是这样吗?都怪你没让我打。” “十环也没用,就是发发十环你也输。”甄敬军点指对方,说的非常肯定。 “笑话,他还能打出十一环来呀,抬一人贬一人也太明显了吧。”曲新还是不信,也很是不满。 甄敬军冷哼道:“如果你都打十环,那他能发发打在靶心。假如打在同一个靶子上的话,那就永远只有一个圆孔。” “什么?”曲新先是一愕,随即摇着头反驳,“那他和你打的时候,怎么就差了五环?他也就那水平,只怪我运气太差了。” “他那是给我面子。” “你甄局有面子,我的面子就不值钱?” “因为你一直在挑衅,而我们是彼此尊重。” “挑衅?尊重?明白了,明白了,就我是外人。”曲新说完,“嗖”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咣当”, 看着摔上的门扇,甄敬军摇了摇头,闭着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昨天在集训基地做出“要几环有几环”结论时,甄敬军主要是依据对环数的判定,而昨晚经过回忆,他又找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场景。在罗程与曲新第一轮比试中,前几发不但环数一样,而且每发对应靶上位置也与曲新打的一样。 这会是巧合?绝对不是。至于第二组位置没有完全分别对应,反而是故意的,是罗程不想惊世骇俗。 回想着近段时间的事,回想着那么多的看似巧合,甄敬军再次连连摇头:自己当初太自不量力了,幸好罗程是大度的人,否则自己比曲新还狼狈。 “这小家伙不是善茬哪!”甄敬军不由得发出感慨,也不禁后怕。 发出如此感叹的岂止甄敬军,感触更深的大有人在,沈天娇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罗程在镇里的时候,沈天娇多次与之争斗,基本没有一次占到便宜,要么直接被耍,要么主动上当。当时沈天娇把之归结为罗程狡猾,也盼着罗程快些离开。终于老天开了眼,瘟神走了。 可是刚高兴时间不长,沈天娇就又不由得担心。罗程由乡下进城,而且是位置更重要的应急局长,照这样下去,势必还要再升呀。若是罗程升成区长的话,自己的度假村依然离不开其魔掌的。 千万别再升,千万让罗程早点遭殃。带着这种“美好”期许,沈天娇继续关注着罗程。 但是一宗宗一件件,尽管了解的未必全面,也未必准确,可罗程非但没有倒霉的迹象,反而表现越来越抢眼。就照现在这个苗头下去,罗程当区长只是早晚的事,也许三两年就是副区了。 怎么办?怎么办?沈天娇首次真正感受到了罗程的可怕。 “叮呤呤”, 铃声响起,打断了沈天娇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沈天娇立即起身进了里屋,然后才接通来电。 手机里马上传来男声:“万俟赢已经放松警惕了,现在正是逮他的好机会。” “他还在南域?身边跟的人撤了?”沈天娇追问着。 “还在南域。那两人倒是没彻底走开,但他经常支开那俩人独自出去鬼混,而且我也摸清了他的鬼混场所,那个女人的情况也掌握了。” “是这样啊……先不要动他。” “为什……机会难得呀。” “也许是个圈套。” “圈套?就凭无德的奸臣后人?”对方显然不认同。 “我说的不是他。先这样吧。”沈天娇没再啰嗦,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怎么成惊弓之鸟了?”在自嘲的同时,沈天娇还是暗暗告诫自己“小心为上”,因为她现在实在看不懂罗程,心里也着实的没底。 这家伙不是善茬呀!沈天娇再次暗叹着,愁云也浮上了脸颊,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家伙了。 关于罗程这段时间的作派,王铂龙同样关注到了,而且比沈天娇关注的更多。因为罗程可是分管应急安监,自己又转到人家手心里去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掐住脖子的。 原本以为离开油松镇,就躲开了罗程这家伙,就可以在暗中慢慢观察,谁知竟然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用说,罗程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曾经使的坏,很可能把那两件事也扣到了自己头上。以罗程的个性,以其现在的权势,能不找自己算帐?关键现在自己没什么牌打,基本就是待虐角色呀。对方现在还没动手,绝对不会是善心大发,而是还没腾出手来。等他在应急局彻底站稳脚跟,刀子就砍下来了。 自己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愁死了。 “叮呤呤”, 手机来电话了。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立即接通,语气很是礼貌:“王警官,您好!” “王铂龙,这周六下午四点可以探视,时间一个小时。”手机里一副公事公办口吻。 “谢谢王警官,咱们五百年前是一……” 王铂龙白活到半截,放下了手机,因为对方早挂断了。 “周六下午?”王铂龙自语着,盘算起了探望的事。 在光晓阳刚被抓的时候,王铂龙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好在几次应讯后并无绝对把柄,这才算消停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加之警方再没问话,王铂龙动了探望光晓阳的念头。这既有体现亲情的意思,更主要的他想探听一些消息,有些事情实在让他不踏实,他想侧面理出些蛛丝马迹来。 “叮呤呤”, 手机又响了。 注意到是陌生号码,王铂龙直接挂掉。 可随即手机再次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麻烦。”王铂龙仍旧挂断。 但时间不长,随着“叮咚”短促铃音响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王老板,请接电话。 看来不是打错了。 正这时,这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王铂龙按下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王矿长,谈笔矿石买卖怎么样?”手机里的声音很是别扭,显然做了变音处理。 矿石? 王铂龙不由得警觉,便警惕地说:“可以到矿上来。你知道这里吧?” “当然知道啦,只是不方便到矿上谈呀,那样别人就知道了。” “不来就算了。” “那我可就和曹老板谈了。” 听到此话,王铂龙心中一惊,但仍然沉着地说:“你这云山雾罩的,到底要谈什么?你是哪家公司,你又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好咱俩谈,那样都方便。” “我还是不明白。”王铂龙说话间,已经关严了屋门,并迅速打开墙上暗间走了进去。 其实罗程也清楚,现在好多人惦记着自己,自己应该低调才对。但自己现在是应急局长,手下又都是些能力不俗的老兵,自己若不拿出些本事来,又怎能立足?可这么一来,自己就变得透明了好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呀,多防着些吧。”罗程感叹着,脑中盘算起了那些惦记自己的人。 沈天娇,王铂龙,苗小松,光晓阳,沈碎嘴,万俟赢,还有…… 那个家伙又是谁?是团伙还是个人?是“老相识”还是“新主顾”呢? 就在罗程圈重点的时候,一处神秘所在里有个神秘男人正在感叹着:“罗程这家伙不是善茬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凌冽寒夜炸爆起 日子进入十二月份,天干物燥风力大增,应急综治局加大了火、爆隐患排查,商场、超市、矿区、供暖等企业都是排查重点,居民区公共空间也在排查之列。 在几周的排查工作中,及时纠正和中止了多处隐患,处罚了两家商场、三家矿区,通报了两处居民区,所幸都及时防止了祸患发生。 临近元旦和年节,烟花爆竹也成了重点,生产企业、经销商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其间比较复杂的是黑企生产、私自非法贩运。对于这类隐患,全都执行从严从重规定,通过加大犯罪成本扼制冒险试法行径。 这天晚上,罗程像往常一样,十点多上床休息,不多时进入梦乡。 “轰……” 随着一声响动,罗程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什么声音?好像感觉房子也晃了。 地震?罗程一翻身坐了起来。 “轰……” “刷……” 不是地震,有炸点。 罗程不再迟疑,立即快速蹬起了衣裤,同时看了时间,凌晨零点二十二分。 “叮呤呤”, 罗程伸手抓过手机:“喂。” 手机里传来程信义声音:“警务指挥中心打来电话,有目击者报警,新金快速线南郊段发生炸爆,炸点疑似厢式货车,其他情况暂时不明。从刚才声响来听,已经发生二炸,我已让应急指挥中心分转消防、交通、路政、医务、社区等部门,现在我也带人赶往现场。” “注意安全,及时沟通信息。” 结束与程信义通话,罗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立即来在外屋,写划着相关工作安排。 零点五十九分,程信义再次来电话:“我已到了现场附近,快速线警务已经封锁事故路段,相关部门也已赶到。现场明火基本扑灭,我们正在处置再爆隐患。炸点位于新金快速线235公里处金——新行驶方向,炸爆物是一辆疑似装载烟花爆竹厢货,另有两辆同向车受损,民居、路况受损情况有待核实。” “初步判定至少三到五人死伤,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消防正在救援,医务急救也已在路上。警务、社区正在组织附近居民撤离,消防还在灭火,再爆风险依然存在。目前货车司机已被控制,另一随车同行人员逃逸,警方正在全力追捕。最先报警者是同向行驶外地轿车驾驶人……” 听完程信义汇报,罗程又追问了两个要点,并嘱咐对方注意安全,然后拨打了区府值班电话。 向区府汇报之后,罗程离开办公室,驾车出了应急综治局,直奔区府方向。 刚走出不远,甄敬军、厉志兵先后来电话,罗程简要沟通了情况,要二人都到单位待命。 刚结束与厉志兵通话,施区长秘书王副主任就来了通知,要他到区府第三会议室开会。 罗程到的比较早,会议室里只有王副主任,言说区长、书记正向市里汇报。 警务、交通、路政、医疗、宣传等部门负责人相继赶到,大家立即沟通起了相关情况。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三分,离炸爆发生已七十一分钟,我们开会。” 随着话音,施予民带区委区府一干人等走进屋子,并纷纷落座。 待到全都坐好后,施予民快速环视了现场,再次说话:“各部门都到了。书记正在等候市委进一步指示,现在由我主持开会。从当前获知信息看,这是一起影响恶劣、破坏力很大的烟花炸爆事故,已经造成了多人伤亡、多财产损失。为此,区委区府同意应急综治局意见,立即启动处突炸爆应急预案。” “区委区府在接到汇报后,当即向市委市府做了汇报,市府也已上报交通署,是否报基地高层需视现场具体情形而定。在来这里之前,区委区府刚刚开了应急会,决定成立事故处理领导小组,书记任组长,我任执行组长。小组下设综合协调、医疗救护、事故调查、善后处理、群众安抚、宣传引导等工作组。各分组组长、成员、工作职责是……” 就在区长安排分组的同时,紧急加印的配套文档也送到了会场,大家对号入座,找自己的工作内容。 罗程被分到了综合协调组,任分组副组长,组长是常务薛副区长,成员有区府办王副主任、甄敬军等。 在事故调查组中,程信义也是成员之一。 宣读完整个分组和职责后,施予民在确认没人补充后,会议结束,历时二十五分钟。 随即各分组也召开会议,对全组职责进行明确,并分解到组内成员,未到场人员自有组长专门传达。 综合协调组开会时,薛副区长明确强调,罗程局长实际负责整组工作,他主做保障,为罗副组长排除干扰。 两点一十三分,协调组碰头会结束,罗程驾车赶奔事故现场,同时让甄敬军由单位直接去。 在环城路奔行了十多分钟,便远远望见了事故现场,股股的黑烟,影影绰绰的残骸。 来在现场附近,按照警方指定地点停放了车辆,罗程穿过二道警戒线,走向事故中心。 破损的护栏,塌陷的路面,飞散的残件,多滩的血迹,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民居,塌架的越野车和轿车,早已破损难辨的厢货,无不说明这次炸爆的惨烈。再伴以“呜呜”的凌冽寒风,更增加了悲凉凄惨之意。 简单和身旁二人交待了一下,程信义迎上罗程,直接道:“再炸险情已经排除,但还需时刻关注新的隐险和明险,咱们的人和消防还在搜寻排查。刚刚路上一共有六名伤者,都已昏迷不醒,分属于一辆越野和一辆轿车,已被第一时间运往区第一医院。轿车三人外伤较重,其中两人头部已有糊状物溢出,呼气多吸气少。越野车三人中,年长男子好像微有知觉。” “路边倒塌房屋中,到目前共发现二十一名伤者,主要都是被房屋倒塌物所伤,除了两名昏迷者伤在头部外,其余十九人伤处主要在四肢。另有十五人听力出现问题,还有两人视物模糊。这些居民分别被送到区一、二医院、区骨科医院救治。” 正这时,甄敬军也到了,三人继续探讨了一会儿,便按照各自分组开展工作。 “啊,救命呀,哎哟……” 随着阵阵凄厉嘶喊,一名妇女被挖出废墟,除了能听出声音外,其浑身全是灰尘、血污,既看不清伤势,也不清楚伤者详情。 妇女被快速抬到车上,阵阵嘶喊声中,救护车绝尘而去。 搜救、清挖工作势必还需很长时间,罗程既希望听到清脆呼喊,以表明伤者神智清醒,更希望下面一个人也不再有。 不多时,区委书记、区长都来了,也带来了市里的消息。市里已向基地事务院汇报,随后副基地长发来指示:以人为本,把救人放到第一要务。基地已派交通、应急、医疗、事故调查等人、组出发,预计最快的组别天明即到。 市里相关部门到的较早,最早的应急组来时刚凌晨五点,交通、医疗等组别也在六、七点赶到。 基地支援组第一拨是六点半到的,一直到上午十点,共来了三拨十九人。 做为协调组实际负责人,对接、迎候这些人占用了罗程大部精力,当地部门间也有需协调的事,罗程整个忙的不可开交。这还是有甄敬军等人帮衬,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在此期间,又有十一人被救出废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情,其中两人伤势还不清。 也是在这期间,最先运走抢救的六人已有四人死亡,还有两人在重症监护,情势也不明朗。另外,被砸伤居民中,那两名头部伤者也生命垂危。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需要集中协调的事宜才宣告一个段落,与外来人员的协调也才基本对接顺畅,在此期间也没发生其他危险事项。 罗程稍事喘了口气,拨打了雷捷号码。 电话一通,雷捷直接道:“问司乘人员和车辆情况吧?目前那名同车人员还没抓到,监控显示此人跳下公路时,便盗了路边摩托车,人、车已进了南峻岭山。在军人配合下,警方整个搜索圈正在缩小,有望在天黑前有收获。司机从被抓以后就一度犯傻,中途还口吐白沫晕倒一个多小时,十二点多才恢复了神智。” “据司机讲,他是南效社区人,以前一直在砖厂开拉砖车,就是峻岭东砖厂。砖厂在上月底停产,他也就没了工作,靠给别人括临时代人开车。他说昨天晚上有人找到他,就是跟他一块坐车的人,雇他帮着开车。谈好价钱以后,他就跟这人走了,然后就开上了这辆车。当时他不清楚车上是什么,那人跟他说的是冬储菜,直到炸了以后才意识到不对。” “司机说,就在炸前十分钟的时候,他忽然闻到有异味,就跟那人说了。那人让他停车,然后下去看,就没了影。等司机觉着不对劲时,车上已经冒了黑烟,还有火苗蹿出来。司机赶紧下了车,连滚带爬地到了公路下面涵洞,想着打电话报警。可是还没等他拿出电话,车就爆了,他也被震晕了过去。等他有知觉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被我们抓了。” “司机知道是什么人雇他吗?厢货起步的地方在哪?这车货要送到什么地方?”罗程追问着。 “司机没问,平时也有这种情况,对方先付了一半的佣金,还比平时高了一些。另外,那人带他去的时候,就是让他坐在一个厢货里,下车地点也是在一个大库房中。据司机讲,去的时候走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开车出来的时候天挺黑,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就上了这条快速路,上车那地方不属于金峻岭区地界。” 雷捷说到这里,稍停了一下,忽的又来了句“有那家伙踪迹了”,便没了声音。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伤损惨重 听说有了逃逸者消息,罗程充满了期待,在履行组内职责的同时也在等待着消息。 下午五点多,雷捷来了电话:“那个人找到了。” “什么情况?”罗程追问着。 “死了。开始是发现了那辆摩托,等到又搜索了一个多小时,在沟底找到了那个人,当时就已经死了。从现场为数不多的痕迹看,应该是此人无法骑行时丢掉了摩托,然后想着步行翻越大山,结果天黑山陡、失足掉落谷底。根据死者身体僵硬程度和凝血颜色看,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那时候天正黑着,与他逃入山里的时间也吻合。” “死者已经摔的面目全非,身上有五百块钱,还有一支水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字条之类的东西,更没有与鞭炮有关的票据或凭证。对比水笔上指纹,也只有死者的。另外比对数据库,也没找到与其吻合的前科犯。目前警方已经发布寻尸启事,希望能找到其亲人或相识者。”雷捷给出回复。 罗程马上又道:“没有身份证?手机也没有?” “没有,都没有。” “不应该呀,常出门人没手机?还有,即使失足掉下山崖,也不应该面目全非呀,他会故意毁容不成?” “推测不能做为证据,先这样吧。”雷捷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罗程握着手机,暗暗点头:这个人最为关键,结果还死了,而且死的身份难辨,还没有应有的遗物,这太巧了吧? 其实从雷捷的措辞来看,显然也怀疑,但却苦于没有应有的证据。 对了,车的情况呢? 罗程想要立即打电话询问,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拨打,雷捷此时肯定有好多事项,不可能总盯着这一件。 下午六点多,随着又一名伤者救出,无恙人员及伤患总和与片区花名册相符,生命探测仪也无任何信号,搜救宣告结束。在此期间,民居伤损登记也已确认清楚,相关部门开始清理民居废墟现场。 公路上也以修复路面和防护设施为主,暂时没有需要协调内容,于是罗程离开现场,直接回了应急综治局。 刚吃完泡面,雷捷又来电话,上来便说的是厢货:“根据残缺不全的汽车大架号排查,厢货户主名叫王六,峻岭区人,以运送商超副食为生。在找到王六后,比对其手中车辆手续复印件,也印证了我们的判断。但王六已经在半年前卖了厢货,其手中还有当时买卖双方签的手写协议,而且王六为保险起见还进行了公证,公证处也有备案协议复写件。” “与王六签协议的人叫郝虎,身份证显示是艾河区人,但根据证件详细地址查证,根本没有这么个人,那个身份证本身就是假的。郝虎还说,在交车的时候,他就叮嘱对方办理过户,可是后来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为此他还咨询过法律人士,对方言说有协议有公证就没事,他也就没再继续追着。” 罗程“哦”了一声:“看来早有准备呀。” “我还有事,先这样。”雷捷说完便挂了电话。 罗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越来越意识到,恐怕这是个案中案呀。 晚上罗程又去了两次现场,现场如常进行抢修。还参加了薛副区长召开的分组碰头会,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睡觉。 新的一天到来,整个民居清障工作进展很快,但道路抢修却因夜温过低没能连夜干。 从上午九点半开始,趁着太阳老高温度回升,抢修组加紧了水泥垫层和沥青路面铺装。终于在下午一点多,整个路面修复完成,交通随即恢复,此时距炸爆发生已经整整三十七小时了。 下午四点钟,区府会议室,事故初步总结会召开。 基地首府和市里来人都在,峻岭区委区府领导以及事故小组各成员全在,新金快速线管理部门也在,另外还多了几个新面孔——艾河区委书记、区长及其七名下属。 现场气氛很是沉重,主位上的基地事务院包副秘书长更是脸色铁青。 “开会。” 随着包副秘书长的声音,现场压抑成分又增加了几分。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极其惨痛的间接人为事故,是相关委、府安全意识淡薄、职能部门不作为导致,创造了自2066年以来同类恶性事故之最。”包副秘书长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现场,敲在某些人的头上和心中。 “严署长,你来宣布整个伤损情况。” 在包副秘书长示意后,应急署严副署长直接开了腔:“这次事故发生在新金快速线235公里处,金峻岭区——新新市行驶方向。事故由烟花爆竹自燃而引起厢式货车炸爆,并导致两辆相向汽车被引爆,最终酿成六死十一重伤三十二轻伤的惨剧。” “事故造成快速路塌陷深度一点二米,塌陷面积十五平米,纵向裂缝七十一米,横向裂缝十五米,裂缝最宽处达到零点七米。损坏路面九百八十七平米,路基边坡一百六十二米,钢护栏及树木三百九十九米,八十五米路段内防护隔离设施、树木全部损毁;” “在这次事故中,炸爆冲击波使附近十二个村、十一家企业厂房和一千九百一十三户民居不同受损,其中倒塌房屋二十三间,重损二百三十九户,危房四十一间。还造成附近一座小桥、两孔涵洞轻微受损。各项直接损失一千二百万元,间接损失约两千万元。”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包副秘书长立时接了话,“直接损失一千多万,间接损失两千多万。更重要的是,那么多家庭因此家破人亡,那么多人因此而惴惴不安。谁的错?谁的错?” 面对着包副秘书长咄咄的目光与语气,相关责任人连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玩滚刀肉。 “抬起头来。”包副秘书长忽的一拍桌子。 “啪”, 抬头就抬头,九个低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包副秘书长抬手点指:“我问你,什么书记什么区长来着。” “阮。” “赖。” “阮书记、赖区长,车是从你们艾河区上的,你们怎么就没查?这样的车怎么就堂而皇之上路了?还有你们几个,都是干什么吃的?查出鞭炮来源没,查出非法生产窝点没,查出炸爆原药出处没?”包副秘书长连连厉声发问。 “没。” “没?三十多小时都干什么了?啊?”包副秘书长说到这里,语气稍缓了一些,“在场的人可能要说我包某人有失身份,说我没水平,但我却不觉得。比起你们给附近居民、给整个金峻岭区、给新金快速线造成的伤害,我这几句话算什么?我是在替他们发问。” 真他妈悲催。 老子冤不冤。 阮、赖二人都觉得委屈不行。不就是破车从那个入口上了一下吗?凭什么就摁老子头上了?当然他们只是心里想,嘴上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那样就更罪加一等了。 “我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带回基地,会向基地事务院如实汇报,至于基地如何处理,至于你们的乌纱能否保住,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就看你们善后工作处理的如何了。” 包副秘书长说到此处,长嘘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和蔼可亲:“这次事故发生在金峻岭区地界,但区委区府不抱怨不推诿、职能部门不扯皮、不懈怠,以超高的效率、优质的服务完成了这次抢险。我也会把你们的表现如实汇报给基地,请基地对你们予以褒奖。” “同样都是应急部门,看看金峻岭区应急局是怎么做的?局长身先士卒,副职尽心尽力,成员忘我工作,人家这才叫应急管理。说明这个局的班子好、班长好,说明区委区府识人用人好,这次金峻岭所有的参战人员都不错,好啊,好啊。” 嘿嘿, 哈哈, 呵呵, 罗程偷着乐了,甄敬军、程信义偷着乐了。 金峻岭区委书记高兴了,区长也满意了,其他兄弟部门也没意见了。 “任重道远呀。抢险工作能够圆满完成可喜可贺,但这只是整个工作的一部分,后面还有事故调查、善后处置、伤者救治、群众安抚工作要做。我对金峻岭区的工作完全放心,但依然要嘱咐你们‘以人为本’,一定要圆满解决整个问题,要把对人民的心灵创伤降到最低最低。” 在对金峻岭区提出诸多表扬和一番期望后,包副秘书长带人走了,这可不是不给金峻岭面子,而是他要急着回去汇报。 基地的人都走了,市里人们自也没有待着的道理,也陪同包副秘书长一行离去。 “阮书记、赖区长,辛苦了,留下吃个便饭吧。”施予民上前挽留着兄弟区同僚。 “不敢,不敢高攀。” “吃不起,身份不一样。” 阮、赖二人很没风度的回复之后,气咻咻地上了汽车,连告别握手礼都免了。 “嗡……” “嗡……” 看着“突突突”喷着黑烟而去的汽车,金峻岭的人们都笑了,笑兄弟区人、车性情的统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燃爆专项整治 第二天一早,罗程又打电话询问,雷捷直接到了罗程办公室。 刚一进门,雷捷就说:“你这比我还上心呀。” “双节越来越近,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罗程说着,给雷捷弄上茶水,也坐到了沙发上。 “上面已经认定制造窝点来自区外,不在你分管范围呀。” “关起门来说,这个不足为信,只是根据监控录像和司机回忆得来的,真实情况如何不好讲。就是不在金峻岭生产,也难保不给这里带来麻烦呀,这次不就是个例子吗。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酿成大错,也可能给单位和个人造成损失甚至伤亡。” 雷捷点点头:“是呀,我们局也是这么考虑的。元旦很快就到,年节也不远,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抿了两口茶水,雷捷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个透明档案袋来:“你看看。” 罗程接过袋子,小心打开、取出,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 从这些材料来看,与雷捷之前讲说的一致,从那名死者身上没有得到有价值证据,该有的都没有,目前也没有个人或单位认领,dna数据库也找不到比对结果;厢货司机的几次口供都一致,家人旁证也表明其临时受雇,相关外调也没发现司机有问题。 整个看过一遍后,罗程又重新翻了几处重点,然后指着一处内容问:“炸爆原药非正规生产?” “现场炸爆太过彻底,可提取物太少,而且已经发生了相关反应,性状也难免有变化。不过从提取到的三份样品看,应该是这样的,与正规生产配比不同。” 雷捷说着,再次从包中取出几页纸张:“你看,这是几种常规炸爆物化学成分配比,样品与第五、第八、第十类主要成分接近。” 按照对方提示,罗程逐项对比着样品数字与标配数据,随后说道:“跟第五类的这两项差别很大,比第八类又多了这种东西,与第十类的这个出入又很大。生产者为什么不用正规配比,偏要或多或少呢?” “应该是这么几种情况:一、正规渠道来不了,没有相应资格手续;二、成本考虑,有差别的这几项单价差距很大;三、即使有配比,但因制作工艺、流程的不规范,最终也未必能实现正规配比量。也正因为配比不标准,才增加了物质不稳定性,燃、爆风险进一步增大,甚至翻倍增大。”雷捷说到这里,又补充道,“我没专门学过这方面知识,主要还是照本宣科。” “生产者的原料来源途径有哪些?” “不外乎这几类:跟有原药的人买,然后再掺别的东西,这个可能是出于成本考虑,也可能买的原药不符合炮竹生产需要,还可能能买到的量离实际用量差的太多。再一个就是购进半成品药,这样相对稍容易一些,自个回去掺兑,这就更没个准头了。” 两人又就这个问题探讨了一通,再没什么新的内容,雷捷推掉共进午餐邀约,离开了应急综治局。 罗程靠在椅背上,梳理起了整个事项:若想调查生产窝点,无非就是人和物两条线索。目前与炸爆一事直接关联的就是两人,但最关键的人已死且没留下有用证据,而司机又无参与疑点。从人着手暂时无法进行,除非有新的证据或线索出现,那就只能从物着手了。现场与炸爆有关的物证少的可怜,也已被警方提取,那么能够介入的点就是对炸爆原药的追查。 怎么查、如何查呢?罗程在脑中盘算分析起来。 首府那里的动作很快,在包副秘书长回去后的第三天,炸爆相关处理结果就出台了。 在这份处理结果中,艾河区的书记、区长都上了榜,阮书记严重警告,赖区长降职调离,而金峻岭区委、区府组织、领导应急处突能力却得到了肯定 在传达落实基地处理意见的同时,新新市也出台了配套的进一步处理意见,艾河区多名正副局长、正副主任受到撤职、降职、调离处理,个别人还面临着法律制裁。当然了,艾河区肯定还会有配套处理,相关局部门人员也会受到处分。 在关心处理结果的同时,金峻岭区更关心上面的实际关怀,不过两级文件上除了做出表扬外,也只有“支持当地善后”、“大力支持金峻岭区相关善后工作”表述。 有表态就行,金峻岭区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与相关部门一起,分别向新新市、基地相关部门申请资金支持。这倒不是人们钻在钱眼里,而是那些损毁的民居、配套恢复都需要钱,而这些钱可都没在预算里,何况当年预算已经基本花完了。 应急综治局当然也要申请支持,这既是补充为此消耗的费用,也是应急反应升级的需要。 在参加完区里组织的相关会议后,应急综治局班子立即召开会议,研究上级会议精神,并于次日召开班子扩大会。 这次会议,班子成员、局直部门全体、分支机构正副职全部参加。 会议由甄敬军主持,首先冯青秀宣读东域基地、新新市、金峻岭区文件,随后程信义简要介绍炸爆事故相关情况与善后工作。 在程信义之后,是罗程讲话做指示。 罗程首先要求大家认真学习、领会上级文件精神,把精神内容落实到具体工作中,接着讲了在此次炸爆事故中的经验与教训,然后又提了八点要求。 在讲话的最后,罗程说:“元旦、年节已经临近,保障人民群众安全祥和过节、维护社会稳定安宁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光荣使命。而每年冬季尤其两节期间也是各种不稳定因素频增之时,烟花爆竹事故总是屡禁不绝,甚至个别地区更是私产乱销泛滥。” “为此,应急综治局从今天开始,启动‘燃爆专项整治行动’,行动时间为期六十天。这次整治行动要求范围广、力度大、措施细、处置严,各职能部门必须不折不扣严格执行,必须以‘燃爆零风险’为目标。” 甄敬军随即简要总结了会议,强调要领会文件精神,把局长指示落到实处。 “散会。” 听到主持人宣布,人们都纷纷起身,有人也趁机伸着懒腰。 “给大家十分钟时间方便,之后在这里召开‘燃爆专项整治行动’专题会,所有人都参加。” 连续会呀?在暗自吐槽的同时,人们立即加快行动步伐,去处理当急之事。 尽管提前没听到消息,但这样会议亦在情理之中,而且也必须引起重视。于是人们大多来去六七分钟,便又坐回到原来位置上。 十分钟一到,罗程等人也再次到位,专题会正式开始。 会议首先成立了专项行动领导小组,这也是重大行动的惯例。组长自然是罗程,执行组长甄敬军,副组长是冯青秀、程信义,下设办公室和各分组。程信义兼任办公室主任,其他副职、部门负责人也都是各分组正副组长,现场诸多人等也大多是各组成员。 听到这样的安排,人们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主管纪检监察副局长做副组长了,这个信号可不能忽视。 果然,随后就是冯青秀宣布相关纪律规定,不但对不良风气要坚决惩处,而且对失职处理力度也甚于以往,有些失职行为甚至等同于违法乱纪。 之所以专门以纪律监察做约束,是罗程首提建议,也得到了班子会通过。燃爆无小事,一个小小失误便可酿成滔天大祸,很可能多条鲜活生命就会瞬间消失,其他损失更是不计其数,由不得不重视。 虽然上次事故没扣到头上,但若是再在辖区出现类同事故,又恰逢“两节”节骨眼上,应急综治局绝对难逃干系,也会给区委区府工作带来极大压力。即使不考虑担责,也绝对容不得对生命的漠视。 一条条、一款款,听得人们神情越来越凝重,心情也不免沉重。 注意到人们的表情,罗程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必须要让人们高度重视,绝不能以轻松心态对待严肃事项。 在冯青秀宣读之后,程信义做工作安排,并拿两个典型案例进行分解说明。 人们听的非常仔细,记录的非常及时。谁敢不认真呀,那不是跟局里过不去也跟自己过不去吗? 罗程自是又在讲话中做了强调,还给出了三条重要指示。 “专项整治行动号角已经吹响,我们要以端正的工作态度、严谨的工作方式、科学的工作方法、苛严的工作力度,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我们的应急事业负责。我希望并要求,在两个月以后的总结会上,我们总结的都是成绩、是收获、是绝对安全且没任何水分的战绩,而不是教训与追责。同志们,我相信你们,局班子相信你们,立即行动起来吧!” 在局长热情洋溢、既严苛又鼓舞的讲话中,专题会顺利结束,专项整治行动正式开始。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王矿长很专业呀 !--go--“两节”严查危爆物这是每年惯例,何况今年辖区还刚刚发生了炸爆事故,但王铂龙就是觉着不正常,因为区应急综治局局长是罗程。 现在王铂龙对罗程那是万分警惕,尽一切可能关注着罗程的举动。 “燃爆专项整治行动”刚一开会,王铂龙就得到了消息,次日便接到了下发的相关文件。 逐字逐句的研读,王铂龙也没找出蹊跷之处,但心里就是不踏实。 “都成惊弓之鸟了。” 王铂龙自嘲后,立即进行了文件传达,并加紧对矿口检查,也仔细审核了相关物资与资料。 没问题,都没问题,加紧检查后,王铂龙才放心了不少。 周六下午,王铂龙抽出时间,专门到区拘留所看了光晓阳。 光晓阳脑袋小了两圈,胡子拉茬的,眼窝看着很深,显然过的并不心宽。这在王铂龙意料之中,但对其消瘦程度还是有些意外。 “表哥,你咋不来看我呀?”光晓阳刚见面就哭了。 “不是不来,是这里有规定,那会儿你不符合探视条件。”王铂龙适当撒了谎,随即又补充道,“开始那段时间我也不符合探视规定,也因你的事在配合调查。” 光晓阳“哦”了一声,释然了:“怪不得大姨也说你没法来呢。” 王铂龙马上又道:“我给你带了五条好烟,五百块钱,还有新买的三套内衣裤和一些日用品,按规定放管教那了,一会儿他就会给你……” “呜……表哥,我苦呀……”不等对方说完,光晓阳又哭出了声。 “我知道,知道,这不来看你了吗。”王铂龙稍稍停了一下,斟酌着字句,引出了自己关心的话题,“好好表现,千万不要隐瞒,知道的都要交待,争取早点出……” 光晓阳哭着插了话:“我全交待了,根本就没用那个手机号吗,哪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办的,我冤死了,招谁惹谁了,比窦娥还冤哪!” 王铂龙冷静地观察着对方举动,没发现撒谎迹象,但还是想追问,不过又担心引起不必要麻烦,于是安抚道:“挺大个人了,哭什么哭?现在警方也没扣在你头上呀,要不你能仅是关在这?早把你投监狱里了。” 光晓阳马上道:“表哥,你可得管我呀,我可不想去监狱,听说那里头有狱霸,让新去的喝……” “不会的,你又没做那事,放心吧,表哥绝不会让你吃冤枉的。” 又对光晓阳好一番安抚,简单嘱咐了一些“诸如保重身体”、“好好表现”之类的话,在对方哭哭啼啼声中,王铂龙离开了拘留所。 这么看来,光晓阳应该没参与截杀罗程的事,也不知什么人用的那个号码。可为什么会是他的证件被用,巧合吗?绝对不是的,肯定对他很了解。那么这个人会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会是针对我吗? 绞尽脑汁地想,从周六一直想到周一,尽管给出了好几种答案,但又不能完全确定,王铂龙反而更糊涂、更心里没底了。 “王矿,好几辆车进矿区了,是不是罗程他们,是不是要检查咱们的矿口?” 接到手下电话汇报后,王铂龙立即抛去心头杂念,马上把心思放到了迎检上,脑中梳理着整个预演的流程。 “嗡……” “吱……” 听到接连响起的停车声,王铂龙下意识瞟了眼屋门,又赶忙若无其事地在笔记本上写划着。 “笃笃”, “王矿长,在吗?” 敲门声、询问声先后响起。 “刘主任,您怎么……” 王铂龙快速起身,掀起棉门帘,马上又改了口,“罗,罗局您怎么来了?” 罗程笑着道:“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只是没想到,也没接到通知。”王铂龙说着话,赶紧侧身挑着门帘,“罗局请,各位领导请!” 罗程迈步进屋,其他人相继跟入。 矿区管委会刘主任则回应着:“矿区提前也没接到通知,这次检查都是不打招呼。刚才罗局也是临时点到你家矿口,下家是谁还不知道呢。” “知道知道,应该的,就是……就是这一点都没准备。”王铂龙搓着手,显得很为无意慢待而自责。 “咱们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接收到罗程指令,办公室主任孙圆方立即递上单子:“先看这些资料。” “好的,我马上让人送过来。”王铂龙说着就要打电话。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看。”罗程说着,已经迈动了步子。 “罗局,这边请。”王铂龙再次掀帘、开门。 在王铂龙引领下,罗程等人被带到了最东边屋子——资料室。 “太简陋了。”王铂龙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资料员按要求取资料。 孙圆方等人开始认真检查资料,罗程则谢绝了王铂龙陪同,在屋内随意走动起来。 这间屋子虽然是平房,房子也不新,但打扫的很是干净,档案柜也摆放的非常整齐,两个干粉灭火器都在有效期内。 柜子里的档案盒编号规律、分类明确,盒子里档案也目录清晰、存放有序,这绝非几天突击可有,显见王铂龙对这项工作抓的不错。 果然,经过几十分钟查验,资料齐全、内容规范。 “下面该什么了?” “危爆物核检。” 根据罗程与孙圆方对话内容,王铂龙马上再次引领,到了另一处所在——炸物库房。 炸物库房是一独立建筑,灰墙、蓝顶,比先前的房子要高大的多,看起来较新。 库房里外隔开,拉开暗帘后,可以透过透明隔断看到里面。里面依然又设了隔挡,最里面则分成了一个个小空间,这些空间都是不透明墙体和门扇。 根据工作规范和炸物管理规定,应急局四名专业人士出具相关手续后换上专业装备,在现场两名专业管库人员引领下,分成两组,连穿两道隔断,进到最里面核检。 罗程收回目光,对着王铂龙说:“这里比你办公地方气派。” “安全无小事,钱要花在刀刃上,这可不能耍奸取巧。”王铂龙神情凝重,语气认真,“我刚到这的时候,炸物库房和我办公在同一排,只是中间隔了条五米宽过道。那时的房子很旧,应该也是二十二年了,屋里虽然也经过专门装配,但毕竟设计落伍、布局受限。由于矿上前期资金占用巨大,公司财力也非常紧张,但我还是勒紧裤腰建了这个新的炸物库房。” “新库房采用新材料、新技术、新装配,真正做到了防火、防盗、防尘、防潮。库房物品严格按其特性分库保管,最里面那些房子就是各个分库。分库干净、整齐、有专门的柜、架,严格执行专人管理、领取有规。罗局您看,这是领取发放台帐。” 接收到王铂龙示意,另一名库管立即取出台帐,放到罗程面前桌上。 罗程一页页翻动台帐,同时示意:“继续说。” “好的。”王铂龙应答着,继续讲说起来,“公司一直很重视炸物管理,矿区监管要求也很严,所以我们在开矿伊始便办理了炸物使用证,所有炸物都由治安大队审批并到指定机构购买。而且我们的爆破员、安全员、押运员、管理员、协库管理员都经过警方培训,有合格的培训证件。” “炸物台帐您也看到了,每次炸物领用时都有技术副矿长、施工负责人和直接领取人签字。假如技术副矿长因故外出,就由我这个执行矿长代签,但也要履行相关委托手续。领用炸物时,严格执行药、管分开搬运,轻拿轻放,不得振动摇晃,严禁电引管与电池、手电等一起携带运送。” “库区及区都设置了避雷针,消防器材更是必不可少。他们刚刚进去的人可以看到,无论药、管都是严格按标准存放,没有任何与要求不符的工具和杂物。刚才您也看到了,进入库房和发放间严禁穿铁钉鞋和化纤衣物。” 罗程插了话:“你们主要使用的是乳化炸物?” “是的,主要是乳化炸物二号,还有……”王铂龙又介绍起了炸物类型。 在王铂龙收住话头时,罗程也正好合上帐页,询问起了有关问题。 王铂龙毕恭毕敬站在那里,认真地回答着。 过了一会儿,两组核检人员先后核检归来,分别向局长汇报着: “整个存放符合安全条例规定,库存数、领用数与购进数完全相符,具体数量分别是……” “所有领用记录都有三方签字,流程规范……” 在听下属汇报数量时,罗程与脑中数据逐一核对,完全吻合。 刚才罗程看似随意翻台帐,现场人等也这么认为,但人们不知道的是,罗程早已记住了各类汇总数据。 待到下属汇报完毕后,罗程站起身来,笑着道:“王矿长很专业呀。” 王铂龙马上回应:“不敢,不敢,正在学习,但谨慎、敬畏之心是绝对的。” 说话间,罗程已经移动步子,其他人等跟着出了炸物库房。 快步跟上罗程,王铂龙讪讪一笑,小声道:“罗局,过去我不懂事,现在已经非常后悔,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过去就过去了,我这人对事不对人。”罗程摆手道。 王铂龙忙不迭地点头:“谢谢罗局,谢谢罗局!您能到矿上检查,是我等的极大荣幸,还请罗局中午赏光,对我们的餐饮工作……” “这个不行,这是规矩。”罗程说的很坚决。 王铂龙依旧还是邀请、挽留,自是没什么结果。 说话间,到了前排平房处,罗程没再逗留,而是直接乘车离开了。 好不容易看到汽车拐弯而去,王铂龙大步冲进屋子,因为屋里手机可响着呢,已经响不止一次了,而且还是很特别的铃音。 又是那个家伙?你他娘的真会挑时候,幸好老子没带手机。 王铂龙现在实在没心情接,但也知道那家伙会没完,只得拿起手机接通了:“我这有事呢。” “是不罗程去了?”对方说道。 什么? 王铂龙一惊,下意识地瞅了瞅屋门。 “要么答应我,要么我就专挑这种时候找你。”虽然对方已经变音,但威胁的意味依然很是浓厚。 “你他娘……”王铂龙骂到半截,快速插上屋门,推开了墙上的暗格。!--over--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查车 在严苛的专项整治行动中,一些极细微的隐患也被排查到,并扼杀在萌芽状态中,金峻岭区以安全稳定的姿态度过了元旦。 假后工作日第一天,应急综治局就召开会议,对前一阶段专项整治行动总结,并对下段重点工作进行强调安排。总结很有成效,安排很有内容,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会议。 会后,罗程等上程信义,一同回了局长办公室。 简单寒暄落座后,罗程直接问:“在这次专项整治核查中,所有企业炸物管理都有帐可循、有票可依、帐实相符,你怎么看?” 程信义回道:“这要分两方面来看,一是企业重视,严格执行了相关流程和规范,炸物不外流也是安全稳定无事故的一个保证;二是为帐平而帐平,只要一直坚持每次平帐,最终总帐也是平的。当然了,在咱们这种高压核查行动中,企业自然要很重视,能正规尽量正规,一般不会在严查期间耍花招。” 罗程轻轻点头:“就是说,一种是真的帐实相符,一种是人为相符。那么你觉得这次被检查企业中,两种情况的占比是多少?” “这个真不好讲,毕竟帐在那呢,我们也核对无误了,具体企业要具体分析。除非专门盯住某一家或几家企业,一份一份的核对单子、核对签字、核对签字人。” 程信义稍稍停了一下,又说,“依据这么多年从事相关工作的经验来研判,矿企的帐目真实性更大,主要是从审批到使用、报废都有严格程序,每一次都有多人经手手续,作妖的难度很大。爆竹企业捣鬼相对容易一些,这与整个监管、地方保护都有关系,也因其原药来源相对多元化,土办法也可生产。” 罗程又问:“要这么说的话,想查找某些炸物证据,最好是从爆竹企业着手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程信义说到这里,反问道,“局长是不想查上次炸爆事故中爆竹或炸物原药来源?” 罗程点点头:“安全监管是咱们的职责所在,发现与排除隐患是重要手段之一。上次造成那么大损失,影响甚至传遍全域,但现在一直没锁定窝点,这个祸患太大了。无论窝点是在哪里,对当地及周边都是隐患,成千上万人会被置于危险中,巨额财物同样也面临危险,每个应急安监人都有揪出并清除的义务。” 程信义“哦”了一声:“明白了。但是从爆竹企业提取不太现实:一、我区没有注册的爆竹企业,只能从区外查,比如艾河区。但厂家不会配合,地方也会阻挠,这可是当地税收来源,也有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二、即使注册的爆竹企业,好多生产也不特别正规,每个批次甚至同批次配比都有差别,不便于类推;三、黑作坊隐蔽生产,辖区也未必掌握情况,上次燃爆厢货很可能来自黑作坊。” “爆竹企业不便于查,矿企未必有收获,那该如何着手呢?”罗程既像自语又似询问。 沉吟了好大一会儿,程信义又说:“其实爆竹企业的原药来源很多,尤其更多的是用土原药,即从矿物中提取加工或是用半成品矿砂配。但生产者的技术和设备都比较原始,这也是好多爆竹性状不稳定易燃易爆的原因所在。” “比如这个物质,这么就能获得,还可以从这里面提取;还有这个物质,这种矿中就有,有的含量还不小。”程信义说话间,拿过纸笔,写划起来。 罗程盯着纸上内容,说:“这个咱们这里没有,这种矿可是有的。” “是不是从这里面提取,是不是咱们区的矿,这些都是未知数呀。”程信义指着纸上文字,提醒着。 是呀。如果这么查的话,完全就是撞大运,很可能开始方向就错了。 可要不这么查,还有好办法吗? 看到罗程沉思的样子,程信义说了声“我先回去了”,起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下午四点多,雷捷到了罗程办公室,进门便说:“大局长有何吩咐?炸爆案没有任何进展,更没有任何新证据。” “还就是炸爆案的事,你看啊。”罗程递过了上午那份纸张。 雷捷拿着纸张端详了一会,说道:“盐湖提取硝,然后和这些东西反应;煤中提取氨,再用化学手段生成铵,之后……哪得来的消息,书上抄的?” “老程说的。” “要是程局所说,那这方法就靠谱,他是这方面专家呀,不过咱们这里可没盐湖。” 罗程接了话:“但我们有煤矿,可以通过煤的外销途径来查。” “这不是撞大运吗。你就知道是从煤里提取的,就知道是用的你金峻岭的煤?”雷捷很不以为然。 “警方不是经常根据蛛丝马迹查案吗?你只要让人把这些煤车查一查,说不准就揪住狐狸尾巴立大功了。”罗程说话时辅以了手势,很是形象。 雷捷摆摆手:“假如有人或物辅证,才算蛛丝马迹,你这纯属是凭空臆测。以往你倒是很有眼力,也是个福将,没少出其不意的给我帮忙,但这次有点不靠谱。” “什么凭空臆测?我这是科学推断。”罗程却不这么认为。随即又道,“平时交通警也查车,这不就是捎带脚的事吗。” “怎么捎带脚?平时查什么交警心里清楚,可这事能跟他们兜底吗?要不交底的话,又让他们怎么查?我只是个副职而已,又不分管交警,不像你这大局长想干什么干什么。”雷捷给出不便操作的理由。 还真忽视了。自己总揽全局,各副职现在也大都配合,但老雷不是呀。可要是老雷帮不上忙的话,又能找谁呢?正如老雷所讲,毕竟自己只是推测之推测呀。 雷捷忽的笑着说:“嘿,真是骑着毛驴找毛驴,你自己就能查呀。你们是应急综治局,综合治理、安全监察都是职权范围,年节马上要到了,检查交通安全天经地义。” 罗程显得有些为难:“我们查?可交通安全有交警和路政呀,我们这么插手不大好吧。” “你看看,刚才还让我这个小副职这么那么呢,轮到自己就拉稀了?”雷捷调侃了一句,随即又道,“你们是区应急综治局,全区任何安全隐患都在你们的监察范围,而且区里也是赋权的。液化气泄露、厢货燃爆,区长不都是让你牵头或是负责主要工作吗?” “是吗?”罗程尽管是疑问语气,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又聊了几句,雷捷离开了。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又想了一通,罗程坐正身子,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过境金峻岭区的司机发现,在检查站接受检查时又多了一拨人,制服上挂着“安全监察”字样。 查行车安全?还是超载情况?“安全监察”没细讲,但是也看票也问话。 货车司机仅是刚开始略有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查就配合呗,反正又没刁难,也没提罚款。 听到安监上路消息后,曲新开始还不太信,这些年好像还没这么大张旗鼓的查车呀。为了求证真伪,他自己开着车上路了。果然,离着老远就看到了熟悉的制服,再离近辨识一下,正是局里的人。 急匆匆回到单位,曲新直接到了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甄敬军抬起头来,笑着说:“你这着急忙慌的,又怎么啦?” “应急局上路查车了。要人家路政、交警干什么?”曲新怒冲冲地问。 “安全监察是应急综治工作重要内容,一切安全隐患都在监察范围,何况上月燃爆事故就发生在路上。”甄敬军回道。 “你这是偷换概念呀,不能什么事都归应急局管吧。我看就是姓罗的和姓程的联手,想从中捞外快而已。” “你少瞎说。这事应急局还真能管,否则发生事故后警务指挥中心为什么先告诉应急局,区委区府为何也让应急局承担了重要工作,为……” “等等。”曲新抬手打断,“这么看来,你提前知道呀?” 甄敬军淡淡地说:“当然知道,罗程专门和我商量了呀。” “商量?恐怕只是通知吧。”曲新讥讽起来,“甄局,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你的自信越来越不足了。” “我没觉得呀,自认挺自信的,最起码比你自信多了。”甄敬军笑着说。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自相矛盾,自……”连着抛出几个成语,曲新才又冷哼道,“对一个人的过于迷信,就是自己自信越来越弱的表现,慢慢就会完全失去自我,直至自愿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 “你……”知道对方没好话,却没想到这么直白这么难听,甄敬军一时噎住了。 “战争环境都没眨眼,却被和平期糖衣弹打的迷失了方向,可悲呀可悲。”曲新嘟嘟喃喃着,转身步出了屋子。 甄敬军眉头迅速皱了起来,脑中画满了问号。他倒不是认同了曲新的观点,而是也对罗程的意图产生了怀疑,不知道罗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乌龙了 峻岭南检查站。 临近年节,大货车川流不息,运送着各种年节前后需用物资。大家都要备年货,热力公司更得年货充足,因此运煤车更为集中,尤其是晚上。 这些运煤车体量都很大,实际载货总重都在五六十吨,更有甚者达到百吨。虽然这条路不是计重收费,但罚款是免不了的,各个货车也早有思想准备,进进出出紧而有序。 这个车装的不高,估计刚才罚的不多。看着驶来的深蓝色货车,应急局赵队长心中暗道。 “检查。”赵队长照例伸手示意。 全是穿制服的,怕是有三四种了,也不知道都干什么的。反正都在这个大院,肯定不是骗子。黑瘦司机心中腹诽,脸上陪笑:“给。” 赵队长接过证、照、纸张,来回地瞅了瞅,再次伸手:“还缺手续。” “交警刚检查,路政也刚罚过。”司机做着说明。 “我不是说那些,我是说你的出货单。” “这不是出货单吗?” 赵队长点指票据:“要货方信息没有,章也没盖一个,只是随便填个数,这叫出库单吗?” “这数可不是随便填的,是矿上过完地磅的数,不是我瞎填的。” “那你给哪送,不能连这也不知道吧?” “这,这上边写着呢。”司机说着,又在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一张手写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 来回看了一通,赵队长把纸条还给对方:“走吧。” “能走啦?”司机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还要干什么?”赵队长反问着。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司机说着,回到汽车上,驾车离去。 在驶出大院子时,司机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心中很是庆幸:这拨检查好,没罚钱。 司机带着占便宜的窃喜快速上路,孰不知却被人盯上了。 看着深蓝色货车出了院子,赵队长立即给前方路上同事打电话,详细讲说了车型、牌照号、目的地、接货人信息,也讲了司机的样貌、口音、住址等。 早上八点多,罗程刚上班,程信义就来了。 注意到屋里没别人,程信义进门便说:“刚才综治大队小赵来电话,后半夜时候有辆车可疑,他让人一直跟到了地方。” “是吗?说说。”罗程很是高兴。 “我还没说完呢,结果乌龙了。”程信义坐到沙发上,详细讲说起来,“后半夜不到四点的时候,检查站进了辆拉煤车。这辆车不太大,而且拉的也少,是一晚上这百辆煤车中最少的,车货总重三十七吨,还不够正常荷载呢。同类的车都加高了槽帮,至少车货总重要达到八十吨,这辆车倒是也焊高了,可为什么又拉这么少呢?当时小赵就疑惑。” “等到一看手续,发现基本都全,可就是出库单不叫东西,根本就没接货方名称,也没盖出货章,司机也是凭着二指宽字条的地址送货。觉的车辆可疑,小赵就给前面打电话,让咱们人盯着,早上八点前跟到地方了,结果就是个镇敬老院要煤。怪不得要的少呢,敬老院烧的土暖气,就是一个小二楼,一冬天有这二十来吨就差不多了。企业考虑到是给老人用,这才不计成本的跑了这么一趟,司机也是第一次去。” 罗程笑着道:“哦,是这样呀。也正常,估计以后这样的乌龙还少不了,否则第一天就找到线索,也太神奇了。” 程信义也笑了:“咱们的人是没进敬老院,否则司机该以为是又追上罚款呢。” 又说笑了几句,程信义起身离开了。 在程信义即将出门之时,罗程忽的又问了一句:“那么送煤车是哪家的?” “叫……优乌金矿业。”程信义说完,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优—乌—金?王铂龙那?曹优的矿口?”罗程吧咂着嘴,思谋起来。 真巧啊,第一天就弄了个乌龙,还正好就碰在王铂龙那,看来真是缘分不浅呀,冥冥中是否有什么暗示呢? 王铂龙呀王铂龙,你这变化够大的。 同样都是这个家伙,在造纸厂的时候,不但百般抵制污控整改,花招翻新肆意排污,还欺负小姑娘。这到了大山沟里,立马就工作认真负责,安全管理抓的细致有序,还善心大发了。 真的是迷途知返彻底悔悟?还是这里边隐藏着什么呢? 对了,那天自己去的时候,王铂龙刚做挽留的时候确实透着诚意,可当手机响起时为何又心不在焉?那个电话什么人打的,会是什么事,有无背人之处呢? 别管是否和自己查的事有关,这类人还是要多盯着点,尽量破坏其害人的机会吧。 “阿嚏,阿嚏。” 就在罗程正剖析王铂龙的时候,王铂龙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总没他娘的好事。”王铂龙骂骂咧咧地擦起了鼻涕。 “叮呤呤”, 铃声适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直接接通了。 电话一通,对方声音立即传来:“矿长,应急局也上路检查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查什么?”王铂龙马上追问。 对方回道:“昨天刚开始,也不清楚查什么,反正都在检查站大院里,制服上有‘安全监察’标识,交警、路政查完他们跟着查,几个检查站都这样。好像是证件手续也都看,有时候也看看货,只是没听说罚款。” “哦,是这样。”王铂龙稍停了一下,然后又问,“那咱们的车什么情况,有被查扣的吗?” “应该没有被扣的,否则该给我来电话了。” “好吧,有什么新情况及时通气。” 结束与属下通话,王铂龙疑惑起来:“应急局查什么呢?还不罚款?” 应该还是燃爆专项整治,前些天矿上查了个遍,再没什么好查的,可又担心再出事,就到路上查车了。毕竟上次燃爆就发生在快速线上,赶巧有艾河区倒霉蛋顶缸,要是再发生的话就没垫背的了。路上查查,万一有偷装小炮或是危化品不合格的,及时揪出来,罗程怕年前出事呀。 这么说来的话,这家伙会不会来个回马枪,到时再到矿上查呢?有可能。可得小心,得让下面人时刻绷紧安全这根弦。 想到这一层,王铂龙立即摊开笔记本,记了几个要点,随即拿起电话,准备安排下去。 手机却适时先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就是一皱眉。 “真你娘的烦。”王铂龙嘴里骂着,快速插好屋门,然后按下接听键。 “王铂龙,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手机里立时传来骂声。 王铂龙不由得一懵,随即回骂道:“你他娘的骂谁?疯了。就要了屁大点儿东西,老子都给送了,还要怎么样?” 对方骂着质问:“你他娘的还有脸提这事?为什么跟姓罗的合起伙来坑老子?” “老子跟罗程坑你?放你娘的臭狗屁,给老子说清楚了。”王铂龙不由得火气上撞。 “还他娘的装呀?好,那老子就给你捅透了。”对方随即讲说起来,“你一边答应供货,一边跟姓罗的通气,让姓罗的人一直盯着到……” 王铂龙插话打断:“他们的人跟上了?不是只在检查站安全检查吗?我也是刚听到检查的消息。” “别装了,你能不知道?他们的人一直跟到了地方,两眼看着卸了车,才离开的。”稍停了一下,对方接着说,“你不用装糊涂,当时我们的人都看见了,车牌号可是金峻岭区的。随后我们的人也调了附近监控,显示那车就是一直跟着,直到停在我们附近。刚刚我朋友帮查了,那几个人应该就是金峻岭应急局的,虽然他们没着装,可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联想到应急局确实在查车,又听对方说的这么肯定,王铂龙不由得不信,但却不能背这个锅:“应急局跟你们干什么,没见过买煤吗?你们又有什么怕盯的?” “我当然没什么了,可也不想让人盯着呀。你想呀?” “你口口声声是我通知姓罗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以为我疯了。” 对方冷哼了一声:“你一直不想跟我做生意,可又担心我揭你老底,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个膈应人的办法。正好趁着他去检查的时候,你们就定上了连环套。得亏我当时多了个心眼,防着你们这手,才说先要二十吨,要是要多了的话,你他娘的非给我来个黑吃黑不可。” 王铂龙沉声道:“快算了吧,老子可没那闲心。现在反倒怀疑你真有什么鬼,一直都鬼鬼祟祟的,面不敢露,声音也不难不女的。你在质疑老子之前,先让声音正常了,报上来姓字名谁,否则少跟老子扯蛋。” “姓王的,又骗老子不是?先套上老子消息,再马上告诉姓罗的,让他一直盯着老子?想的美。” “老子还有事。没工夫陪你磨牙。”王铂龙说着就要挂断。 “那好啊,那我跟曹优谈。”对方直接威胁道。 王铂龙心中不由得一凛,随即一咬牙:“自己见不得人,还想诈老子?老子不怕。” 放过硬话后,王铂龙直接摞了电话,不过心中却不踏实。自己那可是背着曹优的,典型的损公肥私。可也不能任这个家伙拿捏吧。 到底他娘的咋回事? 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王铂龙忽的拨出了先前那个电话。 手机里立即传来声音:“王矿,正准备向你汇报呢。刚才我联系了一下那几个司机,都说接受了检查,看看就让走了。别人都没听说什么,就是那个新找的蓝车司机说,当时检查的人嫌他票上没盖章、没有收货单位,司机还让下次给补上呢。” “为什么要看收货单位呢?”王铂龙疑惑起来。 手机里声音立时低了:“会不会是曹发现了……” “不会不会,先这样,有情况再联系。” 尽管嘴上说的无所谓,但王铂龙挂断电话时,却发现手心已经见了汗,心脏也“咚咚咚”跳的厉害。 在造纸厂污控整改上,老曹可是给罗程留下好印象了,这俩家伙不会真有什么勾连吧?还有就是那个没脸见人的家伙,会不会也是老曹派的人,否则何至于遮遮掩掩呢? 这老曹可够厉害的呀!还有,还有什么事呀…… 王铂龙越来越觉着不对劲,脑门也冒出了汗粒。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死者身份确定 离着年节越来越近,在严苛的专项整治行动下,职能部门、涉检企业也不敢马虎,换来了全区的平平安安,即使小的安全事故也没发生。 尽管形势非常不错,可罗程却不敢大意,而且一再强调“安全无小事”、“防患与未燃”,局纪律监察也一直紧紧跟进着。 相比整个安全监察,“以查车找线索”却没收获,除了那个乌龙外,再没发现什么可疑,不过却对行车安全起了一定辅助作用,交警、路政为此调侃“免费专业志愿者”。 离着年节仅剩一周的时候,应急局查车也顺势结束,但却又透出一个消息:回查、抽检涉及燃爆重点企业。至于查不查,什么时候查,要看整个时间调度,但安全这根弦绝不能松。 “老罗,有时间吗?”这天下午,雷捷来电话了。 罗程道:“好几天没顾上联系,今天有空了?我现在有时间。” “你等着,我现在过去。”雷捷说完,电话随即挂断。 看来不止是随便坐会儿,应该有什么事。 莫非案子有进展?罗程不由得心中一动。近些天一直没线索,加上工作又忙,他已经很少关注了。 二十多分钟后,雷捷来了,进门便说:“有了新线索,死者身份证找到了,上面整个信息都是假的。不过经司机辨认,头像是死者本人。经过身份信息对比,结合司机提供的大致年龄、口音等内容,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五份样本。上午已经给各户籍所在地发函协查,刚刚有两地已经回复,相关人员没出问题,全在户籍所在地。就看那三处了,我想应该有匹配的,毕竟死者相貌应该是确定的。” “是呀,你们可是能进整个基地数据库比对的,怎么可能找不出来呢。”罗程点头认同后,又问道,“怎么找见的?” “是这样,昨天下午辖区警所是进山时捡到的,捡到地点离死者发现地不远。该男子也知道死人的事,捡上以后就直接送到警所了。警所经过初步了解,便连夜向区局做了汇报,还把证件照片也发了过来。” 雷捷停了一下,又继续详解:“今天一早,我带着刑警队到了警所,然后在捡证人引领下,一起到了捡证人描述的地方。根据捡证人指证,证件是在两个石块夹缝中间,当时证件只露出一小截,石缝四周还有石块和杂草。” “捡证的地方离着死者骑行小路很近,距那辆摩托大概七八百米,距发现死者的地方不超过两公里。这么看来,证件很可能和死者有关系,可能是骑行或掉崖时掉的,然后被风吹到那个地方,也不排除被别人掉在那里。只是经过身份信息系统查证,那个身份证是假的,但愿照片是真的吧。” “捡证人的整个描述符合逻辑,不像撒谎,至于之前为什么没被发现,一是冬天去的人少,恰好看见的更少;二是可能很长时间有杂草、石块挡着,后来被风吹或是动物踩过才露出来。在基本确认完现场的时候,局里正好打电话,说是对比出了五个人,我就立马让他们发函联系了。” 罗程再次点头:“假如能够确认死者身份,那就离着侦破又近了一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证据出来。” “叮呤呤”, 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雷捷赶忙接通:“说……是吗……好,太好了……行。” 结束通话后,雷捷直接站起来:“刚才刑警队打电话,又有两地联系了,都说和证件照片很像,而且家里也都三个多月没联系上人了,家属要第一时间过来确认。我先回去,再详细问问。对了,要是家属来的时候,你有时间也过去一下。” “我过去干什么?那不是招人嫌吗?”罗程笑着道。 “你总能帮着破案,这回也试试。到时给你打电话。”雷捷说话间,已然出门而去。 “去就去。”想到即将参与的过程,罗程心中还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罗程刚起床,就接到了雷捷电话,说是有疑似家属到了。 罗程接完电话,洗了把脸,直接到了区警局。刚进刑警队,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传来女声恸哭。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屋门推开,警员带着一男一女进了屋子。男女都有六十多岁,女人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有男人揽着才不至于摔倒。男人尽管当下没掉眼泪,但也双眼通红,满脸悲凄。 急忙请二人坐下,并暂时劝止了女人哭喊,警方很快掌握了两人基本情况。男人姓蔡,女人姓范,都是六十六岁,共有一儿一女,儿子三十九岁,女儿三十岁。可是女儿家有一岁双胞胎,女婿又在外地打工,所以只有老两口来了。 看着电脑上的照片,范老太又哭了起来:“就为了好养活,专给你找人看了八字呀,可咋就……” “别哭啦。”蔡老汉沙哑着嗓子拍打老伴胳膊。 范老太哪那么容易止住,哭得那叫一个惨呀。 两位老人提到了见“儿子”,这也是必须程序,于是由警方带着,一同去往停尸地点。本来雷捷安排让老人先吃饭,可蔡、范二人根本吃不下,便只得作罢。 到了地方后,范老太急着下车,当时就绊了个前抢,蔡老汉也被带着向前扑去。幸好罗程眼疾手快,双手一伸,才拉住了差点扑倒的二人。 “儿呀……”范老太早顾不得其他,拼命挣脱开拉扯,径直冲了进去,光是在小屋子外就哭了多时。 罗程等人也跟着蔡老汉随即进到厅内,刑警队长则急着联系开小屋门的人。 小屋终于打开,更浓的异味夹着冷气扑了出来。 “儿呀,儿呀……”范老太径直扑进屋子,扑倒在特制冷藏棺上,嚎啕大哭,拍打不停。 蔡老汉也失去了之前仅存的冷静,扑倒在冷藏棺上就不起来:“儿呀,爹来晚了,爹来晚了,爹替你死,你起来吧……” “先别哭,先认认人。”雷捷在旁提醒道。 “还怎么……啊……儿呀,你怎么那样了,怎么……”注意到那张可怖的脸,范老太立时哭的断了气,过了少许才又出了音,“儿呀,可怜的儿呀,从小你就……” 蔡老汉也一样,也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没音。 “再好好看看,说不准不是呢。”罗程轻声劝慰着。 “怎么不是呢,那身板,那……啊……”哭到中途,蔡老汉忽的惊叫起来,“不,不,不是呀,不是我儿。” “不……”范老太也扒在上面,使劲盯着,随时“啊”了一声,“儿呀,我的儿呀。” “不是还哭什么?”蔡老汉尽管嗓子几乎没了音,但却立时来了精神,右手猛的扯起老伴。 范老太也反应过来,泪脸上现出笑容,声音都变了:“不是我儿,我儿左手小拇指掉了,这人手指头都全。” “是,是,小时候推碾子挤坏的,就截掉了,这不是我儿。”蔡老汉也跟着破涕为笑。 劝解二位老人又冷静了一些,经过再次询问、确认,这个人的确不是他家儿子。 “儿呀,儿呀。”范老太兴奋地冲到院中,拿出老人机,拨打起了号码。 “啊,啊,通了……儿呀,你可接电话了,把娘都想……”范老太举着手机,嚷嚷不停。 蔡老汉一把抢过:“兔崽子,百多天不联系,你死哪去了,你死……” “别说那个字,不吉利。”范老太抢回手机,又儿长儿短起来。 这回更没错了。都通上话了,能是死人吗? 雷捷立即安排警员送二位老人,结果二人都让送去饭馆,还张罗着要请大伙。 看着二人兴奋过头的样子,雷捷又嘱咐了诸如“别撑着”、“别磕着”、“帮着买上票”等内容,才让属下开车离去。 “儿呀……” “兄弟……” “老三……” 由另一拨警员带着,第二个家庭的人也来了,这拨人很多。父母亲、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姐夫、大侄儿,一共七口人。 这些人中,两个女人已经哭的没了音,其余男子全都抿着嘴。他们根本顾不上再回复问题,而是一股脑的冲进小屋子,阵阵悲声立即传了出来。 这些人哭了一会儿,再次对死者确认,六个人都说是自家人,只有大侄儿说不是。又是好一阵辨认,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终于确认是认错了,死者满嘴牙都是原装,而他们家老三有一个“金牙”,鞋也比他家老三小两号。 看到这样的结果,罗程既替这两家人高兴,也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死人在那躺着,总得有人家认呀。 第三家人来的较晚,已经快天黑了,主要是住的太偏僻,路上来回倒了好几次车。 这次一共来了三个人,父母和姐姐,全都姓董。 大哭一通,然后认人,三人都说是自家人,腹部的胎记也相符。 取样做dna吧, 当晚给死者和三人都取了样,加急情况下三天能出结果,远路三人只能在煎熬中等待着。 为了保证三人不出意外,雷捷派专人陪着,晚上也在对面客房安排了人。 三天时间一到,罗程正要打电话询问,雷捷来了电话。 “死者就是董五女。” “确定吗?” “完全确定。” “看来取女名也没带来好运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杀?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董家人自是伤心欲绝。而警方在处理、协调善后工作的同时,就是加紧侦破案件了。 锁定死者身份后,与之相关的信息又丰富了一些,比如所使用的手机。 根据家属提供的号码,警方立即调取大数据,发现董五女在坠崖之前与一市外号码联系频繁,尤其在弃厢货逃逸后仍有两次联系。按时间推断,前一次是董五女弃车并盗得摩托车后,后一次应该是已经到了坠崖的树林。 重要线索,查。 金峻岭刑警队派人到了相关市,请当地警方协助调查。 在等调查消息的时候,雷捷到了罗程办公室,两人探讨着这个案子。 罗程道:“我分析,这个外市号码早已经停用了。” “应该是。”雷捷点头回应。 “很可能机主是假身份。” “应该是。” “既然你们也这么认为,那这协查的意义就不大了。” “这你就外行了,我给你讲讲什么是线索。”雷捷笑了,“假如市外号码真的已经停用,身份也是假的,那么其通话记录仍然是线索,可能还会衍生出诸多线索,类似通过董五女手机号找到这个号码。假如市外号码没停用,也是真身份,那么无疑有助侦破推进,甚至就此打开缺口直至最终破获。毕竟这是真正的线索,而非妄加臆测。” 听到对方调侃那个“臆测”梗,罗程也笑了:“但愿有所收获吧。” “叮呤呤”, 手机响了。 雷捷立即接通:“说……嗯……知道了……先这样。” 放下手机,雷捷说道:“果然呀,号码已经停用,就在与董五女最后那次通话之后。身份信息也是假的,经调查是当地一名工人正月遗失了身份证,遗失不到一周本人就补办了,三周后就拿到了新证。而那个号码是在该工人丢证的当天就办的,那么这个证件极有可能是被盗而非自然遗失。” “我们的人还说,这个市外号码仅与董五女号码联系,再无其他通信记录,这也辅助证明‘为了办号而办号,为了用证而偷证’。从这些迹象来看,太刻意了,分明提前便做了某些准备。对了,手机号是在小代办点买的,但录像早过了保留期,街面录像也过期了。” 罗程接了话:“就从这些精心准备来看,即使有录像怕是收获也不大。那时候天气还冷着,进屋戴着帽子、口罩很正常,再扣个墨镜更看不到。代办点只管卖卡,才懒得考虑买卡人的目的和身份呢,更不会没事惹事。” 稍稍停了一下,罗程马上又说:“你们怎么不查董五女手机号运行轨迹?看看什么时候失去踪迹的。大数据一查一个准。” “你都能想到,我们能想不到吗?” 正这时,雷捷手机又响了,正是汇报董五女手机号运行轨迹调用事宜。 “走吧,一块去。”雷捷结束通话,站起身来。 “好。”罗程没有迟疑,而是跟着对方出了屋子。 当罗程、雷捷赶到现场时,刑警队和辖区镇警所的人也刚到。 按照那个号码运行轨迹图,汽车停到了尽量近的位置,然后大家步行找寻。 冬季的森林里,树木叶片掉落、枝杈萧条,杂草荒芜,风声阵阵,再加之“死人”二字,到处充斥着肃杀之气。不过刑警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罗程也非普通之人,大家并未对环境有所畏惧。 “这个点,就是死者董五女坠崖所在,运行图上这个位置。然后咱们往东北方向,这条路走……” 刑警队长在前引路,另有警员操纵定位设备复核线路,罗程、雷捷等人跟着一同前行。 相比从停车位置到董五女坠落点,现在的路要难走的多,因为已经没有路,而全是石块杂草、秃树,也不乏坑、凸。 “刷刷刷”, 什么声音? 大家全都收住脚步,屏气凝神。 一只丑陋的黄灰色家伙匆匆穿过前方荒草丛,头部似乎还有白色,应该是一只猪獾。 每走一段路,就会遇上类似的情形,要么是野兔,要么不知什么东西。动静最大的是一群雉鸡,“轰隆隆”的响动曾引得警员们摸上了枪柄。这也足以说明,平时这里来的人很少,完全是它们的自由天地。 “这里,信号到这再拐一下,绕过去。” 根据刑警队长指引,人们围着突兀的大石块绕了少半圈,然后继续向着东北方行进。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树林外侧。 “这个地方,就在这,信号没了。” 盯了会儿刑警队长所指之处,人们立即四散开来寻找着。 “这,这里。” 在罗程招呼下,人们全都围了上去。 这是一个早已干巴的车辙印,是前几次摸排不曾到过的地方。毕竟这里距死者发现地七八里,而且这仅是一个方向,若要整个树林全转下来,至少也得上百人分组转几小时,这片树林和山野方圆可大着呢。 但今天根据手机运行轨迹再找到这,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拍照、测量、记录、对比,警员们自是又好一阵忙活。 其他人等又继续扩大搜寻范围,但再没什么收获。 “来,咱们再到另一个点——董五女坠崖的山顶。不按运行轨迹图走了,直接抄近路过去,要不还得走到停摩托车哪。” 刑警队长做着说明,在前面带路,其他人等在后面相随。 说是近路,可哪有路呀,不但除了树就是石头杂草,而且很快就变成了踩着山石步步升高。 也就是这些人,换成别人不摔下来就是好的。饶是人们身体素质好,也做过专门训练,但走到董五女坠崖山顶时也又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个山顶是众多山尖中较低的,距地面大概二百来米的样子,但一个人摔下去足以颈折气绝了。不过山顶相对平整,大概有三四百平米的样子,按说不容易坠崖,除非当事人想下去或有人让其下去。 虽然以前已经来过这里,但现在自是还要找寻一番,拍照、记录也是要有的,不过却没有任何新的收获。 下山的时候相对容易一些,走的是一条山路,路线也基本和运行轨迹另一分支重合。 从山项下来,人们又到了当初摩托车停放处,然后再次来在发现死者的地方。 雷捷扫视众人一圈,抬手示意:“你说说吧。” 刑警队长答了声“好”,讲说起来:“从运行轨迹图的时间节点来看,手机持有者一路进了树林,把摩托停到那里,随即步行上了山顶。上山顶的路根本无法骑行,所用时间也证明是步行,只不过是小跑的速度。来在山顶后,手机又有了五分钟运行时间,运行范围就在十来平米左右,然后立马到了那个坠落点。” “手机在地面坠落点待了三十九分钟,然后按照咱们之前走的那个轨迹奔向东北方,直至出树林后消失,消失之前约在树林外逗留了一分多钟。从那之后再没有此号码运行轨迹,但直到次月才因欠费停机。” 注意到属下停了下来,雷捷再次示意:“都讲出来吧,一遍讲透。” 刑警队长马上继续道:“手机整个运行显然是由人带着的,那么由山顶到死者坠落点几乎没时间,那么就应该是同死者一同坠落。否则如果单独被掷下,绝对现场会有残骸,哪怕细微的塑屑也会有。” “董五女从那么高掉下来绝对是死了,只是早或晚十几分钟的事,最起码腿脚不可能跑动。那么问题就来了,手机又是如何一路‘跑’出树林的呢?我觉得应该是被另一个人带出去的,直到树林外号码卡片被损毁并带走。”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就是在董五女坠落的时候,有另一个人也在场,同样在山顶处。待到董五女坠落后,此人立即从山上跑下来,共花了三十多分钟到董五女坠亡点。在这个地点,此人拿上了手机,然后出了树林。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呢?还可以再做假设。” “董五女在从厢货车下去的时候,发现厢货随时有炸爆危险,于是根本没通知司机,而是立即翻下路肩,随后偷了摩托。在这前后,董五女给此人打了电话,讲说了现场情况,此人让他往这里跑。董五女从摩托上下来后,又给此人打电话,此人让他上山顶。这个假设与两通通话时间也相吻合。” “到山顶后,董五女不见此人,便在原地转圈的找或是小声呼喊。不等董五女再打电话,此人突然从背后出现了,直接把董五女推到了山下。等此人到了山下后,发现董五女没死挺,或是担心董五女身份被识别,于是用板状硬物连砸对方脸颊,直至面目全飞。因为董五女坠崖在先,脸部与地面有了接触,和被板状物所拍致伤性状类似,法医当时也没加以区分。” “随后此人搜出董五女手机,凭着大致方向,跑出了树林。从手机轨迹路线图看,当时也是慌不择路的状态。至于现场为何没有留下此人痕迹,应该是提前做了周密伪装,戴手套、脚套,也带走了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证物。因此我认为,董五女不是失足坠落,而应该是他杀。” 他杀?罗程不禁暗问。这倒不是他置疑刑警队长所做分析,而是想到了其他问题。当然了,最终结论还要靠进一步的证据组成证据链来支撑。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态各异迎年节 虽然刑警队长仅是推理,但推理的有理有据,得到了雷捷等人一致认同。大家又对推理做了些许补充说明,这样一来,他杀的推理链更为完整。 回到区警局后,雷捷等人又向局长和整个班子做了汇报,班子一致认定董五女死于他杀。 他杀的性质与失足坠崖完全不同,于是区警局成立了专案组,雷捷任组长,刑警队长任副组长,队员主要由刑警队抽调,也有个别其他队室的。 眼看着年节将至,但专案组却不能松懈,即使节前未能破案,但与此有关的隐患也必须高度重视。既然出了杀人犯,而且命案地也在金峻岭范围,那就绝对是不安定因素,绝对要特别关注直至排除。若是在年节期间再有恶性案件发生,那责任可就大多了。 对于董五女案侦破,罗程有着一定期待,但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年前应该不可能。而且他也有许多工作要忙,至于案子还是等着雷捷消息吧。 尽管心中暂时放下了案子,但罗程对案子引发的思考却没停止。 董五女为什么弃司机而逃?绝对有猫腻,否则完全可以向司机提出警示,这也是人之常情,但董五女却没这么做。 董五女与司机是初次接触,唯一的接触就是厢货运输,那么他不辞而逃,就是希望司机与厢货一同消失,最起码不希望牵扯到他自己。 何事至于置他人生命于不顾?要么是董五女本身有大案负身,要么就是鞭炮本身牵涉着案子,还可能是他被人强令告之不得泄露爆竹相关事宜。因此他才想着落荒而逃,才不惜盗窃摩托车,更不惜冒风险夜闯陌生山林。 事实证明,董五女果然进入了危险境地,直至被人推到崖下而丧生。这也更加说明,董五女身上有秘密,最起码下手人希望董五女永远闭嘴。 而从下手人的种种作派来看,这是一个心思慎密的人,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否则为何与董五女联系完就停机?即使正好赶上,那么也说明其早有准备,而这个手机号只是随时可弃的号码之一。 下手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操盘手,那么操盘手的狠辣就可想而知了。为什么要如此狠辣?与爆竹运销关系有多大?炸爆物又来自何方,如何获得的呢? 想到炸爆物,罗程自然又想到了王铂龙。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他总觉得王铂龙不会是良善之辈,一个成年人不可能短期变化如此之大。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罗程的思绪。 是甄敬军来了。 注意到对方神情,罗程笑着问:“有什么好事?” “好事,好事呀。”甄敬军径直到了近前,神情也有些神秘,“刚刚我的一个同学告诉我,基地拨的经费到了市财政局,其中有一项专门是‘应急升级金’,而且是盖帽给咱们局的。” 罗程也喜上眉梢:“是吗?太好了,有多少?” “好像是这个数。”甄敬军伸出双手比划着。 “五,五加,一百万?” “不对。” “一……千万?” “我同学说是。” “哈哈,有了这一千万,那咱们的应急水准必定升高一大截,至少上一个大台阶。储局生前就非常重视a级a等评定,用这些钱来升级设施、器材等,到时咱们的把握就更大了。”憧憬着美好未来,罗程脸上笑开了花。 “罗局,也不要高兴太早。”甄敬军适时泼了凉水。 “为什么?”反问之后,罗程直接给出回应,“就是截留的话,到手怎么也得五六百个吧,也能干不少事的。” 甄敬军长嘘了口气:“未必呀,听说给区里也是一千个,那些大老爷能不眼红?眼看着金峻岭区府、应急局都来钱了,市里能不眼红?这一环环,一口口,到咱们手里就没几个了,财政局干这个太在行了,哪个局长都是拦……” 话到半截,意识到走嘴了,甄敬军及时收住了语句。 罗程点头接话:“是呀,财政局干这个最在行,毕竟我也干过‘拦路局长’,虽然有时身不由己。” 接下来,罗、甄二人根据资金流失的可能性,也有针对性的商讨了一些对策,但也只能是理论上的,另外也再次交流了一些年节期间的事。 虽然资金很可能被大面积截留,但毕竟是白来的,罗程心里还是很愉快。 同样都要过年节,但每个人的心态却不尽相同,甚至差别很大。就在罗、甄探讨安全、喜庆过年节的时候,王铂龙却是愁眉不展,其实这种愁绪已经不是一天了。 自从被那个不男不女家伙电话威胁后,王铂龙就一直担心曹优找自己算帐。本来以为很隐秘的事,不曾想却让这么一个家伙摸到根了,而且自己还对对方信息一无所知,这种恐惧是无法言说的。 虽然那家伙已经有段时间没找自己,曹优也没什么反常,但王铂龙依然很担心,他现在深深怀疑此人的身份与动机。如果其人是曹优安排的,那么就面临着如何与曹优摊牌,如何把自己的行为讲的堂而皇之。为此王铂龙想了好多种说辞,其中有两种还能站住些脚,尽管有些牵强吧。相比另一种可能,王铂龙反而对这种可能的恐惧弱了一些。 王铂龙最担心的就是被牵进不明不白的案子,这种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否则上次只是一小车煤,何故会被罗程盯上,罗、曹联手的可能性不大吧,罗程应该也不会给曹优这么帮忙的。除此之外,那仅就是一车媒,又非烟花爆竹燃爆物,罗程能从上面找出自己什么把柄?更可信的解释是,这个煤的用途有问题,很大可能是那个家伙有问题,否则又为何那么怕跟着,而且还安排人反盯梢呢? 买这么点儿煤都鬼鬼祟祟的,要么是那家伙脑子有病,倒是希望这样;要么绝对涉及大案,别是他娘的跟燃爆案有关就是好的。 燃爆案?那可是死了好多人,各种损失好几千万呀,要是自己被牵进去就麻烦了,也太冤枉了。 正这时,手机响了,还是那个特殊的铃音。 王铂龙不禁眉头紧皱。 一遍又一遍,显然对方不打通不罢休。 真他娘的瘟神。王铂龙咬着牙,按下了接听键:“还干什么?” “找你能干什么,当然是买煤啦,飞机火箭你有吗?”尽管电话里声音很别扭,但依然透着自得与轻松。 “不卖。”王铂龙回复的很干脆。 “王矿长,上次的事呢可能有误会,当时也是话赶话赶的,不要小家子气嘛!换做是你的话,买点东西也让人盯着,能舒服吗,能不胡猜乱想吗?我当时也是气话,说是要找老曹,最终不是没找吗?难道你就非让我找他?以为我不敢吗?”对方的话软中透着硬。 王铂龙暗自长嘘了一口气,语气松动了一些:“你这到现在也没露面,又不说姓字名谁,声音都这么别扭,我这实在不舒服呀。” “习惯就行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再说了,你卖的是媒,又不是违禁品,而且我也不坑你钱,这不就行吗?话说回来,你们矿口每年走那么多煤,除了大户以外,散户肯定也不少吧,也要把每家信息调查个底掉吗?”这次对方又换了声音,但依然不是本声,显然有调理王铂龙的意味。 这家伙还不能硬得罪。想至此,王铂龙推脱道:“马上就放假了,司机们也今天下午就走,年前肯定是没法送了。” “我也没说现在要,谢谢王矿!过两天给你拜年。”对方语气也客气起来。 “拜年就算了吧。”王铂龙甩下一句话,挂断了手机。 “怎么就碰上这么个家伙。”王铂龙叹着气,靠在了椅背上。 “叮呤呤”, 老曹电话?前后脚,这么巧?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心中不由一凛,虽然已经考虑过应对之词,但想到真正面对曹优还是挺怵的。这种惧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一事就去掉。 稳了稳心神,王铂龙按下接听键,语气也尽量热情:“曹董,您好!” 曹优的笑声传来:“我说老王呀,该忙忙,该闲闲,马上这就过节了,别那么一天忙的昏天黑地的,电话也顾不上接。” 王铂龙不由得一楞,随即马上接话:“越是临近放假越麻痹不得。下面人也都想着回家过年,我就得更多考虑安全生产,争取把问题考虑的细之又细。再说了,前阶段刚发生了燃爆事故,应急综治局查的也贼严,还说要回查呢,可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不过你也要劳逸结合,另外也给家里张罗些年货。我知道你那里走不开,镇里条件也差得多,就让你嫂子给家里拿去了两万块钱,这是买年货的,跟工资奖金没关系。”曹优说到这里,又嘱咐道,“别人放假你也放,不要非耗到最后一天再回去。” 电话就这么结束了,可王铂龙的心里更没底了。 正这时,家里来电话了。 “老王,玲姐给送来两万块钱,说是曹董让买年货的。我死活不要,可人家非要给留,你说这还送回去吗?” 果然是这事。 王铂龙没有接话茬,而是问道:“还说什么没?说我没有?” “说啦,说你不容易,曹董全靠你帮忙了……” 就在王铂龙跟家属通话的时候,甄敬军刚刚离开局长办公室。 童宇适时打来电话:“大局长,是不又到市里过年?捎我一程呗。”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就是你的软肋 再有一天,单位正式放假,但远路人都获得了提前调休的优待。本来罗程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但副职们都不同意其“外地人”“搞特殊”,罗程也就承了这份美意。 罗程原意是接母亲回来过年,但母亲给出了与去年相同的理由,小外甥也在电话中说“离不开姥姥”,还说自己年纪小不宜旅途劳顿。 你们都有理由,那就我舟车劳顿吧。其实罗程心里明镜似的,母亲这是故意避开单独相处的机会,躲着自己追问与父亲有关的细节。 早上八点多,童宇到了区里,罗程也已提前五分钟来在接头地点。 “罗局好。”司机先行与罗程打过招呼,便忙于搬腾童宇的大包小裹。 自是注意到了镇里司机眼中的笑意,罗程清楚对方的意思,显然是认为坐实了一件事情。 别管是行政还是白领亦或是个体,购物的确是女人天性,童宇这些箱包不但塞满了后备箱,座椅上也放了一些才装完。 出发。 与镇里司机打过招呼,罗程驾车驶出区城,径直上了新金快速线。 “哎哟妈呀,都炸成什么样了,太惨了。”看着路边大片新建民居,童宇忍不住心有余悸。 罗程深深地嘘了口气:“是呀,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当时那人呀房呀都……不说了。哎,现在区府给建好了房子,可离去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除了有亲人离去的,轻重症成员的家庭也不在少数,炸爆形成的心理阴影恐怕至少几年退去,还有的则是一辈子的心痛。” 童宇没有接话,但紧锁的眉头表明心情很是沉重,车厢里的气氛也跟着沉闷起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童宇打破沉闷:“以前对应急工作关注不多,现在才知道非常重要。” “安全无小事,不出事便罢,一出事就是大事,有时可能就是毫厘之间。”罗程回道。 “真看不出来呀,只到了局里几个月,就把那些老油条们治的服服帖帖的,小小年纪就做了他们的老大。” “用词不当。是我伟大人格感召,是我们都有为全区应急事业做奉献的伟大精神。” “说你胖还喘上了。对了,光听说你那次救跳楼人挺邪乎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邪乎了?不过就是用绳子系着自己,伸手接那人一下罢了,而且也是他脱离悬吊的同一刻,没多大重量。”罗程尽量说的轻描淡写。 “可……可你从那个楼怎么过去的?”童宇继续追问着。 罗程一笑:“那不是有绳子吗,抓着一荡就过去了,跟训练基地的项目区别不大。” “那可不一样,训练基地的设施都是专门准备的,可你那绳子能承受多大力量,假如从中间断掉或是没抓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呀。我现在已经清楚,你应该是练过,但也不要总逞能,也要想想我……我们,和你的家人。”童宇幽幽地说。 罗程心中一暖,语气也不禁轻柔:“行。我知道你为我担心,惦记着我,以后我……” “谁惦记你了。”童宇红着脸娇嗔道。 车厢里瞬时充满了暧昧,二人都很享受这种感觉,都默契的不再出声破坏。 只到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种别样的宁静。 看了眼来电显示,童宇立即接通:“我在路上,和同事乘车……回去再说……行,提前打电话。” 收起手机,童宇“嘿嘿”一笑:“家里老不放心,早上就打好几个了。” 罗程“哦”了一声,没有多说。刚才对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语句也很是简短,甚至有些含糊,会是家里电话吗? 管得着吗,管人家谁来电话呢。罗程不由得心中一动:为什么我要关注人家通话呢?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自你走了以后,镇里出现了好几起好玩的事……” 在童宇绘声绘色地讲说下,车子里的些许尴尬很快散去,立时充满欢声笑语,气氛轻松欢快起来。 一路说说笑笑,几个小时的车程并不显寂寞。可由于路上堵车,到市区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下午一点。 “没时间请你吃饭了,路上吃吧。”罗程歉意地递上了刚买的吃食。 “没那么急,看看这满头大汗的。”童宇很自然的伸出手去,用纸巾拭着罗程鬓角的汗粒。 罗程既温暖,也有些难为情,憨憨地说:“火车到首府得天黑了,一定注意安全。” “没事的,放心吧,我走了。”童宇展颜一笑,接过打包袋,转身拉上行李车,快步走去。 看着小山似的行李车,罗程一瞬间真想说“我给你送到首府”,可他还是忍住了。 童宇看似走的绝决,其实是为了掩饰眼中泪花,就在她刚一转身之际,泪珠便夺眶而出了。她没擦眼泪,也没回头,直到出了检票口,消失在罗程视线中。 罗程望着人影已经消失的过道,心中也瞬时空落落的,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刚刚的这一切,全都落在一个人戴墨镜的人眼中。只不过此人位于大厅二层,罗程、童宇都没看到而已。 透过黑森森的镜面,此人暗暗咬牙:罗程呀罗程,这就是你的软肋吧。 童宇万万想不到,只是让罗程送了次站,竟会给自己将来惹上一场不小的麻烦。 走吧。 罗程轻叹一声,转身出了车站。 你小子等着吧。墨镜男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踏着悬空的地面,要多用劲有多用劲,他已经把所踩之处当做了罗程一般。 出了车站后,罗程四外看了看,没有选择在这里吃饭,而是开上汽车径直向北而去。 过了三个红绿灯,拐过一个路口,罗程把汽车停到了小台阶便道上。 从车上下来,东行了三十多米,罗程拐进了巷子里边的“佟记面馆”。 “老板,老样子。” “好咧,您稍等。” 可能是临近年节的缘故,也可能是过了饭点,大厅只坐了一半。以往到这里吃饭,若不是提前预订,起码要等上半个多小时的,主要是这里的金丝面太正宗了,汤卤味也特别地道。 时间不长,一碗加肉金丝面,两份小咸菜,一个卤蛋摆到了罗程面前。 人不多,事不急,罗程吃的也不快,真正细品了正宗金丝面的醇香与筋道。 吃完面,付过钱,罗程起身离开了面馆。 “罗,罗局,您怎么在这?”忽的一声招呼从身后传来。 罗程转头看去,抬手回应:“是王矿长呀。” 王铂龙伸手握住罗程:“罗局,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我的荣幸,也是咱们的缘分。给我个做东的机会,新新大厦聚福楼,听说那里……” “美意心领了,只是实在没时间呀,你这又是来做什么?”罗程顺势抽回手来。 王铂龙抓住腋下塑料袋,向前一递:“取几个用,还有几个助手的工钱没结,他们也在市里,一会儿给他们。 看着袋子里几整捆钞票,罗程抬手示意:“快装起来吧,财不外露。” “没什么,总共才五个。”王铂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不但没装起来,还又大模大样地扬了扬。 说者无心,听者无意,却不料看者有心了。 就在城市公路的另一侧,二楼坐着一个圆脸光头男子,正好看到了罗程、王铂龙。 这俩家伙怎么在一起,可得记下来研究研究。 就在光头男掏出手机,放大镜头时,画面中赫然出现了鲜艳的钞票,起码五六沓吧。 哈哈,姓罗的,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呀。 “咔嚓”, “咔嚓”, 光头男狠狠地快速操作着,每按一下就好似按到了罗程命门上一般。 在兴奋的同时,光头男没忘了补上全景,没忘了“银行”二字的含义。 “呜……” 汽笛声、抽泣声中,火车出发了。 看着站台外诸多摆动的手臂、陌生的脸颊,童宇委屈的冷哼道:“也不说送送,让我自个拿这么多东西。” 随即她又撅起嘴来,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也是,为什么不说看望阿姨呢?到时他自然不就能送了吗?死要面子活受罪。 “叮呤呤”, 童宇拿出手机,点下接通键:“干嘛!” “坐上车了吗?同事还在旁边吗?几点几分能到?要不要……”对方女声好一阵关怀。 “火车走上了,就我自个。”童宇说话时,趁机拭去了眼角泪珠。 “男同事对不对?他没送你呀?长什么样?家里……” “都什么呀,就是个同事而已。” “只是个同事呀。你尤叔昨天说让他家老二和你见面,我还担心你自己谈上了,就没有马上答复。这下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约他明天……” 童宇急道:“不行,不行,谁约谁见,反对包办。” “刷”,诸多目光投到童宇身上,她刚才的声音太大了。 对方女声马上追问起来:“那你说实话,是不已经谈了,是不那个叫什么来着,镇长当局长那个,罗……” “好多人看着呢,回去再说。反正我不见。”童宇压低声音,再次强调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尤老二?就那个满身脂粉气、翘兰花指的假女人?有男人气吗,跟罗程能比? 想到那个有些傻傻的大男孩,童宇顿时脸颊发烧,心也“咚咚咚”跳的厉害了。 “咕噜噜”, 看看他买了什么。 哇,都是我爱吃的,谁说他傻了?打开餐盒的一刹那,童宇忽觉“倏”地一下幸福袭来。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钱太难了 果然如罗程所料,母亲尽管对自己很是依恋,但却故意避开单独相处机会。母亲越是这样,罗程对父亲的好奇心越重,只不过没再追问,以免母亲为难,而是放在了心里。 这个年节过的还是很痛快的,有母亲和姐姐的唠叨,有姐夫的“酒逢知己”,尤其“小大人”更是开心果一枚。 假期结束之后,罗程没有立即回到单位,而是继续留在市里,追要上拨“盖帽经费”。 每年年假都有不成文惯例,过了元宵节才算真正结束,罗程去了财政局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等正式上班再来”。其实明知是这样的结果,但罗程还是要去,而且至少每天一趟,有时上下午都去。 早要、频要是罗程与甄敬军合计的策略之一,就是要给市里留下一个印象,金峻岭区应急综治局对此笔经费志在必得。虽然留的这个印象未必好,虽然未必有效,但尽量不给市里留下理所当然挪用的口实与时间。 一周多过去,财政局终于上班了,罗程更是每天必到,但可惜的是“很不巧,局领导没在”。 不巧是吧,那我罗程就按时到财政局“上班”,若是办公室提出“有事不方便”时,罗程就到楼道内公共空间待着。 终于赶巧了,在楼层电梯出口处,罗程遇上了市局姜局长。 见到曾经的下属,姜局长很是热情,抓着手臂摇晃不停:“哟,这不是小罗吗?听说你来了好几次?” 罗程露出一个腼腆笑容:“天天来,这周完全是按上下班时间点。” “真是执着呀,看来工作不太忙。”姜局长打着哈哈,头前引路。 “平时工作也不少,只是近期工作重心放这了。”说话间,罗程跟着进了局长办公室。 进屋之后,罗程也不见外,还以下属姿态先给姜局长沏茶,又给自己也泡了一杯。 “怎么样,新工作还顺手吧?”姜局长一副关心口吻。 罗程回道:“还可以,边干边学,边学边干,始终秉承您教导的‘敬畏、认真、细心’精神,目前还没出现失误。只是也难免有困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姜局长马上插了话:“你在区财政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责任心特强,也很有原则性。” “我始终坚持‘干一行爱一行,到什么山唱什么曲’,在财政就要为区里管好钱袋子,在应急局就要为安全监察尽心竭力。设施升级是当下应急局重要内容,身为这个班子的班长,我必须要……” “是呀,‘干一行爱一行’说的好,做的也好……” 就这样,每当罗程要提到正题时,姜局长都及时岔开,而罗程又会很快拐到那事上,结果姜局长再次打岔。 按说这种情况下,罗程心里应该起急才是,但他不急,还故意逗对方似的,张嘴便往经费上拐,却又不提那俩字,反而迫使对方急着岔开话题。 一直唠了差不多一小时,期间也有人来签字什么的。每逢这时候,罗程大都会说上一句“要是姜局不方便,我先到外面等,一会儿再进来”,而姜局却又得表示“没什么不方便”,否则就与刚刚强调的“一家人”自相矛盾了。 家常该唠的都唠了,姜局长又抛出了新话题:“节都过完了,各行各业也都正式动了起来,你的工作也该忙了,总不在岗要耽误事呀。” “放假前就统一思想了,当前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到这里,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再回去。”罗程的回答很有意思。 看来这小子是泡上了,也罢,就不藏着掖着了。 想至此,姜局长神色多了份严肃,语气也更正式了一些:“小罗,罗局长,你是问经费的事吧,那我就如实跟你讲了,毕竟咱们曾经是一个系统。年前的时候,基地是拨来了应急费用,但毕竟金峻岭区应急局是市应急局下属单位,区应急也仅是全市应急工作的一部分,因此应该统筹考虑才是。” 罗程神色也严肃起来:“没错,区应急是置于市应急条管下,也是全市应急的一部分,但每一项安全工作却都是落实到属地的,一旦发生事故也是属地负首责,区局职责也是全力保障金峻岭区安全监察工作。” “这是市里意思,我只是传声筒。”姜局长直接扔出了核心意思。 “市里具体什么意思?” “市里也难,那么多建设和工作,市应急局设施也需升级呀。” 略一沉吟,罗程说道:“不过应该仅只是个意思,肯定没有实质进展呢。您这些天都忙的没能到单位,其他人岂能办手续。” 姜局长轻叹了一声,随即笑了:“都别绕弯了,市里主要领导已经有过这个意思,市应急局也盯的很紧,半个月二十天总要有个结果的。” “姜局,您可是我的老领导,我也一直把您当老领导,您可要坚持原则呀。”罗程说到这里,抛出了一条不便核实的消息,“这款项毕竟是包秘书长盖帽给我们的,明确说要亲自检查落实情况呢。” 沉吟了一会儿,姜局长才说:“我也得听市里的,能做的就是尽量在两周内不动那笔款项。” 事情已经说到这种程度,罗程也不能再讲什么,于是对姜局长表示感谢后,立即开车返程了。 下午回到金峻岭时已经快五点了,罗程没有先去单位,而是直接到区里找了区长秘书王副主任。 “王主任,区长在吗?”罗程进门便问。 王副主任看外星人似的盯着罗程:“你预约了吗?区长又不是专为等某个人。” 罗程急忙解释:“王主任帮问问,我有急事。” “急事?哪个人没急事?”王副主任尽管这么说,但还是起身去了对门。 看着王秘书闪身进了对门,罗程不禁很是感慨:熟人好办事呀。若不是和王主任早就认识,并且关系也一直维护的不错,想找区长哪这么容易? 很快,王副主任便返回了屋子:“时间有限,一会儿区长有客人。” “谢王主任!”罗程抱拳拱手,随后推开了对面虚掩的屋门。 施予民抬起头来:“直接说。” 罗程快步到了近前,说道:“区长,这些天我一直在市财政局。” “听说了。要上钱了?什么时候到?” “区长,哪那么容易?我几乎天天在那蹲点,今天也才见了市财政姜局长一面,姜局长说……”罗程简单讲述了上午的事。 施予民“哦”了一声:“光要那一笔,区里的就没管呀?” 罗程忙道:“区长,这还要不出来呢,要是两笔一块说更不行了,不过我也记着呢。姜局长既然已经那么说了,再找也没戏,还得找市里,这不请您帮忙来了吗。” “让我找市里?你咋想的?”施予民苦笑着说,“我们可是市管干部,升迁、调离都是市里说了算,基地大多也要尊重市里意见的。现在我没事去捅咕市里,把书记、市长捅咕毛了,直接给我换个破地方,我找谁说理去?” 当时在市财政觉得没招了,自己首先便想到了请区里帮忙,可是听区长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这咋办呢? “要是您不方便出面,就让区财政袁局长帮着催催。”罗程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以为就你在追,别人没追呀?袁聚方比你追的都勤,只不过不能成天在那守着而已。其实单纯拿这事来讲,他还没你面子大呢。你和老姜是老同事,现在又是实权局一把手,更像是朋友。而袁聚方是老姜的下属,得看老姜脸色,不能像你那么随便。哪天老姜不高兴了,给区里来个换局长建议,区里也难受,还照样得办,否则以后拨款更别想痛快要了。” 施予民稍停了一下,直接给出方案:“现在还是得你去要,不但老姜能买你面子,市委也不能直接对你任免,你的任免权在区里。只要你把两部分资金全要回来,区财政绝不占用应急专用金部分,怎么样?” 罗程哭笑不得:“本想着请您帮忙,结果把那部分资金也落到了我头上,我有那么大能量吗?” “要的话就全要,否则即使要回那部分应急拨款,区财政照样可以……”施予民说到这里,笑咪咪地停了下来。 “这,哪有这么不讲……”罗程话到半截,换了措辞,“区里不会这么做吧。” “应急综治局局长任免权可在区里哟。”施予民半真半假地说。 “唉……”罗程双手抱头,连连摇头叹息,“我这都快赶上窦娥了。” “少卖惨,有和区长讨价还价的窦娥吗?我这要来客人了。”施予民直接下了逐客令。 罗程长嘘一口气:“那我只能试试了,区长再见!” 施予民“嗯”了一声算做回复,待到对方出门之后,才“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小子,还想巧使唤我?” 罗程无精打彩地离开区府,慢慢悠悠地开车驶向单位。 一会儿可怎么跟他们说呀?唉,要钱太难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被调查 回到单位时,各位副职都在等着,罗程简要地讲说了这次要钱情况。关于市里情况他说的基本属实,但区长半真半假的表态他没说,只说区长也让区财政跟着催要。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仍由罗程去追要,能多要尽量多要,能少舍尽量少舍,全拿回来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处理了两天工作,罗程便又赶回市里,但这次没去姐姐家,而是住在了酒店,这样接电话、谈事都方便一些。 刚清静两天,这罗程又来了? 做为曾经的系统内同僚,人们既佩服罗程的执着,也不免笑其迂腐。只是他们大多一直在财政系统,做的又大都是审批钱款的工作,是很难换位体会别人等米下锅苦衷的。 罗程不但找市财政局,也找市府,但没敢找大领导,而是找的领导秘书。之前和此人多少有些联系,算是熟人,即使说错还有回旋余地,但却不敢像在市财政那样“泡蘑菇”了。毕竟自己是体制内人,而且市府可不同于市财政,可没有姜局长那样的老领导。 刚去过两天,财政、市府就都休周末了,罗程便也只得钻在酒店里想辙。之所以没有返回区里,是担心在此期间款项忽然被瓜分,这样起码能在听到风声时赶过去。 新的一周到来,罗程又到了区财政,直接又找的姜局长。 姜局长自还是那些说辞,还提示罗程要抓紧时间,罗程则请姜局多多帮忙。 就在罗程为公款和姜局长软磨硬泡之时,金峻岭区正在召开会议,会议临时增加了一个议题,是关于他的。 议题刚开了个头,又静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及时接话。 “谁还有,都拿出来吧。”区委书记打破沉默,同时从文件袋拿出一个信封来。 “我这有。” “我也收到了。” “吧嗒”, “吧嗒”, 不多时,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信封,有几个信瓤内容还露了出来——一沓子照片和一张打印纸。 区委书记环视一周,说道:“还挺熟悉区委体制的,人手一份。既然大家都收到了这东西,想必也有过思考,那就都说说吧。” “那我谈点个人看法。”说话女子负责宣传工作,在班子中排名最后,自然应该最先发言的。 “一、虽然举报信只是一张纸和一些照片,但照片上的人大家都熟悉——区应急综治局党委书记、局长罗程。二、所有照片都在描述一件事,另一个人正把一沓钱币递给他。三、打印纸上虽仅是一句话,但意思特别明白,‘应急局长胆子真大,光天化日大街收钱’。四、举报者既然能把照片寄给我们,那也同样可以寄给别人,影响面肯定很广,说不得媒体或上级已经关注了。五、为了维护区委形象,为了对党的事业负责,为了对举报者负责,应该暂停罗程职务,并由纪检监察立即调查。我说完了。” 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两口。 “我不赞同停职调查。”薛副区长说话了,“首先这是匿名举报,对于匿名举报,历来的处理原则是慎重调查。仅凭这么一张照片和这么一句话,就停当事人的职并立案调查,太武断了,也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其次,现在拼图技术那么先进,图片真实性还有待调查,真假没弄清之前更不宜对当事人调查。再次,匿名举报可以理解,但既然图片内容这么明显,为什么不再加以详细说明,比如时间、地点、另一当事人。” “之所以另一当事人只有模糊侧脸,肯定是角度问题。既然做这种交易,肯定时间不会太长,拍摄者不可能有较多时间转换较大距离,也难免拍摄不清晰。”女人立即回应道。 薛副区长“哦”了一声:“是吗?那为什么罗程面部能拍的那么清楚?这就更有理由怀疑照片真实性了,其动机也值得怀疑。再有,大白天的在大街上,罗程会……” 女人立即打断:“是呀,光天化日大街上收钱,这不正说明罗程胆大妄为吗?年轻轻就平步青云,难免骄狂堕落呀。” “也听听别人意见,好不好?”区委书记沉着脸打断二人辩论。 多人讨论继续进行。 其他人发言与前面二人差不多,无非就是严和宽的区分,讲严者有严的理由,言宽者有宽的依据,整体讨论的非常热烈。 区委书记没有参与讨论,施予民也只是讲了个原则。 看着人们该例举的例举差不多了,该论证的也认证不少了,区委书记再次征询纪检书记意见:“你主要负责纪检监察工作,也是提出这个议题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纪检书记答了声“好”,神情、语气都很严肃:“按程序来。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先要对事实进行有原则的公平初步核查,一定的核查之后再决定是否立案,这才涉及到对当事人是否采取措施和采取怎样的措施。” 区委书记给出了方法:“这样吧,按说由纪检根据程序办理就可以,但既然大家都收到了举报信,也都有着各自的看法,那就表决一下。同意纪检书记意见的,请举手!” “我同意。”薛副区长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 “我同意。” 一只只手臂举了起来,现场唯一的女性也举了手。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纪检书记讲的程序都有明确规定,辩论双方都没有反驳的理由,而且这也是后续如何行动的前提。 “好,全票通过。”区委书记最后一个举手,“由纪检按既定程序办理。” 会议结束后,区纪检立即差人进入工作状态。 星期三一早,罗程又到了姜局长办公室,可是刚说了两句话,手机便蜂鸣起来。 本来想着立时挂断,但看到号码后,罗程只得歉意地说了声“对不起”,转到一边接了电话。 “马上到我这一趟。”对方声音不带任何感**彩,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罗程立即回道:“我现在在市……” “最快时间赶来。”对方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稍一迟楞,罗程收起手机,对着姜局说:“姜局,我有事先回区里一趟。” 早就该回了。 姜局心里高兴,面上大度:“好,好,路上注意安全,随时欢迎再来。” “好的。”罗程答过之后,匆匆离开了。 这小子急匆匆的怎么了?安全监察就这样,说不准又发生什么事故了。不管了,走了就好。 姜局心情轻松,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过来一下。” 尽管告诫自己“要冷静”,也尽量压着车速,但事实上罗程开的并不慢,赶到区委大院时刚十一点多。 “噔噔噔”, 出电梯后,罗程快步来在约定房间门口,又站住稳了稳心神,才轻轻地扣了两下门扇。 “笃笃”, “进来。”屋里传出了威严的声音。 罗程推开屋门,轻轻走了进去,并愉愉观察桌后的郑义生。 就在罗程到了桌前时,郑义生忽的抬起头来盯在对方脸上。 罗程不由得心头稍慌,随即没话找话:“这些天净往市里跑了,基地拨的经费一直也不下来,接您电话时就在市财政局呢。” 郑义生没有接话,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 罗程被盯的有些发毛,直接问道:“郑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好好想想,会是什么事?”郑义生以问代答。 哪能想的上来,反正没做不该做的事。罗程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而且也使劲想了一通,才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我们的政策清楚吧?” “清楚,但我真的想不起来。” 郑义生又狠狠地盯了两眼,才稍稍移开目光,说道:“提醒一下,近阶段收到别人的东西没?我是指违规的。” “正常的人情往来有,但要么半斤自采木耳,要么一小食品袋干黄花,要么……” “别扯这些,就说超过正常规定的。” “没有,绝对没有。” “罗程同志,需要我讲政策吗?”郑义生的脸色又阴沉了好多。 “不需要,可我真没收。” “机会是给你了,就看你珍不珍惜了。”郑义生再下警示。 我根本没收违规的东西,怎么会涉及是否珍惜呢?罗程不再说话。 静,压抑。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却不是深情凝望,而是对心灵窗户的探查。 又耗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郑义生开口说话了:“你先回去吧,但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不准离开区城范围。如有特殊事情需离开,也必须到我这请假,经过批准才能离去。” 又要失去自由了。 罗程心中叫苦,嘴上却只能答“好的,我明白”。 就在罗程即将拉开屋门之际,郑义生声音再次响起:“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机会是越用越少的。举报照片可是拍的清清楚楚呀,而且已经证实不是p图。” 带着满腹愁绪与疑惑,罗程回了单位,直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又被调查了,为什么呀? 就在罗程懵逼、苦闷之时,关于其收受贿赂的传言却已经传开了,而且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粘惹惹 做为金峻岭区明星公务员,罗程身陷贪腐传闻本身就是大新闻,不但在全区几乎人尽皆知,新新市好多部门也听说了此事,市财政局更是很快就知道了。 “怪不得忽然不见,原来是被‘特招’回去了。” “这两天他没来,真是太清静了。” “别高兴太早,没准随时就来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闹着玩呢?光天化日大街上就做那事,这性质多恶劣,能出来吗,让他出来吗?别说是到咱们单位了,恐怕至少得关里面……” “诶,你看,你看,那不是他吗?” “别闹,看花眼了吧?” 就在局办公室两名职员议论罗程受贿传言时,局长办公室里也在谈论与罗程有关的事。 听完属下汇报,姜局长有些不满:“金主任也太急了吧,一个劲的催什么,又不是拨给他们的。” “金主任是市府多年的老秘书,又专职为肖市长服务,这次应该就是替肖市长传话。”综合业务处文处长稍停了一下,又提醒道,“虽然肖市长目前还是常务,但现在大市长已经主持市委工作,肖市长很快就会是市府一把,在这节骨眼上若是惹得肖市长不高兴可……” 姜局长长嘘了口气:“这可是专款,而且基地包副秘书长要回查,一旦发现被挪用的话,你能顶住吗?” “我,我怎么能顶住?”文处长立即摆手。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罗程也是个‘粘惹惹’,而且人家这钱要的天经地义,我们是不占理的。” “他也是做过区财政局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见一面分一半的道理’。再说了,他现在怎么可能再来?恐怕整个区应急局也顾不上这事了吧?毕竟都急着撇开责……” “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文处长的话。 示意文处长退后,姜局长坐正身子,威严地说了声“进来。” “吱扭”, 屋门缓缓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罗,罗局长?”文处长立时满脸惊愕。 冲着文处长微微一笑,罗程径直走向办公桌。 “你先去吧。”姜局长向属下摆手示意。 文处长仅移动了一步,便又试探地问:“局长,那事……” “你先去吧。”姜局长脸上现出不快,语气也显生硬。 “好。”文处长尴尬地应答后,悻悻地转身出了屋子。在离去时,又用狐疑的眼神瞅了瞅罗程。 罗程根本没去注意文处长,而是来在办公桌前,说道:“姜局,我又来了。” 姜局长已经换上笑脸,还微微欠身:“坐,坐下说。” 罗程坐到对面椅子上,直接问:“求求姜局,把两笔款项拨了吧,我们都等着花呢。”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那笔应急……”姜局长话到半截,又疑惑地说,“什么两笔?就一笔下来的呀。” 罗程也满脸疑惑:“不是一块下来的吗?区府一千万,区应急局一千万。” “区府的你也管?”姜局长追问道。 “是呀,要不我能长时间不在岗吗?”罗程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姜局长皱着眉头,翻眼皮想了想,面现畏难:“小罗呀,仅是应急资金就拨不了,现在你还连着区府的一块要,这怎么可能?” “可那是基地专门拨给我们的,而且都是急钱,无论应急升级还是民居建设都刻不容缓呀。若是不能及时入住新居,炸爆受损居民势必要上访,也许是市里,更可能去基地的。到时上面怪下来,这责任我们可担不住,也不敢不说实话呀。”罗程更显无奈,却又话里有话。 盯着罗程看了一会儿,姜局长沉声道:“罗局长,我也只是个拿钥匙的大丫鬟。” “您的意思是,只要市里不再挪用,您就及时全额下拨吗?”罗程追问道。 “你要找市里,就那么有把握?就不怕……”姜局长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唉,怕。我一个区里的小公务员,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敢找市里,我担心被穿小鞋呀。可现在事情逼到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否则居民闹腾起来可吃不消。” 罗程说到此处,“呵呵”一笑,“当然了,市里要找,更要麻烦您多帮忙呀。” 稍稍想了想,姜局长才又说:“这样吧,你先回。我得向市里请示一下,毕竟原来你可没说两笔一块要。” “好的,谢谢姜局,我下午或明天再来。” “别明天,请示怎么也得几天,也省得你一趟趟地跑。” “谢谢姜局关心,跑几趟没事,反正我也得在市里一直盯着。” “哦,那随你吧。” “姜局,明天见。”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姜局长长嘘了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姜局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时间不长,听筒里传出声音:“姜局有事吗?” “金峻岭区对罗程调查了吗,怎么个情况?”姜局长尽量低声道。 “调查了呀,纪检专职副书记都找他了。” “那他怎么还能来市里?” “肯定是请假汇报了,而且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还必须二十四小时接受定位跟踪。” “哦,是这样呀。” 就在姜局长向人打探消息之时,罗程已经到了市府。 “我找金主任。” “有预约吗?” “没有。” “先电话联系,对方同意后再填单子。” “好的。” 与男安保人员沟通后,罗程取出手机,直接拨打了一个固话号码。 两声回铃音后,手机里传出声音:“你好!哪位?” 罗程马上道:“金主任您好!我是金峻岭区小罗呀,区应急局罗程。” 对方“哦”了一声:“罗局长呀,有事吗?” “我现在就在市府一楼大厅,想见肖市长,请肖市长把区里的两笔上拨款拨下去。那些房屋破损的居民都等着住新房呢,区里急等着用那笔钱。另外,基地包秘书长特别嘱咐,要用拨款提升区应急响应能力,他还要专门回查的。”罗程故意言重了事态。 “肖市长不在单位。” “我可以见您一面吗?请您向肖市……” 对方直接拒绝了:“我正好没时间,马上要去开会。” “那好,金主任,您先忙,我明天再来。”稍稍停歇了一下,罗程提高了声音,“好的,不用刻意等。晚餐就免了,一会儿我还有基地来的客人,改天我请你。” 收起手机,罗程冲安保人员微微一笑:“谢谢!” “您太客气了,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男安保笑容满面,点头哈腰着。 罗程转身健步走出大厅。虽然他没回头,但他能够感受到那双目送的眼神。 那个安保若知晓我后面讲的纯属自说自话,不知会作何感想?罗程坏坏地笑笑,步履轻松地走下台阶。 第二天几乎同一时间,罗程又出现在市府一楼大厅。 “您好,还找金主任吗?”昨日男安保主动上前询问。 罗程笑着道:“是呀。先联系吗?” “是这规矩,除非对方直接放话。”男安保语带歉意,大概是觉得因规矩慢待了贵客,遂直接拿起电话拨打了号码,然后递过了听筒。 罗程微笑致意,接过了听筒。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沉声道:“什么事?” “金主任,我,罗程。” “罗局长呀,市长不在,我也马上有事。” 罗程没管对方已经摞机,而是继续说着:“不必致歉,身不由己嘛!不用了,改天吧。” 又没见成,罗程又离开了,男安保依旧笑脸相送。 一连四天都是如此。 其实在这四天里,罗程不只是到市府,市财政更是跑的勤,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一天三次,每次都是直接敲局长门。 再一次专门躲过,在罗程离去十多分钟后,姜局长才从外面回到了局里 他每天这么来,怕是不好吧?姜局长一路带着疑问,心事重重地出了电梯。 “基本每天都和老大聊个把小时,关系确实不一般。” “那当然了,老下属嘛,关系能差?” “也是,都这节骨眼了,每天还请他来,岂是一般关系?” 听着右侧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姜局长真想踢开屋门大骂“放屁,是老子让他来的吗”,但他不能也没心思这么做,而是快步回了自己屋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非跟着吃瓜落不可。其实前几天姜局长已经担上心了,而现在要加个“更”字。 罢了,罢了,惹不起就躲着吧。 姜局长又思虑了一番,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手机里才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老姜,有事吗?” “市长,打扰了,请见谅。”姜局长致歉之后,才试探地说,“关于金峻岭区那两笔上拨款项处置,还请您明示。” 手机里停了一下,才又传出声音:“按规矩办。” “是,是。可,可金峻岭那里的居民找的厉害,听说还要到市里或基地去找,区应急局也是……”姜局长吭吭哧哧地说着。 “找什么,太贪得无厌了吧?基地给了那么多还不行,还想从市里抠呀?”对方语气带了怒意。 什么,什么?姜局长先是一愕,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笑起来:闹半天自己理解拧了,原来肖市长也怕粘惹惹,应该更怕粘包吧。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碰瓷不成反遭碰 “区长,咱们的钱到了,一分不少,两千万哪!”刚进区长办公室,袁聚方就激动地说。 “咱们的钱?”施予民反问道。 袁聚方神情稍稍一愕,马上补充更正:“区里一千万,应急专项资金一千万,咱们总算要回来了。” 施予民摆手纠正:“错,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罗程要回来的。” 罗程要回来的? 袁聚方心里不服,但嘴上却没敢反驳:“区长说的是。” “你先回去吧。” “那这钱……” “先别动。” “是。” 带着疑惑与不解,袁聚方离开了区长办公室。 该怎么分配呢? 施予民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时间不长,王秘书来了,径直到了桌前,轻声说:“应急局罗局长联系,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施予民“哦”了一声:“你怎么回的?他又是怎么应对的?” “我说您这些天很忙,时间很难确定。他说没关系,还说会天天都来。”王秘书回道。 “天天都来?他也太闲了吧。”施予民哼过之后,又说,“告诉他,现在可以过来。” “好的。”王秘书应答着,出了屋子。 看着屋门方向,施予民嘴角掠过一抹笑容。 罗程就在附近不远,接王秘书电话后,驱车很快就到了。 看到罗程进屋,施予民并没搭理,而是仍旧低头写划着。 罗程站在办公桌前,不急不躁,似有等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好小子,这是吃定我了? 施予民心中暗笑,虎着脸抬起头来:“你来干什么?” “区长,两千万都要回来了,看什么时候能把那一千万拨给我们呀?”罗程微微颔首询问着。 “当街收钱怎么回事?”施予民忽的沉声道。 这是哪跟哪呀?罗程一时不解,含糊地回应:“绝对没有的事,我以人格担保。” “人格担保?那你跟纪委讲去吧,老郑刚才还说这事呢。” “本来就没有的事,清者自清。” “少扯没用的,那么照片怎么回事?” “照片?肯定是有人诬陷我。”罗程说到这里,又扯回了先前的话题,“区长,您看这周能拨款吗?应急响应级别提升事关之后等级评定,事关……” “这些跟你有关吗?你现在管这些合适吗?”施予民反问道。 “区长,您当时可是跟我说,只要我把这两……” “我还跟你说廉洁自律呢,你怎么不听?” “真的没有的事。”罗程说到这里,话题一转,“要不您先忙,我下午或明天再来。” “明天要是还拨不了呢?” “那我就多跑几趟。” “想什么呢?今天必须到纪委交待清楚,否则局里任何事都不要管了,更不要操心款项的事。”施予民说到这里,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一通,施予民直接道:“罗程的事不要再拖,如果他不能完全说清,你们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这是干什么?玩横的?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我马上找郑书记自证清白。”罗程待对方放下听筒,立即忙不迭的承诺,然后快步出了屋子。 看着屋门“咣当”关上,施予民“嘿嘿”笑了起来:“小家伙,还想跟我碰瓷,想拿老办法对付我?我可不是市领导,我对你的秉性摸的一清二楚。” 从区长屋子出来后,罗程直接到了郑义生办公室。 “罗程,老实交待,给你送钱那人是谁,送了多少,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郑义生上来便是雷烟火炮。 罗程来在桌前,递过一个u盘:“郑书记息怒,您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少跟我玩歪的斜的。” “这个能证明我的清白。” “你的清白?”郑义生接过u盘,插到了电脑上。 第二天一上班,郑义生按约到了区长办公室。 施予民直接问:“怎么个情况?” 郑义生递上了u盘:“区长看看这个。” 施予民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看了起来。连着看过两遍之后,施予民抬头看着郑义生。 郑义生马上说明起来:“年节前两天,罗程由金峻岭到了新新市,当天下午一点多去‘佟记面馆’吃金丝面。在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刚在银行取钱的王铂龙,王铂龙从背后喊了罗程。王铂龙是一个煤矿负责人,以前在油松镇优于国度造纸厂管事,就是那个污改花千万的厂子。” “在两人简单交谈的时候,王铂龙说自己刚从银行取上钱,用于支付几个小负责人的工资,那几个人也住市里。当时王铂龙从腋下取出装钱塑料袋,用于说明自己的钱款用向,罗程还劝其‘财不外露’。罗程并未接受对方吃饭邀请,更没收所谓的五万块钱,两分钟后就各自离去了。” “录像上也完整证明了罗程说辞,王铂龙当时拿钱就是辅助自己表达语意,根本没有给罗程的意思。根据罗程讲说和录像显示,我们立即找了王铂龙,王铂龙陈述也与罗程讲说完全相符。同时我们也马上派人到市里,重新调取了相关区域录像记录,与罗程提供的一般无二,证明罗程没有任何删改。综合以上因素,罗程是被人误告了。” 罗程是值得信赖的人,这在施予民意料之中,听完并没任何惊讶,而是问道:“你怎么理解这个误告?” “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明真相反馈情况,一种是故意为之。而照片上只有罗程和钱币影像清楚,其他都做了模糊处理,分明是要坐实罗程罪名,诬陷的可能性很大。当然了,因为角度的原因,也可能未看清整个过程,误伤的可能也有。” 给出回复后,郑义生也表达了疑问,“我就是有一点不太理解。既然罗程手里已经有了现场录像,而且也是被调查后即把录像拿到了手里,可他为什么一直不拿出来,偏要顶着这样的污名呢?” 施予民笑了:“我说一件事,你应该就明白其间缘由了。基地拨下了两笔钱,一笔是给区里的民居毁损配套金,一笔是应急提升专用经费,两笔经费到市里就被卡住了。当时他找我,让我帮着要钱,我就说只要他把两笔钱都要回来,区里就把应急专用经费拨给他。” “刚开始市里根本不理他,相关人员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可自从被调查后,他去市府和市财政更勤了,而且专门大张旗鼓找姜局长、肖市长,很快这钱就一分不少的划到了区财政帐上。” 郑义生也难得地笑出了声:“我明白了,这小子是在跌皮碰瓷呀。他没给你来这手?” “能不来吗?这不我就让他找你去了?” “故伎重演,结果碰铁板上了,哈哈哈。” “恶人就得恶法降呀,哈哈哈。” 连着一周,罗程都没找施予民,也没找袁聚方,他在等着消息。 罗程清楚,施予民应该不会相信自己做那事,更没有整治自己的理由,当时之所以找郑义生,只是不想受自己拿捏而已,也顺便施以小小的教训。 自己已经提供了现场录像,想必纪检也会着手调查,按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东西,可咋现在还没动静?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还是中间出了啥岔子呢?按说不应该呀。 在内心忐忑的同时,罗程也在思考另一件事:究竟是什么人拍的照片?绝对是仇家,绝对是自己得罪的人。 其实这些天以来,罗程一直就在脑子里过着嫌疑人,这一过不要紧,原来自己已经得罪这么多人了。但尽管好几人都嫌疑重大,可由于没有其他辅证,罗程也只是怀疑罢了。 “叮呤呤”, 桌上固定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什么人?罗程略一迟疑,拿起了听筒:“你好!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罗局,我是王铂龙,打电话不会给你带去麻烦吧?” “现在麻烦还不够吗?都快把我整下去了。你小子什么意思,为何给我下套?”罗程沉声喝问着。 对方立即大声喊冤:“罗局,冤枉,大大的冤枉。当时咱俩可是偶遇,我根本就没想到会遇上你,更没想过要给你下套。请您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王铂龙给你下套就让我……” 罗程出声打断:“那怎么那么巧?我吃面出来就正好遇上你,你正好夹着几沓钱,又正好拿出来显摆,还正好就让人拍上了?你说不是你,你自己信吗?” 王铂龙都快急哭了:“真的是冤枉呀,我绝对没那么做,否则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的心……” “叮呤呤”,手机又响了。 罗程扫到来电显示,立时摞下听筒,接通了手机。 “罗程,来我这一趟。”手机里声音很是威严。 “好的。”罗程结束通话,略一思忖,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从单位驾车出来,罗程径直到了区委,来在了郑义生办公室。 郑义生一直盯着罗程走到桌前,忽然道:“好你个罗程呀!” 罗程忙问:“郑书记,怎么了?” “好你个碰瓷大将!”郑义生又道。 罗程无奈地说:“碰什么呀,倒是被人反碰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见面分一半 郑义生冷哼一声:“反碰?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好不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问你,明明早就从市警务中心复制了现场录像,为什么不及时给纪检部门提供,为什么不言明实情?” “我充分相信纪检部门会还我清白,不愿干扰调查。”罗程给出理由。 郑义生沉声道:“狡辩,还不是你想玩大的?不过我可警告你,任何时候都不要自以为是,否则是要吃大亏的。你应该庆幸纪检部门没有立即对你停职调查,应该感谢组织对你的保护,否则等你拿出证据怕是已经吃亏了,其间会否生变也很难说。” 我可是受害者,怎么听着倒像是过错方?看来碰瓷是要付出代价的。 罗程心中腹诽着,脸上神色也又严肃了好多:“谢谢郑书记关心、教导,以后我一定考虑完善,不给组织和书记您添麻烦。” “我有什么麻烦?按规办事即可。倒是你,要更加严于律己,注意言行举止,不要给人以口实的机会。假如这次的事发生在监控盲区,你又如何自证清白呢?” 再次教训之后,郑义生语气一缓:“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举报内容失实,你并没违反党纪政纪,我们会尽快做出结论,并在小范围内予以通报。引以为戒、引以为鉴吧!” “是,是。”罗程不再多言,以免招致奚落。 郑义生也没再教训,而是挥手让对方离开了。 从郑义生办公室出来,罗程直接到了区府办公区,进了王秘书屋子。 “不是又找区长吧?” “就找区长,还请王主任帮着问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即使副区长们见区长,也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把我弄的挨剋,你是绝不罢休呀。”王秘书摇头叹息着,敲门进了对面房间。 过了一会儿,王秘书返回屋子:“长话短说,总共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呀,那还啰嗦什么?”罗程笑着招过手,快步出门,然后轻推屋门走了进去。 施予民抬起头来,盯在罗程脸上:“快点说。” 罗程应了声“好”,讲说起来:“上周从您这离开以后,我就找了郑书记,把当时现场的录像给了他,录像是从市警务指挥中心复制的。刚才郑书记又找了我,说他们已经做了详细调查,证明举报完全失实,我是清白的。他们会尽快做出结论,并在一定范围内通报调查结论。” 施予民“哦”了一声:“证据早就拿上了呀?” “前阶段只顾盯着款项,也自认清者自清,所以没有及时向纪检部门说明,一定下不为例。”罗程解释之后,立即提到了经费,“应急局能有现在这样的利好局面,与您和区府的大力支持分不开,我们准备从应急经费拿出二百万支持区里工作,支持损毁民居恢复建设。” “知道了。”施予民说完,低下头去,翻起了桌上文档。 罗程尴尬的迟楞了一会儿,说道:“请您百忙之中帮着过问一下应急经费到帐情况,局里想要尽快提升应急响应水平,以不辜负区长的期望和关怀!不打扰区长了,您忙着!” 施予民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算做答复。 再不能讲什么了,罗程又说了句“您忙着”,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抬起头来,看着缓缓关上的屋门,施予民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仅过了一天,纪检便做出结论:收钱照片完全失实,罗程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就像举报刚曝光时一样,“罗程是冤枉的”这个消息也迅速传开。 “罗局,知道你就是清白的,这么多年太知道你的的高洁品格了。” “什么人瞎了眼,胡乱举报?欠抽。” “清者自清,诬陷终究站不住脚。” “到底是哪个家伙使的坏,必须教训教训他。” “罗局,我一直就不相信那种鬼话,永远支持你!” 一时之间,关怀、套近乎接踵而来,罗程一天几乎接上百通电话。 对于这样的应景虚乎,罗**的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便耍牛,只得嗯嗯啊啊应付着。在这种虚与委蛇的应对之外,罗程更关心的是应急专项经费何时到帐。 王铂龙也几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心中可谓五味杂陈。从内心来讲,他真希望罗程倒台,虽然现在罗程没找麻烦,但他总觉得罗程是个麻烦;可却又不希望其在这事上倒霉,毕竟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也要因此吃瓜落的。 在心情矛盾的同时,王铂龙也一直在疑问: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是自己的仇人还是罗程的仇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王铂龙为嫌疑人选大费脑筋之时,一个光头男子正在大发雷霆:“老天爷真的不长眼,姓罗的咋会没事呢?” “姓罗的,你让老子不好过,老子也绝不能让你舒坦,等着吧,老子和你没完。”光头男子咬牙骂着,举起一个茶杯摔了下去。 “啪”, “哗啦”, 杯子立时破碎,四散溅去。 “叮呤呤”, 听到铃声,光头男子看都没看,随后胡乱接通:“干啥?” 手机里传出声音:“主任,刚……” “妈的,脑袋让驴踢了?跟你说多少回了,老子不是什么狗屁主任,老子现在只是……”光头男子骂到半截,又道,“有屁快放。” 对方马上回应:“刚才刘瘦猴又问你去哪了,还说要按制度……” 光头男子厉声打断:“去他娘的,老子就这样,瘦猴还能把老子扔水库里呀?狗仗人,不,狗仗狗势的东西。” 对方显着有些为难:“是,是狗仗狗势。可你这连着不到库区,只怕刘瘦……” “知道了。”光头男子烦躁不安的结束了通话。 又是几天过去,经费的事还没动静,罗程不禁起急,也不禁忐忑:再有两个小时就周末了,这周看来又没戏,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笃笃”, 敲门声打断罗程思绪,财务主任来了。 “局长,经费到帐了。” 听到这个消息,罗程立时心中欢喜:“什么时候的事,确定吗?” “刚到帐。看到帐面显示,我立即联系了银行,没错,五百万,一分不少。” 罗程微微皱眉:“什么,五百万?” “五百万,细目显示是‘东域基地上拨专款。”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挥手打发走财务主任,罗程拿起电话,可却又很快放下了。 稍稍思索了一下,罗程“嗖”的站起来,快步出了屋子。 “局长,急匆匆去哪?”甄敬军正好迎了上来。 “区里。”罗程随口回着,并未停下脚步。 “等等。”甄敬军喊住罗程,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是不因为经费的事?连着过了好几个关卡,能拿到一半已经很不错了,多亏了你呀。” “我们都觉得很不容易,也都非常高兴,你不必耿耿于怀。” “人家吃都吃了,还能再吐出来?不要自找麻烦。” “不行,必须得问问,当时我只说留出二百万。”罗程并未听劝,而是快步走去了。 “唉……”看着罗程背影,甄敬军轻叹了一声,既为有这样勇于担当的局长而欣慰,也不禁为其担心。 从单位开车出来,罗程径直到了区府,来在王秘书屋里。 看到对方进屋,王秘书直接问:“你这心急火燎的干什么?” 罗程急道:“跟区长汇报一下,我要见他。” “你这有完没完了,不是下不为例了吗?不行。”王秘书直接回绝。 “你要不汇报,我就自个找区长。”罗程说着,迈动了步子。 “回来。”王秘书一把扯住对方,并快速关上屋门,“坐这。” 罗程极不情愿地坐到沙发上,随即说道:“我真的有急事,你就再帮次忙呗。” “我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区长又不专门接待你一人。假如全区公务员都像你这样,那还不乱套了,区长能忙的过来?”王秘书稍稍停了一下,又道,“是不问经费的事?” 罗程点头:“是呀,说好的一千万,可到手里……” “是说的一千万?”王秘书抬手打断。 “哦,基地拨了一千万,市里一分没扣全拨下来了。那天我倒是也跟区长说过,可以给区里留二百万,专门用以支援损毁民居建设,当时区长没应声,我以为不需要呢,不曾想这一下子扣了五百万,这也太……” “太什么?既然你已经表态,区里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自是要笑纳的。另外,应急局又捐出三百万,专门用于支持警务、交通、医务等应急升级建设。” “谁说要捐那三百万了?区里凭什么私自做主?”罗程立即急眼。 王秘书冷哼道:“你怎么不识好人心?这是为你好。上次处理事故又不是你们一家,只不过你正好被包副秘书长注意到罢了。现在你们一拿就是小千万,别人一分摸不着,人家会没意见,会对你满意吗?‘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怀璧……可……那也不能不打招呼吧?” “如果你不乐意的话,那就不说是你们捐的,直接说成区里。” “钱都出了,凭什么不抹这个粉?” 王秘书笑了:“对了,你还见区长吗?要不我帮你问问。” “你这都传达指示了,我还去干什么?等着教育、奚落?”罗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唉,见面分一半,明抢呀。” “是吗?还有怨气呀,要不去对面说说。”王秘书说着,打开了屋门。 “服了,服了。”罗程抱拳拱手,快步出了屋子,下楼而去。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经费支配风波 经费到手了,怎么花成了大家关心的,也是必须统一意见的事情,于是次日班子会便提到了这件事情。 事情是曲新提起的:“局长,大家可都关心着那笔经费呢。” 罗程道:“我正准备提这事,这也是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专用经费如何支配?现在也没外人,大家就畅所欲言,谈谈各自想法。” “我先说说,可以吗?”曲新直接接了话。在得到罗程首肯后,马上又说,“在整个炸爆事故中,应急综治局冲锋在前、不惧艰险、精心救助、顾全大局,尤其几位主要局领导更是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为整个事故成功救助提供了保证,是绝对的第一功臣。基地领导慧眼识珠,看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并专门下拨了经费,足见基地领导英明。” “之所以取得那样的成绩,是在局领导正确指挥下,局各部门通力协作的结果,所以应该对人们给予补偿,不,褒奖、福利。至于褒奖的额度、岗位金额差异,我没什么意见,怎么补都可以,甚至官、兵一致也行。” 本以为马上就会形成热烈讨论,不曾想在自己停下后却出现了冷场。于是曲新左右看了看,继续说:“要说这次市里还真够意思,一分钱没扣,也足见对我局工作的高度认可。我局始终记着受损居民的艰辛,专门支援二百万民居建设资金,充分体现了我们的博爱精神,我举双手赞成。至于,至于给那几个部门的三百万,其实必要不大,不过既然局长答应了,我也没意见,毕竟也在兄弟部门树立了威望。” “假如拿回八百万的话,完全可以用三百万搞福利,其余资金买些设备设施什么的,可那三百万没了,那就只能重新分配。干脆就拿出二百万搞福利,也算是局里的一点心意,钱虽不多但情义重嘛!” 仍然没人立即接茬。 本来按照正常顺序,应该是从后往前,两名调研员先发言。但现在曲新破坏了次序,两名调研员干脆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急着接茬。 程信义看了看左右,尤其见两位调研员没有发言的意思,于是他开了口:“我不同意拿这钱搞福利,毕竟这可是基地拨付的应急提升专用经费,大伙拿来分了算怎么回事?” 曲新立即搭了茬:“老程,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拿出二百万,不是全部,还有三百万呢。” “你也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应该全部用于应急提升,这既符合基地要求,也与我局当前发展相匹配。”程信义重复了自己的意思。 “老程,你的理解有些狭隘。提升应急反应能力是综合性系统工程,不是专指买设备、建场所什么的,搞好人员福利也是提升方式之一。过硬的个人素质才能打造过硬的团队,这也是一切应急提升的基础保证。” “给人们发点钱,人们买些好吃好穿就是提升个人素质?你这才是太狭隘,而且想法很危险。五百万按说也不少,可要用于全区应急提升的话,还是显得很单薄,所以我们绝不能挪做他用。” “什么叫挪用?这叫正确落实上级意图。” “正确落实?还是先正确理解了再说。” 曲、程二人好一通争论,至少吵吵了十多分钟才停下。 罗程一直没打断,也没有继续提示。 又静了一会儿,其他人才开始陆续发言。 那几人发言大都支持程信义,也有人表示可以适当搞些福利。 待到人们讨论全都停歇,罗程又静停了一会儿,才说了话:“评定a级a等是区委区府对我们的要求,是基地对我们的期望,更是储钢局长的遗愿。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懈怠,也没有迟滞进度的借口。” 又故意稍稍停了一下,罗程直接提议:“下面对两种观点举手表决,同意‘全部用于应急提升’的,请举手!” “我同意!” “同意!” 甄敬军、程信义几乎同时举手,随即厉志兵等人也纷纷举手响应,很快便有六只手掌举起。 妈的,全是随风倒。瞟着现场那些人,曲新暗暗咬牙。 “同意‘部分用于发福利”的,请举手!”罗程再次提议。 没人举手,曲新也没举。 “同意‘全部用于应急提升’意见人数超过了三分之二,我宣布五百万全部用于应急提升硬件建设。”罗程宣布之后,又说了“散会”二字,第一个起身离座。 “老曲,怎么两次表决都不举手?”甄敬军语气中带着不满。 曲新冷哼道:“我举手与否顶个屁用。” “你……”看着气咻咻离去的曲新,甄敬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关于经费分配的事便传开了,在区应急系统引起了强烈反响,有些意见还很激烈,甚至影响到了一部分人的工作情绪。 注意到这种情况,甄敬军找来厉志兵、程信义,经过简单商议后,决定分部门解“心结”。 下午四点,常务副局长办公室聚了十多人,这些人分别是党建、宣传、综治信访、节能减排、安全生产督查、防汛抗旱、减灾救援等部门负责人。按照日常分工,这些人囊括了甄敬军和曲新分管的全部部门,好多人都曾是甄敬军的老下属。 “知道为什么找你们吗?”甄敬军上来便问。 “不知道。” “不清楚。” 下属们纷纷摇头。 “五百万经费到帐了,大家都知道吧?怎么看?尽管畅所欲言。”甄敬军又问。 “知道,知道。” “知道,听说了。” “本来是一千万,结果只剩了一半。”减灾救援主任表达起了不满,“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到手的钱,为什么非要吐出去?给区里二百万还好理解,为啥还要给警务、医院、交通,他们给我们帮什么忙了?” 甄敬军接了话:“首先要声明一点,一千万拿回五百万已经很不错了,以往大都是三成。我还告诉你们,基地之所以拨一千万,主要是包秘书长冲罗局,而不要真以为你们的工作做的有多好。” 听到甄敬军的声明,人们立马炸了锅: “冲他给的?他们认识?没听说呀。” “工作全是大伙做的,怎么就成一人的功劳了?” “我们要是躺倒不干的话,他自己能做什么?” 减灾救援主任说话更难听:“充其量就是个毛头小子,只不过会表现,这才升了又升。若是把我放那位置上,照样也出成绩,也许比他……” “你说什么?”甄敬军立时皱了眉,然后眉头才慢慢舒展,语气也尽量平和:“小高,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也是错误的。如果传出去的话,对你和局长都不好,不过我是不会讲的,大家也都不要讲。” “就是,就是,我们才是最亲近的。” “还是甄局向着我们。” 甄敬军点点头:“不错,我们是很亲近,好多人都跟了我十来年,但我们不应只是小团体,而必须要有大格局。我再来说说小高刚才讲的,你这确实不对,而且思想也有问题。我们做工作为了什么,就为了和别人比吗?再说了,即使比的话,你这比的也不对吧?别的先不说,单手救人你行不行,身体堵洪水时你又在哪?以你的体格和身体素质,你能在那次的水里站稳就不错,更别提什么搬水泥、垒沙袋了。” “刚才我说这钱主要是局长的面子,你们还不服。那我问你们,包秘书长是看见你们谁了,还是和你们哪位有过交流?连个照面都没打过,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号人,不会冲你拨款吧?没错,这钱是拨给局里的,不是拨给个人,但人家却是通过罗局表现诠释的金峻岭区应急综治人,说是罗局的面子一点都不为过。另外你们也想想,给区里一千万,给区下属部门也一千万,有这种给法吗?若不是罗局的面子,怕是给一百万已经很不错了。” 高主任语气软了一些,但仍然有着不服:“就算是有他的面子,可这毕竟是拨给单位的,怎么也得和大家商量一下吧?什么也不说,先是给了区里二百万,同时又给了那几个系统三百万,还不是为了买好?纯属沽名钓誉。” “跟你商量吗?凭什么?”甄敬军盯问了一句,然后接着说,“分管财务工作那是局长的权利也是责任,全局吃喝拉撒各种开销可是要冲局长说的。你说给其他系统三百万是买好?虽然这话说的刻薄,不过也是这种意思,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是给谁买好?以局长现在的位置,他不需要讨好那些部门吧,还不是给咱们大伙留出路?” “那些部门可是咱们经常与之合作的,对方配合与否对我们的工作影响很不小,现在有局长帮着提前通路,这大大方便了我们的合作呀。再说了,你们就敢保证一直在应急局,就没有去那些部门混的可能,就不需要可能的未来领导和同事支持?” “我知道,听说来钱了,好多人都想着分个千二八百的,一方面跟亲属显摆,一方面可以买些吃的用的。可把这钱用完之后还剩什么?无非就是别人的一些羡慕、嫉妒而已,还有你本人的遗憾——要是再多点就好了。” “但这钱要用到提升应急设施设备上,那么评定a级a等的把握就更大了一些,离着老局长的遗愿也就更近了一些。做为区局,如果能评定系统内最高等级,那么我们局每一分子都跟着沾光,都将被区内同僚们高看一眼,到时谁不给我们竖大拇指?远了先不说,就说近期。在罗局正确领导指挥下,我们局处理了两次重大灾害,不但没令损伤扩大,反而及时遏制了事态发展,好多人还因此跟着拿到了区里荣誉。与这种光荣的被尊重相比,分个千二八百真的那么重要吗?” 经过甄敬军的一番说教,现场人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狭隘,纷纷表态支持罗局工作。 厉志兵、程信义主持的两场谈心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甚至超过了甄敬军这组,毕竟那两组可没曲新的死党。 经过做工作,人们的心气更顺了,也对局长更为佩服,全局士气更为高涨。 虽然这些组都是闭门会议,甄、厉、程三人也没专门和罗程汇报,但罗程还是很快知道了。对于大家的努力与支持,罗程很高兴,也很是感动,干好应急工作的心气也足之又足。 曲新自是也很快知道了消息,但他这次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很凄凉地感叹道:就我是多余的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曲走孙至 属下配合,资金到位,应急响应设施提升工作进展迅速,三月下旬设施已经到位,进入实质化提升训练阶段。 照这样下去,上半年应该就能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罗程很是满意,信心也特足。 “笃笃”, 孙圆方敲门进了屋子。 “这又是哪的文?市里的?”罗程说话间,伸出手去。 “不是上级发文,是曲副局的调动商讨函。”孙圆方说着,递上了纸张。 “商调函?”罗程带着疑惑,接了过来。 没错,正是曲新的商调函,由区应急综治局调任区民政局。 罗程看完商讨函,稍一沉吟,便让孙圆方离去了。 略作思考之后,罗程拿起电话,打给了甄敬军:“现在有时间吗?过来一下。” 时间不长,甄敬军进了局长办公室,进门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看这个。”罗程拿起纸张,递了过去。 “调动商讨函?老曲作什么妖?”甄敬军接过纸张,楞在当场。 罗程抬手示意:“坐下吧。你没听说?” 甄敬军坐到椅子上,缓缓摇头:“从没听他说过,近段时间他也没找过我。” 罗程能理解甄敬军此时心情,于是说道:“调过去未必能有相应职务,你找他谈谈,以免意气用事。” “哎,谈也未必有用呀,他这是活动一段时间了,相应关口应该也已打通。”甄敬军苦涩一笑,随即又道,“好吧,找找他。” 罗程点点头:“行,我等你回话,也尊重他的最终选择。” “我先回去了。”甄敬军略有疲惫地站起来,转身走去。 看着那个很显落寞的身影,罗程不禁心中一动,顿时心生颇多感慨。 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屋子,甄敬军直接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十二年的同事,从安监局部门副职到部门负责人,再到副局长,直至合并后的应急综合局副局长,可以说曲新是甄敬军看着成长起来的。与其说曲新是甄敬军的助手、同僚,不如说是兄弟更为恰当,甄敬军一直都对其呵护、扶持有加,曲新也曾一度甘做老弟。 可这多半年以来,这个老弟多次表现出不满,直至今天悄没声的玩起了调动。为什么,为什么呀? 细细想来,曲新与自己关系出现裂痕,始于罗程到任不久。其实刚开始自己对罗程同样不欢迎,甚至更排斥,曲新则也跟着排挤。可后来自己渐渐的改变了看法,对罗程的态度也由“排挤”变“观察”到“部分接受”,直至现在的完全认可。但曲新却没有变,而是一直坚守着固有的认知,并因此与自己产生了隔阂。 如果不是罗程的出现,自己和曲新的关系应该不会出现变化,但这怪得着罗程吗?根本没有怪对方的道理,人家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搞摩擦的。之所以与曲新走到这一步,还是只能从自身来找原因。 是因为我变了?我变了吗?变了,对罗程的态度就是例证。可我又没变,一直还是坚持原则的自己,一直还是对事不对人,而且自认变的没毛病。罗程有能力、有魄力,有与自己类同的三观,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反对和抵制。 曲新变了,也没变,他已不是那个处处唯命是从的小弟,但骨子里的执拗还在,甚至加了个“更”字,直至把他自己孤立成“另类”,直至自认没了立锥之地。能够落到如今的境地,过错完全在曲新身上,而自己也有责任,自己没尽到兄长、同僚的关心义务。 想着、思着,甄敬军心头泛起阵阵悲凉,也不免自责。又调整了好大一会儿,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一些。 拿起电话,又调整了一下情绪,甄敬军拨出了号码。 “嘟……”, “嘟……”, 回铃音连响了五次,直至传出标准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再拨。 “嘟……” 回铃音又响了三声,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声音,但只是接通后的电流音,却没人说话。 “老曲,在哪呢,过来一下。”甄敬军尽量语气轻松。 “有事?”曲新终于说了话。 甄敬军笑着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正忙着呢。” “就那么忙吗?单位也顾不上来?” “有事说事。” “你要调到民政局?之前没听你说过。”甄敬军提到了中心话题。 电话里静了一下,才传出曲新声音:“哦,是。” “那边比这边好?还能安排副局长?好像位置已经满了吧。” “没想那么多,调离了就好。” “既然都没安排好,还是不要急着走,等到合适机会再说,咱们也好合计合计。” “开工没有回头箭,不必了。还有别的事吗?” 感受着对方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意,甄敬军心中一阵阵刺痛,但还是尽量语气和缓:“今天见到你的商调函了,很意外,也有些不理解,我看还是再放放,你也好好考虑考虑。” “什么意思?你们要卡着我,要卡到商调函过期?太过分了。”曲新直接起了高腔。 甄敬军也不仅起急:“老曲,你怎么这么认为?我这可全是为你好,是不愿你意气用事,是希望你考虑周全。” “考虑周全?我这都考虑半年了,也曾一次次动摇过,现在根本就没任何动摇的心思了,还要怎样周全?”曲新的声音里透着激动。 “你这人……”甄敬军话到半截,又压了压了火气,才又劝解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不要为了调动而调动,不要枉费了这么多年的奋斗。” “我也没别的意思,也不怕你们故意刁难阻挠。” 曲新的话很硬,硬的让甄敬军心头一阵阵发堵,一阵阵难受。 “那先这样吧。”甄敬军摞掉电话,再次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甄敬军没再找曲新,也没给罗程回话,而久未露面的曲新却来了。 “你们怎么回事?非要卡到函件过期,非要把人逼死吗?”曲新进门便嚷。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狠话,甄敬军一时为之语结。 “同意也调,死卡也调,不屑与你们为伍。”曲新说完,扬长而去。 “呼……”甄敬军吐了口长长的浊气,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里传来罗程声音:“甄局,有事?” “曲新调动一事我没意见,尽快给他签了吧。”甄敬军说完此话,很是虚脱地靠在了椅子上。 罗程接完甄敬军电话,直接在商调函上签了“同意”并交给孙圆方,随后给王秘书打电话预约见区长。 当天下午,罗程提前到了区府,并于两点半如约见到区长。 “什么事?” “请区长帮着调个人。曲新要调走了,我想把油松镇的孙兴力调来。” “你的原副手?” “孙兴力一直负责镇里治安维稳,胆大心细,勇于担责,一定能够胜任应急安监工作。调他到局里,完全是从工作角度考虑,不存在个人感情因素。” 其实罗程讲的也不完全客观,之所以想到调孙兴力来,除了刚提到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找一个更顺手的人’。这倒不是说现有几个副职配合不好,而是他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支使的副职,那几人无论资历、威望都不便如此使唤。孙圆方倒是可以随叫随到,也非常乐意随时跟着罗程,但应急能力显然不如孙兴力强。 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施予民才说:“应急综治局责任重大,副职也位置敏感,由副镇长直接调任难度不小。” “实在不行的话,给他一个副职待遇的助理职务也行,局里确实需要他那样的人。” “尽力吧,成不成可不打保证,你也不要当债逼。” 罗程“呵呵”一笑:“哪能逼您呢。”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罗程心里却道:当初你可是答应过帮忙的。 “在你上任之初,我说的可是‘能否帮忙看情况’。”施予民轻敲桌面,话里有话。 小心思被区长识破,罗程有些尴尬,但嘴上绝不能承认:“我没那么想,没那么想。” 两周之后,曲新正式调到民政局,还不错,副调研员。 仅过了两天,孙兴力调任应急综治局副局长。 “罗局,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我知道这个调动很不容易,以后一定尽力尽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提携。”孙兴力进门便激动表态。 罗程则神色严肃:“老孙,调你到这来,完全是工作需要,你也有胜任工作的能力。要感谢的话就感谢区里,感谢区长,若不是区长帮忙,恐怕安排个助理都难。” 正这时,鲁金贵来电话了,上来便说:“罗局你偏心呀,为啥不考虑我呢?” 自是听出对方在调侃,但罗程一时却也没有合适话语。 “嘿嘿嘿。”鲁金贵随即笑了,“罗局,开个玩笑!老孙一直负责治安维稳,和安监应急工作很贴近,一定能够很好胜任。而我一直分管农业,也是从农业起步,你们应急局的工作我根本拿不下来,我的性格也不适合进城,就打算一直跟土坷垃打交道了。只要以后再有类似下暴雨这样的内部消息,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也好早做准备,顺便在同僚中露一大脸。” 罗程道:“你以为我跟龙王爷有亲戚呀,哪有那么多内部消息?” “不是都说龙王爷是你表哥吗?” “哈哈哈……” 罗程笑了,鲁金贵跟着笑了,孙兴力也笑了。阵阵爽朗的笑声中,是浓浓的并肩战斗的兄弟般情谊。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蹊跷的要煤量 随着孙兴力的加入,区应急综治局班子又重新进行了分工。在此次分工中,孙兴力基本全接了曲新之前分管内容,但安全生产督查却划到了甄敬军名下。 甄敬军非常清楚,这是罗程故意示好,毕竟曲新一直都是自己的人,这相当于对自己的变相补偿。如果放在刚开始的时候,甄敬军指定会理解偏了,但现在他知道这是罗程对自己的尊重,他只有感激的份,绝不能做他想。 孙兴力也有自知之明,表态很低调很谦虚,对其他成员也很敬重,完全找到了“班子新人”感觉。 尽管罗程没表现出护短,孙兴力也能摆正位置,但其他成员却不敢对孙兴力小窥。以罗程的能力和魄力,他相中的人岂是庸才? 果然不出所料,孙兴力仅到任两周,便展现了素质,无论作风与处事能力都非曲新可比。 注意到曲新的作派,甄敬军也不禁反思:看来这些年我对曲新有些太惯着了,也未尽到点拨与培养之责。 眼看着五月将近,单位各项工作也顺条顺理,罗程又惦记起了一事——董五女被杀案。 在罗程的内心,一直警惕着炸爆重演,一直考虑着揪出隐患,侦破董五女被杀案无疑是很好的切入点。 可自从识别出董五女身份并找出与其经常联系的号码后,线索却断了。因为那个号码只和董五女有联系,而且也在那晚立时停机了,并未再留下任何痕迹与线索。另外,在董五女的遗物中有一个本子,本上记了两个名字,警方正根据名字排查着,但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 要不再问问老雷?罗程这样想着,拿起了手机。 “叮呤呤”,手机适时先响了。 看到号码,罗程直接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赵队长声音:“局长,汇报一件事,优乌金矿业又给那家养老院送煤了。” “又送煤了?什么时候的事?”罗程追问道。 “是我一个同学讲的,他在路政上班。据他讲,月初他偶尔翻看查车记录时,看到有两次这样的记录,但还不完全确定,这周他值班,正好也亲自经手了两次。在我们停止查车时,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才留心了。我现在正往他那赶,准备查查原始记录,要能拿上原始凭条更好。”赵队长给出回复。 “好,那先这样。” 结束通话,罗程又拿起手机,准备再次打给雷捷。 “叮呤呤”,电话又响了,正是雷捷号码。 罗程按下接听键,直接道:“老雷,正要找你。” “我也要找你。在单位吗?有时间吗?” “在。现在过来吧。” 通话结束后十多分钟,雷捷便到了罗程办公室。 “你先说,怎么个情况?”雷捷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刚才我接到消息……”罗程向对方讲说了赵队长反馈的信息。 “这个人可靠吗?消息准确吗?”雷捷追问着。 罗程道:“人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感觉应该靠的住。至于消息,只要查一下就验证了。对了,是不那边案子有进展?” 雷捷摇摇头:“目前还没有。这段时间一直在查那两个人名,累计排查了四十多个,但都没有和董五女接触的迹象,也根本就不认识。关键除了两个名字外,再没有任何信息,查找起来相当困难。我就在想,是不是查找方式出了问题,那两人根本和这事无关,或者就是董五女随便写的。你平时鬼想法多,所以想请你帮着辨别一下。” “这叫什么话,是我思维敏捷好不好?”罗程笑说着,接过了雷捷递来的纸张。 “齐达格,尤沿,齐达格,尤沿……”罗程盯着纸上所写,连着叨咕了几句,却又道,“听着咋不太像人名,倒像是……齐大个,蜈蚣。” “齐大个,齐达格,是挺像的。可这尤沿咋就是蜈蚣了?”雷捷很是不解,“黑话?没听说过呀。” 罗程“嗨”了一声:“什么黑话,方言好不好?在基地首府西郊那里,蜈蚣的土话就是蚰蜒,也叫钱串子。” “首府西郊,姓齐的大个,外号蜈蚣,也可能纹着蜈蚣什么的。” 雷捷自语到这里,立即拨打手机,讲说了刚刚的推测,“对齐达格、尤沿的排查,可以这么试一试,这也许是一人也可能是这两人,这个人很可能姓齐……” 在和下属吩咐过之后,雷捷又同罗程探讨起来。 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雷捷正要离去时,赵队长回来了。 与雷捷打过招呼,赵队长把手中文件袋递给了罗程:“刚从我同学那拿的,后来他悄悄拍了好多出库单。” 接过文件袋,罗程取出了里面几页纸张,逐个看了起来。随即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便让赵队长离去了。 “老雷你看。”罗程从座位上起来,到了雷捷近前,指着纸张,“上次查的时候,说是仅供二层小楼用煤,估计二十吨左右就够。可这四次却累计一百九十二吨,这是为什么?” “可能别家也让养老院帮着要煤吧,这没什么奇怪的。”雷捷给出解释。 “现在可四月下旬了,大部分地方已经停止供暖,即使继续供的最多也不过两周了,这么多煤得供多大的面积?” “也可能是一个小区用煤,十来天差不多就烧完了。” “你再看这些出库单,印刷抬头都是优乌金煤业,但显然不是同一批,字体、格式都有区别。还有,虽然都盖了章,章上内容也一样,但显然不是同一枚章,这又是为什么?”罗程又再次提出疑问。 “我看看,不一样吗?”雷捷拿近了单子,仔细辨识之后,点点头,“是不一样啊,给养老院的是这个章,其他都是大一点儿的章。诶,给这家的也是小章。” 罗程接回单子,看了看:“是呀,这两家是同一枚章,其余几家是另一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说辞呢?”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呀。”雷捷也不禁狐疑起来。 “那就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罗、雷二人凑在一起,仔细探讨起来。 就在罗程和雷捷研究单子之时,王铂龙也在纳闷着,纳闷养老院要煤的数量。眼瞅着就停暖了,要这么多煤干什么呢?去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呀。该不会那家伙真干见不得人勾当吧,块煤又能干什么勾当呢? 正这时,铃声忽然响起。 听铃音就知是谁,于是王铂龙快步到门口张望了一番,然后插上屋门接通电话。 “王矿,忙着呢?”手机里还是那个别扭的声音。 王铂龙没有回复,而是直接道:“马上就月底了,款项该付了吧?” 手机里响起怪笑:“哎哟喂,这么大的矿长,那么几个小钱还怕我骗了不成?放心,一分不少,早给你准备好了。另外再预付你五百吨的货款,月底前能不能都送来?” “怎么又要呀,那些还不够?”王铂龙很是不解。 “开饭馆还怕大肚汉呀,给你钱不就是了?”对方讥讽之后,又扯到了正题,“就说能不能按时供货吧。” “五百吨……”王铂龙转着眼珠,斟酌着用词,“你也知道,我这个矿口不能动作太大,否则……一个小二层楼能用这么多?怎么可能?” 对方笑着道:“也罢,那就告诉你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这里正好有个下家,他从我手里买煤,每吨我能挣八十差价。” “二道贩子呀?”王铂龙还是觉着蹊跷,“什么样的下家?人家自己能没供货方?” “就是个热力公司,和原来供货方闹僵了,临时找我接马腿,明白了吗?”对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是生硬,“少废话,现在我就给你打钱,最迟四月三十号前把货全部运到。” 王铂龙忙道:“那我得一天出七八十吨的货,怕是……” “他娘的,还唠叨个屁,那家伙早挂断了。”王铂龙自语着,摞下了电话。 这家伙到底干什么的?说话办事靠谱吗?我咋就这么不踏实呢? “叮呤呤”,又有电话来了。 看到来电显示,王铂龙不由得心跳加速,使劲压了压,才好了一些。 又深呼了两口气,王铂龙按下接听键:“曹董。” “老王,旺季马上就过了,你那里拢一拢数,给我来份汇总表。”手机里是曹优的声音。 王铂龙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着问:“是按销售明细汇总吗?就是逐户合作单位都列出来。” “我要那些干什么,还信不过你?我就要大数,按元旦前那份报表格式就行。” “好的,我马上安排下去,争取明天下午就给你。” “不着急,月底前能弄出来就行。” “好的,好的。” 结束与曹优通话,王铂龙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两人前后脚来电话,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那家伙该不会真是老曹安排的吧?如果真是老曹的人,那么还有…… “叮叮”,短促铃音响过,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一条到帐信息。 从金额显示来看,那家伙不但清了旧帐,还预付了五百吨款项。按说这绝对是好事,可王铂龙的心里却更加忐忑不安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乌龙了 艾河区“孝道”敬老院。 做为每两周一次的公共开放日,自然少不了儿女们来“孝敬”老人,也不乏为老人寻找“幸福巢”的子女们。 相较平日的相对宁静,今日更增添了生气与喧闹。 在诸多的“寻巢”子女中,有这么两位男子,一高一矮,高的至少有一米多,矮的也就一米六出头。二人自称是赵姓亲哥俩,是要把家中老母送到这里。 接待赵家哥俩的是敬老院秦副院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微胖女子。女子面色和善,语气轻柔,介绍详尽,考虑周全,看得出是位心地善良、认真负责的女人。 听完秦副院长介绍,高个大赵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不怕多花钱,主要是敬老院好就行。刚才走过看过,再听了你的介绍,我们就放心多了。” 秦副院长微微一笑:“‘市级金质敬老院’全市不超过十个,艾河区更是只有我们这一家,全是靠整体实力与优质服务入围的,老人交给我们尽管放心。以我们的软硬件衡量,即使费用再高些也是配套的,但我们的收费并不高,收费额进不了全区前三。” “不错,很好,我刚才看收费标准了,比艾河区第一敬老院收的少。”矮个二赵跟着附和。 正这时,秦副院长接了个电话,是预约客户到了。 放下手机,秦副院长满脸歉意:“实在抱歉,我马上找人来替,再陪二位好好实地考察一下。” “没关系,你先忙,我俩随便转转。”大赵表示理解。 “二位稍候,人马上就来。”秦副院长再次歉意一笑,匆匆离去了。 注意到女子身影拐去,大赵、二赵对望一眼,分别顺着左右两侧,向着后院走去。 来在大院东北角,看到大铁门上小门开着,大赵心中欢喜,闪身跨了进去。 走出不远,便听到一阵“嗡嗡嗡”发动机声,大赵循声走去。右拐之后,便见一团黑烟腾起,原来是大翻斗正在卸煤,大赵急忙又闪身隐住了身体。 三个多小时后,大赵、二赵到了郊外,上了一辆当地牌照的商务车,罗程、雷捷赫然正在车上。 大赵扯掉大胡子、长头发,二赵也拿掉棒球帽和蛤蟆镜,二人立时变了样,原来分别是金峻岭区应急局的赵队长、警局的张队长。 赵、张二人分别把手机递给了各自上司。 罗程连翻了两遍手机照片,又与雷捷互换手机看过,然后指着图片问:“这是卸煤现场?” 赵队长点头回应:“是,当时正好有一辆卸煤车。等这辆车走后,我走近拍了后面那些照片。” 张队长跟着说:“从司机对话来看,刚这周又来了四车煤,总共将近二百吨,还有三百吨应该也会在近几天全部到货。” 又翻看了几张照片,罗程追问道:“除了这个煤仓,还有其他存煤的地方吗?” “没有了。我转了整个后院,锅炉房也看了,只发现这一处。” “从那两个司机发牢骚看,应该也没有另外的煤仓。” 赵、张二人先后回答。 “不对呀。”罗程、雷捷几乎异口同声。 “你先说。”罗程抬手示意。 雷捷道:“从整个堆放的体积估量,现在煤仓中也就二百吨左右的煤,那么问题就来了,近十天可是前后八车煤,应该是四百吨才对呀。” 罗程点点头:“就冲那个小二楼的体量,短期内无论如何消耗不了那么多,一定还有其他去处。” “你俩没被发现吧?”雷捷忽的盯着二人问。 张队长回道:“有上次的前车之鉴,我俩自始至终都带着伪装,先后两辆车也都是当地牌照,而且也没发现盯梢。” 雷捷吩咐着:“再调换两辆车。” 罗程跟着说:“马上找地方休息,晚上好再行动。” 太阳落山之时,开放日活动结束,敬老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又是几小时过去,夜黑如漆,敬老院也已熄灭灯光,整个院落显得更加静谧,却也透着一丝诡异。 “吱扭”, “嘎吱吱”, 在寂静的暗夜中,后院开门声显得非常突兀,但显然门轴做了特殊处理,否则绝对会发出“咣当”声响。 “刷”, 两束灯光射出,紧跟着一辆大翻斗驶出后院,驶上了右前方公路。 “刷”, 又是两束灯光亮起,又有一辆大翻斗出了院子,也上了公路,与前车同方向行驶。 “嘎吱吱”, 后院铁门关上了。 第二辆翻斗过去五分钟后,路旁林间小道上驶出一辆越野车,远远的跟上了两辆大翻斗,越野车上坐着雷捷、张队长和另两名警员。 此时罗程在另一辆越野车上,正“领”着两辆大翻斗前行,车辆位置与雷捷适时共享着,以备随时根据指令调整运行轨迹。 一个小时过去,越野车走出了大约一百公里,这时却传来雷捷的语音:“你已经偏离方向,跟我走,拉开三公里距离即可。” “好的。” 罗程回复之后,辨识了一下雷捷的位置,示意赵队长调头,然后见路口左拐。 不到十分钟时间,越野车驶上了正确航道,远远的可以望见大翻斗车尾灯光,罗程与雷捷的职责也进行了互换。 大约又走出四十多公里,罗程又纠正了雷捷运行轨迹,再次做了“领航员”。 一路上换来换去,三个多小时中,互换了六次位置,两辆大翻斗进入山区,并一直沿着山路前行着。 前面有固定灯光,好像也到山脚了。 注意到这种情形,罗程吩咐赵队长把车辆隐到林中,并向雷捷通报了情况,然后独自步行绕向前方灯光处。 树林里很是阴、潮,但罗程还必须尽量在林子里穿行,否则很容易暴露。饶是如此,他也不时观察林中景物,并小心隐蔽前行,果然发现了一处“眼睛”。 “今天就瞎会儿吧。”罗程暗自叨咕着,先后取出两个物件,致使那处“眼睛”进入了五小时“睡眠”期。 从进入林子开始,到走出林子,这样的“眼睛”共有三处,都被罗程给催眠了,但时间却不尽相同,而且他也适时把这些眼睛的具体情况发给了雷捷。 在此过程中,通过声音判断,两辆翻斗车已经先后经过,也听到了铁门开启的声音。 来在树林边缘,罗程发现,自己离固定灯光处不足二十米,但这段距离却空无遮挡,根本无法完全隐蔽。 怎么过去呢? 四下打量了一番,罗程没有走出树林,而是顺着右侧绕过,直接绕到了山根下,迎着背光方向攀上了山壁。 目光到处,院子里灯光明亮,一辆大翻斗已经卸完,另一辆则等着现场规整。 怎么进院? 院墙上可是架着好几只“眼睛”,若非自己身处“绝路”,怕是也被照进去了。至于“眼睛休眠法”也不便过多使用,否则也太反常了,更容易引起警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罗程无计可施之际,院落侧门开了,一个披风衣、戴礼帽男子走了出来,低声打着电话。 “怎么回事?含量这么低?” 听到这样的声音,罗程立时竖起了耳朵。 “到底是不是同一批东西,是不是那个矿口出来的?”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可不只是要一堆黑疙瘩。” “老子要的是大买卖。” 说话间,风衣男子已经到了山脚处,靠在山壁上低吼着。 小子,你先休息会儿。 罗程暗自腹诽着,顺着山壁滑了下去。 风衣男似乎感受到了些许动静,正要转头时,却脖子忽的一麻,便软塌塌地靠在石壁上没了知觉。 罗程适时伸出戴着手套的双手,把对方轻轻放躺在地,并拿起了正通着话的手机。 “我早就跟你说过,煤矿里应该不会有金。” “铜的可能性也不大,只不过颜色像,应该是俗称‘自然铜’的硫化亚铁。” “不是我说话不靠谱,是你想的太狠,以为那里头真有多少金呢。那次的金粉可能只是意外,很可能是后来有人无意掉里面的。” “喂,说话呀,在听吗?” 罗程没有吭声,而是立即结束了这个通话。 什么金呀铜呀的,难道又乌龙了? 稍事疑问之后,罗程麻利的取下对方衣、帽,穿、戴在自己身上和头上。 真别说,体型看着还差不多。 又向下压了压帽沿、裹了裹风衣,罗程模仿着那人的步子,走到侧门处,推开门扇进了院子。 第二辆翻斗已经在卸货了,院子笼罩在灰尘中,整个灯光和景象更显朦胧,院里几人也都忙着,并没人注意去而复返的“老板”。 罗程低着头,沿墙根快步走去,径直进了最南侧的屋子。 这个房间分里外屋,里屋对话声清晰传了出来: “看这分离结果,根本就没有金嘛。” “是呀,形成年代不同,所处地层不同,按说也不应该有。” “倒是硫化亚铁有一些,这个也不值钱呀。” “要告诉老板吗?” “不告诉不行吧,他可是让第一时间汇报的。” “可就这结果会不会挨骂,会不会又说我们外行?” “挨骂也得汇报呀,否则不定又扣工资了。” “那,那要不你去汇报吧,我在这看着。” “唉,好吧,我去。” 不好,赶紧撤。 罗程闪身出了屋子,沿着墙根溜出侧门。 来在山脚处,罗程扶起先前那人,迅速归还了衣帽,然后在其后背推了一下。 “嗯……” 就在罗程攀回石壁时,风衣男子“哼哼”了两声,一骨碌声坐了起来:“他娘的,咋的了?按说没喝多少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仅是私自卖煤吗? 忙活了一天一夜,结果又是乌龙一场,原来这家是在“淘金”,而非猜测的提取那种物质。 虽然雷捷等人没能进入那处院落,也没与“老板”零距离接触,不过却也无意中听到了一个人发牢骚,牢骚的内容与罗程掌握的一致。 连夜返回金峻岭后,大家也分析了“是否造假以掩人耳目”,分析的结果是“应该不是”。首先,当晚的行动非常隐秘,除了直接参与者外,没告诉任何人;其次,除了罗、雷二人外,其他参与者也不知道究竟要查什么;第三,这次行动用车不但全是艾河区车牌,而且是四辆车两两调换,应该不会引起注意;第四,退一万步讲,即使对方得到风声,但绝对不会掐着时间表演,罗程自信夜探不会被发现。 综合种种因素,这家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而且也不便再次夜探,毕竟三个摄像头和老板都临时休眠过,势必会引起一些警觉的。 劳师动众一番,到头来却是“猴子捞月”,罗程也不禁有些难为情,雷捷可是被自己裹挟去的。于是大家都没提接下来怎么做,而是各自回了单位。 睡了一大觉醒来,罗程还是难以释怀,于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考起来。 奶奶的,我还就不信了。 罗程猛的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悄悄弄几样块煤来,优乌金矿业的要……” 低声吩咐一番,罗程挂掉了电话。 转过天来,赵队长交给了罗程一个袋子,袋子里面又分了好几个小袋。每个小袋里放了两块煤,小袋外分别标着矿口名称与编号。 再次与赵队长认真确认后,罗程让对方离去了。 对照着原有编号,罗程分别把煤块装入新的小袋并封口,然后做了新的号码编排与标记。 接下来,罗程拨出了电话:“来我办公室。” 电话刚摞下不久,孙兴力就来了。 “局长,什么事?” 罗程指着桌上小袋,说:“好好看一下编号,然后拿到市里做成分化验,要分别在两家机构做。” 孙兴力认真检查之后,又简单询问了要点,随后用大袋装上所有小袋,拎着大袋出了屋子。 三天过去,到了出化验结果的日子,尽管孙兴力最早下午回来,但罗程还是一早便惦记上了。 对于即将出来的化验结果,罗程充满了期待,期待会是自己推测的那样。如果真是那样的结果,案子下步就将进入新的阶段,很可能会有很大的突破,甚至打开破案缺口。越是期待,反而时间过的越慢,半天不亚如三四天那么漫长。 上午快下班时,雷捷打来电话,说是正在返回区城的路上,下午两点多到罗程办公室。 由于惦记着事,罗程午休也没睡好,刚两点便坐到了办公桌后。 时间不长,雷捷到了。 拧开矿泉水,“咕咚咚”灌了多半瓶,雷捷还在叨咕着:“渴死了,渴死了。” 尽管心里着急,但也不便紧催,待到雷捷落座后,罗程才问:“快说说,是不有进展了?” 雷捷点点头:“算是有进展吧。虽然上次在艾河区没查到什么,不过也算是暂时排除了‘孝道’敬老院的疑点,只是那个优乌金矿业仍然有可疑之处,于是我们做了进一步排查。结果发现,优乌金矿业共有四个矿口,其中三个矿口出销都走了公司帐目,但四号矿口却没有走大帐。我们自是没见到帐目,这些都是小道得来的消息。” “另外,四号矿口的煤只销给两家,就是‘孝道’敬老院和另一家,这个也是来自小道消息。随即我们派人盯梢,发现果然是这样,而且这个矿口都是半夜出煤,负责出煤的是王铂龙堂弟。综合这些信息来看,王铂龙应该是私自售煤中饱私囊。” 罗程“哦”了一声:“怪不得呢,这也符合王铂龙的行事特点。” “这么看来,王铂龙的鬼祟作派也就有出处了。”雷捷轻嘘一口气,“也算又排除了一个。” 罗程没有立即接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个四号矿口怎么回事?曹优能不知道吗?” “是这样的,那个四号矿口与前三个虽在同一矿区,但中间隔了两道山梁,而且都是王铂龙亲信把持着,曹优只是偶尔到矿上,不知道也正常。四号矿口是废弃矿,已经废弃好多年了,当初好像是因为安全防护不到位,死了不少人才关的。在你到应急局之前,王铂龙申请开这个矿口,还专门做了安全防护,所以就通过了安监审查。另外,除了前期用了优乌金资源和设备外,后期销售经营上完全自负盈亏,即使曹优知道了,王铂龙也能有些说辞。”雷捷给出回复。 就在罗、雷探讨优乌金与王铂龙的时候,王铂龙却是一个头两个大,原因是曹优到了矿上,而且是不期而至,说来就来了,来了之后却又说偶尔路过。 现在这单位查那单位检的,你曹优又刚要过汇总报表,会是偶尔路过?这里就是一个大山沟,离着大路沿五六十公里,除了煤黑就是尘土,你没事拐进来干什么?反正王铂龙是不信。 那么曹优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现在真的是出去随便转转?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么要摊牌吗?还是继续打马虎眼呢?能糊弄过去吗?可要是真摊牌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自己可什么都没准备好呀。 但愿他仅是偶尔路过,仅是随便转转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正这时,怪异的铃音忽然响起。 这家伙也来捣乱。王铂龙暗骂着,快步来在门口四下张望,然后返回原位,接通电话。 怪声立时响起:“剩下的货不要了,马上退款。” 王铂龙很是不解:“说好的月底前送完,货车全都找好了,货也立马齐备,你这又要退货,让我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对方很是无礼。 “你这叫什么话?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是你言而无信,好不好?非要撕破脸吗?” “真会倒打一耙。你倒是说说,我怎么……” “噔、噔”, 听到脚步声响,王铂龙立时结束通话,顺势坐到椅子上。 “笃笃”, “吱扭”, 曹优敲门之后,走了进来:“这天够热的,到处都是灰尘,直呛嗓子眼。” 王铂龙站起来,迎上前去:“还可以吧,冬天沙尘更大。” “整天守在这地方,辛苦你了。”曹优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叮呤”, 短促铃音响起。 王铂龙赶忙拿起手机,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不要把老子逼急了,否则有你好看。 “老王,怎么了?没事吧?”曹优忽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王铂龙仓促应答着。 “叮呤”,又是一条短信:马上退款。一小时内若是见不到退款,别怪老子不客气。 我曰你娘的八辈祖宗。王铂龙暗骂着,顺势装上了手机。 就这样,手机一会儿一响,几分钟便一条短信,虽然王铂龙没再去看,但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这么一来,搅得他是心神不宁,好几次与曹优的对答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应急综治局局长办公室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探讨,再没有新的内容可做交流,雷捷起身告辞。 正这时,孙兴力回来了。 “老雷,再等会儿。”罗程抬手拦住雷捷。 孙兴力与雷捷打过招呼,取出包中文档递了过去:“局长,都出来了。” 罗程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纸张,翻看起来。然后又道:“东西呢?” “剩的都在这。”孙兴力又取出一个袋子来。 看了看“浓缩版”取样袋,罗程让孙兴力先行离去了。 “老雷,看看这个。”罗程递过了手中文档。 “什么玩意?”雷捷接过纸张,浏览起来,“化验单?煤块的?” “是,你再仔细瞅瞅,有什么发现?”罗程提示着。 “我再瞅瞅?”雷捷叨咕着,再次翻阅起来,“都差不多呀,哦,这个……五号样品含氨量大,比那几份样品高出起码一倍,是二、六号的两倍半呀,太高了吧。这套报告中,也是五号样品氨含量超大,比那个五号还大一些呢。什么情况?” “具体情形我也忘了,还是咱们一块揭开谜底吧。”罗程说着,打开左侧抽屉,取出一页纸张来。 雷捷立时接过,在纸张上找寻起来:“五号,五号对应的是……优乌金矿业四号矿口?就是那个矿口?” 罗程拿回纸张,认真看着自己手写内容:“没错,没错,果然是它。当时取样回来的时候,为了保密,也为了避免先入为主,我才又重新进行了编号。现在两套检验报告全是五号含氨量高,那绝对没错了。” “如此说来,这个矿口不一般呀,看来我的观点还得修正了。”雷捷盯着纸张若有所思。 “王铂龙仅是私自卖煤,仅是中饱私囊吗?”罗程跟着自语道。 “查,一定要查他个底掉,咱们下步可以这么做。”雷捷拿过铅笔和空白纸张,写划起来。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根据化验结果,罗程和雷捷决定盯住优乌金矿业四号矿口。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而是采用了迂回战术——盯下家。 于是从当天晚上开始,赵队长又带人上路了,继续查过往货车。当然这只是幌子,煤车才是真正要查的重点。 有了去年的查车开局,司机已经见怪不怪,交警、路政也不觉得突兀。何况在两个多月前应急局的三百万拨款中,交警、路政也得到了实惠,自是不会得罪这个“大财主”。而且随着应急综治局地位进一步提升,交警、路政配合更为积极,甚至主动帮忙配合。 尽管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可是七八天下来,却没有任何收获,根本就没看到那个四号矿口哪怕一车货。 不应该呀。罗程满腹狐疑地点开了赵队长几天来拍的视频,仔细查看比对起来。 出库单抬头都是“优乌金矿业”,印章字体样式也都完全一样,就是最常用的那款,的确不是那个小款印章,不存在混入或识别不准。 怎么会这样?是正好没了订单,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尽管查了一周没结果,但赵队长仍带人继续查着,而且查的也更为详细,不放过任一辆货车。 这辆车很眼熟呀。看着驶来的深蓝色货车,赵队长眼前一亮,这不正是那辆吗? “嘎吱”, 深蓝色货车停下,证照手续已经递出了窗子。 “你倒门清呀。”赵队长说着,接过了本子、纸张。 “是,是你呀?你忘了吗,我第一次跑这条线就是你执勤。”黑瘦司机连说带比划着。 我能忘吗?就是专为等你的。赵队长心中腹诽,嘴上却是另外说辞:“是吗?什么时候,给哪家拉货?” “就是,就是那次,给那个什么优乌金矿业。”司机在说到雇主时,脸上带出嫌弃。 “优乌……这次不是?”赵队长盯着出库单,疑惑道。 “那一次就够了,连个章都不盖,等我好心提醒后又说我太事,还说不用我了。我正好懒得伺候呢,结了那次帐就再没合作过。” “没事了,你走吧。” “谢谢!回见。”司机接过证照手续,按了声喇叭,“轰轰轰”地开走了。 怎么回事?赵队长迈步走去,来在出口外,望着蓝货车远去方向呆呆发楞。 “这不是小赵吗?干什么呢?” 听到问话,赵队长转头看向左侧。那里正有一辆灰色轿车停下,轿车窗子已经摇下,正有一个男人探出头来。 “曲局,您好!”赵队长上前两步,礼貌问候。 “副调研员。”曲新强调了当下职务后,又追问起来,“大半夜的不休息,跑这干什么,不会又是查车吧?那可是胡闹,是撬交警和路政的行,人们都笑话死了。” 赵队长听的很不舒服,可又不便回怼,只能含糊地说:“安全监察,防患于未燃。” “还真是查车呀,真是奇葩的可以。这马上就雨季了,防洪才是重点吧,难道每年换重点不成?”曲新话里满是讥讽,引得同车人也发出了笑声。 赵队长压着火气,岔开了话题:“曲局这么晚还不休息,真够辛苦的,我不打扰了。” 曲新却不准备就此了事,而是拿腔拿调炫耀起来:“民政工作事关国计民生,事关百姓冷暖,从基地到市里都极其重视,我们民政人就是想偷懒也不成呀。当然我们绝不会偷懒,绝不会敷衍这么光荣的工作,要时刻为民众奋斗不止。比起设卡拦车,民政工作有意义多了,我们愿做……” 实在对方是曾经的老领导,否则赵队长早怒声回呛或懒得搭理了,可尽管这样,也是烦得不行,脑中不时想着脱身之策。 就在赵队长正为想辙挠头之际,曲新却忽然收住话头,边摇起车窗边催促:“快走。” “嘀嘀”, “嗡……” 灰色轿车快速冲了出去。 什么情况?自个走了?赵队长纳闷地望去。 就在灰色轿车右侧,一辆越野车擦身而过,赵队长一下子明白了曲新离去的原因。 越野车里坐着甄敬军,他自是看到了灰色轿车,也清楚曲新在那里边。但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竟然连打招呼的交情都没有了,不禁心生悲凉与伤感。 越野车缓缓停在路边,甄敬军火气也强行压下好多,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甄局,您怎么来了?”赵队长快步迎到近前。 “从这路过,见你在这,就下来看看。”甄敬军回过之后,又问道,“怎么样?有情况吗?” 转过天来,雷捷到了应急局局长办公室,是罗程约他来的。 看到雷捷进屋,罗程直接道:“查了快十天了,那个矿口咋就一车煤不出呢?这也太奇怪了。究竟是正好赶巧,还是他们听到了什么?不是说那家还有三百吨,另一家也还要吗?若是一直不出煤,还真不好查了,实在不行就得找王铂龙,可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了,你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好办法没?” “没有。”雷捷摇着头坐到了椅子上,随即又笑了,“不过我这里有新线索。” “快说。”罗程催促道。 “罗局长急什么?你也不是没城府的人呀,听我慢慢道来。” 雷捷故意挤兑之后,才又详细讲说起来,“上次在你提醒后,我们重点对首府西郊展开了摸排,还真找到一个外号蜈蚣的齐姓大个。齐大个真的认识董五女,两人曾在一起打工,不过和我们预想的有偏差,齐大个不具备推摔董五女的动机,也有案发时不在场的有力证据。” 这个齐大个没什么用?那为什么董五女还要记上这个人?罗程不禁狐疑。 雷捷继续说:“虽然已经两年多没联系了,但因为董五女名字特殊,齐大个还记得这个人。根据我们的询问,齐大个提供了这么一条消息,说是在两年前有一个叫老鳖的人联系他,问他愿不愿意到外地发展。齐大个不想离家太远,就把这个信息给了董五女,董五女刚离开工地不久,正好想在近处找活,就应下了。至于董五女联系没联系,是否和老鳖去干,齐大个都不得而知。” “根据齐大个提供的号码,我们真就联系上了这个老鳖,老鳖言说他是替别人招人,还说不止替一家。在对他提供的号码排查中,一个叫阿峰的人引起我们注意,于是我们做了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个号码运行轨迹可疑,竟然与那个单线联系董五女的号码运行轨迹多次高度重合。那个号码还曾到过事发树林,而且是同一时段、同一轨迹,直至那个号码彻底停机。” “这么说的话,这个阿峰很可能是凶手。找到他了吗?”罗程插了话。 雷捷摇摇头:“目前那个号码也停机了,没有近期运行轨迹。” 稍稍停了一下,雷捷又语气一转,“不过老鳖提供了一张阿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浓眉大眼,但左耳垂有一个缺口。” “这可是重要依据,想要排查出身份信息并不难。只要知道了此人姓字名谁,找到了此人籍贯住址,一系列的线索就会被揪出来。到那时……哈哈。”罗程越说越兴奋,仿佛此案已经手拿把抓般的稳妥。 “低调,稳住。”雷捷尽管这么说,但脸上喜色已经说明,他也是满怀期待与希冀的。 “既然有这消息,那我昨晚打电话你为什么不说,干让我整夜着急?”罗程忽的又问。 雷捷忙道:“我是半夜一点多才接到消息,若是当时跟你讲,你还能睡的着?再说了,目前只是有了一些推进,但最终消息是否可靠、前期信息是否有误,还不好说呀。” “这倒是,是我太急了。总觉得那是个定时弹,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罗程笑着说。 雷捷也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急呀?我比你还急。命案必破这是铁律,何况还牵扯着炸爆案呢,区局老大昨天还催我来着,市局也是三天两头地问。另外死者家属也一直追着,电话打了起码几十个,有时一天好几通,光是人就来了五次,都是直接找到大局长那的。” “叮呤呤”, 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雷捷直接接通:“说……是吗?太好了……好……好……发过来吧,现在就发。” 挂掉电话,雷捷喜色更浓:“老罗,小曹刚在电话中说,有重大进展,资料发我邮箱里了。” “那还磨蹭什么,快看呀。”罗程说着,站起身来,示意雷捷就座。 “好,好。”雷捷快步到了桌后,点开邮箱,输入帐号、密码。 “新消息。”雷捷叨咕着,点开了相应图标。 “刷……”一个页面缓缓展开。 罗程轻“呀”了一声:“浓眉大眼,左耳缺口,这就是那个阿峰吧。” “应该是。快看基本信息……”雷捷说着话,凑近电脑屏幕,默读起来。 罗程自也浏览着图片下的文字内容,看着看着忍不住道:“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呀。”雷捷立时接了下半句。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换机跟踪 关于抓捕嫌疑人的事,自有雷捷等人去做,罗程还有自己的事情。 雨季即将来临,抗洪防灾自然是大事,幸好孙兴力要尽责的多,不但严密监察,而且事无巨细。饶是如此,罗程在出差前还特意抽查了一下,也对孙兴力做了专门嘱托。 新的月份来临之际,罗程到了基地首府,参加全基地应急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规格很高,应急署严署长亲自主持会议,基地事务院、交通署、减灾署、民政暑、警务署等都有人参加。 会议主题就是“提升应急水平,打造智能应急队伍”,配套条例、方案跟着出台,非常具备操作性。 在这次会议上,关于应急等级评定工作也终于明确,初评就在当年十二月底之前,具体时间段待定,细则也同步发布。 仔细对照细则评分标准,罗程既有信心也深感时间紧迫,许多工作必须更完善,相关准备也必须更到位,否则几十分就差出来了。 在会议期间,严署长还特意在会场与罗程交谈了几句,询问了一些区局情况,也提了要求和鼓励。罗**是倍觉荣幸,更羡煞了一众参会者,众人也不禁对这个小年轻予以了更多关注。 利用开会的机会,罗程也专门拜访了包副秘书长,转达了书记、区长的问候和感谢,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当然也谈到了炸爆善后工作,不过对于到位金额罗程说的很含糊,只说市里和区里“都大力支持,资金瞬时划拨到位”。 下面这么重视自己的意见,包副秘书长很高兴,表示以后有机会还要去看看,如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而且还请罗程共进了午餐。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副基地长也出席了闭幕会,还发表了重要讲话。 同样都是提要求、做指标,副基地长水平就是不一般,比秘书长、署长的格局、层次又高了一大截。听着副基地长的谆谆教导,罗程等人好似打了鸡血一般,都深受鼓舞、干劲十足。 在兴奋的同时,罗程又多少有些奇怪,奇怪以前并未见过这位副基地长,但却有似曾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罗程想了好多,几乎想破了头,还是没有找出端倪,干脆也就不再想了。 会议结束的次日,罗程开始返程,老早就赶到了机场。 安检,再安检。 世界联邦在当初成立之时,也是大灾之后社会动荡之际,安检工作极其严苛,刚开始都是战时状态。虽然近些年有了松动,但安检程序一点都没减少,只不过检测方式更人性化了一些。 过了几道安检,罗程来在候机大厅,看看时间还早,就坐在休息区浏览起了手机新闻。 平时工作太忙,除了尽量看每晚的基地和市台电视新闻外,罗程很少有刷手机的时候。今天难得有闲,罗程刷的不亦乐乎,也跟着新闻喜悲内容做着情绪互动。 “叮呤呤”, 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立即接通:“有进展?” 手机里传来雷捷声音:“没有,反倒是好几条线索暂时都断了。这几天去了阿峰家三次,两个朋友家各两次,也专门在他常去的棋牌室、游泳馆蹲点,一直没发现其踪迹。他父母坚称不知道他去了哪,提供的号码根本打不通,朋友也说好几个月没见他。另外棋牌室和游泳馆都说他半年没去了,以前可是每周都去一两次的。” 罗程站起身来,边走边说:“这么看来,他的嫌疑更大了,分明是担心事情败露躲了。” “理论上是这么回事,只是调查的难度更大了。若是就这么一直躲着,尤其要躲域外的话,想找到他就更难了。”雷捷回道。 “不可能一直躲下去的,也不可能不用通讯工具,现在可以……”罗程话到半截,差点和迎面来人撞到,赶忙说了声“对不起”。 而那个人什么都没回应,依旧打着电话前行而去。 就在与对方错身之际,罗程目光忽的被吸引,一直随那人移动着。 “老罗,怎么啦?”手机里传来雷捷询问声。 “没什么,先这样。”罗程随便回复着,胡乱摁了挂断键,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人。 那个男人到了第八登机口,坐到了b区座椅上。 快速取出墨镜、帽子戴上,罗程也到了第八登机口b等候区。 先前那个男子正坐在背对的方向,好像在假寐,也可能是在思考问题。 再次盘算了一下,罗程迈着随意的步子,一点点走近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也戴着墨镜,而且是背对着罗程,显然没发现这个靠近的人。 他手里没票呀,应该是装在包里了,看来设计的“偶然冲撞,趁机看票”策略行不通了。这可怎么办?罗程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背面斜对椅子上,脑中不停的盘算着想法,眼睛再次瞟着那人。 像,像那个位置,而且那块颜色明显不同,应该是后期植补的。只是仅凭这点,怕是没法判断,也绝不能采取行动的。 这家伙的墨镜可够大的,眼、眉全挡住了。要不把他墨镜弄掉?可那也不能完全确认呀。 自己可是二十二登记口,显然和这人不是同一航班,怎么办? 怎么办?换机票。经过简短思索,罗程做出决断,一边快步奔向售票口,一边瞄着那人。 还不错。人们大都是电子购票,窗口反倒没人排队。 “去哪?”售票员说了话。 罗程转头点指:“去……就是那个登机口的b区。” “一个登机口至少十多个航班,当下就至少两三个,必须得有具体航班或落地地点呀。”售票员说话时一脸笑意,但显然不是微笑。 “对不起,我疏忽了。”罗程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忙快步走去。 “什么人呢,没坐过飞机也不知问问,就不怕被拐到域外?”看着急匆匆走开的背影,售票员鄙夷地嘟囔着。 咦,那家伙呢,一眨眼工夫怎么没人了?远远看着那个空出的位置,罗程转头寻找起来。 那里。他怎么去那?罗程终于发现了那人踪影,可却又疑惑不已。 “乘坐联邦世界东域航空lbdy2066航班,九点二十分去往大亚力的乘客,请到第九登机口b区……” 听着大厅里的播报,看着那人的身影,罗程迅速拿出手机。 奶奶的,网络售票停止了。罗程咬牙暗骂着,再次回到了先前窗口。 “这个退了。”罗程递上先前机票,然后指着侧后方,“换成那个……” “那是第九登机口。”售票员抢了话,显然记着先前的对答。 罗程微微皱眉,冷声道:“就是第九登机口b区,九点二十分,lbdy2066航班,去往大亚力市。” “可弄准了啊。”售票员唠叨了一句,接过机票,操作起来。 在售票员退票、出票的当口,罗程一直回头望着那个位置,生怕那人再失去踪影。 售票员又说话了:“去新新市的机票钱是六百二十,现在这张票只能打九折,两千三百七十元,你是联邦航空白金客户的话,还可以再优惠……” “就说再补多少钱。”罗程沉声打断。 瞟了眼窗前的二楞子,售票员语气很是生硬:“再补一千五百五十八。” 罗程迅速打开付款码,把手机伸进窗口。 “退换票只能用现金。”售票员冷冰冰地说。 “我去年可是……”罗程争辩到中途,不再废话,立即取出钱包,点了一千六百元递了过去。 “再找你四十二……”售票员点数完现金,刚打印出登记牌,却又敲打窗口喊嚷起来,“诶,你怎么抢呀?回来,等着找钱。” 可罗程早已“自取”登机牌,离开了。 当罗程来在第九登机口b区时,早排了两列长长的队伍,那人则位于队伍前端位置。 过了大约五分钟,开始检票,人们按次序逐个验票通过。 罗程虽然也和众人一样缓缓向前蠕动,但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忽然,罗程离开人群,从外围向前奔去。 来在卡口侧旁,罗程用蹩脚的语音咨询道:“是去大亚力市的吗?” 空乘女孩礼貌回复:“是的,九点二十分,bldy2066航班……” 罗程看似在听女孩讲说,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瞅着右侧检票队伍,直至瞅着那人验票通过。 尽管一直盯着那人出示登记牌,但仅看到了航班号和一个“潘”字。 “谢谢!”罗程谢过女孩,满腹狐疑的向着队尾走去。 姓倒是对,可仅这个也不行呀。就在罗程暗自叨咕之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里了。 十多分钟后,罗程也经过通道,进入机舱内。 这也太大了吧,起码五百多人,上哪去找呀?罗程假借找座位之机,多半个机舱都转了,可楞是没看到那个人。 去哪了?罗程目光投在遮挡帘上,恨不得穿过遮挡帘把商务舱“翻”个遍。 “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乘客关闭……” 听到机舱里提示音,罗程才想起一件事来,赶忙取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带人到大亚力市机场。 什么玩意?过了一会儿,雷捷回过了短信。 抓人,十二点十分落地,我也去。罗程又发了短信过去。 “先生,您的电话关了吗?”空乘女孩适时到了近前,微笑提示。 “关,马上关。”罗程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但却没收到回应短信,只得不情愿的关了电话。 到底是不是那家伙呢?罗程缓缓起身,打算到布帘那里一探究竟。 “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您坐回座位、系上安全带,好吗?”空乘女孩又提醒了。 罗程没有应声,但还是老实的照做了,然后闭上眼睛盘算起来。 那小子不可能没上来吧?万里有个一呢?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眼皮底下溜走 飞机起飞了,高度一升再升,机舱里的情绪也一高再高。 看得出,好多人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飞机,有些人更是专门体验大飞机的。拍照者有之,欢议者有之,甚至小范围换座的也有。 热闹好呀,热闹着就能有机可乘了。 罗程悄悄观察了一下,微弓着身子站了起来。 现在飞机已经正常飞行,空乘也暂时不在这个空间,因此并没人提醒或询问。 罗程一边奔向布帘,一边透过墨镜扫着两侧座椅上的人。 布帘越来越近,仅有两步之遥就可掀起了。 正这时,布帘一挑,空乘女孩微笑走出:“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我找洗手间。”罗程用蹩脚的声音说着瞎话。 “先生,您走反了,在您侧后方呢。”女孩抬手示意。 “哦,在那边呀。” 罗程迟疑地回过头去,却忽的目光一滞,随即心中大喜:哈哈,好小子,你在那呀。 刚上飞机时,罗程虽然转了多半个机舱,但离着布帘较近的部位没来得及转,还以为那小子进了商务舱,闹半天那小子紧坐在挨布帘的位置。 注意到那小子微微转头,罗程意识到对方正望向自己,于是快步返回了原位。 好小子,你在就好,可究竟是不是那小子,如何看清长相,如何验证,雷捷会不会及时带人赶到呢? 反正不怕对方中途跑掉,罗程踏实地靠在椅背上,盘算着各种方案以及可能出现的状况与应对之策。 相比罗程的相对坦然,那个男人却不踏实了,多次回头瞄向罗程方向,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在哪见过,似乎在关注着自己。其实他是没注意到,当时差点撞到自己的就是此人,只不过那时没戴墨镜和帽子而已。 连着瞄了好几次,也以去卫生间为由瞅了好几次,确认对方一直在睡着,男人才放心了不少。 惊弓之鸟,见草绳即当蛇。男人心中自嘲着,踏实地紧靠着椅背,闭上了双眼。 大飞机就是好,飞行平稳,降落舒适,若不是广播响起,若不是身旁人们纷纷起身,罗程还睡着呢。 睁开眼睛,又等了一会儿,机舱打开,人们有序但又急切的向舱门涌去。罗程不急,他要等那个人。 先行打开手机,待到眼角余光瞄到那个身影时,罗程才站起来汇入了人流。 随着人群慢慢蠕动,大概七八分钟后,罗程出了机舱。通道里相对宽松的多,人们基本能够正常行走,但罗程没有加快步伐,反而拿出手机“接电话”。 来了,来了。 眼角余光瞟到那个身影到来,罗程边走边“打电话”,边计算着距离。 就在即将由通道进入大厅的一刻,那个男人也离的越来越近。罗程忽的对着手机高嚷了声“少哆嗦”,右胳膊也大幅度一扬。 真是巧的很,尽管那人下意识尽量身子后仰,但墨镜腿还是被挂离了左耳。于是忍不住嚷着“你他娘的干什么”,同时慌乱的去扣墨镜。 “对不起,对不起!”罗程忙不迭地转身道歉。 浓眉大眼,还有这口音…… 注意到这一切,罗程忽的又道:“你是阿峰?”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反问:“你是……” “阿峰,真是阿峰,潘于峰,对不对?”罗程语带欣喜,点指对方。 “你是谁呀?”男子追问之时,已经重新戴好了墨镜。 “我是那谁呀。你忘了?” “你是那个那个阿康……阿程吧?” “对,我就是阿程。”罗程说着话,抬手揽向对方肩头。 “还是**病,你这取向还没变?”男子说着话,大步跨入大厅,顺势躲开了挨上肩头的胳膊。 虽然对方一直没承认,但应该是阿峰无疑,尤其左耳分明修补过,位置也与疑犯吻合,只是毕竟还未完全认定。而且大厅里人来人往,很可能伤及无辜,也不知老雷是否赶到,还是稍等等再说。 就在罗程略一犹疑之时,男子已经超出两步有余。 “阿峰,慢点。”罗程大步赶去。 “我着急取行李呢。”男子步幅依旧不减,然后又追问道,“你坐飞机到大亚力干什么?不是一直做皮毛生意吗?” 罗程赶忙含糊道:“皮毛生意就不能坐飞机,就不能到大亚力吗?” “那是,那是,快点去取行李。”男子应答着,步幅又快了。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你先去。”罗程应对着男子,并迅速取出手机接通了。 手机里立即传来雷捷声音:“老罗,怎么个情况?一航站楼还是二?” “二。”罗程回过之后,又赶忙追问,“到哪了?” “到……再有十五分钟吧。到哪等你,在哪抓?” “到……一会儿等通知。”话到此处,罗程发现那个男人忽然向左拐去。 不好,右边才是取行李处。罗程收起手机,快步追去。 在那,那家伙也撒丫子了,八成是惊了。 虽然罗程脚下速度了得,但大厅内人员穿行频繁,罗程必须有所避让。而对方却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是不管不顾,甚至不惜把旅客当做挡箭牌推向罗程。此消彼长,两人的距离反而越来越大了。 出租车、私家车停放处。 看到右前方标识,罗程眼前一亮,截小道冲了过去。 “闪开,都他娘的闪开,有坏人追我。”男子边跑边喊。 旅客们纷纷闪避,同时下意识停下步子回头张望,有人甚至还做出拦截举动。 “他才是坏人,快截住他。”罗程也喊了起来。 谁说的是真的?人们来回转头四顾,一时不知如何举动。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个男人已经右转而去。 “站住,站住。” 既然已经撕破伪装,于是罗程便也边追边喊起来。 正在排队等车的人们,纷纷转头张望起来。 人呢?站在等车区护栏内,罗程来回找寻起来。 在那。 正这时,雷捷电话又来了:“再有五分钟就到,哪个出口?具体位置。” “t2航站楼,出租车、私家车出口拦截,车牌号‘东ex5688’,棕色越野车。”罗程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向着队首冲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 “都排着队呢,挤什么?” “有点公德好不好?” 人们立即对“插队”行为声讨起来,有三个小伙还在前方叉起了腰,显然是不准备放行了。 “执行任务,让开。”罗程在衣兜里一摸,手中出现了一个红色小硬皮本。 “红本,基地安全局的。”立即有“识货者”认出证件来。 安全局的呀。 人们纷纷避让,那三个小伙还立即向前方传递着信息:“安全局,快让开,快让开。” 罗程一路跑着冲过等车口,上了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了一句,轻轻启动汽车。 罗程取出手机,点开界面,说道:“直行。” “前面就是出口了。到出口怎么走?”司机显然不理解。 “先直行,到出口再说。”罗程不耐地说着,随即又回拨了号码。 雷捷声音很快传来:“再有两分钟就到出口。” “晚了。棕色越野已过出口,正右拐向北,调头追上去。”罗程马上道。 “调头这可得时间了,等我们再……” “让你调头就调,到时再联系。” 罗程挂断电话,又对着出租司机说:“出去向右拐,跟上一辆棕色越野车,车牌号‘东ex5688’。” “哪有车呢?”司机尽管这么说,还是加大了油门,出了出口便右拐。 “再快点,就在前方七八百米处。”罗程盯着手机,指挥着。 司机瞟了眼观后镜,再次加了油。 尽管出租车开的不慢,但因为性能原因,手机上小红点儿离的越来越远,距离显示已经超过了一千米。 “快点,给你加钱。”罗程急道。 “这是小出租,不是飞机。”司机冷冰冰地怼了一句。 罗程懒得斗气,就没理司机,而是给雷捷发去了位置共享,随即发了语音:“先追上我再说。” 重新点开先前页面,罗程盯着屏幕上小红点,说道:“前面路口左拐。” 过了一会儿,司机才道:“跟我说呢?” “左拐,前面左拐。”罗程再次强调着。 这家伙有病吧。司机瞟了眼观后镜,还是把车并到了左拐线上。 讨厌的红绿灯。 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出租车左拐了过去。 他娘的,又远了,一千五百米。罗程不禁起急。 一千三百米,一千一百米,九百米, 看着忽然慢慢缩短的距离,罗程心中大喜:哈哈,堵车了吧。 “右拐”, 当出租车再次拐过去时,手机上红点显示只有七百五十米了。 “老罗,你是哪辆车?”雷捷语音传来。 点开共享位置看了眼,罗程也语音过去:“先跟着我,离目标五六百米了。” 四百米,三百米,一百五十米,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出租车终于追上了棕色越野。 “停车,接受检查。” 罗程摇下车窗,挥动手臂。 “停车,接受检查。” 棕色越野显然看到了手势,也听到了喊话,放慢速度停到了路边。 罗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棕色越野车适时摇下车窗,驾驶位男子说了话:“什么检查,证件呢?” “证件……”此时不能再拿工作证冒充了,于是罗程回头看去。 “出示证件。”冲着刚刚追上的雷捷招着手,罗程一把拉开棕色越野车门。 咦,人呢? 除了驾驶员外,根本再无他人。 雷捷适时下车出示证件,随即到了罗程近前。 罗程忽的弯下腰去,在车底板上拾起了一个小物件,不禁心生疑惑:眼皮子底下溜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再金蝉脱壳 罗程捡起的是一个定位芯片,就是在揽对方肩头时拍在其衣服上的,否则又如何能掌握其位置?可现在芯片却掉了。芯片是偶然掉落还是被其抛倒呢? 仅是稍一迟疑,罗程便与雷捷等人认真搜寻起来,后备箱、车座下、车底板全搜了,根本没人。 与此同时,刑警队曹队长也对驾驶员开始讯问:“机场接的人呢,你俩什么关系,你是干什么的?” 驾驶员自是已知道面对的是警察,也不禁多少有些慌张:“我和他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自己开了一家食品公司,因为资金紧张,便进行网上融资。两周前潘老板联系了我,说是可以帮我融资,这次就是到公司进行考察,然后决定融资方式和规模。” “是吗?如实交待,否则就是包庇罪。”曹队长紧紧盯着对方,语带警告。 “真的就是这些。他在电话中说是联邦国际大公司投资总监,也给传了一些资料,可都是域外文字加翻译内容,我也无从检验真假,更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我现在缺资金,也是病急乱投医,反正想着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顶多支付点儿吃饭、住宿费用,所以就让他来了。” 稍停了一下,驾驶员又说,“从机场接他的时候,我见他脸上有汗,他解释是走的太快了,我也就没多想。等到大街上第二次拐弯时,也就是左拐不久,他说要下车考察当地市场。本来我想陪他去或是在路边等着,可他说要独立客观考察,还说大投资公司非常重视这些,我就只好开车走了,想着一会儿再接他。” 罗程适时接了话:“现在给潘老板打电话,看他在哪。” “好的。”驾驶员应答一声,重拨了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再打,还是关机提示。 众人没再多费话,而是调头赶往潘老板落车地点,棕色越野车自是也被警员“押”着跟上了。 在赶往这个地点的同时,雷捷先与当地警方进行了联系,请对方帮着调取相关地点监控录像并定位跟踪手机卡,随后询问罗程具体情况。 罗程简单讲说了整个过程,又强调着:“第一眼看到他左耳垂肉色不同时,我还不敢完全肯定,等到故意弄掉他眼镜的时候,无论五官样貌还是耳垂小条白肉位置都与警方提供的一般无二。接着我专门点出他的名字,虽然他没有明确回复,但从接话语气和反问内容来看,已经间接承认了。” “听你这么说,那就应该是阿峰了。”雷捷回应后,又对身旁众人强调起来,“阿峰是推董五女掉崖的重要嫌疑人,现在又中途跑掉,势必更加警觉和穷凶极恶,追捕时一定要多加小心,也要注意避免伤及无辜。”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做好防护,现在再好好检查一下。”曹队长跟着强调,然后和众警员认真检查起来。 “雷局,左边公交站牌。” 接收到另一车上下属汇报,雷捷抬手点指:“绕过去,公交站牌,阿峰就是在那下的车。” 商务车又前行了二十多米,顺着左拐线调头,然后直接停在公交站牌旁。 众人立即跳到车下,食品公司金老板又对地点进行了确认。 放眼望去,离着路边不远,是一家综合超市,再有就是各种商用门店,另外还有两条巷子。 该从哪追呢? 就在雷捷正难以决断之时,手机响了,当地警方发来了监控视频录像。 “看,嫌疑人没进超市,直接奔北边巷子了。”雷捷抬手点指。 有方向就好,简单交流之后,众警员奔向北边巷子。巷子不宽,看着也弯弯曲曲的,自是不方便车辆进入,于是罗程和小老板被安排在车上留守。两人没有警械,更没有防弹设施,罗程也不便提出异议。 进巷子仅十多米,就遇到了麻烦,巷子南、北又各有一条小巷。 三个口,怎么走? 刚才的录像来自街道上公共监控探头,巷口仅是被探头辐射边缘拍到,巷内则没进入监拍范围。 略一思考,雷捷只得把有限的人马分成三路,各走一拨。 雷捷带一警员走的是南侧岔路,一边快步疾行,一边寻找着嫌疑人行踪。 大约三十多米后,又出现了新情况,此条巷子与街口南侧巷子交叉了,又多了两个岔口。 两人三个岔口,怎么分? 就在雷捷不好决断之时,同行又发来了手机号码运行轨迹。 哈哈,太好了。 雷捷立即把运行轨迹转给那两组,并调头回跑三十多米,又回到了北侧原来的巷子,并一路向西追去。 虽然有了运行轨迹,但并非适时运行图,所好同行不时发来新的轨迹图片,雷捷得以根据轨迹又变了两次方向和路线。 “老雷,什么情况?”罗程适时发了语音。 “正追着,根据手机运行轨迹截图。”雷捷语音回复着。 “让当地警方帮着调看西、北、南三个路段监控。”罗程提出建议。 “看轨迹他还没出巷子呀。”雷捷发完这条语音后,又马上撤回,重发了“好的”。 在与罗程对话完毕后,雷捷立即联系当地警方,请对方帮着调看十分钟前监控,同时把先前录像上嫌疑人的截图发了过去。 罗程在和雷捷语音交流后,略一思考,和金老板要钥匙、换位置,直接驾车离开了原地。 右拐,右拐,连着四个右拐,罗程又回到了原位。 金老板很是不解:“这是干什么?” 罗程回了句“你不懂”,又开始绕第二圈。 雷捷语音适时发来:“老罗,上当了。刚才跟着号码运行轨迹转了半天,闹半天芯片是在一只小狗的马甲里。” “我靠,金蝉脱壳呀。”尽管怀疑那小子已经出了巷子,但罗程还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惊讶。 金老板直接接了一句:“哇,不亏是国际大公司总监。” “醒醒吧,屁的总监,这就是高级骗子。”罗程回怼道。 金老板愕了一下,随即心有余悸地说:“幸好被你们发现了,要不非让骗的剩不下裤子。” “那都是轻的,很可能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到时怕是裤头也剩不下。” 罗程刚怼完,手机就响了,是雷捷打来的。 电话刚一通,便传来雷捷急切声音:“老罗,马上开车到亚力新路,嫌疑人打出租车往南去了。” “好的。” 就在罗程刚刚应答之后,金老板适时插了话:“左拐就是亚力新路。” 罗程一脚踩下刹车:“来,你开,我说。” 小老板立即换到驾驶位,汽车再次启动。 罗程重新接通雷捷:“老雷,这么传话耽误事,让你的人去当地警务指挥中心,现场调度咱们的行动。” “我咋没想到呢,糊涂了。”雷捷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很快,罗程收到图片,是一辆桔蓝二色相间的出租车,车牌号很是清晰,他及时让金老板看了。 连续接收了两次指令,棕色越野也三次变道,七次过红绿灯,离着城边已经不远了。在这期间,嫌疑人也换乘了一次出租车,这次是淡蓝色出租车。 “罗局,再右拐,目标车辆离你不足五百米。”曹队长适时传来了消息。 罗程重复了听到的内容,棕色越野车右拐了过去。 “三百多米,交警拦下出租车了。” 就在曹队长再次传来消息的时候,罗程也看到了那辆车,棕色越野快速靠了过去。 “车上老实等着,逮住那小子才能解脱你的嫌疑。”罗程警示之后,推开车门下了棕色越野。 此时交警正查验着出租车手续,出租司机则嘟囔着:“刚年检都检了,车也一直按规定保养着呢。” 罗程加着小心到了近前,才发现出租车上仅有司机自己。于是赶紧对交警说:“您好!我是新新市来的,有话问他。” 交警瞅了瞅罗程,又识别了棕色越野车牌,显然已经接收到指令,便客气地说:“好的。” 罗程上前一步,冲着司机问:“刚才车上那人呢,就是戴墨镜男子。” “原来你们是找他呀。”出租司机松了口气,转头指着,“刚才在过那个巷子的时候就下了,就是那条巷,旁边有亚力超市的那个。” “是吗?”罗程疑惑着,要求司机打开了车门和后备箱。 车上再没他人,后备厢也仅是简单的修车工具和小整理箱。 “怎么样?”雷捷适时发来追问语音。 “又他娘的金蝉脱壳了。”罗程恨恨地骂过,然后又说,“根据出租司机讲述,那家伙在半道下了,我现在就赶过去,你们也到那。” 结束与雷捷语音,罗程谢过交警,并请出租司机帮着带路,然后回到车上。 棕色越野调转车头,跟着出租车驶去,罗程则和雷捷进行了位置共享。 调头,左拐,两辆汽车进了巷子。 走出一百米左右,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探出头,伸手点指:“到了,就是那,他就是在那下的车。” 谢过出租司机,请对方离去,罗程下车,到了嫌疑人下车地点。 转头看去,瞅着侧旁超市,罗程眉头皱了起来:这家伙也太狡猾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走投无路闯入敬老院 也不怪罗程皱眉,旁边就是综合超市,从规模来看人应该少不了。若是嫌疑人进了里面,查找起来就困难了,也难保伤及无辜呀。 罗程走出十多米,右拐进了小巷,小巷位于超市正后方。又连着右拐了两次,来在了超市正面。 我靠,这人也太多了吧,汽车、电动车几乎停满了露天停车场,还有那么多的步行者正出出进进着。 盯着超市出入口,罗程在脑中盘算着相关方案。 很快,在金老板引领下,雷捷等人也到了超市正门前,也盯着出进人群发愁。 从整个周边布局来看,超市显然是疑犯最可能藏身所在,也是抓捕较为麻烦之地,一旦有人质被挟持绝对会很被动。尤其还是市外作战,更增加了难度和不确定性。可越是这样越要抓捕,既为了案子,也为了顾客安全。 经过简单的交流,同来的辖区警员带着两名警员去查超市监控,雷捷和曹队长带人去超市搜寻目标,罗程则和两名警员、金老板留守在外。在分头行动之前,雷捷又联系了当地警方,请对方帮着调取超市周边监控录像,当然只能是大马路上的,小巷肯定没有。 十多分钟过去了,任何发现与消息都没有,出进超市的顾客却数以百计,罗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是嫌疑人在这里面,不知会发生怎样的麻烦;若是不在里面,同样麻烦,十多分钟足以跑出很远了。 “车,我的车,保安,我的车。”忽然一个尖厉女声响起。 保安循声到了东北角处,对着中年妇女道:“这里就不是停车的地方,超市没义务看管。” “快帮着调监控,看看什么人开走的?” “这,这里就没监控,顶多照到个车尾巴。” 听到这样的回复,中年妇女更加六神无主,满脸挂泪地打起了电话:“我的路丰车丢了,就是本地牌那个……” 此时罗程正好来到现场,立即记下女人描述的车辆情况,随后到僻静处转给了雷捷。 雷捷立即有了响应:“你怀疑是嫌疑人偷的?” 罗程回道:“时间、地点,尤其车辆停放位置选择,那家伙有极大可能。” “确实是,我马上联系。”雷捷应答之后,立即挂断。 又听了几句女人和保安对话,再没有新的内容,罗程又回到了超市正门处。 时间不长,雷捷等人匆匆走出超市,留下两名警员和当地警员蹲守,其余人等上车南行。 “指挥中心刚回过信息,车辆往南去了,应该是要出城,从监控捕捉到的画面看,尽管驾车人戴了帽子,但与嫌疑人很像。”在商务车上,雷捷简要讲说了情况。 罗程想了想,提出建议:“老雷,我觉得需要这么做,就是商务车和金老板的车分开走,商务车一直跟着被盗轿车追,棕色越野从另一条路走。这样既可以分头堵截,也有利于隐蔽,毕竟嫌疑人坐过棕色越野,之所以刚才在超市附近巷子下车,很可能就是发现了棕色越野。商务车也适当做些伪装,把车牌号大字母改了,弄成当地的,以免那家伙起疑。” “我也正考虑这事,那这样……”雷捷立即拿出方案。 “不,兵力不要过于分散,你们都在商务车上,以你们为主。我和金老板开棕色越野,只是起侧应作用,很可能根本碰不上疑犯,万一遇到也只是临时阻截和报信。”罗程对人员分配提出疑义。 尽管雷捷觉得罗程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雷捷也担心出现意外,于是坚决主张有警员跟着。 经过简单争论,最终决定由警员开棕色越野载着罗程和金老板,警员是生面孔,罗程和金老板坐后面不易被发现。 停车、换位,棕色越野上了另一条路。 刚换车不久,罗程接到雷捷通知,交警差两分钟没截住那辆车,汽车已经出城,正一路向南驶去。 十多分钟后,商务车出了城区,不久棕色越野也出了城。 城外不只有柏油路,还有砂石路,而这些砂石岔路没有监控,加大了对目标车辆的追踪难度。 担心什么有什么,出城不到十公里,目标车辆失去了踪影,不知是进入了主路监控盲区还是上了砂石岔路。 几次未从交警指挥中心得到目标车辆消息,雷捷示意商务车压了速度,并试图观察岔路上行车迹象。 “目标车辆出现在城区东南方郊区,离市区直线距离二十多公里,据车主讲汽车仅有多半箱油。”交警指挥中心终于传来了消息。 “左拐。”雷捷立即要求商务车按收到的方位运行。 几分钟后,新的消息再次传来:“目标车辆疑似在东郊第三加油站成功加油。” “快,追上去,那家伙跑的资本更足了。” 在雷捷要求下,商务车油门踩到最大,腾起的灰尘连成了大片。 果然慌不择路呀。应该是不熟悉路况,嫌犯自认聪明的连钻小路,结果反而离市区又近了七八公里。 不好,交警。 本来要右拐,但注意到制式警车,目标车辆只好硬着头皮前行。 “嘀呜……嘀呜……” “奶奶的,又来了。”咬牙骂过,目标车辆只好左拐。 不能进城呀,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左拐出一公里后,目标车辆再次右拐前行。 “嘀呜……” 又来了。 指挥中心监控大屏上,目标车辆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般,东跑一头西撞一下的。 “注意,注意,目标左前方是大亚力第四敬老院。” 接收到指挥中心信息,雷捷急道:“快,快,追上去。” “油门已经到底了。”尽管警员很是无奈,但还是脚掌紧踩在油门上。 “咚”, “当”, 商务车颠颠簸簸地带着一团黄风,拼命的向前冲去。 “那,雷局,那里。”曹队长忽的指着前方嚷道, 透过昏黄的“土团”,可以看到,目标车辆正跟头趔趄地前冲着,再往前不远则是隐约可见的“敬老”二字。 “快,追上去。”雷捷急着拍打椅背。 “追上去,追上去。” 随着司机的喊嚷和操作,商务车颠簸的更厉害了。 快了,快了,商务车离着目标车辆也就一百多米了,可目标车辆离着敬老院更是不足五十米。 忽然,敬老院大门处出现一名中年男子,正探头向外张望着。 “嘀嘀”, “闪开,闪开。” 目标车里发出了刺耳的响动与喊嚷。 “截住,关门,快关门。”曹队长也探出头去,喊嚷起来。 又是喇叭又是喊叫的,中年男子显然没听清,而是呆楞地竖起了耳朵,随即才意识到应该关门。 晚了,一切都晚了。就在门扇刚刚有闭合举动时,目标车辆已经穿进院子。 “让开,让开。”曹队长立时换了喊嚷内容。 还没等中年男子听完喊声,目标车辆适时停下,车门快速打开,头戴棒球帽的墨镜男跳下汽车,抬胳膊圈住了中年男子脖项。 “你干什……”中年男子仅挣扎喊嚷到半截,遥控器便脱手而去。 “别进来。”在墨镜男的喊喝声和操控下,大门缓缓地关上了。 “嘎吱”,商务车紧急刹住,停在刚刚闭上的门扇前。 雷捷等人“嗖嗖嗖”跳到车下,但仅看到门缝关闭瞬间的人影,还有里面不停的叫嚣“别进来,小心我弄死他”。 “啊!啊!”,感受到脖上凉嗖嗖的寒意,中年男子叫的无比凄厉。 听着里边的动静,雷捷等人干着急,却不敢轻举妄动。 院子里这么大动静,楼里人们自是听到了,纷纷钻出屋子,及至看到院里景象,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都别乱喳喳,否则送你们上西天,老子身上可绑着东西呢。”墨镜男右手持利刃搂着中年男子,左手在腰上拍了拍。 注意到这样的威胁,人们立即脑补出了画面:一个上身精赤的男人,腰间围着一圈管、线,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闪着红灯儿的“嘀嘀”叫着的遥控器。 注意到这些人被震住了,墨镜男子就准备进楼,却又忽然收步,四下张望起来。 不能进去,留在空地中央才保险。 拿定主意,墨镜男推着中年男子到了车上,在对方凄惨的叫声中,直接用座套布把其捆成了粽子。 “噔噔噔”,楼里冲出一个中年女子。 “干什么,干什么?别过来,我要引爆了。”墨镜男警惕地喊嚷道。 中年女子收住步子,语带紧张:“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把老张捆起来?” “少费话,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是敬老院院长,老张是敬老院员工,我当然得管了。” “是院长啊,那倒可以商量。”墨镜男语气出现了缓和,“给我三十万现金,我就放了他。” “哪有三十万现金,平时资金都在银行,还有的在手机帐户里,顶多也就一万左右。” “一万够个屁。赶紧找人凑,至少凑十万。” “十,十万凑不够呀。” “少费话,我倒计时了……” “我尽量凑吧。”院长应答后,返回了楼里。 此时敬老院外已集中了好几拨人,除了雷捷等人,罗程几人也到了,辖区警员也刚赶到,民政、警务、社区的人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怎么办?相比抓人,保护人质安全才是当务之急,几拨人在门外协商起来。 罗程没有参言,而是听了几句后,来在一旁低声打起了电话:“帮我查一下大亚力……”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穷凶极恶终被捉 “快点,快点拿钱来,已经十多分钟了。”墨镜男瞅着手表时间,大声嚷嚷道。 没人理会。 墨镜男伸长脖子,叫嚣起来:“跟那女人讲,我数到十必须出来,否则先宰这家伙,再连你们一锅炸。十……九……” 立即有人喊嚷着跑去:“院长,院长,他数数了,数到十就……” “五……四……” 就在墨镜男“三”字即将出口之际,女院长怀里抱着个袋子,快步跑了出来,边跑边说:“不够十万。” 墨镜男马上瞪了眼:“什么,逗我玩呢?三……” 女院长急着接话:“别喊,别喊,实在是时间紧迫,人们又没带什么现金。要不你再宽限一会儿,容我把所有人都问过。” “现在有多少?” “大概六七……七八万吧,没来得及汇总。要不我现在数数?” “数什么数,拿过来。” “诶,好的。”女院长说着,快步跑向墨镜男。 “等等,站住。”墨镜男抬手阻止,“打开袋子。” 女院长收住脚步,依言打开布袋。 墨镜男伸长脖子,车门也适当开大了一些,尽量探视着袋中花花绿绿的票子,但右手利刃仍然从背后抵着中年男子脖项。 “把钱一沓一沓拿出来使劲抖落,然后放地上。” “好的。”女院长应答着,按对方要求认真做了起来。 “别磨蹭,快拿。”待到纸币都放在地上后,墨镜男又命令道,“把口袋翻过来抖落了。” 女院长翻出口袋里面,使劲的甩了又甩,还用手在上面拍打起来。 “钱都装里头,把袋子扔给我。”对着女院长说过,墨镜男又点指四周,大声咋呼,“都回去,不准露头,否则立马送你们上西天,外面的也别耍花招。” 把地上纸币放进口袋,女院长试探地说:“反正没几步,我直接递给你吧。” “别过来,快,扔给我。”墨镜男立时盯住女院长,大声命令。 “扔……好……哎呀,偏了。”随着女院长话音,布袋脱手而出,但却没扔到墨镜男手中,也没丢进车里,而是掉在了车外,有两沓还出溜到了地上。 “你他娘故意的吧?”墨镜男有些急眼。 “不是,绝对不是。平时我哪扔东西呀,刚才一紧张,就……我给你捡,给你捡。”女院长赔着不是,就要上前帮着捡钱。 “站住。”墨镜男略一迟疑,语气稍稍缓和,“跟他们说,让他们快撤走。” “他,他们不会听我的吧?”女院长站在原地没动。 墨镜男立即又冷了脸:“你他娘的咋那么多事?让你干嘛就干嘛!要不大伙一块同归于尽。” “好,好吧,我试试,尽量吧。”女院长有些为难地移动了步子。 墨镜男眼珠乱转,转头四顾,继续咋呼:“又想露头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活了?墙头那、楼上,我可都看着呢。” 女院长已然到了门口,在门板上连拍了几下,然后大声道:“你们快离开吧,要不他就要杀保安呢。” 大门外,人更多了,市里相关部门人员已经赶到,市警局副局长也到了现场,至少有二十多辆汽车,光是警车就七八辆。 尽管人们都为了同一目的而来,但心态却不尽相同,尤其好多人都对雷捷一行充满怨恨。他们觉得,若不是这些外来人死赶硬追,暴徒又怎会到这个院子,自己又怎会有这麻烦?当然这些人也只能把怨恨放在心里,神情和语句都不便表现出来罢了。 曹队长看了看雷捷,又看了看当地同行,待到女院长声音停下,立马接了话:“你是院长吧!我们撤走可以,但他得把人质放了。” 女院长转头大声道:“让他们撤也行,不过得把老张放了,这是他们说的。” “少废话,让他们先撤,否则免谈,大家都别想好。”墨镜男神情很凶,语气很硬。 “好,好吧。” 女院长应答后,又冲着外面讲说起来,“你们得先撤,要不他就要动手了。” “我们如果撤了,他说话不算数怎么办?”曹队长回道。 “可你们要不撤,他会……大伙都完蛋。” 就在门口对话之际,墨镜男忽的推开车门跳下,猛哈腰拉过布袋并捡起纸币,随即又退回了车里。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可谓动作麻利之极。 钱币都扔进布袋,扯过椅套扎上袋口,墨镜男底气足了好多,立即警告起来:“一分钟内必须撤,否则先割耳朵,然后鼻子、手、脚、眼,三分钟后还没撤完的话直接割脖子。” 中年男子立时裤腿滚下热流,但怎耐嘴巴早被堵住,整个人也被捆成了粽子,只能惊恐地干“呜呜”。 “快,你们快撤吧,要不他要割老张耳朵了。”女院长急得拍打着门扇。 “我们如果撤了,他还不放人的话,怎么办?”曹队长继续交流。 女院长带了哭腔:“快别说了,先顾眼前吧,否则当下老张就该缺零件了。” 墨镜男适时提醒道:“二十秒,还剩二十秒。” “听见了吧,撤,快撤吧,求你们了。”女院长直接哭出了声,拍打门扇更为用力。 “十,九,八……”墨镜男大声倒计时了。 “撤了吧,我给你们跪下了。”女院长说着话,膝盖已经弯曲。 “撤。” “撤。” “撤。” 接连几声命令响起,接着便是“轰”、“嗡”、“嘀嘀”的响动。 墨镜男嘴角快速掠过一抹笑意,但计数声依旧:“四,三……” “别数了,别数了,他们已经撤上了,撤上了。”女院长转头大喊起来。 “是吗,都撤了吗?”墨镜男语带置疑。 女院长急急回复:“都撤了,正撤着,要不你自个看看?我给你打开院门。” “不,不要打开。你过来,过来。”墨镜男冲着车外招着手。 “我,我吗?”女院长疑惑地问着,向着墨镜男走去。 “站住。这么的,你找个笔记本电脑出来。”墨镜男提出新条件。 女院长一楞,随即回道:“我们这哪有笔记本,你要那干什么?快,快把人放了。” “那就拿台式电脑出来,快。”墨镜男催促道。 女院长“哦”了一声,快步跑进楼去。 墨镜男立即露出得意神情,但却忽又皱眉看向中年男子,然后盯在驾驶位上,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儿,女院长出来了,但却不是一个人。 “站住,怎么回事?”墨镜男注意到了异常。 “你是说他呀?我一个人怎么拿的出来?又是显示器,又是主机的。”女院长指着身后长发男子解释着。 墨镜男狠狠盯在长发男子身上:“抬起头来。” “抬头。”女院长重复道。 长发男子缓缓抬起了头。 奶奶的,怪不得头发留这么长呢,原来难见人呀。 长发男子鬓角有个黑痦子,铜钱大小,黑乎乎的,而且嘴还有些歪,眼也好像一大一小。 “送过来吧。”尽管看着那家伙长的恶心,但墨镜男却不敢大意,双眼仍旧盯着长发男子。 “走吧。”女院长示意了一下,引领着长发男子走去。 那家伙竟然还是跛脚,这也太悲催了吧。 “扑哧”, 墨镜男笑过之后,立即收拢笑容,待到那二人离着不到五米时,又立即喊了“停”:“放下东西,马上连好你们的内部监控,调出所有画面。” “我不会。”女院长直接摇头。 “你呢?”墨镜男盯向长发男子。 女院长恍然大悟:“对,小帅会。” 小帅?恶心人呢吧。墨镜男不禁暗自好笑。 长发男子没说话,而是先放下主机箱,又接过女院长手里显示器也放下,随即麻利的连起了各条线路。 “你退后,我跟他交待。”墨镜男点指女院长,再次命令。 女院长“哦”了一声,马上又说:“小帅,别紧张,他不会伤害你的。你不会伤害他吧?” “快退后。” 就在墨镜男喝退女院长之时,电脑屏幕上已经出现多个监控画面。 “放大,看看楼外。” “墙头。” “大门口。” 随着墨镜男的指令,长发男子不时切换着画面。 “别挡,别挡,再往近放放。怎么反光呢?是不是还有车?” 长发男子不搭茬,但却按对方吩咐,又挪近了一些,离着目标车辆大概两米多的样子。 “怎么还是看不太清?显示器放上面。” 依着对方吩咐,长发男子抱起显示器放在了主机箱上。 画面立时清晰了好多,门口敞敞亮亮,没有一辆车,也没一个人。 “你会开车吗?”墨镜男忽地问道。 长发男子“嗯”了一声,随即略一迟疑,又赶紧摇头。 撒谎有用吗? 墨镜男脑中念头一闪,忽然推开车门,右脚踏出,左手抓向长发男子。 就在墨镜男指尖触上对方肩头之际,长发男子“啊”的惊叫了一下,脚下也是一绊,整个人倒向对方怀里。 “过来吧你。”墨镜男左手下探,继续抓去。 忽然,长发男子右手探出,迅速穿过墨镜男腋下,反手抓住对方右腕,猛的一扯。 感觉出异样,墨镜男右手下意识后撤,左手也加了力道。 “呜……”眼看着刚才利刃离开了一些,现在却又再次递前,中年男子吓的闭上了眼。 长发男子右手加力,同时再次一扯。 墨镜男立时吃痛难忍,手中利刃瞬时脱手,左手更是用不上半点力气。 “当啷”一声,利刃掉在车上,墨镜男整个身子飞出了车厢。 长发男子跟着转身,扑住了墨镜男。 什么情况?我没死?中年男子睁开双眼,一时不明所以。 “你他娘的……”墨镜男还想反抗,但怎耐身上就似压着大山,根本动弹不得,但他还是咬牙发狠,“老子身上可绑着东西,大不了一块见阎王。” “绑你娘个屌。坐飞机能带这东西?后来又跑的跟丧家犬似的,你从哪买,哪有时间买?唬鬼去吧。”罗程抬手就是几个大耳雷子。 尽管被打的眼冒金星,但墨镜男还是觉着异样,使劲转头,忍痛质问:“你是谁?” 长发男子笑了,左手在头脸上一划拉,长发和痞子立时落地,嘴不再歪,双眼也一样大了,原来正是罗程假扮。 “是你?你怎能追到这?”墨镜男再次懵逼。 罗程笑了:“那有什么难的?一直都跟着你呀。” 正这时,院门打开,一众人等冲了进来。 “你们不是都走了吗?”墨镜男更为吃惊。 “费什么话?”曹队长冲到近前,“咔咔”给墨镜男戴上铐子,接着就是“啪啪”几个大耳刮子。 不止是曹队长,其他人也有伸手的,毕竟这家伙为人们带来了麻烦,还差点闹出人命来,自是要发泄教训一下。好在现场领导及时制止,墨镜男才没弄成标准包子脸。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花招频频继续顽抗 墨镜男已经被带到商务车上,雷捷等人也都在车上等着,但女院长还是拉着罗程不肯撒手,一众老年男女也是围着不肯散去。 “太谢谢您了!若不是您智擒歹徒,肯定就出大事了,您是我们敬老院的大恩人。”女院长泪流满面,语带哽咽,这次可是真的哭了。 “是呀,孩子,多亏你了。” “局,局长,太谢谢您了!” “孩子,好人哪!” 老年男女们更是感慨不已,频抹眼泪。 罗程笑着道:“各位大叔大婶、院长,你们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这还是院长的功劳,若不是她的信任,我就不能顺利进来,也就无法参与当时的事了。若不是院长配合表演的好,就不能分散凶手的注意力,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制住他。” “谢谢,谢谢呀!”忽的一声呼号,在两名男子搀架下,人质中年男子扑到了近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大哥,别这样,别这样。”罗程赶忙抽出双手,搀住中年男子。 注意到人们实在热情,罗程只得抱拳拱手:“大叔大婶们,同事们还在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还有事情要忙呢!” “那……” “好,好,快散开,别耽误孩子工作。” “局长,路上慢点。” 老年男女们嘱咐着,四散开来。 “祝大叔大婶们身体健康,院长再见!”罗程再次一拱手,转身离去。 老年男女们立即一古脑的跟了上去,继续感谢和祝福着。 罗程出了院子,发现先前暂时离开的诸多车辆已经返回,当地各单位人员已经都上了车。于是鞠躬致谢:“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帮忙!有空到新新市金峻岭区做客,也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嘀嘀……” 阵阵鸣笛响起,以示对罗程的感谢。 正这时,棕色越野车车门打开,金老板小跑着奔向罗程:“谢谢局长,谢谢您!要不是你们及时直到,我非得让这家伙坑的倾家荡产,没准连命也搭上了。” “以后多加小心,谢谢你的配合和帮助!”罗程与对方握过,快步奔向商务车。 商务车车门适时开启,雷捷笑着抬手示意:“罗局,请,您辛苦了!” “少拿我开涮。”罗程抬腿上车,打开了雷捷右手。 “嘀嘀……” “谢谢!” 在一众感谢下,商务车也以鸣笛回敬,缓缓驶离,当先而去。 虽然被铐住双手,一直也有警员看着,但刚才外面的过程,墨镜男也都了解,不禁疑惑的看向罗程。 罗程没有任何闪避,而是迎着已经去掉墨镜的脸颊,与其浓眉大眼对视起来。 男子眼中闪过厉色,牙齿也随即咬起。 “他娘的,想干什么?”曹队长又要上手。 雷捷抬手拦下:“继续。” 曹队长收回右手,接着审讯:“阿峰,潘于峰,老实交待吧,再斗心眼也没意思。” 嫌疑男子收回目光,直接闭上了双眼,理都不理。 “既然我们能挖到你,还能这么老远把你逮住,自是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事实,也一直掌握着你的行踪,与警方配合是你唯一出路。” 稍停了一下,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曹队长于是拿起透明塑封袋,指着里面的身份证强调着,“阿峰,这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已经说明了一切,再抵赖有意义吗?” 尽管已经感受到近在眼前的塑封袋,也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嫌疑男子根本不予理会,依旧闭着双眼。 “董五女面目全飞惨死,你就不做噩梦吗?”雷捷突然插了话。 嫌疑男子脸颊肌肉忽然动了几动,身子也调整了姿势。 罗、雷对望一眼,再次看向该男子。但令他们失望了,对方也仅是有了丁点反应,随即恢复平静,既没睁眼,更没发声。 就这样,无论曹队长怎么问,也不管雷捷如何突然袭击,但嫌疑男子就是闭着眼一言不发。 连着问了一个多小时,见这家伙没有反应,审讯干脆中断了,但看管却一点都没放松。 由于有嫌疑人在,人们也不便交流其他事情或细节,于是人们简单吃了些零食,除了轮流看管人员外,其他人全都闭目养神起来。 长途奔袭,又连续追捕,大家的确累了,不多时便响起了鼾声。 嫌疑男子竟然也打起了呼,不知是真睡着还是故意装的。越是这种情形,越是不能对其放松警惕,看管人员盯的更紧了。 回到金峻岭时已经天色大黑,罗程告别雷捷众人,先行到小店吃过晚饭,随后回到应急综治局直接开睡。 雷捷等人则直接回警局汇报、开会,这可是命案嫌疑人归案,案情专题会议自是必不可少,正式审讯也会连夜进行。 睡了一个踏实的长觉,早上醒来已经日透窗帘。看时间将近八点,罗程洗漱之后,没去吃早点,而是直接电话通知下去——开会。 八点半,应急综治局小会议室,局班子会召开。 罗程首先向众人介绍了此次首府会议内容,接下来重点剖析了应急等级评定相关事宜,自也讲了与严署长、包副秘书长的接触。 听到等级评定终于排入正式日程,听到事务院、应急署领导的关心与鼓励,众人倍感温暖,也干劲十足,但详细对照评定细则,又颇感压力之大。 经过一番探讨,会议形成成型方案,并做了总体安排布局与分工,等级评定督导组应运而生,罗程任组长,甄敬军任执行组长,其余副职都是副组长,各分组组长也进行了明确。 当天下午开始,各副职纷纷召开分管部门会议,传达会议精神、加压鼓劲。 给了二十四小时消化、传达时间,再次转过天来,应急综治局召开扩大会议,局直全体成员、分支机构正副负责人全都参会。 在这次扩大会议上,再次郑重传达会议精神,宣布等级评定督导组及各分组成员构成和任务分工,公布等级评定自评推进时间表,金峻岭区应急综治局参评等级评定工作正式开始。 会议之后,各位副组长、分组负责人立即忙的不可开交,罗程反倒显着轻松了一些。不过下午随即电话来了,雷捷派了任务。 接完电话,罗程便由应急局赶到了区警局。 罗程进门便问:“怎么个情况?” “那家伙就是滚刀肉,连着过了好几审,就是不发一言,刚刚好不容易说话,却只说要见你。”雷捷回道。 “见我干什么?他又怎么知道我?” “他当然不清楚你的具体情况,但却知道你的存在呀。至于他要干什么,还不得而知,不过应该是个积极信号,很可能就是即将交待的前奏。” 罗程不再过多废话,又在监听室小待了一会儿,便直接到了审讯室。 抬手示意曹队长莫打招呼,罗程站在暗影里看向栅栏对面。 相比两天前被抓,嫌疑人变化不大,只不过“熊猫眼”颜色轻了,脸颊也“瘦”到正常水准。 面对审讯人员连番追问,嫌疑人先是闭口不言,随即又不耐地喊嚷起来:“叫他来,叫他来。” “你是要见我吗?”罗程终于出了声。 嫌疑人稍稍一楞,随即接话:“你到底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罗程反问。 “凭……你也可以问我问题。” “好,那我告诉你,我是罗程。” “你是不他们的头?是不专门负责刑侦?” “我……”罗程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反问,“你是潘于峰吧,人称阿峰?” “我就是阿峰,也就是潘于峰。”嫌疑人给出了几天来第一个肯定回复。 听到这家伙给出回应,现场和监听室的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罗程随即回复了先前问题:“我不是警员,而是金峻岭区应急综治局局长。” 阿峰“哦”了一声,显然不全信,但也没有追问,而是又换了话题:“既然你不是警员,为什么一直能跟着我,又几次三番找到我,竟然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敬老院?” “你问的太多了,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其实你早就进入了警方视线,你的相关资料也早被警方掌握,包括你的社会关系,那么要想跟上你就不难了。”罗程半真半假地回复后,马上又道,“我也有一点儿疑问,就是出机场时,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呵呵呵……”阿峰笑了,语气也带出轻狂,“要说起这事的话,你还真不像正式警员,否则也太菜了。其实在飞机上的时候,你的行为就有些反常,‘找卫生间’借口更是牵强,只是当时再没发现你有异动,我也就没多想。可是等你下飞机后套话时,一张嘴就露出了马脚。” “当时你跟我套近乎,问我是不是阿峰,是不是潘于峰,我就立马生疑,因为凡是喊我阿峰的,都不称呼我大名,好多人也根本不知道我姓潘,这是其一;其二,飞机上你口音蹩脚,跟我搭话时又发音标准,这是最大的马脚,只不过飞机上没有对比而已;其三,为了进一步验证真伪,我特意抛出了阿康和阿程,无论你选哪个都说明你是假朋友,因为阿康右手食中二指断了,阿程是个女的。结果你这臭嘴还真瓢的可以,竟然男女不分了。” 奶奶的,老子还真是丢人呀。罗程不禁老脸一红,好在身处暗影,并未露怯。 “哈哈哈……”罗程也笑了,笑的更为嚣张。 阿峰一时有些发毛,忍不住追问:“笑什么?老底泄露,无地自容了吧?” “想什么呢?告诉你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那是故意的。” 罗程先打了诳语,随后又说:“我是一直盯着你的,岂不知这些?登机前我向空乘打听消息,你没注意到吗?再之前我故意撞了你,也验证了你左耳上的补丁,你更没发现吧?至于你刚才指出我的所谓漏洞,其实专为逼你离开大厅,否则太容易伤及无辜了。” “胡说,别他娘地掩盖无能了。”阿峰急道。 “无能?谁无能?”罗程冷笑不已,“先是中途下车,又把手机卡塞给小狗,还连换两次出租,最终竟然偷了私家车,是不以为狡猾的不行?按说这一番操作下来,起码得把我们甩个百八十里,起码得多费我们三五个小时寻找时间吧,可你为什么一直没摆脱跟踪呢?” “为什么?”阿峰追问着。 “因为我给你身上安了这个。”罗程说话间,来在光线较亮处,举起了一个小物件,“而且一安就是两个,所以兵分两路,追踪与排除干扰两不误。” 阿峰愕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耳朵上补丁都能准确验证,放两个这种东西不难吧?”为了扰乱对方心智,罗程刻意隐去了当地交警指使中心帮忙一事。 “不可能,不可能。”阿峰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越来越不自信,忽然又道,“当时在敬老院,我一直观察着院里一切,包括楼房和围墙,根本没见有人进入。” “就你那智商,还想反侦查呢?告诉你吧,在你要看敬老院内部监控之前,我已经先同步上了实时监控。”罗程“嗤笑”着,点开手机,立时便有监控影像显现出来。 虽然阿峰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凭感觉,他知道手机上影像就是当时院内场景。但他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你到底是怎么进的院子,总不能是飞的吧?就是飞也得有影呀。” “要不说你蠢呢,那栋楼可是有后门的,我仅比你晚五分钟就进楼了,是他们从里边开的门。”讥讽之后,罗程脸色一寒,“阿峰,这回该说实话了吧?刚才你可是答应了。” “答应你娘个头,我刚才只是说‘你可以问’,哈哈哈,自以为是的家伙,老子耍你呢。”阿峰狂笑之后,直接闭上了眼睛,再次一言不发。 整个一下午,再到晚上,曹队长问,雷捷审,罗程不时敲打,但阿峰再没吐一个字,直到被带走才睁开眼蔑视的瞟了一下。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杀未遂致昏迷 从再次见过罗程算起,又是三天过去,阿峰再未说一个字,每次提审全是闭眼装睡。 这天审过阿峰后,雷捷又到了应急综治局,让罗程帮着出主意。 “你们才是专家,怎么反倒让我出点子?”罗程笑着道。 “别客气了,每次只要你出手,指定都有收获。” “忽悠谁呢?前几天我倒是去了,可除了让那家伙耍了一通外,不是什么也没问到吗?” “最起码他说话了,也承认是阿峰潘于峰,跟我们可是一直装哑巴的。” “dna数据库都比对了,他承不承认无关紧要。” “让你出个主意,你这推三阻四的,有意思吗?” “不是我要拿捏,实在是……”话到中途,罗程又点点头,“好吧,那咱们就来分析分析,肯定你们早分析透了。从抓捕那天的情形来看,阿峰之所以用了那么多花招,中途也没钻进超市人群中,说明他想活,包括最终被抓时其实他仍有寻死机会,比如咬舌自尽。毕竟他一旦交待就坐实了杀人罪,但他没那么做,更说明他幻想能活着。”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应该是他们这类人信奉的信条,觉得只要不承认就难以坐实,就可能侥幸。但以这个案子来看,以现有证据推理,已经基本可以给其定罪,想必阿峰也应该能意识到。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争取立功、争取不判死刑才对,可他为什么没那么做?这与其强烈的求生欲不符呀。否则他又何苦要见我并套话呢?” “他不交待的原因有二:一是还存在侥幸,觉得还不到坐实罪名的地步,还期望出现转机或突发状况;二是他有顾虑亦或恐惧,担心交待以后带来灾难或麻烦,而这种恐惧应该不是来源于刑责本身,从其作案当天或是更早就应该能想到,他的恐惧应该来自另外的因素。针对他这种情形,就要找到其软肋,找到他足以有放弃恐惧的理由,比如亲情感化。” 雷捷接了话:“这个我们也考虑了,还适当给当地警方透了风,只要其家人有见面意愿,我们就打算安排。除此之外呢,你再给出个点子。” “你以为我是点子公司呢?”罗程调侃道。 “叮呤呤”,铃声响起。 雷捷看到来电显示,立即接通:“说……哦……等我回去吧。” 结束通话,雷捷站起身来,边走边说:“刑警队小曹来电话,阿峰家人联系我们,想来见他。” 第二天下午,罗程接到雷捷电话,阿峰父母来过了,刚刚与阿峰见过面。潘老汉夫妻不清楚儿子究竟犯了什么事,不过却劝儿子好好交待与配合,还唠叨了阿峰以前的点滴往事。阿峰尽管含糊回应,但却嘱咐父母保重身体,神情和语言也体现出关心,甚至透露出悔意。 听到这样的消息,罗程很高兴,与雷捷心情一样,静等着接下来阿峰的交待。 又是两天多过去,罗程没接到进一步消息,一早便去医院例行体检了。本来应该上月就来,但一直这事那事就拖下来了,这还是孙圆方多次催促的呢。 抽血、拍片,一通折腾下来,小半天就过去了。 早上没吃没渴的空腹着,现在还真饿了,罗程离开b超室,准备径直去对面小吃城饱餐一顿。 “叮咚”, 身边电梯适时停下,罗程便也打住了步行念头。 “老罗,你怎么在这?”雷捷第一个走出电梯轿厢来。 “我来体检。你呢?”罗程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轿厢出口。 “唉,别提了。”雷捷叹息一声,扯起罗程就走,“阿峰寻死了。” “什么?”罗程不由一惊。 “没死了,正在抢救。”雷捷先行回过,随即讲说详情,“大前天他父母走了以后,这小子先是闷闷不乐,晚上就情绪稳定了,转过天来还有了配合的迹象。虽然他还没交待案情,但已经不再有绝食的举动,有需求时也按规定呼叫,对管教警员也客气好多。本来以为他在慢慢转化,我们也在等着他主动交待,谁知在今早提审的路上就出事了。” “当时已快到审讯室,警员思想也稍有松懈,就在这当口,他猛的撞开警员,直接就撞到了墙上。不容他再次撞击,警员就及时制住他,但他脑袋已经冒血,在送医路上便昏迷了。我当时正在警务训练基地处理事,接电话后就直接赶过来了。” 说话间,罗、雷二人已经拐到急诊手术区,几名警员正在一号手术室外等着。 看到雷副局到来,曹队长直接迎上前:“进去半小时了,头上血已经止住,也已缝合了,不过还没醒来,医生正在做进一步检查。” 雷捷“哦”了一声,没有多问,而是坐到旁边椅子上自语道:“他怎么忽然来这手了?” “是呀,为什么呢?”罗程跟着坐了过去。 曹队长略一迟疑,到了雷捷近前,接了话:“应该和其父母探望有关,但问题应该是出在他自己身上,而不是老两口的原因。当时会见时,全程有监控,还有两名警员在场,其父母也仅是劝解、安慰,并无不妥言行和举动,更没和他有任何接触。至于当时老两口带来的衣物用品,也是先交给我们检查,然后转给他的。这些衣物无衣兜、无硬物、无夹带,用品也完全符合管理要求,经过两次检查才转交的。” “在会见结束后,我们还专门回放了当时的画面和录音,没发现任何不妥,也没找到可能隐藏的蛛丝马迹。刚刚出事后,我又看了几个重要片段,也觉得老潘夫妻言语、举动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只能出在阿峰自己身上,可能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担心因活着而带来的麻烦。一下子就撞的头破血流,直至引起昏迷,可见他当时求死之心的坚决。” 雷捷道:“但他未必真想死,否则又何至于等到被抓?恐怕更多的是忽然觉得活不起了,担心给父母带来什么麻烦。” 罗程深以为然:“应该是父母的探望触动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在交待与否中抉择,但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很可能是为了保护父母或什么人。”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所以一要等他醒来再讯问,二是从旁侧了解,只有……” “吱扭”,手术室门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屋门随即关上。 几人立即迎了上去。 主治医生直接道:“目前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伤者各项指标也相对稳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伤者还没醒来,不知是失血稍多还是有其他情况,只能等检查和化验结果了。” 听说没生命危险,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正这时,一个女护士快步跑来,递给医生一张彩色打印纸。 主治医生接过纸张,眉头稍稍皱了一下,随即倾斜过纸张,说道:“你们看啊,以前他这里受过伤,应该是钝器所伤,当时处理的也不够好,这块骨头都变形了。他之所以仍在昏迷,很可能与这个有关联,骨头倾斜的这面可是紧挨中枢神经的。” 新伤碰老伤,可真够寸的。罗、雷对望一眼,都不禁有些无奈。 “这仅是初步判断,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观察,也需等所有检查、化验结果出来。”主治医生又补充道。 “吱扭”,手术室门又开了,而且是被里面护士开的大展。 几人下意识地闪开了门口。 一张手术床缓缓推出,床上躺着一个满头纱布的人。本来脸颊就露出不多,加之肿胀腊黄,若不是提前知晓,绝对认不出这就是那个浓眉大眼的阿峰。 跟着到了监护室门外,又与主治医生交流了几句,雷、罗二人离开了。在离开前,雷捷特意嘱咐曹队长,一定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守,绝不能再让阿峰出现其他意外。 该探讨的已经探讨了,暂时又没有别的好办法,于是雷、罗二人在医院院里分开,各自乘车回了自己单位。 两天后,罗程接到雷捷电话,言说拍片和化验结果都出来了,所有化验指标正常,也不存在其他异常,唯一稍有异样的就是那块略变形的头骨,可阿峰还没醒来。 是真昏迷还是借机装相呢?罗程和雷捷都有这样的疑问,但又都给不出准确论断。 昏迷,继续昏迷,一周时间过去,阿峰仍旧没有醒来。 奶奶的,又腻歪上了。就在罗程稍有无奈之际,雷捷又来电话了。 “新情况,手机收到消息了。”雷捷先行给出消息,随即又说明起来,“在带回阿峰的同时,也带回了其放在小狗身上的手机卡,这些天一直待机着。十多天过去了,没有任何联系,可是刚才却收到了一条信息,‘峰哥,风紧’。” “风紧,扯乎?”罗程立即想到了评书中常出现的句子。 雷捷道:“意思还需进一步解读,现在当紧的是追踪这个号码,确认是否和此案有关。”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路遇争吵劝解忙 虽然又牵出一个号码,但也仅是小欢喜一场。经过警方调查,那个号码身份信息是冒用的,是一个煎饼摊主曾经丢过的证件,在相关部门都查到了对应手续。 手机号码实名制太重要了,可实行起来咋就这么难呢?罗程既无奈于这事本身,也无奈于相关行业执行文件的可信度。 尽管是这样的结论,不过警方并未放弃这条线索,期望在持卡人再次使用时将其锁定,直至找到持卡者。 阿峰已经昏迷两周了,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都正常,营养液消耗量也特多,装相的可能性非常大。为此医院用了好几种方式,想让其醒来,既包括药物的,也包括精神的,但都没起作用。 实在不行,只能用点儿特殊手段了。警方已经有这种打算,但还想给阿峰留些机会。 破案是你们警局的事,应急可是我的工作,还是多关注本职吧。 现在正是洪涝季节,罗程暂时抛却对案子关注,大力主盯抗洪防涝工作。洪涝现在倒是没来,反倒干旱很是严重,但罗程等人可不敢有任何松懈,不敢做“曲新第二”,孙兴力更是亲历亲为、加班加点。 连着随机抽查了几处水利设施,整个基础工作做的非常不错,罗程对孙兴力工作很满意,但并没讲出来。不过却给水务局长于江河发去信息,赞赏整个防汛工作扎实,感谢其对应急工作的支持。 于江河很快回过信息,对罗程和应急局致谢,并表示会继续全力配合工作。 虽然与于江河交往不多,也少有互动,但通过对于江河一系列作派观察,罗程知道对方是干实事的人,态度也是真诚的。 水务局重视,属下认真,罗程心中踏实不少,眼望窗外,很是惬意。 忽然,罗程拍了拍驾驶位椅背:“小赵慢点,前边右拐。” “好的。”应答一声,司机小赵放慢了车速。 此时孙兴力也注意到,右前方岔路上围着一堆人,看样子在争吵什么,似乎还有动手的迹象。 “嘀嘀”, 听到有越野车鸣笛到来,争执的人们暂时停了下来,全把目光集中到来车上。 越野车停下,罗程、孙兴力一同下车,奔向人群。此时他俩才发现,人群中还有一辆电动农用车,焦点似乎就集中在这辆车上。 来在近前,孙兴力正要发问,就被罗程轻轻扯了一下,于是便没开口。 等了一会儿,见来人根本没有过问的意思,人们又争吵起来: “倒一回两回就罢了,他娘的又来了,还拉了这么多,太欺负人了。”说话者满脸络腮胡子,看样子气挺粗。 “什么叫又来了,今天第一次好不好?不,不,这也不是要往你们这倒呀。”回应者岁数不大,身着劳动蓝,虽然衣服上没印字,但从另一中年男子的同款着装看,应该是企业或工厂的人。 络腮胡子一瞪眼:“放屁,还说不往这倒,那你们为什么停在这,为啥还挖坑?不就是要埋你们那些死东西吗?”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哪只眼看到我们要埋东西了?有吗?我们这东西可都在,一直没下车呢。”蓝工装小伙给出解释,“另外我们根本不是挖坑,就是取点土罢了,土地是整个基地的,又不是你们村的。” 立即有多人先后接茬: “怎么不是我们村的?在我们村就由我们管。” “就是,取土不能白取,必须给钱。” “对,给钱,给钱。” “……” “给钱?”蓝工装小伙疑问之后,马上又道,“谁让你们野蛮呢,说吧,三块还是五块?” “三五块?打发叫花子呢?” “那还想多少?总共也就半袋子废土罢了,又不是面粉,更不是金粉。” “这……怎么也得……反正三五块不行。” “都住嘴,哪就扯哪去了?”络腮胡子及时喝止了参言的男女们,随即指向蓝工装小伙,“小子,够滑的,转移焦点是不是?少扯什么取土,就说为什么要把死鸡埋在这,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是不觉得我们农民好欺负呀?” 蓝工装小伙“嗤笑”一声:“你还好欺负,话说反了吧?分明就是路霸截道呀。” 大致听清了争吵的焦点,罗程再次看向农用车。农用车车厢散着雨布,但从雨布凸起来看,少说也有半车厢东西。 “你他娘的说老子是路霸,想倒打一耙呀,我看你是快了。”络腮胡子说着话,扬起了巴掌。 蓝工装小伙快速一闪,同时点指对方:“我可告诉你,你要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赔的倾家荡产。” “揍他,揍他。” “小崽子太狂了。” 恐吓没起到作用,反而激起了对方怒火,二十多男女扬胳膊向前涌去。 “住手!”罗程不得不开了口。 虽然声音并不太高,但挥拳的人们都停了下来,都被这声喊震了一下。 “你想挡横?跟他们是一伙的?”络腮胡子两步到了罗程近前。 罗程淡淡地说:“我不认识他们,只是觉得没必要动手,否则一旦有人受伤,好多人是要担责任的。” “谁让他们欺负人了?”络腮胡子很不忿。 罗程笑着摆摆手:“这位大哥,别激动,听我慢慢说。我刚才也听了几句,你们怀疑他们要往这埋死鸡,可毕竟没埋呀,是不是?” 蓝工装小伙马上接了话:“听见没?人家也说你们无理。” “那你有没有这个动机?”罗程立即盯着小伙,沉声质问。 这家伙眼神太厉害,我心里咋这么发虚呢?面对罗程质问,蓝工装小伙一时没敢明确回应。 “你小子分明心虚,就是要干坏事。”络腮胡子立即叨住了理。 罗程又看向络腮胡子:“这位大哥,不管他是什么心思,但毕竟东西还在车上,并没埋在这里呀,仅靠推测和想象找麻烦是站不住脚的。” “可,这……”络腮胡子支吾了一下,马上又道,“就算今个没埋,可以前有呀,是不是?” “对,已经不是一回了。” “近段时间好几次。” 旁边又有人跟着附和。 蓝工装小伙接了话:“说话可要有证据,你们谁看见了,看见谁了?” “这他娘的不是证据?”一个光膀子汉子跑到近前,“啪”、“啪”甩下两个东西。 “看见没?” “犟什么犟?这是哪来的?” 人们立即吵吵起来,情绪也不禁激动,好多人又挥起了胳膊。 两个工装男子都不由得紧张,不过先前小伙接了话:“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根本不是我们的。” “还说不是,还说不是。”光膀汉子伸手抓起地上东西,随时准备掷过去。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们看,我们的是什么品种。”蓝工装小伙说着话,手脚麻利地解开两处雨布系的绳,猛的掀起雨布一角,又三两下扯开一个编织袋封口,里面的死鸡露了出来。 “有什么不同,都是鸡嘛!”光膀汉子挥动着两只死鸡,到了农用车前。 工装小伙来回伸手点指:“看看你拿的,一个黑的,一个花的,我们这可都是米白色的。” “不可能,再拆开看看。” “就是,不可能都白的吧。” 工装小伙没接茬,而是解开了一个个封口,结果露出的全是米白色的鸡。 “怎么可能?”络腮胡子伸手扯住编织袋,连着扬了两扬。 “扑通通”,十来只死鸡掉出来,全是米白色羽毛。 “我还就不信了。”络腮胡子又倒了两个袋子,也与第一个袋子一样——一色米白色死鸡。 “怎么样?给个说法吧,不能欺负完就算了呀。”工装小伙立时来了劲头。 “要什么说法?让相关部门都过来。”不等村民们呛话,罗程先瞪了眼,并要掏出手机来。 工装小伙正要反击,胳膊却被同事扯了一下,这才马上改口:“他们不应该冤枉我们。” “乡亲们,先让他们走吧,好不好?”罗程看向络腮胡子。 长长嘘了口气,络腮胡子不耐地摆了摆手:“滚,快滚。” 工装小伙咬咬牙,和同事上了农用车,没好气的打起了火。 “往哪去?哪来哪去,妥善处置。”罗程站在车头前,抬手示意。 本来想要继续前行,但注意到车前那个家伙,工装小伙气咻咻地暗骂了句“狗逮耗子”,把农用车向后倒去。 现场人们静了下来,都下意识地望向罗程。 “地里还有那么多活了,都散了吧,好不好?”罗程微笑示意着。 稍一迟疑,人们四散而去。 “二位大哥,耽误你们一会儿时间。”罗程叫住了络腮胡子和光膀汉子。 这二人先是一楞,对望一眼后,走向罗程。 “有事?” “我想问问,这个死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多不多?” “十来天了吧。”光膀汉子又扬了扬手里死鸡。 络腮胡子跟着说:“差不多,上个月底的时候就有了,到现在人们总共见过一二十只吧,有的就是个人家的鸡。” “对了,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的?”罗程又换了话题。 “那些家伙是养鸡场的,以前倒是还可以,没发现使什么坏,可就是他娘的……”络腮胡子说着说着,又来了火气,脏话粗话一古脑地蹦了出来。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予搭理PK高度重视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交流、探访,罗程与二位村民告辞,和孙兴力一同乘车返程。 看着离去的越野车,光膀汉子转头问道:“你认的他?” 络腮胡子摇摇头:“不认的呀,今儿第一回见。” “那你为啥那么听他话?”光膀汉子很是不解。 “人家说的在理呀。”络腮胡子回过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看那样也不是普通人。” “你倒会说,普通人能坐那车,还能有跟班的?”光膀汉子说到这里,又不无埋怨,“都怪那人,要不我非让鸡场俩家伙给个说法。” 络腮胡子摆摆手:“那又怎样,人家毕竟还没往那埋呢,不会乖乖听你的呀,要是动手的话,谁都占不到便宜。” “我说什么来着,跟刚才那人一个腔调。”光膀汉子有些不满,说话间便先走开了。 络腮胡子再次摇着头,在后面跟着奔向村里。 上车之后,稍稍沉吟了一下,罗程问:“你怎么看?” 孙兴力回道:“虽然鸡场那两人不承认,但肯定是要往铁将军堡那埋,要不挖坑干什么。” “我指的不是这个,是说那些死的鸡,怎么那么多。”罗程纠正着问话。 “确实死的不少,应该还是一批死的,还很可能是传鸡,得瘟病了。” “我也觉得很可能是瘟疫。十多天前可就出现死鸡了,零星的陆续也有二十来个,这次鸡场又一下子那么多,没准就是禽流感,咱们得管呀。” “可是……”孙兴力迟疑了一下,又说,“虽然咱们有公共卫生应急职能,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而且现在也仅是停留在推测层面,直接介入的理由很不充分。” 罗程缓缓点头:“嗯,这倒是。这样吧,和有关部门联系,说一下这件事,请他们关注一下。” 孙兴力请示道:“是匿名还是实名?” “如实说,把情况介绍的全面些。”罗程给出意见。 孙兴力答了声“好”,取出手机,拨了出去:“你好!卫生局吗?……我是应急局孙兴力,现在向你们反馈一件事情,刚刚我在……” 在给卫生局打过电话后,孙兴力又向畜牧局反馈了这件事情。 放下手机,孙兴力向着罗程汇报:“刚才打的是卫生局和畜牧局办公室电话,他们都表示知道了,还说会向主管负责人汇报此事。” 罗程“哦”了一声:“那先这样吧。” 当天回到单位时已经下午六点,罗程先去食堂吃过晚饭,便回到办公室看电视新闻。 做为公务人员尤其部门负责人,区、市、基地电视新闻是必看课目,罗程没特殊情况都不会错过。 今年的洪涝形势严峻,基地南半区已经相当严重,有的早已成灾,不但造成了大额财产损失,还出现了人员伤亡。新新市区域整体偏旱,但个别地方已经出现了洪涝苗头,市、区防洪部门也已发出了预警,相关职能系统也做出布置。 看完各级新闻后,罗程专门针对应急职能,对先前方案进行了完善与补充。 第二天九点钟,应急综治局召开班子会,抗洪防涝应急是主要议题。在充分听取了各副职意见后,罗程做了重要指示:思想重视、行动重视、预防先行、准备充分,宁可备而不用,绝不可用而无备。 会议之后,副职们分别布置检查去了,罗程则回到办公室查阅起了资料。 刚打开电脑,便有两条推介消息弹了出来,虽然消息来自不同媒体,但内容都一样,南域基地多市发生禽流感疫情。 看完推介消息,罗程又特意搜索了一些相关条目,然后给甄敬军打去电话。 时间不长,甄敬军来了,进门便说:“刚又和老孙合计了一通,他找相关部门跟进落实去了。” “坐,说这么件事。”待到甄敬军落座,罗程先讲了南域基地疫情,随即又讲了昨天遇到的事。 甄敬军听完,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赞成局长看法,虽然我们离南域很远,那里的疫情未必关联到这,但昨天的事必须引起足够重视,从了解情况看绝不是孤立个案。昨天老孙已经打过电话,对方也给了初步回应,但这还不够,应该书面致函,以引起他们更高度重视,以免误事。” “我也是这个意见,具体你让办公室弄一下,最好上午就发过去。” “好,我觉得可以这么写……” 又探讨了二十多分钟,甄敬军起身离去,中午时分接到回复,函件已经分别送到了相关单位。 下午四点多,区卫生局疾控预防中心办公室。 “咣当”一声,屋门洞开,一个满身酒气男人撞进屋子。 屋内女孩先是一怔,随即起身上前:“胡主任,您又喝酒了?” “喝……什么喝酒?这叫应……呃……应酬。”胡郑打着酒嗝,跌坐在沙发上。 “主任,中午不让喝酒吧。”女孩微微皱眉提醒着。 “你什么意思,竟然教训我?”胡郑瞪眼之后,又“呵呵”一笑,“以后注意,下不为例,我先……对了,给局里把那份报告送去,在我办公桌上,上午弄完没来得及送。” “好的。”女孩应答之后,又忽的想起事情,转身指着桌上,“胡主任,局办公室转来的,正准备报给您。” “你去吧,我看看。”胡郑撑着沙发起身,踉踉跄跄地转到桌后,抓起了纸张,“呃,什么玩意?” “关于铁将军堡出现鸡……”刚读了半截,胡郑便“啪”的拍下纸张,“他娘的,有完没完,以为你是世界警察呀?” 在昨天下午的时候,胡郑已经接到局办公室电话通知,说的就是这事,当时他就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回复的挺认真。不曾想今天又来了函件,还是这事,还是应急综治局。这不是欺负人吗? 是不欺负胡家人上瘾了?老子还用你教?去你娘的吧?胡郑心中发狠,右手则一下下地拍打纸张。 “叮呤呤”,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哪个王八犊子?”胡郑骂着脏话,拿出了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又咧嘴笑了,“原来是老大呀,把我自个也骂了。” 自认潇洒地摁下按键,胡郑硬着舌头问:“哥,啥事?” 手机里静了一下,传出奚落声:“老二,是不又喝酒了?现在上级三令五申,严禁工作期间饮酒,你怎么顶风作案呢?何况现在主任出差,你还临时主持工作,这么……” “一点点,两瓶啤的,尿一泡就没了。没那么邪乎,别上纲上线了。”胡郑打断对方,岔开了话题,“肯定有事吧?要不你这守纪模范能工作时间打电话?” “我问……算了,等你清醒再说。”对方说着就要挂断。 “等等,等等,说你的吧,要不我也得打电话问你。” “好吧。老二,你高中数学必修三、五在不在?” “你要这玩意干什么,不可能再考大学吧,你可已经……” “局里要竞聘上岗,其中就涉及这部分内容,好几年没看早忘差不多了。” “竞聘上岗?”听到这个词,胡郑立时火又大了,直接开口大骂,“都怪姓罗的王八蛋,当初要不是他搞什么狗屁的竞聘上岗,若论资历的话,你早当财政所长了,都是这家伙……” 对方出声打断:“胡说什么?罗局当初组织的竞聘非常公平,虽然我当时稍有想不开,但事后已经想通了,我自个就是有欠缺,尤其……” 不等对方说完,胡郑便冷哼着抢了话:“你这人就是太面了,要是给我的话,当初就找他算帐,就把他们的勾当……喂,喂,他娘的,你挂什么呀?” 握着手机呼呼喘了一通粗气,胡郑自语起来:“刚才老大说什么来着,好像跟我要什么东西……” 就在胡郑打算电话询问时,屋门推开,先前女孩回来了,他只好先收起手机。 “送到了吗?” “送到了。” 在和女孩确认过之后,胡郑起身走去。 “胡主任,这个你看过了吗?”女孩来在桌前,拿起了函件。 “哦,看过了。”胡郑一把夺过。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了,我已经有了安排,妥妥的。” 看着那个歪斜而去的背影,女孩苦笑着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忙起了工作。 “妥妥的,妥妥的。”胡郑边走边咬牙叨叨,当他回到自己屋子时,函件已经成了皱皱巴巴的纸团。 “去你娘的吧,姓罗的。”胡郑骂骂咧咧地掷出纸团,随即便扑倒在沙发上发出了鼾声。 畜牧局也是上午收到的函件,但一直没送到主管孟副局长手里,因为孟副局长出差了。 看看即将下班,办公室文员拨打了孟副局长电话。 铃响好几声,孟副局长才接通:“有事吗?” 文员马上说:“孟局,应急综治局发来函件,需要报给您。” “是不关于什么死鸡的?”孟副局长问道。 “是。”女孩点头回应,读起了函件内容,“铁将军堡出现了……” “知道了,知道了,先给你们主任吧。” “主任今天临时有事没来,他让我直接向您汇报,说您今天就会回来。” “顺我门缝塞进去吧!” “好的。那孟局您今天能……” “只管塞就是了。”孟副局长沉声打断,很快没了动静。 文员放下电话,拿起函件匆匆出了屋子,照做去了。 千里之外的孟副局长握着手机,冷哼道:“一个个都想指挥我了,真是笑话。尤其你姓罗的也太过了,电话指挥不算,竟然还发了函,这不是给我难堪吗?年初白得了成百上千万,又是给区里拍马屁,又是给警务、交通买好,那时候咋就没想到我,就没支持畜禽防疫工作呢?” 正这时,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孟,今天回来吗?孩子都想你了。 是你想我吧?临时多了个会,估计还得个五六天。孟副局长“呵呵”笑着,给“家长”回了短信。 罗程等人高度重视,还期望着相关部门快速反应呢,却不知人家根本不予搭理,一份函件早已变成纸团进了垃圾桶,另一份则躺在地上等着一周后圈阅呢。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村民蹊跷住院 又是电话通知,又是函件送达,罗程自认相关部门一定能够妥善处置死鸡问题,一定不会导致事情扩大,便没再继续特别关注,而是把心思放到了应急局当前重点工作上。 怪不得人常说天有不测风云呢,连着这么多天滴水未降,庄稼叶都干的有些打卷了,不曾想这雨说来就来,在应急局班子会后第三天就下了。 久旱逢甘霖应该是喜事,但这雨下的又急又猛,还夹着大风,显然对农作物很不利,也增加了防洪压力。 所好的是,尽管雨势不小,但全区水利设施防护准备工作到位,泄洪分流措施得当,所有水库、大坝基本都未发生险情。 根据监测,这次降水全区暴雨站点九个,大暴雨站点六个,没有特大暴雨站点,平均降水量一百七十三毫米,最大降水量二百一十四毫米。虽说没有去年那次暴雨凶猛,但也是近十多年第二大了。 大雨过后,根据各部门汇报、申报、核实,全区洪涝直接损失两千二百万,间接损失三千七百万,合计将近六千万,与去年的八个亿相比,确实值得庆幸。同样都是受灾,但今年各职能部门都得到了表扬,书记、区长心气都很顺。 相比去年,应急综治局在此次洪涝中没什么表现机会,但罗程等人不但不失落,反而非常欣慰于各部门“防患于未燃”,班子成员都表现出“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般的境界。 在区里开完总结会,罗程正准备回单位,罗捷来电话了。 按照电话约定,罗程立即赶往区医院,正遇上同样刚赶到的雷捷,于是直接问:“阿峰醒了?怎么醒的?” “前后算起来昏迷三周多,各项指标太正常了,反正比我正常的多,营养液更是消耗的奇快。就为了让他醒来,又是音乐激发,又是心理疏导的,可他就是不醒。没办法,只能……”雷捷话到此处,下意识四外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只能用刺激疗法了。” 虽然不清楚刺激疗法具体操作,但想必有违正常手段,罗程也就没再追问,而是与雷捷一同乘梯上楼。 罗、雷二人刚出电梯,曹队长便迎了上来,笑嘻嘻地低声道:“那家伙绝对是装的,刺激疗法还没正式实施,东西仅挨上肉皮就立马出了声,闹半天是个软蛋。” “根本不是软蛋,分明是滑头。他明知最终也装不下去,早醒来是为了不受罪,标准的滚刀肉。”雷捷回应之后,马上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醒来就要吃要喝的,没敢给他多弄,先弄了一碗粥、半个馒头,几口就吃完了,然后就大睁两眼躺着。”曹队长说着话,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是大单间,一张病床,一组沙发,阿峰躺在床上,床旁站在两名警员。 雷先罗后到了病床前,观察着这个绑着软扎带的家伙。 相比上次见,阿峰已经恢复正常,纱布早已拆下,脸也不再肿胀,只是脸色因不见阳光而略白。 “这回该说了吧?”雷捷出声问道。 本来平躺着的阿峰忽然转了头,盯着雷捷眨动眼睛:“大壮,你怎么来了?不用下地了吗?哦,你去砖厂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装蒜。我是谁你心里清楚的很,也知道要问什么,还是早点交待,大家都省事,也对你个人量刑有好处。若是能有重大立功表现,若是能交待警方还不掌握的重要线索,你还……” “你不是大壮,是大壮媳妇对不对?呀,可不是咋的,你看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就跟燕子尾巴似的。” 你说东他说西,整个一前言不搭后语。 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罗程又想起了苗小松类同的作派,也不知那个已经放出的家伙改邪归正没有。 费了半个小时唾沫星子,完全是对牛弹琴,于是雷捷不再讯问,而是把曹队长喊到外面,要其尽快办理出院手续,并嘱咐一定保护阿峰的安全。 对属下安排完毕,雷捷没再回病房,而是带着一定的火气,和罗程直接下楼而去。 “他奶奶的,真是个滚刀肉,看来还不死心,还存在幻想。”刚出电梯,雷捷便骂道。 “这家伙肯定……”罗程话到半截,忽的望向门口方向。 “怎么了?”雷捷也跟着看去。 只见楼宇大门处,正有三个男人匆匆进来,当先之人满脸络腮胡子。 “常大哥,来这干什么?”罗程招着手,迎了过去。 络腮胡子开始没注意,及至看到有人招呼,才认出是那天见过的高个年轻人。于是叹道:“村里有几个人住院,我这过来看看。” “什么病,好几个人呢?”说话间,罗程已经到了近前。 “主要是大柱子一家,老婆……”话到半截,注意到刚刚近前的雷捷,络腮胡子停了下来。 罗程指着满身警服的雷捷,对络腮胡子道:“说吧,没事,我俩一块的。” 络腮胡子又瞟了眼雷捷,继续说:“大柱子,他老婆,小儿子,还有老锁子和他爹,再有就是老光棍聂大个。主要就是发烧、咳嗽,都烧在三十八度以上,大柱子老婆、儿子超过了三十九度,老锁子他爹身上还疼。” “什么时候发的病,发病前有什么异常?”罗程紧着追问。 “大柱子一家是三天前,开始烧的没这么厉害,就在村里治,夜儿黑夜一下子烧高了,才到了这里。那几个人是夜儿后晌发病,今儿起早到的这医院。”络腮胡子想了想,又道,“要说异常也没什么,大前天大柱子家吃鸡肉,聂大个还跟着一块收拾呢,还在人家家里喝了二两。” “等等。”罗程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你说大柱子吃鸡肉?死鸡、活鸡?” “活鸡,好像是,就是不太欢实了,大柱子说是鸡太老了。”络腮胡子给出回复。 罗程忽的提议道:“常大哥,这里挡了别人走路,要不咱们到外面说,让他俩等你一会儿。” 这还有什么说的,我还着急看人呢。络腮胡子心里这么想,但却没好意思明说:“你忙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跟我出来一下,我问你几句话。” 在罗程说完之后,雷捷又补充道:“走吧。” 看到警官说了话,络腮胡子不想去也得去了,于是和那两人打了声招呼,跟着出了院子。 同来二人一是出于好奇,二是有些担心老常,于是也跟了出去,靠在楼外墙上远远张望着。 来在东南角僻静处,罗程收住脚步,转头郑重地说:“常大哥,一会儿咱们的谈话不要和任何人讲,这对你有好处,对大家也有好处。你放心,我们绝对是好人,这不还有警局领导吗。” “啊。”络腮胡子含糊地点点头,不免有些紧张。 罗程语气一缓:“不必紧张,就是不易早说,也许过几天就能讲了。我问你,近几天村里又发现死鸡没?鸡场有没有死鸡埋附近?” “也死了有几个,反正零星的,总共不超过五个。倒是没发现鸡场埋死鸡,不过有人看见他们那个农用车黑夜往大东沟跑了两回,还有人看见发大水那天从大东沟冲出了死鸡。”络腮胡子说到此处,忽的一愕,随即“啊”了一声,“莫不是电视上说的禽……” “禽流感?”说这仨字时络腮胡子压低了声音,还下意识地望了望那两人方向。 “现在还不好说,我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人,不过我会马上找相关部门帮着调查。在这个事没弄清楚之前,你们要注意的是……”罗程同样压低声音,跟对方一条条嘱咐起来。 与此同时,雷捷打出了电话,要大张带着几个警员赶来。 在叮嘱过络腮胡子后,罗程与雷捷简单交待了几句,立即赶回了应急综治局。 已经提前接到罗程电话,应急局各位副职都已在小会议室等候。 进屋落座之后,罗程直接道:“现在有这么一个情况,刚才我在区医院的时候,遇到了铁将军堡三个村民……” 听着罗程的讲说,屋里人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 “禽流感?”待到罗程讲完,人们不约而同发声。 罗程道:“结合前几天的发现,很像,当然还需进一步验证,目前只能说是疑似。” “上周咱们打了电话,也发了函件,怎么没听卫生和畜牧说呢?”甄敬军提出了疑议,随即又道,“要不我问问?” 得到罗程点头示意后,甄敬军拨出了电话。 回铃音响了三声后,手机里传出男声:“甄局,有什么指示?” “老孟,上周我们发的函件,你们了解了没有,到底什么情况?” “函件?哦,你是说那个事呀。我刚前天回来,刚见到那份函件,正准备下午进行研究,到时根据研究……” “研究个屁,到时黄瓜菜也凉了。他娘的,你干什么吃的?”甄敬军爆着粗口挂断电话。 随即甄敬军又拨了另一个电话:“那个函件的事调查了没?” “函件?”对方也是先疑问了一下,随即回复,“目前还没接到具体汇报,等我问一下。” “你这卫生局长干什么吃的?这可是……” “老甄,都是一样的级别,我还是正职,你怎么这么说话?” “都这时候了还摆你那破级别,我看你是快了。”甄敬军冷哼之后,直接摁了挂断。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现场调查 紧急班子会接近尾声时,罗程忽的看向孙圆方:“孙主任,怎么啦?有什么事吗,还是哪不舒服?” 孙圆方惊慌神色仍在,有些紧张地递过手机:“局,局长,楼下来了好多卫生局、畜牧局的人和车。” 罗程接过手机,一条短信显现出来:主任,院里来了好多人、车,卫生局和畜牧局的,来者不善呀。 “我当什么呢。”罗程淡淡地说了一句,把手机还给孙圆方。 “针对目前的情形,我建议……”罗程与孙圆方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但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沉稳持重,条条指示紧扣形势,措施贴切有力。 五分钟后,紧急班子会结束,众人按分工分头行动。罗程、孙兴力要去现场,自是由会议室直接到了楼下。 虽然好多人不需要出去,但眼睛和耳朵却一直跟着罗程,希望全景式捕捉到一会儿可能出现的状况。 院子里果然有好多人和车,其中六七辆都是制式的,正是卫生和畜牧系统的标识。这些人足有三十多号,有的站在车旁,有的站在当院,还有的站在楼宇近前。 “出来了,出来了。” 看到玻璃门里的身影,有人小声嘀咕起来,门前几人更是迎了上去。 感应门适时开启,罗程、孙兴力先后走出楼宇,后面还跟着几名属下。 注意到楼前渐行渐近的两拨人,楼里的人们心态各异,有人紧张,有人担心,但也有人等着精彩时刻。 “罗局好,孙局好!”台阶下当先两人同声问候,也几乎同时弯腰。 什么情况,怎么鞠上躬了?楼里张望的人们都不禁纳闷。 罗程坦然承受了问候,声音略显生硬:“魏局长、穆局长,我有事外出。如果找我的话,就等我办完事再来。” 卫生局魏局长神情略有尴尬:“罗局是去调查死病家禽一事吧,卫生局也是调查这事,咱们正好联合调查。” “畜牧局也一样,联合调查力度更大。”穆局长跟着附和。 罗程“哦”了一声:“联合调查?卫生、畜牧可是主管局,十天前就接到了我局发函,肯定应该第一时间调查了,那就把阶段调查结果分享一下。职责分工不同,介入时间和阶段也就不同,只有收到主管局调查反馈甚或区委区府指令,我局也才会正式介入。贵局情况反馈呢?如果没有的话,何谈联合调查?” “这……” “这个嘛……” 魏、穆二人支吾一声,便都愕在当场。 之所以兴师动众在楼下等着,卫生、畜牧二局完全是在亡羊补牢。接到应急局发函已经十天了,可相关工作却几乎未启动,更没有任何数据和资料,这已经是失职,必须补救才是;而且罗程现在可是大红人,不但施予民和区里护着,据听说还跟基地事务院、应急署挂上了钩,这样的人能得罪吗?何况罗程本身也不是省油灯呢。只要罗程应下联合调查,那就是同进退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罗程当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而且在下楼前已经推演出了可能,又岂会当冤大头呢?自然要分割清楚。 当然了,假如二局真能提供应有东西,联合调查也就符合职责分工规定了。但可能吗?否则他们何至于低三下四上门恭等呢? “罗局长,现在情势紧急,就不要吹毛求疵耽误调查了吧?”畜牧局副局长孟大成说了话,话中不无指责。 注意到罗程懒得搭理,孙兴力上前一步,接了话:“孟局长,现在情势紧急?” “那当然了,否则何至于这么多人专等你们?”孟大成语气又冲了一些。 孙兴力冷哼道:“早干什么去了?整整十天,调查出结果没有?既然言说情势紧急,你为何把众人引到这里干等,为何不去现场调查?” 孟大成一时卡壳,满脸胀红,便想耍浑胡搅。 “少说点儿吧。”穆局长喝斥适时响起,孟大成才没再接话。 “魏局、穆局,我有事先出去了。”罗程打过招呼,径直走向局长专车。 孙兴力及其下属们也立即跟上,应急局三辆汽车鱼贯而出。 “走吧,跟上。” “快点,别磨蹭。” 魏、穆二人没好气地下了指令,卫生、畜牧二局所有车辆也跟了出去。 尽管被罗程和孙兴力给了难堪,但现在跟着应急局走还是最明智的,有些事计较不得,两位局长自是拎得清事情轻重。 看着后视镜里壮观的队伍,罗程无奈地摇摇头,心头也不禁增添了一些愁绪,为整个疫情可能的发展而担忧。 一长溜制式车辆,什么情况?过往人、车都不禁纳闷,也难免给出各种解读,见到的村民更是猜测“出事了”。 奔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罗程专车先行拐弯,后面车辆跟着到了铁将军堡,村口几个村民闻声收步回头望着。 “这家伙什么情况?”光膀汉子皱了眉头,“那么多医院的车,该不会那几个人病厉害了吧?” 注意到光膀汉子正是上次见面之人,罗程示意司机小冯停下,随即下车走了过去:“徐大哥,徐主任。” 光膀汉子先是一楞,随即“哦”了一声:“是你呀,你还真是大官大区长?” “我不是区长。” “不是区长?那你能领这么多管事人?” “那两个部门不归我管,只是一起来的。一会儿要了解一些事情,还请徐主任帮忙、配合。” 看着陆续走来的人们,光膀汉子腼腆地挠挠头:“我可不是主任,就是个村委委员,老常、**才管事,我带你们去找。” 罗程没跟着到村委会,而是让应急指挥中心主任带两人跟着,掌握村里第一手资料。 注意到罗程还要离开,魏、穆二人很默契的又跟上了,魏局长还送上了十多个高级口罩:“让大家都带上吧。” 罗程谢过,让属下把口罩分发了,但又对魏局长嘱咐:“必要的防护是必须的,但尽量不要因此造成不必要的恐慌,非核心检测人员还是以远离为好。否则好几十人戴着口罩会吓坏村民的,到时发生意外就麻烦了。” 魏局长赶忙点头:“是,罗局说的对。” 拍马屁拍马蹄上了。 看着同僚甘居人下的作派,穆局长暗暗好笑。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批人跟着进了村子,另一批人跟着罗程继续行进。 沿着村口公路北行,两边地势渐升渐高,山体也离公路越来越近。走了十多公里盘山路,车队右拐,停在一处相对平缓地段,前方是一座标识着“民康养鸡场”的院落。 众人从汽车上下来,随着罗程到了院落近前。 这是一处依坡而建的院落,院墙用红砖垒砌,棕色铁皮大门,红底黄字标识牌,彩色喷绘宣传布,看着占地面积不小。透过墙头上沿,可看见院内平房房顶,也可见个别堆摞起的空置铁网鸡笼,“咕咕咕”的叫声及浓重的鸡粪味表明院里养的鸡还真不少。 “到底怎么个情况?就我局发函那事。”罗程转头问道。 孟大成立时低了头,卫生系统好几人更是躲在了人后。 看着不争气的下属们,魏局长沉声追问道:“到底怎么样了?局里可是第一时间转发下去的。” “正……正在调查。”胡郑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调查结果呢?”魏局长追问着。 “调……还需进一步调查,马上。”胡郑说着,走上前去,摁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来脚步声,随即“咔啦”、“吱扭”,大门上小门打开,一个年轻女子走出来。 “检查。”胡郑像模像样地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年轻女子接过证件,认真看了一下,然后还给胡郑:“欢迎检查!只是养殖区都是无菌、无噪音养殖,这么多人恐怕不方便。” “罗局,你看这……”魏局长轻声询问意见。 罗程转头轻声道:“魏局,这是你们的工作范畴。” “好的。”魏局长点点头,然后对着胡郑说,“胡主任,带着你中心检疫人员进去。” 畜牧局同样也派了三人,与胡郑等人一同进了院子。 罗程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一边,不时接发信息,了解着副职们掌握的情况。 在罗程短信沟通交流的时候,魏、穆二局长也没闲着,不时与属下小声探讨,有时也与对方局长沟通几句。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小时, 还好周遭有不少大树,形成了许多树荫,否则非晒中暑不可。饶是如此,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汗珠满脸了,怎耐罗程不进车里,魏、穆也跟着站在外面,那些人岂敢躲进车里吹空调? 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六个人出来了,分别向各自局长汇报情况: “我们进去后,首先去了……” “根据相关检测规范……” 大致唠叨了二十多分钟,两组人汇报完毕,整体结论是:鸡场相关工作到位,未发现异常,具体卫生检疫数据需等检测结果。 “未发现异常?我看看。”魏局长伸出手去,要来了相关记录。 穆局长也拿上了属下的调查检测表。 “这都是亲眼所见,亲自检查,亲自取样?”魏局长指着记录问。 “是的,都是我们仨亲自做的。”胡郑回答的很肯定。 魏局长微皱着眉头道:“那我问你,对于上次半农用车死鸡的事,他们怎么说?”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矢口否认 “他们说……”胡郑瞟了眼罗程方向,才迟疑着道,“他们说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魏局长再次皱眉,“你没说是罗局亲眼所见?” 胡郑回复着:“我没具体说出罗局,但也说有局领导看见了,可他们说那是谣言或是局领导记混了。” 竟有这样的事?鸡场说谎还是罗程造谣呢?现场好多人都不禁暗自揶揄,个别人还有着浓浓快意。先不论事情到底如何,能把罗程搅在其中就值得高兴,谁让这家伙咄咄逼人呢。 魏局长虽然也在腹诽,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而且绝不信罗程无中生有。罗程是政坛新星、青年翘楚,未来前途无量,岂会做那没根的事? “半天连面都不露,还找理由阻拦领导检查,现在又大睁两眼说谎搪塞,他想干什么?”魏局长冷脸喝问后,又命令道,“把负责人叫出来。” 你急什么眼?胡郑既不理解,也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再次上前摁铃。 过了一会儿,小门打开,还是那个女孩。 女孩微微一笑:“还有事吗?” “把负责人叫出来,局长要见他。”胡郑说话气很粗。 “负责人……季场长今天好像没见着,可能……还没回来。”女孩说的吞吞吐吐。 胡郑看向局长:“负责人可能不在。” “今天就见说话算数的,他不出来我们不走。”魏局长沉声道。 “哦,好吧。”女孩瞟了眼魏局长,转身回了院子,特意又插上小门。 时间不长,院子里响起急促脚步声,随即小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跨出门来。 “您是局长吧,实在对不起。刚才手下以为我不在,就没去汇报,结果让领导们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抱歉,抱歉,请,快请!”中年男子一边擦拭额头,一边哈腰伸手。 魏局长既没抬脚迈步,更没握手的意思,而是冷冷地盯着对方追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叫季常,鸡场就是我开的。” 听到男子回复,罗程暗自腹诽:干脆叫文王算了,不过倒真适合眼前项目,简直太贴切了。 “鸡场死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最集中的时候一天死多少?那些死鸡都怎么处理了?”魏局长继续追问。 季常回道:“死……偶尔死个三两个是有的,集中的没发生,死鸡基本都是挖深坑掩埋。” “没有集中死亡?那么十天前半农用车死鸡怎么回事?” “十天前?半农用车?那时候我没在,回来没听说呀。” “没听说?不要侥幸,我们有人亲眼所见了。” “是吗?那我了解了解。要不各位领导到场里等会儿。” 魏局长“哼”了一声:“别耍花招,对你没好处,把开农用车的男子叫来。” “农用车好多人都开,不知您具体说的是哪个,多大年龄,身高、样貌……” “那好办,全找来。” “全找来?那鸡场可能……实在浪费时间。” “我们的时间就不值钱?少费话,叫。”魏局长直接瞪了眼。 “好,好吧。”季常有些为难,但还是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魏局长转身到了罗程近前:“一会儿还要麻烦罗局指认一下。” “由孙局指认就行。”罗程点头应允。 “好的。”魏局长应答之后,又到了先前站立位置,对着季常催促起来,“快点儿,抓紧时间。” “诶,诶,正在找。”季常应答着,收起手机,到了魏局长近前,“局长,来了这么多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能不知道?”魏局长冷声反问着。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季常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完全一副无辜神态。 魏局长用冷哼表示不信与不屑,季常也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小门再次打开,出来了三名蓝工装男子。 “来,往前点,让领导们认认。”季常招手示意着。 三名蓝工装男子依言走前了几步。 “还有吗?”孙兴力出了声。 “那两个呢,快点。”季常冲着院里嚷道。 “来了,来了。”应答声、脚步声交错响起,又出来了两个蓝工装。 孙兴力扫了眼几人,说了句“再叫”。 “再……没了。”季常回道。 孙兴力“哦”了一声:“那就把所有男工都叫出来。” 季常没有遵照执行,而是解释起来:“这位领导,现在就这五个人能开车,要是没你说的那个,就再没有了。” “费什么话?让你叫就叫,所有男工一个不剩,全叫。”魏局长发了话。 知道说话的是卫生局大头,季常尽管很想回怼,但却没敢,而是没好气地打了电话:“让所有男的都出来。”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杂乱脚步声,紧跟着小门一开,十来个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这群人,现场好多人都不禁好笑,只是憋着没笑出声来。 这十多人也太那个了,要么一条腿瘸,要么一只眼盲,要么大哈腰,要么歪着脖,其中最周正的也是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等了有两分钟,季常问:“有吗?” “鸡场所有男工都到齐了?”孙兴力反问。 “到齐了。” “他们确实都是你的员工?” “当然了,做企业不但要追求经济效益,更要兼顾社会效益,关心照顾残障人员是民康鸡场一贯的作风。” “很好。只是不知是否受到其他工人欺负,工资、福利是否按规定支付,是否存在克扣、拖延支付现象?” 季常一下子冷了脸,还提高了声音:“这位领导,请不要妄加猜测,更不要无端指责,民康养鸡场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 “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说的真假。” “整个鸡场监控无盲区,并未出现残障人员被欺负现象,反而还能经常得到照顾。工资、福利一项不少,表上标的明明白白,全都记录在帐,每月五号准时发放。” “是吗?拿来我看。”孙兴力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原来在这等着呢。季常不由心惊,随即马上道:“这涉及到鸡场经营秘密,不便给外人提供。” “以工资表核对人名,卫生局进行防疫核查,不可以吗?就要上个月的。今天九号,不可能没发吧?”魏局长抢着回应,随即又补充,“少弄假的,省得还得核对签名,甚至查帐什么的。” “好,我现在去拿。”季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魏局长继续道:“搬一张桌子,多拿椅子,有大太阳伞也来一把,现场办公。你就别来回跑了,让人一块送来就行。” 季常“嗯”了一声,走出老远,打电话去了。 孙兴力冲着十多名男工拱拱手:“各位辛苦了,到阴凉下歇息一会儿,到时再喊你们。” 听到有人吩咐休息,男工们没有任何客气,直接跑到树荫下去了。 对于魏局长刚才的一系列作派,罗程清楚对方有做给自己看的成分,但也的确在亡羊补牢,值得肯定,心气也就顺了好多。 上前两步,罗程轻声道:“魏局,借一步说话。” 魏局长马上答了声“好”,与罗程一起,到了越野车上。 什么情况?两人单独合计去了?尽管好多人都有疑问,但最犯嘀咕的就是畜牧局穆局长了。 上车之后,魏局长直接道:“罗局,你说。” “魏局怎么看这事?”罗程提出问题。 魏局长严肃地说:“十天前,罗局和孙局亲眼所见,那么决不会有错,鸡场绝对有集中死鸡现象。但现在鸡场以各种理由搪塞,甚至矢口否认,这里面指定有什么说法。要么鸡场死鸡现象严重,要么还有其他隐情,越是这样越值得怀疑,越是必须查出问题所在。” 稍稍停了一下,魏局长叹息一声:“唉,在这件事上,卫生局反应迟缓,行动不够积极,整个工作很被动,我做为局长也……” 罗程抬手打断:“魏局不必自责,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找源头,因为已经出现疑似……” “二位局长在这呀。”穆局长适时拉开车门,也打断了罗程的话。 早不来晚不来,罗局正说到关键处,你小子冒出来了。魏局长心中有火,于是没好气地说:“就这么大的地方,我俩还能丢了不成?” 正这时,几声铃音先后响起,罗、魏二人也就到了车下。 手机刚一接通,便传来指挥中心主任电话:“局长,近十天村里死鸡十九只,加上再之前的十天,一共是四十三只。另外……” 在罗程接电话的同时,魏、穆二人也在听着手下汇报。 穆局长最先结束通话,神色又严峻了一些:“光鸡就四十多只,还有两只鸭子,这事不简单哪!” “鸡场还有至少上百只呢。”魏局长适时收起手机,接了话。 “鸡场……”穆局长只说了两个字就收住了话头,但他的意思却表达出来了。 罗程自是听到了二人对话,但他没有接茬,而是抬手示意:“好像拿出来了,过去看看。” 树荫下,刚刚摆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季常手拿纸张站在一把椅子旁。 “罗局、穆局、孙局,来,咱们坐。”魏局长抬手招呼着,直接接过季常身旁椅子,坐了上去。 罗程、穆局长、孙兴力也适时坐下。 我的位置呢?看着魏局长的谢顶“地中海”,季常真想一巴掌呼上去,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孙兴力接过季常手中纸张,扫了一眼后,冲着那些鸡场男工招手道:“麻烦大伙过来一下,点名。” 待到那些男工到了近前,孙兴力点名开始,但却不是照表上名字念,而是让工人们按顺序自报姓名。 “王万富。” “张福” “牛二赖。” “常小红。” “邹芳。” 一个,两个,现场十七个男工依次报过名姓,但工资表上却还有两个疑似男工名字没对上。 在工资表上盯了一会儿,孙兴力忽地抬起头来,说:“各位工友,他们两个今天没到吗?一个王大柱,一个周……” “早不在了,半个月前就都辞了职。”不等孙兴力问完,季常抢着回了话。 “真的辞职了?”孙兴力依旧看着众男工,“谁和他俩一个班?” “不知道。” “不清楚。” 众男工全都低头摇着脑袋。 “他们不清楚。”季常跟着强调。 “前些天死那么多鸡,你们都知道吧?” “不知道,不知道。”男工们脑袋低的更厉害了。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季常再次矢口否认,然后对着众男工说,“名也点完了,赶紧回去干活,要不女人们忙不过来了。”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原以为可以趁机多休息一会儿,不曾想还不如干活省心,终于听到老板吩咐,男工们立即争抢着钻进了小门。 “局长,没什么事了吧?”季常试探地问魏局长,也打算离开。 “那两人怎么回事?”罗程上前接了话。 季常看着对面小年轻,语气有些冲:“不是说了吗,半个多月前辞了职。”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 “你可要记着自个说的话。”罗程说到这里,忽的话题一转,“十天前的那些死鸡到哪了?鸡场究竟死了多少鸡,都是怎么处理的?” “都说过几次了,没有,没有。你是谁呀?”季常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位是应急综治局罗局长。”魏局长给出答案。 我靠,这家伙就是罗程呀。也太年轻了,太坑人了吧。季常立时后悔刚刚的态度。 罗程跟着说:“也是十天前农用车拉死鸡的见证者之一。” 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季常暗自叫苦不迭,立即赔上笑脸:“罗局,我那时候正好出门,刚回来没几天,真没听说有这事。要不这样,我马上回去问,您各位也可以进去检查。” “不必了,那多耽误事,还是把监控接出来,远程检查更好,也省得给鸡场带细菌什么的。”说到这里,罗程马上又补充道,“刚才你可说过监控无盲区,而且墙上诸多探头也印证了这点。也不要谎称监控坏了,那样我会立即跟你进院去修。” 看监控?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季常心中盘算,嘴上却快速接话:“好的,我马上让人弄。” “小陈,把那个监控弄出来,弄到……”季常握着手机,到一旁联系去了。 罗程转过头去:“孙局,给人们弄点吃的,时间短不了。” “我来,我来。”穆局长总担心被那二人边缘化,赶忙抢着接了话,然后马上安排属下去落实。 电脑来的不太慢,但绝对不快,而且还连不上网络,自然也难以共享监控。 “没关系。”让季常连通电源后,罗程在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即示意季常,“监控密码,你要不知道,可以让管的人来。” 我说不知道有用吗?季常脑门挂着黑线,输入了数字和字母,立时多个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罗程拿起鼠标点了几下,转头问道:“只存了三天的呀。” “别提了,一个大雷给劈了,正修着呢,这是临时用的以前旧硬盘,内存少。”季常稍停了一下,马上补充,“员工让朋友帮着修去了,我也联系不上。” “赶巧那个员工今天也没上班吧?” “确实没上班,好像去市外乡下了,手机也打不通。” “没关系,那就对付着看。”罗程说完,又操作起了鼠标。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季常马上提高了警惕。 罗程没有立时操作电脑,而是对着季常微微一笑:“把那两人的入职档案提供一下,就是王大柱和周……” 不等罗程说完,季常已经抢了话:“养鸡场不大,人员入职手续也没那么全,也许就没入职档案。” “应该有吧。你招了那么多残障人员,已经完全符合税收优惠政策,没必要瞒报人数,另外也得交保险吧,没有入职手续怎么行?”罗程面带微微笑意,抬手示意,“别推脱了,让人拿来吧,带真照片的入职表就可以,否则我还得从劳动部门调阅。”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懂呀。季常很是无语,只得又到旁边去打电话了。 时间不太常,两人的入职表到了。 看到表格上照片,罗程暗暗点头:没错,就是他俩。 但罗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入职表还给季常后,起身去吃盒饭了。 真别说,盒饭很丰盛,有肉有菜,有米有面,量还很足。尽管不时传来阵阵鸡屎味道,但人们依旧吃的狼吞虎咽,这可将近下午四点了,平时午饭何曾拖到这个时间点? 午饭时正赶上被人堵门,季常根本没胃口,跟没吃一样,耗到现在肚子早“咕咕”叫了。再被阵阵肉香刺激,更是饿的前心贴后心,但既不能跟人要,又不能回去吃。人家到了自家门上检查,自己没尽地主之谊,哪还有脸蹭人家的?可要回去吃的话,他们使坏怎么办?人家可是适时看着监控呢。 越忍越饿,越饿时间也越慢,季常现在真后悔了,后悔刚开始就该双手热烈欢迎,就该大鱼大肉招待。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呀,只能现在尽量供着,尽量别让收拾的太惨了。 不知是有意戏逗,还是正好赶上,反正罗程等人全都是打着饱嗝返回座位的,直把季常恨的牙根痒。 罗程再次坐到电脑前,一个个画面调看起来。 “这是你们的农用车。”罗程点指屏幕,说了话。 “农……是吗?这个好像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那不杨二东直接上去开了吗?” 这家伙记性这么好,真他娘的牲口。季常心中诅咒,嘴上含糊应和:“那就应该是了。” “这个农用车我熟悉,那天运死鸡的就是它,车牌号我记的清清楚楚,而且是他俩开的。”罗程说着,又拿过了先前两份入职表。 “不,不可能,那时他俩早就离职了。”季常立即急急否认。 “撒谎对你没好处。” “本来就离职了,为什么要撒谎。” “工资表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俩上月工资都是五千四百元,而日工资是一百八十元,这怎么解释?” “那是当时多给了几天,好多人正常离职都有这奖励。” “你可真能狡辩呀。孙局长,给他看看。” “好的。”孙兴力应答一声,打开手机画面,向前一递,“好好看看,十天前,王大柱,农用车,还有跟村民说的话。” 蓝工装,农用车,村民,注意到手机上画面,季常顿时脸上变色。 人们一直都关注着对话,现在意识到在展示证据,立时好多人都围了上去,尤其卫生、畜牧系统的人都想一看究竟,现场声音有些嘈杂。 “肃静。” 随着孙兴力喝止与示意,现场立时静了下来,人们认真地看着画面、听着声音。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们看,我们的是什么品种。” 画面中,蓝工装小伙一边说话,一边解开两处系雨布的绳并掀起雨布一角,一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露了出来。蓝工装小伙快速扯开其中一个袋口,里面的死鸡露了出来。 “有什么不同,都是鸡嘛!”随着话音,一个光膀汉子挤进画面,双手各扬着一只鸡。 工装小伙来回伸手点指:“看看你拿的,一个黑的,一个花的,我们这可都是米白色的。” “不可能,再拆开看看。” “就是,不可能都白的吧。” 在众多村民质疑声中,工装小伙又解开一个袋子,里面米白色的死鸡露了出来。 “怎么可能?”画面中的络腮胡子质疑着,扯起开口的编织袋,连续扬了扬,袋中十来只米白色的死鸡掉了出来。 络腮胡子又扯起了一袋,仍旧倒出十多只米白色死鸡。 这时工装小伙急眼了:“怎么样?给个说法吧,不能欺负完就算了呀。” 孙兴力适时按下暂停,举起手机轻摇着:“大家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看清了。” 直到现在,卫生和畜牧的人才全部认定果有其事,之前一直有人觉得是罗程无中生有借势压人。 “十天前,我和罗局正好从主路上经过,看到这里围着好多人,就拐过来了,原来是村民在和那两个蓝工装理论。起因是蓝工装在铁将军堡村地里正挖坑,拉死鸡的车就在旁边停着,村民怀疑他们要往那里埋死鸡。这个事咱们先不管,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蓝工装小伙承认拉的是死鸡,而视频中的农用车现在就停在这个院里。” 孙兴力说到这里,举起了那两张入职表,“刚才录像中两个工装男子正是表上二人,也就是季场长所谓半个月前就离职的两人,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车上死鸡又怎么解释?季场长你说。” “我说,我说……”季常支吾了两声,给出回复,“十天前肯定没有这样的事,他们俩肯定是半个月前离职的,只不过公司按惯例给了他们整月工资。” 这家伙也太奇葩了吧,都这时候了还这么说?人们都惊呆了,有人甚至怀疑这个季场长神经不正常。 孙兴力同样没想到,迟疑了一下,才沉声反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反正没有的事,不知刚才那录像怎么来的,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对我。”季常说到这里,竟然还委屈地抹起了眼角。 “好好看看上面日期。”孙兴力又递上了手机。 季常根本不看,而是仍旧诉着委屈:“现在什么不能造假?一个日期太容易了。倒是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时不时这个找那个查的,都快让欺负的没……” “季常,当着这么多人面,我再问你一遍,鸡场集中死的鸡去哪了?”罗程忽然插了话。 “我也再说一遍,根本没有的事,很久以前只是偶尔零星死过三两只,还都是让黄鼠狼给咬死的。”季常咬牙切齿道,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看来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呀,那咱们大家就共同见证一下。”罗程说着话,又操作起鼠标来。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感染禽流感 “看好了,一只。” “这又一只。” “这边两只。” 就好似捡土豆似的,罗程“啪啪啪”点了几下鼠标,四只死鸡先后闪现。 怎么回事?这是如何做到的?人们都无比惊讶。 怎么可能?季常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便连连摇头:“这是实时监控系统,怎么会这样?指定是动了手脚,用什么软件干扰的。我不信,绝对不可能。” “你看好了,那可是从视频中截出来的,上面时间标的清清楚楚。”孙兴力指着几个画面说。 “我可告诉你,证据在这摆着,又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想赖也赖不掉。”魏局长也出了声。 “那又怎样?会玩电脑的人什么做不了?”季常梗着脖子,死不认可。 罗程微微一笑:“好办。现在选两个人去,就到五号和七号摄像头下,现场指认死鸡。” 魏局长立马接了话:“好,就让他鸡场心服口服,胡郑,你去。老穆,你也派一个。” 穆局长立刻也定了人选。 季常恨不得咬这些家伙几口,但也只能是心里做劲,嘴上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不过却偷偷发起短信来。 “穿戴好防护,按操作规范来。” 在罗程提醒下,胡郑二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好似太空人般,笨拙地从小铁门进了院子。 偷偷关注着不时发来的短信内容,季常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他不能让这些人看出破绽来。 十一号,十号,“太空人”的身影已经过了两个摄像头区域,再有五六分钟应该就能分别到达各自区域了。 九号,八号,又近了,两三分钟差不多能到。 就在人们睁大眼睛张望之际,监控屏幕忽的黑掉,上面什么也看不到了。 “哎呀,太阳晃的厉害,散开,散开。”季常立即做起了手势。 是太阳吗?太阳光隐着呢。尽管人们有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外散去,立时空出了好大地方。 罗程坐着没动,而是淡淡地说:“让人把电源插好了,假如两分钟内不能恢复,就按你故意而为处理。” “我,我什么也没做呀。好,好,我马上问,马上问。”季常应答着,然后拿起手机大声吼道,“快看看,怎么回事,是不门口电脑插头松了?” 一分多钟后,电脑屏幕一闪,各个监控画面适时恢复。 “好了,好了,可能就是插头那的故障。”季常满脸笑意,显得很是欣慰。 “快看,快看,他俩到了。”有人手指屏幕,嚷嚷着。 果然,五号和七号画面中分别出现了“太空人”,“太空人”还适时招了手。 不过,很快人们就发现,镜头中画面似乎有了变化,之前的死鸡不见了。 两名“太空人”已经进入搜寻状态,几分钟后,分别向魏、穆二人汇报了现场情况——鸡笼里根本没有死鸡。 “你看,我就说没有嘛!”季常好似无辜地耸了耸肩,但表情中分明写着“得意”二字。 “季常,少耍花样,到底怎么回事?”魏局长怒道。 “应该是插头松了吧。” “我是说死鸡哪去了?” “这我哪知道?我一直跟你们在一块呀。” 看着对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情,魏局长真想扬起巴掌呼过去,但身份不允许他那么做。 罗程适时说了话:“魏局,那就让他俩再等一会儿,万一来个现场人脏俱获呢。” “那,那要瞅到什么时候,鸡场还做不做活。”季常急道。 “心里没鬼怕什么?别说检查几小时了,检查几天你也得接着。”魏局长沉声回怼着。 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目光都盯在屏幕上,盯在有“太空人”画面中。 接下来的时间,罗、魏、穆三人都接了电话,是下属们汇报相关情况。 瞅瞅人群,瞅瞅时间,季常眼珠转了几转,挤进了里圈:“几位局长,你们看这时间又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大家请回吧。我理解,你们认真检查也是对我们的爱护,我们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一定把各项工作做到……” “你们看,你们看。”罗程忽然出声打断了季常,也把人们目光吸引到屏幕上。 显示器上已经变成了整版七号监控画面,画面缓缓放大,米白色鸡群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只鸡,那只鸡怎么啦?” “不行了,那只鸡不行了。” 在诸多目光注视下,画面中那只白鸡摇摇晃晃,好似醉酒了一般,不久便一头栽倒在地,横躺在那里。 穆局长手机适时响起“太空人”汇报:“局长,死了一只鸡。” 魏局长立即点指季常:“看见没,现在怎么说?” “上千只鸡,偶尔死一两只也正常,人也是这样呀,生老病死嘛!”季常一副无赖嘴脸。 “一只,是一只吗?”罗程“啪啪”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立时出现新的画面组合。 三个画面忽的各出现一名蓝工装,百米冲刺速度冲进鸡舍,下蹲、趴伏,死鸡被扯了出来,三个画面一共四只死鸡。拎着死鸡的三人起身、快跑,很快出了监控画面。 季常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愕然地缓缓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其他人等同样疑惑不已,不明白屏幕上怎么能调出这样的画面。 “季常,还有何话说?故意停电,让人趁机抢走死鸡,矢口否认鸡群集中死亡,你想干什么?”魏局长厉声喝问。 “我,我什么也没想干,就想着做点小买卖,挣些辛苦钱呀。”季常立即苦了脸,一副可怜样。 “魏局、穆局,咱们商量一下。”罗程站起身,走向自己专车。 魏、穆二人也跟了过去。 来在越野车上坐定,罗程转头说道:“二位也看到了,养鸡场的情况很严重呀,怎么处置?” 魏局长当先接话:“这已经很明白,十天前至少车上有上百只死鸡,今天半天就又死了五只,这还只是咱们看到的,没看到的不知有多少呢。另外,铁将军堡也累计死了将近五十只家禽,今天也有新死的。不用说,这就是瘟疫,很可能是禽流感,必须及时阻断传染源,我建议大面积扑杀。” 穆局长立即表示反对:“大面积扑杀?鸡场可是老板的命根子,维系着许多人的生活来源,也倾注着各级禽畜部门的心血,怎能说扑杀就扑杀?全区鸡场和村民散养鸡算起来,至少有五……” “老穆,我说大面积扑杀主要是针对疫情严重并集中的鸡场、村子,而非你说的全区所有,最起码这个民康养鸡场的鸡就该……” “好几千只鸡,三十九名员工,涉及家庭上百户,这能说全灭就全灭吗?” “你只想着这些眼前利益,那么疫情扩大怎么办?跨种群传染怎么办?” “那是你们卫生防疫部门的职责。正是你们没有及早介入,才导致了事态进一下扩大。” 听到对方言词如此激烈,魏局长也立马以牙还牙:“身为主要管理部门,畜牧局做的就到位吗?截止到目前,你们做了哪些工作,掌握了哪些第一手资料,有什么积极应对方案?你不赞成大面积扑杀,那你就拿出方案呀。” 穆局长哪有方案?加之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伤人,于是便哑了口。 罗程说了话:“我也赞成根据实际情形采取更为严厉的防控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知道吗?现在已经有人疑似感染了?” “有人感染?”魏、穆二人都吃惊不小,但也有一定疑惑。 “叮呤呤”,铃声忽然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魏局长直接接通:“说……什么……确定?……通知班子成员全部在会议室待命,十五分钟后开会。” 结束通话后,魏局长神色极其严峻,语气也很是沉重:“刚刚接到局办公室汇报,据区医院反馈,有几名村民感染禽流感。” 说到此处,魏局长又望向罗程:“罗局,你是不知道的更多一些?” “今天上午,我到区医院办事,正好遇上铁将军堡村民,其中就有十天前在现场的常主任。在随意交谈中,我听他说起有三家六口人住院,其中几人还有吃疑似病鸡经历,再联想到十天前的事,我这才回局里召集开会,决定分头详细了解情况,也才有老甄给魏局和孟局打电话一折。” 罗程稍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本来养鸡场的事可以更短时间弄清楚,但为了等医院结果,为了弄清楚是否有人感染,为了更准确采取应对措施,这才耗费了一些时间。” 哦,怪不得呢。魏、穆二人都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跟上了罗程,否则更被动了。 “罗局,你说怎么办?”魏局长说道。 穆局长跟着附和:“罗局,你说吧,听你的。” 罗程摆了摆手:“别听我的,听区里的,现在你们必须跟区里汇报了。” 听到罗程如此表态,魏局长很受感动,穆局长也很领情:罗程会做人呀。 罗程给的机会不能浪费,魏、穆二人立时下车,各自拨打了分管区长号码。 “人感染禽流感?”分管副区长全都很是吃惊。 魏、穆二人立即具体汇报起来。 “你说什么?全部扑杀?”就在魏局长汇报到尾声时,忽的一只手臂薅住了他的衣领,大声质问着。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员工被当枪,门前屡叫板 “你他娘的……”魏局长下意识抬手后挥,但怎耐脖项被勒,根本使不上力。加上常年坐办公室,缺乏锻炼,本身就没什么力气。 手机里却还在喝斥着:“你骂我?魏谷雨你……” “我不是……”魏局长想解释,可已经被靳的喘气不匀了。 在魏、穆二人下车打电话的时候,罗程也在打手机,并未注意车下情况。等他收起手机转头时,才发现车外有异,便赶忙推门下车。 “反了你了。”孙兴力大步到了近前,一把掐住薅着魏局长衣领的手腕,同时左拳祭出。 孙兴力可是部队转业,之后也一直从事治安维稳工作,始终保持着好体格,这一掐一挥,对方顿时生疼。 “啊!”随着一声号呼,衣领处的手臂这才松开。 “魏局,没事吧?”孙兴力急忙扶住大口喘气的魏局长。 卫生局的人也正蜂拥而来。 “我……季常,你他娘的……”魏局长喘息着转回头去,才发现季常已经跑出老远。 季常尽管躲的及时,但肩头还是被孙兴力拳头扫了一下,他边跑边躲着围来的人。 “打人了,局长打人了,哎哟,哎哟。”在跨进小门之时,季常忽的惨嚎连连,就好似刚被饱揍了一顿似的。 魏局长又气又羞又恼,气的是那家伙倒打一耙,羞的是当众如此狼狈,恼的是身旁一众属下却需别人解围。 此时罗程到了近前,没有对其问候,而是直接道:“魏局,跟区里汇报完了吗?” 正尴尬的不知如何开口,罗程的提问给了台阶,于是魏局长虎着脸对众属下说:“马上做一级检疫准备,随后根据指令进入工作状态。” 这些人并不知人传染禽流感一事,都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觉着是局长报复“薅衣领”一折,但还是都回复了“是”。 接下来,罗、魏、穆又聚在越野车上,快速汇总了卫生、畜牧分管区长指示,总体原则都是一样的。 简单商议之后,魏、穆二人立即回到各自专车,召开局班子视频会议去了。 “叮呤呤”,罗程手机适时响起。 电话刚一接通,施予民声音便传了过来:“罗程,你也在那个鸡场吧?” “是。”罗程给出肯定回复。 “简单说一下情况。” “民康养鸡场有连续集中死鸡情况,周边铁将军堡也有死鸡,累计至少在二百只以上,已经出现疑似人感染禽流感,还有鸭子死亡不知是否个案。” “严格控制,科学防疫。区里相关机制业已启动,但决定机制走向的是一线防控情况……” 听完区长指示,罗程又道:“按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对疫情集中点可能需要大面积扑杀,魏局长、穆局长也是这个意思。”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现场操作方式你们来定,区里指定你负责现场指挥。”施予民再次给出指示。 与区长通完话后,罗程又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车上下来。 魏、穆还在车里组织视频班子紧急会,其他人员仍在现场候命,等着进一步指示。 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多,金色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大地上,但人们感受到的不是美丽图画,而是稍显刺激的紧张气氛。 综合各方信息以及听到的只言片语,人们都意识到,恐怕大面积扑杀不可避免了,这可是好多年甚至一生还没遇到的情形。 “咣”, “咣”, 随着两声车门响动,魏、穆二人几乎同时走下汽车,又几乎同时喊了声“集合”。 卫生、畜牧二局人员立即精神一振,快速向局长周边集中。 罗程倒是没喊号令,而是冲着属下们招招手,并快速集中到一起,开始简单的布置与交流。 “噔”, “噔噔噔”, 忽然一阵杂乱脚步声响传来,紧接着鸡场大门“咣当”一声大开,几十号男女“忽啦啦”冲了出来。 “为嘛打人?” “为什么欺负人?” “要不活都别活。” 什么情况?又是钢管又是锹把的嚷嚷不停。人们在一楞之后,立即明白过来:要干仗呀! 注意到这种情形,魏、穆二人立即停止训话,快速到了罗程身边。 “罗局,怎么办?” “罗局,区里让听你的。” 罗程没有直接回复,而是抬手示意:“先看看。” 大小眼工装男子连连抬手示意,待到身后人们停止吵吵后,他却大声喊嚷起来:“谁姓孙?凭什么打我们老板?” “我姓孙。”孙兴力向前两步,随即又道,“我没打他。是他撒野在先,我只是把他拉开而已。” “哼,少胡扯。我们老板都抬不起胳膊了,你还说没打?”大小眼男子冷哼着,向着孙兴力走去,整个人群都跟着他前行。 孙兴力冷冷地说:“他是这么讲的?早知他满口胡言,还真该揍他一顿。” “看到没?这家伙多凶,还说没打够呢。”人群中有人喊道。 其他人等跟着吵吵: “太狂了。” “揍他,揍他。” “就是欠揍。” 随着几十人的哄吵,这些人的情绪又被点起了一些,不但仍旧奔向孙兴力,而且还挥舞起了手中各式物件。 “罗局,怎么办?不能这么看着呀。”魏局长不禁替孙兴力担心。 “局长,不能让孙局吃亏呀。”应急局几人更是要上前应援。 罗程抬手阻止,但却再没其他表示,而就是还站在原地看着。 面对这么多人的嚷嚷,孙兴力毫不畏惧,而是沉声道:“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各种回应立时响起: “干什么?揍你。” “给老板报仇。” “打你丫的。” “你们胡说什么?孙局根本没打他,是他先动的我,先薅的我脖领子。当时我……”魏局长又上前两步,站到孙兴力身侧,讲说起了当时的情形。 是这样吗?咋和老板讲的不一样?鸡场员工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是一伙的,别听他瞎胡说。” 就这一嗓子,鸡场员工们不再犹疑,又挥动手中家伙,向前走去。 孙兴力抬手点指:“你们是不糊涂蛋,被人当枪使了,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呀?我不怕打架,可我不想跟糊涂蛋过招。” “你他娘的才糊涂蛋。” “你就是欠揍。” 人们吵混间,已经离着孙兴力不足三米了,手中家伙随时都能挥到对方的距离。 “说你们糊涂蛋还不爱听,那季常怎么没出来,怎么不敢当面对质?” 听到孙兴力这么说,这些员工们不由得回头望去,也不禁心中含糊:是呀,为什么呀? “姓孙的,你少挑……” 不等跛脚男子说完,孙兴力又大声道:“我知道,他让你们出来,除了颠倒黑白以外,肯定还答应给你们报酬了,比如算半天或一天工资。另外,他肯定也专门私下找了几个,要这几人挑头鼓动大伙,当然得到的要更多,至少一人要拿两到三倍的报酬吧。” 是呀,就是答应算半天加班的,那几个更多了呀。鸡场员工们立时转回头去,目光投向刚才咋呼最欢的几人。 果然,面对着工友们的审视,那几人都神色尴尬,有人更是低下头去。 “不患寡而患不均”果然是至理名言,众多工友立时感觉受骗,既觉着亏的厉害,又对老板的说辞产生了怀疑。 “诶,你们怎么回事?为嘛听外人忽悠?现在他们都不让咱们活了,要把整个鸡场关掉,咱们还怎么生活?”大小眼说到这里,还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没多拿一分,完全就是感觉气不愤。” “是呀,老板也是为了我们。大伙看看我们这伙人,要么腿瘸胳膊短,要么嘴歪眼斜,要么大字不识,除了季老板,谁要我们呀。要是这个鸡场没了,我们能干什么,吃什么,喝什么?”跛脚男子也有了说辞。 “对呀,凭什么不让我们开,凭什么关鸡场?” “你们太欺负人了。” “不行,赶走他们,揍他们。” 鸡场员工们立时变了关注点,挥舞着棍棒,冲向孙兴力。 “干什么?反了你们。”罗程一个箭步冲出,挡在了孙兴力身前。 就这大个子,就这一声喊,那些人们立时怔在当场,手中家伙什都没敢落下来。 “我姓罗,肯定也是季常让收拾的人吧?”罗程点指众人说道。 “我姓魏,季常肯定也恨我。” “还有我,我姓穆。” 魏、穆二局长也自报了家门。 “好像没姓穆的。”员工群中忽然出现小声嘀咕,让这紧张的气氛稍显滑稽。 “呵呵。” “嘿……” 穆局长不禁老脸一红,说明自己表现的不到位,也说明那家伙眼里根本没自己。 罗程继续说:“声明几点:一、正如孙局长所说,你们是被人忽悠了,季常是巧使唤你们;二、你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其实以前也一直在家种田,根本就打不了架,今天纯属赶鸭子上架;三、我们这位孙局长是退伍军人,这些年一直管治安,领导的就是警员,而且还曾是特种兵,八个十个棒小伙都近不了身,更别说你们了。” 怪不得那家伙不害怕,原来真能打呀! 孙局长还有这经历?怪不得身板、走路都不同呢。 我什么时候成特种兵了? 现场除了罗程外,所有人都不禁心生疑问。 “四、我们现在是执行公务,有权利对违法行凶人员采取行动,这有法律支持,而你们要动手就是阻碍执法,要负法律责任。别只看着季常答应的百八十块忽悠费,若是因阻碍执法被抓,那损失的可不只是这点东西,不但面临着几千元罚款,还可能被拘甚至被判;五、假如因阻碍执行被抓,你们的家人怎么办?子女在外面能否抬起头?” “六、鸡场发生疫情死了好多鸡,你们肯定都清楚。如果阻挠监管部门采取措施,就照这个样子下去,鸡场的鸡能不能经得住死?假如鸡全死了,你们还有什么工作可干?七、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对整个鸡场进行检疫、杀菌,尽最大力量扼制疫情,至于采取何种方式要根据具体情况决定。” “八、你们应该知道这些鸡得了瘟疫,是互相传染的,但这疫情也可能传染给人,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现在你们要做的,应该是加强防护,及时检测隔离,而不是给人当枪使。你们应该积极配合并支持检疫,这对你们好,对你们的家人好,对大家都好。常小红,你还要带这个头吗?张福,你还要忽悠大伙吗?何去何从,你们看着办吧。” 八条说完,罗程收住话头,淡淡地看着面前众人。 人家说的够清楚了,还瞎混个屁呀。很快人们便有了决断,转身就向院门走去。 “别听他们的,他们胡说。”季常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嗡嗡……” “嘀嘀……” 忽然阵阵发动机声响起,一众农用车、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响来。 “赔损失。” “算帐来了。” 随即声声呼喊传来。 真是一波未平又一波,按下葫芦瓢又起呀。转头望着来车方向,众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劝走村民,全面扑杀 眨眼间,一个个“土团”快速飞奔而来。 “嘎吱吱”, “吱……” 伴着酸牙的刹车声,一辆辆农用车、摩托车接踵而至,停在本已不太宽裕的空地上。 “咣当”, “嘭”, “噔噔”, 车里、车外的人们纷纷跳到地上,很快便形成了七八十人之众,原来是铁将军堡的村民到了。 “徐主任,你们来干什么?”盯着走在最前的光膀汉子,罗程皱眉道。 “罗局长,我们来找他们算帐,让他们赔损失,他们……”老徐话到半截,忽的点指鸡场员工怒骂,“奶奶的,你们倒先行起凶来了,好啊,那正好说道说道,老少爷们……” 虽然村民手里暂时没拿东西,可农用车车厢里分明露出许多各种家伙什,人数也多出一倍。更关键的是,只要在这里上班,就必然经过铁将军堡,到时还有个好? 本来已经被罗程、孙兴力“劝”的没了士气,正准备打道回府呢,这又来了兴师问罪的,鸡场员工哪还有斗志?这些人大气不吭一声,转头就向院门跑去,但可恨的是院门上小门已经反插,根本就进不去。 回头一看,怒冲冲的村民正蜂拥而来,顷刻间就要招呼到身上呀。 鸡场员工们真急了眼,手中家伙什全都招呼到了大门上。 “咣”, “嘭”, “当啷”, “王八蛋。” “姓季的,你他娘的太损了。” “开门,开门。” 有罗程在,当然不会让村民们冲过去,他抬手拦下光膀子老徐,也就挡住了整个村民队伍。 其实罗程已经猜出大概,但还是问道:“徐主任,到底怎么回事?算什么帐?” “正好罗局长在,各位局长都在,你们说说,村里死鸡是不鸡场传染的?大柱子、老锁子、聂大个他们几家是不也是传染了这病?” 老徐眼珠子来回转动,身后村民也跟着吵吵,显然是想要个答案。 魏、穆二人不知如何回答,便全把目光投到罗程身上。 罗程则反问道:“谁说的?你们常主任呢?” “老常进城了,说是在医院,还说那几人就是感冒没大事,让村民们离病鸡远远的。可是后来你们的人,就是穿那衣服还有那衣服的人嘀咕,说是住院那几个人感染了,又说都是养鸡场传染的。”老徐说着话,伸手在人群中点指着。 魏、穆二人既气又羞,嘱咐的好好的,咋就嘴这么欠,人家罗程的人咋就不瞎嘚嘚呢? 迎着老徐的目光,罗程点点头,又摇摇头:“据医院传来的消息,那几个人疑似感染了禽流感,具体结论还要进一步论证,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鸡场把禽流感传给的村里。” “那几个人都说了是鸡场传染的,还能有假?”老徐显然不信。 “我们就在鸡场,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检疫,他们的结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胡乱猜测、瞎说八道?”魏局长插了话。 穆局长也跟着说:“别听他们一派胡言,根本没根据的事。我是局长,还能没他们清楚?” “你是更信他们,还是更信我们?”罗程盯问道。 “你们都是大官,按说应该比他们靠谱吧。”老徐态度尽管有所松动,但还是带着疑问。 稍停了一下,老徐冲着罗程示意道:“罗局长,你过来,我问点事。” “好。”罗程跟着老徐走去,也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直来在农用车侧旁,又喝退了猫在司机楼里的人,老徐再次左右警惕地看了看,才神秘地说:“罗局,这里就咱俩,没别人,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实话实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村里二庆子说,今儿个前晌在区医院你跟老常悄没声地说了好大一通,是不说鸡场传染的事?” “常主任是这么说的?”罗程反问。 老徐叹了口气:“唉,老常要是说的话,我还用问你?他根本什么都不说,也不让人们猜,还把二庆子和三长根打发回村里,就自个留在城里,大伙都估计他是为鸡场传染这事找区里。” 罗程看着老徐,严肃地说:“再重申一遍,关于被传染一事再不要提了,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鸡场传染给了你们,谁先谁后现在根本说不清,也未必互相就有交叉关联。” 老徐仍旧坚持一根筋:“可他们的鸡多,也死了那么多,应该是……” “你这叫什么理论?鸡场当然应该鸡多了。”罗程说到这里,故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声音更低地说,“你们村不但有死鸡,还有死鸭子呢,这又怎么说?” 老徐眨巴眨巴眼睛,又扯到了先前的话题:“那你和老常说什么悄密话?” “我俩说的根本不是秘密,就是那几人疑似感染禽流感的事,只不过医院还没系统检查化验,更没这样的结论,自是不宜随便扩散和传播。当时老常说到大柱子一家和聂大个曾经宰杀与食用病鸡,我立马联想到了十天前的见闻,仅是有那样的怀疑而已。今天之所以到村里和鸡场多半天,主要也是来取样、化验,为下一步采取措施掌握更多数据。”罗程给出解释。 “他们几个都感染了,不会把全村人都传染了吧?”老徐又不由得担心。 罗程点指对方:“老徐呀老徐,该你操心的事不管,不该操心的事瞎猜。明确告诉你,禽流感主要是禽传禽,再严重一些就是禽传人,目前还没出现过人传人。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卫生等部门工作,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并且与禽类保持安全距离,也不宜人群聚集。” 说到这里,罗程再次低声而神秘地训斥,“你不好好在村里配合,带着这么多人来鸡场,纯属瞎胡闹。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真是鸡场先有的禽流感,那你们这么多人进去,不是增大了传染危险吗?假如不是鸡场先有的,那你们就是无理取闹,到时是会被追究责任的。你做为村委委员又是带头者,会受到怎样的惩处,想过吗?趁着没有酿成大错回村,是你和村民们最正确的选择。” “可他们都……”老徐似乎还有为难。 “还磨蹭什么?咱俩在这叨咕这么长时间,村民们会怎么想,相关部门会怎么想,鸡场又会怎么想?”连着几问之后,罗程径直转身走去。 老徐也赶忙快步追上,边走边点头,显然认可了罗程的说法。 现在老徐是心里有谱了,可等待的村民却更加不踏实,正嚷嚷着要去找罗、徐二人,看他们究竟在嘀咕什么。见到罗、徐二人露面,人们立马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起来: “就是鸡场传染的吧?” “是不传染厉害了?” “绝不能轻饶他们,必须让他们赔。” 看着人们吵混,老徐立即黑了脸:“都吵吵你娘个屌,赶紧跟我回去,少在这丢人现眼,屁事没有。” 注意到老徐前后态度迥异,人们既疑惑也不服,马上回呛起来: “凭什么呀?凭什么不赔?” “现在只是死了几只鸡,要是人死的话,怎么说?” “没事的话,你俩能叨咕这么长时间?” 听到这样的话,老徐也不禁老脸一红,后悔自个刚刚唠叨时间太长。不过随即他稍稍哈腰,冲着众人招招手,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可告诉你们,凡是鸡越集中的地方禽流感病毒越浓越多。” 什么?好像是这么回事。村民们立即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脸上都带出一定的惊惧神色。 “还楞着干什么?走呀。”老徐说着,当先向农用车走去。 尽管村民们也被吓倒了,但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担心被村干部忽悠了。 “我可告诉你们,要是还在这耗着,到时被抓住的话,村里可不出面捞人。”老徐说完,继续坚决地迈开了步子。 走?不走?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老徐的话有几成为真。 “嘀呜……” “嘀呜……” 警笛声忽然传来,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响。 还磨蹭什么,真的等抓呀?村民们终于拎清了轻重,不再迟疑,全都一窝蜂地奔去。 “轰轰轰”, “嗡嗡嗡”, 摩托车、农用车纷纷启动,随即便裹挟着阵阵“土雾”蹿离了现场。 罗程快步回到公务人员之中,发现那些砸们的员工已经不见,而铁门上却多了坑坑洼洼的斑驳。原来是先前那个女孩开了小门,放那些鸡场员工进了院子。 “罗局,你说吧,怎么做?” “听你的。” 魏、穆二人再次表态。 罗程反问道:“准备好没有,怎么准备的?” “我已经布置下去,一级检疫,全部准备完毕。”魏局长当先回复。 穆局长跟着说:“畜牧局全员一级待命。” 罗程轻了轻嗓子,提高了声音:“按照区委区府指示,根据已掌握信息,现在对民康养鸡场、铁将军堡进行全面检疫,所有现场成员全部参与。现在对人员按一、二线进行分工、防护、准备……” 就在罗程刚讲说完毕,人们正按照一、二线分工布置之时,三辆警车呼啸而至,雷捷带人来了。 虽然与罗程是好朋友、铁哥们,但现在有外人在场,而且也是配合工作之时,雷捷下车之后,径直上前抬手敬礼:“罗局,区警局奉命参与现场检疫防控工作,请指示!” 罗程也没客气,直接向雷捷分派了任务。 半个小时后,罗程带人进了民康养鸡场。 养鸡场里,季常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急的六神无主的那个女孩,还有就是抓耳挠腮的众员工们。 孙兴力负责稳定鸡场、防止生乱,在属下和大张等警员配合下,很快就对鸡场人员进行了安抚。鸡场相关工种再次回到工作岗位,全力配合整个检疫工作。 晚上十点多,根据检疫排查结果,经过综合评定,决定对鸡场鸡群大面积扑杀,铁将军堡村民自养鸡扑杀工作同步开始。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疫情形势严峻 时间已是后半夜,金峻岭区府第二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区府党组会还在进行着。这是当晚的第三场会议,前两场分别是区委常委会和区委扩大会,讨论的也都是一个议题——禽流感疫情。 这场会议的焦点就是对疫情的判断,现在关于疫情走向和发展程度产生了分歧,也影响到了向上级汇报的相关事宜。 会议室里火呛味很浓,尽管争吵暂歇了一会儿,但这种味道不但稍未减少,反而沉淀的更为浓厚。 “我不建议按中级疫情上报,那样只会加重恐慌,也难免影响市委市府做出正确判断,对整个防疫绝对是弊大于利,与谣言惑众无异。”现场唯一的女性——申副区长打破了沉默。 主管农牧业的周副区长跟着附和:“是的,绝不能人为制造恐慌,绝不能发出不正确的引导信号。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若是这么报上去的话,不但影响市里决断,也会让百姓人心惶惶。” 听卫生、农牧二人扣了这么大帽子,之前言词激烈的窦副区长没有冒然接话,但神情显然不服,也在酝酿着有力的反击之词。 常务薛副区长却没客气:“我说二位,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大家说的是如实上报,这有什么错吗?反而遮遮掩掩才更易造成恐慌。再说了,你们这么扣帽子,别人还怎么发表意见?” 虽然敢对窦副区长严词厉句,但毕竟薛副区长是常务,申、周二人还不敢过于语句激烈,不过态度却难得的一致: “薛区长,我没那个意思,有说的不妥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见谅,毕竟都是为了工作。但以现在的实际情形来看,那么上报的话根本不是如实,而是夸大,容易产生误导。” “是的,薛区长,申区长说的是。毕竟现在也就是死了几百只而已,而且还是差不多一个月的量,如果按照老窦说的那么报,势必会产生不好的反应。” “哼哼哼。”窦副区长冷哼着接了话,“小申、老周,怕影响自身才是主要的吧,毕竟卫生、畜牧反应太迟钝了。那不妨明着说出来,何苦夹枪带棒的。” 申副区长马上出言回呛:“老窦,你这才是带节奏,才是无限上纲,我们纯属是为了区里考虑,根本不像某些人想的那么狭隘。”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申区长根本就没想那些,完全就是为全区着想。今天当着施区长和各位的面,不妨再申明一遍,我周……” “笃笃”,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周副区长的话。 “他们来了。”施予民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对着门口大声道,“进来。” “吱扭”, 屋门响动,三名戴口罩男子走进会议室。 什么情况?屋内人们都不由得一楞,随即表情各异起来。 “魏谷雨,干什么呀?干脆戴上防毒面具得了。”申副区长出声训斥。 周副区长也吧咂起了嘴巴:“老穆,出什么乏相?这是区府会议室。” “这样对大家有好处,尤其对各位领导好。” “疫情防控需要。” 魏、穆二人先后给出回应。 施予民看向罗程:“怎么个情况?” “疫情很是严重,可能超出了想象。”罗程神色严肃地说,“还是让魏局长、穆局长具体讲一下吧。” “好,你们坐吧。”施予民同意了罗程的意见。 按照级别,罗、魏、穆自是坐外圈的待遇,不过今天三人干脆坐到了靠墙角椅子上,而且是离着最远的墙角。 魏局长刚挨椅面,便又马上起身,并向着众人深深一躬:“各位领导,在这次疫情发展过程中,身为防疫主管部门,卫生局工作滞后很多,我代表卫生局和我自己道歉,甘愿接受区里的处罚。” 这种场合下的这种举动,很出乎人们意料,好多人还真做不出来。罗程也觉得有些意外,对魏局长其人又更多了一层认可。不过穆局长却很是不满,既质疑魏局长的动机,更反感其举措。 “是非功过留待事后,先应对当务之急。”施予民给出回应。 “好的。”魏局长点头之后,继续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民康养鸡场疫情非常集中,整个区域采集样本二百三十七个,其中一百九十九个样本都有禽流感病毒。这些带病毒样本中,三十六个来自办公和生活区,一百六十三个来自养殖区。而养殖区总共取样就是一百六十三个,加之近期已有三到四百只鸡集中死亡,因此决定对整个鸡场现有活禽扑杀并焚烧。在我们返程时,扑杀工作接近尾声,焚烧工作预计在凌晨四点进行,之后则是大面积消杀。” “铁将军堡家禽相对不够集中,感染程度稍轻一些,但在已经检疫的全村八成家禽中已有将近一半染毒,染毒家禽全都进行扑杀,个别密切接触家禽也一同扑杀。更为严重的是,村里已经出现人感染禽流感,目前区里住院的共六人,都有发热和上呼吸道感染症状,其中三人体温较高,咳嗽较为厉害。另外,住院六人中,最年长者还出现了腹痛、腹泄症状,由中症转为了重症。” “除了这六人外,铁将军堡还有七人有类似感冒轻症,已在村医处治疗一至三天。现在卫生局已要求把这七人接到区传染病医院,先前六人也先一步由区医院转往区传染病医院。对于村里密切接触染病家禽人员,卫生局已经派出专业人、车、设备,对其监测防治,若有必要立即转至传染病医院。” “由于民康养鸡场病毒样本较大,故对鸡场全部员工采用了集中隔离,是在鸡场划定了专门区域。之所以没把鸡场和村里隔离人员转至区里,一是需要对这些人进一步观察检测,也绝对会有感染发病的;二是传染病医院还需紧急调整床位,隔离医院和宾馆又有相应工作要做,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三是目前全区整个疫情还不掌握,必须预留相应床位给重症。” “六个人住院,七个人看村医,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申副区长插了话。 施予民立即斥道:“先听他们讲完,好不好?” 依仗着百绿从中一点红,申副区长没少恃雌而娇,不曾想今天碰了壁,不禁粉面一红,轻道了声“对不起”。 窦副区长暗说了一声“该”。 魏局长接着讲说:“人命关天呀,这已经传染到人了,绝不是小事。一个村子出了十多个发病的,还有那么多疑似感染者,这也已在全村甚至镇里引起了慌恐。而且目前已经掌握的不止是鸡传染,不止是人传染,鸭子也传染了两只。” 两只?你也值当说?申副区长更为不忿,只不过没有讲出来而已。 “别看只是两只,但却代表着一个群类——水禽。只要有一就有二,就好似核裂变一样,极大可能会出现群体性感染。目前……”魏局长神色严肃,语气也很沉重地继续讲说着。 姓魏这家伙不简单呀,先是假模假样道歉,后又把所有工作汇报个遍,真应了那句“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呀。 尽管万分不满,但样子还是要做的,而且气势上也不能逊色,还必须遣词造句更为艺术,于是在魏局长汇报期间,穆局长已经在“备课”了。待到魏局长汇报完毕落座后,穆局长立即站了起来,深深弯下腰去:“对不起,对不起!” “区畜牧局主管全区畜禽养殖,就该随时掌握全区畜、禽状况,尤其是致病、疫情情况,但在此次疫情中明显做的不够,反应不够及时,措施不够到位。身为区局局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顾此而失了彼。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不但仍要继续抓好党的建设,把其继续做为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也绝不能忽视业务工作,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而不是一头沉。” 与魏局长的道歉相比,人们对穆局长表态看法不同,总觉得表演痕迹重了一些,在此紧急情形下令人不舒服。不过施予民也仅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出声打断,也没给出什么评说。 好在穆局长也并未过于讨嫌,做过表白后,就汇报起了工作。因有魏局长汇报在先,而且先前汇报也过于全面,穆局长只好提炼了一些畜禽管理内容来汇报。 相比卫生局长,畜牧局长的汇报就显得空洞的多,套路化痕迹明显,不过人们倒是都未提出异议来。 轮到罗程了,他没有任何客套,而是直接道:“目前卫生检疫部门已经确定疫情为禽流感,也已出现人感染情况,家禽感染严重,水禽也有感染现象,疫情形势严峻。针对这种情形,我局业已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二级响应预案,区局应急小组也已同步运转,共从十二方面来应对疫前、疫中、疫后各阶段情况,并会根据疫情发展与控制情况做微调和补充……” “嗡嗡”,手机一阵短促蜂鸣,屏幕也随即亮起。 罗程仅是扫了一眼信息内容,便又继续着之前的汇报。 但施予民却捕捉到了罗程瞬间的表情细微变化,心头不由得跟着一沉。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实上报 就在区里正研究疫情,正讲说养鸡场情形之时,民康养鸡场负责人季常正躲在一个隐秘所在打电话。其实他已多次拨打同一号码,但直到现在才打通。 “大半夜有病呀?”电话刚一通,里面就传出一声训斥。 季常忙道:“池总,你这电话怎么回事,十多个小时都打不通呀。” “现在这不通了吗?有事说事。”对方已经不太耐烦。 “中午的时候,罗程带人去了,要大面积扑杀咱们的……” “绝对不行,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样鸡场就完了。” “正因为你的嘱咐,我才死活不让,可最终胳膊还是没拧过大腿。” “什么?”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即急了眼,“你把话说清楚了,是怎么不让的,又为什么没拦住?” “唉,当他们到了以后……”季常叹着气,讲说起了整个过程。 不等季常说完,对方已经大声喝骂:“废物,蠢货,屁事也干不好,能那么拦吗?你以为罗程是干什么的,卫生局、畜牧局又是吃素的吗?你他娘的要脑袋干什么,只管出气呀,连个夜壶都不如。也不知你娘和你爹当初是……”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骂的这么难听还是出乎意料,不过季常也只能干听着。 好不容易等到骂声告一段落,季常才小心地问:“池总,我,我该怎么办呀?我也是按你吩咐……” “你去死吧,咋就没死呢。”手机里连骂了两个“死”,没了动静。 “我,我他娘太冤了,你只知道说你娘的风凉话,咋不自个在哪盯着?你……” 季常刚自骂到半截,手机便又传来了蜂鸣声,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赶忙收住骂声,稍稍镇静了一下,季常按下接听键:“池……” “把这个号扔了。”对方直接命令道。 “这个号是第一次用,以前从来没……” “那也得扔。” “我只有……”季常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 “你他娘的才是废物、蠢货,要不是你之前非让掖着藏着,至于闹到这一步吗?”季常兀自骂着,不禁后悔自个太过实诚,否则何至于如此不可收拾。 一切都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何应对当下才是最关键的,却也是最迫切最挠头的事。 时间已接近凌晨四点,但金峻岭区府党组会还在召开,本该是列席的罗、魏、穆三人却成了主角,尤其罗、魏二人更是主角中的主角,不但从各自分管角度做了全面而简洁的汇报,还回答了区府领导们提出的诸多问题。 看着刚刚进屋的警局局长,薛副区长问道:“鸡场负责人去了哪,现在有着落吗?” 警局局长摇头道:“目前还没有。当时我们人进院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为其打下手的女孩也不清楚。我们分析,他先是怂恿员工阻挠大面积扑杀,待到事情反转后便趁机从后院开溜了,这期间有半个多小时时间。由于监控硬盘被取走,还不能准确判断,但院里的一辆摩托车不在了,而且后门也已打开。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分派人手追踪,不过还没有准确线索,应该是他早有相应准备。” “要是人传人就麻烦了。”申副区长忽的看向墙角三人,脸上还掠过了一抹惊惧。 魏局长也注意到了申副区长的表情,尽管心有不快,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一直以来都没有禽流感人传人的证据,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要防止病毒变异。不过只要科学防控,按防控要求来,就无须过多担心。我们仨在进门之前已经做过适当消毒,也与各位领导保持了安全距离,而且也没有直接接触桌面、门把手等,不必担心传染风险。” 让下属理解出怯意,好几人都不禁惭愧甚至羞臊,也对那个女人很是恼火,窦副区长更是狠狠瞪了其一眼。 申副区长没去理会人们的眼神,而是神情猛的一松,又提起了先前的话题:“既然没有人传人现象,我还是建议暂缓上报,最好在基本控制后再报。” 注意到那个女人今天的整个态度和神情,再结合疫情发生以来的一贯表现,施予民心中暗道:必须内行领导内行,必须要有担当才行,看来真到重新调整分工的时候了。 窦副区长直接呛声道:“基本控制?哪得多少天?万一控制不力呢?现在不要总盯着可能担到的责任,而是要对市里负责,对区里和全区人民负责。上报宜早不宜迟,宜实不宜虚。” “老窦,你这完全就是曲解我意,我也是本着对区市负责的态度。”申副区长继续否认着,但语气显然没那么坚决了。 “小罗,你时不时瞅手机,莫不是有什么新情况?”施予民忽的说了话。 申副区长不由的一愕,不清楚是区长反感了自己发言,还是确实正好赶上。 罗程点点头,举起手机示意着:“是有新情况。应急第二、第三、第五小组都发来汇总消息,在其他村子和场所也发现了异常死鸡,而且第二、第五小组还分别发现了死水禽和死野禽。卫生系统也已派人赶去,并提取了样品,魏局长应该有更详尽信息吧。” 迎着施予民投来的目光,魏局长也举了举手机:“目前卫生局与应急局等兄弟部门共抽检了三个镇十七个村,其中两个镇的五个村都有死禽。尤其青牛沟、老鹰岭、黑青川三村近两周死鸡都在三十只以上,老鹰岭还刚死过三只大鹅,青牛沟、黑青川野外和村里都发现过数十只死野禽。从今天,不,昨天晚上开始,检疫人员经过初步检测,这几个村子禽类病毒与民康鸡场、铁将军堡病毒类似,准确结论还需进一步检测。” 正这时,魏局长手机屏幕闪了起来。 “接吧,这个时间点肯定有急事。”施予民抬手示意着。 魏局长答了声“好的”,立即接通来电:“说吧……是吗?稍等一下。” 握住手机话筒部位,魏局长请示道:“区长,疾控预防检疫中心主任说,几类样品已经有了进一步检测结果,他需要当面向我汇报情况。” 施予民直接说:“让他就到这来,也省得你中间传话,节省时间。” “好的。”魏局长马上向对方转达了区长指示。 不多时,就在会议室里刚又讨论不到三分钟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跟着便是“笃笃”敲门声。 “进来。” 区长话音刚落,一个中等身材年轻男子走进会议室来。 看到来人,罗程心中暗道:不是那个胡郑呀。虽然仅与胡郑稍有接触,但罗程对其印象很不好,觉得那是一个虚头八脑不务实的人。 “直接说。”魏局长向着年轻男子示意。 年轻男子点头后开了口:“各位领导,经过检疫中心检测,民康养鸡场及铁将军堡、青牛沟等六村鸡样品均为同一禽流感病毒;所有水禽、野禽病毒样本也为同类病毒;所有人感染病毒样品也与家禽、野禽一样,只不过病毒阶段略有不同。通过对比发现,这类病毒样品序列与南域的h23n6禽流感很相似,还需进一步认证。” “那你说一下这类禽流感的特点、表现形式、防控措施。”施予民说道。 “h23n6禽流感是在……”年轻男子条分缕析地回复起来。 接下来施予民又提了三个问题,薛副区长也提了一个,年轻男子都及时给出了准确答案。 施予民又问:“小伙子,贵姓?” “耿,区卫生局疾控预防检疫中心主任。” “刚才汇报也很清晰嘛,为何疫情初期反应迟缓?” “我……”年轻男子略一迟疑,马上道,“我工作不够到位,一定深刻接受教训、批评和处分。” 魏局长立刻帮着补充:“区长,耿主任这段时间一直在首府培训,是昨天下午才赶回来的,火车、汽车来回倒,路上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到区城后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赶到了疫情最集中的铁将军堡村。” “哦”,看着耿主任的黑眼圈,施予民声音很是轻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还有小罗你们那些人也一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互相倒班着来。” 再没有新的提问,耿主任奉命离去了,其他人仍留在会议室里。 “外面天都亮了,总得定下来吧。这么扯皮怎么行?”施予民轻敲了两下桌面,直接提议道,“同意如实立即汇报的,请举手。” 区长话音刚落,窦副区长第一个举手,跟着是常务薛副区长,随后一只只手臂纷纷举起。 看了看左右,周副区长也举起手来。 在周副区长之后,申副区长也慢腾腾地举了手。 施予民最后一个举手,同时宣布:“经过举手表决,区府党组全票同意如实立即汇报。” 随后施予民又指示:“马上拟文,请卫生、应急、畜牧三部门跟着把关,争取上班时即上报,最迟不超过上午九点。” 施予民话音刚落,屋门轻轻推开,王副主任快步走了进来。 注意到自己秘书进屋,施予民立即投去质询目光。 “区长,您看。”王副主任说着,递上了一张纸条。 施予民看过纸条,眉宇间又多了沉重之色,抬起头来说道:“艾河、富生二区也有禽流感了,并已于前半夜上报市委市府。” 申副区长立时神色一喜,下意识地说:“这下好了。” 好了?人们都瞪大了眼睛,随即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思:不用做出头椽子,有人陪绑了。 富有深意地瞟了那个女人一眼,施予民说了声“散会”,当先走出了屋子。 散会后,罗、魏、穆三人没能离开,而是跟着王副主任到了秘书室,为随后的上报材料把关去了。 直到上午八点半,疫情材料传到市委市府后,罗、魏、穆三人才得以离开区府,返回各自单位。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疫情进一步加重 回到单位后,胡乱吃了个桶面,又与甄敬军打过招呼,罗程进到里屋倒头就睡,头一沾枕头便发出了如雷鼾声。 之所以入睡如此之快,一是太困了。二十六七小时一直没闲着,又整宿没睡上,太的缺觉。 二是心中踏实。应急局有甄敬军等副职盯着,卫生、畜牧也已正式介入,区委区府领导特别重视、亲自跟进,还上报了市委市府,不会有新的耽误了。 罗程睡的太香,睡的太沉了,从日上三杆开始,再到日挂中天,直至日头偏西还没有醒来。 但就在罗程沉沉大睡之时,区传染病医院却是另一番情景,紧张,紧张,紧张——工作节奏紧,病人病情紧,现场形势紧。 “铁将军堡的两人形势非常不妙。” “九床病情忽然加重。” “十三加床出现新情况。” “青牛沟又有新病例,黑青川……” 面对着周遭诸人的汇报,专家组李组长抬手示意:“一个一个来,简洁,明了。” “我先说。”赵副组长立即接话,“铁将军堡已经入院十九人,之前中症六人,轻症十三人。刚一个多小时前,郑锁子、聂三忽然呼吸困难,血压急升;其中郑锁子体温升至三十九度七,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心率接近一百,聂三则还有痰栓现象。” “当时已给郑锁子打了降温针,还结合了物理降温,但直到现在仍是三十九度三四,人也还昏迷着。针对聂三痰栓症状,立即上吸痰机吸出了一些痰栓,不过各项指标仍然非常不稳,仍然十分危险。” 李组长给出意见:“对郑锁子继续物理降温,给聂三继续吸痰,同时配合针疗,请针疗小组华教授亲自施针。以人为本,救人是第一要务,有新情况及时沟通。” “好的。”赵副组长应答着起身离去。 “九床之前主要是咳嗽,但从中午开始,体温一再升高,目前已达三十九度五,按之前趋势很快就会突破四十。在这过程中,也已经打了降温针,但只是维持了一小时没升,之后又继续升高。”这时说话的是明副组长。 略一沉吟,李组长说道:“再打降温针。” “间隔时间不够,至少还得一小时。” “现在就打,可以适当减量,物理降温大力配合,腋下、脚心、腿弯全都冷敷,千万不能突破四十度。成人一旦烧成那样,很可能导致器官受损,而且好多还是不可逆的。” “明白,马上照办。”明副组长也迅速出了屋子。 “十三加床的新情况很特别,病人之前主要就是腹泄,体温一直在三十八度左右,可是刚才忽然笑声不止,血压、心率也极其不稳。由于总是发笑,病人现在又虚弱了好多,体温也超过了三十九度,但还是笑的停不下来。”做为专家组唯一的女性副组长,陈副组长眉头紧锁。 “这个情况确实罕见,你们……”李组长稍稍停了一下,又问,“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陈副组长道:“刚刚已联系过区医院神经内科刘主任,做了视频会诊,他初步判断是病毒侵扰了神经,需要立即采用仪器诊疗,否则相关神经会不可逆受损,甚至影响到生命。不过他还需进一步与科内医生会诊,大概再有半个小时能给详细建议。” 李组长沉吟了一下,缓缓地说:“可不可以也请华教授会诊一下?针疗本就可以良性干扰穴位和神经。” “我们也有这个想法,可刚才你已经让赵大夫找华教授了。” “你也可以找,看华教授时间,而且他的两个徒弟也在组里,也已是十多年的医务人员了,当然也要关注区医院神经科刘主任的建议。” “好,那我去找华教授。”陈副组长也走了。 终于轮到了自己,杨副组长急着道:“青牛沟又增加了三个,黑青川也刚送来两个,这……” 注意到仅剩杨副组长一人,李组长直接站起身来,说:“去看看,边走边说。” 李、杨二人出了医务室,一路交流着相关情况,来在了四病区。 “哎哟。” “啊。” “疼死我了。” 尽管带着防护面罩,但病区里的人们依旧发出各种痛苦的声音,有几人还被软布带束住了手脚和身体,否则非有过激行为不可。 “这两个就是青牛沟刚送来的。”杨副组长走进第五病房,指着两个床位说,“他俩症状特全,咳嗽、咽疼、腹痛、腹泄、身上酸疼,体温都在三十九度以上,背部都还有过敏现象。” 尽管烧的脸颊通红,身上也痛苦不堪,但东床男子还是哑着嗓子插了话:“大,大夫……救救我俩,我俩……还要去上大学呢……咳……呃……” 西床跟着也发了声:“咳……大夫,我……我俩可是家……家里……咳……的希望。” “二位小伙子,这里有全区最好的专家、设施,还有基地和市医疗机构的支持,到这了就要安心养病、配合治疗,其他的不要多想,都会好起来的。”在对二人简单安抚后,李、杨二人退出了屋子。 李组长喊住病房大夫,询问道:“再说一下两人的情况。” “两人是双胞胎哥俩,刚都参加过高考,还都考上了基地首府同一所重点大学。在考试结束后,哥俩为了贴补家用,就到山上采药村。三天前,哥俩采药材时候捡了窝鸟蛋,就生喝了几个,剩的几个准备带回家给父母时打碎了。就在返家的路上,哥俩发现了五六只死鸟,围着研究了半天,还争论是不是这些鸟的鸟蛋。昨天晚上二人忽然双双出现症状,今天上午症状加重,正好有卫生疾控人员在村里,就及时把他们送来了。” 大夫说到这里,又感叹道:“懂事的孩子,优秀的孩子,不到一个月哥俩就靠挖药材攒了四千多块。” “叮呤呤”,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李组长对着杨副组长说:“就按刚才讨论的方案来,及时关注效果和异常,有情况随时汇报。” 待到对方点头应承后,李组长急匆匆转身走去,接通了来电:“局长……好……太好了,有了他们的支持,力量就更壮大了……情况很不乐观……是,进一步严重了……截止到现在共……” 罗程醒来时已将近下午五点。刚看到时间的时候,还以为手表不准了,再看手机上也是这个时间点,才知道自己睡了那么长。 未接来电这么多,不过没有区委区府的,看来没有突发情况。 看看先给谁回?罗程翻腾着未接来电,准备先打魏局长手机。 “笃笃”, “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 罗程收起手机,快步到卫生间擦了把脸,然后来在外屋,打开外边屋门。 “刚起来?”门外站的是甄敬军。 “睡的太大了。”罗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让开门口位置。 甄敬军迈步进屋,待到罗程在桌后落座,便也坐在沙发上。 “是不疫情有新情况?” “疫情进一步加重了。从今天早上八点算起,截止到下午四点,新报告增加病例三十四例,其中重症三例,中症二十七例,轻症四例。这些病例中,二十例是发病就诊,其余病例是检疫排查出来的。另外,鸡、鸭、鹅都有新的感染,增加数将近二百只,大小死野禽也发现不少,而且种类繁多,几乎只要带羽毛的都有传染。” 对方讲说内容虽然不出意料,但罗程仍旧感受到了事态严重。现在只是重点抽检,就已经出现这么多,一旦两三天后检疫人员、设备满足全面排查,又不知会有多少呢。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至还不清楚是否人传人,否则……真不敢想呀。 除了人感染病例增多,禽类感染量同样很大,而且种类这么多,这同样可怕。家禽可以加强管理,但野禽尤其那些小麻雀可是哪都飞,总不能全扑杀吧?而且为了生物链完整也不允许这么做,也不能破坏自然生态平衡呀。 又稍稍消化了一下信息,罗程说道:“面对这么严重的公共卫生事件,我们的应急方案必须全面、精准,必须要避免大的死角。饭后咱们开个碰头会,重点研究补缺,包括应急系统的缺,也包括整个疫情防控隐患。” “嗯,我也这么考虑。从目前来看,应急系统方案、机制较为完善,但卫生、畜牧的短板就多了一些,我们必须也要盯着。比如……”甄敬军扳着手指头罗列起来。 简单探讨了十多分钟,甄敬军离开了局长办公室,去布置饭后班子会事宜了。 “叮呤呤”,铃声适时响起,正是魏局长号码。 罗程按下接听键:“魏局长,你说。” 魏局长直接讲说起来:“向罗局汇报一下疫情,十分严重呀。在……” 相比甄敬军转来的信息,魏局长说的数据更具体、疫情信息更全面,也更令罗程揪心。 待到对方说完,罗程马上道:“重症增加的太快了,铁将军堡和民康鸡场就那么多。这么的,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要不实在担心……” “你不能去,这是防控需要。” “没事,我穿的严实点,完全按你们要求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他人的保护。不只是你,我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罗程不由一楞:“这么严重呢,不是历来都没发现人传人吗?” “万事都有万一,而且基地专家组即将拿出第二版防控方案,也许到时咱们还得隔离呢。”魏局长的声音也不禁有些沉重。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去了。”罗程缓缓点头回应。 又交流了一些疫情信息,罗、魏二人结束了通话。 稍稍想了想,罗程拿起电话打给甄敬军:“甄局,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不参加那个会了,到时你主持吧。” “好的。就按咱们商定的来,有新情况再告诉你。”甄敬军爽快答应了。 罗程好似忽然想起似的,说:“对了,另外大家都戴上口罩,座位间隙也保持在一米五以上,公共区域……”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甄敬军急着插话。 “没什么,就是身为应急部门,咱们要带头严防严控。” “好吧,就参照十年前的那次传染病防制条例来。” 接下来的两天,人感染禽流感病例又增加很多,累计全区已经达到二百七十三例,其中重症就有二十四例,所好还没有死亡病例。至于死禽,既有新发病的,也有刚发现的。 不止是金峻岭区,艾河区和富生区病例更多,都超过了三百例,而且又有两个区也出现了病例。仅三天下来,全市禽流感疫区就达到了五个,累计病例将近千例。 与此同时,基地专家组也到了,其中也包括市里疾控专家,共同指导帮助金峻岭区抗疫工作。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被隔离 仅三天时间,疫情就达到了这种程度,固然处理存量是主要因素,但数量之多也足够惊人了。 转过天来,罗程正准备去下面抽查防洪设施,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罗程坐回椅子,接通了:“魏局长,有何指示?不是真要隔离吧?” “对了,就是要隔离。”魏局长给出肯定回复。 罗程“啊”了一声:“不能吧?咱们还有那么多事情,又没有任何症状和不适,也没有发现人传人。” 魏局长回道:“的确要隔离,这是基地专家意见,不过咱们不需去固定隔离点,但必须在单位固定场所,比如局长办公室、会议室什么的。老孙也得隔离,还有……一会儿疫控中心会专门通知。趁着现在没通知,赶紧安排一下衔接事宜,主要就是如何隔离,如何遵守隔离规定。” “好家伙,咋感觉这么瘆的慌,有留遗言的意思呢。不过卫生局长亲自通知,我还很是荣幸之至。”调侃之后,罗程又道,“我们负责全区应急工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出现突发状况,到时怎么办?” “又不是都隔离,单位还有那么多人呢,到时自有办法,不希望有那种情况。” “但愿吧。” 结束与魏局长通话,罗程想了想,给甄敬军打电话,讲了衔接的事。 甄敬军显然已经提前知晓这事,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问罗程要不要游戏机,可以把其子的“偷”来。 知道甄敬军在调侃,罗程回了“好啊”,又与对方沟通了一些事情。 将近中午时分,罗程等人被隔离,全应急综治局一共十人,都是那天去民康养鸡场和铁将军堡的人。罗程、孙兴力都在自己办公室,那八人被集中在两间小会议室里。 初步隔离时长定为一周,隔离期间不准离开隔离区域,门上都有电磁感应系统,每人也专有一个手机号码被定位;一日三餐有人送,被隔离者与送餐者不得直接接触;如有身体异常,须第一时间上报;相关细则、要求写的明明白白,还要求每个被隔离者通过网络做了签字确认。 七天不能出去,是有些不适应,不适应也得适应呀。听着装系统人员已经离去,罗程坐回座位上,打开电脑,浏览起来。 “笃笃”,时间不长,敲门声响起。 罗程下意识地说了声“进来”,又马上道“别进来”。 “局长,送饭。”是甄敬军声音。 “我这待遇也太高了。”罗程说笑着,走到门口。 正要伸手开门,罗程又退后两步,对着门外说,“你走吧。” “没那么邪乎吧。”甄敬军仍然在门口。 “邪乎不邪乎这是规矩,咱们更不能破坏。”稍停了一下,罗程问道,“他们几个什么情况?” 甄敬军笑着说:“那几个小子讲,要是有副麻将就好了,正好的人手。” “哈哈哈……”罗程也笑了。 “趁热吃,一会儿餐具还放外面,有人来收。” “那你走吧。” “好,我也吃饭去了。” 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罗程才打开了屋门。 与门扇边缘仅隔一指宽的地方,靠墙放着一个整理箱,整理箱上是一个大的铁制餐盒,还有一个小餐桶。 试了试餐盒提梁很结实,罗程这才一手餐盒,一手餐桶,转身回了屋子。 在关上屋门的时候,罗程不禁纳闷:感应器怎么没响呢? 随即罗程明白了,指定是甄敬军手里有遥控器用于控制感应器开关。 老甄,你说我要现在私自离开的话,你会怎样?当然这只是恶作剧念头一闪,罗程不会那么无知的害人害己的。 餐盒、餐桶放到茶几上,罗程打开了盖子。 呵,真够高级的啊!大餐盒里又分了五个放餐食区,还有一个专门放筷勺的小区域,而且这个小区域也专门有盖。 当然了,餐食也不错,一肉一素两热菜,一块猪骨头,一个凉菜,一小份米饭,桶里是西湖牛肉羹。 这家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该长膘了。 罗程嬉笑着,再次洗过手,开始慢慢享用起来。 刚开始时尽管调侃一周过长,但其实罗程并不觉着什么,看看电脑,阅阅文件,翻翻资料,打打电话,再看看电视,有什么呀。 可是仅待了两天,罗程就觉得别扭,很是不舒服。这是被动关着,与自愿不出去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叮呤呤”,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笑着道:“指定是问这事的。” 其实在这两天里,罗程已经接过多个电话,都是说的隔离这事,有的是关心,有的是好奇,有的则未必怀着好意。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童宇急切的声音:“你真的被隔离了?” “是呀,好多人一个大屋子,有男有女,还有专人站岗,到处都是白大褂。”罗程夸张地说。 童宇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切换成了视频通话模式。 罗程笑着接受了视频请求。 画面中,童宇先是一楞,随即道:“整个照一下。” 罗程依言照做,同时白话着:“知道我要和美女视频,他们都暂时回避了。” “回避你个头。”童宇声音轻松很多,“到底怎么个情况?我这几天一直在首府这,刚才偶尔才听说。” “也没什么,就是因为前几天接触了几只鸡,然后……” “什么,你竟然……” “大姐,鸡,喔喔喔,咯咯咯的鸡……”罗程笑着,讲说了整个情形。 “哦,是这样呀,那我就放心了。”童宇露出了笑脸,“可把我吓坏了,刚听人说的又是……算了,算了,不说了,没事就好。” “那有什么,说说无妨。” “反正说的特吓人,又是人不行了,又是正在抢救什么的,当然不是专门指你。” 关于罗程被隔离一事,童宇没有细说,显然心有余悸。但外面关于他的传言却是铺天盖地,几乎没一样好的,不过某些人听来却是天大的喜讯。 王铂龙听说的比较早,罗程被隔离当天就知道了。开始他不相信,觉得不可能,没病没灾的隔离什么。不过在接下来两天中,他得到了多方反馈,果然是这么回事。 有这么厉害?自个活了四十多年,各种疫情也经历了不老少,禽流感更是几乎每年都有,咋就没赶上隔离呢。莫不是…… 哈哈,罗程有病了,指定传染上了禽流感,否则何至于被关起来?那小子可是区里红人,没病绝对不会隔离的。 “禽流感,禽流感。”王铂龙念念叨叨着,打开手机查询起来。 这么多症状,罗程该是哪一款呢,综合型?看着页面上内容,王铂龙脸上喜色更浓。 要细说起来,罗程近一年表现还不错,并没专找自己麻烦,也不吃拿卡要,按说还行,可王铂龙就盼着罗程早点滚蛋。在王铂龙的心里,罗程就是自己的克星,只不过现在还暂时没克自己,但早晚都会有那个时刻的。 要是在其龇出獠牙之前出点事就好了。刚开始王铂龙盼着罗程违法犯纪,可慢慢就觉得不现实,那小子好像很正派,也没听说手不干净,而且区里又有人护着,这个念想怕是指不上了。 本来就想着一直夹尾巴忍耐,不曾想,老天有眼呀,姓罗的竟然染这病了。好啊,好啊,即使不嘎嘣的话,也要留些重的后遗症。到时若是说不了话,或是痴痴呆呆的,他还怎么当局长?还拿什么欺负老子? “叮呤呤”,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王铂龙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 不等王铂龙出声,手机里已经问道:“听说罗程被隔离了?怎么个情况?严不严重?” 沈天娇听说的比较晚,已经是罗程被隔离的第四天了。 沈家产业很多,新项目也是层出不穷,现在沈天娇正在筹备其中一个项目,近些天更是住在项目地。 离着金峻岭上千公里,平时也见不到那边的人,用的也是新号码,自是不容易听到这个消息,这还是小娟汇报工作顺嘴说的呢。 “不能吧,那家伙就跟大牤牛似的健康,能传染给他?”沈天娇不太相信。 “我这几天在首府学习,刚听人说的时候也不信,可是一通电话打下来,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听说这次金峻岭疫情特严重,不但他被隔离,卫生局长、畜牧局长也都被隔离了,好像区委区府也有好多人。”小娟回道。 沈天娇“哦”了一声:“你说就一个禽流感,真像人们说的那么厉害?” “可不咋地。这可不是我说的,当地人都这么讲。听说就这么几天,感染的人都上千了。对了,好几个区都有,新新市整个都成了大疫区,鸡呀鸭呀鹅呀反正带羽毛的全被杀掉,好多单位根本就不办公了。再说了,这么多局长感染,属下更不知道多少呢,还有他们家属或相好什么的。”小娟说的绘声绘色。 “是吗?那么姓童娘们感染没?”沈天娇忽的问道。 小娟“咯咯”一笑:“快十天没露面了,对外宣称出差,您说呢?” “咯咯咯,太好了,太好了,让那小狐狸精再犯骚。”沈天娇立时笑的花枝乱颤,“你说那对狗男女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非死即残呗!”小娟说到这里,竟然得意地哼唱上了,“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鼻子,一只没有嘴巴……”沈天娇也跟着唱了起来。 “阿嚏,阿嚏。” 尽管罗程没少打喷嚏,也能想到有人咒自己,但却没想到被人咒成那样。 熬啊熬,等啊等,总算等到一周了。 “按说到点了呀。”罗程喃喃着,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听筒里传来甄敬军声音:“罗局。” “怎么还不解除?” “快了吧。” “哪是快了,已经满满七天零一小时十五分了。” “刚才我也问了,可人家说是还没接到通知。” “那得到什么时候呀,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照这样下去,没病也憋出病了。” “好像……什么?再加一周?”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罗程“啊”了一声,赶忙追问道:“又七天?不是跟我说的吧?”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点拨 虚惊一场,甄敬军说的“加一周”根本不是隔离的事,而是刚接到的一份急件上的内容。 明明时间到了,可咋就不解除隔离呢? 在结束与甄敬军通话后,罗程继续耐心等待,就连午休也省略了,却并未等到解除隔离的消息。 到底怎么回事?得问问了。 罗程拿过电话,正要打给魏谷雨,手机却先响了。 区长办公室?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赶忙接通:“区长,您好!” “来我办公室一趟。”施予民直接道。 “去您办……”罗程迟疑了一下。 “怎么个情况?不会是没解除隔离吧?中午前不是就到时间了吗?” “好,我马上过去。” 罗程含糊应答后,对方立时挂了电话。 到底咋回事?罗程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很快,魏局长声音传来:“罗局,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隔离解除了。” 罗程“哦”了一声:“解除了?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电磁感应器还在呢。” “你让甄……还是我们通知吧,马上。”魏局长声音至此,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罗程脑中不禁连划问号:为什么延迟几小时解除隔离,有什么说法吗?区长亲自打电话找,会是什么事呢? 时间不长,甄敬军来了,先是锁了遥控报警,随即走进屋子:“局长,解除了。” “可把我闷坏了,赶紧出去一下。”罗程笑着站起来,又说,“他们那两屋呢?” “只顾着先弄你这,他们还关着呢,现在就让人去弄。” “他们肯定憋的更厉害,最起码我这还多了个电脑呢。” 罗、甄二人说笑着,一同出了屋子,甄敬军还顺便拎走了那个充当置物台的整理箱。 区长亲自打电话,应该有重要的事或是不便于更多人知晓,于是罗程也没喊司机,而是自己驾车到了区府。 到的楼上,王副主任没在对门,罗程直接敲了区长办公室。 “进来。” 得到允许后,罗程推门走进屋子。 “坐。” 按照区长手势示意,罗程坐到了对面椅子上。 “这次疫情是你先发现的?”施予民上来便问。 问话有些出乎意料。罗程略一迟疑,讲说起了当时经过:“上月的时候,我和孙兴力去检查水利设施防洪情况,返程时经过铁将军堡村……” 听完罗程讲说,施予民点点头:“这么说来,若不是你提前见过那车死鸡,之后又正好遇上村民住院的话,这拨疫情怕是还要耽搁下去,疫情会进一步急速扩大呀。” “正好赶上了,就多联想了一些。即使不是我,应该也会有别人遇到,应该也不会差多少时间。”罗程尽管说的谦虚,其实内心还是很傲娇的,毕竟自己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尽管接到了你们电话,次日还接到了你们发函,但卫生、畜牧却迟迟没有行动,大好的防疫机会就这么断送了,硬是十天之后才再一次被你推动起来。” “这中间可能涉及到他们局内部信息传递不畅或执行打折扣,不过随后还是很积极的,尤其卫生局魏局长更是……” “可你想过没有,这中间耽误的十天正是疫情快速扩散的时候,正是掐灭疫情苗头的最佳时机,但却白白的荒废了,这个责任该由谁负?”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却不适合自己讲出来,而区长又问的这么明确,不回答似乎又不合适,罗程一时愕在那里。 “恐怕你也难逃被人追责呀。”施予民又道。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可是有功的,是我一次次推动了防疫进程。即使我不表功,也绝对没过吧。罗程很不理解。 施予民自是明白罗程的心思,立即便给出了回复:“可你是应急局党委书记、局长,可你是罗程,可你是令许多人眼热的红人。” 罗程略一沉吟,然后缓缓点头:要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人红是非多呀。 “怎么才能不被扣上责任呢?”施予民随即提出了问题。 与施予民交流了大约半个小时,罗程走出区长办公室,驾车驶离了区府大院。罗程边开车边想事,车开的很慢很慢。 “叮呤呤”,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按下了接听键。 魏局长声音立即传了过来:“罗局,在单位吗?我去找你。” “我呀……在街上。”罗程回道。 “你在那?方便吗?我去找你。” 罗程说了见面地点,然后把车开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魏局长也到了,径直上了罗程的越野车。 “魏局,有何吩咐?” “我怎敢吩咐罗局?是专门来向你汇报疫情防控工作的。”魏局长说着,真就正儿八经地汇报上了,“经过这些天防控,整体形势趋于稳定,也已连续三天没有新增人感染禽流感。截止目前,全区共有五百一十三名患者,其中重症十七例,中症二十四例,轻症二百七十二例。已经出院的三十一例均为轻症,还有大约百例会在近两三天出院。值得庆幸的是,尽管之前出现了五例危重,有三例还多次危及生命,不过目前都转为了重症和中症。” “目前重症和中症都在区传染病医院治疗,一直采用全封闭管理,计划执行到病人全部转诊或出院再恢复正常。不过在恢复正常管理之前,必须全面彻底消毒,而且还会专门辟出二号住院楼预留禽流感接诊区。轻症都在眼科医院治疗,其他日常诊疗项目也已停止,预计一周后能够恢复部分科室。疑似患者隔离共征用了三家酒店,目前大部分都将解除隔离,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全部解除。” “首府和市里专家确实给区防控提供了很多帮助,不过个别专家的脾气和做事风格也真不好适应。但我一再告诫区里的医务工作者,必须尊重和配合,人家可是来给我们帮忙的,大家倒是都严格执行了。支援专家这一两天都走,剩下的就是区里这些医生了,有事可以电话或网络请教。” “全市防控形势依然严峻,累计确症四千多例,八个区都出现了人感染禽流感。尤其艾河、富生二区竟然都超过了八百例,其中小孩还占了很大部分。所好的是,目前也相对趋缓,只要不再有大的集中病例爆发就好。这次疫情,全市家禽遭了殃,只要带羽毛的都有大量传染,陆续发现的野禽更不在少数。现在……” 听着对方详尽的讲说,罗程不禁纳闷:老魏有必要这么做吗?现在又不是疫情刚发的时候,我也不是什么现场临时负责人了。 一直全面汇报完毕,魏局长微微一笑,歉意地说:“罗局,本来应该上午十一点多就到时间,可又让你多憋了三个多小时,实在抱歉。” 稍停了一下,魏局长又补充,“其实接你电话的时候,我也刚接到解除隔离通知,也还没出自己的屋子呢。” 听到这里,罗程暗自笑了:这才是老魏专门要表达的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没接到通知呢,否则指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了。”罗程回道。 “理解就好,理解万岁,还望罗局继续指导、帮助,这次多亏了你,否则……” “叮呤呤”,忽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魏局长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魏局长说了声“可能有急事”,然后接通了电话:“说……什么?……我回去吧。” 结束通话,魏局长急着道:“刚才局里来电话,说是南域病例疑似出现病毒变异,我得回去了。” 挥手告别,魏局长下了越野车,很快便驾车离去了。 看着离去的汽车,罗程暗暗点头:看来区长的点拨是有道理的,自己已经引起个别人反感,已经被盯上了。老魏想必也看出了这一点,才专门来解释的,老魏肯定也没按时接到解除隔离通知。 开车返回局里后,罗程立即召开班子会,跟进整个疫情应急防控工作。在班子会上,罗程要求全局继续紧绷防控弦不放松,要求要以讲政治高度去执行。 对于局长的要求,人们多少有些不理解,也不禁担心应急局是否伸手过长,但也没有提出疑议。 其实罗程之所以召开这个会,又再次做这样的要求,主要是受区长点拨。现在自己招致许多人眼红,也多少受到了针对,那么此次疫情很可能就是某些人针对的借口。要想不落人口实,就是要多做工作,要尽量为降低疫情损失做出更大贡献。 班子会后,人们立即行动起来,再次履行应急防控职责。 接下来的日子里,罗程在抓好本局疫情防控工作的同时,还对卫生、畜牧二局的防控工作很是关注,也与魏、穆二人多次沟通。他清楚,那二局肯定好多人反感自己这样,但为了全区防疫大局,为了不给人找毛病的由头,罗程也只能这样做了。 所好的是,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全区防控形势稳中向好,许多轻症已经正常出院,一些重症也纷纷转轻,整个疫情防控形势明朗了好多。 姓罗的挺滑呀。 注意到罗程的作派,有人不禁发出了感叹,却也带着深深的无奈。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形势好转 新的一周开始,区里开会了,视频防控通报会。会议由基地卫生署主持,金峻岭区只是诸多分会场之一。 早上八点半,参会者便纷纷入场,不多时就到了很多。 这次会议,区直各局都要派员参加,应急综治局更是局长、常务、主管副局都必须到场。 罗程、甄敬军、孙兴力是八点四十到的,当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多半的人。 又是几分钟过去,除了前两排,后面基本全坐满了。 差两分钟八点五十,在区委书记带队下,区几大班子成员鱼贯而入,按桌签所示坐到了前两排位置。 八点五十分整,大屏幕上一闪,主会场画面出现了,各个分会场也依次闪现。虽然主会场台上还空着,但分会场都已坐的满满当当,现场参会人员也已摊开笔记本,目不转睛地盯着各自会场大屏。 没有音乐,没有掌声,只是在诸多目光注视下,主会场台上人员也出场落座了。 八点五十八分,主会场主持人发出了指令:“开会。” 介绍出席嘉宾、参会单位、人员后,会议第一项议程正式开始——卫生署疾控中心柳主任介绍整个疫情及防控情况。 正如着装与发型体现的素质,柳主任语言干练,数据精准,一看就是专业人做专业事。 在通报了整个情况后,柳主任又宣布:“卫生署疾控专家组在严格科学流调基础上,经过大量试验与研究,于昨日研判出此次疫情传播链条,即野禽传染给家禽、家禽再传染给人,但并未发生人传人现象。” 虽然这个结论与意象中判断一样,但由基地主管部门宣布出来,还是给人们吃了颗大的定心丸:只要不存在人传人,那就相对好防控多了。 接下来,柳主任又详解了得出结论的过程,好多都是专业词句,现场大多数人都不是完全明白。 罗程也不完全掌握听到的内容,但却明白了得出结论的依据,即按照病毒产生的时间顺序来排,野禽好比是禽流感病毒的爷爷,家禽带的病毒就是爸爸,而人传染上的病毒则是孙子。 在柳主任通报之后,基地卫生署、基地事务院领导相继发言,也做出了重要指示。 视频会议于十点半结束,区里接着召开会议,落实基地指示,严防疫情扩散、反弹。 在区里的这次会上,除了相关区领导做出的指示和要求外,还专门出台了配套的约束细则。细则内容很多,条目很细,尤其对捕杀、接触野禽行为进行了约束,在相关法律法规基础上加大惩治力度。 有了基地和区里指示,各职能部门立即行动起来,开会要求、明查暗究,为巩固防控成果而努力着。 应急综治局更是不能落后,在专门开会传达、布置后,各位班子成员便按照分工行动起来了。 连着两天转过四个镇后,第三天罗程直接到了民康养鸡场。 相比几周前的喧闹,鸡场很是冷寂、荒凉,甚至还带了阴冷肃杀之气。 由于当时染病率过高,又传染了许多鸡场职工,因此鸡场的鸡全被集中扑杀并焚烧,所有职工也被放在这里集中隔离。随后好多人陆续发病,则被转到了区里,再之后未发病者也解除隔离而离去。 现在民康养鸡场只有两个看门人,都是五十多岁单身男子。其实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管的,最值钱的几千病鸡已经扑杀掉,鸡场的证照、手续、印鉴也被按规取走封存,剩的也就是带着鸡屎味的鸡笼和破房子,再有就是满院杂草和狼藉。 在鸡场院里和院前院后转了转,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罗程离开养鸡场,赶奔铁将军堡村。 越野车刚进村,就见前面停下一辆面包车,络腮胡子老常跳下车等在路边。 罗程让司机停车,然后从车上下来,老常也已迎到近前。 “罗局,你这是检查工作?” “各村镇转转,看看整个防控情况,尤其检查一下有无隐患。你这是去哪了?” “我去接聂大个,就是低保户光棍老聂,刚回来。” “是吗?他也出院了,好,我去看看。”罗程说着,向面包车走去。 老常快步跟上,先一步打开车门:“老聂,看看这是谁?” 聂大个虽然七十多了,但平时身体很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这次住院不但治好了禽流感,人还胖了也白了。 已经两次在医院见过罗程,也听老常没少唠叨罗局长,聂大个自是立马便认了出来:“罗局长呀,你可是个好人,要不是有你们这样的好官,我这把老骨头就交待了。” 罗程握住伸过来的干巴手掌,面带微笑:“老聂大哥,这可不是个人的功劳,是党委、**对大家好,全力免费救治的结果。看您气色不错,不过也要注意休养,毕竟刚从医院出来。” 聂大个边说边比划:“好了,都好了,没问题。我跟你说吧……” “别没完没了了,罗局还有工作呢。刚从医院出来,就来回乱抓,也不怕给人传染上细菌。”老常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聂大个。 聂大个立即撤回手臂,讪讪地说着:“忘了,忘了,人家罗局不嫌的。” 安排司机把聂大个送回家,老常则跟着罗程一起,到了村委会。 刚已接到老常电话,在罗程和老常到的时候,老徐等几人也几乎同时赶到了。 简单客套了一下,罗程便问起了整个防控情况。 “老徐,你来说,我老往外面跑,没你掌握的详细。” 接收到老常示意,老徐直接讲说起来:“最近情况非常好。自从第一次扑杀四十八只病鸡后,又陆续出现了十只病鸡,也都第一时间进行了扑杀和隔离。到目前为止,在近十二天中,没再出现病鸡,那些鸭子也都没染病毒。” “要不说还是科学防疫呢,村里除了第一拨有人传染外,一周之后再没有新发病的人,好人也都注意防护。这次刚出的那个细则也挺好,捕杀、接触野禽罚款,现在大人们都把孩子管的紧紧的,都怕罚钱,也怕孩子们染病。孩子们也比以前听话,一是有大人管着,二是也见过好多人病成了那样。我们村委会的人也有着明确的分工,老常负责……” 在老徐说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老常又补充道:“村里轻症已经全部出院,出院二十四个,只有大柱子还在医院,不过也不是重症了。今儿个我去接聂大个的时候,还专门从窗户看了他,他还跟我招手了。除了聂大个是今儿个出的院,大柱子老婆孩子和老锁子一家也出了,是前天我给接回来的。” “相比刚开始那段,人们心态平和多了,不像刚开始那会吓的要死要活的。毕竟这么多人都出院了,又知道人不传染人,也知道了主要是防野鸟,也再没出现传染的人,人们心里自然就踏实。” 其余人等也多少做了发言,都表态现在整体防控形势不错,也对疫情消失很是乐观。 罗程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要人们带着,随机走访抽查了几户,果然与这些人描述的一样。个别人家甚至做的更好,并且不似临时突击而是长期坚持的结果。 亲自看过、问过之后,罗程才谈了自己的看法。他首先对村里工作进行肯定,随即也提出了要求,尤其要人们克服麻痹思想,既要有乐观的心态,也必须将严格科学防疫进行到底。 罗程在最后说:“基地卫生专家已经找出了传染链条,证明野禽毒株早于家禽,家禽早于人,这为我们的防控工作提供了重要参照和依据。尤其卫生署再次强调,这次禽流感不存在人传人,更是为我们吃了定心丸。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全市疫情防控形势依然比较严峻,域外甚至出现了病毒变异,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防控政策,绝不让疫情死灰复燃甚至卷土重来,何况疫情还没结束呢。” 按照罗局长要求,老常又代表村里表态,并做了保证,还上交了村班子集体签的承诺书。 几乎每走一地,罗程都既听汇报,也随时抽检,甚至突击检查。不过所好的是,在各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各村镇对整个疫情防控工作都很重视,甚至摆到了讲政治高度。整个一圈检查下来,各地的防疫都做的不错,整个形势已经明显好转。 花了一周时间,应急局各组都完成了这次布置的检查任务,坐到一起汇总情况。从检查反馈来看,整个形势都很不错,前景也很是乐观。 看着人们相对轻松的神色,罗程再次做了指示,要求人们不要功亏一篑,要坚持始终。 一天一天过去,出院人数越来越多,大柱子也出院了。隔离的人全部解除隔离,眼科医院轻症禽流感患者全部出院,传染病医院的重症也都转成了中症并且人数也降到了个位数,全区整个防控形势进一步好转。 可越是这种时候,罗程越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认真再认真。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季常落网,继军使坏 就在全区疫情防控形势大好之际,又传来好消息,h22n9疫苗对于h23n6防治有效果,有多地禽类养殖场经注射此疫苗没出现一例感染。 虽说大多数人家都无需注射,此疫苗也仅是以防为主,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全区上下都是大松一口气。更主要的是前期及时采取隔离、扑杀等措施,疫情防控形势进一步明朗,禽流感全面彻底控制指日可待。 近期天气也很给面,并没在疫情防控阶段添乱,既没干旱也未洪涝,真可谓风调雨顺。 这天,罗程正谋划着下一阶段工作时,雷捷打来电话,说是逮住季常了。听闻这一消息,罗程立马赶到区警局,进了审讯监听室。 此时对季常的审讯还未开始,于是雷捷讲起了季常归案经过,原来竟是疫情防控举措立了功。 随着全市上下共同努力,整个疫情防控形势进一步向好,但几个重点区都不敢懈怠,仍然严加防范。做为全市重点的重点,艾河区防控举措更严,人们的防控意识也更强,对人员流动排查也特严苛。 昨天晚上后半夜,艾河区一个镇里的小超市被敲开,有人要买吃的。注意到来人面孔陌生、衣衫破败,而且还有浓烈的汗馊味,超市老板立时提高了警惕,以“去里屋翻货”为由偷偷报了警。就在挑了一大堆东西,又搞了一通价,正准备结帐离开时,警所的人到了,此人立即慌了神。带回警所问了一通,此人招架不住了,直接交待了身份,原来正是多日躲避的季常。 “听说不但跟鸡接触,而且还是鸡场老板,警员们像躲瘟疫般唯恐避之不及,连夜便跟我们联系,季常就这样被弄回来了。” 雷捷正说到这里,监控画面中人影一闪,于是示意罗程也戴上耳机,两人一同监听起了现场审讯。 相比一月前,季常哪还有小老板模样?头发几乎成了毡子,一绺一片乱糟糟的,根本不如鸟窝齐整。两颊颧骨老高好似骨刀,眼窝深陷又似没了眼球,满脸皆是营养不良之色。衣服更是破的没法看,衬衫早成了拖布一条一绺的,两只鞋都“张了大嘴”,裤子已经破的几不可遮体。 “你是季常?” 听到询问,季常抬起混浊的双眼望去,随即喉咙里发出破锯般声响:“给点吃的吧。” 警员大张向身旁示意道:“让人送点吃的来,要稀粥,越稀越好,最好是稀米汤。” 吩咐完之后,大张又对着季常说:“吃的东西还得一会儿到,趁现在时间你就交待吧。” “我现在没一点力气,说话费劲。”季常声音更没了力气。 “那要是吃的总不到来,你不是更没说话劲了吗?” “你……你应该先保证我的生存权,然后才是……” “别耍花样了,狡辩都这么有精神,能没力气交待?你那点事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我就去了,只是你早走了一步而已。告诉你吧,那里的所有财、物都进行了处置或封存,相关证据也全都齐全,你交待与否对案子定性都没影响。” “我,我做什么了,我也是受害者。”季常嚷起来。 大张冷哼道:“受害者?亏你说的出口。” 季常立即诉起委屈:“我把所有家底压上,又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弄了那么个鸡场,可这饥荒还没还清,就摊上了这事。你们到了以后,不说如何帮扶,又是要追究责任,又是鼓动员工吵闹,我不离开还能怎的?这还不算,等我被迫出走后,你们又把所有的鸡全杀了烧了,那可是我的命呀,是你们不让我活……” “别把不是当有理了。”大张打断了对方,“当初发现病鸡你就该妥善处置,而不是随意丢弃甚或埋到村里,尤其在鸡集中发病时更该第一时间上报。可你是怎么做的?不但不按规定上报,反而百般阻挠甚至鼓惑员工对抗,你这已经触犯了法规条例。正是因为你的迟延,也直接和间接导致了疫情扩大,你是造成全面重大损失的罪魁祸首之一。” “别处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季常马上争辩道。 “这可不是你想撇就能撇掉的。在你开办鸡场过程中,你指定学习了想关法规,也知道自己有及时上报疫情的义务,可你并没这么做。正因为你的隐瞒和拖延,致使全区整个疫情防控都出现了滞后,这不是你的责任吗?”大张抬手止住对方插话举动,继续说,“你不要打马虎眼。那天在你办公室里我可是亲眼所见,屋里墙上悬挂的就是这些条例规定。” 季常噎回了已被驳过的辩解之词,继续追问道:“我,会怎么判我?” “这个不归警局管,但依据以往案例看,起码也是多年头起步,毕竟你为全区造成了巨大损失,还严重扰乱了……” “不,不,不能这么判我,不能呀。” “孽是造了,又没有任何立功表现,不判你判谁?” “我,我立功,我举报。”季常完全慌了神,整个声音也喘息不定,“鸡场不是我的,我只是前面跑腿的而已。” 想过季常可能的各种说辞,但这个说法可是有些出乎人们意料。鸡场法人代表就是季常,日常管理也是他,员工们也都指认他是老板,他怎会只是跑腿呢? 大张冷哼道:“举报可以,但瞒报甩锅没用,更会罪加一等。” “我真不是老板,就是给老板办事而已,真正的老板是池继军。我……”为减罪责,季常讲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池继军?这个名字有些熟呀。罗程在脑中搜索起了相关讯息。 既然嫌疑人有交待,也说的头头是道,警方自是要顺藤摸瓜。不过按照季常提供的号码打过去,要么关机,要么是空号,号码主人也不是池继军。警方绕了几个弯,查到了池继军另一个号码。 出乎意料的是,池继军手机一打就通,而且很快就到了警局回话。不过对于季常的指控,池继军却是矢口否认,要警方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是季常的交待,除此再无任何纸质或录音类的东西。经过几轮讯问,既未得到任何口供,也没发现新的证据,警方只得允许池继军离开了。 听闻池继军不承认,季常顿时呼天抢天、痛哭流涕,大骂池继军不是人,也哀叹自己的可怜:“那个号码怎会不是他的?他怎么说跟我仅是点头之交呢?他……” 尽管池继军根本不承认指控,但其被讯问的事还是传开了,也很快传到了甄敬军耳朵里。 听到这个消息,甄敬军很是吃惊,他吃惊的是外甥哪来的钱弄鸡场,也吃惊自己竟然丁点消息不知道。尽管如此,甄敬军却又坚信“无风不起浪”,于是一个电话打到了姐姐家,让外甥给回电话。 巧的是池继军就在母亲家,也立时接上了电话,不过却以“和舅舅谈公事”为由,让母亲出去回避了。 “继军,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甄敬军上来便问。 “老舅也知道我穷困潦倒,要给我介绍生意了?工民建还是河道疏通,矿山支模也可以。”池继军回道。 “我问你,民康养鸡场咋回事?为什么非要那么做?”甄警军干脆开门见山了。 池继军马上嚷起来:“你们都怎么回事,为啥非要给我泼污水?我现在外债一屁股两胯骨,哪还有钱办鸡场?老舅,别人诬赖我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么说?” 是呀?他哪有钱呢,那次不是赔的把房子都卖了吗? 就在甄敬军含糊之时,池继军又说了话:“老舅,肯定是姓罗的这么说吧?他就是专门针对我,也是拿话敲打你,你难道听不出来?” “不许胡说,罗局肯定没和我讲这事。” “哼,你不用给他打掩护,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却看的清清楚楚。你好好想想,自他去应急局以后,你的权利和威望那是一落再落,现在你已经有名无实了。那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就是凶残的……” 甄敬军没法再听下去了,直接挂掉了电话,同时心里也划了问号:难道这次继军真是无辜的? 摞下电话,池继军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号码。 “嘟……嘟……” 回铃音响了好几通,直到传出那个标准女声,对方也未接听。 “奶奶的,还怕跟老子沾包?”池继军骂骂咧咧着,离开母亲家,来在街上,用插卡电话拨打出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两下,传出男声:“谁?” “靳主任,架子够大的呀,电话都不接了?”池继军阴阳怪气地说。 “是池总呀。我早不是什么狗屁主任了,现在就是做苦力的,干什么都不自由,打个电话也受限制。不好,刘瘦子过来了,我得……”对方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少扯蛋撒谎,你给我老实听着。”池继军喊住对方,然后冷冷一笑,“老靳,你那次诬告姓罗的,人家可都牢牢记着呢。” “池总,你这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我真有事,要……” “装什么糊涂?当然是寄照片诬陷人家当街收钱那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不是我。” “这已经是公开秘密,我早都知道了,人家自个能不知道?你也不要自欺欺人,还是早做防范为好,否则刀架脖子就晚了。” “你,你听说什么了吗?”对方立时表现出紧张。 池继军轻蔑一笑,却又故意卖起了关子:“这个……我现在有事,等有空再说吧。” “池总,喂,喂。” 听着听筒里急切的呼唤,池继军“啪”的一下挂断了。 “叮呤呤”, “叮叮”, 接下来的时间里,池继军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几乎全是那个号码,要么电话,要么短信。可两天过去了,池继军不接也不回,人也躲起来了。 池继军清楚,对方肯定会一直找自己,该接的时候才会接,现在还不到接听的时候。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真处理 假处理 虽然知道季常咬出了池继军,也知道池继军矢口否认,但罗程却不知道池继军已经针对自己使上坏了,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问题。 现在疫情防控已经明朗,全市疫情也已基本过去,金峻岭区更是所有患者清零,也没任何新发迹象,接下来该谋划和考虑本职工作了。 这天下午,罗程刚上班不久,孙兴力就来了。 注意到屋里没有第三人,孙兴力直接道:“局长,今天卫生局和畜牧局都开会了,都对疫情期间表现不力的人进行了处理。” “怎么处理的?”罗程随口问着。 “卫生局共处理了六个人,其中疾控中心副主任胡郑被免职,降为普通医务人员,听说要被拿到基层镇医院;局办公室主任降职调离,任疾控中心副主任,工资待遇也跟着下降;主管副局长在会上做了检查,并当场上交了纸质检查文档,还有三名疾控人员受到了调职、警告处理。另外,魏局长也在局班子会上做了自我批评,据说非常尖锐、深刻。” 稍停了一下,孙兴力继续说,“畜牧局辞退了办公室文员,理由是没有及时汇报,这个文员是合同制,没有入编。办公室主任是警告处分,总共就处理了这两个人。畜牧局主要总结了抗疫期间的成绩,一共是十条,被称作‘抗疫十金率’。” 罗程冷哼道:“抗疫十金率?有意思。整个反应迟钝,真是文员没有及时汇报?” “分明是避重就轻,文员就是个替罪羊,人们都这么说。”孙兴力语气中也满是不屑。 又交流了一些工作内容,孙兴力离去了。 同样都是疫情期间的职能部门,都在初期存在工作不到位情形,但处理方式却大相径庭,一个是真处理,处理的到位、深刻;一个则是假处理,分明是应付、推诿,竟然还弄出所谓的“十金率”,真是可笑之极。不过这倒也符合各自带头人的处世原则,进一步诠释了实干与虚应的真谛。 吃过晚饭,看过基地、市、区三级电视新闻,罗程离开单位,随意漫步在大街上。 平日工作太多,近期更是经常加班,罗程晚上没时间散步,上次散步还是在疫情刚爆发之际。那时疫情形势不明,全区上下都难免恐慌,居民更是大多钻在家中忍着闷热。而随着疫情全面控制,各种利好消息相继而来,现在大街上反倒满是乘凉的人群,其实现在伏天已接近尾声了。 今晚出来本就是观察居民后疫情生活情形,自是无需快走,罗程便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前行着,偶尔还能听到一些真实的市井闲聊。 人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家庭的,有社会的,也有联邦基地的,甚至还有关于整个宇宙大星系的,不过疫情自是不可少的话题。 从人们的语句和情绪来看,显然已经消除了恐慌,更多是对完全正常生活的向往与期待。人们整体对全区抗疫工作是肯定的,对相关职能部门是认可的,当然也不乏意见甚或以偏盖全的偏激。 随意溜达着,夜幕已然降临,华灯摇曳、清风习习,很是惬意、舒坦。 “哗哗”, 水声阵阵,溪流潺潺,河边自是夏夜最具人气所在之一。今天也不例外,整个峻岭桥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一派热闹景象。 这里人太多了。要不要绕过去? 就在罗程驻足观察之际,前方忽然传来嘈杂之声,似乎出了什么事。 罗程一边侧耳辨识,一边向着嘈杂之处行进。但人们全都一窝蜂的涌去,全都挤到了一起。除非不顾他人硬闯,否则根本无法快速向前。 情况紧急,实在不行只能…… 就在罗程即将“特事特办”时,耳中传来两声“扑通”响动,随即是人们的吵嚷: “又有人跳了。” “这俩是救人的。” 听到这样的讲说,罗程便收住了“飞身”之势,继续跟着人流向前挪动。 “哗哗”, “哗哗”, “在那。” “快。” “抓住她。” “姑娘,抓住。” 流水声、划水声、呼喊声此起彼伏,河中不时翻着水花,听声音是女孩跳水,施救者也已找到女孩。 “这边,这边。” “手给我。” “姑娘,伸手。” 随着话音,人群一阵吹呼:“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女孩还有知觉。” “散一散,都别围着。” 行进的人群暂时被阻滞在原地,前方的人们也慢慢散开,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来。 虽然离着里圈还有两层,但仗着身材高挑,罗程还是看到了空地上的情形。 空出的圈子里,一胖一瘦两名中年男子正配合着,在帮一名长发女子控水。 “啪啪”,两声轻脆的拍打脊背声中,女子“哗哗”地吐了两口。 “吐了,吐了,好。” 随着人们的再次欢呼,在连续的轻拍脊背下,女子又吐了好几口。 “嗯,妈呀……”长发女子哭了出来。 “来,来,躺下,休息休息。” 两名男子很懂行,观察到女孩没有吞入杂物,于是让长发女子侧趴着,还不忘给其身下垫上了干衣服。 看到落水者已经醒转,人们立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更多的是分析成因: “看着年轻轻的,指定是失恋了,要不咋会想不开?” “这闺女长的也不赖,好小伙有的是,何必非要这样呀。”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是再好的男女也有腻的时候,肯定是男的喜新厌旧了。” “不是我说,现在男的就没好东西,先把女的肚子搞大,然后就一脚……” “你不能一杆子打翻全船人吧,男的怎么就没好东西了?你全家没有男的?那你从哪来的?” “我说你这人咋回事,我们老娘们聊天,你插他娘的什么话?哎呀,你是不骂老娘了?” “好男不跟女斗,我懒得搭理你。” “有能耐你别走,要是男人别走呀。” “行了,行了,好好看你的吧。” 罗程自是无心去听这些八卦,而是探头观察着空地中的情形。 路灯离的有些远,光线也较暗,但罗程还是注意到,女孩身材、样貌都还可以,岁数应该也不大,只是不知为什么要跳河寻死呢。 “姑娘,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胖男子轻声询问着。 “呜……我没事……呜……”女孩又哭了。 瘦男子换了话题:“姑娘,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要不我们送你也可以。” “不,不回,不。”女孩急急摇头。 瘦男子略一沉吟,给出新方案:“要不这样,我们让警员来,让他们送你回家,总放心了吧。” “不回,不回,就不回,呜……”女孩连连摇头,哭声不止。 胖、瘦二男子对望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正这时,忽的一声悲怆响起:“妮,是你吗,妮子。” “不是,不是。”女孩抽泣着回道。 “妮呀,你咋这么想不开,咋就……”一名干瘦妇女撞进人群,扑倒在女孩身上,“你只想着自个,就不想着爸妈,不想着你的姥姥、姥爷,你太不懂事了,太的……” “大姐,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埋怨什么呀。”瘦子急伸手,挡住了妇女挥起的手臂。 干瘦妇女稍稍一愕,随即也哭了:“妮呀,都是妈不好,妈不该数落你,不该……妈看看,磕着没,受伤没。不是妈说你,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能这样呀,你要是死了,妈和你爸怎么活呀?” 先前八卦的女人们劝解起来: “就是,爸妈最疼孩子了,你可不能想不开。” “搞对象谈谈散散很正常,让人踢了也没什么,谁还……” 干瘦妇女立即接了话:“我闺女才不是让人踢了,男朋友可优秀了,在市里……” “妈,说这干什么?”长发女孩阻止了母亲。 “不说他……好,可我得让人们知道,我闺女根本不是没人要,也根本不是那事。”干瘦妇女道。 “那到底是怎么了,还至于这样,有什么想不开的?”八卦女人接了话。 干瘦妇女立时咬起了牙:“现在有的官就是有眼无珠,明明别人犯的错,非要欺负老实人,非把老实人给开了,我看……” “妈,你不要说了,咱们回家吧。”女孩手撑地面起身,抱住干瘦女人胳膊摇着。 干瘦女人显然上了火气:“怕什么,他们要干这丢人事,就要让人说。明明是副局长耽误事,凭什么处理我闺女,你只不过是一个文员呀,卫……” “妈,妈,别说了。”女孩大声打断母亲,用力扯着其胳膊。 文员?卫?明白了,是那个女孩呀。 尽管干瘦女人言犹未尽,但在女孩的央求和人们的劝解下,还是带着女孩离开了。 在走出几步后,女孩忽又快步跑到胖瘦二人近前,弯腰、屈膝下去:“谢谢你们,谢谢!” “快回吧,多好的女孩!”胖瘦二人赶忙双手拦挡。 女孩连连道谢着,跟着干瘦女人离去。 造孽呀。 看着母女离去的背景,罗程眉头皱了起来。 转过天来,“替罪羊文员愤而跳河”便传开了,并迅速传遍了区城,也传遍了全区。 “妈的,什么玩意?”听闻这样的消息,好多人都发出了怒声。 卫生局同样也有人这么喝骂,但显然骂的对象却很是不同。 《青云之志》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区里明辨是非 这拨禽流感疫情终于过去,但期间的经验、教训必须总结,尤其更要吸取深刻教训。 疫情总结会由区委主持,全区所有区直局、委、办和镇、村都参加,参会人员达到上千人众。 与往常的大会不同,虽然现场也有音乐,但却不是欢快曲调,而是雄壮的进行曲;虽然也有标语,不过却非祝福语句,更多是深思字词。 应急局班子成员都到了,这是会议要求,好多区直局也都是正副职全参会。由于现场气氛的烘托,人们打招呼也少了嬉笑,仅是招手或微笑一下而已。 人实在有些多,站着瞅了一通,才找到桌签,罗程等人坐了过去。 八点五十分,台下已经基本坐满,站着的人也都回到了各自位置上。人们或小声交谈或眼望台上,敬等着大会召开。 几分钟后,在区委书记引领下,三十多人走上台子,依次在对应桌签位置落座。 怪不得大多数情况下领导登场要鼓掌,原来既表示热烈欢迎,也能很好的烘托会场气氛。而像今天这样悄没声的上台,现场气氛实在压抑的很。 主持会议的是区委副书记,开场白很简单,也很直接点出会议主题——总结此次疫情。 会议第一项议程便是总结疫情,由常务薛副区长代表区里总结。 尽管已经知道这次损失不少,但听着一组组数字,人们还是心头震撼,这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项议程是区长讲话。 施予民在先行讲说了十分钟后,神情更为严肃,语气也更为严厉:“在上级党委**关怀支持下,在全区党、政、群共同努力下,我区以‘零死亡’控制住了禽流感疫情,人们也得以恢复正常生活。但是,未出现死亡并不意味着成绩优异,反而教训是深刻的,损失也是惨重的。此次疫情共造成直接损失二亿五千三百万,间接损失七到十个亿甚至更多,尤其一些不利影响会持续很长时间。” “毫无疑问,这次疫情是天灾,许多区都未能幸免,整个新新市几乎都覆盖了,全基地好多市也出现了严重疫情。可我们要深思的是,在这样的大流行病中,我们能不能做的更好,能不能减少一些损失呢?能,应该能,绝对能,有些单位和个人也的确做到了,在这里提出口头表扬。但整体来看,我们的损失不是减少而是大幅增加了,究其原因就是怠政、麻痹,是个别职能部门不作为,是其没有为民服务的思想与担当。” “刷”, 随着区长的话音,众多目光集中到了会场中的几个地方。被目光关注的人们大都低下头去,脸发烧、头发热,心中既忐忑又怨恨。 “第三项议程,做检查。” 什么?做检查也是专门一项议程?这可有些出乎意料,以往这种规模会议一般不会有这种情况,更不会专门做为一项议程的。 “靳令魏谷雨做检查。” 在副书记严厉的措词中,在数千只眼睛注视下,卫生局魏局长站起身来,离开座位,向着台上走去。 “噔噔”, 脚步声响在脚下更敲在心头,不只是敲在魏局长心上,也敲在所有人心间:自己可不要混上这个待遇。 穿过人群,顺着台阶,魏局长来在台上,先是对着台上众人深深一躬:“对不起。” 随即向着台下再次鞠躬:“对不起。” 就在魏局长取出纸张之时,副书记说了话:“把检查交上来。” 魏局长稍稍一楞,转过身去,来在副书记近前,递上了检查。 人们都关注着台上,想要听听他们说什么,也想看看接下来会怎样。但人们什么都没听到,只见台上确实有交流,然后就见魏局长顺着原路到了台下,又坐回到原位上。 “畜牧局穆……” 早晚得有这一刀。穆局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等主持人说完,便已经起身离座,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台子。他的步子因内心沉重而沉重,却也是为了沉重而沉重,显着要比老魏又沉重一个级别。 来在台上,穆局长立正站立,然后双手并拢裤线,深深弯下腰去,语气更是沉重无比:“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随即穆局长直腰转身,又向着台下再次鞠躬:“对不起!” 缓缓直起腰身,穆局长取出纸张,走向副书记。 “现场做检查。”副书记命令道。 为什么?不是应该把检查交给你吗? 就在一楞神之后,穆局长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因为对方又二次强调了那句话。 凭什么?凭什么我和老魏不是一个待遇? 带着满腹苦涩,穆局长站到主持人所示位置,展开了纸张。 “检,检查。”连着吭哧了两声,穆局长读起了纸上内容,“尊敬的区委、区府各位……” 看着老穆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人偷笑,有人暗讽,有人慨叹,不一而足。 听着听着,好多人都不禁偷着乐了:这是检查?前面仅提了少许失误,随即就对区委区府领导一顿猛拍,接着又罗列了畜牧局的种种作为,甚至还提到了所谓的“十金率”。这能叫检查吗?应该是《歌功颂德记》和《标榜辩白书》才对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反正老穆是郑重其事地读完了,又郑重其事地向着台上台下鞠躬后,才迈着沉重且忏悔的步子走下台去。 “第四项议程,宣布处理决定。”副书记说着话,拿起一页纸张宣读起来,“经区委……” 老魏口头警告处分。随着副书记宣读内容,人们又把目光投向卫生局所在区域。 老穆记过?为什么?好多人都发出了疑问。 给我记过?凭什么? 穆局长更是觉得不可理解,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自己的畜牧局也没卫生局责任大吧。 “身为主管畜禽卫生防疫工作副局长,孟大成漠视兄弟单位预警,一再浪费抗疫机会,给整个抗疫工作造成严重后果。经区委研究,决定免去其副局长职务,并记大过处分,行政待遇降为一般公务人员。” 什么什么?穆局长简直懵死了:这是要将我彻底打死呀。 及至听到身旁一声哀叹,并注意到那个更痛苦的表情,穆局长才意识到,现在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曾经的副手孟大成。 此时的孟副局长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攥着胸口衣服,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表情也十分痛苦,其实内心更是痛苦无比。 区长讲话,书记指示,议程继续进行。 刚开始不明白区里区别对待魏、穆、孟,但仔细想想人们又理解了,这才是明辨是非、轻重分明。 熬啊熬,耗啊耗,好不容易听到了“散会”二字,穆局长长嘘了一口气:“唉……” 及至注意到旁边,穆局长又抬手拍了拍对方:“老孟走吧。” “为什么,凭什么?”孟大成忽的嚷了起来。 台上走在队尾的人回头望了一眼,显然听到了喊嚷,但很快又扭头走去了。 不过台下却有好多人收住脚步回过头去,有人还解劝起来: “老孟,想开点。” “终了都得退,我们也快了。” “当差不自在,孟局长你就……” 孟大成瞪眼吼道:“我不是副局长,老子早不是了。” 看到这家伙如此作派,好多人都摇摇头离开了。 “看什么看,看老子好看呀,奶奶的。”孟大成指着剩余的人们继续骂着。 疯狗,疯了。人们心中暗讽着,大都转身出了屋子。 “行了,留点最后的脸面吧。”穆局长既是抚慰也是喝斥的扯着对方。 “我他娘……唉,我苦呀……”孟大成慨叹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别丢人现眼了,回去说。”穆局长低声道。 “唉……”又自叹了口气,孟大成颓废地走去。 穆局长摇着头,追上孟大成,一同下楼,一同离开了伤心之地。 回到畜牧局,径直到了局长室,孟大成倒靠在沙发上。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穆局长吧咂起了嘴巴:“老孟,振作点,多让下面人笑话。” “笑话?刚才那笑话还不够吗?堂堂副局长,转眼就成了小兵一个,还是戴罪小兵,这才是笑话。我他娘的冤死了,比窦娥还冤呢。”孟大成嘴里骂着,干脆甩掉了鞋子,由半躺变成了全躺。 “你……”穆局长话到半截,又没好气地说,“好好好,躺着吧,我看你能躺到什么时候,能躺出什么结果来。” “躺就躺,谁怕谁。”孟大成干脆闭上了眼睛。 穆局长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到桌后,长吁短叹起来。 躺着闷了一会儿,孟大成忽的又嚷了起来:“冤哪,老子冤哪!” “你冤什么冤?老子才冤呢?”穆局长也起了高音。 “你怎么就冤了?局长不是照样当着吗?”孟大成猛的起来,光着脚到了桌前。 穆局长摊开双手,很是无奈:“好好的局长当着,又没白天没黑夜的辛苦了这么长时间,到头来还被记过了,我怎么不冤?你是分管副局,也的确延误了时机,若是你当初稍微当回事,我又怎会跟着沾包?我是局长,是主抓全局的。” “是那丫头片子传达不到,好不好?我更是沾大包的。”孟大成矢口否认。 穆局长“嗤笑”道:“我就不信,人家无非就是传达一下,为何会不说呢?那份函件又去哪了?本来那天小沈先给办公室老邢打了电话,老邢正好当天有事休息,就让打你电话,你让小沈把函件塞进门缝,可事后你却矢……” 孟大成急着打断:“老穆,你咋也跟着给我泼脏水了?” “你再说一遍。”穆局长挑着眉毛,点指对方。 “我……你这是干什么?吹胡子瞪眼的。我又不是犯人。”孟大成打起了马虎眼。 穆局长“哼”了一声:“老孟,大伙都不是傻子,别以为就你聪明。我告诉你吧,大前天小沈是没淹死,而且那孩子也老实,否则你可不仅是撸职这么简单了。” 孟大成再没话说,但又马上担心道:“沈家会不会没完没了,听说小沈他娘挺难缠的。” “这可说不准,据听说那个女人已经放出话来,说这事没完,要给姑娘讨个公道。” “怎么讨公道?” “你说呢?人家合同制可是说没就没了。” “那她也赖不得别人,实在不行就……” “少想歪的邪的,让人背锅已经差点闹出人命了。要想没事的话只有软处理,假如那孩子能有点营生干,他家里也就不会盯那么紧了,到时单位也才好给你说话。” “再给她找工作?我欠她的呀?” “你说呢?你小舅子不是开着手机店吗,啊。” “唉,真他娘倒八辈子霉了,都怪……”孟大成稍一迟楞,立即咬着牙道,“都怪姓罗的,起初要不是他生事,哪他娘的能这么倒霉。” 穆局长长叹一声:“哎,同样都是局长,而且人家还是主要责任局,结果只是轻飘飘交了份检查,口头警告,而我……哎,老子冤死了。” “咱们这老实人吃亏呀。”孟大成感叹着,又骂起人来,“你看那姓魏的,成天拍姓罗的,简直把那小屁孩当成了亲爹,姓罗的又抱着施予民粗腿,成天他娘的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