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咸鱼攻略》 章节目录 第001章、宫斗游戏、开始 玩家: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4 脑力:6 魂力:9 颜值:5 神通:无 自由属性点:1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数据,林羡余几乎要拧自己大腿一把了。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游戏玩多了,所以白日做梦了。 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嗯,透明的、轻飘飘的,怎么看怎么都像只鬼。 “我死了?”林羡余简直不敢相信,她只是闲得无聊,正好看到一款名叫“宫斗”的app,瞧着不错,就下载来玩。 然鹅,就在她安装完成,点击开始之后。 就成了这个鬼样子——真真正正的“鬼”样子! 一个男女莫辨、莫得感情的机械音响起:“011-h,你还活着,只是生魂离体。” “擦!谁?!”林羡余瞬间汗毛倒竖——如果生魂有汗毛的话……-_-|| 机械音仿佛是四面八方传来:“我是你的宫斗辅助系统。” 林羡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那么,那个小统啊,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宫斗辅助系统毫无豪情地道:“011-h,你已经与本系统签订契约,在未完成游戏之前,无法回归原本肉身。” 林羡余眼珠瞪得老大——如果鬼魂有眼珠子的话…… “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订契约了?”林羡余脱口道。 一个画面瞬间弹了出来,那是宫斗游戏的免责声明,下面赫然被勾选了“我已经阅读免责声明并且同意”。 林羡余:“我……”——竟无言以对。 现在玩游戏,谁特么还看免责声明啊!! 她只是想玩个宫斗游戏而已啊!! 林羡余咽下一口口水,“这个宫斗游戏,有生命危险吗?” 宫斗辅助系统没有说话,但眼前的免责声明飞速滑动,然后停在了第111条上:本游戏存在轻度危险性,如造成死亡,本游戏概不负责。 林羡余:……我他妈到底签了个什么合同啊!! 林羡余内流满面,“真的只是轻度危险吗?” 系统发出生冷干硬的机械音:“是的,本游戏死亡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林羡余险些骂出一句“卧槽”,百分之三十还叫“轻度危险”?堪比四级病毒的杀伤力了好伐?!冠状肺炎都没你凶猛!! 林羡余擦了一把冷汗,“如果在游戏中死亡,那么……现实中也会死,对吗?” 系统道:“不,在游戏每死亡一次,会扣除1~3点魂力,魂力归零,才会死亡。” 林羡余松了一口气,“1~3点?具体怎么扣?”——鉴于她魂力只有9点,1~3的扣除区间未免有点大。 系统冷冷说:“无可奉告!” 林羡余:……无可奉告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但是无不告诉你。 好气哟! 系统莫得感情地道:“011-h,你现在有1点自由属性点,你可以选择加在三元力或者颜值上。” “三元力?”林羡余一愣,目光飞快扫了一眼数据面板,“就是体力、脑力和魂力?” “是的!”系统硬邦邦道,“体力决定你的肉体力量强弱,脑力决定你脑子是否灵光,魂力决定你的灵魂强大与否。” 体力居然是指肉体力量?那“武力”不是更恰当一些吗? 林羡余陷入沉思,记得下载的时候,这款游戏的介绍是……以紫禁城为背景的清宫宫斗游戏。在这样的封建时代的皇宫里玩宫斗这种高危游戏……她对自己真的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林羡余苦恼地叹了口气,“系统,如何获得自由属性点?”才1点自由属性点,怎么看都是捉襟见肘的。 系统硬邦邦说:“请努力在游戏中生存。” 林羡余汗了一把,这算是回答她的问题吗? 系统硬邦邦催促:“011-h,请做出选择!” 林羡余一脸苦恼:“能不能给点提示啊?”——体力是肉体素质,体质弱显然不利于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封建时代生存,而颜值不够,还怎么宫斗?至于脑力……嗯,她暂时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虽然被免责声明坑了一把,-_-||。 系统沉默三秒钟,道:“请认真选择!玩家在第一场游戏中死亡率最高。” 听到这话,林羡余更加紧张了,虽然说在游戏中死一两次,她不至于真的挂,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浪费啊!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那么,我选择加在魂力上!” 如此选择主要有两个原因,10点魂力可以扛得住死三回,在不晓得如何获得魂力补充状况下,当然要优先为生存考虑!虽然体力也关乎生存,但体质的强弱还可以靠自己锻炼增强,但魂力呢?咋锻炼?貌似只能靠自由属性点加点! 系统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许:“恭喜你,011-h,魂力突破两位数,获得天眼-初级。” 虽然不晓得天眼是什么,但貌似她加对了地方呢。 “第一场游戏,年代、身份抽取中……” “滴!顺治十三年,董鄂娴玉。灵魂归位中……” 一阵眩晕过后,林羡余感觉到,自己终于不是轻飘飘的阿飘状态了,她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 虽然……她抬起手,看着这双明显小了一圈的纤嫩爪子——这果然不是她的身体。 此时此刻她躺在一张雕花围子床上,豆青葡萄如意纹的锦帐静静垂着,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佛香。身上盖着八九成新的福纹贡缎锦被,柔软而舒适,就是枕头有点硬。 “系统,我要看一下面板数据。”林羡余合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道。 果然,她脑海中立刻浮现数据面板。 玩家: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6 脑力:6 魂力:10 颜值:7 神通:天眼初级 林羡余一怔,魂力变成10、神通里多了个天眼初级。 而且……体力和颜值也增加了。 林羡余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她看着自己如今这具尚未成年的小小身躯,真不可思议,一个未成年大萝莉,体力和颜值都比她足足高了两点!! 选择加魂力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因为魂穿,换了身躯之后,肉体的素质当然与原来迥然不同,颜值也是如此。 自然了,这有点拼运气,若是魂穿到一个嘴歪眼斜的孱弱丑八怪身上,那可是灾难级别的开局。 不过她的运气真的蛮不错的。 林羡余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虽然自己看不到,但这张脸蛋摸起来柔软细腻,充满了胶原蛋白。 “对了,这个天眼到底有什么用?”林羡余默默问系统菌。她看着锦帐锦被上那无比清晰的花纹,这视力相当不错呢,目测1.5,比起那双五百度近视的死鱼眼真是强了不只一星半点。但是,视力好,应该不等于天眼吧? 系统菌回答道:“普通人类的眼睛都是肉眼,011-h的眼睛原本为二级残废肉眼。” 林羡余捂着胸口,如遭重击,“我说小统啊!我也就是五百度近视加五十度散光而已,怎么就是二级残废肉眼了?!” 系统菌:“……” 沉默了三秒钟系统菌道:“011-h,请不要伤心,还有三级残废肉眼和瞎眼级肉眼。” 林羡余:……我特么谢谢你安慰哟! 系统菌继续道:“即使是健康肉眼也有着极大的限制,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亦不能见自身。” 林羡余感觉有点微妙,“也就是说,天眼是长在后脑上的?”——要不然怎能看到后面? 系统菌一瞬间仿佛宕机,数秒钟后才干巴巴道:“初级天眼的感知范围有限,大约是一丈方圆,前后左右上下皆可见,且不受明暗影响。011-h,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感觉像个雷达?而且特么滴范围才一丈!也就是半径三点三米。 林羡余叹了口气,“那么就开启一下吧。” 初级天眼雷达开启…… 将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偏殿大半囊括其中,甚至她能“看到”殿门外青瓷大缸中的那株金桂随风婆娑的样子,她还能看到宫殿的方砖墁地之下那挖土的蚯蚓。 林羡余正享受着这份奇妙的感觉,便忽然感觉到脑袋一阵胀痛,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正飞快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董鄂娴玉十五年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002章、董鄂妃她妹 “董鄂娴玉,又是顺治年间,我还以为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董鄂妃呢。”林羡余叹了口气,不过魂穿过来之后,她就晓得并不是了。 因为她所居住的这个殿宇并不华丽,所以的被子帐子也只是寻常丝绸料子,室内的摆设也很寻常,而且在天眼雷达开启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是住在偏殿的,就更加肯定自己不是那个董鄂妃了。 在读取了记忆之后,就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董鄂娴玉是一等是一等阿达哈哈番巴度的女儿,两年前选秀入宫。也就是说这个比她小了十岁的大萝莉,居然已经有两年婚龄!! 真特么日了汪了!! 入宫两年,这位董鄂娴玉并不怎么得宠,身份也只是个小小庶妃。 林羡余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僵硬的小脖子,“董鄂娴玉,十五岁,现居住在储秀宫偏殿。幸运的是储秀宫没有主位,不幸的是她的族姐董鄂婉嫣月前刚刚被封为皇贵妃。” 没错,她不是董鄂妃,而是董鄂妃她妹! 如果她记得不错,历史上那个殉葬顺治的贞妃……就是孝献皇后董鄂氏的族妹!! “擦,这是要开局杀啊!”——很明显,所谓的“殉葬”,只怕是被殉葬! 董鄂婉嫣两年前参加选秀,却未能获选入宫,被太后指婚给了襄亲王博木博果尔为嫡福晋,但婚后没多久,襄亲王暴毙,前夫尸骨未寒,董鄂婉嫣这个未亡人就投进她大伯子顺治怀抱,入宫做了贤妃,这个贤妃当了一个月,就火速晋封为皇贵妃,成为中宫之下第一人,宠冠六宫。 接下来,董鄂皇贵妃会给顺治生下一个儿子,然后先死儿子后死自己,被顺治追谥为孝献皇后。 再然后,顺治挂掉。 最后,是孝贤皇后的族妹、此身董鄂娴玉殉葬,追谥为贞妃。 以上就是林羡余已知的历史。 游戏中每死亡一次,会扣除1~3点魂力,这个区间稍微有点大,但不难揣测,寿终正寝和被迫殉葬的死法,肯定扣除的魂力大不相同。 而且小统也说过,请努力生存。这应该是一条重要提示。 更何况她也不乐意就这么被炮灰了。 原主董鄂娴玉才十五岁啊!五年后也才二十岁,如花般的年纪,就要给顺治这个脑子进水的叉烧殉葬? 想想就觉得憋屈! 不过还好,如今是顺治十三年,她记得,顺治是二十四岁挂的,也就是说还有五年时间。 林羡余挠了挠头,她要做的便是跟这位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划清关系,以免日后被孝庄皇太后清算。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因为宫里有两位董鄂庶妃,另一位是二阿哥福全的生母,长史喀尔济之女。但顺治挂了之后,这位董鄂庶妃就没有被殉葬,儿子还当了亲王。 话说,顺治也的确够渣的,这位董鄂庶妃都给他生了儿子了,还只是个庶妃,还有景仁宫的佟氏庶妃——三阿哥玄烨的生母,也是庶妃。 在清朝早期,后宫等级有点古怪,首先六宫之主当然是中宫皇后,皇后之下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下是贵妃和妃,妃之下却并非嫔、贵人、常在、答应之流,而是庶妃! 而且庶妃特么滴还分两种,福晋品级庶妃和格格品级庶妃! 没错,皇帝的嫔妃,居然还有福晋、格格之类的称号!! 实在令人无语。 而她,董鄂庶妃,就是格格品级,最低级的那种…… 生了二阿哥福全的那位董鄂庶妃,比她品级高点,是福晋品级。 所以宫里都管她叫“董鄂格格”,管二阿哥福全生母叫“董鄂福晋”。 嗯……很是微妙呢。 忽的,雷达感应到有个宫女走了进来,那是……她的贴身宫女舒鲁。 舒鲁是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一身绿色宫装,快步走到帐子前,低声问:“格格,时辰不早了,待会儿还要去坤宁宫给主子娘娘请安呢。” 这一串话,舒鲁说的都是满语!! 林羡余却都听得懂,而且用熟稔流利满语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第一场游戏的死亡率最高了!! 因为……语言!! 如果她猜得不错,原主的记忆她只所以能够获得,是因为她有天眼!方才小统也说了,肉眼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亦不能见自身。 这个“见”显然不仅仅是“看见”,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感知。 感知自身记忆!! 林羡余暗暗吸了一口冷气,那1点自由属性点她若是没有加在魂力上……就无法获得原主记忆,就不会说满语。 那肯定是分分钟露馅啊!! 一旦被视作是鬼上身,那可真的是开局杀了!! 林羡余下了床,舒鲁伺候她穿上一双足有三寸高花盆底鞋,凭借原主的记忆,她平稳地走到了梳妆台前,铜镜中倒映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虽然铜镜的清晰度一言难尽,但这张脸蛋起码比她那张大众脸漂亮不少。 宫女舒鲁是个心灵手巧的宫女,她从白瓷春瓶中倒出十几滴金黄色的桂花头油,均匀涂抹在自家小主那乌黑的三千青丝上。 看着这一幕,林羡余原本还担心头油是不是涂得太多了点,正想制止,才恍然想起,“她”如今的发量不同往日,又是及腰的长发,十几滴桂花油那已经是舒鲁节省着用了。 毕竟她一个小小庶妃,位份低微,份例自然也少,若不是有个不错的母族可以时常接济,怕是连这样的日子都没有。 顺治年间的后宫,可说是蒙古贵女的天下,不过董鄂娴玉处境倒是还还不错,毕竟是上三旗出身,而一等阿达哈哈番这个官职,翻译成汉语就是一等轻车都尉,正四品,不算高官,但也不至于被人瞧不起。 但是,她那位远房堂姐董鄂婉嫣入宫后,她的境遇可就有些微妙了…… 林羡余正回味着原主的记忆,舒鲁微笑着说:“小主,两把头梳好了。” 恍然回神的林羡余看着铜镜中那平整精头,簪一只碧玺桃花簪子,点缀一双点翠蝴蝶,着实清雅宜人。 林羡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那点翠蝴蝶,这可是后世可是已经失传的点翠工艺啊!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早膳比较简单,一碗热腾腾的熬乳茶,一碟饽饽卷子,配一碗粉蒸肉、一盘清炒豆芽和一碟香辣黄瓜条。 其实这伙食在庶妃里算不错了,因为原主的阿玛巴度时常派人送银子进宫,因此原主还有钱能打点膳房。 章节目录 第003章、淑妃萝莉 用过早膳,林羡余便麻溜往坤宁宫去了。 她只是个小小庶妃,肩舆这种高级交通工具自然没她的份儿。 好在这个小身板不错,6点的体力,踩着三寸花盆底,一路走到坤宁宫,也只是额头稍微出了点汗而已,气息丝毫不乱。果然不愧是高了两点的体力啊! 林羡余抵达坤宁宫外的时候,便看到殿外宽敞的月台上已经占满了各色年轻美人,一个个衣着鲜艳、满头珠翠,但一个个看她眼神明显都有些不善。 林羡余顿觉头大,记忆中,原主每次来请安,都少不了被这些蒙古嫔妃一通冷嘲热讽。 至于为什么不冷嘲热讽董鄂妃?额……先前董鄂妃还是贤妃的时候,这个蒙古嫔妃嘴巴也不客气过,但人家董鄂妃背后有顺治撑腰,直接一道圣旨,加封贤妃为皇贵妃,还停了一干蒙古嫔妃的绿头牌! 所以,这写个蒙古嫔妃就捡着原主这枚软柿子捏了。甚至二阿哥生母董鄂福晋也不得蒙古嫔妃的好脸色。 “哟!这不是董鄂格格么!”——开口的是一个穿着紫红色锦缎旗服的女子,这位是浩齐特博尔济吉特氏,浩齐特部郡王之女,福晋品级庶妃。 堂堂郡王之女,入宫也好几年,到现在只是个福晋,人家董鄂婉嫣入宫一个多月就已经是皇贵妃之尊了。浩齐特福晋岂能不气急败坏? 林羡余飞快扫了一眼衣着最华美的几位,此刻董鄂皇贵妃本人尚未到此,站在月台上几位,身份最高便是皇后亲妹妹,淑妃博尔济吉特氏。 不过这位淑妃娘娘……嗯,一张圆嘟嘟的萝莉脸,貌似才十三岁。不过那张粉嫩萝莉脸上也分明写着不高兴。 林羡余忙屈膝道:“给淑妃娘娘请安,给各位福晋请安。” 此刻在坤宁宫外,只有淑妃一个妃位,其余的,哪怕浩齐特博尔济吉特氏和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也都只是福晋品级庶妃。 淑妃小脸一甩,“哼”了一声,“都这个时辰了,皇贵妃怎么还没来?”——小女孩的声音娇嗔中充满了不满的意味。 林羡余微微一笑,“皇贵妃如今身份贵重了,自然不似从前做襄亲王福晋时候那般侍奉中宫勤勉。”——清朝初年,宗室命妇时常入宫侍奉太后、皇后,要不然……襄亲王福晋怎么有机会跟自己大伯子搞在一起了? 不过命妇入宫侍奉这条规矩已经被皇太后给废黜了。 林羡余此话一出,坤宁宫月台之上一片鸦雀无声。 只因为,皇贵妃的过去,是宫里的禁忌。 甚至皇帝还下过旨,改了宗室牒谱,将原襄亲王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改成嫡福晋,直接抹去了董鄂婉嫣前夫是襄亲王的过往。 但是……这种事情,能瞒得过谁呢? 见这些素来胆大泼辣的蒙古嫔妃也一个个噤声了,淑妃小萝莉的小嘴更是张得大大的。 林羡余笑了:“改嫁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儿。先帝的懿靖大贵妃和宸妃都是改嫁。”——这二位,前者是襄亲王之母,后者是孝庄太后的亲姐姐海兰珠。 没错,清初也就这么一点优点了,丧夫改嫁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懿靖大贵妃和宸妃可没红杏出墙,更没有谋害亲夫。 淑妃小萝莉的嘴巴这才合上了,她哼了一声,“林丹汗那是病逝!而且懿靖大贵妃是为他生下遗腹子之后,才改嫁先帝!” 林羡余心道,淑妃小萝莉的意思是襄亲王不是病逝,而董鄂婉嫣死了前夫便迫不及待嫁给了大伯子,害得襄亲王连个后嗣香火都没有。 淑妃诧异地瞥了林羡余一眼:“你倒是胆子不小,皇上可是命令禁止不许议论皇贵妃过往。” 林羡余屈膝一礼,道:“是,妾身知错,待会儿自会向主子娘娘请罪。”——这也正是她目的,她若是因为非议皇贵妃过往,而被皇后惩罚,那自然就跟皇贵妃划清了界限。 旋即,坤宁宫殿门迤逦而开。 别看顺治今年才十九岁,这嫔妃数量还真是不可小觑,光今日来请安的就有淑妃、浩齐特福晋、阿巴亥福晋、巴尔福晋、唐璟福晋、钮祜禄福晋……福晋品级的就有差不多十个,格格品级的也有十几号之多。 另外还有皇贵妃没来,静妃也没来。 静妃就是顺治前妻,现任皇后的姑姑。 如今皇后是继后,科尔沁贝勒之女,现年也才十五岁,是个比淑妃大点的萝莉。该萝莉一身端重的皇后吉服,端正地高坐在凤椅上,小脸板着,很是严肃的样子。 一众人嫔妃齐刷刷请了安,林羡余正要上去请罪,淑妃已经快步走到皇后身侧,低声嘀嘀咕咕。 林羡余开了雷达,听得清清楚楚,淑妃小萝莉说得是蒙语,恰巧原主的蒙语也不错,她听得懂。 淑妃无非就是陈述了一下方才在殿外发生的事情。 皇后深深看了林羡余一眼,操着一口不怎么熟练的满语问:“董鄂氏,淑妃说,你方才在殿外议论了皇贵妃的过往?” 见状,林羡余忙站出来,屈膝一礼:“是,妾身妄议皇贵妃过往,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却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你是皇贵妃族妹,料想皇贵妃不会因为你一时失言,便迁怪你。” 林羡余:这个皇后……有点怂啊。 林羡余无奈,只得道:“就算皇贵妃不迁怪,可皇上曾命令宫中不许非议皇贵妃。皇后娘娘若是不严惩妾身,只怕皇上会不高兴的。” 听了这话,皇后脸色一紧。 淑妃秀眉一簇,不快地哼了一声,便对皇后道:“姐姐,不如你就随便罚董鄂格格几个月俸禄便是了。” 林羡余黑线了,淑妃这只萝莉真不可爱,居然要扣她工资?! 林羡余急忙道:“皇后娘娘,谁不晓得皇贵妃如今是皇上的心头肉,为着前阵子几句闲言碎语,皇上便下旨停了浩齐特福晋和阿巴亥福晋的绿头牌,到现在都还不许挂回去呢。不如,您也停了妾身的绿头牌吧。” 如此,她就等同与蒙古嫔妃相同待遇,也是相同阵营。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林羡余:这个皇后不但怂,还很没主见。 章节目录 第004章、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储秀宫,偏殿。 宫女舒鲁小脸已经惨白,吓得声音都发颤了:“小主,您平日里是再谨慎不过的人了,今日怎的这般失言?” 林羡余眼睑微垂,她这个族姐,可着实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否则浩齐特福晋和阿巴亥福晋也不会被停绿头牌至今了。 今日她虽然只说了皇贵妃曾经是襄亲王福晋,言语里也没有什么不敬词汇,但是……才立威于六宫的皇贵妃娘娘,怎能容许被这般议论过往呢?况且这些过往,正是皇贵妃最不堪之处。 若真的只是不幸丧夫,而后改嫁君王,以如今风气之宽容,大可不必那样遮遮掩掩。 删去襄亲王福晋之玉牒,又不许六宫议论,恰恰说明了襄亲王是被他们这对奸夫**给害死的。 一个女人联手情夫、害死亲夫,然后又改嫁情夫做了小妾。——不晓得还以为这是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呢! 只不过这个西门庆是掌握天下大权皇帝,便可以这般颠倒是非黑白了。 林羡余“呵”地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虽然重惩了我,但是……”——接下来还要应对潘金莲和西门庆呢。 所以,林羡余飞快写好了一封家信,递给舒鲁,“立刻送出宫,尽快交到我阿玛手上。” 家信才刚递出去,御前大太监吴良辅便来了。 这吴良辅一脸堆笑,看似十分和气,“董鄂小主,万岁有旨,请您即可去承乾宫回话。您拾掇一下便跟老奴走吧。” 承乾宫……也就是董鄂皇贵妃的寝宫。这个吴良辅是个一等一见风使舵的主儿,先前董鄂氏初入宫,遭到蒙古嫔妃言语折辱,据说就是吴大总管把话儿绘声绘色递到皇帝耳边。 林羡余微微一笑,道:“早拾掇好了,我这就跟公公去。” 吴良辅笑面一愣,打量着这位董鄂格格,的确一身齐整。要知道这会子正当晌午,嫔妃这个时候多半都会小憩一会儿……难不成这董鄂格格早就料到—— 吴良辅脸色微微变幻。 承乾宫,因皇贵妃宠冠六宫,所以承乾宫也是最奢华的,简直都要盖过坤宁宫了。 珠纱轻挽,沉香袅袅。 一架通天接地的竹林七贤屏风前,坐着一对衣着华美的男女——这便是西门庆和潘……啊呸,是皇帝福临和皇贵妃董鄂婉嫣了。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皇帝陛下,大约是因为她母亲的基因优化,所以长相还是很不错,起码比他爷爷野猪皮还有他爹皇太极好看多了——林羡余曾经在故宫博物馆看过清十二帝的画像,顺治算是其中比较周正的。 但也算不上多英俊,就凭这张脸,反正林羡余是不觉得能勾得一个已婚美妇出轨。 董鄂婉嫣——她如今的同族堂姐,论长相,还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六宫一众满蒙后妃的确无人能及。 十八岁的董鄂皇贵妃一袭淡雅的藕粉色莲纹旗服,身量纤细婀娜,一张巴掌大瓜子脸,小脸粉白如玉,一双动人的眼眸湿漉漉泛红,显然是一幅刚刚哭过的样子,眼中写满了委屈,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是可怜不胜。 林羡余暗暗打量过后,缓缓走上前,依礼参拜:“妾身董鄂氏,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请安。”——顺治是推崇汉学的,而董鄂皇贵妃据说也颇有才学,所以林羡余就直接用汉语了。 顺治白净的脸上压抑着怒火,语气也极是不快:“朕听说你今早当着六宫嫔妃的面,非议皇贵妃,可有此事?!” 林羡余端端正正跪在一丈外的地毯上,正要“认罪”,董鄂皇贵妃却啜泣了起来,“我不信!九郎,我不信我同族妹妹会背后说我坏话!” 董鄂皇贵妃泪落连珠,声声哽咽,端的是楚楚可怜。 顺治蓦然神色柔软下来,他连忙道:“婉儿,你莫伤心,此事朕一定会为你做主!当初接你入宫的时候,朕就许诺过,端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林羡余:老娘我特么是造了什么孽啊,要来看这对奸夫**秀恩爱?! 董鄂皇贵妃眼中顿时满是柔情,“九郎……” 林羡余打了个哆嗦,这一声“九郎”,害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顺治与董鄂皇贵妃神情对视良久,董鄂皇贵妃骤然脸颊一红,垂下头去,复而目光才转向跪在不远处地毯上的林羡余,董鄂皇贵妃再度泪水涟涟:“妹妹,你我都是董鄂家的女儿,我如何不相信你会说我的坏话。” 董鄂皇贵妃拭了拭泪水,翩然起身,袅袅婷婷走到林羡余面前,深深道:“妹妹,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或者是威逼你?你若是受人威胁,此刻皇上面前,你大可直言,皇上会为你做主的。” 林羡余抬头看了这位皇贵妃一眼,哟呵,来这一出?! 林羡余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正色道:“回皇贵妃娘娘,没有人指使、更没有人威逼。” 董鄂皇贵妃咬了咬嫣红的嘴唇,神色忽然冷了下来,“我不信,你我可都是董鄂家的女儿。中伤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林羡余心中呵呵冷笑,为了不给你们这对奸夫**陪葬,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但显然这话是不宜宣之于口的,起码不能当着皇帝面儿说,否则不必等孝庄太后殉葬她,顺治这脑残叉烧就能先灭了她了! 林羡余淡淡道:“理由很简单,六宫嫔妃不敢对皇贵妃不敬,但对妾身这个小小庶妃可没客气过。妾身心里一时不痛快,所以失了冷静,一时口快,不小心说出您曾经是襄亲王福晋一事。” 董鄂皇贵妃楚楚可怜的脸蛋一瞬间冻结冷狞。 顺治的脸色也刷地难看了起来:“襄亲王福晋是博尔济吉特氏!!” 林羡余垂下眼眸,淡淡道:“妾身不懂,皇上和皇贵妃为何如此遮遮掩掩?丧夫改嫁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襄亲王英年早逝,皇贵妃才貌双全,能得皇上青睐,也算是一段佳话。” 董鄂皇贵妃的脸色一瞬间铁青,“你——” 顺治的脸也阴郁了。 林羡余抬起头,面带微笑:“反而越是遮掩,就越是容易惹人怀疑。自然了,妾身是相信皇贵妃娘娘,也相信皇上。” 董鄂皇贵妃咬了咬嘴唇,那张原本难看的脸庞再度娇柔楚楚,她转身快步扑倒顺治面前,低声啜泣:“九郎……” 顺治冷眼扫过林羡余:“你明知道,朕崇尚儒学。” 崇尚儒学?也就是崇尚三从四德那套? 啧啧!明明崇尚儒学,却勾搭亲兄弟老婆?林羡余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她大概是明白顺治的逻辑了,因为崇尚儒学三从四德那套,所以不能接受丧夫改嫁,于是直接抹去董鄂皇贵妃曾经是襄亲王福晋的事实。如此一来,皇贵妃就不是改嫁了。 你他娘真是个天才啊!呵呵! 林羡余微微一笑,“儒学自然很好,却也并非尽善尽美。如今天下初定,人口凋零,尤其男丁更是因为征战更加稀少,若是不许未亡人改嫁,又如何能繁衍人口、休养生息呢?” 听了这话,顺治沉默了,片刻后他冷冷打量着跪在不远处的林羡余,“看样子,你读过不少书。” 林羡余:原主的汉学当然水准欠佳。 林羡余忙谦虚道:“妾身不过闲来翻看过几本史书罢了,历朝历代开国之初,大多数鼓励未亡人改嫁。因此皇贵妃娘娘改嫁皇上,正可为天下表率呢。”——若是天下都效仿你们俩,大清估摸着会更快玩完!林羡余暗暗腹诽。 听了这话,顺治脸色阴晴不定,“但是,人言可畏,朕不得不为皇贵妃名声考虑。” 林羡余:呵呵哒,知道人言可畏,还干这种事儿?!干了这种不了脸事儿,居然还这么要脸?! 这应该就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吧。 林羡余道:“皇上,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妾身认为,堵不如疏!何况,只要问心无愧,有何必在意旁人说什么呢?” 顺治一噎,“朕——” 董鄂皇贵妃小脸也更加难看了,袖子底下粉拳已经攥得发白。 林羡余暗笑,这对奸夫**问心无愧才怪!! 林羡余微笑着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与其堵塞言路,不如开诚布公。” 顺治冷哼一声:“若旁人不信,又该如何?!” 林羡余忙回答道:“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这话等于废话。 顺治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朕下过口谕,不许宫中议论皇贵妃过往!你却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 林羡余忙垂下头:“妾身知错,所以已经向皇后娘娘请罪,皇后娘娘也已经责罚了妾身。若皇上还是不满意,妾身愿意领罚。” 顺治眼瞧着这董鄂庶妃此刻还算温驯,便拂袖道:“回去给朕好好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储秀宫一步!!” 禁足么?也好。 不,准确说,是正合她意。 章节目录 第005章、太后老了? 先撤绿头牌,又无期限禁足思过,在旁人眼里,储秀宫董鄂格格算是彻底凉了。 但林羡余却过得怡然自得,每天吃吃喝喝,闲来无事,打理一下殿外的花木、练练字什么的,她虽被禁足,但衣食待遇如旧,未被苛待半分。 究其原因,银子打赏是其一,其二……怕是有人在照顾她。 天气渐冷,舒鲁领着底下两个小宫女正给她整治冬衣,这个时代的北京可是很冷的,幸亏这个身子骨有六点的体力,再加上炭例未被克扣,这才过得去。炭不只是可以烧来暖屋子,还可以烧水沏茶,白天有热乎乎的奶茶、晚上有热腾腾的汤婆子。 一晃眼,她已经被禁足两个月了。 其实,林羡余明白,她最大的敌人,不是董鄂皇贵妃、也不是孝庄皇太后,而是……天花。 只要她跟董鄂皇贵妃划清关系,皇太后没有理由拿她出气。只要她不把董鄂皇贵妃得罪狠了,同样不会致命,顶多像这样失宠幽禁罢了。 而天花……那可是真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在没有疫苗的时代里,天花那可是四级病毒!跟大名鼎鼎埃博拉是一个等级。要知道,令人闻风丧胆的艾滋病才只是三级病毒而已。 每一种四级病毒,都代表着高死亡率。哪怕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也未必熬得过。所以说康熙能幼年熬过天花,的确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林羡余虽然不懂医术,但还是知道牛痘的。 因此去承乾宫之前,她就寄出家信,让她阿玛帮着寻找牛痘。 只要有了牛痘,天花便不足为惧。 唯一令人不爽的是,这也会间接救了顺治的命。 不过这也没办法,天花一旦爆发,同在紫禁城她同样极有可能被传染,她不能等顺治被天花病魔击倒之后再接种,那太冒险了。 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要紧的。 正这么想着,舒鲁快步跑了进来:“小主,皇贵妃驾到!” “哦?”林羡余挑眉,“那还真是稀客。”——她身在幽禁,照理说是不许任何人探视的,皇贵妃能来,显然是已经取得皇帝准允了。 只见董鄂皇贵妃身上披着一件织锦缎凤凰花斗篷,玄狐为里,那风毛油光水滑,雪化在上头,丝毫不濡,董鄂皇贵妃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龙凤纹平金手炉,步履袅袅走了进来。 林羡余只得依例请安,“皇贵妃娘娘莅临寒舍,妾身有失远迎。” 董鄂皇贵妃面带微笑打量着林羡余,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崭新的云缎坎肩上,神色微微一变——她明明已经暗中吩咐内务府不必善待储秀宫…… 董鄂皇贵妃眼底的神色变幻了几度,“妹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林羡余微笑道:“多亏皇贵妃娘娘宽仁大度,妾身过得还不错。” 董鄂皇贵妃脸色陡然有些阴郁,董鄂娴玉的话为何总是句句都像是讽刺……就如那日在承乾宫一样。 林羡余当然知道这位董鄂皇贵妃绝不是什么宽仁之辈,她这些日子过得舒坦,应该要感谢皇后或者太后吧? 董鄂皇贵妃深吸一口气:“只要妹妹肯认错,肯承认是有人指使你,本宫便立刻去像皇上为你求情。” 林羡余:她还以为董鄂婉嫣大老远跑来有什么新鲜花样儿呢,合着还是老调重弹。 林羡余笑了:“妾身若想改口,不必等到今日。” 董鄂婉嫣当然明白这点,所以才想着这两个月给董鄂娴玉点苦头吃,那她自然就肯服软了,可没想到……内务府居然阳奉阴违!不……应该有人暗地里照应董鄂娴玉!! 董鄂婉嫣暗暗咬牙切齿,她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这才低声道:“妹妹,与本宫为敌,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林羡余淡淡道:“自您入宫以来,我可没一天好日子过。也就这两个月总算清静了些。” 听了这话,董鄂婉嫣不由嫣然一笑,“妹妹若想要好处,也不难。日后,有本宫一日,必不会亏待了你。” 林羡余无语,且不说这种话只是在画大饼,更何况董鄂婉嫣的好处若是拿了,孝庄太后那边只怕就要磨刀霍霍了。 林羡余微微一笑,“皇贵妃才貌双全,六宫无有匹敌者,但是……”林羡余压低声音,“您斗得过太后吗?” 听了这话,董鄂婉嫣俏脸变色,旋即她昂首傲然道:“太后老了。” 林羡余无语,孝庄老了吗?才怪,人家可当了二十多年太皇太后的人!不过宫里还真有不少人信奉这点,比如御前总管太监吴良辅,吴良辅巴结着承乾宫,可不就是觉得太后一把年纪了,活不了多少年了,等太后一死,皇后立马就得给皇贵妃让位子。 可谁能想到,董鄂皇贵妃没几年好活的,甚至顺治也只活了二十四岁。反倒是人家孝庄太后活了七十多岁呢。 林羡余不想跟董鄂婉嫣争辩未来,她微笑着说:“皇贵妃娘娘志向远大,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肚子上吧,您若是无子,一切都是空谈。” 董鄂婉嫣秀眉一扬:“皇上心思如今都在本宫身上,本宫又年轻,很快就会有子嗣的!妹妹若是懂事,你也会有子嗣的。” 林羡余:哟呵,还挺大方。看样子董鄂婉嫣也并非是真心喜欢顺治。 林羡余淡淡道:“说实在,我并不想与皇贵妃为敌,但是,我更怕得罪太后。” 董鄂婉嫣神色一沉,“看样子妹妹还需要时间慢慢考虑。” 这意思是让她继续禁足。 说罢,董鄂婉嫣直接拂袖转身。 林羡余莞尔笑了,对着董鄂婉嫣的背影道:“皇贵妃娘娘,妾身禁足以来,不知董鄂家如何看您?” 董鄂婉嫣的背影僵在了一丈外。 林羡余嘴角一翘,董鄂婉嫣自入宫以来,一直在做圣母,对待宫女太监向来优渥,对待后妃的威慑手段,也皆出自顺治之手,如此一来,上层虽然对董鄂婉嫣毒恨万分,但底层却对其交口称赞。 而董鄂家,虽然免不了被受些不好听闲言碎语,但因董鄂婉嫣得宠之故,倒也官运亨通。但是……她那日从承乾宫出来,便被幽禁。 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在董鄂婉嫣头上。 落在董鄂家眼中,便是董鄂皇贵妃心胸狭隘,因为一句话有失,竟对同族姊妹下手!这如何不叫人心寒? “除非皇贵妃娘娘不需要董鄂家,否则还是不要为难妾身的好。”林羡余微笑着给出建议,若董鄂婉嫣只是想做个宠妃,的确不怎么需要董鄂家,但她若是意在皇后之位,便离不开一个倾力相助的母族!! “你——”董鄂婉嫣回头怒视林羡余。日前,她继母入宫拜见,言语中暗示她,储秀宫董鄂格格纵有失礼,教训一下便是了,别下手太过。这段日子,后宫嫔妃也没少嘀嘀咕咕,说她苛待同族姊妹…… 林羡余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与皇贵妃为敌,但也不会得罪太后!皇贵妃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做你马前卒!” 她只是想跟董鄂婉嫣划清关系,仅此而已。 董鄂婉嫣咬了咬贝齿,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006章、祝你早生贵子 董鄂婉嫣走后第二日,林羡余就接到了御前口谕,即日起解除禁足。 据说是皇贵妃给她求的情。 啧啧,还是然她做了一回圣母啊。 解除了禁足,便少不了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想着自己这段日子衣食无缺,她自然不好懈怠,因此早早便去了。 也是巧,今日皇贵妃也来请安了。 往日里,皇贵妃并不似别的嫔妃那般每日请安,能隔三差五来一次就算不错了,而皇后吸取了前皇后被废的教训,性子又怂,自然万事不敢计较,甚至主动发了话,说皇贵妃伺候皇上辛苦,可以不必来请安。 尤其昨夜下了半夜的雪。 皇后微微有些诧异,她一脸和气地道:“雪天路滑,晨起又格外冷,皇贵妃怎么来了?” 董鄂婉嫣婉然一笑,“臣妾畏寒,冬日里原是不爱出门的,只是想着也有些日子没来给皇后请安了,故而特来问候。” 皇后和善地点了点头:“皇贵妃有心了。” 淑妃忍不住撇了撇嘴,若真有心,就该天天来请安! 皇后的性子大约是软糯惯了,明知皇贵妃觊觎后位,也不敢呛声,反而挤出个笑容道:“本宫听说,是皇贵妃特意给董鄂格格求了情,这才放了出来。” 董鄂婉嫣抿唇道:“董鄂格格好歹是臣妾的族妹,如今又是年底了,总不好叫她在储秀宫一个人孤零零过年吧。” 林羡余:我特么谢谢你啊! 但此时此刻,林羡余也只得屈了屈膝盖,面无表情道:“多谢皇贵妃。”——但这表情这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董鄂婉嫣眼眸一眯,扫过林羡余那张满是敷衍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本宫不是记仇的人,以后妹妹可以常来承乾宫坐坐。” 林羡余笑了笑:“多谢皇贵妃好意,只是……您是身份,妾身又是什么身份,哪里敢去承乾宫讨嫌呢?” 一语出,在场满蒙后妃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在这宫里,敢当面呛皇贵妃的,大约也就只有董鄂格格了。 董鄂婉嫣脸上的笑靥僵住了,“妹妹这话,莫不是在说本宫心胸狭隘?” 林羡余道:“怎么会呢?皇贵妃的心胸,那是再宽广不过的了。只是皇上常去您的承乾宫,臣妾是怕碰见皇上,惹皇上嫌恶。” 老娘我只想远这点你们这对奸夫***!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在皇后的坤宁宫这般无拘的,除了皇贵妃,也就只有淑妃了。 淑妃笑嘻嘻道:“董鄂格格倒是个妙人!” 皇后亦微笑点头道:“董鄂家教女有方。”——皇后虽半点不敢给皇贵妃脸色看,但眼瞧着旁人给皇贵妃难看,心里亦是痛快的。 皇后这句话,董鄂婉嫣生生听出了讽刺的意味,她强撑着道:“妹妹如今虽解除了禁足,只是绿头牌似乎还没有挂回去。”说着,董鄂婉嫣看向皇后,“听说,那绿头牌是皇后娘娘发话给撤下去的。不知皇后娘娘何时知会敬事房一声,好叫我这妹妹能恢复侍寝?” 皇后一愣,“这……”对于此事,皇后难免有些犹豫,毕竟浩齐特博尔济吉特氏和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的绿头牌也还没挂回去呢。 林羡余忙道:“妾身与两位福晋犯的是一样的过错,而皇后娘娘素来处事公允,自然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听了这话,皇后松了口气,露出欣慰之色。 淑妃露出不快之色,忍不住道:“皇贵妃好心胸!不如去跟皇上求个情,一并宽恕了浩齐特和阿巴亥吧!” 董鄂婉嫣脸色瞬间冷了,旋即她又笑着说:“淑妃妹妹怎知道本宫没有求情?只是皇上还在气头上,怎么都不肯宽恕浩齐特与阿巴亥。” 这话,谁信呢?浩齐特福晋与阿巴亥福晋的脸色双双铁青。 皇后却有些焦急,忙瞪了淑妃一眼,“不许对皇贵妃不敬。” 淑妃气得鼓了鼓腮帮子,闷声道:“知道了!” 皇后又配笑着对董鄂婉嫣道:“本宫这个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皇贵妃别忘心里去。” 林羡余看在眼里,心中叹气,瞧瞧!这就是皇后!还得给妃子赔笑! 淑妃看在眼里,又气又恼又不禁替自己姐姐觉得委屈,登时便红了眼圈。 董鄂婉嫣抚了抚鬓角的金累丝步摇,娇笑道:“臣妾与皇后娘娘一样,都有个不太懂事妹妹。咱们这些做姐姐,自然也只能多包涵了。” 林羡余:我呵呵你妹的!! 林羡余挤出个敷衍的笑容:“多谢皇贵妃饱含,臣妾祝您早生贵子!”——然后你就能先死儿子后死自己了! “承妹妹吉言了。”董鄂婉嫣唇角翘起,眼中难掩自得。 说罢,董鄂婉嫣施施然起身,冲着皇后福了福,“这会子皇上也差不多该下朝了,臣妾也该回去准备接驾了。臣妾先行告退。” 董鄂婉嫣莲步轻移,就这么甩了众人一个背影。 皇后叹了口气,“那就散了吧,淑妃和董鄂格格留下。” 众人跪了安,林羡余则跟着淑妃和皇后进了东侧暖阁,皇后唉声叹气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一手搭在明黄龙纹引枕上。 淑妃一屁股坐在皇后身旁,气鼓鼓道:“董鄂氏那个狐狸精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根本没有把姐姐放在眼里!” 说着,淑妃又气鼓鼓瞪了林羡余一眼:“你刚才为何要祝她早生贵子?!” 林羡余:“额……就算我不祝愿,她也早晚会有身孕的。” 淑妃娇哼了一声,萝莉脸更加鼓得圆滚滚,“她没有子嗣便已经这般不把姐姐放在眼里,若是生了阿哥,我姐姐岂不是要给她挪地方了?!” 皇后脸色更加苦涩。 林羡余忙道:“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不必担心,有太后娘娘在一日,您便是无可动摇的中宫娘娘。” 皇后苦笑不已:“皇额娘毕竟不年轻了。”——她就怕有朝一日太后去了,她的后位也得跟着去了。 林羡余微笑着说:“娘娘不必忧心,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定能长命千岁。” 淑妃粉拳锤了锤身旁的明黄引枕,气呼呼道:“之前太后娘娘也不拦着点,居然让皇上封她做了皇贵妃!!” 林羡余叹着气道:“拦不住的……” 淑妃俏脸一愣,“太后可是皇上的亲额娘!” 皇后也叹着气摇着头:“先前皇上要废黜姑……静妃的时候,太后不也没拦住吗?反而让母子之间生了嫌隙。” 林羡余笑着说:“但太后娘娘把您扶上了中宫之位,就不会不管您。” 皇后挤出个笑容,太后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林羡余又郑重屈膝一礼,“多谢皇后娘娘之前的照拂之恩。” 皇后一怔,旋即笑了笑。 淑妃扬着小脸道:“是本宫发现承乾宫那个骚狐狸吩咐内务府克扣你的份例,这才告诉了姐姐!否则啊,你连新衣服都没得穿了!” 林羡余笑了,也忙给淑妃屈膝一礼:“臣妾多谢淑妃娘娘仗义援手。” 淑妃小脸更加傲娇了,“你知道就好!” 皇后却是一脸无奈,“你呀,什么时候能懂事些!今日竟然那般呛皇贵妃,万一她转头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可如何是好?” 淑妃抓了炕几上的奶豆腐咬着吃,边吃边道:“就算我不呛她,难道她就在皇上面前说咱们坏话了?哼,这个不要脸狐狸精!皇上姑父真是眼瞎!” 皇后脸色大变,狠狠瞪了淑妃一眼,“不许胡说!!” 林羡余心里却给淑妃点了个赞,可不是么!顺治就是眼瞎! 淑妃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皇后又看向淑妃:“这阵子南面正在闹天花,皇上焦头烂额,你可不要再跟皇贵妃呛声了。” “知道了。”淑妃闷声道。 林羡余一惊,南方闹天花?那牛痘可得赶紧搞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007章、醉酒萝莉吐真言 自那日之后,董鄂皇贵妃倒是没有再寻她麻烦,大约是晓得,与她为难,只会惹一身腥臊。 这位董鄂皇贵妃还真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啊。 如此也好,林羡余便安安心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她位份虽低,但六宫蒙妃已经不再视她为仇敌,也因她绿头牌被裁撤之故,倒是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再加上有皇后淑妃姊妹俩的照拂,林羡余倒也衣食无缺,乐得自在。 隆冬渐凛,皇后便免了六宫嫔妃请安。林羡余便也懒得出门,这一日,淑妃着一身银红织金喜鹊登梅斗篷,来到她的储秀宫。那斗篷是用上好的雪貂做里子,雪白的风毛出得极好,软绒绒包裹着淑妃那张圆润白皙的小脸,轻快地走进了林羡余的偏殿,然后嫌弃地撅了噘嘴,“你这里也太寒酸了点儿吧?” 林羡余无语,她只是个庶妃而已,难不成还能住进宽敞华美的正殿? “外头还下着雪呢,淑妃娘娘怎么来储秀宫了?”林羡余有些疑惑,说着忙脚舒鲁端了奶茶给淑妃饮用驱寒。因她与皇贵妃的龃龉,倒是赢得了皇后与淑妃姊妹的喜爱与关照,尤其淑妃性子率真,长得又可爱,着实令人心生喜爱。 淑妃解下斗篷,丢给随行的宫女,嘟哝道:“正因为下雪,人人都猫在屋里,真是无聊!” 林羡余莞尔,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便与她说笑道:“这样的天儿,合该支个黄铜锅子,涮几盘羊肉牛肉。”——冬天嘛,可不就是吃火锅的季节? 听了这话,淑妃眼眸一亮,“你说得极是!” 小孩子大约都是心血来潮,淑妃立刻吩咐随从宫女:“本宫记得,前儿察哈尔刚刚进献了些上好的羊羔,叫御厨多切些,送到储秀宫来!” 林羡余一愣,这是要在她这儿吃火锅?! 淑妃年纪虽小,但人家位份高,又是皇后的亲妹妹、皇太后嫡亲的侄孙女,一句话发下去,谁也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功夫,储秀宫小小偏殿就夹起了一个硕大的黄铜锅子,底下烧着上好的红箩炭,如牛乳般洁白的汤底已经咕嘟嘟翻滚了起来,还没开涮,已经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精致的珐琅彩大盘中,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各色羊肉,还有上好的菌菇,以及这个时令难得一见的新鲜蔬菜。 淑妃忍不住道:“还愣着做什么!这涮羊肉一个人吃可没意思!” 林羡余笑了,“那就多谢淑妃娘娘了。”——虽然羊肉也是嫔妃份例里的东西,但这般新鲜且上等的羊羔肉,她若想吃,非得额外再银子才成。何况这些羊羔肉选的都是最好的部位,上脑、大三叉、小三叉、黄瓜条……肉质柔软、一烫即熟。 淑妃的贴身宫女都是科尔沁陪嫁蒙古侍女,伺候主子涮羊肉已经很熟练,直接整盘整盘下锅。 林羡余穿越以来,虽然衣食待遇上没有受到苛待,但很久都没饱口福了,今日算是沾了淑妃的光了。 她本人是极喜欢吃羊肉火锅的,这个时代的羊又是纯天然无公害饲养,肉质当真是没得说,再加上御厨那精湛刀工,在滚热的火锅中轻轻涮上几秒钟,然后蘸上精心调配的蘸料,趁热送入口中。 这一瞬间,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寒冷的冬天里,有什么能比吃一顿顶级火锅更美好的事情呢? 热气腾腾、肉香弥漫,佐以菌菇和绿叶蔬菜,再配上上好的菊花白……额,貌似她跟淑妃都是未成年人额……-_-|| 嘛,算了,反正宫里的菊花白酒精度数低,轻易不醉人。 淑妃别看才十三岁,小肚皮倒是很能装东西,她们两个未成年人,小嘴自始至终就没停下过,一盘接着一盘的羊羔肉被倒入锅中,两个人吃得都无比尽兴。 眼见着羊肉一盘盘都见了底儿,淑妃整个小脸都已经红扑扑的,甚是可人,她仰头饮尽杯中的菊花白,一脸幸福之色:“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忽的,淑妃小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小时候,在科尔沁,她跟姐姐常常一起涮羊肉,但没想到姑姑既然被废黜,姐姐做了皇后,她做了淑妃。自那之后,姐姐便每日都紧绷着自己,愈发恪守规矩礼仪…… 看着淑妃那迷离的眼睛,林羡余忙问:“淑妃娘娘?你是不是喝醉了?” 淑妃立刻鼓起腮帮子:“我才没醉呢!” 看着淑妃这幅可爱的河豚模样,林羡余忍俊不禁,她对可爱的小孩子素来是最没有抵抗力了。 林羡余笑着擦了擦淑妃嘴角的蘸料,柔声道:“都年底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忙着年节事宜,分身无暇。”——所以没人陪淑妃萝莉玩了。 淑妃托着腮帮子,叹着气道:“我好久好久都没骑马了……从前,总是姐姐陪着我出去打猎……” 说着,淑妃的眼睛更加迷离,“我们还一起炙羊肉吃……” 林羡余看在眼里,暗道: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她看了淑妃的陪嫁侍女们,低声道:“扶你们娘娘。” 外头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却刮起呼呼的北风,她可不放心让淑妃醉醺醺离开,万一染了风寒,她可没法跟皇后交代。 林羡余的床榻虽然小了点,但捯饬地还算干净舒坦,淑妃躺在上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圆嘟嘟小脸泛着酒醉的红晕,小嘴半张着,满嘴都羊肉味,她忽然呓语般嘟哝:“姐姐,我不喜欢皇上……” 林羡余一愣,这点傻子都看得出来。 半醉半睡的淑妃鼻子吸了吸,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不喜欢他……我才不要……” “嗯?”林羡余听得有些迷糊,“不要什么?” 淑妃在她柔软舒适的被窝你扭了扭身子,眼角突然有了一抹泪滴,她低声呓语:“谁稀罕他……我才不要去讨好他……” 林羡余思忖了片刻,大约是猜了出来。如今皇后虽然年轻,但论容色,其实很一般,反倒是淑妃……林羡余看着那张可人的小脸,因为醉酒,倒是别有几分少女娇俏,比起宫里其他嫔妃亦是不遑多让的。 皇后……应该是希望淑妃去争宠,好为科尔沁诞下一位阿哥,这样一来她们姐妹俩就有依靠了。 但淑妃……还是个孩子啊,以淑妃的性子,如何肯曲意逢迎顺治? 林羡余叹了口气,其实皇后的举动也不能说是错了,皇后也正是无比信赖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才有此心。 林羡余轻轻拍了拍淑妃稚嫩肩膀,“睡吧。”——淑妃入宫虽然也有两年了,但却从来不曾侍寝,一则是她年纪还太小,二则……顺治对科尔沁的女子只怕也厌恶得很吧? 顺治心不甘情不愿又娶了一个科尔沁皇后、纳了一个科尔沁妃子,但淑妃……又是何尝愿意入宫呢? 章节目录 第008章、静妃孟古青 储秀宫,日暮已经落下,但淑妃萝莉依旧睡得深沉。 林羡余不忍心叫醒她,但总不好叫皇后的亲妹妹、堂堂淑妃娘娘在储秀宫偏殿过夜吧?而且她这里就只有这么一张床诶!! 林羡余正头疼着,舒鲁快步走了进来,“小主,静妃来了。” 静妃,便是顺治前任皇后博尔基吉特孟古青。孟古青被废黜后,改立为静妃,居于偏宫。自被废后,静妃深居简出,连皇后的坤宁宫都甚少去,没想到竟来她这儿了。 静妃虽然身份尴尬,但毕竟是妃位,又是太后嫡亲的侄女,林羡余不敢失礼,忙迎了上去。 只见一个正当芳龄、容颜冶丽而冷漠的女子信步走进了她这小小偏殿。眼前这人虽已不是国母之尊,但那通身气派,比起继后小大人硬撑场面的样子,反而更有气势。 静妃衣着十分素净,两把头上也没有华美的金玉,但却叫人不敢轻视。 “给静妃娘娘请安。”林羡余忙规规整整行礼。 静妃瞥了林羡余一眼,难得嘴角竟微微露出笑容,“你就是那个荡妇脸色瞧的……董鄂庶妃?” 这宫里敢骂董鄂皇贵妃为荡妇的,大约也就只有这位主儿了。这位当皇后时候,便是厉害角色,据说在顺治面前,都曾破口大骂过,然后……就被废了。 静妃突然笑了,笑得很是痛快,“更难得的是,你竟然毫发无伤!那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林羡余微笑道:“妾身到底是董鄂家的女儿,妾身阿玛在族中也颇得人望。皇贵妃若是对妾身下手,便会尽失族人之心。”——这对一个意在中宫之位的嫔妃而言,是不能承受的后果。 静妃挑眉:“你倒是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只是那荡妇肯定会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说你的坏话,你后半辈子是别想得宠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见她竟丝毫不在于恩宠,静妃倒是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林羡余又满含歉意地道:“淑妃娘娘多饮了几盅菊花白,此刻正在里头睡着。”——静妃大老远跑来,显然是因为淑妃一直没回去。淑妃寝宫与静妃毗邻,似乎当初就是淑妃自己要紧挨着静妃住的。 静妃突然叹了口气,那周身的气势突然柔软了下来,“这丫头……这是心里不痛快啊。” 林羡余眼观鼻鼻观心,她没有接话。 静妃那眼角睨了林羡余一眼,“塔娜长大了,太后和皇后都希望她尽快侍寝。” 林羡余:你跟我说这个干啥??难道我还能左右太后和皇后的心意? 静妃挑眉:“塔娜曾跟我说,你跟承乾宫不是一路货色。先前你禁足,没在荡妇手底下吃苦头,也是多亏了塔娜。” 林羡余道:“这个……臣妾知道。” 静妃哼了一声,“既然知道,你就该知恩图报!好好帮塔娜想想办法!” 林羡余黑线了,“您这是……不希望淑妃娘娘侍寝?” 静妃突然咬牙切齿:“他配不上塔娜!” 林羡余只得道:“但是淑妃娘娘既然入了宫,便是皇上的嫔妃。若是不侍寝,哪里能有子嗣,若无子嗣,将来……” 静妃冷哼:“这些废话,太后和皇后跟本宫说了很多遍了!本宫闲工夫再听你啰嗦一遍!” 林羡余:-_-|| 好在这时候,淑妃萝莉睡眼惺忪走了出来,“姑姑,你怎么来了?” 静妃看到淑妃,神色立刻温柔了起来,旋即她又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问我!钟粹宫的乌兰嬷嬷说,你跑出去大半天了都没回去!” 淑妃吐了吐舌头,“这可是宫里,姑姑您还担心我丢了不成?” 静妃哼道:“你若是有本事把自己丢出紫禁城,我反倒是要替你高兴了!” 淑妃嘿嘿笑了,她扫了一眼周围,露出惊诧的神色:“呀!天都黑了!!” 林羡余忍俊不禁,“是啊,您在我这儿睡了两三个时辰了!” 淑妃吐了吐舌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旋即她又笑嘻嘻道:“董鄂格格,你那只大狗狗抱着好舒服啊!能不能送给我?” 静妃淡淡问道:“怎么突然想养狗了?叫人去犬舍抱一只便是,狗要从小养大才忠心。” 林羡余汗了一把:“那个不是真的狗,是布偶犬。”——之前禁足,闲着无聊,让小宫女给缝的。主要是她睡觉的时候有个不好习惯,喜欢腿下压着点什么。 林羡余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用了俩月的二手玩偶送人,便道:“淑妃娘娘若是喜欢,妾身回头叫人缝一只送给您。”——毕竟淑妃请她吃了这么一顿顶级火锅,也该送点回礼。 淑妃笑着点了点头。 静妃已经有些不耐烦,“好了,天都黑了,赶紧回吧!” 林羡余见状,连忙屈膝恭送。 过了年,所有人都虚涨了一岁,但淑妃仍然是老样子,丝毫不见长大。自那日之后,淑妃似乎愈发喜欢来她的储秀宫,有时候来一顿火锅、有时候来顿炙羊肉,林羡余觉得自己都吃胖了好几斤。 淑妃喜欢喝酒,但酒量很是不怎么样。 但林羡余知道了她的酒量,便一直管控着,不让她多喝。一个未成年人,吸溜小酒已经很不好了,醉酒就更是不可取了! 这一日,林羡余又上前夺下淑妃手中的酒杯,“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灌自己啊!” 淑妃嘴巴一撅,眼圈紧跟着就红了,“太后娘娘已经吩咐了敬事房,把我的绿头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林羡余笑了笑,“可是即使放在显眼的地方,皇上也依然没有翻你的牌子不是吗?” 淑妃点了点萝莉脑袋,忽的眼前一亮,“是因为承乾宫!” 林羡余道:“是啊,有皇贵妃在皇上枕边吹风,又怎么会让你侍寝?”——以淑妃的出身,若是诞下阿哥,太后和皇后定会权利扶持这个孩子做太子!到那时候,还有皇贵妃什么事儿? 听了这话,淑妃的小脸瞬间散去阴霾,眼睛也亮了起来,“那个狐媚子倒是帮了本宫的忙了!” 林羡余心道:而且……顺治本来就不喜欢皇后与淑妃姊妹。 忽的,她心里顿时觉得不太对劲,知子莫若母,太后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太后如今却做出扶持淑妃争宠的姿态……实在有些不对劲啊。 淑妃笑嘻嘻道:“皇上姑父本来就不喜欢我,再加上承乾宫吹枕边风,皇上姑父就更不可能翻我的牌子了!”淑妃萝莉上满是欢喜之色。 林羡余忍不住道:“淑妃娘娘,您叫皇上姑父,这不太好吧?”——很乱伦啊,有木有啊!额……好吧,其实本来就乱伦了! 顺治先娶了孝庄太后的亲侄女为皇后,然后又废了她,又纳了了太后的俩侄孙女入宫,一个做贵妃、一个做淑妃,后来贵妃入住中宫,便是如今的继后博尔济吉特氏了。 没错,如今的皇后,其实是从贵妃位子上升上去的,并非直接娶进宫做继后。也就是说,皇后其实是妾室扶正,所以才那般没有底气。——也可见顺治对这门婚事是何等不满、何等不愿! 淑妃忧伤地叹了口气,“在我心里,皇上一直都是姑父……孟古青姑姑很可怜的。她可是我们科尔沁最美的姑娘,皇上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林羡余:这位静妃娘娘,脾气似乎不怎么温顺,又是当年摄政王定下的婚事,所以顺治不满日渐积蓄,最后闹到非要废后的地步。 林羡余也叹了口气。 淑妃突然恨恨道:“都是因为董鄂氏这个狐媚子!” 林羡余一愣:“诶?不对吧?静妃是两年前就被废黜的,皇贵妃入宫不过数月光景!” 淑妃一脸嫌恶地道:“皇上姑父早就跟那个狐媚子搞在一起了!当初她是襄亲王福晋,入宫服侍孟古青姑姑,结果竟然——”淑妃一脸恶心之色。 林羡余:也就是说董鄂婉嫣是当着静妃的面儿跟顺治搞在了一起? 静妃被废黜,只怕也有董鄂婉嫣功劳在里头呢。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这对奸夫荡妇啊,一个被夫偷汉,一个当着自己老婆面儿偷别人老婆…… 可想而知,当初静妃肯定得气炸啊。 这一气炸,本来就岌岌可危帝后关系直接告吹。 不过太后手腕高超,静妃虽然被废黜,但继任的还是科尔沁的格格。 董鄂婉嫣机关算尽,把孟古青从皇后宝座上撬了下来,结果她也没坐上去。 章节目录 第009章、参见孝庄boss “对了,”淑妃忽的露出几分不安之色,“最近皇上姑父在承乾宫留宿不似先前那么多了,尤其这个月里,召幸了不少位份低微的庶妃。” “哦?”林羡余挑眉,露出玩味的神色。董鄂皇贵妃虽然宠冠六宫,但顺治也并没有为她守身如玉,尤其是皇贵妃身子不方便的那几天,顺治可不会委屈了自己。不过自董鄂婉嫣入宫以来,其余嫔妃也就只能混点承乾宫不方便时候的肉汤喝。 但现在……林羡余眯了眯眼,她可不觉得顺治是腻歪了董鄂婉嫣。 淑妃道:“听说承乾宫那位最近身子不大爽利,皇上姑父最近赏赐了她好多燕窝阿胶什么的。” 听了这话,林羡余神色一凛,“说来,皇贵妃似乎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淑妃咬牙恨恨:“可不是么!这个贱人,是愈发不把我姐姐放在眼里了!” 林羡余幽幽道:“难道她这是有了?” 淑妃圈蒙地眨了眨眼,“有什么了?” 林羡余淡淡道:“有孩子了呗。” 淑妃愕然,小嘴长得大大,“不可能吧?她满打满算入宫还不到半年呢!” 将近半年,不算短了,如今顺治二十岁,董鄂皇贵妃也十九岁了,正是适合生育的年纪,之前又是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块儿,有孕也不稀奇。 但是……历史上的董鄂妃这么快就生下四阿哥了吗?她记得顺治四阿哥是襁褓夭折,然后董鄂妃也跟着挂了。也就是说……董鄂妃大约也就能活一年左右了? 而顺治还能再活四年。 看样子殉情说法果然不靠谱啊,顺治应该比董鄂妃多活了两三年啊。 真要殉情,会等那么久? 而且……她记得康熙还有俩弟弟,恭亲王常宁、纯亲王隆禧。也就是说在董鄂妃挂了之后,顺治还有子嗣出生呢。 看样子这份真爱,也不过如此。 林羡余忽然“嗤”地笑了。 淑妃嗔道:“你还笑得出来,若她真的有了身孕,生下阿哥,这宫里哪里还有我姐姐的容身之地?!” 林羡余笑着说:“淑妃娘娘不必忧虑,还有太后娘娘在呢。” 淑妃唉声叹气,“太后就只会整天督促我去讨好皇上姑父!” 林羡余眯了眯,说实在的,论争宠,淑妃哪里是皇贵妃的对手?只怕连口汤都是捞不到!太后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儿子脾性,也不可能不清楚淑妃的性子。 但太后却执意如此……瞧着倒像是故意给承乾宫添堵。 淑妃托腮道:“我想着,还不如让姐姐抚养二阿哥或者三阿哥呢。” 是了,二阿哥福全、三阿哥玄烨,都因生母位份卑微,出生后没多久就养在阿哥所。而阿哥所离着太后的慈宁宫很近,太后对这两个庶妃不怎么瞧得上,但对待孙子,还是十分照顾的。 顺治迄今为止三个儿子,除长子夭折之外,这两个小阿哥都养得健健康康——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太后。 林羡余道:“二阿哥生母董鄂福晋,虽然与我和皇贵妃并非一族,但也是姓董鄂氏的。”——所以孝庄太后日后才选择了三阿哥玄烨?嗯……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康熙熬过了天花。 淑妃点了点小脑袋:“我也瞧着,太后更喜欢三阿哥些。” 林羡余低声道:“皇后娘娘是阿哥们嫡母,若是多关怀一下年幼的皇子,太后会高兴的。”——好好跟幼年般康熙培养一下感情,这对皇后未来也有好处。 淑妃点头表示赞同。 正在此时,淑妃宫里的首领太监笑眯眯跑了进来,“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去慈宁宫一趟。” 淑妃包子脸瞬间憋了,她忍不住嘀咕道:“肯定是皇上姑父去请安了……” 林羡余暗笑:为了给董鄂妃添堵,太后也是不遗余力啊。 看样子董鄂婉嫣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了,只不过这对奸夫荡妇都藏着掖着,生恐被人害了好不容易怀上宝贝疙瘩。 只可惜太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所以很快就猜了出来。 其实就算猜错了也无妨,给承乾宫添添堵,也能让心情愉快一些,太后何乐不为呢。 林羡余暗暗愉悦。 然鹅,那位首领太监却笑眯眯看向董鄂庶妃:“小主,太后也请您一同前去。” 林羡余:……说实在,她并不想跟孝庄大boss碰面。 宠冠六宫的董鄂妃只怕十有八九就是孝庄给算计死,搞不好连四阿哥…… 但大boss传召,林羡余也只得麻溜去了。 慈宁宫。 林羡余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淑妃萝莉身后,努力想要降低自己存在感。 淑妃是慈宁宫常客了,来慈宁宫就像是回娘家似的,她乖巧行礼:“塔娜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林羡余忙跟在后头行大礼,“臣妾给太后、皇上请安。” 然后是一个温吞吞和蔼的声音响起:“都平身吧。” 林羡余站起身来,瞧瞧瞄了一眼,太后穿着一身绛紫色团福字纹常服,手中持着一串珊瑚佛珠,面庞略显富态,乍瞧上去就是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其实也不算老,也就是人到中年而已,头发都还乌漆黑呢。 而坐在太后旁边的顺治皇帝陛下,正一脸不痛快,眉毛拧着,一幅叛逆期未过的不懂事兔崽子模样。 太后一脸慈爱地看着淑妃:“一晃眼,塔娜这丫头也长大了,模样也愈发标志可人了。” 淑妃忙低下头,偷偷叹了口气。 太后微微一笑,却看向了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了林羡余,“你就是皇贵妃的族妹?” 林羡余只得硬着头皮屈膝称“是”。 太后上下打量了林羡余一样,“长得倒是不如皇贵妃俏丽。” 林羡余忙谦逊地道:“臣妾如何能与皇贵妃相比?” 一旁的顺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知道就好!” 太后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董鄂庶妃虽不及皇贵妃,但都是董鄂家教养出来的格格,想来也不会差。皇贵妃这阵子不爽利,皇帝也别太冷落旁人。” 顺治脸色更难看,“皇额娘!!” 林羡余无语,太后成了专职拉皮条的了不成? 太后又淡淡道:“说来皇贵妃入宫也有些日子了,皇帝又一直宠着她,到现在未见有喜,还是叫太医好生瞧瞧吧。” 听了这话,顺治终于气炸,“不用皇额娘费心了!婉儿已经有了身孕了!” 林羡余:果然还是太嫩,三言两语就被太后给套出话来了。 听了这话,太后露出“惊喜”神色,“哦?果真有了?几个月了?” 顺治此刻也懊恼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明明跟婉儿说好了,等满三个月再…… 但话说道这个份儿上,顺治也只得道:“已经一个半月了。” “是吗?那可要好好养胎才是。”太后幽幽道。 顺治眼中难掩骄傲与欢喜:“皇额娘请放心,婉儿定能母子平安。” 太后神微微一笑:“希望是个阿哥,那哀家就又能抱孙子了。” 见太后如此说,顺治不禁想,皇额娘向来喜欢孙儿,若是婉儿能诞下一子,说不准皇额娘对婉儿会有所改观。 顺治到底年轻,不善于掩藏情绪。林羡余都看出他在想桃子。 董鄂皇贵妃那可是把太后嫡亲侄女从后位上掀先来,然后还想着掀翻如今继后的主儿!太后能容得下她才怪! 章节目录 第010章、工具人董鄂娴玉 太后的笑容慈祥绽开,演技也跟着一瞬间爆发:“哀家好久没听到这样好消息了!”便吩咐心腹苏麻喇姑:“苏茉儿,哀家记得库里有一尊上好的白玉送子观音,你去取来。” “是,太后!” 太后又笑眯眯看向林羡余:“董鄂庶妃,你既是皇贵妃的族妹,就替哀家把这送子观音送去承乾宫,让她好生养胎,若是能诞下个小阿哥,哀家不会亏待她。” 林羡余:赶脚着……我被叫到慈宁宫,就是给太后充当工具人的。 但林羡余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差事了。 顺治见自己皇额娘对婉儿竟有如此大的转变,心中顿时更是欢喜,满脸都洋溢着笑容:“儿子替婉儿多谢皇额娘了。” 太后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咱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顺治瞬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傻乎乎的。 太后又笑着嗔怪:“皇贵妃有了身孕,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早点告诉哀家?” 苏麻喇姑将取出来的白玉观音双手递给林羡余,又忙快步走到太后身旁,道:“太后娘娘开春这些日子一直食不知味,如今有了这般喜讯,定能胃口大开了。” 听了这话,顺治一愣,连忙道:“皇贵妃这些日子胃口不佳吗?儿子竟不知道。” 太后笑了笑:“年纪大了,总会有些毛病,无甚大碍。” 苏麻喇姑温声道:“皇上如今只有二阿哥和三阿哥,太后娘娘难免为子嗣忧虑,所以才胃口不好。” 顺治不禁大为感动,“皇额娘……都是儿子不孝!” 林羡余:顺治……其实挺好忽悠的,太后主仆一唱一和,就忽悠地顺治都要哭了! 然后……她就没能继续看好戏了,因为她要作为工具人,去承乾宫送赏,至于顺治,被太后留下来用午膳了。 这是林羡余第二次造访承乾宫。 董鄂皇贵妃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不善,简直恨不得咬她一口。 林羡余耸耸肩,我特么也不想来啊。 “这是太后所赐的送子观音,太后希望皇贵妃早日诞下皇子。”林羡余毫无感情地道。 听了这话,董鄂皇贵妃瞬间变色:“太后怎么知道的?!”她瞬间捂住自己尚且纤细的腰腹。 林羡余微笑着说:“是皇上告诉太后的。” 董鄂皇贵妃一脸不可置信,“皇上?!” 林羡余: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猪队友吧。 林羡余笑眯眯说:“太后娘娘可高兴了,所以将这尊上等白玉送子观音赐给皇贵妃,希望皇贵妃好生养胎。” 董鄂皇贵妃一脸警惕与怀疑,但此时此刻,她却不敢失礼,连忙叫宫女扶着起身,道:“多谢太后赏赐。” 做完这表面工作,董鄂婉嫣又忙问:“那皇上呢?” 林羡余笑着说:“皇上留在慈宁宫陪太后和淑妃用午膳呢。” 董鄂婉嫣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淑妃也在?!” “是啊。”林羡余笑容灿烂。 董鄂婉嫣咬牙切齿。 林羡余道:“太后娘娘说,请您安心养胎,只要诞下阿哥,她老人家不会亏待您的。” 这种话,莫说董鄂婉嫣不信,林羡余也不信。 因此转达完太后原话之后,林羡余便道:“时辰也不早了,妾身告退。” “慢着!”董鄂婉嫣却突然叫住了林羡余,“太后娘娘怎么会让你来送赏?” 林羡余只得止住脚步,淡淡说:“这个妾身就不知了。”——这很明显,是想让她给董鄂婉嫣添堵呢。 董鄂婉嫣只觉得心里气得慌,她咬了咬嘴唇,“你别以为傍上一个没用丫头,就能与本宫叫板了!” 没用的丫头?说得是淑妃还是皇后?这对姐妹可都是未成年丫头呢。 林羡余道:“皇贵妃娘娘还有这闲心思与臣妾置气啊?您还是好生照顾好自己吧!争取早日生个阿哥,别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待。” 董鄂婉嫣暗恨,太后怎么可能期待她生下阿哥?!太后做出这些姿态,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太后竟要加害亲孙?! 董鄂婉嫣脸色刷地白了。 林羡余是不晓得董鄂婉嫣脑补了啥,她屈了屈膝盖,“臣妾告辞。” 林羡余不得不承认太后这招厉害,太后一边做出要扶持淑妃的架势,一边厚赏董鄂婉嫣,这无形中给了这个孕妇极大的压力。 时时刻刻忧心腹中孩子安危,又如何能好好安胎呢? 这一手心理战,玩得很溜嘛。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羡余愈发深刻认识到孝庄大佬的演技,也充分认识到顺治有那么多单蠢。 孝庄表面上是要推淑妃争宠,可实际上根本没想成功。不过孝庄也的的确确不断给顺治和淑妃制造见面的机会,地点是慈宁宫。林羡余因与淑妃的交好,因此也时常去叫去当个工具人什么的。 因为太后对董鄂皇贵妃极其腹中孩子的关怀,使得顺治傻白甜地认为婆媳和谐,因此便也不介意对淑妃和颜悦色些,甚至还象征性地赏赐过淑妃一些绸缎首饰。而林羡余也作为工具人,一个月内三次前往承乾宫送赏。 林羡余也肉眼可见地发现董鄂皇贵妃的气色愈发不佳,顺治也跟着愈发心疼爱妃。 对此孝庄也十分关怀:“十月怀胎,哪有不辛苦的?记得哀家当年怀皇帝的时候,吐得昏天地暗,反倒是早先生你姐姐们的时候,都安生很。哀家忖着,董鄂氏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阿哥。” 听到这样话,顺治一面感动亲额娘当年的不易,一面有无比激动即将有儿子了。 虽说顺治前头已经有过三个阿哥,但在顺治眼里跟没有没啥区别。 而淑妃这段日子,素日能时常见到她皇帝姑父,也受到皇帝姑父日渐亲和的对待,但实则并不曾侍寝过,淑妃也便彻底安心下来。 这一日,淑妃又钻进林羡余那狭小的储秀宫偏殿,吃着奶糕笑嘻嘻道:“今日贵太妃突然进宫,好巧不巧竟在御花园遇见了承乾宫那么狐媚子,也不知贵太妃说了什么,那狐媚子竟动了胎气。” 贵太妃那可是襄亲王之母,作为先帝遗孀,理应在宫中颐养天年的,但是襄亲王死后,顺治就“破例”让贵太妃去原襄亲王府养老了。可想而知,没有太后的默许,贵太妃如何能进宫,如何能那么巧遇上董鄂皇贵妃? 想也知道,这位贵太妃定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董鄂皇贵妃。 “贵太妃这么个节骨眼上进宫了?”林羡余挑眉。 章节目录 第011章、牛痘?人痘?! 淑妃低声道:“这不是襄亲王的忌日快到了么,贵太妃想叫宫里喇嘛给做个法事……所以进宫求太后了。” 淑妃小脸蛋上露出惧怕的神色,“听太后说,襄亲王陵寝突然闹了些诡异的事情,怕是九泉之下不安,需要好好做个法事。” 说着,淑妃不禁打了个寒颤,“阿弥陀佛!” 林羡余笑了:“淑妃娘娘不必害怕,您跟襄亲王无冤无仇,她就算冤魂索命,也不会来找您啊。” 听了这话,淑妃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说得也是。” 再然后,不出林羡余意料,宫里开始闹鬼了! 先是巡守太监在御花园听到奇怪的声音,再然后是在承乾宫守夜太监看到一个模糊的鬼影。 最后,林羡余听说董鄂皇贵妃受惊,见了红。 顺治得知此事,便叫了喇嘛在宫中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宫里闹鬼一事这才渐渐消散。 这董鄂皇贵妃倒也挺能抗,在承乾宫躺着养了一个月胎,再加上太医院一干顶尖太医联手保胎,最终还是没有小产。 林羡余在这件事情中充当了吃瓜群众,倒是津津有味。 但是,他阿玛巴度送进宫的家信,让她倍感吃惊。 牛痘……这种东西,竟找不到!! 林羡余觉得不能理解,如今正值天花在南方肆虐的时候,怎么可能找不到牛痘? 难道说……是系统不允许钻空子? 这下子可糟糕了。 林羡余头疼了起来,董鄂皇贵妃对她而言,不过如此,太后虽然手段厉害,但只要不与之为敌即可。原以为,只要找到牛痘,就可以避免天花。 结果…… “没有牛痘该怎么办?”——按照历史轨迹,天花过两年是肯定会在京城肆虐,甚至传到宫里!连身为皇帝的顺治都被传染,直接挂在这上头! 以她六点的体力,也只是比较健康而已,远远算不上健壮!她可没信心凭肉体素质扛过天花!她更没有康熙那逆天的气运! 怎么办? 怎么办?! 林羡余脑子飞速运转,开始回想清朝对于天花应对策略……既然牛痘的捷径没法走,那就…… 人痘? 貌似是在康熙登基以后,为了应对天花,也为了防止清朝皇帝又挂在天花上,康熙貌似是集合了民间无数名医的智慧,最终捣鼓出了比较成熟的人痘接种法。 似乎是用熬过天花的人身上的痘痂接种。 这个法子,想也知道存在不小风险。 但是,天花病毒过几年就要传播过来,林羡余可不觉得自己能侥幸不被传染。 所以,她貌似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 叹了口气,就算有这个选项,但她作为皇帝的嫔妃,想要接种人痘,也得太后点头才成。 想到这些,林羡余便让自己阿玛偷偷去搜集了一些关于接种人痘的资料。 人痘接种法其实很早就有了,有痘衣法、痘浆法、旱苗法、水苗法四种。 首先痘衣法,就是去天花患者贴身衣物为未出痘的人穿上——介个,跟找死有区别吗?pass掉! 其次是痘浆法,取天花患儿的新鲜痘浆,以棉花蘸塞入被接种对象的鼻孔,以此引起发痘……额,感觉也不怎么靠谱。 再次是旱苗法,取天花痘痂研极细末,置曲颈根管之一端,对准鼻孔吹入——而所采取的痘痂都是熬过天花的人身上脱落的。嗯……这个感觉还有点那个意思,熬过天花的人,病毒应该已经弱化了很多。不过痘痂细分吹入鼻孔,会引发喷嚏,将粉末喷出,有可能造成接种失败。——这个倒是问题不大,大不了多接种几次就是了。 最后是水苗法,这个跟旱苗法类似,一样是取熬过天花之人的痘痂,研磨成粉,然后以人乳调和,包在棉花里,塞进鼻孔。 据说最后两种方法,熬过接种的概率达到九成之高。而且这都是给小儿接种,成年人的话,应该存活率会更高。 当然了,所谓的存活率是她阿玛信中的说法!在林羡余看来,死亡率他么滴依然很高啊!起码远高于新冠状肺炎。 “唉……”林羡余叹了口气,但也总比天花的死亡率低吧? “等等,如今最好的法子也都是往鼻孔里整……”且不说相当不卫生,而且这样一来弱化的天花病毒会直接进入呼吸道啊! 她记得后世天花疫苗接种都是在胳膊上,主要是因为胳膊血管距离心脏比较远,这样病毒传到内脏的路途就远,这样一来,免疫系统就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那就试试吧。”——于是林羡余花了几天时间,稍微整理一下水苗法和旱苗法的资料,就去找孝庄大佬了。 孝庄虽然是女人,但论政治眼光,绝对远胜绝大多数男人。 天花如今虽然只是在南方肆虐,但孝庄如何看不到其危害? 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繁衍人口的时候,而天花肆虐过境,人口死伤无数。天花对一个国家而言,绝对是大敌。 因此在看到林羡余草拟这份文书之后,太后的脸色凝重了。 太后深深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董鄂庶妃,“皇帝已经亲政,此事该由皇帝做主。” 林羡余正是觉得顺治的脑子欠缺,而且最近顺治心思都搁在董鄂皇贵妃肚子上,所以才来找太后的,林羡余屈膝道:“可臣妾是后宫嫔妃,理当听太后的。” 听了这话,太后微微一笑,旋即再度神色凝重,“哀家虽然是一介妇孺,但也知道天花之害。你所说的人痘之法,瞧着有些道理。只不过……且不说仍有风险,一旦接种,只怕免不了身上要落下痘疤,若是运气不好,这容颜可就毁了。” 林羡余淡然地道:“臣妾本就容色平平,即使容颜不毁,自问也是无望得宠。”——虽说她如今颜值比原本足足高了两点,也的确算得上是个小美人了,但在后宫这种美人如云的地方,也就是中等姿色。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对于毁容就无动于衷,实在是天花猛如虎,不得不两害相衡取其轻啊! 林羡余叹了口气,忧愁道:“臣妾听闻天花如今正往北方蔓延,万一传到京中,必定会酿成大祸。身强体健成年人尚且有可能熬过天花,但年幼稚子一旦染上,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 听了这话,太后果然脸色更加凝重。若说太后如今最关心的,除了脑残的亲儿子之外,便是硕果仅存的两个孙子,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烨——这两个孙子可都是年幼稚童! 林羡余知道太后已经动心,便继续道:“所以臣妾才想接种人痘,若是成功,便可推广开来。” 太后点了点头:“你能有此心,哀家十分欣慰。只是你也没必要亲身尝试,大可先用死囚试试。” 太后这话有理,但是……天花肆虐京城的时间点尚且不明——起码在顺治染上天花之前,康熙就先染上了。 所以,林羡余拖不起,便屈膝道:“不瞒太后,臣妾也是有私心的。而且臣妾也相信阿玛。” 面对孝庄这种聪明的大佬,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太后微微一笑,立刻明白了董鄂庶妃的意思。主动接种人痘,若是成功,便是一桩功勋。以皇帝对董鄂庶妃的厌恶,怕是这辈子也没机会晋封了。所以,董鄂庶妃才兵行险着。 如此也好,董鄂家教养格格,一个忠贞大义,更能反衬另一个何等不堪。 林羡余忙郑重一礼,“求太后成全!” 太后满意地颔首,“董鄂家好教养。不过你到底是皇帝的嫔妃,这事儿还需问问皇帝的意思。” 林羡余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皇上如今一门心思都在承乾宫,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违逆太后之意。” 听了这话,太后眼底突然有一抹阴霾,她声音有些冷:“你这个族姐倒是有些福气,如今胎像已经稳固了。” 林羡余知道太后厌恶董鄂皇贵妃,甚至连其腹中亲孙也不待见,只是有些话不能挑破的,便道:“臣妾恭喜太后。” 太后揉了揉眉心,这个贵太妃也是没用…… “罢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章节目录 第012章、接种人痘 不出所料,林羡余接种人痘一事得到了太后和顺治的允准,不日她即将前往京西的皇庄,去哪里种痘。 以天花的传染性,显然不可能让林羡余在宫里搞这些危险试验。 但太后已经着手为她安排专人服侍,并指派了太医前去照料。 林羡余已经忙活活叫人着手拾掇衣物、细软,此行她倒是不打算带太多人……好吧,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太监也明显是不乐意陪她冒险,在如今这个时代,人人谈天花而色变。 林羡余便索性道:“罢了,你们都不必跟去了。” 两个太监和两个小宫女都如蒙大赦,连忙跪地磕头谢恩。 唯独舒鲁这个贴身宫女一咬牙站了出来:“奴才愿意伺候小主!” 林羡余一愣,穿越后这些日子,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个舒鲁比旁的宫女太监的确忠心细致,却没想到舒鲁竟主动陪她出宫种痘。 林羡余点了点头:“好,你有这份忠心,我必不会亏待了你。”——她自己晓得人痘风险低,但也并非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用不了几年,真正天花就会席卷京城,不如趁这次机会给舒鲁这个忠仆也一并种上人痘吧——自然了,也得问问她自己是否愿意。 另外,去往皇庄种痘,虽说太后会为她安排人手伺候,但都是陌生人,不及舒鲁忠心。 正在此时,淑妃急慌慌扑了进来,“我听太后说,你要出宫去种那个什么鬼东西天花!” 林羡余黑线,忙解释道:“不是种天花,而是种人痘。这个很安全的。”——好吧,其实也不算太安全,但总比真正的天花病毒安全得多。 淑妃急得直跺脚,“好端端的,你何苦如此?!” 林羡余忙跟淑妃解释,“如今天花有往北方蔓延的趋势,只怕很有可能传到京中。而种过人痘之后,就不会再得天花了。” 这话里的意思,淑妃总算是听懂了,但还是一脸焦躁和不安,“可是……可是这东西不是从得天花的人身上弄下来的痘往你身上弄吗?这跟染天花有什么区别吗?” 林羡余只得耐心跟淑妃解释人痘和天花的区别,又道:“这个法子是我阿玛寻来的,他总不至于害我吧?”——其实巴度本人大约也没想到自己亲生女儿会以身试验吧? 听了这话,淑妃总算是信了三分,她握着林羡余的手,唉声叹气道:“反正太后都已经允准了,你如今后悔也是来不及了,我只盼着这法子真的有用。” 林羡余忙柔声宽慰淑妃萝莉:“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七日后,林羡余在贴身宫女舒鲁的陪同下,自西华门离宫,乘坐着不起眼青色车驾,一路往京城西面的皇庄而去。 太后果然是个靠谱的大boss,这个皇庄虽不算奢华,但相对远离人烟,太后也命人找了几个麻脸婆妇专职伺候。——在这个时代麻子并不稀奇,要不然怎么会有麻婆豆腐这道菜呢? 专门为她接种人痘的大夫来自南方,据说他给小儿种痘,百人中夭折不过五六人。 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人痘接种方法的缺陷,林羡余以“自己是内宫嫔妃,不宜与外男接触”,便叫那大夫留下人痘粉末,赐了银子,便让他退下了。 接下来,林羡余让舒鲁去准备了烈酒和锋利的水果刀,考虑到舒鲁不大可能对她动刀子,林羡余也只好自己来。 先是脱去褂子、袍子和中衣,露出雪白的臂膀,然后在……那个经常打疫苗的地方涂烈酒,水果刀也是先烈酒消毒,然后轻轻划破一点点皮,然后把人痘粉末给糊上去。 话说……这人痘粉末貌似没消毒啊……没问题吧? 不过眼下也只能将就了,甚至这烈酒,也不晓得有没有七十五度。 胳膊接种人痘后,林羡余一脸数日都没什么感觉,直到过了七八天,才觉得有点发烧,胳膊处也有点痒痒,脱了衣服检查才发现,哪里冒出一个红红的痘痘,像个加大号的青春痘。 发现她出痘,皇庄立刻进入严密封锁状态。舒鲁和那几个麻婆都紧张了起来,林羡余也不免也有些悬心。 没有温度计,林羡余也只能凭感觉,她的脑袋还不算太烫,应该只是低烧,身上有些乏力,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大不适。 但她还是在麻婆仆妇的劝告下,卧床休养,并用物理降温的法子,白天黑夜不间断地给她脑袋上敷冷帕子。 这样低烧一直持续了数日,胳膊上那个痘大了一圈,身上也有几处痒痒,最后甚是连脖子和脸上都出痘了! 唉,这下子要破相了。 而她数据面板上,体力一项数据三天内掉了三点,这比身上的病毒更叫她悬心。 “这是因为染上天花病毒,身体陷入病弱状态,所以才掉体力的把?等我病好之后,应该就会恢复吧?”林羡余心里对着那个宫斗系统大喊大叫。 然而系统这狗比一声不吭! 准确是穿越后,做完基本介绍后,系统就成了哑巴。 该死的! 林羡余心中咒骂。 这个破系统果然不靠谱! 林羡余感觉自己身体相当不舒服,除了持续的低烧之外,她还渐渐觉得头疼、头晕,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幸好舒鲁和几个麻婆子每日为她喂饭喂药,用酒精擦拭身体。而体力也在跌到两点之后,就没有继续掉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身体总算迎来好转,烧热、头疼、头晕症状渐渐缓解、消退,身上的痘没有出现溃烂、化脓的状况,也没有大面积蔓延,数量也比天花病患少得多,她的体力数值也开始渐渐恢复。 满一个月后,她身上的痘成熟,并开始脱落。 林羡余终于松了口气,这人痘,她算是扛过来了。 只不过……右侧脸颊落下一个麻坑,脖子上也有俩坑,她原本7点的容颜直跌到4点,而且应该是无法恢复了。不过体力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恢复到了原本6点,让她彻底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013章、幼年体康熙 宫女舒鲁摸了摸额头上残留的两颗痘疤,惆怅地叹了口气,“奴才也就罢了,小主脸上落了疤痕,以后还如何能得宠?” 林羡余撇撇嘴,顺治那叉烧,谁稀罕?!她摸了摸脸颊上的麻坑,喃喃道:“这会子皇贵妃快生了吧?” 看一眼窗外柿子树上已经渐黄的叶子,林羡余正琢磨着董鄂皇贵妃的死期。 舒鲁笑着说:“小主已经痊愈,想来不日宫中该派人来接您了。” 林羡余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这座皇庄,虽不及宫里奢华,但胜在清闲安宁,如果有可能,她巴不得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呢。 老天爷大约是听到了林某人的心声,一连多日,宫中都不曾派人来接。 而与此同时,董鄂皇贵妃在顺治的百般期待中,终于足月临盆,诞下了四阿哥。而叉烧顺治却称此子为“朕之第一子”,脑残到都忘了前头还有二阿哥福全、三阿哥玄烨了。 甚至顺治还大赦天下,为自己的“第一子”祈福。 所以说……她这是被遗忘在皇庄了? 嗯,她倒是巴不得一直被遗忘。但是,她并没有带冬季的衣物,而且……皇庄里丫的也没有炭火!! 林羡余正想着自掏腰包赶紧预备下过冬物品的时候,宫里终于来人了。 但不是接她回宫的,反倒是送来了一只奶包子——正是三阿哥玄烨! 也就是日后的康熙帝、康大麻子。 不过人家现在还是个白白嫩嫩的软包子,还很有礼貌。 “玄烨见过董鄂娘娘!”小小的人儿,穿着喜庆的红彤彤如意坎肩,再加上穿得厚实,就像是一只红团子。 林羡余心里恨不得捏一把,但还是赶忙避开,不敢受礼,她只是个最低级的格格品级庶妃,可不够格受皇子阿哥的礼,她忙道:“妾身只是庶妃,当不得‘娘娘’二字。” 跟随三阿哥前来的还有不少宫女、太监、保姆嬷嬷,跟林羡余出宫,那规格绝对不可同日而语,更令人咋舌的是,陪在三阿哥身旁的那位——赫然是太后的心腹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笑着行了一礼,“给董鄂小主请安。太后听闻您已经痊愈,所以特意让奴才送三阿哥来种痘。” 林羡余在看到三阿哥玄烨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这点,但是……林羡余道:“为何只有三阿哥来了?” 苏麻喇姑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太后意思,是让皇上和两位阿哥都尽早种痘的,可是……这会子,皇上心思都在承乾宫,至于二阿哥……董鄂福晋哭着喊着,怎么都不肯。” 林羡余瞅了一眼白白嫩嫩的玄烨包子,“那么佟庶妃……”董鄂福晋向来胆怯,他唯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肯冒险。毕竟人痘接种小儿的死亡率其实并不低。 苏麻喇姑道:“佟庶妃深明大义,还自请出宫照顾三阿哥。不过太后想到了您。” 林羡余嘴角抽抽:我果然还是工具人啊! “好吧,我明白了。”林羡余不多话,直接应了下来,且不说她本来就很喜欢可爱的小孩子,而且这孩子还是日后的皇帝,现在打好关系,日后等顺治挂了,也能混个太妃当当,划算! 林羡余看了一眼那株快掉光树叶的柿子树,道:“不过眼下已经入冬,需得预备下厚实的棉被,还有炭火。” 苏麻喇姑道:“您放心,一切都预备好了。断不会让您和三阿哥受冻。” 林羡余又道:“另外还有多准备几坛子烈酒。”主要用于消毒和散热,之前买两坛,已经被她和舒鲁用光了。 苏麻喇姑笑眯眯说:“奴才带了十坛最烈的白酒。” 林羡余:……赶脚我这些日子的举动,太后都知道?是太医报信?也对,种痘的过程太医应该记录在案。 苏麻喇姑道:“太后说了,给三阿哥种痘一事,由您全权操办,太后她老人家在宫里等着您和三阿哥平安回宫。” 也就是说,她得为三阿哥小命安全负责…… 林羡余:…… 好吧,人都送来了?她还能咋滴?只能往好处想了,人家康大麻子那可是扛过真正天花的大气运者,小小人痘不成问题。 于是,林羡余立刻安排人手先腾出一间宽敞向阳屋子,里里外外烈酒消毒,床单被褥一概暴晒,炭火烧上,烘暖屋子。便开始给白嫩玄烨种痘了。 首先取幼年体玄烨一只,扒光上衣。 再取棉花一小坨,蘸烈酒在幼年体玄烨的小胳膊上消毒。 林羡余努力挤出一个老母亲般和蔼的笑容:“三阿哥,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三阿哥玄烨这个才四岁的正太却一脸镇定,“我不怕!” 嗯……那好吧,林羡余手起刀落,熟练地在白嫩的小胳膊上划破一点点小口子——毕竟先前已经拿自己和舒鲁做过实验了,她的手还是比较稳的。 不过小孩子皮肤着实娇嫩,根本没用力,就划破了皮肤,嫣红的血珠子沁了出来。她飞快取少许人痘粉末,涂抹在伤口处,然后用纱布包扎。——一时手贱,给系了个蝴蝶结。 玄烨瞅了瞅自己小胳膊上的蝴蝶结,水润的眼睛眨了眨。整个“手术”过程,玄烨不哭不闹,无比乖巧。 想想后世的孩子,打个针能哭得掀翻房梁。 林羡余看得心热,趁机捏了一把幼年体康熙的胖脸蛋。 小孩子小脸,捏起来手感当真不错。 玄烨:…… 素日里阿哥们都住在阿哥所,因此这还是林羡余第一次见到三阿哥玄烨。怪不得这孩子比二阿哥都得太后欢心,长得可爱,还乖巧懂事。 保姆嬷嬷伺候着小主子穿好衣裳,便道:“小主,阿哥该早读了。” 嗯?林羡余眼珠子瞪得老大,早读?!话说皇子不是六岁不是才四岁吗? 说话间,几个小太监把一架花梨木小书桌抬了进来,飞快将笔墨纸砚书本整整齐齐摆放好。 三阿哥向林羡余施了一礼,便端端正正走上去,开始抄写千字文。 林羡余好奇地凑了上都已经能照着写出横平竖直的毛笔字了。 林羡余暗暗咋舌,想想自己四岁时候,貌似只会玩泥巴。 章节目录 第014章、玄烨包子 三阿哥玄烨在出痘之前,每日课业从不落下,甚至都不需要宫人督促,每日早起早读,据说是要抄写一百二十遍、朗诵一百二十遍。 让林羡余想起了小时候被老师罚抄的惨痛记忆。 偏生这个才四岁的孩子,竟然能一丝不苟完成这样枯燥乏味的“家庭作业”,稚嫩的小手,一笔笔写就一行行稚嫩的毛笔字,一声声抑扬顿挫,朗诵三百千。 但是天天看着一个孩子比自己早起、比自己晚睡,她也觉得老脸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便跟苏麻喇姑要了文房四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练练字。她在大学期间倒是有选修过书法,但也只是为了学分,水准……很微妙。也就比四岁孩子稍微好一点点。 苏麻喇姑笑着说:“奴才听说庶妃小主读过不少书,尤其精于史书。” 嗯? 林羡余暗忖,她穿越过来之后,只在承乾宫……曾经辩述过改嫁对于人口繁衍的必要性…… 果然承乾宫有太后的眼线啊。 林羡余笑了笑:“闲来无事,读来解闷罢了。” 林羡余与苏麻喇姑的闲谈,不了竟吸引了正在临大字的幼年期玄烨的瞩目,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直勾勾看了过来。 苏麻喇姑见状,会心一笑,道:“不知庶妃如何看待三藩?” 林羡余记得,康熙处理完鳌拜之后,貌似就起了三藩之乱…… 她淡淡道:“三藩本就是贰臣,如今割据一方,一旦做大,势必要造反。”——如今清朝初年,尚未竖起“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因此议论一下倒是无妨。 苏麻喇姑微微露出惊色,旋即颔首,“太后也一直有此忧虑,所以将皇上最小的妹妹和硕公主下嫁吴三桂之子吴应熊,还将额附加官进爵,留在京中。” 这位和硕公主,便是历史上那位建宁公主了。不过人家可不是康熙的妹妹,而是顺治的妹妹。 林羡余叹了口气,露出几分不忍之色,“虽有质子在京,只怕依然无法打消吴三桂的野心啊。” 接下来的日子,林羡余与苏麻喇姑时常谈论国事,从眼下的天花之患,到海外郑氏,乃至前朝东林党和阉党之患……林羡余不禁感到这位苏麻喇姑不是等闲之辈,只怕从前也没少为太后出谋划策。 年近四岁的幼年体玄烨则在一旁支棱着小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听到不理解的地方,也不插嘴,而是暗暗记下,慢慢琢磨。 一转眼过了几日,三阿哥玄烨再也没法做家庭作业了,因为这奶包子爆痘痘了。 终于出痘了吗? 接下来,林羡余忙活活照顾这只因为发热而躺下的奶包子,即使是弱化的病毒,对于小孩子而言,果然还是太猛烈的些。 从低烧演变为高热,原本白嫩嫩无暇的小身子已经满是痘,红彤彤的,一幅要化脓的模样。林羡余拿烈酒兑水,从头擦到脚,还得提防着这孩子抓自己。 林羡余也知道,这玩意儿痒得难受,但若是抓破了,很有可能进一步感染,加中病情。只得摁住那只软软的小手,低声道:“不能抓,若是抓破了,会留疤的。”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麻坑,“就像我这样,瞧瞧,多丑啊。” 玄烨已经烧得小脸赤红,喘息都有些急促,稚嫩的声音带着沙哑,“庶妃……不丑。” 不管长大后的康熙是啥德性,起码小时候还真是个小天使。 林羡余握着那只发烫的小手,柔声道:“三阿哥别怕,没事的。你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就好了。” 说着,林羡余又道:“我给你唱首儿歌吧。” 其实她也不会唱什么劳什子儿歌,也就是随便哼哼个舒缓的旋律罢了。 但这旋律似乎真的有效似的,三阿哥合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均匀了。 林羡余松了口气,吩咐舒鲁和麻脸仆妇:“记得每半个时辰,给三阿哥擦一次身子。” 照顾年幼的孩子,着实是一件累人的事儿。 好在,三阿哥玄烨的状况很快有所好转,这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转为低烧,又过了两日,烧热彻底退去,他身上的痘痘也渐渐成熟。 林羡余扒光了幼年体玄烨的衣裳,取烈酒,涂抹痘痘上消毒。 却见玄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 林羡余笑了,小屁孩。 接下来便很顺利了,痘痘成熟,而后脱落,三阿哥玄烨被确诊痊愈,林羡余终于迎来的回宫的日子。 这小奶包倒是很幸运,虽然身上落下不少麻坑,但小脸幸免于难,还是白嫩嫩的可人模样,不过大病一场,瘦了一圈,双下巴都没了。 林羡余趁人不注意捏了一把:果然还是之前胖嘟嘟的手感比较好。 三阿哥玄烨扬起懵懂小脸,小奶音里满是惶惑:“庶妃为何总是捏我?” 林羡余笑容灿烂,宛若亲妈:“因为阿哥可爱啊!”——她被宫斗系统送到这个世界,不管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可能在这里生娃,因此也只能捏捏旁人的崽解馋了。 玄烨包子呆滞了数秒钟,呆呆“哦”了一声。 真可爱! 林羡余暗想,现在才是第一场游戏,以后也肯定会有第二第三乃至无数场。林羡余很庆幸,虽然这个狗比游戏装哑巴,极其不负责任,但起码不过强迫她去争宠、去做某些任务,更没有动不动磨砂磨砂来威胁。 因此这宫斗游戏,自由度极高。在情报规则尚且不明晰的状况下,她要做的也只是努力生存下去而已。也就是跟现代的她差不多,混吃等死、咸鱼度日,谁要阻碍了她咸鱼享乐,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庶妃!庶妃~!”玄烨包子扯着林羡余的袖子,奶声奶气叫唤。 林羡余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她爱怜地摸了摸包子脸蛋,“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玄烨包子小小声道:“庶妃,汗阿玛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嗯,介个……”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林羡余便转换了一下思路道:“既然他不喜欢你,那你也不喜欢他,不就公平了?!” 玄烨包子当场宕机了。一直以来,无论是皇玛嬷,还是身边的嬷嬷们,都教导他要好好读书,这样才能讨汗阿玛喜欢。而他从未想过,他也不喜欢汗阿玛这种可能……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看着呆若木鸡的某只包子,林羡余讪讪,她是不是说的有点复杂了?就算日后这是个精通权谋、老谋深算的皇帝,但现在也只是四岁奶包子啊。 章节目录 第015章、福晋品级庶妃 林羡余忙道:“你现在还小,想不通的问题,可以暂时不去想。”——别理会你那恋爱脑的叉烧爹,过两年他就要挂了! 玄烨包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 顺治十四年隆冬,庶妃董鄂氏携三阿哥玄烨平安回宫。 看着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的慈宁宫,林羡余一时间有些感喟,她牵着三阿哥玄烨微微发凉的小手,走进了慈宁宫正殿。 太后还是老样子,一袭常服,就像是个普通人家的老太太。 林羡余忙端端正正跪下行大礼,“臣妾平安归来,请太后大安。” “孙儿玄烨给皇玛嬷请安~!”三阿哥玄烨也跪成一只团子。 太后笑容慈祥,抬手道:“快平身吧。玄烨到哀家这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是!”三阿哥玄烨被保姆嬷嬷扶了起来,乖巧上前。 侍立在太后身边的佟庶妃已经泪落两行,见到儿子走上前,终于忍不住扑上去一把将玄烨抱入怀中,低声啜泣。 佟庶妃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岁,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是憔悴。似乎是当年生三阿哥的时候遭了些罪,产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再加上三阿哥出宫避痘,佟庶妃必定是日夜忧心,难以安枕。 一看到佟庶妃这羸弱的身板,林羡余就忍不住暗骂顺治渣到家!佟庶妃生三阿哥的时候,尼玛才十四岁啊!! 禽兽啊! 怪不得佟庶妃死得那么早。 佟庶妃抱着儿子很是哭了一通,这才讪讪松手,朝太后屈膝道:“臣妾失礼了,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笑了笑:“玄烨能平安回来,还是多亏了董鄂庶妃。” 听了这话,佟庶妃感激地看向林羡余,“多谢妹妹!”说着,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可怕林羡余给吓了一跳,她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便将佟庶妃单薄的身子骨给搀扶了起来,“佟姐姐怎能行此大礼?姐姐位份尚且在我之上呢!”——人家佟庶妃虽然没有正式封妃,但因为生了三阿哥,所以被太后抬为福晋品级庶妃,比她高半级。 太后笑了笑:“董鄂庶妃,你此番以身试人痘,又悉心照顾玄烨。着实功不可没。”说着,太后看向苏麻喇姑:“苏茉儿,你去传哀家旨意,赐董鄂庶妃福晋品级。” 虽说只升了半级,但人家康熙大帝亲妈也只是这个品级而已!何况她也不想压孝康章太后一头,便连忙行礼:“谢太后恩典!” 太后还算大方,不止晋了她的位份,还赐她搬入储秀宫正殿居住,又额外赐了许多绸缎首饰。而皇后也紧接着褒奖她照顾皇嗣有功,也赐下许多赏赐。 林羡余这个不得宠的庶妃,日子倒是愈发滋润了。 她这头滋润了,据说承乾宫那边情况不大妙。 淑妃管来嘴上没个把门,在她的储秀宫就更是如此了,不用林羡余开口打听,淑妃萝莉就突突突,言无不尽了。 “承乾宫临盆的时候就足足折腾了三天两夜!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四阿哥哭声跟猫叫似的!这些日子,大半太医都守在承乾宫!” “之前皇上姑父还下旨大赦天下,说是给四阿哥祈福!我瞧着怕是不管用!” 林羡余暗道:原来如此,顺治大赦天下,不是为了炫耀,还真是为了祈福啊。 淑妃低声道:“皇上姑父急得嘴上都起了火泡了,这四阿哥整日吃的药比吃得奶都多,却还是不见好!皇上姑父盛怒之下,都贬了好几个太医了!” 看样子董鄂皇贵妃怀孕之初,太后的那一系列攻心手段,还是起了作用了。当时董鄂皇贵妃虽然保住了胎,但也埋下了祸根,生下了一个先天病秧子。 “这四阿哥也不晓得能不能熬过今年。”林羡余低声道。 淑妃撇嘴:“若是四阿哥保不住,那也是狐媚子造孽,报应在孩子身上了!” 林羡余叹了口气,大人造孽,稚子遭殃啊。 淑妃目光落在林羡余的脸颊上,她不禁有些心疼,“瞧你好好端端的脸蛋,竟落下这么大一个麻坑,脂粉都遮不住了。” 林羡余淡然一笑,“不过就是一幅皮囊罢了。”——反正这场游戏结束后,她还可以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林羡余忽的道:“这人痘之法,着实可行,你要不要考虑也种痘?” 淑妃立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她捂着自己娇嫩无暇的小脸蛋道:“我才不要!” 小女孩啊,就算没有悦己者,也是不乐意容颜受损的。林羡余想,历史上淑惠妃貌似挺长寿的……想到此,便也不继续游说了。 淑妃道:“先前你种痘的时候,太后娘娘也安排了一批死囚接种,一百多个死囚,死了还不到十个。” 林羡余汗了一把,这死亡率还真不低啊!但这里头也肯定有照顾不周的因素,死囚嘛,随便给接种上人痘,就仍在那儿不管了。 “太后娘娘还想让皇上尽快种痘呢,不过皇上姑父心思都在承乾宫,一时半会儿怕是没这个心思了。”淑妃嘟囔道。 说着,淑妃逡巡了一眼这储秀宫正殿,旋即颔首:“还是这正殿瞧着舒坦,就是这里头的摆设单调了些!” 林羡余笑着说:“以后再慢慢添置吧。”——反正过两年顺治挂了之后,先帝遗孀肯定要挪宫。 诶,等等,若是顺治种痘,岂不是要躲过顺治十八年的天花之劫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只能走着瞧了。反正她瞧着,四阿哥和董鄂皇贵妃怕是没多少日子活了。 因晋了福晋品级,得了肩舆,林羡余倒也时常去慈宁宫请安。 太后的慈宁宫烧了地龙,远比嫔妃宫中要暖和得多,而且这里奶茶也烹调得最好喝,闲着没事来蹭蹭暖气、蹭杯奶茶也是好的。 这一日,林羡余运气不好,竟在太后这里碰见了来请安的董鄂皇贵妃。 半年没见了,这董鄂皇贵妃瞧着比她出宫种痘前更加纤瘦了,那下巴明显更尖了,脸上脂粉也更浓了,明显是在遮掩那不佳的气色。 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损耗,何况董鄂皇贵妃当初足足生了三天两夜。 章节目录 第016章、丧子的董鄂妃 “臣妾给皇贵妃请安。”林羡余见董鄂皇贵妃给太后行完了请安礼,便不卑不亢屈膝一礼。 董鄂皇贵妃眼下虽然特意多涂了两层妆粉,但还是隐隐透出乌青,眼底更是满是血丝,也不晓得是多久没睡好了,董鄂皇贵妃眼神骤然有些阴郁,“数月未见,妹妹瞧着……” 董鄂皇贵妃目光定格在林羡余脸上的那颗痘坑上,忽的笑了,“好好的一张脸,何苦弄成这般样子。” 林羡余淡淡道:“那也总比死在天花上好!” 太后不由皱眉,嗔怪道:“年底大喜的日子,怎么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 林羡余忙屈膝道:“是臣妾失言了。” 太后脸色和蔼地道:“哀家知道,你不是有心的,皇贵妃可别多心。” 其实董鄂皇贵妃原本的确没多心的,太后这么一说,脸色才嗖地难看了起来,她四阿哥整日咳嗽,董鄂娴玉却把“死”挂在嘴边。 林羡余:我特么还真没诅咒四阿哥的意思!!特么又被太后当成工具人利用了一回啊! 论宫斗,孝庄太后绝对是你祖母级的! 太后又温和地安慰董鄂皇贵妃:“别害怕,有那么多医术精湛的太医,四阿哥肯定会好起来的。” 董鄂皇贵妃咬牙切齿道:“有太后福泽庇佑,臣妾有什么好害怕的?那些心怀鬼胎的才该害怕!” 林羡余无语: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心怀鬼胎? 太后对于董鄂婉嫣的失礼一幅全然不解怀的样子,她微微颔首,“那就好。” 年关将近的日子里,林羡余围着炉子、喝着奶茶,倒也惬意。 舒鲁快步走了进来,屈膝道:“主子,景仁宫佟庶妃来了。” 佟庶妃带来了一整套绯红锦缎冬衣,料子上乘,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妹妹替我照料玄烨,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所以亲手制了这身衣裳,聊表谢意。”佟庶妃含笑道,“还望妹妹不嫌弃。” 这可是孝康太后亲手做的衣裳啊!如果有可能,林羡余都想留着做收藏了! 林羡余叹道:“这几日阴雪连绵,做这些针线就更费眼睛了。这样辛苦的活计,交给底下针线嬷嬷也是一样的。” 佟庶妃笑着说道:“我做这些也已经习惯了,若是交给底下人,反倒是不放心了。玄烨这些年的衣裳,也都是我亲手制的。” 别看佟庶妃才十八岁,但在女红上,却已经是老手了。 十八岁啊!搁在现代,也才刚刚高中毕业的年纪! 但人家已经有一个四岁的娃,一年四季,亲手给自己的孩子绣制衣裳。 外头北风呼啸,林羡余忙叫舒鲁端了一盏红枣姜汤给佟庶妃驱寒,“到了年底,天气就更冷了,姐姐体弱,更要小心御寒才是。” 佟庶妃笑着点头,饮尽了红枣姜汤,这才脱去身上的大毛斗篷。 林羡余心道:佟庶妃这件斗篷分明还是去年的旧衣,却已经给三阿哥玄烨制了两套冬衣,还给她赶制了这么一身…… 佟庶妃压低声音道:“我来的时候,路过承乾宫,瞧见太医们忙活活进去了,怕是四阿哥又……”佟庶妃叹了口气,露出几分不忍之色,“这四阿哥也是可怜。” 林羡余心道,这佟庶妃倒是好心眼,这个时候竟心疼起旁人的儿子了。 只是好人不长命啊。历史上孝康章皇后,貌似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想到此处,林羡余忍不住又道:“我瞧着佟姐姐这些年,身子一直都这样纤弱。姐姐也该叫太医好生调理一下才是。” 佟庶妃苦笑:“太医开的补药,我一直都有吃,只是……当初落下病根,已然伤了根源。” 林羡余心下黯然,只得鼓励道:“三阿哥还小,还离不开亲额娘,姐姐要好生保重自身啊。” 佟庶妃点了点头,“多谢妹妹关怀。” 在四阿哥病势缠绵中,渡过了顺治十四年的冬天。 但就在顺治十五年的正月里,四阿哥病情恶化,太医们虽极力挽救,但这个孩子还是夭折了。 一时间,宫中哀乐四起。 早夭的孩子,原是不能大办丧礼,但顺治可不管这一套,不只是要丧礼从重,更下旨追封他“第一子”为和硕荣亲王,并于黄花山建造亲王陵寝,所耗奢靡。 随着荣亲王丧礼过去,天气也已经大暖。 林羡余与淑妃一起漫步御花园,赏看着春日里的景色。 淑妃心情有些不快,小脸耷拉着,小声哼道:“皇上姑父心里不舒坦,便拿我姐姐出气!竟停了姐姐的中宫笺表!” 中宫笺表是皇后统摄六宫的象征,有约束嫔妃皇子之权,以皇后名义下发的诏书,圣旨亦不能轻易驳回。 但月前,顺治却公然下旨,以皇后礼节疏阙、侍奉太后不利为由停中宫笺表。 这分明是又想废后了! 林羡余道:“太后已经在极力斡旋,淑妃娘娘不必担心。皇后贤德,并无过错,岂能说废就废?” 淑妃哼道:“难道静妃姑姑当年就有错了?” 林羡余心道,静妃嘛……比起如今的皇后,静妃的确算不上贤德,甚至脾气也大,这才给了顺治借口。 林羡余折下一支快要枯败的桃花,拿在手里把玩。 见林羡余不说话,淑妃跺了跺脚,“肯定又是那狐媚子背后挑拨!!都死了儿子了还这样不消停!” 林羡余脸色一变,立刻捂住淑妃的嘴巴:“这些话也是能堂而皇之说出口的吗?!”——这丫头,最近也着实是气坏了。皇后受辱,已经许久不见嫔妃了。淑妃替皇后憋屈着,若没人拦着,只怕恨不得冲进承乾宫掐死董鄂皇贵妃。 淑妃贝齿紧咬,一幅恨不得咬人的样子。 林羡余叹了口气:“你也要信得过太后才是。”——虽说太后已经不再干预朝政,但只要她出手了,董鄂婉嫣必定不能得逞。 林羡余柔声道:“好了,去我宫里歇会儿吧。”——省得这丫头在外面乱嚷嚷。 说罢,二人便要折返储秀宫,却瞧见花木深处一抹明黄色的凤凰华盖,在这宫里,能享用这样颜色凤凰华盖,除了太后、皇后之外,就只有皇贵妃了。如今太后正忙着斡旋前朝,才没心思来御花园,而皇后正把自己关在坤宁宫,更不可能出来。 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董鄂皇贵妃了。 章节目录 第017章、威胁太后?作死! 这凤凰绣纹的明黄华盖,一开始只有皇后、太后才能享用,但顺治在册封皇贵妃之时,就改了规矩,只不过皇后用九凤明黄华盖,皇贵妃用七凤明黄华盖,虽然减了两只凤凰,以示区别,但老远瞧着是差不离的。 林羡余只得赶忙拉着淑妃退避一侧,淑妃努着嘴巴,一幅不情愿让路的样子。 只见两个太监提着鎏金鸾凤薰炉开路,后头则是高举的明黄色七凤曲柄华盖,华盖之下是一顶华美的翟舆,翟舆之上,端坐着以为身穿明黄牡丹绣纹旗服的女子——在顺治修改下,皇贵妃也可享用明黄色,这简直与中宫无异。 怪不得后世称皇贵妃为“副后”。 林羡余连忙拉着淑妃一并屈膝行礼。 “停!”翟舆上传来一声高高在上的声音,但翟舆也只是停了下来,却并未落下。 董鄂婉嫣鬓角的朝阳五凤珠钗在阳光下光华夺目,上头镶嵌的东珠硕大圆润,那分明是皇后才能享用的最顶级大东珠。——如此明晃晃违制,还真是够飘的。 董鄂婉嫣居高临夏瞥了林羡余与淑妃一眼,“皇后近来身子不爽利,淑妃怎么也不去侍疾?” 面对董鄂皇贵妃的冷嘲热讽,淑妃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冷笑道:“皇贵妃若真有心,便该亲自去侍奉!” 董鄂婉嫣脸色刷地铁青难看,“淑妃!别忘了你只是小小妃位,莫失了尊卑!” 淑妃气得牙根痒痒:“原来皇贵妃娘娘还知道这宫里尊卑有序啊!” 林羡余急忙拉了淑妃一把,又笑着对皇贵妃道:“如今虽然是春天了,但早晨还是有些冷的,皇贵妃娘娘不知是去哪里?” 董鄂婉嫣冷哼:“一个容颜尽毁的丑八怪、一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本宫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张狂几时!” 林羡余黑线:张狂的人是你吧? “去阿哥所!”董鄂皇贵妃高坐翟舆之上,冷冷吩咐。 眼瞧着皇贵妃的翟舆远去,淑妃气炸了,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桃花树上,踹得颓花簌簌倾落,落得林羡余满身都是。 淑妃气得直接飙蒙语:“什么东西!!根本就是只黑心烂肺的蛆!我巴拉巴拉……” 淑妃骂得太快,后头的……她没大听懂,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林羡余只得赶忙拉着大骂不休的淑妃,把她强行拽回自己宫里。 淑妃早已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是没林羡余拉着,只怕当时就要冲上去跟董鄂皇贵妃决斗了。 “若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啊……”林羡余喃喃说着普通话。 “什么?!”淑妃一脸圈蒙,虽说淑妃也略懂汉语,但也只是略懂而已,显然听不懂这么高级的词汇的。 林羡余一秒切换成满语翻译了一遍,然后道:“你不觉得董鄂皇贵妃已经疯魔了吗?” 淑妃眨眨眼,“有吗?不过你这么骂她,我倒是挺舒坦的。” 林羡余只得耐心分析:“你没听她说,要去阿哥所吗?” 淑妃一脸不解:“那狐媚子去阿哥所做什么?二阿哥三阿哥都还是小孩子呢!” 额……她怎么听着淑妃这话颇有颜色呢。 “咳咳!”林羡余道,“自打四阿哥夭折,皇贵妃的举动就比以前更加放肆了。如今她又总往阿哥所去,我觉得……她当初生四阿哥的时候,应该是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了。” 听了这话,淑妃大喜:“真的?那太好了!” 林羡余无语,“好什么?她没有儿子,还可以设法抱养!” 淑妃小脸瞬间黑了,“她这是看上二阿哥和三阿哥了?!” 林羡余思忖了一会儿,“我觉得她应该更中意三阿哥。一则,三阿哥已经熬过天花,二则三阿哥年纪更小,三则他聪慧懂事、勤勉好学。”——不像二阿哥,年长,且对生母十分依赖。 淑妃眼珠一圆:“绝对不能遂了她心意!!” 林羡余幽幽道:“起先皇上下旨停了中宫笺表,我还以为皇贵妃只是在觊觎后位,如今看来……” 林羡余话没说话,淑妃就先气炸了:“什么叫‘只是’觊觎后位?!这还不够过分?!” 林羡余连忙拍了拍淑妃的肩膀,安抚道:“皇贵妃不可能不明白,只要有太后一日,就断不会容许皇上再度废后。何况皇后贤德,并无过错。之前皇上下旨申斥皇后娘娘‘礼节疏阙、侍奉太后不利’,其实根本就说不过去。”——皇后既无失礼,侍奉太后也十分勤勉孝顺。 淑妃气鼓鼓道:“可不是么!我姐姐已经够处处忍让的了!!那个狐媚子,竟还不知足!” 林羡余淡淡道:“她如何能知足?又如何敢止步于此?一旦皇后娘娘稳居之位,一旦皇上百年之后,皇后娘娘势必要秋后算账的。” 淑妃哼道:“那是自然!忍她一时,是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皇贵妃与皇后已经不可能握手言和。 淑妃又露出不解之色:“可是,既然那狐媚子知道,太后绝不可能让皇上姑父废了我姐姐,又是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林羡余淡淡道:“我先前也不解,如今看来,她应该是想以中宫笺表作为威胁——”说着,林羡余眯了眯眼睛,“威胁太后,予她一子。” 淑妃愕然。 想明白了之后,淑妃气得直接摔了手里茶盏,“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居然敢威胁太后娘娘?!该死的!!太后娘娘绝对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林羡余幽幽道:“但皇上一直卡着不肯恢复皇后的中宫笺表,若长久如此,中宫颜面何存?” 淑妃登时红了眼圈,“我姐姐毫无过错,皇上姑父怎么能这般欺负人?!他太过分了!” 林羡余叹了口气,董鄂皇贵妃这一招,还真是打蛇七寸。 淑妃气呼呼道:“不行,我要去慈宁宫见太后!” 林羡余忙道:“我也陪你一起去吧。”——淑妃嘴上没个把门的,她若是不看着,保不齐小嘴里爆出什么话来呢。 章节目录 第018章、渣爹顺治 慈宁宫。 迎出来的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秦公公,秦公公一脸为难之色,他好心劝慰道:“淑妃娘娘和董鄂福晋还是改日再来请安吧。” 林羡余都不用开天眼,就能晓得里头状况何等惨烈了。 顺治的咆哮声哪里是殿门能阻隔的? “佟氏体弱多病,反正也不能好好照顾玄烨!还不如让婉儿抚养!” 太后耐着性子安抚自己暴躁的儿子,“玄烨自小养在阿哥所,伺候的保姆嬷嬷也都是哀家一手安排的,玄烨这些年已经住习惯了。” 然后是一个卑弱的声音响起:“妾虽羸弱,但一直都尽心竭力照顾玄烨。” 佟庶妃也在里头?林羡余一愣,立刻开了天眼——这个技能,除了读取自己的记忆之外,就是仅一丈方圆的“雷达”。 慈宁宫正殿内,太后明显是屏退了左右,仅留了苏麻喇姑。除此之外,便是怒气冲冲,一幅上房揭瓦架势的顺治傻缺,而佟庶妃跪在一旁,怀里还抱着三阿哥玄烨。 林羡余可以“看到”,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被瘦弱的佟庶妃宛若母鸡护犊般紧紧抱在怀里。佟庶妃素来胆怯,此时此刻亦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身子已然瑟瑟发抖,眼圈通红,泪眼朦胧。 三阿哥玄烨跪着依偎在佟庶妃怀里,死死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顺治大约没想到,佟庶妃居然敢“顶嘴”,懵了片刻之后,顺时暴怒,“婉儿愿意抚养玄烨,那是抬举了你!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佟庶妃身躯一颤,愈发抱紧了怀里的玄烨。 太后脸色一沉,低呵道:“皇帝!” 顺治额头上暴跳青筋,“皇额娘!让婉儿抚养玄烨有什么不好?!婉儿失了孩子,如今心中真是悲痛万分,若能有个懂事的孩子承欢膝下,婉儿也能舒缓心结。” 林羡余听得心里都要骂娘了,你这是把儿子当个物件了不成?说送人就送人!!渣呀! 太后强忍着怒意,道:“董鄂氏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佟庶妃就只有玄烨这一个儿子。” 顺治一脸心痛地道:“先前婉儿生产时候难产,已经伤了身子,太医说,只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佟庶妃泪落滚滚:“可妾身也产后伤身,除了玄烨,亦无再为人母之望啊!” 见佟庶妃哭得妆容都花了,顺治一脸嫌恶,“你身份低微,玄烨本就是养在阿哥所,如今也只是搬去承乾宫住而已!” 林羡余气得鼻子都歪了,这话说得轻巧!先前三阿哥虽然养在阿哥所,但每日都会去景仁宫向生母请安,三阿哥玄烨若是归了皇贵妃抚养,只怕佟庶妃就别想再见儿子的面儿了! 搞不好皇贵妃夺子之后,便是要杀其母以绝后患呢。 自然,佟庶妃还想不了这么远,但佟庶妃拼了命生了下来的儿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被旁人夺去?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秦公公道:“公公只需禀报太后,我来请安。至于淑妃娘娘,就不必了。” 听了这话,淑妃眼珠一圆。 林羡余立刻狠狠瞪她一眼:“你进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一边呆着去。”——说实在的,她没来没想掺和皇贵妃与太后的较量,但人都来了,若是啥都不做就拍拍屁股走人,搞不好会被太后怨怪。再则,淑妃是肯定不肯走的。相处这些日子,林羡余也是在不想看着淑妃惹怒顺治傻缺,自讨苦吃,所以只能自己上了。 淑妃一脸委屈巴巴。 秦公公略一忖,便点头应下了,“请淑妃娘娘去偏殿吃茶,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淑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慈宁宫的嬷嬷哄着劝着去了偏殿。 而林羡余也被获准进殿请安。 里头的气氛着实令人头皮发麻,不过放在在外头,她也稍微思考一下如何破局。 林羡余先规规矩矩行大礼请安,“臣妾请太后、皇上金安。” 顺治立刻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请了安就赶紧给朕滚!” 林羡余:好想削死他!!太后多聪明多冷静一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董鄂氏,你先平身吧。” 听得“董鄂氏”这个称呼,顺治脸色微微有些不快,皇额娘不高兴的时候,便直呼婉儿为“董鄂氏”,而婉儿的这个庶妃族妹,亦是姓董鄂氏。同是董鄂家教养出来的格格,怎的品性容貌相差如此之大? “谢太后!”林羡余施施然起身,目光落在一旁抽噎掉泪的佟庶妃以及她怀里的三阿哥玄烨。玄烨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嘴皮子都咬破了。 崽子啊,这回是晓得你亲爹是什么玩意儿了吧? 林羡余几步走到太后面前,又屈膝一礼,道:“臣妾方才在殿外不慎听了几耳朵,似乎皇上想让皇贵妃娘娘抚养三阿哥?” 太后眼眸恼怒暗涌,“确有此事。” 林羡余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烦的顺治傻缺,问道:“敢问皇上,可是皇贵妃娘娘点名了,一定要三阿哥的?” 顺治皱了皱眉头,“婉儿只是丧子心痛,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而已!是朕觉得玄烨最合适!” 林羡余心中暗笑,只怕是董鄂婉嫣让你“觉得”三阿哥最合适的吧? 林羡余道:“恕臣妾冒犯,皇上可别好心办了坏事。”——好心才怪,顺治也罢、董鄂婉嫣也罢,都不是什么好鸟!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俩人还真是挺般配的!奸夫配贱妇嘛! 顺治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林羡余忙解释道:“三阿哥虽然聪慧可人,但都已经五岁,明年就要正式入读,介时只怕不能很好地宽慰皇贵妃之心。” 顺治蹙眉,但这话明显是听进去了几分。 太后立刻就明白了林羡余的意思,立刻露出和蔼的模样,“玄烨这孩子虽然聪慧孝顺,但性子也有些拧巴,就算去了承乾宫,心里惦念的还是佟庶妃。与其日后两个人相处不痛快,还不如换个人选。” 听了这话,顺治露出苦恼之色,“可是福全年纪更大,而且还笨笨的不懂事。” 林羡余:……真是个渣爹啊,在顺治眼里,儿子就是哄小老婆的工具啊! 章节目录 第019章、咸鱼姐姐很无奈 林羡余忙道:“男孩子嘛,小时候难免活泼顽皮些。若论贴心,自然还是小公主最好。” 顺治眼中一闪,“你是说二公主?” 这些年后宫里也陆续添了好几位皇女,皇长女和皇三女都夭折了,只有杨喇亥娘福晋的二公主还好点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经常生病。因此被太后特许杨福晋亲自抚养照顾。 顺治露出不喜之色:“可是二公主如今还咳嗽着,若是过了病气给婉儿如何是好?” 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如此嫌弃,真是渣啊! 林羡余自然也不是要坑杨福晋和二公主母女,她提出让皇贵妃抚养一位小公主——但公主可未必一定要是皇帝亲生的女儿。 太后立刻心领神会:“二公主的确不合适,这孩子是多亏杨氏细心照料,才未夭折。”——虽然太后更喜欢孙子,但也不想送孙女去承乾宫送死——以皇贵妃心性,如何会好好照料一个病弱的公主?二公主若是不好好照顾着,只怕是养不大喽! 太后微笑着说:“先前,哀家将和硕公主下嫁了吴三桂之子,亦是安抚。而其他二藩也少不得下嫁公主,只是二公主体弱,哀家不忍心。所以,不如选宗室近支之女,养在宫中。” 别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这死道友莫死贫道的行为……虽然不厚道,但起码比顺治这个渣爹强多了。 太后继续道:“从宗室里挑选乖巧懂事的,养在承乾宫,一则可以安慰皇贵妃之心,二则皇贵妃颇有才学,也能教出个聪慧伶俐的公主。可说是两全其美了。” 听了这话,顺治若有所思,“这……听着还不错。” 太后一喜,立刻趁机拍案:“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哀家瞧着安亲王府的二格格十分懂事,便赐皇贵妃抚养吧!” 连人选都给定好了!太后还真是够麻利的! 安亲王岳乐,原只是个镇国公,但人家打仗一流,而且很会为官处事,因此十分得到顺治帝信赖。甚至,在废黜静妃后位的时候,岳乐也是站在皇帝这边儿的,因此皇帝可说是把安亲王这个堂兄弟,当成了亲兄弟一般。 而且安亲王子女众多,跟他要个女儿,顺治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这是恩宠隆重呢。 太后见皇帝点了头,便立刻让苏麻喇姑草拟懿旨,这般急促,分明是不给皇贵妃拆招的时间和机会。 懿旨拟好,太后便遣了首领太监出宫传旨,太后冲着自己露出慈母般的笑容:“福临啊,如今可说是两全其美了。” 顺治傻缺点了点头,“多谢皇额娘费心了。” 太后淡淡一扫,低语道:“那皇后那里——” 顺治这厮倒是一丁点都没不好意思,“儿子立刻就恢复皇后中宫笺表。” 太后笑容和蔼,“那皇帝这就下旨吧。” 林羡余:太后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得啊。不过这也对,要是顺治不立刻下旨,回头皇贵妃肯定要挑唆鼓动,万一功亏一篑,岂非白送董鄂氏一个女儿了? 顺治虽觉得皇额娘有点心急,但想着皇额娘都亲自下懿旨将岳乐嫡亲的二格格赐给婉儿抚育,不带定点犹豫,他也不好继续卡着皇后的中宫笺表了。 便只好当场写下诏书,命吴良辅去传旨晓谕六宫了。 见圣旨已经下达,太后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一脸和蔼地道:“福临啊,你还不快去承乾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贵妃,也让皇贵妃高兴高兴。” 林羡余心中窃笑:董鄂婉嫣听到这个消息,只怕都要吐血了。 送走了顺治傻帽,佟庶妃一瞬间喜极而泣,“多谢太后、多谢妹妹!”佟庶妃再三施礼,激动地无以复加。 林羡余连忙扶起佟庶妃,心道,虽说赐皇贵妃抚养公主是太后下的懿旨,但皇贵妃又不是顺治那傻缺,肯定猜得到这馊主意出自她,这回肯定要更加记恨她了。不过让日后的孝康章太后和康熙母子欠她一份大大的人情,还是很值得的。 林羡余叹着气道:“虽然事已经成定局,但皇贵妃……怕是要恨死臣妾了。” 太后微微一笑,“放心,有哀家在。” 林羡余要的就是这句话! 太后眼底浮现一缕冷厉之色,“皇贵妃自己身子还没养好,便辛辛苦苦给哀家闹这一出……哀家也该好好回馈她才是。”——原想着等福临慢慢过了新鲜劲儿,再料理了不迟…… 自打晋升了福晋品级,林羡余的伙食水准也提高了不少,尤其是淑妃经常自带高级食材来蹭饭。 譬如今日的晚膳就大有庆功宴的意味,淑妃带了一整只的小肥羊,说是要做炙羊肉、烤羊腿。 “我还真想看看承乾宫那位是什么脸色!哈哈!”淑妃笑得合不拢嘴,“她费尽算计折腾得满后宫鸡飞狗跳,最后给自己折腾来一个养女公主!!” 林羡余夹了一块烤得微焦的羊肉送入口中——真香啊! “淑妃娘娘,别喝太多酒,多吃肉。”林羡余连忙夹了羊后腿肉到她碗里。 淑妃笑嘻嘻道:“你别叫我娘娘了,以后叫我俄日敦塔娜就好。”——俄日敦塔娜在蒙语里是宝珠的意思。 博尔基吉特俄日敦塔娜,林羡余低声吐槽:“名字真够长的。”又连忙报上自己的名讳,“我叫娴玉,董鄂娴玉。” 淑妃打了个酒嗝,微醺的醉意导致她有点舌头大,再加上那幼儿园水平的汉语,所以她小嘴一张,甜甜道:“咸鱼姐姐。” 林羡余:……咸你妹的鱼!! 其实小的时候,那会子人都还比较纯洁,又不善于联想。因此她一度觉得老妈给自己取得名字其实还蛮好听的。 “余”是“我”的意思,羡余人人都羡慕我。 但后来吧,也不知道是那个欠扁的,居然背后给她起绰号——林家那条咸鱼啊,怎么怎么滴…… 更有缺德的,还编排了一句诗词:咸鱼林中挂。 人家林妹妹是玉带林中挂,同是姓林,她咋就这么惨? 林羡余黑着脸纠正:“是羡余……啊不,娴玉!!” 淑妃本来就不怎么会说汉语,此刻更是被绕糊涂了,立刻切换满语:“你的名字好难啊!” 林羡余:姓名连起来足足十个字的你没资格这么说吧?! 淑妃道:“我听说,承乾宫那位,名字也很难记。” 林羡余淡淡道:“皇贵妃叫董鄂婉嫣。” 淑妃歪头学舌:“董鄂……剜眼??” 林羡余:…… 章节目录 第020章、交锋皇贵妃 储秀宫这头,林羡余和淑妃塔娜吃得肚皮滚圆,很是嗨皮。 承乾宫那边,董鄂剜眼……啊不,董鄂婉嫣气得眼珠子都恨不得要化作刀子,狠狠剜某人身上的肉。 但当着顺治傻缺的面儿,董鄂婉嫣只得挤出个笑容——虽然这笑跟哭似的,但顺治也没多心,毕竟婉儿才刚失了孩子。 顺治握着董鄂婉嫣冰凉的手,柔情款款道:“安亲王岳乐的二格格,年纪虽然只比玄烨大一岁,但比玄烨乖巧可人多了。” 董鄂婉嫣强撑着笑容道:“可是,九郎不是说要让我抚养三阿哥吗?佟庶妃体弱多病,三阿哥孤零零呆在阿哥所,也很是可怜。” 顺治皱眉道:“可是佟氏很是不识抬举,玄烨整天就只会闷头读书,性子也拧巴。哪里比得上岳乐嫡出的二格格乖巧可人?” 董鄂婉嫣俏脸很是难看,她咬了咬贝齿,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波涛汹涌的恨意,“二格格再好,毕竟不是九郎的亲生骨肉。” 顺治微笑道:“朕明白婉儿的心意,可是二公主那孩子体弱多病。怎么?婉儿不喜欢岳乐这个女儿?” 董鄂婉嫣狠狠攥紧了手中的鸾凤锦帕,脸上却笑着说:“怎么会呢?只是太后娘娘突然降下恩典,妾身实在有些不解。” 顺治略一思忖,“这些年,玄烨虽然养在阿哥所,但一直都是皇额娘照料,皇额娘心有不舍也是意料中的事儿。” 董鄂婉嫣咬着嘴唇,露出委屈的神色:“太后娘娘这是信不过妾身啊。” 顺治连忙安慰道:“皇额娘毕竟是朕的亲额娘,年纪大了难免固执些,婉儿就多包容些吧。” 董鄂婉嫣虽然恨得心头沁血,但也明白事已成定局,皇上连恢复中宫笺表的圣旨都下了,她这一番谋划全都付诸东流了!! 董鄂婉嫣只得柔顺地点了点头,“妾身心里是很敬重太后的,只要是太后的懿旨,妾身无不遵从。” 说着,董鄂婉嫣又道:“听说,妾身的族妹也去了慈宁宫?这个‘好主意’,莫不是她出的?”——董鄂婉嫣声音柔婉,眼睛却冷得骇人。 顺治道:“此事是皇额娘的意思,她也是提了两句,说公主会比阿哥更加贴心。” 听了这话,董鄂婉嫣气得浑身隐隐哆嗦,果然是她!! 翌日。 林羡余一大早就去坤宁宫请安,算是贺皇后恢复中宫笺表。只是却不好明面上如此贺喜,前些日子,皇后是以“偶感小恙”、需要静养为由,才不见嫔妃的。 如今自然是贺喜皇后凤体康复。 众人请了安,依次落座两侧。 为首的皇贵妃的席位自然还是空着的,众妃便是以淑妃塔娜为首,其次便是众位福晋、格格这些庶妃们。 皇后瞧着瘦了一圈,但笑容着实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打量着在座众人,清声道:“太后选了成亲王府、安亲王府、简亲王府的三位小格格入宫,成亲王之女由太后亲自抚育,安亲王之女交皇贵妃教养,而简亲王之女则由本宫抚养,一应用度,比照和硕公主。” 皇后膝下无一子半女,眼下得了个养女,亦是个宽慰。 淑妃笑嘻嘻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其余嫔妃也纷纷起身,齐刷刷道:“恭喜皇后娘娘!” 久不见人,皇后也难得与嫔妃们说了会儿话,而后独独留下淑妃,姐妹叙旧情,其余人便都散了。 林羡余本想直接回储秀宫的,不料才出了坤宁宫,便却遇见了承乾宫的首领太监。 “皇贵妃请董鄂福晋即刻往承乾宫回话!”——那太监趾高气扬,语气很是不客气。 瞧瞧,这简直就是皇后传召嫔妃的架势。 林羡余知道,自己这回是触动是皇贵妃的根本利益,皇贵妃不找她的茬才怪。 不过,如今也只是质问一下,她还应付得过来,没必要找太后。 嗯——好吧,反正后宫的事儿都逃不过太后眼睛,董鄂皇贵妃若真想要她的命,太后也不会不管。就算太后不惯,也还有淑妃萝莉呢。何况恢复中宫笺表一事,皇后也还欠了她的人情。 林羡余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华美的坤宁宫,微微一笑,便跟着那太监去往承乾宫了。 承乾宫属于东六宫之一,离着皇后的坤宁宫还是蛮近的,不一会儿便抵达了目的地。 昨晚顺治是留宿在承乾宫的,不过这会子已经去上早朝了。 承乾宫华美万千,墙上挂着动辄是名家字画,博古架子上摆设的也动辄是古董珍宝,只见董鄂皇贵妃正坐在冬暖阁的如意宝座上,手上拿着一柄质地上好的白玉如意把玩——说是把玩,但明显指节发白,可见攥得都多紧,一幅恨不得捏碎了的模样。 “见过皇贵妃。”林羡余只见了个常礼,语气很是平淡。 董鄂皇贵妃银牙几乎咬碎:“你说过,绝不会与本宫为敌!!”说着,手中的玉如意便狠狠掷在了地上。 多好的如意,生生碎裂成好几截,其中一小截还飞到了她的花盆底鞋面儿上。 林羡余暗叹可惜。她早先的确说过,不愿做皇贵妃的马前卒,但也不会与之为敌——毕竟身份差距很大,她又不想争宠,何必跟皇贵妃硬刚?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啊。 林羡余耸了耸肩:“哦,好像是有这回事。” 看着林羡余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董鄂皇贵妃几乎气炸,“你——” 林羡余微微一笑:“是我出的主意,可是即使没有我多嘴,太后也不可能让皇贵妃抚养三阿哥。” 董鄂皇贵妃眼睛如刀子,狠狠剜了她一眼,“可你既然插手本宫与太后之间,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林羡余挑眉:“皇贵妃娘娘还有心思对付我啊?您还是想法子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听了这话,董鄂皇贵妃先是愕然,然后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林羡余笑了:“皇贵妃先唆使皇上停了中宫笺表,然后以此威胁太后,想要得到三阿哥。您做了这些,难不成,太后还能继续容得下您?” 董鄂皇贵妃却冷笑了:“她容不下又能如何?!难不成还以为本宫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她们随意指婚的秀女吗?!本宫如今可是皇贵妃!!” 随意指婚?她们?她们指的应该是太后……和前任皇后、如今的静妃吧? 没想到,这仇怨竟是如此久远。 章节目录 第021章、扒下绿茶婊的皮 林羡余淡淡道:“看样子,皇贵妃娘娘对于当年太后的指婚,很是不满啊。” 董鄂皇贵妃姣好的面容一瞬间都有些扭曲了,她恨得眼珠子都泛红了,“就因为本宫比她那个一无是处的侄女更加出众,她便生生撂了本宫的牌子!还将本宫指给那个整天只会舞刀弄棒的武夫!!!” 说道旧怨,董鄂皇贵妃脸庞都狰狞了。 林羡余:……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了。 这逻辑…… 林羡余都忍不住冷笑了,“秀女既然参加选秀,便是将婚姻大事求请太后做主。皇贵妃若是不想被太后做主指婚,当初怎么不求个免选?!”——选秀虽然是八旗女子必须参加的,但也不绝对,尤其那些在御前有头有脸的大臣之女,大可上折子求免选。 “令尊在太后皇上面前,有这个面子。”林羡余忍不住面露嘲讽,“说白了,皇贵妃所怨所恨,不是太后的指婚,而是太后没把您指给皇上做嫔妃!您也不是厌恶那个武夫,而是因为那个武夫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林羡余一席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揭穿了董鄂婉嫣最不堪之处。 董鄂婉嫣的脸皮一瞬间紫涨,又转而铁青,她双拳攥起,嗖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董鄂娴玉!!别以为你姓董鄂氏,本宫就不敢要了你命!!” 林羡余微笑如旧,“皇贵妃娘娘还有什么是不敢?您可是连亲夫都敢谋杀,何况臣妾不过区区族妹。” 董鄂婉嫣怒道:“那是他自己想不开!本宫才没杀他!” 林羡余忍不住笑了,笑得满是讥诮:“娘娘这话说得真是可笑!襄亲王大好年岁,若不是被戴了绿帽子,又岂会想不开?您也是读过四书的人,难道忘了孟子之言: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非我也,兵也。” “住口!!”董鄂婉嫣仿佛是恼羞成怒,开始大喊大叫,“你知道什么?!就因为她看上了本宫,便跑去求赐婚,害得本宫不能入宫为妃!!本宫的荣华富贵之路,险些毁于他手!!” 林羡余笑了:终于说出实话了。 林羡余依旧面无惧色,因为……她感觉到了……保险起见,她来到承乾宫后就一直开了天眼感知,起初也只是想看看董鄂婉嫣是否有设下埋伏之类的。没想到——竟引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如何策划的,但明显这并不在董鄂婉嫣算计之内,只怕是在太后算计之内。 既然如此,林羡余也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董鄂婉嫣丧子之后,行为愈发乖僻张狂,只怕还真敢下手杀她。 董鄂婉嫣见她半晌不说话,不由冷哼,满脸都是讥讽:“怎么不说话了?你方才不是很嚣张吗?你以为你有太后做靠山,本宫就不能把你怎样了吗?先前本宫是看在系出同族的份儿上,才容忍你!如今你竟敢帮着太后,与本宫作对!!” 董鄂婉嫣满脸毒恨,“若不是你,本宫此刻已经得到三阿哥了!” 林羡余哂笑:“说什么只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这样的话,也只有皇上这样傻子才信。” 董鄂婉嫣一幅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的确是傻子!稀里糊涂,就被你和太后给糊弄了过去!竟拿一个没用的养女公主来搪塞本宫!!” 话音刚落,外头一直强忍着听着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轰然一声,殿门中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羡余与董鄂婉嫣异口同声承认的“傻子”。 这一刻的顺治,就像是一个渣女欺骗狠了的纯情小男人,脸上满是受伤,眼中还饱含惊愕和不可置信。 董鄂婉嫣听到巨响,盛怒之下的她险些呵斥出口,但当她看到来人面貌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怪乎董鄂婉嫣惊讶,皇帝若是要驾临嫔妃宫苑,都会叫太监提前通传,这也是给嫔妃时间拾掇妆容、准备迎驾,几乎不会这样突然出现。 而且,承乾宫的人也没有通传。 林羡余连忙行礼,给傻缺顺治请安:“皇上万福。”——她瞥了一眼侍奉在顺治近身的太监,却不是总管太监吴良辅,而是副总管江东。显然是此人将顺治引来的。 行了礼,林羡余默不作声,退后到一侧。 董鄂婉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急忙含泪怯怯上前:“九郎,你听我解释。” 然而受伤、惊愕之后,顺治心底掀起的是滔天的怒火。顺治到底是个皇帝,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子,本就是极为高傲、极为自私自利之人。如何能忍受,自己捧在心口之人,原来不过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他的权势,甚至一直把他当成傻子来利用!! “啪!!” 那是极为清脆响亮的声音,几乎是响彻整个承乾宫正殿。 而林羡余作为吃瓜群众,有幸近距离亲眼目睹了这个漂亮的耳光。 奸夫打贱妇,还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幕。 董鄂婉嫣如今本就身子孱弱,如何受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用尽全力一记耳光,当场一个趔趄,直接就软软扑倒在地。 这一巴掌大约把董鄂婉嫣打得耳中一片嗡嗡,眼前一片眩晕,嘴角不可抑制地溢出鲜血。她险些要晕厥过去,却强忍着痛楚道:“九郎,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这些年,我待你心意,难道你都不信吗?” 顺治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朕若是再信你,那才是傻子!”——这一声大嗓门的咆哮,震得林羡余耳膜都发麻了。 顺治怒火中烧,直接吩咐副总管太监道:“江东,皇贵妃思子悲痛,一病不起!即日起,不许任何人打扰皇贵妃养病!!” “嗻!” 顺治撂下旨意,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董鄂婉嫣声嘶力竭辩解喊叫,都无济于事。 副总管太监江东看向猫在角落里的林羡余,拱手一礼道:“福晋,您也请回吧。这承乾宫打今儿起,怕是谁都不能再来了。” 林羡余饶有意味打量了江太监一眼,“那就有劳公公了。” 章节目录 第022章、顺治傻子 林羡余也不想在承乾宫耽误时间,但没想到董鄂婉嫣突然爬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董鄂婉嫣单薄的身躯隐隐发颤,“若是失了我这个皇贵妃,对董鄂家也是莫大的损失!你也是董鄂氏的格格,你必须帮我!” 林羡余直接给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到了这个时候,董鄂婉嫣还真是什么都不顾,随手一抓就当成救命稻草啊。 林羡余毫不客气把董鄂婉嫣的瘦弱爪子给掰开,语气异常冷漠:“若是没了您,董鄂家也只是少了一个耻辱。” 董鄂婉嫣苍白无血色的脸一瞬间紫涨,“你……你我系出同族,你为何这般害我!!” 林羡余:知道是我害的你,刚才还拉着求我救你?脑壳有病吧? 林羡余不客气地道:“您就当我是大义灭亲吧!” 董鄂婉嫣气得浑身哆嗦,“你这个贱人!你竟和太后联起手来算计本宫!” 哟呵,看样子倒是不蠢。林羡余又瞄了副总管江太监一眼,顺治来得太是时候了,而且还不叫通禀,这才把董鄂婉嫣的心里话给听了个真真。想也知道,能驱使御前副总管的,便只有太后娘娘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董鄂婉嫣歇斯底里嘶吼。 林羡余抠了抠耳朵:“若这世上真有鬼魂,那您还是小心点,仔细襄亲王回来找您索命。”话说到后半句,林羡余的声音已经幽微,透着森森之意。——这语气,就像是她小时候给家里的表姐表弟讲鬼故事差不离。 董鄂婉嫣激怒紫涨的脸突然一瞬间有些发白,却兀自强撑着道:“活着的时候只是个窝囊废,死了又能如何?!” 林羡余忍不住拍了拍手,微笑着称赞道:“这幅样子——可比您往日里那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作呕之态率真可爱多了!”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句话对于任何一个女人威力,都不啻当面狂扇耳光。 董鄂婉嫣仅存的一丝理智终于被湮灭了,她张牙舞爪冲了过来,俨然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但是很可惜,副总管江东的跟班太监们第一时间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昔日尊贵无比的皇贵妃娘娘给反剪摁住了。 被摁在一旁贵妃榻上的皇贵妃声嘶力竭嘶喊:“董鄂娴玉!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羡余很不爽,都已经一败涂地了,还有力气骂人?她笑眯眯问:“贱人骂谁?” 董鄂婉嫣当即嘶吼:“贱人骂你!” 林羡余微笑颔首:“没错,正是贱人骂我。” 古人虽然不懂这骂人的深层学问,但说到这里,在场众人还是一瞬间都懂了。 副总管江东“噗嗤”笑出了声,董鄂婉嫣更是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哟呵,气晕了? 她这骂人的功力,在现代也就是一般般,在古代,大约已经独孤求败了。 “独孤求败”林羡余脚步轻快,乐呵呵回到了储秀宫。 御前副总管江东是太后的人,所以承乾宫发生的事情,江东也立刻着人悄悄地、一五一十的派人暗禀了太后,尤其是董鄂福晋把皇贵妃气晕过去的细节。 自从董鄂婉嫣和顺治勾搭上,再到入宫这短短两年光景,太后就没一天是气顺的。听闻自己儿子厌弃了承乾宫,太后高兴地午膳都多吃了半碗胭脂米饭。 承乾宫主位遭到皇帝幽禁,虽未被废黜,但对六宫后妃而言,已经是足以大宴欢庆的好消息了。 翌日一大早,皇后带着淑妃和林羡余这个庶妃一并前往慈宁宫请安。 皇后自入主坤宁宫以来,就饱受承乾宫的威胁,可是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如今眼瞧着承乾宫失宠,皇后高兴地都快哭了。 而承乾宫失宠的原因,明显正是承乾宫同族族妹的董鄂福晋!皇后虽晓得,这董鄂福晋与那位不是一路秉性,也知道董鄂福晋有些本事,她能给承乾宫添堵。却万万没料到,董鄂福晋竟然能让皇贵妃失了宠!! 林羡余一脸谦虚地道:“臣妾是被皇贵妃给传召去的,私下见了皇贵妃,语气有些不顺,便跟皇贵妃吵了起来。没想到皇上竟突然来了,而且就在殿门外听着。皇贵妃怒极之下,说出了些对皇上大不敬的话,所以才遭幽禁。” 皇后一愣,“这么巧?”不由的,皇后的目光看向了太后娘娘。 没错,就是这位大boss。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也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大的收获。”太后打量着林羡余道,“承乾宫特意在皇帝走后叫你去,必定不会对你客气。哀家原想着,也叫皇帝瞧瞧她的嘴脸。可没想到……” 太后心下暗想,江东回奏的那些话……倒想着董鄂庶妃故意激怒、故意引董鄂氏说出这些话似的…… 但转念一想,董鄂庶妃如何晓得皇帝会去? 便按下了这份疑惑,心想,这董鄂庶妃只是嘴皮子太利索了些,董鄂庶妃若是晓得福临在外头听着,又哪里敢说福临是傻子? 皇后小声问:“皇额娘,承乾宫……应该不会有机会翻身了吧?” 太后微笑着说:“你放心,就算她想翻身,皇帝也不会再信她了。” 说罢,太后幽幽叹了口气,“此番虽叫福临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但福临从昨儿就把自己闷在乾清宫内殿,谁都不见。福临……怕是伤心坏了。” 林羡余心里暗啐:他那是活该!! 在所有当妈的眼里,自己儿子那是千好万好,就算有不好,那也是被别的女人给蛊惑的。 林羡余只得安慰道:“皇上是又气又伤心,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冷静冷静。” 太后唉声叹气,满目怜爱,“哀家这个儿子,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儿,往往不撞南墙不回头。” 林羡余腹诽:若是不是让他亲耳听到,只怕是撞到了南墙也死不回头吧? 皇后忙宽慰道:“皇上还年轻,会想开的。” 太后眉目忧忡,语气忧怆:“皇帝就是太年轻了,所以在男女情爱上,才会被一个不守妇道的贱妇给迷惑!”说道最后那句,太后的语气陡然冷厉。 林羡余觉得,顺治和董鄂婉嫣,不存在谁迷惑谁,完全就是奸夫配贱妇、王八配绿豆,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顺治要是个好玩意儿,岂会看上亲兄弟的老婆? “痴儿啊!”太后长长叹息,“福临在情爱上头,着实是个痴儿!” 痴儿,翻译得接地气点儿就是……傻子。 章节目录 第023章、人渣顺治 林羡余想到自己也嘴瓢说顺治是傻子,所以选择闭嘴,省得惹太后不快。 太后虽然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但着实是个“儿宝”——和“妈宝”相对应的那种。这种人,一旦事关自己宝贝的人,那是不怎么讲道理的。 这种人,若又是你恰恰惹不起的人,那就躲着点。 太后叹着气吩咐苏麻喇姑,“叫御膳房做几道皇帝最爱吃的菜,待会儿哀家亲自去一趟乾清宫。” 说罢,太后扫了一眼殿中的几人,皇后、淑妃、董鄂庶妃。 太后目光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羡余身上,“董鄂庶妃,你跟哀家一并去。” 林羡余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啥?我跟你去? 林羡余连忙道:“太后娘娘,这个时候……不应该皇后娘娘陪您去安慰皇上,会比较合适吗?”——这会子顺治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想去触霉头呢。万一顺治看到她,想起她也骂过顺治是傻子,秋后算账肿么办? 太后看在她掀翻了董鄂皇贵妃的份儿上,或许不会计较这一时失言,但顺治可不是个有心胸的人啊! 太后淡淡道:“皇帝向来不喜欢皇后。” 皇后脸色黯然,讪讪道:“都是臣妾无用。” 太后语气柔和了许多:“哀家的意思是说,皇帝不喜欢你,你若是去了,怕是也不得好脸色。” 林羡余:这话说得,难道顺治还会给我好脸色?! 林羡余小声提醒道:“皇上也一直厌恶臣妾,臣妾若是去了,皇上只怕会不高兴吧?” 太后忽的笑了,“你向来聪慧,哀家觉得你能派上用场。” 林羡余:p 她算是明白了,太后这是又要拿她当工具人了! 我特么好悲催啊! 乾清宫。 虽然顺治傻子昨儿就下了口谕,不许任何人进内殿。但太后是皇帝亲妈,当然可以无视这条。而林羡余,猫着身子,躲在太后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后头,亦步亦趋,同时用贼溜溜的眼珠子打探敌情。 古代建筑,采光实在不佳,内殿就更是昏暗,哪怕大白天的,也跟傍晚似的。 在昏暗的光影中,顺治就坐在里头的禅椅上。 禅椅是一种很宽大的椅子,可以盘腿在上头打坐,所以叫禅椅。 不过顺治没盘腿,就那么以一种非常颓废的姿势歪在禅椅上,一整天都没搭理的辫子都有些毛躁,嘴上一圈胡茬子,俨然是个受了轻伤的年轻人。 林羡余心道,顺治本来长得就很一般,这胡子拉碴的模样,就更不咋滴了。 说实在的,但凡是个脑子清醒一点的人,只要每天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德性,就该知道自己钓不到董鄂婉嫣那种才貌双绝的美妇人。 可惜啊,皇帝这种生物,别的不会,自恋技能肯定都是点满的。 而皇帝这个身份,也的确对绝大多数女人有着极高的吸引力,别说你长得还算凑合,就算嘴歪眼斜、七老八十,也妥妥有的是美人投怀送抱。长期被各色美人环伺讨好,这种男人要是不自恋点,那都不正常了。 而顺治嘛,其实对美人是比较挑剔的,看看静妃、淑妃,御姐、萝莉,都是美人,顺治从来不鸟一眼。 林羡余也看出来了,顺治想要的,那不只是要漂亮,还得是个有才华的文艺女青年,更要心地善良、温柔贤淑,也就是集合了所有女人优点那种女人。 而董鄂婉嫣恰恰“看上去”就是这种女人,虽然那时候董鄂婉嫣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但是吧,就是有一种男人,越是别人的老婆越是觉得好。越是自己的老婆,越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好。 这种人,搁在现代,叫人渣。 好吧,其实搁在古代,这也是人渣。 只可惜这个人渣是皇帝,所以谁都不敢骂他人渣。 敢于撕逼皇贵妃的林羡余也顶多在心里骂骂,说出来,那可是会死翘翘的哟~ 所以这个宫里,林羡余最膈应的,不是董鄂婉嫣,而是眼前这个还特么一幅很受伤模样的顺治!! 这一刻,林羡余真想骂一句:你丫的就是贱人矫情!! 不过,即使在她眼里是人渣,在太后眼里,这仍然是可爱的、可怜的宝贝儿子。 “好了,福临。”太后用素锦帕子亲手擦了擦顺治颓废的脸,满脸都是心疼之色,“不过就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伤心。” 顺治缓缓抬起头,眼底是滔天的怒意,“皇额娘,儿子一直以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太后语气生冷:“好女子是不会红杏出墙的。”——可惜福临那时候魔障了,偏偏看上了博穆博果尔的福晋。 顺治攥起拳头,“皇额娘,您是不是也觉得,儿子是个傻子?” 太后立刻和蔼地道:“福临,你还年轻,一时被蒙蔽,不打紧。” 顺治恨得眼珠子都要沁血了,“可朕不是一时被蒙蔽,而是被她足足骗了这许多年!朕倾尽一切待她,可在她眼里,不过是把朕当个傻子来利用!!” 太后柔声道:“都是她太有心机,又装得一幅柔弱可怜样儿,福临,你是太心软。” 林羡余忍不住腹诽:心软个屁!顺治对待静妃、对待皇后,说废就废黜、中宫笺表也是说褫夺就褫夺!对外人心软,对自己心狠,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顺治抬起眼眸,死死盯着太后:“皇额娘,是否在您眼里,朕也是个傻子?” 太后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顺治突然低低笑了:“昨天的一切,还真有够巧合的啊!江东那个狗奴才跟朕说,董鄂庶妃被叫去了承乾宫,有可能言语不敬,他鼓动朕悄悄去瞧一眼,若董鄂庶妃当真不敬,便能人赃并获。” 林羡余心道:先前顺治因为那所谓的情爱,脑子一直不怎么清醒,如今被董鄂婉嫣大实话给敲醒了,所以琢磨出来不对劲儿了。 太后沉默片刻,她没有否认,而是叹着气道:“福临,额娘也是想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顺治突然发出了“呵”的一声冷笑,“皇额娘,您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她,先前一度表现出来的喜爱,也不过是装给儿子看的。” 顺治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讥笑:“倒也是,您怎么可能会有一丝一毫喜欢她?因为她,儿子从您手中牵线木偶,变成了她的牵线木偶!” 太后骤然瞪大了眼睛,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福临!你在说什么?!这些年,额娘为了你、为了大清的基业……” 太后话未说完,顺治却冷冷打断了太后的话:“但您更是为了您自己!” 林羡余:她觉得若是继续听下去,恐怕会听到不该听的……所以,她是溜呢?还是溜呢? 殿中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冷凝,太后和顺治都戛然止住了声音。 太后眼中依稀有泪光,“说到底,你还是在怨哀家。可当时,哀家若是不答应,咱们母子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林羡余:感觉似乎说得是太后下嫁摄政王多尔衮的那起子事儿。 亲妈改嫁这种事儿,想也知道对年幼的顺治的小心脏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可太后说得对,当年摄政王大权在握,太后若是不答应下嫁,这娘俩绝对要玩完。 林羡余悄咪咪往后退,这种事儿她不能再听下去了,要不然保不齐哪天就被太后和顺治娘俩给灭口了。 “站住!”顺治冷漠不爽的声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024章、我又不是你妈 “站住!” 林羡余不由地一个激灵,心里暗暗诅咒顺治早死早超生,面上却是恭顺地屈了屈膝盖,“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顺治的脸色这会子阴郁极了,简直就是一幅全世界都欠他的狗比模样。 太后也将目光落在了林羡余身上,并抬手招了招,“董鄂庶妃,你也劝劝皇帝。” 林羡余腹诽:顺治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我管他死活?! 林羡余讪讪道:“臣妾觉得,还是让皇上一个人冷静冷静比较好。”——其实这话纯属和稀泥,而且这会子顺治明显已经很冷静了,冷静到都已经看出亲妈的算计了。 这话换来的是太后的微微蹙眉,以及顺治冷静的一声冷哼。 顺治冷冷道:“昨日在承乾宫胆子大得很,怎么今日倒是畏畏缩缩了?!” 林羡余忙垂下头,低声道:“昨日……臣妾不晓得皇上在外面听着,若是晓得,借臣妾仨胆也断断不敢说。” 顺治冷笑,“也就是说,你承认,你昨日说的那些话才是真心话了?!” 林羡余淡淡道:“真心话大多难听,皇上既不愿意听,臣妾以后不说便是。” 这清淡温和的话语,却把顺治给生生噎住了,什么叫朕不愿听真心话?! 看着顺治被噎得脸通红的模样,林羡余暗爽,丫的怼死你哟~!顺治这破德性,林羡余有理由相信,全都是他妈给惯的!但我不是你妈,凭啥惯你?! 太后语重心长地道:“福临,你需知道,忠言逆耳。” 顺治气得鼻子都歪了,“忠言?她说那些话算什么忠言?朕还没有治她大不敬之罪呢!” 林羡余忙道:“要不皇上您就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吧,把我关上个三年五载的,一则您可以解气,二则也能立威六宫。”——她还真不介意被关个三五年,否则动不动就要面对顺治这欠扁渣滓,她憋着不骂难受,骂了又有生命危险!实在是膈应人! 顺治怒道:“你别以为有皇额娘护着,朕就不敢!” 林羡余:我还真没觉得你不敢。 林羡余忙微笑道:“皇上可是天子,这世上怎么会有您不敢的事儿?”——你丫的可是逼死亲弟弟,夺了亲弟弟老婆的主儿!惩治个把小嫔妃算个毛啊?! 太后眼瞧着自己儿子怒气愈发上涌,不禁有些后悔,或许今日真不该带董鄂庶妃来。董鄂庶妃的脾性实在是太能惹人生气。 太后忙柔声道:“福临,你且冷静些。董鄂庶妃虽然无状,但自古明君不以言罪人,你莫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给后人落以口实。” 不以言罪人?呵呵哒,谁不晓得清朝最会以言罪人?! 文字狱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不会这会子太后是在替她说好话,林羡余也不能不识好歹,便低着头,不再继续惹怒顺治。 而顺治,别看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还挺在乎千古名声的。 于是,顺治重重冷哼了一声,“你们董鄂氏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林羡余心里怒骂:马勒戈壁的!!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听了这话,太后便趁机将话转到承乾宫上,“福临,你打算如何处置承乾宫那个贱妇?” 提到董鄂婉嫣,顺治脸色布满恼恨,他恨恨道:“不劳皇额娘费心!朕自有决断!” 太后眼下一转,“你若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不若就叫她自生自灭吧。” 一句“自生自灭”,听着十分仁慈。但是……承乾宫皇贵妃,那身子骨……若是真的不管她,只怕是活不了太久的。 何况董鄂婉嫣如今失宠幽禁,这样的日子,形同冷宫,后宫里人是最会拜高踩低的了,随便谁给她点磋磨,便能很快归西。 顺治没有回答太后的话,但已经是默认了。 太后悠长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一介贱妇,咱们母子竟生疏至此。早知如此,哀家宁愿当初遂了她的心意,让她直接入宫为妃。这样也省得你遭后人骂名了。” 顺治脸色僵得难看,“朕已经改了宗室族谱!博穆博果尔的福晋是博尔济吉特氏!” 太后叹着气道:“你改的只是正史,历朝历代的野史,向来如野草,野火烧不尽。百年之后,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顺治的脸铁青了。 林羡余暗道:可不是么!顺治的花边野史那可是相当之丰富呢!从董鄂妃各种离奇身份,到顺治出家,啧啧,那可比正史有趣多了。 顺治突然再度将目光落在了林羡余身上,“你说说看,如何方能杜绝野史非议?” 非议?哼,只怕不见得是非议吧?! 而且林羡余也不想给顺治给出主意,便谦和地道:“野史,历朝历代都不可避免,若有法子杜绝,想必早就杜绝了。何况臣妾只是一介妇孺,如何能有什么好法子?” 清朝杜绝野史的法子就是搞文字狱,但依然堵不住悠悠之口! 所以吧,不想被人传花边新闻最好的法子就是别干缺德事儿! 顺治虽然觉得董鄂庶妃话在理,但心里反倒是更加烦躁了。 太后忙好言劝慰:“好了,福临,千载功过,自由后人评说。何况这不过就是内宫之事,顶多被人说一句风流,无伤大雅。你大可不必介怀。” 顺治一拳头重重敲在案几上,一脸的憋屈烦闷:“朕实在是——” 林羡余立刻默默接上:你实在是——活该! 太后再度安抚顺治:“你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一时得失不打紧。” 林羡余心里不客气地诅咒着顺治死在二十四岁那年,这种祸害,若真让他长久掌握天下大权,那才是要祸害苍生呢。 太后耐心地安慰了顺治良久,总算哄得顺治肯用膳了。 林羡余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日头都西斜,肚子他妈滴都咕咕叫了。 太后瞥眼看了她一眼,“方才,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林羡余不由一个激灵,大佬就是大佬! 她连忙露出一个委屈无奈之色,“臣妾的脾性,太后您还不晓得吗?臣妾性子冲动,这会子也后悔得紧呢。” 太后沉默片刻,才道:“这次便罢了。” 林羡余松了一口气。 但太后接下来的话,又让林羡余恨不得骂娘。 太后微笑款款道:“等了结了此事,哀家必定要劝说皇帝接种人痘,这宫里唯你最懂这个,到时候就由你为皇帝侍疾吧。” 林羡余:p 章节目录 第025章、野种 林羡余虽然心里卖麻批,但脸上却笑呵呵:“只要皇上同意就行。”——林羡余觉得,自己已经触了好机会顺治的霉头了,顺治没理由让她侍疾吧? 虽说她在接种人痘上经验算丰富的,但还有经验更丰富的太医呢! 然并卵—— 嗯,然并卵的事儿且先稍后。 话说这承乾宫皇贵妃,虽说未被废黜,但俨然已经失宠,昔日在她手底下吃过暗亏的后宫嫔妃们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皇后是怂惯了,又唯恐有失贤德,因此无论别的嫔妃怎么旁敲暗示,都没下手。只不过也没拦着不让旁人下手。 如此一来,旁人可就不客气了。 首先是静妃,静妃的皇后之位就是因为董鄂皇贵妃才没的,如今眼瞧着这贱人失宠,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那就对不起自己! 静妃直接打点了内务府,说既然皇上让皇贵妃“静养”,可承乾宫人手那么多,还怎么静养? 于是,承乾宫的宫女太监转眼就被裁撤泰半。 阿巴亥福晋和浩齐特福晋一看静妃都动手了,便纷纷出手,不消几日,承乾宫的份例额度降到了连格格都不如的境地。眼瞧着夏日炎炎,承乾宫连一盆冰都没有。 就在这花式的磋磨中,承乾宫那位终于病倒了。 不过这位即使病倒了,那也是不肯认命的主儿。 这一日,林羡余早早地往坤宁宫请安。 在座众人叽叽喳喳,所说的皆是承乾宫的惨况。 浩齐特福晋讥笑道:“臣妾还听说,承乾宫竟偷偷割腕,写了一份血书呢!结果,还没送出承乾宫就被拦下了!” 林羡余:事到如今,没有人会给董鄂婉嫣一丁点翻身的机会。 阿巴亥福晋笑得花枝乱颤,“浩齐特妹妹可真会说笑话,承乾宫那位是何等身娇肉贵,哪里舍得割自己手腕,怕是用的狗血猫血吧?” 浩齐特福晋也跟着笑了:“姐姐说的有理,自打入宫,承乾宫那位主儿哪怕掉了个根头发,都要哭上半晌,惹皇上心疼一番。这割腕什么的,保不齐就是装出来的呢。” 淑妃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一开始听听众人讥笑承乾宫,的确挺叫人舒坦的,但这话听多了,便无趣了。 淑妃哼道:“你们还真是清闲,理会那贱人做什么?!” 浩齐特福晋一脸幽怨地道:“臣妾这等无恩无宠妇人,可不就是闲得慌吗?” 是啊,虽说承乾宫完了,但顺治也没有眷顾这几位出身尊贵的蒙古嫔妃。顺治一开始生闷气,有半个月没召嫔妃,但这厮,显然不是个会亏待自己主儿,所以很快就继续翻牌子了。 而被翻牌的,都是些位份最低的格格,甚至宫女。已经生育了皇子公主的几位福晋,以及蒙古嫔妃绿头牌闲置得都要长毛了。 董鄂皇贵妃眼瞧着是蹦跶不起来了,皇后倒是愈发泰然,她照旧关怀了一下二阿哥生母董鄂福晋、三阿哥生母佟福晋、五阿哥生母陈图塞尔福晋。——陈福晋怀上五阿哥,就在董鄂皇贵妃之后没多久,只因董鄂皇贵妃风头无两,顺治的心思又都搁在承乾宫,故而无人注意这个小小庶妃。 “天气这样炎热,连成人都热得受不住,何况是小孩子。尤其五阿哥尚在襁褓。”皇后一脸慈爱关切。 这位皇后娘娘是越来越有贤后的样子了。 陈福晋连忙起身,谦顺地道:“多亏皇后娘娘日前所赐的象牙凉席,常宁身上的疹子已经消了,睡得也安稳多了。” 皇后微微颔首,“那就好,以后五阿哥若是缺了什么,你只管与本宫说。” “多谢娘娘恩典!”陈福晋再三谢恩,又道:“待天气凉爽些,臣妾定带五阿哥来磕头谢恩。” 阿巴亥福晋和浩齐特福晋都是一脸羡慕。 浩齐特福晋挑眉道:“这五阿哥只比那四阿哥小了一个月,却因为前头那个病秧子,洗三、满月都没办,宫里都险些忘了还有五阿哥。” 杨福晋一脸尴尬之色。 阿巴亥福晋嘴巴更不客气,“皇上可是称四阿哥为‘第一子’,连前头的二阿哥、三阿哥都不当一回事了,何况更年幼的五阿哥。” 林羡余:说实在的,这两位出身高贵的福晋只所以不得宠,很大程度上都因为她们的破嘴。 人家杨福晋多好一脾性,好端端给人家难堪干啥? 林羡余忙笑着说:“可如今看来,还是五阿哥更有福气,身子健壮,眼看着都要满周岁了呢。” 杨福晋忙对林羡余这个董鄂福晋投以感激的一笑。 其实浩齐特和阿巴亥倒也不是针对杨福晋,纯粹就是嘴贱。 浩齐特福晋笑呵咯咯道:“可不是么!四阿哥虽说追封了荣亲王,但也不过就是个福薄命浅的。” 听了这话,皇后蹙眉:“浩齐特,你平日里数落承乾宫几句便罢了,四阿哥可是皇家血脉。” 浩齐特福晋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跟皇后顶嘴,悻悻应了一声“是”,道:“臣妾只是一时口快。” 皇后叹了口气,复又看向杨福晋:“你放心,五阿哥的周岁礼,本宫必定隆重办理。” “多谢皇后娘娘。”杨福晋连忙起身,感激谢恩。 众人散去,嫔妃纷纷走出了坤宁宫。 林羡余瞧着殿外老毒的日头,只想着早点回储秀宫。却听浩齐特福晋狠狠啐了一声:“什么‘皇家血脉’?一个勾三搭四的贱妇生出来的玩意儿,天晓得是谁的种!!” 林羡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这么说,这位浩齐特福晋啊…… 林羡余暗暗摇头,只当做没听见,兀自远去了。 但是,林羡余没想到,宫中却开始传播流言,说荣亲王并非龙裔,而是皇贵妃勾搭了野男人,生下来的野种。所以才遭了天谴,那野种才会夭折。 这种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羡余当然相信四阿哥是顺治的种,但是……谁叫董鄂婉嫣树了那么多敌人,趁你病、要你命。而这些仇人,貌似想要的并不只是董鄂婉嫣命,更想把她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章节目录 第026章、最后一面见不见? 若有人想要磋磨董鄂婉嫣,甚至欲取其性命,林羡余只会拍手叫快。 但眼下,有人掀起流言,意欲给董鄂婉嫣扣上秽乱宫闱、混淆皇家血脉的罪名——林羡余就有些不快了。 因为这会连累所有董鄂氏格格们的名声。 其实,自打董鄂婉嫣入宫,就少不得会有风言风语连累整个董鄂氏之女的闺誉。不过,还真多亏顺治既要脸面又无耻的秉性,生生将襄亲王之死盖棺定论为病逝,往日里又没少称许皇贵妃之贤德。 所以宫外对于董鄂婉嫣这个皇贵妃的品性,持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跟在皇帝屁股后头鼓吹明君贤妃,而只有少部分才敢于得罪皇帝、交恶董鄂氏,选择抨击之。 因此,董鄂婉嫣对董鄂氏之女的闺誉影响还不算太大,主要也是因为这个时代比较开放,而董鄂家又是根基深厚世家大族,董鄂氏的女儿还是比较抢手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若真任由流言四溢,无论是董鄂氏出嫁的姑奶奶还是待字闺中的格格,都会受到影响。 林羡余暗暗思忖,眼下虽然有的是人恨极了董鄂婉嫣,但是有本事、有胆色这么做的人却不多。 若董鄂婉嫣秽乱宫闱,那顺治岂非脑袋变绿? 所以,断然不会是太后所为。 那么……静妃呢?说实在,这位静妃娘娘恨董鄂婉嫣,同样也恨顺治薄情寡义,若说是她所为,倒是大有可能。 不过——林羡余想到了一个比静妃更有可能的人。 先帝的靖懿大贵妃、襄亲王博穆博果尔之母、董鄂婉嫣的前婆婆。 若有机会,这位贵太妃只怕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顺治与董鄂婉嫣这对奸夫贱妇。 自失宠幽禁以来,董鄂婉嫣所受到的那些磋磨,只怕半数都来自贵太妃。 慈宁宫。 “塔娜给太后请安!”淑妃乖巧行礼。 “臣妾请太后金安!”林羡余也忙跟着一并请安。 董鄂皇贵妃虽然败落,备受六宫磋磨,但太后却不见高兴之色。一则,皇帝与太后母子生了嫌隙,二则,便是如今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了。 太后阴着老脸,沉声道:“最近宫里闹出许多不像样的话,你们也要好生管束自己宫里的奴才!” 淑妃缩了缩脖子,如今宫中盛传四阿哥并非皇上姑父亲生,太后闻言十分生气,为此还申斥了姐姐管束六宫不利,太后更是亲自出手,发落了六宫不少宫女太监。 太后又冷冷吩咐苏麻喇姑:“你去传哀家懿旨,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言行无状、放纵失礼,着即幽禁延禧宫思过!!” 林羡余心道,之前在坤宁宫外,质疑四阿哥血脉的明明是浩齐特福晋,太后却幽禁了阿巴亥福晋…… 淑妃一脸惶惑不解,但瞧着太后在怒头上,也不敢多问。 直到去了林羡余的储秀宫,关上殿门,淑妃才忍不住问:“是不是阿巴亥福晋做错了什么?那日在姐姐宫里,她也不过就是跟着浩齐特的冷嘲热讽了几句,这些年,阿巴亥一直都是如此啊。难道最近宫里的流言是她散步的?” 林羡余幽幽道,看样子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事儿跟靖懿大贵妃果然脱不了关系。 她压低声音,附耳道:“未必是阿巴亥福晋造谣,只是——贵太妃也是阿巴亥部的。” 淑妃小脸变色,“你是说……宫中流言四溢,其实贵太妃所为?” 林羡余道:“这事儿咱们不必掺和了,太后自会处理妥当。”——太后如何能容忍自己儿子头顶上被扣上一顶绿帽子?而顺治这厮,给别人戴绿帽子戴得挺欢,若换了要自己戴绿帽子,他也是断断不肯的。 以太后的雷厉风行,想来这流言蜚语很快就能消弭。 而消弭流言最好的法子就是杀戮。 一时间,不知多少宫女太监被杖毙。其中的确有蓄意散步流言的,但无辜的更多。 这样的手段,是极为有效的,宫中一时间鹤唳风声,宫人一个个三缄其口。 林羡余甚至还听说,贵太妃病倒了。 看样子,太后是要送贵太妃上路了。 不过……貌似是承乾宫那位会更早上路。 入了秋,宫中再无一星半点儿流言,但随着天气转凉,承乾宫似乎也要凉了。听说皇贵妃已经一病不起。 其实这段日子,皇贵妃虽遭到幽禁,但对外一直宣称是病了。太后和顺治联手捂着这桩不体面的事儿,所以宫外虽然有人不安揣测,甚至董鄂家也向林羡余这个庶妃打听消息,但林羡余当成没有把真实消息转告,而是坚称皇贵妃因为失子哀毁过度,所以病情日益严重,让董鄂家做好准备。 因为有这位皇贵妃,董鄂家还真是得利不少,尤其是鄂硕那支儿。如今眼瞧着皇贵妃不行了,想必是哀戚得很。 内务府已经准备好了寿材,只等着贵太妃和皇贵妃咽气了。 见此状况,林羡余的心情倒是蛮不错的,还有闲心思和淑妃一起去御花园散步。 如今这个时令,清爽怡人,御花园的木芙蓉开得正好。 淑妃拍着初露峥嵘的小胸脯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真是好吓人!” 这可是孝庄大boss,别看往日里慈眉善目,人家那可是先帝朝宫斗的最终胜利者,怎么可能是善茬? 瞧瞧人家,想捏死贵太妃,贵太妃眼见要凉,想弄死皇贵妃,皇贵妃也得见阎王。 淑妃笑嘻嘻道:“不过如今好了,我今早去请安,太后还留我用了朝食呢。” 林羡余笑了,这丫头倒是心宽。 淑妃又拉着她的手道:“我宫里新添了个厨子,做得一手上好的蒙古菜,尤其那羊肉烧麦,味道正宗,待会儿去宫里尝尝吧。” “好啊!”林羡余欣然点头。 才刚应下,却瞧见了皇帝的明黄华盖朝这边来了。 林羡余和淑妃只得连忙迎驾。 心里暗叹运气不好,好端端赏花,居然碰见顺治了。 顺治看到林羡余和淑妃,脸色也不大痛快的样子,“你们两个——在此处作甚?!” 淑妃小声咕哝道:“当然是赏花啊。” 这声音虽小,但四下安静,顺治听了个真真。顺治向来不喜蒙古嫔妃,但淑妃……胜在娇俏可爱,又从不惹是生非,因此顺治对她的恶感算是比较轻的。 因此顺治只是蹙了蹙眉,没再继续训斥。 淑妃好奇地问:“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顺治脸色有些阴沉不定,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承乾宫……” 淑妃眼睛瞪大老大,皇上不是已经厌弃了董鄂氏吗?怎么又要承乾宫? 顺治有些犹豫的样子:“底下奴才禀报说,承乾宫病入膏肓,朕……想去见见她。” 章节目录 第027章、美妆达人董鄂妃 淑妃心下不忿,忍不住道:“皇贵妃先前那样欺骗您,皇上为何还要见她?” 林羡余:傻丫头,顺治若真的已经决定要去见董鄂婉嫣,就不会途经御花园了。承乾宫离着皇帝的乾清宫十分近,顺治若是去承乾宫,直接从乾清宫往东,出景和门,便是承乾宫。 而顺治这明显是从西边过来,足足绕了半个后宫。 顺治目光微寒,凝视着淑妃,又扫了林羡余一眼,“董鄂庶妃,你是否也觉得朕不应该去见皇贵妃?” 林羡余无语,这他娘的关我屁事? 林羡余微微一笑,“皇上想去便去,何须问臣妾?” 顺治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若朕一定要你回答呢?” 林羡余:p! 心里怒骂一通,林羡余脸上还是微微带笑的样子,“皇上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不如便去见见吧,省得皇贵妃娘娘薨了,您想见都见不着了。” 淑妃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林羡余会说出这样的话。 顺治多少有些讶异,“你与皇贵妃虽出自同族,但向来不睦,你为何要替她美言?” 林羡余淡淡道:“皇上谬赞了,臣妾可没有替皇贵妃美言。如今皇贵妃已经时日无多,她想见皇上,无非两种可能。” 林羡余暗暗一扫,见顺治果然有些好奇,便继续道:“第一种可能,便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淑妃撇嘴,露出不信之色。 林羡余又话锋一转,“这第二种可能嘛……便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淑妃哼道:“我看她肯定是想拉个垫背的!” 顺治蹙眉,隐隐不喜。 林羡余微笑道:“毕竟皇贵妃‘静养’期间,后宫嫔妃都纷纷落井下石。皇贵妃心有怨念,也是理所应当的。” 顺治哼了一声,“这落井下石的人里,可有你的一份儿?” 林羡余摊手道:“皇上,落井下石那也是要花钱打点的,臣妾若有那闲钱,宁可吃了喝了。” 顺治一噎。 林羡余又道:“何况,落井下石的人已经够多了,臣妾何必花冤枉钱?在一旁看好戏便是。” 顺治:…… 淑妃急忙捂住自己的小嘴,这才没笑喷出声。 林羡余笑眯眯道:“时至今日,皇贵妃是人之将死、有所悔过,还是要死不悔改、想要拉垫背的,皇上去瞧瞧,便可分明了。所以臣妾觉得,皇上该去见皇贵妃最后一面。” 顺治沉默片刻,道:“你的话虽难听,不过也有些道理。” 看样子顺治是要去给董鄂婉嫣送行了,至于是否会被董鄂婉嫣再度忽悠,那关她屁事啊!就算顺治又双叒叕被忽悠瘸了,心疼的也只是太后一人而已。 林羡余屈膝道:“那臣妾恭送皇上!”——麻溜滚蛋吧你! 顺治挑眉:“你罗里吧嗦说了这么多,怎么自己倒是不想去?” 林羡余坦然道:“臣妾与皇贵妃不睦,由来已久,若是见了面,怕是都不痛快。所以还是不见为好。” 顺治轻哼一声,“别废话,跟上!” 林羡余:我哔哔你个哔哔,都说了不想见了,听不懂人话还是咋滴? 淑妃忙低声道:“我陪你。” 林羡余叹了口气,淑妃这丫头虽然笨了点,倒真是个贴心的小天使。 承乾宫。 话说,她也很久没来这儿了。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人家皇贵妃娘娘是何等得宠,不过还是被她暗怼了个够呛。再后来,好像每一次来,她都能狠狠气董鄂婉嫣一回。 这回,她貌似是她送终的。 嗯,依然还是来气人的。 今日的承乾宫,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又有御前侍卫把守看管,连皇后都别想进去。 若不是跟在皇帝后头,她和淑妃也是别想靠近的。 承乾宫偌大的前殿庭院中已经满是杂草,墙角阴凉处的砖石缝里都生了苔藓,枯枝落叶也不知多久没清扫了,那汉白玉月台上也落了一层灰尘。简直就是个冷宫了。 而原本奢华高雅的内殿,如今也是一副空荡荡的模样,许多珍贵的古董奇珍都不见了踪影了。内殿传出阵阵低哑而虚弱的咳嗽声。 如今董鄂婉嫣身边除了陪嫁入宫的几个心腹,其余的要么被调走,要么就是另觅高枝。 看着昔日恩爱之地如今竟落败到如此地步,罪魁祸首的顺治竟发出了一声叹息,就像是鳄鱼眼泪。 顺治默然良久。 林羡余有点不耐烦,“皇上您到底要不要见皇贵妃?” 顺治皱眉,露出不悦之色,“妇人七出,多言第四!” 林羡余心里又怒骂了一声卖麻批,封建时代就是他妈的鬼畜!嚼点舌根子,居然也可以成为休妻的借口! 林羡余不客气地道:“这个臣妾知道。臣妾还知道,淫佚第二!” 顺治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荣亲王,是朕亲子!” 林羡余先是一愣,然后道:“皇上您误会了,臣妾当然相信皇贵妃没给您戴绿帽子,她只是给襄亲王戴绿帽子而已。” 这一解释吧,还不如不解释,顺治的脸色都紫涨了。 淑妃虽然没怎么听懂这几句汉语,但也看得出皇帝脸色难看,也晓得必定是咸鱼姐姐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她连忙上前拉了拉林羡余的衣袖,低声道:“别说了。” 林羡余忙识趣闭嘴。 这时候,一个陪嫁宫女捧着药碗走了出来,却看到了顺治。宫女先是呆住,然后惊呼:“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事已至此,顺治便不再迟疑,大步走进了内殿。林羡余和淑妃四目相对,也紧跟着入殿了。 这皇贵妃的寝殿,不似外头那般空荡荡清冷,瞧着还算雅致,青花瓷梅瓶中插着并不时兴却干净雅致的绒花,墙上挂着几幅貌似是皇贵妃亲笔所绘的书画,浅青色的幔帐,素锦被褥,清雅得像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 林羡余不得不承认,董鄂婉嫣的确是个有才华有品位的女子。 只可惜……是个绿茶婊。 “九郎~” 这一声哀婉的、饱满脉脉情愫的声音把林羡余拉回了现实,同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嗲劲儿,比从前更上一层楼啊。 床榻上的女子,身量比数月前瘦削了许多,过于纤细的手颤巍巍抬起,露出一抹极细的皓腕。 林羡余仔细打量着,这董鄂婉嫣瘦得都快脱形了,那下巴更尖,比后世娱乐圈明星都不遑多让。按理说,病况沉珂,必定残损容颜,但董鄂皇贵妃那张脸,虽然血色全无,却不见蜡黄暗沉,皮肤竟还是雪白无暇。 林羡余暗道:这妆化得不错,当真是病如西子胜三分。搁在后世,可以做美妆达人了。 章节目录 第028章、禽兽帝妃 顺治和董鄂婉嫣这对奸夫贱妇,时隔数月,终于再度碰头。 看着昔日心爱之人,顺治脸色一瞬间有些复杂,但他并未上前,只是遥遥看着床榻那个瘦削可怜的女子。 “九郎,我、我莫不是在做梦吧?”董鄂婉嫣眼角凝结着一滴清泪,巴掌大的小脸蛋迎着顺治仰望着,以一个绝美的角度,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微微扬起,眼里闪烁着泪光,带着痴痴的如梦似醉的神色。 董鄂婉嫣旋即微微垂下迷离的、不敢置信的脸蛋,眼睑垂下,两排乌漆黑的睫毛上也沾染了星星点点泪珠。林羡余都不得不承认,董鄂婉嫣这幅模样,的确是一种极致的娇弱的美。 董鄂婉嫣喃喃轻诉:“定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九郎……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陪嫁宫女急忙道:“娘娘,皇上真的来了!” 董鄂婉嫣怔怔看了陪嫁侍女一眼,整个人仿佛不可置信般再度抬起了眼眸,那眼眸中泪水颤抖,她仿佛是惊喜地无以复加,她凝望着就站在不远处的顺治,“九郎?当真是你?当真不是我在做梦?” 顺治的神色更加复杂了,但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是朕来了。” “九郎!”董鄂婉嫣惊喜娇呼一声,便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她却一个咕噜,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娘娘!”陪嫁宫女惊呼,正要上去搀扶。但顺治已经先一步上前,将倒在地上的董鄂婉嫣一把横抱了起来,放回了床榻上。 董鄂婉嫣趁势一把抱紧了顺治,哀婉哽咽道:“九郎,我好想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顺治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董鄂婉嫣推开了,“但你骗了朕。”——想到曾经的欺骗和利用,顺治脸上浮现恼意。 董鄂婉嫣娇弱咳嗽了两声,她抬起娇柔楚楚的脸蛋,“九郎,我已经时日无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听了这话,顺治先是一愣,目光扫了一眼躲在后头的董鄂庶妃。 林羡余耸耸肩,您二位继续,我就是个看戏的,同时她小声问:“要不臣妾和淑妃回避一下?”——瞧瞧人家董鄂皇贵妃,即使有她和淑妃盯着,还能发挥出这样精湛绝伦的演技,啧啧,这搁在后世也是个人才啊。 而董鄂婉嫣好似是才发现了林羡余和淑妃似的,露出惊讶的神色,“妹妹?你也知道我时日无多,也是来看我的吗?” 林羡余:老娘才没兴趣来看你呢! 林羡余淡淡道:“是皇上要来的。皇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妾和淑妃便退下了。”——虽说她不介意欣赏一下董鄂婉嫣精湛演技和骗人手段,但被她一句“妹妹”叫得,真是叫人生理不适。 顺治却淡淡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留下。” 林羡余:p!你们干出来的那些事,哪件是可以对人明言?有种你告诉全天下,你抢了你亲兄弟老婆啊!! 董鄂婉嫣柔情脉脉看向顺治,“九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吗?” 顺治别过头去,他沉声道:“那你心里可曾有朕?” 董鄂婉嫣忙一把抓住顺治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位置,“你听听,我这颗心,若不是惦念着你,早就该停了。若不是还想再见你一面,我也早撑不到今日!” 董鄂婉嫣声音凄婉,眼圈也泛红了,“九郎,你的婉儿的确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她只是想要一个良人!” 林羡余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才没吐出来。 但她这一举动还是被顺治给发现了,顺治冷冷问:“董鄂庶妃,你想说什么便尽管说。” 林羡余忙道:“臣妾向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不说了。” 顺治脸色一沉,斥道:“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羡余:…… 林羡余瞅了董鄂婉嫣一眼,“皇贵妃娘娘想要个良人,人家襄亲王也想要个贞节妻子。” 被一言戳中心中最不堪之处,董鄂婉嫣苍白的脸一阵躁红,她旋即垂泪道:“是我对不起襄亲王,是我不该移情九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林羡余:又开始装弱势了? 林羡余微微一笑:“果然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皇贵妃娘娘能够认错,也实属不易了!” 这话倒像是讽刺。 董鄂婉嫣小脸一僵,强忍愤怒,柔柔道:“我虽从未想过要害他性命,但他会寻死,也的确是因为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实在是罪孽深重。” 林羡余淡淡道:“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戴绿帽子吧?娘娘您和皇上……嗯,那个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会逼死襄亲王。” 这下子,莫说董鄂婉嫣难掩羞愤,顺治也气得气息都不匀了。 顺治咬牙切齿,强辩道:“秀女参选,理应朕选过之后,方可婚配宗室!但博穆博果尔却先一步求太后赐婚,是他目无尊卑,坏了规矩!!” 林羡余眨了眨眼,“所以,他就该死喽?” 顺治被生生噎住了。 董鄂婉嫣含泪楚楚道:“这不是九郎的错,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一心想要入侍宫中,不料却被强行配给了襄亲王,心有不甘,后来入宫侍奉中宫,又遇见了九郎——” 说着,董鄂婉嫣一脸愧悔与痴情,“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不起襄亲王的事,我只是情难自禁……” 林羡余:呕死老娘了!我他妈上辈子是欠了谁的,要来看这种膈应人的场面?? 林羡余想了一会儿,选择念了《礼记》中的一段话:“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情不自禁这四个字,林羡余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禽兽! 人和禽兽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管住自己,坚守为人的底线。只有禽兽,才是按照自己本欲行动,人如果管控不住本欲,那与禽兽何异? 此话一出,顺治和董鄂婉嫣这对禽兽帝妃双双脸色铁青。 淑妃一脸好奇:“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了啥?”——淑妃的汉语水准,也就仅限于最简单的问候语,连成语都不懂,更遑论是文言文了。 林羡余忙道:“你还是不知道得好,省得学坏了。” “够了!你给朕住嘴!!”顺治气急败坏大吼大叫。 林羡余无语:刚才可是你让我说的! 章节目录 第029章、人之将死拉垫背 林羡余忙笑眯眯再度请示道:“要不您二位单独叙旧情,臣妾和淑妃回避一下?” 淑妃点了点头,董鄂氏那副装可怜的德性,她看了膈应。 没等顺治准允,董鄂婉嫣却抽噎了起来:“妹妹,我已经快不行了,你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你难道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又卖可怜了是叭? 林羡余“呵”了一声,“我还是觉得襄亲王比你更可怜。” “够了!”顺治骤然暴跳如雷,“别再朕面前提博果尔!” 林羡余耸了耸肩,“那臣妾不说便是了。臣妾和淑妃……那就告退了?” 顺治冷笑:“你给朕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林羡余:麻蛋,明明不想听她说话,还非让她留在这儿,这是找骂啊! 顺治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董鄂婉嫣,“朕问你,你当初……”顺治声音突然僵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当初是真心,还是为了荣华富贵?” 董鄂婉嫣含泪道:“九郎,我都快死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我原先,难道还不算是已经荣华富贵?我却抛下脸面、抛下仁义礼仪,做了别人眼中口中的贱妇,就为了能跟你在一起!九郎,难道我不想做个三从四德的贤良妇人吗?” 林羡余撇嘴。 顺治冷哼道:“想说就说!” 林羡余:丫的后脑勺上长眼珠子了? 林羡余道:“不是您让我闭嘴的吗?” 顺治怒道:“朕只是不许你提及博果尔!” 林羡余:丫的这可就是襄亲王的被绿过程啊!!!一边让我说,一边还不许我提及苦主! 嗯……好吧,不提就不提。 论怼人,老娘是专业的,即使被条条框框限制,老娘依然能怼死你! 林羡余笑眯眯道:“臣妾相信,皇贵妃娘娘也是想做个贤良妇人的。” 董鄂婉嫣松了一口气,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太快了。 林羡余继续道:“贤良,意味着好名声,也就是面子!和面子相对的,还有里子!面子里子若是能俱全,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只好退而求其次,牺牲点面子,换取更加优厚的里子了。” 董鄂婉嫣这会子估计要气炸了,但是却还得表现得柔弱可怜又无助。 顺治脸色有些冷,“这话虽难听,但也不无道理。做宗室福晋,自然不及做朕的宠妃更有利益,若能进一步得到后位,那就更是天大的利益!” “九郎……”董鄂婉嫣满眼都是受伤,“我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顺治默然片刻,幽幽道:“朕也想信你,但是……朕更怕再被你欺骗利用。” 董鄂婉嫣一把握住的顺治的手,柔情脉脉道:“我如今还有必要骗你吗?九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顺治苦笑,人之将死,拉垫背的人也不是没有。 顺治叹了口气,“罢了,朕就权当你是有些许真心吧。” 董鄂婉嫣暗暗松了口气,她柔弱地依偎在顺治怀里,“九郎,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再看看你……这样,我哪怕是死了,我无怨了。” 顺治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了手臂,将董鄂婉嫣揽入怀中,“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董鄂婉嫣声音哽咽:“临死前,能够再见到九郎,我已经知足了。” 顺治暗暗松了一口气,若婉儿真的别无她求,她可见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见她对朕的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顺治轻轻抚摸着董鄂婉嫣纤弱的脊背,“朕可以下旨,让你阿玛兄弟进宫见你。” 董鄂婉嫣轻轻摇头,“我知道,他们都很好。我唯独放心不下的,只有九郎你。” 顺治感喟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婉儿对朕是真心的,当初的那些话……罢了,人都快死了,还计较那些作甚。 只要婉儿对朕真心,哪怕从前有过些许欺骗,但毕竟从未害过朕。那朕日后,也会厚待婉儿的父兄。 “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家人。”顺治语气温柔了许多。 董鄂婉嫣柔弱地道:“我的父兄,已经蒙受了九郎太多的破格加恩。待我身后,九郎切不可再加恩典,以免被后人说是因宠失度。” 顺治心中一暖:“婉儿……” 董鄂婉嫣脸上带着凄美的笑容,她仰头凝视着顺治的脸,“我只是不舍得九郎……只盼着九郎保重自身。” 董鄂婉嫣嫣然带笑,泪光盈盈,“九郎,你要小心,小心……太后,小心科尔沁。” 听到这话,顺治心陡然凉到了谷里。 林羡余:哦豁~还好她提前给顺治打了个预防针,人之将死,要么其言也善,要么临死拉垫背的。要是董鄂婉嫣一无所求,那就会被顺治定义为前者,若是趁机给谁上眼药,那就是后者。 顺治被欺骗了一次之后,防备心和疑心本来就很重。不过嘛,以董鄂婉嫣演技,突破顺治的防备心和疑心应是不难。 但是——董鄂婉嫣怎么能想到,林羡余已经事先挖好了坑呢? 董鄂婉嫣看到顺治脸色忽然冷了下来,心底不由暗叫不妙,“九郎?” 顺治松开了抱住董鄂婉嫣的手,他站起身来,冷冷凝视着床榻上看上去如此瘦弱无助的董鄂婉嫣:“没想到,竟被董鄂庶妃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林羡余不爽,她只是给出了合情合理的预测而已,怎么就是乌鸦嘴了?麻蛋,顺治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董鄂婉嫣脸色刷地白了,此时此刻,她当然明白自己又中了这个族妹的算计了! 董鄂婉嫣咬牙切齿:“妹妹,为何接连两次,你都要构陷我?!” 林羡余不客气地道:“娘娘可误会我了。首先上次,我若晓得皇上在外头听着,我还敢说皇上是傻子?然后是这次,我只是跟皇上预测了一下,觉得这个时候,你有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有可能是跟汉元帝司马良娣似的,临死也要拉垫背的!” 董鄂婉嫣一瞬间僵住了。 司马良娣的故事,林羡余不需要多说,以董鄂婉嫣文化水准,必定懂得。 但淑妃不懂,淑妃扯了扯林羡余的衣袖,“司马良娣是谁呀?” 林羡余道:“是汉元帝做太子时候的爱妾,后来病得快死了,就在汉元帝面前说,是其他姬妾妒忌诅咒。汉元帝居然就信了,后来冷落了所有姬妾。” 淑妃哼道:“那她也太坏了!”说着,淑妃狠狠瞪了董鄂皇贵妃一眼,“这司马良娣临死也只是拉其他姬妾做垫背,你可比她坏多了,居然要离间皇上和太后!真是死不悔改!” 董鄂婉嫣暗暗切齿,却仍旧不肯认输,她强撑着哭嚎道:“九郎!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是天子,却被太后逼迫,不得不接二连三娶科尔沁格格为后!太后若真有慈母之心,就不会这样逼你!” 章节目录 第030章、嘴欠的后果 “太后眼中,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们科尔沁!她何曾在乎过你这个亲生儿子?!”董鄂婉嫣嘶声裂肺般嘶嚎,“只要太后活着一日,大清的皇后就永远只能是科尔沁的!” 林羡余撇撇嘴,这可不见得,到了下一辈儿,太后分明为康熙选了赫舍里氏当皇后,而科尔沁从此沦为后宫打酱油角色。 董鄂婉嫣这最后的离间,仿佛是玉石俱焚般,脸上再也不复柔弱温情,全然如疯妇了。 顺治脸色绀青,却只是冷冷看了董鄂婉嫣一眼,然后便拂袖而去了。 看着顺治飞快远去的背影,董鄂婉嫣用尽全力喊道:“九郎!太后手中掌握着两个最年长阿哥,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她所图为何,昭然若揭!!” 林羡余不得不感叹:诛心之言啊! 她分明瞧见,顺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顺治还是没有回头再多看董鄂婉嫣一眼。 林羡余走出承乾宫,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淑妃之前的邀约晚餐,便道:“不是说,今儿去你宫里享用蒙古菜吗?” 淑妃急得直跺脚,“你现在还要心思用膳?!” 林羡余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刚才废了那么多唇舌,也是很耗热量的,老娘我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五脏庙大。 淑妃咬了咬牙,“我要去慈宁宫禀报太后。” 然后淑妃就放了她鸽子。 林羡余:…… 好吧,毕竟事出突然,淑妃又是太后嫡亲的侄孙女。 她也只好会自己宫用晚膳了。这个时代,一天也就两顿正餐,朝食和飧食,朝食一般九十点钟才用,飧食则是在下午三四点钟用,林羡余很不适应这个时代的两餐制,但好在可以随意传奶茶、点心之类的,另外晨起有早点、晚上有宵夜,其实算起来应该是两顿正餐、两顿非正式加餐,以及不定数的茶点。 林羡余自从位份升上来,又有皇后的照拂,所以吃的是相当不错的。每个月有十五盘羊肉、十只小牲口(也就是鸡鸭,可自选),另外分量的最多肉是猪肉,每日六斤,也就是每月一百八十斤。光这些肉例,就能把她撑死了。所以她闲着没事就琢磨每天吃什么。 至于顺治和太后是否会被离间,关她屁事。 这一夜,对于宫里许大人物都是不眠之夜。 翌日,正在享用精致早点的林羡余见到了一位熟悉的来客——苏麻喇姑。 “太后请福晋即刻前往慈宁宫。”苏麻喇姑如是说。 林羡余:能不能让我用完早点?嗯,好吧,想也知道不可能。瞧瞧苏麻喇姑那急躁的脸色,便晓得事不可缓。 林羡余哀叹自己半饥半饱的五脏庙,忙披上个贡缎斗篷,就麻溜去往慈宁宫了。 一路上,苏麻喇姑已经飞快把事情说了一遍,“淑妃娘娘昨日傍晚已经详细禀报了太后娘娘,今日晨起,承乾宫的值守太监回禀,那位……身子已经冷透了。” 林羡余一惊:“死了?”话一出口,才知不妥,且不说古人就忌“死”字,更何况宫里规矩更大。 林羡余连忙改口道:“皇贵妃昨夜薨了?”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太后已经让皇后娘娘去主持丧仪了。” 林羡余幽幽道:“她本来就不行了,昨儿应该是回光返照吧?”——回光返照还能折腾那么一通。 苏麻喇姑叹气:“偏偏她是在说了太后的坏话之后,就突然薨了。只怕皇上会疑心。” 林羡余一愣,是了,以顺治的尿性,即使本来不怎么相信董鄂婉嫣的离间,只怕这会子也会怀疑是太后杀人灭口。 林羡余摇摇头,太后哪有这么蠢? 慈宁宫。 太后仿佛是在努力维持镇定,“昨日的事儿,淑妃都跟哀家说了。这里头,你的功劳最大,哀家记在心里了。” 林羡余一愣,心里不得不佩服,大boss就是大boss,一见面就许下好处,那接下来,是肯定要她出力了——也就是当工具人。 林羡余忙道:“臣妾只是一时不忿,才驳了皇贵妃几句,如何敢居功?”——这功劳她还是不要了,反正顺治挂了之后,怎么也能混个太妃当当。至于太后和顺治母子问题,她还是躲远点儿比较好。 太后却笑了,“皇帝去见董鄂氏最后一面,却偏偏让你随行。可见他愿意听多说几句。” 林羡余:也就是把她当成鉴婊达人了? 嘴角抽搐了两下,貌似还真是这么回事。在承乾宫,她其实不想说话的,可顺治非让她说。 太后又是一脸和蔼地道:“虽说是你建议皇帝去承乾宫的,但哀家不会怪罪你的无心之失。” 林羡余:我当时嘴欠干嘛?! 别看太后一脸和蔼,可若是不能弥合他们母子关系,只怕这笔仇,太后就要算在她头上了! 我特么是欠了你们娘俩的啊?!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早先说过,承乾宫的事儿了结之后,就该给皇帝安排种人痘了。正好,你去问问皇帝的意思吧。” 林羡余:瞧瞧,太后连理由都想好了,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林羡余而已只能捏着鼻子上了,“是,臣妾这就去。” 太后和蔼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哀家不会亏待你。” 若真能办成这事儿,以太后的信诺,当然不会亏待她,可若是办不成……林羡余瞬间头大如斗。 送走了林羡余这个工具人,淑妃悄咪咪送内殿冒了出来,“太后,咸鱼……董鄂福晋她真能解开皇上心结吗?她的性子,实在有些冲动,万一惹恼了皇上……” 淑妃忍不住替她的咸鱼姐姐忧心起来。在御花园,咸鱼姐姐建议皇上去承乾宫这事儿,她明明没跟太后说,太后是怎么知道的?副总管江东可都被皇上给发落了,难不成太后在皇上身边还有别的眼线??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满目忧伤,“她言语看似冒失,却句句切中要害。可见她绝非冲动之人。”——这会子科尔沁的人若是劝福临,只会适得其反。也就只有董鄂娴玉,皇帝虽然厌恶她,但是却信她三分。 淑妃贝齿紧咬:“都怪那个死贱人!临死了还要害人!” 太后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留她这些光景受折磨,还不如早早料理了。但此刻,后悔也是晚了。 章节目录 第031章、炸毛狗顺治 乾清宫。 后宫嫔妃都以能够来到此地面圣为荣,林羡余却顶着一张无比郁闷的脸。 顺治一张脸更是奇臭无比,“是太后让你来的?!” 林羡余有气无力道:“太后让臣妾问问皇上,要不要趁着如今天气凉爽,选个黄道吉日种人痘?” 此事太后早就跟顺治提过。 顺治皱了皱眉头,“这不过就是个借口吧?” 林羡余低眉顺眼道:“就算是借口,那也是太后想出来的,臣妾是万万想不到的。”她巴不得顺治不种人痘,然后过两年被天花病魔给打倒。 顺治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太后是让你来劝朕的吧?!” 林羡余也没遮掩,坦然道:“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的确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顺治冷笑,“朕这个皇额娘,怎么就挑中你这个小小庶妃来坐说客?!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分量!” 林羡余:听得老娘我好不爽啊!顺治这个逼崽,就是欠抽! 林羡余心里磨刀霍霍,面上却微笑着说:“正因为臣妾位份低微,所以即使失败了,对太后娘娘也没有什么坏处。”——而且,太后除了她也实在没有可用之人,皇后和淑妃虽然一心向慈宁宫,但说实在的,一则顺治厌恶这对科尔沁姊妹,二则这二位的嘴皮子实在都远不如她。 顺治冷冷扫了林羡余一眼,“你倒是很听太后的话,让你来便来!”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那可是皇太后,我不来行吗?! 林羡余低眉顺眼道:“只怪昨日臣妾嘴贱,竟然建议您去看望皇贵妃。所以……”所以老娘要为自己嘴贱承担后果啊!o(╥﹏╥)o我特么掺和个啥? 听了这话,顺治却笑了,仿佛在看好戏似的,“谁让你多嘴!”说完这话,顺治突然脸色一沉,皇额娘竟连昨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了——哼,肯定是淑妃去打小报告了! 林羡余瞄了瞄顺治那堪比粪坑的臭脸,这……莫不是怀疑淑妃萝莉通风报信了? 林羡余倒是相信淑妃不会坑她,便淡淡道:“想必是臣妾身边有太后的人吧。”——就是舒鲁那丫头。 “哦?”顺治挑眉,“最近太后不是很宠爱你吗?没想到竟然这般信不过你!” 宠爱??这个词整得林羡余浑身鸡皮疙瘩。 林羡余努力定了定心神,对于被监视这事儿,林羡余倒也不是很生气,主要是因为……这宫里鲜少有不在太后监视之下的人吧?连顺治身边都有太后的眼线呢。 林羡余幽幽道:“在这宫里,连骨肉至亲都不可信,何况太后之于臣妾。” 听了这话,顺治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羡余忙挤出个笑容,“皇上可千万别多心,臣妾向来有口无心的。” 顺治冷笑:“朕看你是指桑骂槐吧?!” 林羡余忙垂下头,解除了恋爱降智的顺治……稍微有点难搞啊。唉,太后这回给她分配的任务,实在是不好搞啊。 林羡余低声道:“臣妾的话虽不好听,但也是实话,皇上的确信不过太后。” 顺治脸色愈发臭了,“难道太后还值得朕相信?!” 顺治的怨念仿佛积蓄已久,他恨得一拳重重打在御案上,一瞬间怒火滔天,“朕是天子!却接二连三,必须娶科尔沁的女子为皇后!” 林羡余眨眨眼,“科尔沁怎么了?难道科尔沁的身份门第,不够格吗?” 顺治被这话生生噎住了,他旋即怒道:“难道立皇后只看家世门第吗?!” 林羡余忙回答道:“立后当然不能只看家世门第,但不可否认,家世门第是最重要的。” 顺治冷哼:“但他们却只看家世门第,给朕选了那样一个泼妇做皇后!” 他们??是指太后和……摄政王? 泼妇无疑指的就是静妃了。 林羡余可不想跟顺治去讨论太后和他老情人干的事儿对错与否,她微笑道:“所以,太后最终同意您废元后为静妃。” 顺治仍旧一脸不爽,“但继后还是科尔沁的!” 林羡余忙道:“如今的皇后可不似静妃,她举止端庄、温文贤惠,无论家世门第、还是品性举止都堪当国母。” 这话顺治虽然无可反驳,但反而更加不快了,“就算她无过错,但朕堂堂天子,难道立谁为后都说了不算吗?!” 林羡余忙正色道:“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帝王也并不例外。” 顺治被这话噎得脸色难看。 林羡余幽幽道:“历朝历代选后,不都是皇太后做主吗?也没见别的皇帝不满意啊。” 顺治气呼呼道:“可太后连续两次选的都是科尔沁的人!她分明就是偏心!!她眼里只有科尔沁!” 林羡余看着顺治这幅炸毛的狗德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丫的是二十岁,不是两岁!!居然还吵吵嚷嚷怪亲妈偏心??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她只得耐着性子道:“选科尔沁的格格做皇后,的确对太后有利,但同样也对大清有利,也就等于对您有利。利己利人之举,有何不可?” 林羡余如此冷静分析利弊,却并不能捋顺顺治的炸毛。 顺治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朕还应该感谢太后了?!” 林羡余看着他臭德行就不爽,忍不住怼道:“那倒是不必,您只要别‘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想必太后就很满足了。”——明明已经占尽了好处,却反过来骂给你好处的人。这种人实在是太欠抽了! 顺治哪里受得了这种冷嘲热讽?!当即拍案叫骂:“你放肆!!” 林羡余惆怅地叹了口气,她跟顺治真的是谈不来啊!! “董鄂氏!你别以为有太后撑腰,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顺治气急败坏。 听了这话,林羡余倒是眼前一亮,“那感情好,请皇上责罚便是。” 林羡余这突如其来的温驯,让顺治顿觉不对劲,顺治冷冷打量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羡余有气无力叹了口气,“臣妾实在无能,无法让太后和皇上母子恢复如初,回去怕是难以跟太后交代。不过臣妾若是受了皇上责罚,太后想必也不忍心再责怪臣妾了。”——当然这只是次要目的,主要是想让太后明白,她是在捋不顺顺治的炸毛! 自己的儿子,让太后自己捋去!谁让太后把他惯成这德性的?! 章节目录 第032章、顺治傻叉 顺治还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臭德行,“原来你是想让朕做恶人!”——若朕责罚了董鄂庶妃,那她便可以跑去皇额娘跟前邀买可怜!这个奸诈的女人! 林羡余只恨不得怒骂一句: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好玩意儿?! 林羡余有气无力叹了口气,“到底罚不罚,皇上您给个准话成不?”——其实这宫里,她最讨厌的人反而不是董鄂婉嫣,而是顺治这厮!可偏偏,她还被顺治他娘逼得必须跟这厮打交道! 面对董鄂婉嫣,林羡余还可以尽情怼之。可面对顺治……就算怼,她也注意一下分寸,免得把顺治彻底惹翻脸,那自己小命肯定要玩完。 简单点说,她不能把顺治给得罪狠了。 如此一来,掣肘颇多,着实令人憋屈啊。 顺治气得鼻孔冒烟,“你这个丑妇!” 林羡余黑线,骂人上升到容颜攻击就过分了啊!林羡余不爽地道:“过些日子,皇上也要种痘,脸上很有可能也会落下麻子。”——所以,你一个准麻子有个碧莲嘲讽我?! 顺治脸色更黑了,打量着林羡余脸颊上那个突兀的麻坑,越看越不爽,“你原本长相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还有个人样,怎么就想不开,偏要去种痘?弄成这幅鬼样子,还总跑到朕面前来讨嫌!!” 林羡余心里那叫一个火大,她冷哼道:“臣妾种人痘,自然是为了自己别死在天花上!也能叫旁人免死于天花灾厄!”——我以身做实验,你丫的也是受益者!!一个得了好处的人,也好意思哔哔!有种你别种人痘!! 顺治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玄烨,他蹙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甚是不温驯的庶妃,明明同出董鄂氏,为何这个董鄂氏与那个董鄂氏性情如此大相径庭?! “朕倒是想起来,玄烨种痘,也是你从旁照顾。”顺治不咸不淡道。 林羡余低眉回答:“臣妾只是听从太后吩咐,事后太后也褒奖臣妾了。” 顺治一愣:“太后褒奖你什么了?朕怎么不知道?” 林羡余无语凝噎,太后当初可是下了懿旨的,你丫的居然不知道的?林羡余只得回答道:“太后赏赐了臣妾绸缎首饰,还将晋了臣妾的位份。” 顺治更狐疑了:“你晋位份了?不还是庶妃吗?” 林羡余只得解释道:“臣妾从前是格格品级,如今的福晋品级。” 顺治寡淡地“哦”了一声,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自然不记得了,反正格格品级还是福晋品级在他眼里也无甚区别。 林羡余抬头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有吩咐,臣妾该去慈宁宫请罪了。” 顺治不由哼了一声,而后半是自语般喃喃:“虽无妇德,但还算肯说实话……” 自语过后,顺治冷着脸色道:“朕问你,皇贵妃临终前所说的话……” 林羡余没等顺治把话说完,就毫不客气地道:“全都是骗人的,没一个字可信。” 顺治:…… 顺治沉默了片刻,冷冷问:“朕倒是觉得,她说的那些话,虽然大多数都是假的,但最后那些话,倒是真心话!” 林羡余笑了:“真心话……那自然是真心的话。这宫里,皇贵妃娘娘最恨的是自然是太后,临死了,自然无比真心想要坑太后一把。” 顺治眼神阴郁,“昨夜深夜,皇贵妃突然暴毙。” 林羡余微笑道:“如此可见,皇贵妃娘娘是个很会把握时间的人。” “此话从何讲?”顺治蹙眉问。 林羡余道:“这个说来话长。” 顺治冷语道:“那就一五一十给朕详细说来!!” 林羡余无奈,只好给顺治傻叉扒,“首先,要从皇上想去承乾宫见皇贵妃最后一面说起。” 林羡余顿了顿,“如果臣妾所料不错,应该是有人在皇上面前陈述了皇贵妃的可怜的境遇,以及时日无多,并且不动声色鼓动皇上去承乾宫。” 听了这话,顺治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林羡余耸肩,“若说这个人没有收皇贵妃的重金,只怕皇上也不信吧?” 顺治脸色黑如锅底,“难道说……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朕?!” 林羡余淡淡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话里带着点嘲讽,说实在的,在女人的事儿上,顺治依然是傻叉。 林羡余继续扒:“然后,皇上驾临承乾宫,而皇贵妃娘娘表演就此开始。” 林羡余再度顿了顿,“皇上应该没发现皇贵妃娘娘的妆容问题吧。” 顺治黑着脸皱着眉:“她妆容怎么了?!” 林羡余无奈地叹了口气,“皇贵妃娘娘已经病入膏肓,理应面色枯槁、病容残损,但是皇上见到的却是一张白皙无暇,虽憔悴却是娇柔美貌的脸蛋。这张的脸蛋……臣妾估计,最少精心装扮一个时辰。” 顺治脸色奇臭无比,“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朕会去!” 林羡余点头,“这也就印证了,皇贵妃肯定收买了皇上身边的某个人。” 顺治咬牙切齿,一幅要杀人的模样。 林羡余继续道:“所以,皇贵妃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包括在您面上装可怜、装深情,再到完成最终目的——离间皇上和太后母子关系。” 顺治一圈头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案上茶盏都跟着颤抖了三下,“贱妇!!临死了还不知悔改!!” 林羡余耸耸肩,“所以我早就说了,她是临死了也要拉垫背的。” 顺治冷冷瞪了林羡余一眼,“她是在离间朕太后,但最后所言,却未必是假!” 林羡余:她只能说,皇帝这种生物,还真是多疑得没边儿了。 林羡余只得道:“太后还不至于愚蠢到在这个时候杀她。” 顺治却还是一副多疑的狗模样。 好吧,反正她尽力了。她也已经拎了个“蛊惑皇帝”的罪魁祸首出来当替罪羊,大约太后能稍微消消气吧? 林羡余道:“信与不信是皇上的事儿,但臣妾想说,太后好歹是您的亲生额娘,皇上就算是为了名声,也稍微做个孝顺的样子,省得落以口实。” 顺治冷哼:“这个无须你废话!朕知道!!” 林羡余心道,顺治还肯做做样子,那么太后哪里应该可以糊弄过去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臣妾言尽于此,臣妾告退。” “滚吧!”顺治没好气地道。 章节目录 第033章、侍疾(上) 关于皇贵妃董鄂氏的一应丧礼,因皇帝没发话、太后也没发明话,皇后就只得按照皇贵妃之礼,办了一场隆重的丧礼。 与此同时,御前的总管太监吴良辅不知怎的惹了皇帝嫌恶,被打了三十板子,打掉了半条命,还发落去给皇贵妃守陵了。 果然是这个死太监啊。 这下子,估摸着是要跟董鄂婉嫣死一块儿了。 三十板子,听着不多,但着实了打,当场不至于打死,但脏腑都给打坏了,活不了太久了。 如此,后宫里可得安宁了。 而顺治,到底还是在乎名声的,哪怕心理再不情愿,还是每日前往慈宁宫晨昏定省。 太后虽也看出儿子与自己生了隔阂,但也得徐徐图之。 林羡余也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董鄂皇贵妃的死,让六宫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的中,连皇后都彻底松了一口气。虽然皇帝还是不召幸蒙古后妃。 而太后此时此刻也不好强求顺治宠幸淑妃,便任由顺治宠爱那些出身卑微的包衣宫女。 淑妃大约是最开心的一个人了,闲着没事就往林羡余的储秀宫钻,小嘴叭叭叭说笑着宫里最近的事儿。 “阿巴亥福晋宫里的乌苏庶妃有喜了,原也是喜事,可偏生贵太妃殁了。太后娘娘便让浩齐特福晋照顾乌苏氏……” 林羡余心道,虽然贵太妃已经殁了,但阿巴亥福晋显然还是受到牵累了。 眼下已经是顺治十六年了,距离顺治原定死期还有两年。 但是……钦天监已经给皇帝择了种痘的吉日,这天花病毒看样子是夺不走顺治的性命了。 淑妃突然握住了林羡余的手,“过两日,皇上姑父就要种痘了,咸鱼姐姐,你可管着点自己的嘴巴,前往别惹皇上姑父生气。” 林羡余黑线: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脑嘴炮??我知道爱惜自己小命。 淑妃叹着气道:“太后娘娘为何要让你去侍疾,有那么多太医在呢。” 林羡余暗道,表面上太后是因为在这方面有经验,但实际上,太后更是希望她尽力去劝解顺治、弥合母子关系。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林羡余轻拍了拍淑妃的手背。 数日后,乾清宫。 新任的总管太监德喜一脸喜盈盈,“福晋这边请。” 总管太监吴良辅和副总管江东全都被发落,御前的太监班子可谓是大换血。大约是晓得吴良辅的败落与她有关,故而这位新总管太监对林羡余很是客气。 乾清宫既是皇帝的办公场所,又是寝宫,德喜先是将她请进东侧御书房面见皇帝。乾清宫面阔足有九间,东侧的次间与梢间被打通,形成了一个极为宽敞的御书房,皇帝平素就是在此批阅奏章、召见朝臣,梢间里头还有一间午睡小憩的卧室。而嫔妃侍寝,则在西侧。 御书房中,临窗处是一架硕大的龙纹书案,上面满是奏章。顺治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凉凉道:“朕种痘一事,自有太医操持,你在一旁看着便是,无需插手!” 林羡余腹诽:说得好像老娘我乐意插手似的! 面上却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顺治先足足批了一个时辰的奏折,然后才传了太医进来。 而林羡余站在一旁充当布景板,眼瞧着乾清宫上下开始忙活活,她却闲极无聊。德喜指挥着小太监将乾清宫西侧内寝殿清理拾掇了一通……却并未使用烈酒消毒——话说,当初她给三阿哥在宫外种痘,使用烈酒消毒这点,太医难道没记录下来? 嗯……眼前这几位主持种痘事宜的太医……貌似其中没有当初那位。 是了,顺治信不过太后啊,怎么肯用太后的心腹太医? 然后,她就看见顺治信赖的太医取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了顺治鼻孔里。那是用脱落的天花痘磨粉,混合人乳和多种药材粉末制成的,这就是民间的“水苗法”。 林羡余忍不住低声问太医:“为什么不在胳膊上种人痘?” 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先是一愕,旋即道:“庶妃慎言!岂可损伤龙体?” 林羡余:……好吧,你随便。 既然不让她插手,那么……顺治若是挂在种痘上,那也跟她木有关系喽?想到这点,林羡余突然有点高兴。 人痘接种法,本身就存在一定的死亡率,再加上还不肯用烈酒消毒…… 不过,顺治到底是成年男子,体格相当不错,死亡率依然不高啊。 林羡余突然有点遗憾。 只听得顺治冷哼:“你懂什么!无知妇人!” 林羡余:到底谁他妈的无知啊!老娘诅咒明年的今天是你忌日! 林羡余却忽然笑了:“皇上说得是,臣妾不懂医术。一切有院令主持,皇上必能平安无恙。”——你就可劲儿折腾吧! 见她还算温驯,顺治脸色稍霁。 鼻孔接种之后,顺治照常不误地批阅奏折,只是早朝暂停。林羡余没有被分配任务,而且顺治也还没出现症状,所以闲极无聊的某人在询问过太监德喜之后,跑去了南边庑房。 乾清宫书房可不只有一个,皇帝的御书房,皇子们读书的尚书房,除此之外,还专门划出了三间庑房存放书籍。 “福晋可以随意翻看,但不能将古籍带出来。”德喜小心叮嘱道。 林羡余忙问:“那能给我准备点笔墨纸砚吗?”——实在是闲得无聊,可偏偏她被太后委任侍疾皇帝,她又不能离开乾清宫。 “奴才让小福子留在这儿听您差遣,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德喜指了指自己的干儿子小福子。 林羡余点头:“那就多谢德喜公公了。”——她对太监这么群体并无歧视,人家对自己客气,她自然也以礼相待。 “那奴才这就回去伺候万岁爷了。”德喜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庑房书房不似御书房那般摆设,到处充斥着硕大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各色书籍,而且书架与书架间距只能容一人通过,只在临窗处有个书桌,光线还算凑合。 林羡余打赏了跑腿儿小福子,便翻出本字帖开始练字了。穿越来也快三年了,宫里的传统娱乐昆曲她实在欣赏不来,所以闲得无聊就只能练练书法和国画了。 章节目录 第034章、侍疾(下) 见自家主子竟一本正经开始练习董体字,贴身宫女舒鲁忍不住道:“小主,您……不去正殿侍奉皇上吗?” 林羡余白了舒鲁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也得六七日才发作。这个时候,何必跑去惹皇上厌烦?” 舒鲁点了点头,倒也是。 林羡余知道这丫头是太后的人,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放心吧,人痘很安全,又有好几位医中稽首的太医,皇上又正当壮年,不妨事的。” 舒鲁忙道:“奴才也是怕太后会怪罪您不尽心。” 林羡余双手一摊:“我就算想尽心,皇上也得给我机会啊!”——其实他并不想尽心。 太后这个狗比儿子,赶紧早死早投胎,老娘实在是受够了他那副臭德行。 舒鲁小声道:“此番太后让小主您侍疾,未尝不是想撮合您和皇上。” 林羡余指了指自己脸上痘疤,“梦,还是少做为好。”——何况就算做梦,她也不可能跟顺治好上的。这世上又不是没有没男人了,她得多眼瞎才看得上顺治这渣中极品? 她又不是没泡过像样的男人! 想想她曾经泡过的两任,那可都是帅哥。虽然也各有缺点的,但跟顺治一比,那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了! 别看林羡余只是个颜值只有五的大众脸,但是有一种东西,叫做化妆。她画个精致点的妆容,那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妹砸,在加上别的妹子普遍羞涩,而她敢于主动出击,所以她第一任大长腿就是这么泡到手的。 大,那会子林羡余正迷韩剧,而大长腿长得一副韩国欧巴样子,当时那可是相当受欢迎的。 但后来,大长腿居然劈腿!气得林羡余找人打断了那厮的腿。 再后来进入大学,林羡余痴迷游戏,无心蓝颜。 直到大三时候,才恍然醒悟,察觉自己大学过得竟然那么失败,所以又双主动出击,泡到高自己一级校草一枚。因为当时大四的学长们都即将毕业,所以无数人分手,那可是个下手的绝世好机会。 这位校草学长,虽然长得又高又帅,但市的普通工薪家族,根本无力在一线大城市买房,所以惨遭校花女友甩。 林羡余趁虚而入,所以只花了一星期,就泡到了校草。 不过这段关系也只维持了不到一年,主要是因为校草学长实在是自尊心太强烈,发现她家境太好,校草不愿当小白脸,就提出了分手。 林羡余其实挺欣赏这样的骨气,所以爽快答应,再度投入了各种网游的怀抱。连毕业论文都是花钱买的。 毕业之后,林羡余也没找工作,一直宅在家玩游戏,收收租金什么的。原本日子过得挺咸鱼,结果被这哑巴系统给砸中了。 林羡余心中默默吐槽:系统这个不负责任的狗比……跟顺治一样狗。 “万岁爷出痘了!” 舒鲁火急火燎跑进南庑房书房报信。 今天才第五天,出痘速度略快。林羡余暗道,记得她和三包子玄烨都是七八日才出痘。 “知道了。”林羡余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狼毫,“那就去瞧瞧吧。” 先前顺治活蹦乱跳,林羡余心安理得磨洋工。这会子,也该去应应景。 春日的阳光正好,乾清宫正殿中扎了一堆老太医,林羡余像个关心皇帝的嫔妃似的,上去询问龙体状况。 老院令道:“福晋请放心,皇上只是略有些发热。” 发热是肯定的,那是身体免疫系统的自救。说到底还是这人痘猛烈了点,若换了牛痘,根本没啥子反应,就被免疫系统给消灭了,还顺带拥有了免疫天花病毒的能力。 林羡余细细询问过后,这才请总管太监德喜禀报了一声,得以进入皇帝内寝殿。 皇帝的内殿,自是一等一富丽堂皇,明黄色织金双龙戏珠的幔帐被金钩挽起,地铺金砖,雕龙画凤。 往日里一幅狗比德性的顺治这会子似乎有点焉儿,萎靡地躺在宽敞舒适的龙榻上,脸颊有些泛红,喘息有些急促,几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宫女正温柔地伺候着焉儿了吧唧的狗皇帝。 通常,在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没有一个是寻常姿色。这些宫女,那可不是普通宫女,而是皇帝的通房丫头,或者是预备役通房丫头。后宫不少低品级嫔妃都是从这些人升上去,譬如如今正怀有龙胎的乌苏氏庶妃。 见到林羡余,漂亮宫女们连忙行礼。毕竟这位董鄂福晋,那可是太后指派来侍疾的。 林羡余也忙给皇帝行了一礼,然后对宫女们道:“你们不用理会我,专心伺候皇上便是。” “是!” 这些漂亮宫女年纪都不大,目测都是未成年人。林羡余暗道一声作孽,然后上前道:“皇上还好吗?烧热重不重?”——这些话,林羡余其实也问过太医了,因此这会子问顺治,纯属应应景,唠叨两句废话。 顺治哼了一声,“朕好得很!” 林羡余点头,“那就好。”——果然还是那副狗比德性。林羡余扫了顺治一眼,忽的发现他脖子上已经冒出两三颗红彤彤的痘——加油,尽快蔓延到这狗比脸上,毁他的容丫的! 林羡余心里暗暗给人痘病毒打气。 这时候,太监小福子弓着腰端了药进来,“福晋,皇上该用药了。” 林羡余见小福子把药碗端给自己,她沉默了三秒:这特么是让我喂顺治喝药?? 那几个漂亮宫女也是很有颜色,连忙上去将龙榻上顺治给扶了起来,身后垫上三四个软枕。 林羡余默默上前,直接把药碗塞给顺治,然后笑眯眯道:“皇上趁热喝吧。”——自己喝,丫的又不是没手! 顺治:…… 林羡余分明看到顺治脑门子上爆了个一根青筋。 小福子满头冷汗,她急忙道:“福晋,您该先尝尝。” 好像侍疾是有亲尝汤药这条……林羡余却道:“你们应该已经银针验过,并且试过药了吧。”——凡是入皇帝口的东西,都要经过银针验毒和太监尝毒,中药也不例外吧。 小福子点头:“奴才是验过毒了,但是——” 林羡余淡淡反问:“那为什么还要我再亲尝汤药?难道皇上还怕苦?!”——反正她是挺讨厌苦的东西,鬼才要尝! 这下子,顺治脸色更臭了,他冷哼道:“朕岂会怕苦?!”说着,顺治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章节目录 第035章、与狗比皇帝论史记 林羡余的整个侍疾过程还是蛮轻松的,乾清宫有那么多宫女太监,根本用不着她操劳。也就是顺治这狗比的脸有点臭、语气有点冲。 但随着出痘日益严重,顺治病恹恹的连床都爬不起来了,也就没力气给她脸色瞧了。 随着皇帝烧热加剧,太医们急得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而林羡余这个不合格的侍疾嫔妃,该吃吃该喝喝,闲着没事还跑什么的打发时间。 不过林羡余白天大部分时间还是耗在皇帝寝殿,她坐在一旁绣墩上,偶尔指挥一下宫女太监什么的,反正她是不会亲自伺候顺治。 日暮西斜,林羡余揉了揉太阳穴,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在看什么书?”龙榻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连续多日烧热,直接导致顺治的嗓音活像个老不死。 林羡余也被声音惊了一下,毕竟顺治多日都浑浑噩噩不怎么清醒了。这会子突然醒来,看样子是烧热退了。 她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回答:“史记。” 顺治脸色苍白中透着枯黄,人也瘦了一圈,这个本来长相就一般的家伙,这会子看上去有点丑,林羡余估计,这颜值肯定五点以下了。 病容残损啊。 顺治有气无力道:“你似乎很喜欢史书。” 林羡余“唔”了一声,“臣妾倒是不怎么喜欢看正史,不过史记还是蛮有趣的。” 顺治眉头紧锁:“有趣?!司马迁的史记,在你眼里就只是逗趣之乐吗?!” 林羡余黑了脸:上纲上线啊你,我闲着无聊打发时间,当然要找稍微有趣点的书来看,而且司马迁能把正史写得如此有趣,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我这是称赞! 林羡余不咸不淡道:“的确很有趣啊,比如荆轲刺秦,写得多精彩,就好像太史公亲眼目睹一般。”——想也知道,这段精彩的内容,司马迁本人加诸了丰富的想象力。史记与其说是一本正史,不如说是一本历史小说。 顺治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这是讽刺在司马迁写史不实吗?” 林羡余忙摇头:“臣妾可没这意思,虽然荆轲刺秦这段明显是司马迁靠想象写出来的,但也是有充足依据的合理想象。”——虽然充满了想象力,但也不是人家也网文作者似的凭空瞎想。 网文嘛,爽就是了。 顺治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司马迁是旷世奇才,你一介无知妇人,不懂就不要随便乱说。” 林羡余腹诽: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羡余合上史记,道:“那臣妾去找个游记的什么的来看看。”省得被顺治嘴炮波及。 顺治却忽然道:“你既然看了史记,你觉得司马迁如何?” 林羡余差点没翻白眼:“您不是不让臣妾随便乱说吗?”——她都不知道该说啥了,顺治这狗比,说话如放屁。 顺治一噎,脸色嗖地黑了,“朕那是叫你不要非议先贤!如今让你好好论其才学!” “司马迁的才学啊……”林羡余沉思片刻道,“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听到后面这句话,顺治整个人都惊愕了,仿佛是不敢相信这样的锦句灼言竟能出自林羡余之口。 林羡余暗道一声坏了,她一时嘴瓢,那句话……貌似是鲁迅先生说的? 她急忙道:“这话是我听别人说的!” 顺治这才从缓缓回神,他凉凉道:“朕也觉得,你说不出这等佳句。” 林羡余:感觉有点不爽…… “你继续说。”顺治抬了抬手,宛若一个病中垂死的老大爷。 林羡余:…… 沉默几秒后,林羡余继续道:“太史公……偏爱悲壮之人。” 听了这话,顺治露出好奇之色:“此话从何说起?” 林羡余开始巴拉手指头算:“比如说荆轲,太史公生生给归类到列传中,刺客列传,前所未有。而这些刺客,大多悲壮身死。” 顺治若有所思。 林羡余继续道:“还有陈胜吴广,本应属于列传,司马迁却写作世家。只因二人起义皆身死。还有李广、李陵祖孙,一个是一生征战、未得封侯,另一个更是老死匈奴。哦对了,太史公正是因为给李陵求情,所以才……” 不得不说,司马迁当时的举动是够爷们,可是那之后,他就不是爷们了。 悲剧,大写的悲剧!! 所以司马迁才如此偏爱悲剧式英雄。 顺治久久无言,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朕这一生,何尝不悲?可惜,朕朝中却无此旷世奇才为朕写史。” 林羡余不客气地道:“皇上难不成希望司马迁写写您跟皇贵妃娘娘的那起子事儿?!” 顺治脸色嗖地黑了。 林羡余腹诽:真要让司马迁写你,不骂死才怪!! 顺治气得鼻孔冒烟:“滚出去!” 林羡余施施然一礼,“臣妾告退。”她也实在不耐烦看顺治的狗比臭脸。 走出乾清宫正殿,夕阳正好。 林羡余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空气,殿中满是中药味,熏得她脑仁都疼了。偏生太医还不许开窗户,说是会风邪入侵。 林羡余:呵呵哒。 舒鲁小脸发白,满头冷汗,“小主,您怎么又——” 林羡余淡淡睨了舒鲁一眼,“这能怪我吗?是皇上非让我说的!” 舒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长长叹息。小主这是完全不想争宠啊…… 林羡余幽幽道:“有些日子没见淑妃了,也不知道她怎样了。”——还是淑妃萝莉可爱,好久都没逗萝莉了,伐开心╭(╯^╰)╮ 舒鲁忙宽慰道:“小主放心吧,淑妃娘娘可是皇后娘娘亲妹妹。” 林羡余不再多言,回到南庑书房,练了两张书房,见天色晚了,便停笔去歇息了。德喜给她在南庑房这边拾掇了两间寝殿,虽不及储秀宫宽敞,但也只能凑合着住了。谁叫她是来侍疾的呢。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 夜幕降临,顺治却全然无困意——那是当然,先前都连续昏睡两天了。 老院令却终于松了一口气,“恭喜万岁爷,您的烧热已经完全退减,接下来,只需好生将养,不出半月,定能康复。” 顺治半躺在龙榻上,手里正翻看着几张字,那字迹还算工整,虽比不上昔日董鄂婉嫣,但在宫里,也实属少见了。 只可惜……写出这般好字的人是那样目无尊卑、乖戾张狂、毫无妇德之辈! 想到这些,顺治再度火大,心中暗恨:这哪里是来侍疾的?! 顺治心中又是气愤又不免有些郁闷,这宫里唯一能与他谈古论今的,竟是这样一个妇人! 总管太监德喜小心翼翼道:“董鄂福晋今日看了《史记》《梦溪笔谈》和《齐民要术》,方才又练了两张董体字,这会子已经歇下了。” 顺治气息十分不顺,冷哼道:“知道了,退下吧!” 章节目录 第036章、麻子顺治 顺治这狗比皇帝,病情稍微见好点,就开始怼林羡余了。 “貌若无盐,长得还不如朕身边的宫女顺眼!” “粗手笨脚,连朕身边的太监都不如!” 林羡余忍了又忍,这才没把顺治给掐死。她突然有点佩服董鄂婉嫣了,居然能捋顺了这样炸毛狗比。 “别再朕眼前晃荡!去一边抄佛经给朕祈福!”顺治一脸不爽地下达了命令。 这项命令,林羡余倒是挺满意的,这阵子天天面对顺治这么一狗比人渣,她也几乎到达极限了,要是再不远着点,她简直都要爆发弑君了。 顺治的内寝殿其实是个大套间,一架通天接地的十二扇式大青绿山水屏风作为隔断,屏风内是寝室,纯粹的寝室区域不大,一架硕大的红木雕龙拔步床就占据了寝室一半空间,貌似这就是古代的讲究,卧室不能太大。 而屏风外侧稍微大点,是个半私人、半工作的房间,有书桌书架,还单独划出一小块区域供奉了佛像。 书桌位于临窗光线最好的地方,宽阔的桌面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了一尊白玉雕竹林七贤的桌屏,以及赤金狻猊炉一尊。可见这桌子有多大。 展开一张洁白的宣纸,用质地温润的墨玉貔貅镇纸压住边角,而舒鲁已经为她磨好了浓稠适宜的墨汁。 然后,林羡余就开始抄佛经了。 她对佛学是没什么研究的,权当是练字了。顺治虽然狗比,但提供的笔墨纸砚无不上乘,湖州的笔、徽州的墨、宣州的纸、歙州的砚,蘸饱了徽墨的湖笔在松石绿釉笔舔轻轻刮两下,将笔尖上的墨抹匀,然后才开始落笔。 上好纸笔墨,写字的手感也格外顺畅。 在浮躁的现代,林羡余虽然也学过一阵子书法,但很快就丢下了,反倒是开启了这场宫斗游戏之后,反倒能沉下心,练练字了。 午后的阳光被乾清宫的洒金窗户纸过滤之后,明亮而柔和,柔和的光线正好落在林羡余没有麻坑的半边脸上,素净的青白玉发簪,淡雅的白玉兰耳环,衬得那半边小脸一场隽永恬静。 这张容颜原就清秀白净,再加上一抹书卷气息,倒是与林羡余往日里毒舌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羡余的字写得很慢,小半个时辰过去,也只书写了两页。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本能地想伸个懒腰,却突然感觉到侧后方有人盯着她! 林羡余一个激灵,突然一个九十度扭头—— 顺治惊了一下,连忙翻开手上的奏折,装作一副勤勉君王的模样, 林羡余:…… 她感觉摸了摸自己另外一边脸上的麻坑,这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这狗比应该纯粹是病中闲得蛋疼吧。 接下来的日子,林羡余在抄经中度过。而顺治,在她恶意诅咒之下,终于脸上落了麻坑——耳根处一颗、脑门子上两颗——麻蛋,居然没毁容!!! 林羡余很不开森。 痘疤脱落后的麻坑透着肉红色,看着有点膈应人。所以顺治整天都带着一顶瓜皮帽。其实清朝时期,很少有人顶着大半个光溜溜脑袋见人的,估摸着也知道这发型太丑。 顺治这厮本来就长相平平,若是光着大半个麻坑秃瓢,那着实丑的一批。 戴上帽子,那还有点人样儿。 彻底病愈后,顺治之前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床单被褥一概焚毁,乾清宫也里里外外洒扫了一通。可惜,还是没有用烈酒消毒。 也是顺治命大,居然没挂。 林羡余暗道可惜,等真正的天花病毒到来的时候,顺治就更死不了了。 这厮若是活过了二十四岁…… 林羡余想想就觉得忧愁。 本想熬死顺治,混个太妃当当,如今看来,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了。 唉,人生悲催啊。 顺治打量着董鄂庶妃那张日渐抑郁的脸蛋,脾气倒是比之前温和了些,“朕已无大碍,你虽然也不曾尽心侍奉,但好歹是皇额娘派来的人,朕总要给皇额娘些许面子,还是赏你点什么吧。” 说罢,顺治居高临下问林羡余:“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林羡余腹诽:我想要你从我视线里彻底消失、圆润滚蛋!! 但面上,林羡余有气无力道:“为皇上侍疾,是臣妾的本分,不敢要赏赐。”——反正回头太后会赏赐她的。 顺治沉默了片刻,“罢了,朕瞧你这几日有些累了,且回去歇息吧。” “那臣妾先告退了。”面对熬过顺治,林羡余很受打击,精神的确有些萎靡。 不过现在任务总算结束了,回去好好吃喝玩乐几天,放松了一下心情。 回到储秀宫,舒鲁连忙叫太监给她烧了热水,好好洗了个澡,据说是洗去病气。 这些日子再乾清宫南庑房住着,也的确没怎么好好洗澡,基本就是擦洗一下。洗澡,还是要泡澡,那才舒坦! 舒舒服服洗白,第二天,太后的赏赐就到了,无非就是些绸缎首饰之类的东西。 然后皇后也发话让她些休息几日再恢复请安不迟,这话是皇后他妹淑妃亲口带到,同时还带来了皇后的赏赐,是一盒珠宝首饰。 然后便是佟庶妃前来探望。 见到康熙老妈,林羡余笑脸迎入正殿奉茶,“先前开春天寒,姐姐还病着,如今瞧着是大好了。” 佟庶妃还是那纤弱的样子,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她笑容温柔、语气更是温吞吞的:“是啊,天气暖和了,病自然就好了。” 这个时代没有温室效应,北京的天儿还是很冷的。 林羡余道:“听说御花园的花儿朵儿都开了,姐姐若有空暇,不妨赏赏花、散散步,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佟庶妃欣然颔首,又道:“妹妹前些日子侍奉皇上辛苦,瞧着人都瘦了呢。” 林羡余忙摸了摸自己脸,顺治已经不可能死在天花上,她着实伤心,自然胃口不佳,因此哪怕乾清宫御膳房的伙食极好,也食不甘味啊。 不过现在愁这些也没用,病魔若是打不到顺治,她没法把顺治给搞死,只能期待这个狗比命数不济了。 章节目录 第037章、不称职的间谍 林羡余歇了两日,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虽然乾清宫的眼线回禀,董鄂庶妃侍奉皇帝并不怎么尽心,但太后看着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心道还是舒鲁秘奏更属实些。这董鄂庶妃也就是嘴巴尖刻了些,刀子嘴豆腐心,照顾皇帝还是尽心尽力的。 但林羡余这模样落在淑妃眼里,那就是她的咸鱼姐姐肯定在皇上姑父哪儿受气受委屈,所以才瘦了。 不得不说,后者的猜测更接近事实一些。 太后神色温和,语气也十分和蔼:“这些日子,你伺候皇帝辛苦了。” 林羡余谦顺地道:“太后言重了,服侍皇上,不敢言辛苦。” 太后打量着林羡余那张素净的脸蛋,露出可惜之色,但嘴上却道:“你侍奉皇帝有心,品性也端正,若是能给哀家生个皇孙儿……” 林羡余暗自黑线,“臣妾容颜残损,只求在宫中安宁度日。”——所以别折腾我了,让我吃吃喝喝当条咸鱼不行吗?! 太后倒也不是真的想让这董鄂庶妃得宠,自己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太后还不清楚吗? 太后幽幽叹了口气,“若人人都像你这样,宫中也不会有那些事端。” 虽然董鄂婉嫣挂了,但后宫争宠,永远不会消停。林羡余是回了储秀宫之后才听说乌苏庶妃前些日子摔了一跤,险些小产。 跟太后唠了会儿嗑,林羡余回到储秀宫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林羡余歪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喝着奶茶、吃着点心,手里翻看这一本《徐霞客游记》看着打发时间。 古代的书籍都是竖行排版,而且木有标点符号,看起来贼费劲! 不过没法子,只能凑合着看。 春日的晌午,暖煦融融,林羡余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了。 宫女舒鲁悄悄取了毯子,小心翼翼给自家小主盖上。小主的脾性虽然比刚入宫的时候更直率、更得罪人,但对待他们这些下人倒是极好。舒鲁叹了口气,只可惜她一开始就是太后指派的人,不敢不听太后的吩咐,她能做的,也就是把话说得好听一点儿。 林羡余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舒鲁欢快的声音:“小主,您醒醒!御前的德喜公公来了!” 御前总管太监?德喜?来她这儿干嘛? 林羡余惺忪睡眼中满是懵圈之色,“哦,那……让她进来吧。” 舒鲁急忙将自家小主搀扶起来,“您还是先梳妆一下吧!” 林羡余摸了摸自己松散的旗髻……额,小憩了一觉,头发有点散,是该拾掇拾掇。 只得起身去梳妆台前,任由舒鲁散了她的小两把头,舒鲁的手宛若穿花蝴蝶,不一会儿就重新梳好了。 因今日没打算出门或者见人,因此林羡余也没佩戴什么首饰。因此舒鲁飞快打开首饰盒,取出一只金累丝芍药珠钗,插在林羡余的小两把头上,“太后赏赐的这只芍药钗真是华美。” 林羡余无语:不就是见个太监,还得好好打扮啊? 接下来,舒鲁取了点翠如意簪为她点缀鬓角,又挑了一双金累丝玉兔捣药耳环——对于这玩意,林羡余只有一个感受:真他吗沉!想这种大号的、纯金的耳环,特么滴就应该老老实实躺在首饰盒里作为展示品欣赏! 把她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通,舒鲁这才将御前总管德喜客客气气请了进来。 德喜还是那副喜盈盈的脸,“奴才给福晋请安。皇上说了,福晋先前侍疾辛苦,故而特赐福晋湖笔两盒、贡墨四方、熟宣十刀、澄泥古砚一方。” 林羡余一听都是高级货,赶忙谢恩:“谢皇上恩典。” ——这狗皇帝还蛮大方的,笔墨纸砚都是最顶级的货色,一大盒湖笔足有十几支,大中小楷不一,狼毫羊毫紫毫兼备。 贡墨不消说都是上等徽墨,一整套梅兰竹菊,正好四方。 熟宣不消说,是最适合书法和工笔画,而一刀是一白张,十刀就是一千张,听着不算太多。但这个时代的纸张可都是纯手工制作,而宣纸的工艺更是精细复杂,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澄泥古砚就更是价值不菲,可以直接上拍卖行。 收了赏赐,林羡余不忘给德喜这个总管太监塞上一锭银子作为跑腿费。 德喜笑容立刻更加灿烂了,“皇上前几日一直在处理积压的奏折,如今才总算得空褒奖福晋的侍疾之功。哦,对了,皇上这会子正与大臣商议要事,福晋不必急着去谢恩,明日午后再去不迟。” 林羡余笑容顿时散尽,丫的差点忘了,接了赏赐,就得去谢赏啊! 看着这些顶级文房四宝,林羡余很想说,这些东西老娘不要了成吗? 好吧,想也知道,皇帝赐下来的东西,岂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知道了。”林羡余只得叫舒鲁客客气气送走了德喜。 舒鲁是高兴坏了,送了德喜出储秀宫仪门,便一溜烟快步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主尽心侍疾,如今是打动圣心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膈应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连忙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麻坑,让舒鲁别做春秋大梦。 舒鲁却道:“其实小主脸上的疤痕不算深,若是多傅几层脂粉,应该能遮个七七八八。” 林羡余摇头,在现代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浓妆,何况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都不防水,出点汗就全花了,若是淡妆还好,浓妆若是出汗,那简直就是见了鬼的尊容。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林羡余很满意这样的日子,只求狗皇帝离自己远点儿。 舒鲁低声道:“其实……小主才学不俗,不逊色已故皇贵妃。” 林羡余是不晓得董鄂婉嫣才学几何,但是……她挑眉:“皇贵妃得宠,可不只是因为才学。她若是貌若无盐,那便是才高八斗也是白瞎!” 看看宫里得宠的和得宠过的嫔妃,那个不是花容月貌?她脸上没麻坑之前,颜值在宫里也只能算一般,如今落了疤痕,颜值仅仅只有四,还不如现代的大众脸呢! “而且皇上之前也说了,是看在太后面上,才要赏赐我的。”林羡余淡淡道,“所以,别整天瞎想。” 舒鲁神色黯然,不复多言。 林羡余也是服了,这个舒鲁,她不是太后的人吗?专心办好自己的间谍差事不好吗? 整天不务正业,老鼓动她争宠!! 章节目录 第038章、没点逼数的顺治 乾清宫。 时隔数日,她又来了。 看着这座紫禁城最华丽最巍峨的宫殿,林羡余就很郁闷。 “臣妾庶妃董鄂氏,特来谢皇上赏赐!”林羡余有气无力请安行礼。 顺治微微蹙眉,“歇息了多日,怎么还是恹恹的?” 林羡余无语:老娘我看见你能有精神才怪! 林羡余低头道:“没什么,只是春困而已。” 顺治“唔”了一声,抬手轻轻一挥。 德喜见状,立刻打了个千儿,领着殿中一干宫女太监鱼贯退了下去。 林羡余一脑袋问号:这是几个意思?? 面对林羡余不解的神色,顺治沉默数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道:“朕……是有些话要问你。” 林羡余忙福了福身子,“臣妾知无不言。” 顺治微颔首,“皇贵妃虽已故去,朕……心里依然有些……”顺治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述,话语凝塞,眉头紧锁。 关于董鄂婉嫣啊……因为顺治一直纠结着,所以丧礼一应都是按照副后级别办理,也算是给足了哀荣。不过并未如历史记载那般,被追谥为皇后,风光大葬。 顺治的心情,林羡余倒是不难揣度,便道:“皇上是不甘心吧?” 在这段感情上,顺治定是自诩付出良多,结果换来的只是利用而已。董鄂婉嫣对顺治并无半分感情,勾搭他,纯粹是为了皇后宝座、为了极致的荣华富贵。 被一语戳中心事的顺治脸色有些复杂,心底里又窜起了怒意,“朕待她,难道还不够好吗?!她竟到死都要利用朕!” 林羡余无语,顺治无疑是个极其自私自利的家伙,而且十分任性,还特别理想化——他明显想要一个完美的女性、完美的感情。 对此,林羡余很想说:你丫的想得倒是美!! 若是搁在现代,林羡余绝对要把顺治喷地体无完肤,但是在这个时代……林羡余也只能憋着了。 顺治回想起昔日朝夕相对的日子,心中便更加怒不可遏,“朕不惜一切,迎她入宫,全心全意回护她,可她——她难道对朕就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吗?!” 林羡余淡淡道:“皇贵妃能背弃襄亲王,跟您在一起,可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女人。”——不过顺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渣的程度,比起董鄂婉嫣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义、良知,这种东西,她从一开始就抛弃了。”林羡余语气微凉,尚算平静。 顺治先是一愕,然后归于沉默。 林羡余心道,顺治叫她来,难道就只是想让她开导一下?? “皇贵妃人已故去,就算曾经有再大的过错,也已经以性命相偿,一切也该随之烟消云散。活着的人,没必要跟逝者计较。”林羡余显得特别宽容、特别平和。 ——要不然还能咋滴,掘坟?鞭尸?若是顺治想这么干,她倒是不会阻拦。 顺治深深看了林羡余一眼,“她生前也曾为难过你,你难道不记恨她?” 林羡余道:“臣妾不会和死人计较。”——反正她是没兴趣掘坟鞭尸,多不卫生啊! 顺治长吁了一口气,“没想到,你竟如此看得开。朕……至今都不能释怀。” 林羡余心里恶狠狠道:你丫的就纠结一辈子吧! 顺治忽然目光凝视着林羡余脸颊上的麻坑,“朕很难想想,作为一个年轻的女子,你如何能舍得损伤容颜?”——他后宫里嫔妃,旁人是断断不肯种人痘的。 “你不后悔吗?”顺治忍不住问。 林羡余很随意地道:“反正都这样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顺治又问:“你就不怕彻底失宠于朕?” 林羡余无语凝噎,只得道:“臣妾本来就失宠了。”——而且彻底失宠,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啊!顺治这厮,明显是没有这种逼数的。 顺治沉默片刻,才道:“……若你是董鄂婉嫣,你是否也会如她那般?” 林羡余一愣,顺治怎么问她这种问题??虽然她也姓董鄂氏,但跟董鄂婉嫣可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麻蛋,林羡余突然恶汗,难不成真让舒鲁的乌鸦嘴给说中了?什么劳什子打动了圣心? 打动你妹的!!她什么都没做好伐?还经常冷嘲热讽讽刺顺治! 难不成顺治有受虐倾向? 想到此,林羡余更加恶寒了。 顺治今日的神色不似往日那般不好相与,连目光都甚是温和,“朕想知道,若你是她,得到朕的宠爱,你是否会辜负朕?” 林羡余惊悚了,她也是经历过恋爱的人,岂会不知,这样的话,已经是很明显表达好感了!! 但是!!她脸都这样了啊!一点都没遮瑕啊!!虽然模样也凑合着能看,但搁在后宫里简直都是垫底存在了!御前随便拎一个宫女出来也比她好看啊! 顺治不是只喜欢楚楚可怜的美人吗?她哪里沾边啊?! 等等,貌似顺治更喜欢楚楚可怜的文艺女青年?? 嗯……她文化水平搁在后世平平无奇,但搁在这个时代,尤其是清朝早期的后宫,还这特么成了凤毛麟角了!! 一想到顺治多半是对她有点那个意思了,林羡余心里头那叫一个膈应啊!!简直就是像是被鸟粪砸中了一般!! 老娘我也忒倒霉了吧?!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如果臣妾当年那个被指婚给襄亲王的董鄂氏,那臣妾定会恪守妇道,断不会如她那般!” 这话倒是真心话,她要是襄亲王福晋,放着好端端的亲王嫡妻不当,跑去给皇帝当小妾!真他妈贱得慌!! 顺治想要的,明显不是这样的回答,那张脸一瞬间有些发绿。 顺治强忍着怒意,“朕问的不是这个!朕的问是……朕若是如宠爱她那般宠爱你——” 林羡余连忙打断了皇帝的话:“皇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顺治瞬间恼羞成怒:“朕问你,你答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羡余暗叹,这才装了几分钟和善嘴脸,一下子又暴露本性了。不过她也知道顺治是个什么货色,倒也不觉得惊讶。 林羡余斟酌了一下话语,“并非臣妾不愿回答,而是一旦说出真话,只怕皇上会怪罪臣妾。” 顺治终究是不服输的人,他沉声道:“你只管讲来,朕恕你无罪!” 好咧,老娘等得就是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039章、又禁足了 林羡余眯了眯眼睛,笑着打量着顺治,“皇上既然要听真话,臣妾自然不敢欺君。” “满蒙汉八旗的秀女,几乎人人都盼望能雀屏中选,成为天子嫔妃,荣获圣宠。”林羡余如是缓缓道,首先这点不可否认。原主雀屏中选,成了嫔妃,肯定也是盼着得宠的,只可惜无论相貌还是才学都不出众,因此泯然六宫。 而后堂姐董鄂婉嫣入宫,只怕原主为了分得些许宠爱,很有可能被董鄂婉嫣招揽为羽翼。董鄂婉嫣虽然盛宠,但也成为了六宫公敌,这个时候,董鄂婉嫣当然需要一个帮手,或者说棋子——同出一族的董鄂庶妃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董鄂庶妃定然没有抵抗得了堂姐的这份诱惑,以至于顺治百年之后,“被殉葬”了。 林羡余这一席话,让顺治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当皇帝的嘛,一个个都挺自恋。 林羡余淡淡道:“不过自从皇贵妃入宫以来,臣妾对皇上,便无半分念想,所以损伤容颜,也无所谓了。” 听了这话,顺治脸色一沉。 林羡余道:“夺兄弟之妻,实非君子所为。皇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臣妾也是都看在眼里的。所以,臣妾并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她不想得宠,其实主要是因为顺治太特么渣了,废弃发妻,勾搭兄弟老婆!人干事? 而且顺治的性格也是垃圾到了极点,自私自利,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长相平平,脾气糟糕透顶,明明贪花好色还自诩深情,作为皇权得益者,却还在抱怨帮助她夺得和巩固权利和利益和亲生母亲。 这样一个男人,简直是集合了所有渣男的缺陷! 作为现代的女人,那得瞎到什么程度才能看上这种男人?! 虽然说,作为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古代男人,几乎不可能在男女感情上有丝毫忠诚度。但也总得有点下限啊,起码不能抛弃没有太大过错的妻子、起码不能给别人戴绿帽子…… 这些,明明绝大多数古代男人都能做到!但顺治却做不到,如此可见,他在古代男人里头,也是人渣级别的存在!! “朕……”顺治宛若被噎住。 林羡余怕顺治不死心,便继续道:“而且皇上,您还是一个相貌平平、脾气糟糕、喜新厌旧男人,更是几乎宠妾灭妻!所以,臣妾实在没法喜欢您一星半点儿。” 顺治脸色嗖地黑了,他几乎咬牙切齿:“朕——相貌平平?!” 林羡余一愣,有点不敢置信,“西洋镜不是照得很清楚吗?”——难道你丫的从来不照镜子?! “额……难不成,从前皇贵妃经常称赞您的相貌?”林羡余有点无语凝噎,虽然说在哄顺治这件事情董鄂婉嫣绝对一流,但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睁眼说瞎话啊! 顺治脸色无比难看,“你、你放肆!!” 林羡余淡淡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何况相貌如何,皇上难道自己不清楚吗?”——现在可是已经有清晰度很不错的玻璃镜了,又不是铜镜!虽然说,人照镜子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稍微美化自己一丢丢,但貌似顺治对自己美化有点过分啊? 林羡余眼瞧着顺治处于爆发边缘,便急忙道:“当然相貌也不是很重要。”——这是假话,其实她真的很在意异性的容貌!虽然三观也很重要,但若是五官不够帅,她会拒绝了解此人的三观。 她在现代的前后两任前男友,都比顺治帅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无论五官还是三观,在林羡余眼里,顺治都是不合格产品,应该丢进垃圾桶。 林羡余又道:“这宫里头,永远不缺美人,有的是美人正翘首以盼君恩呢,皇上还是把心思放在别的美人身上吧,臣妾实在消受不起。” 顺治一瞬间暴怒:“滚!你给朕滚出去!” 一听这话,林羡余二话不说,麻溜跑掉!哎呀妈,真是膈应死老娘了。 不过,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以顺治那极高的自尊心,是绝对不会再表露那份意思了,搞不好已经恨死她了。 林羡余所料不错,她回到储秀宫,屁股还没坐热,御前总管太监德喜就传来了皇帝的圣旨:“庶妃董鄂氏,御前失仪,目无尊卑,即日起幽禁储秀宫思过,无诏不得出!” 林羡余:呵呵,狗皇帝!说话如放屁!之前明明说,只管讲来,恕她无罪的—— 不过比起得宠于顺治,禁足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她骨子里是个宅女。 虽然说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wifi,娱乐匮乏。 那也只好练习一下书法国画,陶冶一下情操了。 储秀宫董鄂福晋遭到皇帝幽禁一事,立刻传遍六宫,据说是董鄂福晋言语无状,御前失仪。短短几日内,就有不少人为她打点内务府,偷偷送信儿、送东西来安慰她。 尤其是淑妃,这丫头来信儿说,会为她在太后面前求情,让她稍微忍耐一下。 看着淑妃托人送来的衣物吃食,其实有皇后发话,内务府也没克扣她的份例啊。 “让她费心了,告诉淑妃,我没事。”林羡余心里暖暖的,“反正禁足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权当是修身养性了。” 舒鲁又急又无奈,“小主!您到底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呀?” 老娘我稍微怼了他几句——其实已经很口下留情了。 林羡余含混地道:“谈到董鄂皇贵妃,我一时嘴巴秃噜……言语有些冲动。”——其实她木有冲动,她已经极力委婉了。 顺治是何等自负自傲,向来都是居高临下施以宠爱,而被宠爱的嫔妃,无不欣喜若狂、感沐皇恩。哪怕是脾气最烈的前皇后孟古青,在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定是笑靥相迎。 林羡余应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当面拒绝顺治的人。淑妃虽然也不愿承宠,但若顺治若是主动表达好感和亲善,只怕淑妃也未必敢拒绝。 所以顺治才那样愤怒。 顺治的自尊心是何等强烈,只要她明言拒绝,顺治就决计不会再对她有丝毫善意了。 所以,林羡余对现在的状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禁足这个代价,她还是乐于承受的。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平静安宁。 有淑妃时常来信,林羡余对于外面消息倒也灵通。自她幽禁后,皇后与淑妃姐妹的日子也不好过,时常要面对皇帝的冷脸和申斥,哪怕她们姐妹什么过错也没有。 这就直接导致淑妃对皇帝不满日益加剧,直接将这份情绪表达在了频繁的来信上。 林羡余也只得用一手歪七扭八形状古怪的蒙古文给淑妃回信,加以安慰。林羡余不得不佩服原主的语言素养,母语级别的满语、精通级别的蒙语,还有十分熟练的汉语语言水准,常用汉字也基本认得。 除此之外,原主还通晓骑射和冰嬉——不过这两样已经许多年没练习,应该退步了不少。 淑妃时常在来信中提及科尔沁大草原上策马射猎的日子,时常感念宫中过得憋屈。 林羡余宅女属性极高,度过了初期不适之后,便也习惯了幽禁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040章、顺治十八年 幽禁的日子,耳根子难得安宁。 皇后吩咐了内务府,不许在衣食上苛待她半分,又有淑妃的照应,她过得很好。 还有佟庶妃在天气转冷的时候送来御寒的冬衣和棉被,虽然她不缺这些,但这可是日后孝康太后亲手缝制的,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其实她不过就是之前奉太后命令,照顾过三阿哥一段日子而已,又顺手击溃了董鄂皇贵妃的夺子意图……额,这么看来,她对佟庶妃母子还真真是有大大的有恩。 还有三阿哥玄烨,陆陆续续手抄了经文,托人送进储秀宫。 对于这个幼年体康熙,林羡余真是不得不佩服,那么点儿大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诵读一百二十遍、抄写一百二十遍,明明没有人监视,竟也能这般努力,一天到头,也就自己过生日和过年的时候休息。 经常因为诵读时间太长而哑了嗓子,握毛笔的手都生生磨破了皮。 怪不得他能当皇帝。 这份毅力,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相比之下,林羡余过得实在是咸鱼一条。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翻翻有趣的话本,然后才练几张字帖打发时间。 在她幽禁的第三个月的时候,狗比顺治还派人来,问问她是否知错了。 呵呵哒,知错你妹。 要是顾忌着不能彻底惹毛顺治,她真想狠狠怼一顿。 认错是不可能的,又不能继续怼,所以她以沉默打发了御前总管德喜。 然后,顺治就再没派人来过。好似是彻底忘了宫里有她这一号人。 而林羡余自然巴不得皇帝把她彻底忘了,她每日养养花、写写信,蒙古语水准都提高了不少呢,书法和国画也是愈发有模有样。 就这样,她禁足已经快两年了。 顺治十八年的正月,殿外北风呼啸,林羡余捧着热乎乎奶茶,看着炭盆中烧得通红的红箩炭,突然有些走神。 她记得,顺治就是在这一年挂的。 但是……天花虽然如今闹得厉害,但已经夺走顺治的狗命了。 真是令人伤心啊。 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顺治去年腊月就咳嗽不停,翻过年来倒是愈发重了。 不过以顺治的年纪,只怕也难以被一场小小的风寒夺走性命。 倒是皇后、淑妃她们少不得要去侍疾,要去看顺治狗比臭脸色了。 其实这两年,她过得算是好的,起码不用看顺治的臭脸。 舒鲁捧了新领回来的纸张,道:“小主,皇上的病一直不见好,您也抄些佛经,就当是应应景。” 林羡余心里是不情愿的,也知道如今宫里嫔妃侍疾的侍疾、抄经的抄经,她虽然在禁足中,但也还是皇帝的嫔妃。 “不就是风寒吗?怎么倒是愈发重了?”林羡余露出不解之色。 舒鲁道:“小主说得好轻巧,奴才的额娘就是因为风寒不愈,才没的。”说着,舒鲁眼圈微微泛红。 林羡余神色一紧,是啊,她险些忘了,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身体素质以及中医了。 这个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貌似只有三十几岁!!所以才结婚那么早,十几岁嫁人,十六七就生儿育女的比比皆是,三十来岁那就是嫁女儿或者娶儿媳妇的年岁,甚至都可以当祖母了!! 不过顺治才二十四,而且宫里的医疗水准是最顶尖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这个职业的平均寿命貌似都不高,像康熙乾隆那样的寿命是极少数! 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林羡余还是老老实实抄经了。 一边抄,一边默默诅咒顺治狗比赶紧驾崩,要不然满后宫都得受他的气,没一个有好日子过! 为了满后宫女性们的福祉,所以,赶紧麻溜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吧。 心里如此哔哔,林羡余心情好了很多。 顺治十八年的正月,林羡余在抄经中度过。 因为这两年一直都有练习书法,林羡余写出来字秀雅端方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些。因此正月底就交出去十卷经文。 然后,林羡余打算偷懒歇息两日。 没想到…… 时隔近两年,她再一次见到了御前总管德喜。 德喜瞧着瘦了不少,可见御前大总管不好当啊。 德喜笑了笑:“董鄂福晋,万岁爷传召,您拾掇一下,便跟奴才去乾清宫吧。” 林羡余一愣,“皇上要见我??”——为毛? 德喜脸色十分愁苦,“万岁爷病得不轻,您……千万捡着好听的话说。” 看着德喜那死了爹妈般的脸色,林羡余突然警惕,“皇上的病很严重吗??”——现在都不见好转?? 德喜长长叹气,“皇上不是风寒,而是……肺痨。” 林羡余瞪大了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肺痨?!” 也就是肺结核? 这在古代几乎是绝症啊!! 德喜似乎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眼睛里满是血丝,“皇上正当壮年,竟染上肺痨。先前还以为只是风寒,太医们也是年后才察觉,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肺痨的症状也就是咳嗽,然后慢慢加剧为咳血,一旦咳血,就标志着结核杆菌已经严重侵蚀肺脏。 在这个时代,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有着最顶尖的太医,治愈率也依然不高。 “等等,皇上要见我?”林羡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麻蛋,这个狗比,临死了还要害人!! 肺结核病菌可是会通过飞沫传染的!!! 老娘可不想死!! “我不去行吗?”林羡余都快哭了。 德喜凉凉道:“这是圣旨,您说呢?” 林羡余有气无力叹了口气,“那好吧,起码给我点时间,我缝个口罩。”——其实是让舒鲁缝,无论她还是原主的女红水准都不可能缝出像样的口罩。 “口罩??”德喜一头雾水。 林羡余没工夫跟德喜解释,连忙拉了舒鲁,给她比划了一个样式,这个时代材料不足,也只能凑合着用软绸缝,双层软绸内夹炭包,希望能阻隔肺结核病菌。 然后,林羡余就以这幅“古怪”的模样来到了皇帝的乾清宫。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些细菌类的疾病,同样有着极高的致死率。 章节目录 第041章、赐你殉葬! “咳咳!” 龙榻上传来干哑无力的咳嗽声。 林羡余远远瞅了一眼,险些没认出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光景,顺治竟然成了这幅样子。 形销骨立,整个瘦得都脱了形!因为过于病瘦,鹳骨显得格外突出,眼窝发黑凹陷,下巴都尖了。 原本的顺治其实个白胖子,嗯——也不算太胖,只能算是微胖范畴,长得还算匀称,五官也还算齐整。而如今这幅样子,与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你……脸上是什么东西?咳咳!”才说了一句话,顺治便又剧烈咳嗽起来,带血的痰染红了雪缎帕子。 林羡余暗道,看样子十有八九是肺痨了。 她整了整脸上的简易版口罩,道:“防病气的,皇上您不必在意。”——说着,她连忙屈膝请安,“不知皇上传召臣妾,有何吩咐?” 鉴于顺治一幅快死了的样子,林羡余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毛了他。 顺治因为眼圈乌黑暗沉,整个显得有些阴郁,“这两年……你过得如何?” 林羡余很想说,老娘我过得很舒坦。 但话到嘴边,她低头道:“臣妾喜欢安静。” 听了这话,顺治怅然片刻,良久才幽幽道:“是么……你似乎并不怨朕。” 林羡余道:“是,臣妾不怨您。”——反正你都快死了,老娘才不会在死人身上浪费情绪呢。 顺治声音低哑而幽微:“朕……御极天下虽已有十八载,但不过二十有四。早年为多尔衮所制,不得自由,好不容易亲政,想过几天顺心如意的日子,不成想——” 林羡余轻声清渺:“顺心如意的日子谁不想过?”——可不能为了自己顺心如意,连做人底线都不顾了。人生在世,不求做个好人,但起码得做个人吧? 比如撬人家老婆这种人,明显不是人干事。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林羡余叹道,想想襄亲王是何等不如意,林羡余便也想开了。起码的境遇比这位绿帽亲王好多了。 顺治微颔首,“朕……应该要不久于人世了。介时,这满后宫,不知有几个人会真心为朕落泪。”顺治露出了自嘲的神色。 这个问题,林羡余仔细想想,“太后肯定会伤心的。”——虽然顺治这个儿子无比糟心,但那也是太后的宝贝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林羡余心里感叹,太后这辈子,还真不容易啊。 顺治依旧笑得自嘲,“皇额娘?她只会催促朕立太子!” 林羡余不咸不淡道:“太后这么做也没错。”——虽然说太后也可以等顺治宾天之后,自行做主立新君,但这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主少国疑,为免皇位交接时候为人质疑,还是先立太子,然后太子继位,更顺遂些。 顺治枯槁的脸色幽冷而晦暗,“她没错?难不成是朕的错?!” 林羡余无语,你做的错事还少吗? 只是事关储位,林羡余实在不想掺和,便忙屈膝道:“皇上请息怒。您病重,如今没有比太后更伤心的人了。但太后必须冷静,不能沉湎于伤痛。” 顺治冷冷一哼,“你总是这般替皇额娘美言!” 林羡余无语,那可是你亲妈!! 旋即,顺治长出了一口气,“罢了,都不重要了。朕这辈子,朕想要的东西,曾经一度以为得到了,结果不过就是一场骗局。” 顺治脸色苦涩无比,满含怨念。 林羡余:看样子董鄂婉嫣给顺治心理阴影不小啊。 “皇上传召臣妾,就是为何告诉臣妾这些?”林羡余忍不住问道。 顺治抬眼打量了林羡余一眼,“朕……看到你抄写的佛经了,你的字进益了不少。朕看了之后,突然想见见你了,没别的意思。” 林羡余垂首,谦顺温和地道:“六宫不少嫔妃都在为皇上抄经祈福,皇后娘娘和淑妃更是勤勉侍疾,臣妾所做,根本算不了什么。” 顺治先是一蹙眉,然后道:“禁足了这些日子,你倒真是修身养性,脾性也温婉了不少。” 林羡余:老娘只是不像惹毛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一个快死的人,若是不痛快,那可是会拉你陪葬的。 顺治沉默片刻,哑声道:“朕当初问你的那个问题,如今若是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是否会与两年前不同?” 林羡余真的很香啐顺治一脸,丫的这幅鬼德行了,做什么春秋大梦! 林羡余闷不吭声。 见她不言语,顺治眉头蹙起,“你只管回答,朕恕你无罪。” 林羡余忍不住道:“这样的话,皇上两年前说过一次,但很可惜,您没有兑现。”——顺治这厮说话如放屁,没有半点“君无戏言”的品质!我要是再信你就是白痴! 顺治一噎,脸色青紫交加。 林羡余忙道:“皇上,事已至此,这事儿也已经不重要了。您龙体虚弱,切勿思虑过重,还请您保重龙体。” 顺治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胸口的愤懑,然后一口气不顺,便开始剧烈咳嗽。 雪缎帕子上咳出一片片血花。顺治因为剧烈的咳嗽,羸弱的身躯也伛偻着,弓着腰身,宛若一只虾米,颤抖着,咳嗽着。 林羡余见状,忙后退了一步,丫的咳出来的可都是肺结核病菌啊!! 林羡余急忙道:“太医!快传太医!” 顺治咬牙撑起身子,擦了擦嘴边的血,含恨道:“不必了!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林羡余默然。 顺治突然冷冷一笑,“朕可是天子!上至皇后,下至庶妃格格,谁不盼着得到朕的垂青恩宠?” 林羡余忍不住道:“淑妃娘娘其实也不希望得宠。” 顺治脸色一沉。 不过林羡余也不想坑淑妃,便道:“淑妃一直把您当姑父看待。” 顺治哼了一声,“淑妃也就罢了,你……就算是容颜为损之前,亦不过寻常姿色。” 林羡余无语,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幅德性,颜值妥妥三点以下,夜里出去都能吓哭小孩子了! 林羡余面无表情道:“是啊,臣妾容色平平,脾性更是恶劣,实不配入宫为妃。” 林羡余大半个脸都蒙着口罩,顺治倒也看不起她的表情如何,但也听得出语气十分敷衍。 顺治哼了一声,“你脸上蒙着这种东西来见朕,简直目无尊卑!” 蒙着口罩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也闷得不舒服。但没办法啊,顺治可是个肺结核晚期病人! 林羡余道:“因为臣妾怕死。” 如此坦诚,倒是顺治愣了片刻,那种东西,难不成还真能阻隔病气?? 顺治冷冷问:“你难道就不怕朕赐你殉葬?!” 章节目录 第042章、顺治驾崩喽! “你难道就不怕朕赐你殉葬?!” 冷冷的话,在乾清宫内殿回荡。 什么?! 林羡余一瞬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求求你做个人吧!! 面对这样一个人渣级别的家伙,她已经十分忍耐了!!!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冲动。 “臣妾无过,不当死。”林羡余神情冷凝,语出铿锵。她目光定定打量着龙榻上这个因病痛而丑陋的顺治皇帝,心底前所未有的冷静。 顺治顿时气急败坏,他突然大吼大叫:“你无过?!你目无尊卑,屡次顶撞朕!朕给过你反省的机会!结果到现在,你还是不思悔改!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皇帝!!” 林羡余突然一瞬间释然了,是啊,顺治本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根本早已不是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的底线。 林羡余想明白了这些,便愈发冷静了。这场穿越,与她而言只是一场游戏,死亡是注定的终点,区别只是早死玩死以及死法上差异。 所以,她并不畏惧死亡。 也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委曲求全,去讨好这样一个连人不算的东西。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愿意接受殉葬的死法,而且还是给这样一个玩意儿殉葬。 林羡余眼底尽数是冷意,“哪怕您是皇上,可后宫的事儿,也需请示太后。”——她说这话,并不是寄希望于太后。在太后眼里,儿子永远是宝贝,若顺治留下要她殉葬的遗诏,太后会劝阻,但决计不会为了她跟亲儿子翻脸。 她只是试探顺治是否将这个念头告诉了太后。 “朕是天子,出口成宪!”顺治枯瘦的脸突然扭曲狰狞,宛若来自九幽的恶鬼,眼中满是森森可怖之色。 林羡余还是那样沉着冷静,只见顺治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黄帛,掷在了林羡余脚下。 黄帛在她脚边缓缓展开,上头写着极简短的几句话:一等哈哈番巴度之女庶妃董鄂氏,贞烈殉葬,故加恩追谥为妃。 加恩?! 加你妹的恩!! 她一直以为,历史上贞妃的死是孝庄所为。 但如今看来,只怕十有八九是顺治的遗诏!! 林羡余徐徐问:“这道旨意,皇上应该还没有给旁人看吧?”圣旨上的字迹透着无力,应是顺治亲笔,而且墨色崭新。同时,她一瞬间开启了天眼感知,虽然范围有限,但一丈方圆之内,并无旁人。 貌似所有宫女太监,乃至太医都候在了殿外。——这着实是个好消息。乾清宫内寝殿,距离殿外虽然不算太远,但也必须扯高了嗓门喊人,外头的人才能听见。 顺治冷哼,“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份旨意的人!”顺治那鬼蜮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羡余那古井无波的面容,虽大半被遮掩,但目光居然是沉着冷静,无比镇定。 林羡余忽然笑了,“那就好。” 她旋即迈步上前,花盆底鞋甚至直接踩在圣旨上,他无视了顺治那几乎杀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御帐前。明黄的圣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林羡余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只是踩过了无不足道的泥土。 顺治暴怒:“你——放肆!!” 林羡余忍不住笑了:“我接下来,还要做更放肆的事情呢。” 林羡余没等顺治再说什么,便从顺治身后强行抽出了一只鹅羽软枕。充斥着大量细密鹅绒的软缎枕头,蓬松无比,同样这样的枕头,也能够阻隔空气。 她双手抓着枕头,便狠狠盖在了顺治那张丑的一批的脸上,严严实实盖住了。 这一刻,顺治才后知后觉明白董鄂庶妃到底要做什么!! 弑君!! 她居然敢!她怎么敢?!! 顺治的内心是无比惊愕的。 林羡余却是无比冷静而坚定,她狠狠压着枕头,任凭顺治奋力挣扎发出惊恐的呜呜声,也丝毫不为所动。 闷死一个人要多久呢? 一刻钟?两刻钟……应该足够了吧? 病弱的顺治并没有太大力气,她完全可以就这样一点点把顺治闷死。 听说窒息而死,是极为痛苦的。 但是,这又如何? 看着顺治宛若溺水般四肢挣扎,林羡余温声细语响起在顺治耳边,“在杀人之前,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况且,谁叫你把所有人都遣退出去?你这个狗皇帝,还真够愚蠢的。居然以为我会引颈受戮??” 林羡余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你简直比猪都蠢,又病得比小鸡崽子都要孱弱。我杀你太容易了。现在,太监宫女侍卫们全都在殿外,除非你放声高呼救驾,否则你这点呜呜扑棱的动静,他们是听不到的。” “搞不好你是第一个被嫔妃用枕头活活闷死的皇帝呢。”林羡余突然觉得无比有趣,“不过你放心,枕头柔软,不会在你脸上留下痕迹,你就算死了,旁人也只会以为你是病死的。” 顺治双臂挥舞,“呜呜”的声响仿佛透着极致的愤懑,脖颈处已然一片赤红,隐隐发紫,这是氧气不足,窒息的最明显症状。 林羡余却没有丝毫怜悯,“想想被你活活逼死的襄亲王,他还在九泉之下等着你呢!还有贵太妃,他们母子等你等得太久了。” “哦,对了,陛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一对夫妻,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这个妻子勾搭上了有妇之夫,然后两个人合谋害死了那个丈夫。对,没错,这就是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 “不过人家武大郎还有个好兄弟武松,后来武松为兄报仇,杀了那对奸夫贱妇。” “其实潘金莲倒是有些可原谅之处,因为她是被卖给武大郎为妻,是被强迫的。哪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愿意嫁给一个丑陋矮小、又没本事的男人呢?” “可是陛下您和董鄂婉嫣,可实在没有半分可原谅之处!你们俩比西门庆潘金莲还令人作呕!”林羡余死死摁着枕头,她发现顺治挣扎的力气已经渐渐小了。 林羡余便忙加快语速,“当然了,我可不是想当武松。你若是别想着杀我,我原是可以让你安安静静病死的。谁让你非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只好先杀了你了。” 林羡余的语气非常轻柔,丁点不像是正在杀人。 顺治已经不再扑棱,但林羡余还是没有松手,继续死死摁着鹅羽软枕,一边喃喃自语:“历史上的顺治本该死于天花,但因为我整出了人痘,但顺治还是在这一年感染重病……这是历史的惯性,或者该说是剧情杀??” 林羡余喃喃自语,“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 林羡余将一只手放在顺治的脖颈上,嗯,颈动脉已经没有跳动了。 很好,可以确认死亡了。 林羡余微笑着轻轻拍手:“我宣布,顺治——驾崩喽~” 章节目录 第043章、皇考贞德妃 窒息而死的人,看上去实在是难看极了。 一张脸紫红充血,像是煮熟似的。 一双眼珠子瞪得大大,脸上还充满了惊恐、愤怒。 林羡余沉默了片刻,眼瞧着死鬼顺治的脸渐渐褪去紫红、恢复正常死人肤色,但表情……实在是很不安详。 林羡余忙趁热上去手动纠正顺治的表情。 眼睛,合上! 嘴角,上拉一丢丢。 嗯,不错!这样就安详多了! 林羡余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她转身,捡起地上被自己踩了个脚印的圣旨,塞进自己的马蹄袖里。然后,努力挤出一丢丢悲容,使劲揉搓了自己双眼,让眼圈看上去红彤彤湿润润的。 带着这样一幅悲伤的模样,林羡余走出乾清宫,她目光扫过一众太监、宫女、太医、侍卫,含泪悲切道:“皇上,驾崩了!” 顺治十八年二月,顺治皇帝驾崩于乾清宫,时年二十有四。 没有人发现皇帝是被庶妃董鄂氏给活活闷死的,他们只看到皇帝陛下含笑而终,无比安详,便无人敢去细细检查,因为这是对大行皇帝遗体的冒犯。 很快,太后、皇后、淑妃、静妃,以及各宫福晋、格格,皇子公主们,纷纷赶来。 乾清宫白幡飘荡,哀声四起。 这绵延无尽的哭声中,大约也就只有太后一人为顺治流下真心的眼泪。 其余六宫众人,哪个不是受够了顺治? 但众人也少不得让自己落下眼泪,哭出哀声。 林羡余就那样揣着那份赐死自己的遗诏,举哀了一整日,晚上回到储秀宫,才独自一人将那份遗诏丢入火盆。 自此之后,就没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 或许皇帝近身服侍的宫女太监晓得皇帝有此意,但没有明文圣旨,想来也无人敢胡说八道。 证据,已经化作飞灰。 三阿哥玄烨素服二十七日,登基为帝。太后拿出了所谓的“大行皇帝遗诏”,立了玄烨,还指定了索尼、苏克萨哈、鳌拜、遏必隆四人为顾命大臣。 顺治时代已经过去。 康熙元年,这个年幼的小皇帝依照太后……哦不,如今是太皇太后了,皇帝奉祖母太皇太后懿旨,加封皇考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为母后皇太后,上尊号仁宪,是为仁宪太后。 至于那个孝惠章太后的称呼,那是谥号,死后才追封的。就如孝庄,林羡余也只是在心里如此称呼,实际上人家称号是昭圣太皇太后,百年之后,才会被康熙追谥为孝庄文皇后。 而皇帝的生母,日后的孝康章太后佟氏则被尊为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慈和,也就是慈和皇太后。 而先帝的其他嫔妃,也都受到了新帝的尊崇。小皇帝加封皇考淑妃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为皇考淑惠妃,浩齐特博尔济吉特氏为皇考恭靖妃,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为皇考端顺妃,二阿哥福全生母董鄂氏为皇考宁悫妃,一等哈哈番巴度之女董鄂氏为皇考贞德妃。 先帝死翘翘,后宫立马全员升官。 能混个太妃当当,林羡余是很高兴啦。 但是贞德妃是个什么鬼?! 好吧,别人都是双字封号,她自然也不大可能是皇考贞妃,多加一个字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贞德……我汗! 小皇帝尚幼,她们这些先帝遗孀倒也不必急着挪宫,都暂且住在原本的殿宇。 其实主要是两位太后不太好安置。 慈宁宫理所当然归属太皇太后,除此之外后世的寿康宫如今还没有建造,在慈宁宫南面有三间狭小的所殿,在前朝是给一些低级太妃太嫔居住的,还有东六宫东面也有一些宫殿,也用来安置高品级太妃的,不过这些殿宇都年久失修。 因此大家伙儿也就暂时不用挪动了。 自打顺治挂掉,康熙继位,后宫里再没有了那些个纷争,众位太妃们相处地极好。闲着没事就是听听戏、遛遛狗、赏赏花什么的。一个个心态过渡得非常好,心境也特别安宁。 只有淑惠太妃性子依旧活泼。 先帝挂了之后,林羡余这个贞德太妃当然没有继续禁足下去。 这一日,春和景明,贞德太妃和淑惠太妃一块在御花园遛狗,犬舍进献的纯种京巴犬,小巧可爱,乖顺温和,是宫中太妃们最喜欢的宠物。 两只小可爱在花丛里汪汪嬉戏,贞德太妃和淑惠太妃坐在亭子里赏看春日风景。 淑惠太妃叹了口气,“景仁宫太后又病了,皇帝日夜服侍,人也瘦了一圈。” 自打康熙继位,佟氏虽做了太后,但身子骨却日渐虚弱。 淑惠太妃有些不忍,“皇帝才十岁啊。” 是啊,如今已经是康熙二年了。如今朝政由顾命四大臣把持,皇帝年幼,素日里也只是象征性临朝,每日读书骑射倒是比从前更加刻苦了。 林羡余都有些担心,读书这么用功,仔细光涨心眼儿不涨个儿。 淑惠太妃忽然道:“原本先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小禄子日前醉酒胡言乱语,说什么先帝留了遗诏,要你殉葬。” 听了这话,林羡余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是吗?先帝厌恶我,保不齐还真有这份心思呢。” 淑惠太妃哼了一声,“狗奴才胡说八道,不必当一回事,我姐姐她已经处置了小禄子。” 林羡余莞尔一笑,果然是有御前的人知道这份遗诏的事儿,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都没有理由听信一个奴才的一面之词。 林羡余道:“趁着天气好,咱们一块去景仁宫看看佟太后吧。”——以后,或许就见不着了。 淑惠太妃点了点头,叹道:“佟太后才二十三岁啊……” 是啊,这么年轻。 其实如今宫里这些个太后太妃的,普遍都二十来岁,甚至还有几位不到二十岁的。 佟太后着是个美人,哪怕病容憔悴,也依然难掩风华。修长柔婉的蛾眉,忧郁惆怅的慈目,当真是貌若观音,慈悯人世。 林羡余与淑惠太妃盈盈见礼,佟太后笑容里满是怅然,“我倒是真羡慕你们俩,瞧着又胖了些。” 林羡余:额……这好像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不过她瞧着佟太后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病势缠绵,使得原本就纤瘦的佟太后瘦得简直皮包骨头。 在这个时代,胖那是富态、是健康。 因为与她走得很近,故而淑惠太妃汉语水准提高了不少,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更圆的脸蛋,神色有些忧郁。 林羡余忙询问佟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太后吃了药了吗?最近食欲如何?” 嬷嬷面容愁苦,“方才皇上侍奉太后用过药了,早膳……只吃了小半碗粳米粥。” 连食欲都如此寡淡,这身子怕是不长久了。 佟太后低低咳嗽了两声,“我是不中用了。”——虽做了太后,但佟太后私底下就不从自称“哀家”,就像是从前同为先帝嫔妃那般。 “如今,我最放心的不下的便是玄烨了。他才十岁啊……”佟太后满目不舍之色。 忽的,佟太后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林羡余的手,柔声道:“妹妹,若我不在了,请你帮我照顾玄烨。” 林羡余道:“太后,还有太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呢。”——她算老几啊。 佟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太皇太后智谋无双,定能保玄烨皇位稳固。母后皇太后温柔慈和,我自是信得过。但玄烨……还是个孩子啊……”佟太后眼圈突然湿润了。 林羡余明白佟太后的意思,无论太皇太后还是淑惠太妃她姐,都无法扮演母亲的角色。但是她更不能啊…… 但她也是在没法拒绝,只得道:“我也是皇上的庶母,在他长大之前,会适当照顾他。”——林羡余话里有两个限制条件,一则她只是“适当”照顾,不能越过太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其次,一旦小皇帝长大,她就会选择疏远。毕竟她这个庶母还蛮年轻的,也该避讳一些。 佟太后含笑点头。 章节目录 第044章、董鄂妃她妹(终) 小皇帝玄烨本就是个少年老成的性子,尤其是自打佟太后去世后,就愈发老成持重,简直不像个孩子。 而林羡余自然也没忘了对佟太后的许诺,只不过……看着小皇帝如此稳重的样子,她竟不知该如何照顾了。 昔日佟太后做得最多的都是衣食上,经常亲手给小皇帝缝制衣物、乾清宫御膳房也一应由佟太后安排。 可她呢,女红技能也就只能缝个扣子,至于饮食上,更是忌讳!皇帝的膳食岂是她一个太妃可以随便插手的?连过问一下,都不大合适。 想了想,便把自己看过的、加了笔记注释的农学书籍送给了小皇帝。如今是农耕时代,农桑为国之根本,作为一个皇帝,多读这类书有好处。 这一日,林羡余和淑惠太妃一并去给仁宪太后请安。 这个同样无比年轻的太后娘娘正在廊下给白羽鹦鹉喂食,淑惠太妃快步上前,甜甜唤“姐姐”。 “瞧你这一头的汗。”仁宪太后面带嗔怪,自打顺治挂了之后,仁宪太后便日渐富态,整日逗鸟养狗,倒是活得有滋有味,对妹妹淑惠太妃也不再严格要求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林羡余见了个常礼。 仁宪太后含笑道:“膳房今日做的冰镇奶茶甚好,你也来喝一盏吧。” “谢太后。” 于是三人进殿,喝着凉丝丝的奶茶,吃着精致的小点心,宛如开启了下午茶话会。 仁宪太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住了多年的坤宁宫,用一口地道的的蒙古语道:“东面的几座宫殿都修缮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搬过去了。”——这坤宁宫也该留给皇帝日后的皇后。 淑惠太妃道:“前儿在太皇太后那儿,我瞧见几个不错的小丫头,还有咱们科尔沁的格格呢!就是堂叔阿郁锡的女儿其木格堂妹。” 林羡余狠狠汗了一把,仁宪太后和淑惠太妃的堂妹,也就是小皇帝的表姨妈啊!!不过清初辈分问题简直就是狗屎,其实从太皇太后那边论,仁宪太后和淑惠太妃还是小皇帝玄烨的表姐呢!! 所以这个其木格,算来也是小皇帝的表妹。 仁宪太后淡淡道:“其木格还小,皇后的位子以后是轮不到科尔沁了。不过这宫里总归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淑惠太妃嘟囔道:“其木格瘦巴巴的,等养几年,或许张开了能好看些。” 林羡余更汗了,这位小格格到底几岁啊?!童养媳啊有木有?! 仁宪太后笑了:“太皇太后特意没选标志可人的,还特特选了年纪小的其木格,便是不希望这宫里日后有个科尔沁皇后。”——但也不能不给科尔沁面子,总要留下一席之位。 正说着话,一个太监弓着腰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皇上来给您请安了。” 这会子也就约莫下午四五点钟吧,请安一般晨昏定省,也就是早晨和傍晚请安。但小皇帝每日课业辛苦,慈宁宫那边自是晨昏定省,而仁宪太后这里,也就是隔天来请一次安。 自打佟太后去世后,小皇帝玄烨瞧着瘦了些,显得个头也高了些。——但其实这孩子身高平平。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小皇帝玄烨一身靛蓝色团龙纹常服,一丝不苟打千儿行礼。 林羡余和淑惠太妃早已起身退避一旁。 仁宪太后微微颔首,道了声平身,一口蒙古语柔声关怀:“皇帝瞧着瘦了些,可是因为最近天气炎热的缘故?” 小皇帝在语言学上造诣不浅,满语、蒙语、汉语都精通,甚至又开始学习藏语,他用熟练蒙古语道:“多谢皇额娘关心。天气炎热,皇额娘也要小心避暑。”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彼此之间终究是流于客气,不像是那么回事。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仁宪太后虽然是小皇帝的嫡母,但对小皇帝既无生恩、也无养恩,再加上小皇帝性子过于成熟,母子之情什么的,就算好好培养,也不会有太多了。 不过有太皇太后这重关系,再加上仁宪太后的好性子,小皇帝日后是不会亏待这位嫡母的。 母子寒暄过后,小皇帝玄烨又向林羡余和淑惠太妃问候:“多日不见,两位太妃可还安好?” 淑惠太妃私底下虽然不成熟,但面对小皇帝,还是努力板正姿态,做出长辈的样子,她颔首道:“本宫一切都好。” 林羡余也附和点头。 小皇帝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多谢贞德太妃送的那几本农书,太妃的注解很是深入浅出。朕看了之后,受益良多。” 林羡余嘴角险些抽搐,贞德太妃这个称呼,还是令她很尴尬。 小皇帝又道:“而且贞德太妃的这几本书都特意在书脊上贴了书名,此法很是颖慧,若平所有书籍都依此标注,以后找书就方便多了。” 现代书籍都是在书脊上印上书名之类的信息,但古代印刷术有限,所以她只能贴上的标签。林羡余也只是为了自己找书方便,倒是没想过要推广。小皇帝倒是会抓重点,一下子就明白这么做的裨益。 小皇帝如此聪慧,林羡余也总算知道该如何帮佟太后照顾她儿子了。 她这个庶母实在不便与皇帝多接触,送书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把自己的一些见解以注释的形势传达给小皇帝。 林羡余对乖巧的小孩子,有着天然好感度,自然不介意稍微提供点帮助。虽然这个年纪的小皇帝不如四五岁那会子白胖软萌了。 仁宪太后忽的道:“太皇太后已经在为皇帝斟酌皇后人选了,想来是要在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中选一个。” 小皇帝玄烨道:“一切但凭皇玛嬷和皇额娘做主。” 林羡余:跟他那刺头老爹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啊……这一次,太皇太后的教育看样子很成功。 一转眼,到了康熙四年,在太皇太后一手安排下,还是个半大孩子的玄烨迎娶了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当然赫舍里氏也是个半大小丫头,在林羡余看来,就跟童婚似的。 而且小皇帝玄烨还不只娶了个大老婆,还顺便娶了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为妃。 赶脚像是过家家。-_-|| 十二三岁的男孩女孩,搁在现代,小学刚毕业,初中刚上。 造孽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法子,皇位不稳,正需要一桩政治婚姻。对此,才十二岁的小皇帝玄烨却异常成熟,比起他那个二十多岁还怨天怨地怨亲妈的狗爹顺治,简直强了不知凡几。 玄烨起码明白,娶了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得益者。 在皇帝大婚之前,东六宫东边的那些宫殿也都修缮一新,淑惠太妃、端顺太妃、恭靖太妃、宁悫太妃,以及林羡余这个贞德太妃择了吉日,都搬迁了过去。以后这东西六宫便属于小皇帝的嫔妃们了。 自此之后的后宫纷争,便与她们无关了。 林羡余满以为自己可以舒舒服服过几十年好日子,可没想到,才康熙十年,她就一病不起。 哑巴了十几年的破系统突然上线了。 “滴!宿主011-h,你已经感染肺炎,处于重症,死亡率已升至百分之九十,您可以选择结束本次游戏。” 肺炎? 林羡余躺在病榻上,从头到脚都不舒服了,她都咳血了,还以为自己得了肺痨。 没想到,居然只是普通肺炎而已?! 额,好吧,肺炎和肺痨在古代都是绝症级别。 林羡余有点想哭,哪怕有一粒抗生素,她也会选择“否”。 罢了罢了,顺治死后,她也过了整整十年富贵又舒坦的好日子,如今好日子到头了,她倒是没有太多遗憾。 况且生病是一件相当难受的事儿,缠绵病榻太消磨人的毅力了,哪怕还有百分之十的存活希望,她也实在不想去赌了。 “那就结束吧……”林羡余的声音沙哑低沉,几乎不可闻。躺在病床上都大半年了,她也实在是受够了。 她是个贪图享乐的咸鱼,若人生只剩下病痛,她宁愿痛痛快快结束。 系统“滴”一声,“第一场游戏结束,魂魄抽离,回归中……” 她一瞬间就离开了那具沉重而疲惫的躯壳,病痛也一瞬间远离了她。轻飘飘的她回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白茫茫的空间。 是游戏空间吗?处于现代世界和清穿世界的中转站。 “游戏结算中……存活时间:15年,生存指数:2.8,评价:优,获得生存点数42点,扣除2点魂力,魂力小于10点,初级天眼关闭……商城开启。 章节目录 第045章、回归现实 宿主: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4 脑力:6 魂力:8 颜值:5 神通:天眼初级(已关闭) 生存点数:42 体力和颜值已经是她原本身体的数值了——虽然她现在魂魄还漂在系统空间中。另外,在面板的旁边多了一个“商城”按钮。 林羡余忙虚空一点,商城便打开了。 然后,商城里的东西,少得令人发指!! 1点自由属性点,价值10生存点!好贵! 一生绝育丹,价值1生存点,只能在游戏世界使用,不伤害身体健康,一旦使用,在该场游戏结束前,不可解除。 林羡余沉思,首先这个自由属性点无疑是最有用的东西,失去了天眼,便无法读取记忆,很有可能穿帮,其次……她第一场游戏死于肺炎,固然是倒霉,但若是身体更健壮些,或许就有可能熬过肺炎这种级别的疾病了。 “先买入3点自由属性点,两点加在魂力上,一点加在体力上。”林羡余如是道。 于是,她的三元力就是这样子的了——体力:5,脑力:6,魂力10。 系统毫无感情地道:“魂力大于等于10,初级天眼开启。” 林羡余托腮,那个一生绝育丹,要不要买一颗?这个应该不急吧,看情况是否需要再买不迟…… 林羡余再度点开商城,忽然发现,商城里的货物居然又多了一个!! 一立方里芥子空间——价值9点生存点!! 真够贵的!!只比自由属性点低一点!! 而她还剩下12点生存点。 “买!!”林羡余立刻道。有了芥子空间,她就可以带上现代的抗生素穿越去游戏世界,这样一来就不至于死在小小肺炎之下了,这可是能大大提升生存年限!! 买了芥子空间之后,他就只剩下区区3点生存点了。 “诶,话说这生存点是怎么获得的?生存年限十五年,生存指数2.8,两者相乘……正好是42!” 林羡余眼前一亮,活得越久、生存质量越高,最终获得的生存点就越多,生存越多,就能兑换越多自由属性点。 总体来说,这个宫斗游戏系统还是蛮人道的,整场游戏下来,没有任何强制性任务,只会在你死亡之后,扣除1~3点魂力。 “我这次扣了两点魂力……”林羡余喃喃自语,因为死得时候太年轻了吗?才三十岁啊,虽然搁在古代不算英年早逝,但也远远算不上长寿。 “总之,尽量活得更久、更好。最好每场游戏,赚取30点以上生存点数,这样才能弥补上魂力扣除后的影响。” “当然了,生存点数越多越好,这样就能强化体质、大脑和灵魂。体质越强,在疾病面前,存活率就越高……”林羡余嘀嘀咕咕,“只不过面对疾病,当然还是抗生素更管用。” 但关键是,鬼才晓得能得什么病,万一是现代的药物也治不好的病症,可就只能靠抗体质硬抗了。 “对了,小统,可以送我回现代吗?”阿飘状态的林羡余忙问。 系统那莫得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好的,生魂归位中……” 然后,林羡余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回到自己那熟悉的房间里。 阔别十五年啊。 也不知道现代过去了多久。 林羡余此时此刻正坐在她卧室的飘窗上,手机就放在身前的小桌上,静静躺着,显示着宫斗游戏的华美界面。 外面阳光正好,杯中的绿茶还冒着丝丝热气。 林羡余神色一震,这是她玩宫斗游戏前泡的茶,此刻茶水尚且温热!! 她虽然不记得玩游戏前的具体时间,但最多不过几分钟!!! “厉害!”林羡余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在清朝,她足足呆了十五年,而现代世界,仿佛只过去了片刻光景。 扭曲时间啊,这款宫斗游戏还真是了不得! 此刻,比起玩游戏前,她的体质增加了一点,倒是没有太大感受。 因为之前做董鄂娴玉,体质是六点的缘故吗? 倒是魂力……林羡余闭上眼睛,以她的飘窗为中心点,透过墙壁,“看到”小半个衣帽间,“看到”楼下大客厅的水晶吊灯、“看到”外面小花园的一角。 天眼感知在现代世界也可以使用,只可惜范围还是这么小。 不过还是那样“清晰”,甚至比她的二级残废肉眼“看得”都清晰。 林羡余扶了扶眼镜,即使经过校正,她的视力也只有1.0而已,而天眼感知的视力,起码有1.5,而且不受明暗影响。 而摘下眼镜之后,整个世界都模糊了,远一点的地方就像是打个马赛克。 “小统,你能帮我恢复视力吗?”林羡余满含期待地问。虽然也有比较成熟的激光手术,但是……当她看到那些做激光手术的医生一个个都带着厚厚的眼镜,她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系统半晌才回答:“恢复1.0视力,需要1点生存点,恢复1.5视力,需要3点生存点。” 而她就只剩下3点生存点。 她显然不能全部花光,得稍微留点,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先恢复到1.0吧。”林羡余摘下眼镜,肉疼地道。 “滴!扣除一点生存点,治疗二级残废肉眼。” 然后,林羡余感觉到双眼微微发热,然后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明,虽然还是不如天眼感知看得清楚,但房间都清晰呈现眼前,窗外的花骨朵也看得分明。已经是春天了,她三年前栽的那株龙沙宝石又要开花了。 “简直是黑科技啊!”林羡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呸,比起做太妃时候喝的六安瓜片差多了! 虽然古代没有网络,但吃的喝的还真是没得说。 一下子茶水品质下降了,林羡余还真有点不爽。关键是这茶,他妈的还挺贵! 林羡余享受着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世界的感觉,虽说做董鄂娴玉的十五年,眼睛看得更清楚,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滴”了一声,“宿主011-h,生存点数还可以兑换现实世界货币,兑换比例为1:10w。” 林羡余眼前一亮,“可以用钱换生存点吗?!” 系统的声音仿佛更加冷漠了:“只可以将生存点兑换为现实世界货币。” 林羡余立刻蔫儿了,“那算了,老娘不缺钱。” “好的,下一场游戏七天后开始,再见。”系统说完这句话,仿佛就离开了似的。但林羡余可以看到手机游戏界面出现了一个7天的倒计时。 “七天吗?这么紧巴?”林羡余嘟囔,不过倒是够用了。 章节目录 第046章、现充林雪原 一立方米芥子空间,可得好好斟酌着使用。 首先是各种抗生素、疫苗和特效药。 然后是武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合法的武器也就只有弓箭了,可这玩意儿需要一定技术含量——哦,对了,董鄂娴玉会骑射,虽然技术不算高超,但使用传统弓箭也有入门级别的技术了。只不过林羡余并不打算装备传统弓,现代化的复合弓和反曲弓显然会是更好的选择。 林羡余微微一笑,打开电话簿,拨通了名为“小小”的电话。 但是,接听后,电话里传出的却是一个大男孩的声音,“什么?复合弓反曲弓哪个威力更大?当然是复合弓啦!因为复合弓是滑轮结构,原本只能开三十磅的人,完全可以开四五十磅的复合弓!巴拉巴拉吧……” 林羡余黑线,她就知道一问这种问题,这小子就啰嗦个没完。 “够了,我不想听复合弓的原理,我只想问,我选多少磅的复合弓比较合适,去哪个射箭俱乐部学可以速成,最好七天之内就能有不错的准头。”林羡余不客气地提出了苛刻的条件。 电话里沉默了良久,才道:“五十磅入门,至于七天学成……老姐,你还是美美睡一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林羡余:这个兔崽子嘴巴一如既往地损啊。 林羡余只得道:“我会传统弓,有一定基础。” 外号叫做“小小”大男孩不可思议地道:“老姐,你什么时候学过传统弓?我怎么不知道?” “你管我!”林羡余烦了,她的时间很紧迫啊有木有! “小小,赶紧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射箭馆!”林羡余忍不住催促。 “二姐,请叫我林萧!!”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萧并不是林羡余的亲弟弟,而是她二舅舅林河的儿子。因为林羡余的老妈林雪原极度不负责任,三岁就把她丢给外公外婆,而二舅舅的一双儿女——林晓蓓和林萧也是外公外婆养大的,他们三只崽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铁。 林晓蓓只比林羡余大三个月,而林萧比她俩小了整整三岁,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射箭,在业余爱好者中也算是水准相当不错了。所以林羡余才选择咨询这个弟弟。 “去松杨会馆吧!那里射击教练都是国家队退役的。”林萧颇为得意地道。 “知道了!”林羡余毫不客气挂了电话。 松杨会馆。 到了地方,林羡余才明白小小介绍这家会馆的时候为何语气里满是自豪了。因为松杨会馆是小小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的,据说是本省最大最专业的射箭会馆。 林羡余现在的体力虽然不如董鄂娴玉年轻的时候,但也比以前加了一点,五点的体力……仍旧是战五渣。 不过已经能够开五十磅的入门级复合弓了。但很可惜,也只是能拉开而已,几乎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林羡余这会子才明白,林萧所为的入门五十磅,那应该是男性的入门。 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四十磅弓。林羡余这会子臊得脸都红了,刚才人家教练明明建议她先试三十磅,然后往上递增…… 复合弓看上去跟传统弓,真的是非常不一样,结构看上去相当复杂,什么上滑轮、下滑轮、主弦、副弦、定位钮、弓弦减震器…… 林羡余听着就觉得犯晕,好在射击方法不复杂,否则她就可以跟复合弓说拜拜了。 构造复杂的现代复合弓,入手掂量了一下,倒不是特别重。 即使有着传统弓的经验,林羡余第一次试手,还是脱靶了。 教练是和脾气很好、很会说话的人:“林小姐的姿势很正确,如果瞄准的时候更专注一些、手更稳一些,就提高很多准头。” 林羡余汗颜。 接下来的几天,林羡余白天泡在射箭馆,晚上就回家查资料,主要是清朝的史料,短短七天时间,她显然是无法全部记住的,所以,她索性把有关资料全都打印出来,塞进芥子空间。 一立方米芥子空间被她塞得满满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只剩下几个小时时间的时候,林羡余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林雪原女士。 林羡余皱眉,她对这个老妈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可言,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她们母女,一年到头电话交流的次数也不超过三次。据林雪原所说,她是个试管婴儿,至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顶多只能确定是个华人。 二十五年前的试管婴儿啊!这思想真他妈有够超前的! 林雪原自从把三岁的她丢给外公外婆之后,林雪原就满世界浪,男友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林羡余还是接通了电话。第一场游戏她花了十五年,第二场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天晓得要多少年才能结束。 视频电话接通,一个穿着蓝色比基尼、长发微卷、身材好爆炸的女人手里举着一杯葡萄酒冲她飞吻一记,“亲爱的小余余,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这声音妩媚多情。 而这个女人也的确性感美丽,欺霜赛雪肌肤、嫣红欲滴的嘴唇、含情脉脉的双眸……她看上去十分年轻,脸上丝毫找不到岁月的痕迹,这样的容颜,只怕谁都不会相信林雪原女士已经四十九岁。 林羡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想念个屁!!谁家老妈五年都不回国看自己女儿一眼?!!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很忙!”林羡余没好气地道。 林雪原女士嗔怪道:“小余余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大学毕业,你就跟一条咸鱼似的宅在a市的那套小别墅里,天天玩游戏~!连帅哥都不泡了!哎哟,真是愁死我了。” 林羡余黑线,我泡不泡帅哥关你毛事啊!! “对了,我刚刚跟前任拜拜了,换了个混血男模,身材超棒哟~” 林羡余咬牙切齿:“关我屁事!”……我好羡慕o(╥﹏╥)o 她貌似已经单身很久了,如果算上第一场游戏的时间,那就更久了。虽然董鄂娴玉是顺治名义上的小妾,但林羡余还是认为这十五年她一直单身。 林雪原突然“咯咯”笑了,“好了,这次就聊到这里,你既然选择了游戏,就要好好玩哟~拜拜~” 林雪原女士飞吻一记,便挂了视频电话。 林羡余一愣,最后那句话……是她多心了吗? 突然,邮箱也收到了林雪原女士的信件,里头木有一个字,只有十几张照片,照片上林雪原风情万种,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帅气的混血男性……这就是林雪原的新欢吧? 擦,还真是颜好、身材爆啊! 麻蛋,你丫的给我打电话,果然就是为了炫耀新男友!! 林雪原,你个现充!! 你等着!等我攒足了生存点,一定要加颜值!!! 章节目录 第047章、延禧宫女卫仙羽 阳光明媚,林羡余内心无比操蛋。 此时此刻,她手里举着一把鎏金的复古玻璃镜——这是她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来,从工艺上,清朝已经能够达到。所以即使不小心被人看到了,问题也不大。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堪称绝美的脸蛋,雪白无暇的瓜子脸,忧郁柔媚的桃花眼,纤薄小巧的菱唇抿着,端的是楚楚可怜。 一朵绝世小白花啊! 宿主: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5 脑力:6 魂力:10 颜值:10 神通:天眼初级、芥子空间初级 不愧是10点颜值,哪怕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也是这般我见犹怜。 哦,对了,她刚刚进入第二场游戏,时间是康熙十六年的秋天,此身叫卫仙羽,十六岁。 没错,就是历史上那个被康渣熙骂做“辛者库贱妇”的良妃卫氏。 不过还好,她现在还不是康熙的嫔妃,只是个二等宫女。 说实在的,康熙小的时候……真的挺讨人喜欢的,但是这娃渐渐长大,就越来越不可爱。尤其是大婚之后,肉眼可见的,成为了一个大渣男。 不过嘛,那时候,她是太妃,皇帝渣不渣,跟她也没太大关系。反正康熙这个皇帝没有亏待她们这些庶母,对她也一直十分礼敬。 康熙朝早期的后宫,真的是相当有问题。马佳氏所出的大阿哥承瑞、纳喇氏所出的三阿哥承庆相继夭折,直到林羡余死前,史书记载的大阿哥胤禔尚未诞生,更遑论太子胤礽了。 在贞德太妃去世后的次年,赫舍里皇后的二阿哥承祜也夭折,四阿哥赛音察浑、六阿哥长华、八阿哥长生、九阿哥万黼俱夭折,康熙的前十个儿子,只有三个存活,便是五阿哥保清、七阿哥保成和十阿哥。 这样的夭折率,明显是不正常的。 所以,如今康熙已经重新序齿诸子,并给儿子改了名字。 五阿哥保清成了大阿哥胤褆,七阿哥保成改名胤礽,序齿二阿哥,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原十阿哥改为三阿哥,赐名胤祉。 翻看芥子空间里资料,纵观康熙一生总共有三十五个儿子,其中十一个因为幼殇,未入序齿,而其中大半幼殇都在康熙早期。 在赫舍里皇后在世的时候,康熙先后有七个儿子,其中五个幼殇。 虽然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当时皇帝和后妃年纪都太小。 但这样的夭折率,依然不正常。 林羡余前世肺炎病重的时候,心有不忍,还是提醒了康熙一下。——后宫纷争,原本与她这个太妃无关,她实在不该插手,但想到自己估摸着快死了,所以就没憋着。 当时林羡余就有些怀疑赫舍里皇后了,马佳氏的承瑞、纳喇氏的承庆相继夭折,唯独皇后的二阿哥承祜健健康康——当然了,在她死后,承祜也夭折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害的。 再然后,马佳氏生的赛音察浑、长华、长生三子也都夭折,赫舍里皇后也在生下胤礽后,据说是产后大出血而死。 反正直到如今康熙十六年,康熙的十个儿子,只存活仨。 林羡余觉得,这段过往,应该很复杂。 她如今也不想去扒赫舍里皇后到底怎么死的,承祜怎么夭折的,马佳氏和纳喇氏的一串儿子又怎么死的。 因为她现在只是个宫女,延禧宫二等宫女卫仙羽,而延禧宫的主位娘娘是惠嫔纳喇氏。 惠嫔就是承庆和胤褆的生母,也就是后来的康熙四妃之首。 现在上有继后钮祜禄氏、贵妃佟氏,惠嫔居七嫔之首,其次是荣嫔、宜嫔、僖嫔等人。至于后来的雍正老妈德妃,这会子还只是贵妃宫里一个小庶妃而已。 别看这会子后宫已经有了明确的等级划分: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但是,还是有很多庶妃。 大概是因为皇帝太忙,懒得给无关紧要的人定位份吧。或者是资历不足、身份不足等原因。 反正你就先在庶妃的位子上窝着吧。 皇帝自古是渣男嘛。 饶是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削尖了脑门子想要成为皇帝的女人。 而卫仙羽的父亲、内管领阿布鼐也正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花容月貌,若是入宫,必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一来,他这个当爹就能跟着沾光了。 简单点说,就是卖女求荣,渣爹一个。 因为卫仙羽自小就是美人坯子,所以卫老爹对这个女儿十分栽培,自小便延请宫中退役的嬷嬷教导女儿规矩礼仪、女红针线、烹茶调香,总之卫渣爹把卫仙羽培养了一个温柔乖巧的有德女子——什么叫有德?就是无才。 这个天仙儿般的美人、卫仙羽大字不识一箩筐。 林羡余总算明白,卫氏为什么盛宠一时,然后就彻底失宠了。一个空有姿色的美人,文化水准却约等于文盲,你不失宠谁失宠? 不过嘛,这宫里失宠嫔妃海多了去了,失宠也不是没法活了,过安安静静小日子原也没什么不好。 但卫氏倒霉就倒霉在生个糟心儿子,他儿子一心多嫡、上蹿下跳,但康熙是何等手腕,分分钟给摁趴下,还训斥说是“辛者库贱妇所出”。卫氏就这么躺枪了,想不开了,然后就病死了。 麻蛋,这对爷俩没一个好玩意儿!!一个提上裤子不认人,另一个就会惹是生非。 如果要排个康熙朝后宫嫔妃惨烈榜单,良妃卫氏应该会名列榜首。 但是现在,林羡余来了。 所以,抱歉了,老娘死都不可能去当什么“辛者库贱妇”。 皇帝嫔妃这个职业,还是让给别人当吧。 林羡余是这么想的。 但是,糟糕就糟糕在,原主卫氏竟然已经通过了惠嫔纳喇氏的考验,决定要为她举荐枕席了。 林羡余:我凸!! 惠嫔这个人,林羡余上辈子做贞德太妃的时候也认识,虽然不熟,但据说是个贤惠温厚的女子。 但你也不用这么贤惠吧!把别的小美人往自己丈夫床上推? 好吧,惠嫔那是为了固宠。 别看惠嫔年纪也不老,还不到三十岁呢,但已经基本不侍寝了。皇帝这种生物,一个赛一个喜新厌旧。所以,为了自己和儿子的长远计,惠嫔不得不出此计策。 眼瞧着贵妃宫里的乌雅氏混得愈发得宠,惠嫔作为众嫔之首,也有了栽培羽翼的心思。而卫仙羽,是个美若天仙、温柔婉顺的……文盲,多合适的人选啊!! 章节目录 第048章、又见故人 “文盲”林羡余正在延禧宫廊下绣香囊,飞针走线,熟练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以前缝个扣子都能扎到手指头,但现在却能绣出精致华美的牡丹香囊。 这女红,连惠嫔都称许不已呢。 惠嫔的确是个不错的主位娘娘,对待宫人甚是和善,平日里也就是练字、礼佛,仿佛整个人都染了一层佛性。 但惠嫔显然不是个佛系的主儿,要不然怎么会栽培卫仙羽呢? 林羡余将绣好牡丹香囊呈给惠嫔,里头也已经填上了惠嫔最喜欢的迦南香。 惠嫔轻轻嗅了嗅,不禁颔首,“是这个味儿。不过绣的牡丹花蕊,倒是不如上次绣的精致了。” 现在身份只是个小宫女的林羡余适时地露出惊慌不安之色,连忙请罪:“请娘娘恕罪,奴才……” 惠嫔温文一笑,“不过这配色甚好,很称本宫心意。” 林羡余忙低下头,这个素日里温和贤惠的惠嫔娘娘很有御下的手腕啊。 “对了,本宫待会儿要去仁寿殿给太后请安,你去把那方上好的沉香取来,本宫要献给太后。”惠嫔如是吩咐。 林羡余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惠嫔所说的沉香,拳头般大,散发着气味十分醇厚,若是用来调配香料……她不由自主脑子里就迸出好几个香方了。 原主还真是技艺良多啊! 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先居于仁寿殿,位于东六宫的东面,与太皇太后的慈宁宫自是不能相提并论,在加上太后喜静,又不会说汉语,素日里也就只有少数几位通晓蒙语的嫔妃常来请安。 惠嫔就是其中之一。 时隔六年,太后也已经步入中年,也不知道是否老了。 林羡余来到仁寿宫,却是没资格进殿的,惠嫔只带着大阿哥和两个嬷嬷进去磕头请安,一干年轻的宫女太监都候在仁寿殿外。 秋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冷的,廊下鹦鹉学舌,殿外的庭院里倒是养了不少花,尤其是菊花开得极好,金灿灿一片贵气,还有两只硕大的海水龙纹缸,里头栽了睡莲、养了锦鲤。 殿外倒是与曾经没有太大区别,就是那只鹦鹉,不是太后从前最喜欢白羽鹦鹉,估摸着是老死了,换了一只新的,虽然也是雪白无瑕的白毛,但曾经的仁寿宫常客林羡余看得出来不是同一只了。 倒是大缸里的锦鲤还是从前那几条,尤其是那条丹顶锦鲤,大了好多、肥了好多。肯定是淑惠太妃给喂了太多鱼食的缘故。 淑惠太妃,塔娜丫头,林羡余还真有点想她了。 林羡余稍微开了一会儿天眼,殿中,祖孙其乐融融,太后很喜欢小孩子,大阿哥的脸蛋都给捏红了。 忽的,一个熟悉的人步入了她的天眼感知范围内。 未经通禀便进了仁寿宫的,除了淑惠太妃还能是谁? 林羡余忍不住嘴角一翘,却忽然想起她已经不是贞德太妃董鄂氏,而是惠嫔宫里的二等宫女卫仙羽,顿时就抑郁了。 “别乱喂我的鱼!”那是熟悉的嗔叫,声音却不似记忆中娇嫩了。是了,塔娜也已经年近四十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太后的鱼好伐? 而且,你说蒙古语,几个宫女听得懂?? 林羡余看着气呼呼冲将过来的淑惠太妃,想了想,还是选择冒险,她屈膝一礼,用熟稔的蒙古语道:“奴才只是看看,没有喂它。” 淑惠太妃不禁一愣,她方才一时着急,才脱口说了蒙语,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宫女居然听懂了,而且蒙古语还挺熟练的样子。 如今宫里会说蒙古语的宫女可不多见了,淑惠太妃忙问:“你会说蒙古语?” 林羡余点头。 淑惠太妃不禁欣喜,“你是新来的?本宫以前可没见过你。” 林羡余忙道:“奴才是延禧宫的宫女,跟着惠嫔娘娘和大阿哥来的。” 淑惠太妃不禁有些失望,虽然淑惠太妃前些年跟贞德太妃学了那么多年汉语,但还是比较喜欢用蒙古语交谈。 淑惠太妃打量着林羡余如今这张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蛋,忍不住咕哝道:“惠嫔宫里的?长得比当年的董鄂皇贵妃还美……” 林羡余:谢谢夸奖,但现在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必须想法子跳槽,要不然惠嫔早晚要把她送到康麻子床上,哦,抱歉,康熙现在不是麻子了。她不应该攻击人家容颜。 “太妃过奖了。”林羡余暗搓搓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跳槽去淑惠太妃宫里。嗯……淑惠太妃作为太后嫡亲的妹妹,她若是开口要人,惠嫔决计不能拒绝。 但是,她又如何让淑惠太妃开口呢?要不要自爆身份? 林羡余有点犯难,古人对于“借尸还魂”应该十分忌讳吧?虽然凭她和塔娜的交情,塔娜应该不至于把她给火烧了,但是…… “诶,你叫什么名字呀?”淑惠太妃还是从前的性子,活泼直率。 林羡余忙道:“奴才姓卫,祖上是觉禅氏,名仙羽。” 淑惠太妃整个一愣:“娴玉?!” 林羡余:跟她学了辣么多年汉语,这发音还是不标准啊…… 林羡余这一次却没有纠正淑惠太妃那不标准的发音,微笑点头:“正是。” 先暗示一下吧。 淑惠太妃怔怔失神良久,然后兀自咕哝:“我在想什么呢……”然后便摇晃了一下脑袋,走进了太后的仁寿殿。 林羡余: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说得太直接了,反正她这回是给塔娜留下深刻印象了。 仁寿殿中。 淑惠太妃给亲姐姐见了礼,然后瞅了瞅惠嫔纳喇氏,“那个叫娴玉的宫女,能给我吗?” 惠嫔惊了一下。 淑惠太妃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啊。 惠嫔半晌才回过神来了,“太妃您说的是仙羽吧。” 淑惠太妃道:“就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惠嫔心道,那就没跑儿了,但淑惠太妃怎么会看上仙羽了??今儿可是仙羽第一次来仁寿殿,应该并不认识淑惠太妃才是。 太后一听长得最漂亮,便猜到惠嫔这个宫女的用途了,暗自摇头,惠嫔也不能免俗啊。 若换了是旁的太妃,惠嫔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可偏偏这是淑惠太妃,又是当着太后的面儿!她若是不给淑惠太妃面子,那就是不给太后面子! 惠嫔尴尬一笑,“太妃怎么会看上那个宫女了?那丫头虽长得标志,但着实有些呆笨。” “呆笨?”淑惠太妃挑眉,那个和咸鱼姐姐名字差不多的宫女可实在不像个笨人。而且那个宫女眼神,给她的感觉,不像个宫女。倒像是…… “怎么?不方便吗?”淑惠太妃打量着惠嫔,“难不成那个宫女是你留着要献给皇帝的?” 淑惠太妃的直接,让惠嫔老脸微涨,虽然这种事情宫里很常见,但若是挑破了说,就着实伤人脸面了。 惠嫔急忙否认:“怎么会呢,那个宫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配服侍皇上?”——惠妃心中暗叹,看样子仙羽是不得不割舍了,如此貌美却无才的宫女,可实在少见啊。 章节目录 第049章、淑太妃的效率 林羡余站在青瓷大缸前,看着那袅娜的睡莲和水中呆笨的胖鱼,不禁感叹自己如今身份之微贱。 林羡余曾一度以为“辛者库贱妇”卫氏是罪奴之后,但穿越过来之后,读取了卫仙羽的记忆,才晓得并非如此。 卫仙羽的阿玛阿不鼐是辛者库管领,官居五品,比起贞德太妃的父亲巴度也只低了一品而已。 但卫仙羽是包衣旗,贞德太妃董鄂氏是满洲上三旗,论家世门第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包衣旗的女子,哪怕父兄官职再高,也是低人一筹。 所谓包衣,就是皇家的奴仆,卫仙羽的父亲就相当于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儿,虽然比寻常宫女太监要高级些,但终究是微贱的。 所以康熙怒极之下,才骂了一句“辛者库贱妇”。 辛者库,其实是包衣管领下的口粮人,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犯罪被贬入辛者库,所以辛者库管领……有点像是监狱长??当然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辛者库人只是正常包衣,并非罪犯。 这些辛者库人主要为内务府、王公府邸、陵寝、皇庄服劳役,跟什么浣衣局洗衣服是不沾边的,但的确是比较辛苦的差事。 因此,在内务府管领这个官儿不够体面,在皇帝眼里,就更是上不了台面了。 而卫仙羽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辛者库管领的女儿。——当然了,这种上不了台面,是相对于正经选秀出身的嫔妃而言。若是跟寻常宫女比,卫仙羽好歹是官宦之女,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妥妥的千金小姐。 思忖着自己这辈子的身份,林羡余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主卫仙羽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就是懦弱,而且没有主见。从小到大,虽是娇养,但却被其父灌输了三从四德的观念,在家时候,只知道听从其父安排,后来参加小选,阿不鼐原本打算把女儿送到钮祜禄氏宫里伺候——当时,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已经去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势必入主中宫。 只可惜,人家继后娘娘更想扶持自家亲妹妹上位,没兴趣在自己宫里养个漂亮宫女。所以,林羡余又被阿不鼐花钱送进了延禧宫。 惠嫔当时虽然还没封嫔,但作为大阿哥生母,无疑是极好的依附人选。 至于为什么没选择佟贵妃,主要是因为想往贵妃宫里钻的宫女多了去了,阿不鼐钱财人脉都有些不太够数。这位贵妃娘娘,那可比继后钮祜禄氏还要炙手可热呢。 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忽的瞧见仁寿殿的殿门开了。 只见惠嫔脸色有些难看,却强行挤出个笑容,“仙羽,淑惠太妃看上你了,打今儿起你就是太妃的人呢了。” ?! 林羡余眼珠子瞪得老大,小嘴也成了o形。虽然她的确想跳槽去塔娜那边,但着实没想到塔娜竟然如此效率!! 见林羡余一幅呆若木鸡的蠢样,惠嫔立刻熄了问询的心思,卫氏如此惊异,怕是她自己都不晓得为何被淑惠太妃看中了。 惠嫔突然神色一凛,淑惠太妃虽然向来直率,但也没理由突然看上她身边的宫女了!难不成……是太后对她的举动有所不满,所以才要借淑惠太妃之口敲打她?! 想到这些,惠嫔脸色白了半边,她强撑叮咛道:“以后要好好服侍太妃,切不可有二心。” 林羡余愣愣点头,塔娜,你真是个天使啊~ 她愁了这么久的困局,竟然被塔娜三两下就解决了?? 仁寿殿中,太后忍不住嗔了妹妹一眼:“你也真是的,就算不喜欢惠嫔,也没必要这般敲打她。” 淑惠太妃:???? 太后:……难不成哀家是想多了?她这个妹妹,的确不是个有心眼的。 “罢了罢了,敲打一下惠嫔也好。”太后半是自语地道,“如今三藩未定,好些个出身微贱的都成了嫔妃,实在是有些不像样。” 因为三藩之乱,选秀一度搁浅,所以才给了包衣出身的宫女上位的机会,譬如乌雅氏,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撅起的。 太后又板着脸道:“你是太妃,皇帝的后宫事儿,你不该插手。只是这次就罢了,惠嫔定然以为这是哀家的意思。” 淑惠太妃眨眨眼,姐姐这是给她背黑锅了? 淑惠太妃讪讪一笑,“我就是瞧着那个宫女有些眼善,也没别的意思。” 太后叹了口气,“左不过就是个宫女,你好生约束着便是。” 淑惠太妃乖巧点头,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又用了晚膳,这才走出仁寿殿。 而林羡余候在殿外,肚子都咕咕叫了。唉,当宫女就是这点儿不好,伙食太差,而且还动不动因为摊上不人道的主子,两餐都不能定点儿吃,什么奶茶宵夜的,就更不必肖想了。 所以淑惠太妃走出来的时候,就瞧见那个漂亮的宫女正在揉自己的肚子。 “你怎么了?”淑惠太妃好奇地问。 林羡余赶忙行礼,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奴才……”没等她回答,她的肚子已经替她回答了,咕噜噜。 淑惠太妃:……怎么回事,感觉越来越像咸鱼姐姐了呢。 秽鸾宫,这里是淑惠太妃“养老”的宫苑,紧挨着太后的仁寿宫,规格上也只比仁寿宫稍微逊色些许。 暮色之下,乌兰嬷嬷端着一大碗饭走了出来,“这是太妃赏你,趁热吃了吧。” 那是一只白瓷海碗,底下是晶莹的粳米饭,上头则浇了一层红彤彤的辣子鸡丁,还冒着诱人的香气!林羡余不争气地咽下一口口水!她最爱吃辣子鸡了!!又香又麻又辣! “多谢太妃,劳烦乌兰嬷嬷了。”林羡余接过海碗,便快步去廊下大口享用晚餐了,真是饿死老娘了! 乌兰嬷嬷微微一怔,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位乌兰嬷嬷着实是老资历了,当年淑惠太妃入宫为妃的时候,乌兰嬷嬷是陪嫁,如今已经年逾四十,伺候了淑惠太妃三十多年了,可说是淑惠太妃最信赖之人,就相当于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 章节目录 第050章、能吃的宫女 “全都吃了?”淑惠太妃一脸讶异之色。 乌兰嬷嬷道:“一粒米都没剩,这个卫仙羽,看着瘦巴巴,没想到还挺能吃的。辣得小嘴都通红了呢。”乌兰嬷嬷忍不住发笑。 淑惠太妃也忍不住笑了,“能吃是福。” 屈指一算,林羡余成为卫仙羽也不过四五日光景,先前呆在延禧宫,倒是不曾受到什么苛待,一应粗重活都不用她干,惠嫔也只是差遣她做点针线活儿、端茶倒水而已,这样的日子倒也还凑合,就是伙食太差! 宫女子的份例实在是少得可怜,一年俸禄只有区区六两——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吃得实在寡淡,每日猪肉一斤、白老米七合五勺,黑盐三钱,鲜菜十二两,看上去虽然荤素俱全,但因为只有黑盐这一种调味料,而且宫女不能自己开火,只能将食材交给宫女住处的膳房——这可不是御膳房,还给你精心烹调,基本上就是甭管肉还是菜都切吧切吧扔锅里,咕嘟嘟随便煮一煮,经常肉不熟、菜稀巴烂,赶脚像喂猪。 当然了,你可以给宫女处的膳房塞银子、开小灶。原主卫仙羽就是经常这么干,但是啊,宫女处的厨子实在手艺有限,也就是随便炒个菜、炖个肉,能保证熟透而已,跟上辈子贞德太妃的伙食依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在现代,林羡余的嘴巴那也是相当刁钻的,成为卫仙羽的这几天,实在是煎熬啊! 现在总算能吃上一碗像样的饭了,如何不叫人泪流满面? 其实吧,她们这些宫女子的待遇算是好的,起码每天还有肉吃,虽然那肉经常不熟-_-|| 那些家下女子才叫苦逼呢,宫女子是一等宫女和二等宫女的统称,即使不是内务府官员之女,起码也得是模样端正的,家下女子一般叫做三等宫女,平日里承担这宫里的粗活累活,而且待遇还低,不但没有一年六两的俸禄银子,甚至连伙食也更糟糕,肉是没有的,每日仅有白老米七合五勺,随时鲜菜十两,黑盐三钱。 在宫女住处,伙食也分两种,一种是有肉,另一种是连肉都木有的水煮大锅菜。 她们这些宫女子,可是被家下女子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呢。 唉,宫女,好生悲催啊。 怪不得,但凡有些姿色的宫女,都想往皇帝床上爬。 哪怕混个答应,那伙食水准也是蹭蹭上涨,而且还能入住后宫,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不必像宫女似的,跟一群人挤集体宿舍了。 宫女的“宿舍”不但低矮狭窄,而且就是那种大通铺,十几米长的大炕,住着十几个宫女,隐私什么的,完全木有。还有钱财失窃的风险,所以宫女一般都把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 吃饱喝足的林羡余大口喘着气,这辣子鸡真辣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缝在一副里头的内口袋,厚厚的,那是一沓子银票,都是小额的,差不多有四百两吧,对于宫女而言,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可是阿不鼐给女儿用来爬龙床的资金。 唉呀妈呀,当皇帝真好的,多少美人儿倒贴钱求睡。 “乌嬷嬷,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宫女住处了。”林羡余小声请示这个管事嬷嬷。 乌嬷嬷上下扫了她一眼,“太妃发话,赏你守夜的恩典。” 林羡余:我说,塔娜,你学坏了啊。 守夜算个毛恩典?! 氮素吧,在宫里,能给主子值夜班,还真特么是个恩典! 因为各宫主子都会选取最信赖的人轮流守夜,能值夜班,那是受重用的征兆! 那碗辣子鸡盖饭,也不是白吃的啊。 一盏盏羊油蜡被点亮,照亮了秽鸾殿,熟悉的沉香气息袅袅燃烧,整个殿中一派安宁。 淑惠太妃一边饮着奶茶,一边享用着精美的小点心,金黄酥脆的哈达饼、香甜松软的红豆奶糕、晶莹软弹的苹果软糖、香甜…… 林羡余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我特么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要眼巴巴瞅着别人享用美食! 仿佛感受到她眼神的焦灼,淑惠太妃捏,笑眯眯问:“想吃吗?” 这个笑容,林羡余再熟悉不过,但凡塔娜这么笑时候,心里一定在使坏。 林羡余忙摇头,“不想。” 淑惠太妃挑了挑眉,这个宫女太不诚实,明明馋得都要流口水了……若换了是咸鱼姐姐,嗯……会直接动手抢。 没错,林羡余比起怼人,其实更喜欢动手。可现在她身份不由人,小小宫女,稍微嘴欠点儿,那可是会丢掉小命的。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淑惠太,饮了一口奶茶,徐徐问:“你在惠嫔身边是做什么的?” 林羡余忙回答:“奴才往日里也就是做些针线活,沏茶倒水、莳花弄草。”——工作倒是不累。 “针线活?”淑惠太妃微微讶异,“你还会刺绣?” 林羡余点头:“奴才擅长苏绣。”——别看卫仙羽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绣工还真是不俗。卫仙羽六岁的时候,其父阿不鼐就重金聘请苏绣大家,教导女儿女红。磨炼的技艺,现在这份苏绣技术已经属于她了。 “会绣小狗吗?”淑惠太妃问。 林羡余点头。 淑惠太妃吩咐道:“那回头给本宫绣一个。” 翌日午后,上了一整个夜班的林羡余天蒙蒙亮时候才回到宫女宿舍,睡了约莫四个时辰,便回到秽鸾宫上班了。主要是因为宫女住处杂乱狭窄,实在没什么好呆的,甚至总会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纷争。 卫仙羽的容貌实在太过出众,也理所当然会招来别的宫女酸言妒语。 “仙羽,真羡慕你,成了淑惠太妃宫里人。我听说,淑惠太妃对宫人极好呢。”同为延禧宫二等宫女的双锦嘴上说羡慕,脸上却满是得意。 林羡余这一走,双锦能不得意吗?这下子,没了她,惠嫔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扶持双锦。这个双锦,虽不及卫仙羽容颜绝色,但也是个娇媚佳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眉眼甚是勾人。 对于这样的宫女,林羡余实在没心思打理,只随便“哦”了一声,便甩下双锦,回到了秽鸾宫。 相比之下,秽鸾宫就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塔娜身边服侍的都是科尔沁带来的旧人和一些老实乖顺的太监。 倒是林羡余成为了乌兰嬷嬷重点监视对象。 章节目录 第051章、宫女和太监 林羡余一早就从乌兰嬷嬷手上得到了上好的缎料、针线、绣绷这些的针线活用具。今日阳光甚好,林羡余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斟酌着缎料和丝线,开始构思如何绣小狗。 若换了别的绣娘,肯定把缎料绷在绣绷上,然后在上头绣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 但林羡余不打算怎么干。 记得,当年她送给尚且是萝莉的塔娜一只布偶小狗,塔娜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虽然塔娜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喜欢布偶,但林羡余还是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小狗狗的立体造型,然后开始打版、剪裁、缝制…… 她跟乌兰嬷嬷又要了一些棉花,用了三天时间,缝出了一只胖滚滚的小奶狗。 看着手上的成品,林羡余激动不已,老娘我真是天才!!一次性就成功了!成功亲手缝出一只卡通版的小京巴幼犬! 大大眼睛、圆乎乎的身体、肥短的四肢、吐出半截的小红舌头,俏皮的小模样真是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林羡余忍不住狠狠亲了两口,老娘我真是天才! 忽然,一道阴影遮盖了过来。 林羡余抬头一看,可不是正是塔娜么! 她汗了一把,连忙把布偶小奶狗小脸上沾染的可疑液体擦干净,然后恭恭敬敬双手呈上,“太妃,这是您要的小狗。” 淑惠太妃一脸端庄,淡淡“嗯”了一声,一手飞快抓起那只布偶小奶狗,转头便回殿中了。 林羡余扫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却见乌兰嬷嬷端走了出来,板着脸道:“你针线做得好,这是太妃赏你的。” 林羡余眼前一亮,紫啊,那真是又甜又酥,一口咬下去,满口桂花香甜。她已经很久没吃了。 “多谢太妃赏赐!” 塔娜,你真是个天使! 林羡余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飞快将盘中的塞进荷包里,“若嬷嬷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傍晚各宫主子用过了晚膳,也正是宫女太监们交接班的时候。这个时候,除了值守夜班几个心腹宫人,其余的都可以回到下人住处歇息,第二天再回来伺候。 林羡余和太监小何子、小宁子一并结伴往回走,这两个太监年纪都不大,十五六的样子,又瘦又矮,一看就营养不良。林羡余有些不落忍,从荷包里掏,递给二人。 小何子咽了一口口水,“多谢卫姐姐!”然后,狼吞虎咽转瞬落肚为安。 小宁子则是个有些胆怯内向的小太监,接了糖,小声道:“多谢姐姐。” 这些小太监也不容易啊,待遇跟三等家下女子差不离。塔娜虽然是和好性子的主子,却也不会关注到底下这些粗使小太监是否能吃饱饭。 好吧,其实她做贞德太妃的时候,也不是很关注底层宫女太监。 小何子是和嘴甜的小太监,人长得也俊俏可爱,他甜笑着说:“卫姐姐不但人长得美,女红也是一绝,才来了秽鸾宫没几日,太妃便赏赐了姐姐两回了呢!” 林羡余忍不住嗔笑,“才吃了我一块糖,嘴巴就这样甜!” 小何子嘿嘿笑着,忍不住小声问:“我听说,像姐姐这样的宫女子,每天都能吃到肉呢!”说着,小何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宫女住处那破食堂里的肉啊,若是年纪大、牙口不好,都咬不动。 林羡余叹了口气,又掏了两块糖给小何子和小宁子,“好好当差,以后你们也能天天吃肉。” 回到宫女住处,林羡余的荷包已经空了,她自己只吃了两块,其余都给了小何子和小宁子。 夜幕初降,林羡余捧着一大碗盖浇饭——就是大半碗陈粳米饭,上头盖了一层煮得稀巴烂的不知道什么菜,里头还有两块白花花的肥肉,林羡余看了就倒胃口。 可是不吃不行啊,明天还要上班呢。当宫女,那可是体力活。 林羡余强忍着吃了半碗,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尼玛也就加了点盐,而且还是那种发苦的黑盐…… 这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嬷嬷大步走过来,“卫仙羽,有个叫小何子太监找你!” 宫女和太监的住处相隔不算太远,但规矩上是不许太监进入宫女院落的,因此林羡余得出去见他。想着距离落钥匙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便搁下饭碗,快步出去见小何子了。 只见小何子手里捧着一封信,他小声问:“卫姐姐,我想着你是内务府官宦家小姐,你……应该识字吧?我家里头突然送了信进宫,也不知道是是喜是忧。” 真不巧,卫仙羽识字无几。 但是瞧着小何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着宫里能送进来一封家信不容易,便道:“我识字不多,不过一般的信件还是能看懂的。” 小何子欢喜地将信双手呈上:“劳烦姐姐了!” 林羡余取出里头的信件,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种文绉绉的,通篇都是大白话,也没有生僻字,她飞快看了一遍,然后微笑道:“你放心,信上说你家中一切安好,你哥哥嫂嫂还添了个儿子。” 小何子欢喜得都要落泪了,“那就好、那就好!” 林羡余也知道,他们这些太监,肯定就是家中遭逢大难,活不下去了,才阉了自己入宫。 安慰了小何子几句,林羡余这才回到宫女“宿舍”。 同住一室的双锦正在铺床,瞧见林羡余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蛋,不由脸色晦暗几度,旋即笑着问:“我听张嬷嬷说,有个俊俏小太监找你,莫不是你的相好?!” 林羡余脸色一瞬间冷得骇人,“你若是不会说人话,大可闭嘴当哑巴!” 原主卫仙羽是个极其软糯的性子,平日里被人挤兑嘲讽也都默默受了,但她林羡余可不是个软柿子。老娘可是连皇帝都敢弄死的主儿!你算老几?! 林羡余如此可怖脸色、可怕的口气,吓得双锦半晌说不出话来。 双锦半晌才回过神来,嘴巴努了努,对上林羡余那幽冷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当了太妃宫里人,好大的脾气……” 林羡余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我脾气大,嘴巴就给我放干净点!” 双锦虽不服气,但心里却不由生出畏惧,她撅了噘嘴,便扭头躺下睡了。 章节目录 第052章、哦豁,露馅了! 随着天气渐冷,林羡余领了份例的衣料,一有空暇便开始给自己整治冬衣。没错,宫女的服装那可不是发的成品衣服,那是要自己缝制的! 好在有原主卫仙羽的女红技艺,倒也不费事。宫里发给宫女布料不是绿色褐色就是深蓝色,棉花一人两斤,而样式上也有规定,不能自己胡搞。 两斤的棉花,还是有点少。这个时代的冬天可冷了,她如今又不比做贞德太妃的时候有那么多份例皮草,唯一的御寒之物只有棉衣。所以林羡余自掏腰包,又买了二斤棉花,把棉衣整治得柔软厚实,虽然这样穿上显得臃肿,但也总比挨冻强。 嗯,好像原主就是宁可挨冻,也要穿得漂亮点的主儿…… 寒风凛冽,淑惠太妃穿着一件崭新的里貂褂子,手里捧着平金手炉,正站在廊下,赏看着新开的腊梅。那是花房新送来的,青花瓷大缸中,一株手臂粗的腊梅,满树金黄色的花儿,端的是沁人心脾。 沁人心脾个屁!林羡余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冻僵了!这么冷的天儿,不呆在殿中烤火喝奶茶,跑出来挨冻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做贞德太妃的时候,还真没少大冬天跑出来赏腊梅、赏梅花,因为那时候她可以穿皮草、揣手炉啊!!! 林羡余不由开始反省自身,她做贞德太妃的时候,是不是对宫人太不人道了点?那时候,她也就逢年过节犒赏底下一二,平日里也是高兴的时候才随手赏点什么,至于宫人有没有吃不饱穿不暖,貌似她从未注意过。 唉,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太妃,这风雪愈发紧了,万一冻着您可如何是好?”林羡余赶忙上去关心。 淑惠太妃回头瞅了她一眼,这才发现那张原本俏白无暇的小脸此刻已经冻得通红发紫,“你很冷吗?” 林羡余恨不得白塔娜一眼,废话!老娘没有皮草穿、没有手炉揣,当然冷!! 淑惠太妃上下端详着林羡余,忽的道:“你去西边偏殿,把里头拾掇一下。” “是,太妃!”林羡余欢天喜地去了,虽然偏殿没有炭盆,但起码遮风挡雨,总比外头挨冻强! 这也是林羡余第一次走进秽鸾宫的偏殿,从前做贞德太妃的时候,她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儿往塔娜偏殿钻,而做了卫仙羽之后,西偏殿似乎一直锁着。 首领太监开了门,叮嘱道:“里头的东西都是太妃要紧之物,你拾掇的时候手脚仔细些,可别磕着碰着。” “是,多谢公公提点。”林羡余乖巧应声,快步走了偏殿。 这偏殿不似正殿宽敞,但也足有三间,里头硕大的架子上是各种珍宝摆件,林羡余正要着手收拾,却忽然一愣。 这些个东西,她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仔细一打量,林羡余一拍脑门,原来是“她”上辈子的遗产啊! 那时候,她又没有芥子空间,想着反正也带不走,所以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塔娜。其实她也知道,塔娜作为太后的亲妹妹,荣华富贵少不了,她留下这些珍宝,也不过就是留给塔娜些念想。 没想到塔娜将这些东西全都单独收藏在了西偏殿中。 看着这些往日旧物,林羡余不禁有些感慨。 比如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净瓶,虽只有巴掌大,却是她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皇帝玄烨献上的寿辰礼物。还有那只错金鸾鸟,乃是太皇太后昔年赏赐之物,还有淑惠太妃他姐赏赐的白玉三镶如意…… “嗯?似乎少了点什么……”林羡余扫过架子上一干物什,她的“遗物”值钱的都在这儿了,但似乎并不止这些。 清润明晰的声音突然在这个寂静的偏殿响起:“你从前的那些书籍,还有佟太后亲手制的几身衣裳,都被皇帝拿走了。” 林羡余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可不正是淑惠太妃博尔基吉特额日敦塔娜么!! 林羡余俏脸挤出个笑容,“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淑惠太妃塔娜丰润的脸颊上露出惊喜的之色,她快步走到林羡余面前,“我只是觉得很像,所以才忍不住诈一下,没想到、竟然——这怎么可能?!” 林羡余黑线,麻蛋,我居然被塔娜这傻妞给诈出了底细?! 淑惠太妃热乎乎的双手忍不住抚摸着林羡余如今这张冰凉的脸蛋,“真的是你?!” 林羡余唉声叹气。 “我就觉得奇怪,卫氏一个不怎么识字的宫女,居然能帮人读信!可是你怎么会女红的?而且手艺还那么精湛?你明明连个扣子都缝不好?”淑惠太妃喋喋不休追问。 林羡余握住塔娜已经不再细嫩的双手,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淑惠太妃一愣,“我是太妃,你现在是个宫女,我为什么要怕你?!” 林羡余:…… 淑惠太妃又急忙问:“你怎么会成了包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混到我身边,怎么也跟我说实话?还遮遮掩掩的?!害得我都搞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林羡余:“你让我捋一捋思绪……”我得编个好点的故事…… 林羡余思忖片刻,才开口道:“康熙十年,我病死之后,去了地府,阎王爷却说我阳寿未尽,但不幸在阴间耽误得久了,尸身已经腐烂。又恰好有个小姑娘阳寿尽了,所以……就成了这幅样子了。” 淑惠太妃哪怕这般年纪,也依然很单纯,她理所当然地就信了林羡余的鬼话。 淑惠太妃露出怜惜的神色,“那你也太可怜了!好端端一个上三旗贵女、堂堂贞德太衣人家的小丫头,还入宫做了宫女。” 可不是么,老娘我这辈子太悲催了! 但是,她宁可当一辈子悲催宫女,也不想做皇帝嫔妃。 林羡余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淑惠太妃忍不住嗔怪:“你阳寿未尽,重返人世,怎么不立刻来找我?” 林羡余支支吾吾道:“早先是个闺阁丫头,身不由己。后来进了宫,在惠嫔眼皮子底下,我也不敢造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你。” 淑惠太妃点了点头,“所以之前在仁寿殿外,你是刻意暗示我的?” 林羡余点头,“我当时也就是想给你留下个印象,再徐徐图之,没想到……你竟如此利落。” 估摸着,这辈子塔娜就是她的大粗腿了!! 章节目录 第053章、与塔娜卧谈 夜色之下,大嬷嬷乌兰叮嘱了一等二等宫女好生守夜,便回去歇着了。 因淑惠太妃夜里不喜有太多人伺候,因此只在内殿留一个宫女伺候起夜,外间两个,外加外头一个值守看门的太监。 今夜上夜的是两个一等宫女淡雪和银珠,俱在外间候着,反倒是二等宫女仙羽在内殿伺候太妃。 淡雪已经二十四岁,眼看着就要足岁出宫,自是不计较这些,何况那卫仙羽如此貌美,保不齐那日便做了小主呢。 倒是银珠提拔为一等宫女尚且不过一年光景,年才十九,自是心有不服气,“那个仙羽,不过就是会说两句蒙古语,便哄得太妃这般宠她!才二等,居然就能进内殿守夜了!” 淡雪蹙眉道:“你小声些,吵扰着太妃安睡,有你好果子吃。” 银珠低声咕哝道:“我这也是为姐姐不平,姐姐伺候太妃可都十年了。” 淡雪是个肌肤如雪、无挂寡淡的宫女,素日里也是波澜不兴的性子,她语气清冷:“你自己泛酸,别拉上我。”——况且太妃那么青眼卫仙羽,只怕很快就把提拔为一等宫女了。 淡雪在秽鸾宫也算是老人了,仅次于太妃的几位陪嫁嬷嬷,连淡雪这个名字,都是当年与淑惠太妃最交好的贞德太妃赐的。 这会子,淡雪和银珠是断想不到,这个二等宫女卫仙羽正和他们的太妃主子大被同眠,嘀嘀咕咕兴奋开着“卧谈会”。 既然身份暴露,林羡余也就没客气。 塔娜用过晚膳,便遣退了宫人,点名叫她内殿守夜。 当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塔娜便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柔软宽敞拔步床,“来来来,一块睡儿呀~” 塔娜这幅样子,就像是当初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 自从做了卫仙羽,林羡余好久都没睡这么暖和的被窝了。 淑惠太妃的寝殿里,彻夜燃着红箩炭,被窝里也塞了五六个汤婆子,那叫一个暖和! “舒服!”林羡余钻进被窝不消多时,一双冰凉的脚丫子就被暖透了。 淑惠太妃低低笑了,语气很是感慨:“我们好久都没共寝了。” 以前做太妃的时候,一座座宫苑紧挨着,到了冬日里,那也是经常睡一个被窝,不但暖和,还能聊聊天,简直就像是大学时代的宿舍。 淑惠太妃忍不住捏了捏林羡余的腰肢,“咸鱼姐姐,你现在好瘦啊。” 林羡余无奈地推开她的手,“别乱摸,更不能乱叫!若是叫旁人听见,那可是真的要了我的老命了。” 淑惠太妃低声咯咯笑了,“还‘老命’?你如今年方二八,青春貌美着呢!” 不过淑惠太妃也不明白自己不能乱叫姐姐,便道:“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仙羽好了。” 真不容易,居然发音准确了! 林羡余幽幽道:“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淑惠太妃却道:“冷吗?我倒是不觉得。” 林羡余黑线,因为你成天穿皮草、揣手炉! 淑惠太妃低声问:“我瞧你穿的只是寻常棉袄,这玩意儿,能御寒吗?” 林羡余叹道:“呆在殿内还成,去外头当然冻手冻脸冻脚了。” 淑惠太妃忍不住道:“你不会多穿点呀!” 林羡余:何不食肉糜啊姑奶奶! 她无语地道:“宫女一年只有两斤棉花的份例,这身冬衣还是我额外花了钱,才絮得这般厚实。” 淑惠太妃一愣,“哦,是啊,我好像也没瞧见哪个宫女穿小毛小毛衣裳。” 大毛小毛是对皮草衣裳的统称,毛长的叫大毛、毛短的是小毛。 “不过嬷嬷们好像有穿兔皮或者羊皮里子的衣裳。”淑惠太妃又道。 林羡余道:“嬷嬷俸禄高,而且等级比宫女高。我倒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主要是我一个二等宫女,也不能穿得太过了。” 淑惠太妃点头:“当宫女,是挺不容易的。” 说着,淑惠太妃眼珠子咕噜一转,“诶,对了,惠嫔先前好像是想让你做皇帝的侍寝宫女呢!你若是做了皇帝的嫔妃——” 林羡余黑了脸:“我若真有这份心思,就不会跑到你这儿来了!” 淑惠太妃低声问:“你真的不想做皇帝的嫔妃?你不用在乎先帝的。” 林羡余叹气:“我不是因为先帝的缘故,只是……”只是皇帝太渣,而且嫔妃这职业,她本来就不喜欢。 “我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如何能……”其实这只是次要因素。 淑惠太妃叹气:“其实那些都是前世之事,你呀,就是汉家的书读多了,迂腐了!” 林羡余一头黑线:我居然被古人嫌弃迂腐?! 好吧,乃们蒙古妹子,的确够开放!嫁给姑父都是小意思! “罢了罢了,我也不勉强你。反正你还年轻,以后若是改了主意,我再想法子帮你也不迟。”淑惠太妃笑得像个皮条客。 林羡余:我真是愈发不能直视塔娜了。 这个塔娜,早不是当初那个纯洁丫头了。 “我的事儿,你可千万要守口如瓶!否则一旦被太皇太后知晓,搞不好会直接一道懿旨,让我给先帝殉葬呢!”林羡余急忙给塔娜打预防针。 淑惠太妃神色郑重,“记得先帝驾崩后,便有底下嘀咕,说先帝指明要你殉葬。太皇太后……还私底下叫人找寻了先帝的遗物,倒是没有找到什么所为的殉葬遗诏,这才不了了之。” 林羡余暗自心惊,辛亏她下手麻利,麻利地捂死顺治、烧了诏书,否则哪里能活到康熙十年? “当初我好歹是个太妃,太皇太后自然不能因为这些流言就让我殉葬。可我如今只是个宫女,死而复生,本就为人忌讳。太皇太后只要动动手指头,我就没命了。”林羡余感叹道,看样子以后要更加小心了,如今只是被塔娜发现,也就罢了,若是叫旁人看出端倪,自己十条命都不够用的。 她只所以会暴露,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太刻意隐藏的缘故。 在塔娜眼皮子底下,她终究还是太放松了,素日里一些言行习惯,就足够让塔娜怀疑她就是贞德太妃了。 毕竟以前,她们俩实在是太熟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连姐姐都不告诉。”淑惠太妃郑重地道。 到底是长了这些年岁,塔娜比年轻的时候靠谱多了。 林羡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甜美梦乡。 章节目录 第054章、一等宫女 林羡余来到秽鸾宫不过区区三个月,就被淑惠太妃火速提拔为一等宫女。 一等宫女的俸禄用度虽然与二等宫女一般无二,但住的“宿舍”却是强太多了。林羡余从拥挤的大通铺宿舍,搬去了高级双人间。 与她同住一屋的,秽鸾宫的另一位一等宫女淡雪。 对了,淡雪这个名字,貌似还是她给取的。 淡雪性子安静,是个非常好的室友。 一等宫女的“宿舍”虽然很小,但起码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床榻,床榻虽则只有四尺,远不如淑惠太妃的拔步床宽敞柔软,但总算不必跟旁人挤着了,也相对有了一定隐私权。 两张小榻的床头分别立着个小柜子,可以放一些衣裳首饰之类的物什,安全性可比睡大通铺强多了。 隆冬时节,林羡余给自己制了件兔皮里子的衣裤,都穿在里头,十分暖煦。 对了,兔皮是塔娜以太妃的身份赏赐的,这少不得又惹得秽鸾宫上下宫女嬷嬷一阵羡慕妒忌。 不过林羡余一直安安分分呆在秽鸾宫,尽职尽责当差,秽鸾宫的几位嬷嬷对她倒也渐渐和善。当然了,主要也是因为这些嬷嬷不敢跟太妃唱反调。 林羡余也渐渐适应了宫女生涯。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十七年的春天。 林羡余换上轻薄的春衣,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值此春暖之际,宫里也传出了好消息。 淑惠太妃私底下道:“贵妃宫里的乌雅氏有喜了,都快三个月了呢。” 林羡余暗道:这应该就是雍正了。 淑惠太妃又低声道:“不过呀,我瞧着那乌雅氏的相貌比你差远了!” 林羡余笑了笑,“她是个有福气的人。”——同是包衣,良妃卫氏和德妃乌雅氏的差距实在是大了去了。卫氏那是人老珠黄,才熬到嫔位妃位,而乌雅氏却是第一批封妃的人,是康熙早期四妃之一,还诞下三子三女,只不过只保住了二子一女,一半的夭折率……似乎也有些不正常呢。 大概是生得太多了,招了妒忌了。 想到此处,林羡余便也不羡慕乌雅氏了。 淑惠太妃忍不住撇撇嘴,“她能有多大福气?但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公主便罢,若是阿哥……那还不是给贵妃生的。” 乌雅氏给贵妃生儿子……嗯,赶脚颜色有点微妙。 但正经点说,乌雅氏这一胎还真是给佟贵妃生的。 林羡余随手拿了珐琅折枝盘中的奶糕吃着,“佟贵妃,那可是佟太后嫡亲的侄女。”——康熙朝的后宫那可是极看重出身的,所以佟氏一入宫便是贵妃,只消熬死了钮祜禄皇后,便能晋级皇贵妃,乃至皇后了。 淑惠太妃神情淡淡,“佟太后是一等一好性子,不过她这个侄女……”淑惠太妃摇了摇头,“皇后还没死呢!她又是揽宫权,又是谋子嗣的。” 正在这时候,内殿的殿门被咚咚敲响了。 外头响起秽鸾宫首领太监急促的声音:“太妃,皇后娘娘——薨了!” 才刚说起这位钮祜禄皇后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挂了。 皇后的宝座还没坐热,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淑惠太妃怜惜地叹了口气,“钮祜禄氏也是可怜。当年入宫,皇帝虽厚待她,却远不及赫舍里氏。就在你去世后,她才好不容易怀上头胎,没想到,才三个月就莫名小产,还伤了身子。” 林羡余微微吃惊,“她先前身子骨明明很是康健,怎会无端小产?” 淑惠太妃咕哝道:“我一个太妃,哪里知道这些龃龉?想来,是跟那位脱不了关系。” 林羡余沉默了,又是赫舍里氏吗? 是啊,赫舍里氏连荣嫔、惠嫔的孩子都容不下,何况钮祜禄氏这等出身。钮祜禄氏的阿玛遏必隆也是四辅臣之一,当年也是元后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只是太皇太后和皇帝选择了索尼,也就等于选择了赫舍里氏。 既是政治婚姻,这秉性品德什么的,自然都是次要的。 林羡余低声问:“赫舍里氏真的是难产而死?” 淑惠太妃附耳道:“其实当初赫舍里氏生保成的时候,原本一切顺遂,母子平安,但赫舍里氏喝了一碗补药之后,竟突然大出血。这事儿实在蹊跷,只是姐姐不许我多问。” 这意思是太后是知晓内情的。 后宫争斗,还真是惨烈。 林羡余道:“既然人都没了,又何必刨根问底?” 淑惠太妃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当初怀疑是赫舍里氏害了承瑞和承庆。” 林羡余幽幽道:“都不重要了。”赫舍里氏也罢,那几个孩子也好,都已经没了。以她如今的身份,若去追寻事实,只怕会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淑惠太妃幽幽道:“荣嫔也是可怜,生了六个孩子,只保住一儿一女。” 所以说的,干嘛要去给皇帝当小老婆?屈居人下不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必保得住。 淑惠太妃叹了口气,又道:“都过去了,我忖着,佟氏虽有贪心,但并非歹毒之辈。以后的后宫,想来不会重演旧事了。” 钮祜禄皇后死了,佟贵妃即将上位。只可惜这个佟氏也是短命的。 连克死三任皇后的康熙便没有再立皇后,而是让四妃共同襄理宫务。 自此之后的后宫,倒是安泰了不少。 不过后宫格局如何,与她又有何干呢? 她是淑惠太妃的贴身宫女,后宫的争斗与她无关。 林羡余很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整日里“宿舍”、秽鸾宫两点一线,别的地方一概不涉足。 待到孝昭皇后钮祜禄氏丧礼过去,天气大暖,宫里又迎来的新一位贵主,正是孝昭皇后的亲妹妹小钮祜禄氏。 因孝昭皇后去世未久,因此小钮祜禄氏暂未受封,但皇帝下了旨意,赐小钮祜禄氏贵妃的礼遇。 此番举动,林羡余看在眼里,倒是觉得康熙这是在用小钮祜禄氏平衡佟氏。 康熙还真是个喜欢平衡的皇帝,前朝要平衡,后宫也要平衡。 先前用佟贵妃制衡孝昭皇后,如今又用孝昭皇后的妹妹制衡佟贵妃。 这些出身高贵的嫔妃,怎么感觉一个个都像是皇帝的工具人? 章节目录 第055章、太妃的暖床宫女 在无数人的期盼中,四阿哥降生了。 而林羡余和淑惠太妃正在秽鸾宫吃火锅,包括乌兰大嬷嬷在内的所有宫人都被遣出内殿。 紫铜锅子内咕嘟嘟翻滚着,上好的牛羊肉整盘下。 配上小酒儿,林羡余仿佛回到了做贞德太妃的时候。 殿外冷风嗖嗖,宫女银珠忍不住对乌兰大嬷嬷道:“太妃如是越来越宠信仙羽了,平日里赏赐最多,连用膳都只留她一人伺候!” 乌兰嬷嬷脸色淡淡,“有她伺候着,太妃的确进得多了些。”——其实不是太妃进吃得多了,而是林羡余蹭饭,所以剩菜少了,乌兰嬷嬷便误以为是仙羽伺候得好、哄得太妃吃得多了。 其实,有人陪着吃饭,淑惠太妃的确进得更香,人也见富态了些。所以乌兰嬷嬷也就默认了太妃对仙羽的诸多宠信。 这乌兰嬷嬷是太妃的陪嫁,可说是看着太妃长大的,哪怕太妃已经年近四十,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吃饭需要人哄的孩子。 乌兰嬷嬷叹了口气,可惜那仙羽容貌姝丽,虽瞧着不像是有为妃为嫔之心,但满二十五岁怕是要出宫嫁人,太妃虽好,只怕那仙羽也未必肯留下来服侍太妃后半生。 而这个银珠,素日里虽然勤快机敏,但未免太有心机了些。乌兰嬷嬷暗自不喜。 银珠忍不住道:“这个仙羽,未免也太有本事了些!我前日在外间守夜,结果竟瞧见仙羽睡在太妃的床榻上!” 乌兰嬷嬷眉头一簇,旋即道:“应该是太妃让她暖暖被窝吧,太妃是最怕冷的了。”说罢,乌兰嬷嬷面色一沉,“你既是在外间守夜,又是如何看到内殿的?!” 银珠缩了缩脖子,“我、我只是听见里头有笑声,所以——” 乌兰嬷嬷冷哼:“太妃没有传唤,你也敢自作主张进去?!以后这守夜的差事你不必做了!” 秽鸾宫的守夜人手,通常都是乌兰嬷嬷一手排班儿,唯独林羡余是太妃“钦点”,所以除了林羡余之外的其他夜班人员,乌兰嬷嬷都可以随时撤换,这是太妃给她的权利。 银珠顿时小脸惨白,秽鸾宫都是一等宫女和几个得主子青眼的二等宫女轮流为太妃守夜,是旁人无比艳羡的殊荣。乌嬷嬷一句话,银珠便成了唯一一个不守夜的一等宫女。 银珠急忙想要求情,乌兰嬷嬷却拂袖去了膳房,根本不给银珠机会。 廊下几个二等宫女忍不住低笑,“说白了,还不是嫉妒仙羽!” “仙羽长得漂亮,又是内管领之女,女红也做得好,太妃当然喜欢!”另一个二等宫女似乎是林羡余的拥趸。 而银珠只是内务府小吏之女,女红虽未必逊色卫仙羽,但长相……实在平平。 这些话落在银珠耳中,一张脸紫青交加,难堪无比。 其实林羡余也察觉了银珠的敌意,只是上头有乌兰嬷嬷管束,想来这个银珠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儿,也不过就是暗地里挑唆几句。 反正银珠只是个宫女,满二十五岁就要出宫,成不了什么气候。 关于宫女仙羽睡在太妃榻上这事儿乌兰嬷嬷还是有些介意的,私底下忍不住对淑惠太妃道:“奴才知道,这个仙羽温柔细致,您偏宠她几分原也没什么的,只是万万不该让她睡在您的床榻上。” 淑惠太妃面露惊色,“你怎么知道的?” 乌兰嬷嬷道:“是银珠告诉奴才的。”说罢,乌兰嬷嬷又道:“银珠不守规矩,窥视内殿,奴才已经罚她不许在守夜了。” 淑惠太妃蹙眉,露出不悦之色,“降为二等,以后让她去偏殿洒扫,不必我眼前伺候了。” 乌兰嬷嬷见太妃如此生气,连忙称“是”。 淑惠太妃又忙解释道:“那日汤婆子不怎么热,所以我才叫仙羽去暖暖被窝的。” 乌兰嬷嬷自然没多心,太妃总不可能是让仙羽陪她一块睡吧? 太妃是何等看重身份?平日里连出身稍微次些的嫔妃都不怎么看得上,更何况是仙羽了。 太妃宠信仙羽,也不过就是宠个小猫小狗般,而这个仙羽也的确长得赏心悦目,伺候太妃也很是尽心。 当天晚上,林羡余从塔娜口中听说了这事儿,不禁也有些后怕,这种事儿若是传扬出去,肯定有人要说她不守宫女本分了。 “以后我不能跟你睡一块儿了!”林羡余板着脸道,“太妃跟宫女睡一个被窝也确实不像样。” 淑惠太妃脸色有些抑郁,“银珠这个狗奴才,太没规矩了!居然敢偷窥!” 林羡余幽幽道:“那丫头机灵过头了。”——如今被罚做二等,但愿她能学乖点儿。 自从成为卫仙羽,林羡余也看出来了,宫女之间也少不了明争暗斗,塔娜是太妃,宫里尚且如此,别的宫还不指定是什么样呢。 好在她是内务府管领之女,比起一般宫女要高了一筹,再加上有塔娜这根大腿,倒也无人敢对她怎样,但是暗地里总会一些小动作的。 而后,一等宫女仙羽“守夜”的频率被降低到和其他几个一等宫女一般,一时间,秽鸾宫的气氛倒是和谐了不少。 林羡余以为和谐了,但没想到…… 这一日秋风萧瑟,林羡余正在内殿整理着塔娜的衣物,一边考虑着今冬要添的新衣的花样。 这时候,首领太监陈公公快步走了进来,“仙羽姑娘,太后传你去仁寿殿回话。” 林羡余一愣:“太后传我?”——这会子塔娜带着她缝制的布偶小狗去承乾宫看望四阿哥了,并不在秽鸾宫。塔娜倒是有过问她要不要一块去,林羡余虽然也想欣赏一下包子版的雍正,但着实不想跟后宫有什么交集,便婉拒了。 陈公公道:“太后应该只是关心太妃饮食起居,你快去吧。” 关心塔娜饮食起居,应该询问乌兰大嬷嬷吧?她虽是一等宫女,但上头还有好几位嬷嬷呢! 林羡余暗觉不大对劲,但身为宫女,她着实没法抗拒太后的传召,又想着这位太后性子温和,人畜无害,她整了整仪容,便连忙去往仁寿殿。 章节目录 第056章、太后转职皮条客?(1/3) “奴才卫仙羽参见太后,愿太后千岁金安!”——当宫女就这点不好,但凡是个主子,就得行跪拜大礼,莫说是太后,随便来了后宫小主,她也得毕恭毕敬行礼。 但好在秽鸾宫基本不会有嫔妃去,而林羡余也不会去后宫乱窜。 “抬起头来。”太后的语气尚算温和。 林羡余一张脸蛋素面朝天,但卫仙羽这10点的颜值哪怕不施粉黛,那也美得惊人。 太后只扫了一眼,不禁暗自吃惊,没想到塔娜跟惠嫔要去的宫女,竟是这等国色!怪不得惠嫔当时笑得那么牵强。 太后沉吟片刻,问:“哀家听说,淑惠太妃很是宠信你,甚至还与你同吃同睡。” 听到这话,林羡余暗自一惊,那个银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背主。 林羡余忙道:“回太后的话,太妃只是赏过奴才几次剩下的饭菜,先前夜里被窝不暖和,也曾叫奴才暖过床榻。说什么‘同吃同睡’,奴才实在不敢当。” 太后端详着林羡余如今这张脸,旋即微笑道:“你相貌如此出众,伺候淑惠太妃怕是没什么出路,不如回惠嫔身边吧。” 卧槽,老娘好不容易跳槽过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回去做什么?做辛者库贱妇? 林羡余适当地露出惶恐之色,“太妃宽厚恤下,对奴才极好,奴才愿意伺候太妃一辈子!”说着,连忙磕了个头以表忠心。她是真心,比起做辛者库贱妇,她宁可做塔娜的暖床小宫女。 太后神色微有变幻,片刻后,她徐徐道:“你倒是忠心。” 但太后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她旋即道:“不如这样,你到哀家身边伺候,日后由哀家将你赐给皇帝,也算不辜负你这般容色。” 林羡余目瞪口呆,啥子?太后什么时候转职成了皮条客了?! 等等,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试探? 不管是不是真有此意,她都绝对不能答应啊! 林羡余急忙道:“奴才绝无攀龙附凤之心,只想过安稳日子。”说着,林羡余又忙磕头道:“请太后恕奴才不识抬举,实在是奴才身份卑微、无才无德。” 听了这话,太后也不免有些吃惊,她从未扶持过嫔妃或者宫女,但这种好事,没想到竟有人会拒绝? 太后沉默片刻,这个宫女虽然不像是有野心的样子……在塔娜身边也有一年了,一直安安分分。但是…… “据哀家所知,阿不鼐并没有教你说蒙古语。”之前秽鸾宫的宫女银珠跑来告密,太后便着人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个卫仙羽,不查不知道,一查着实令人吃惊,那阿不鼐只教导了女儿针线女红,根本不曾着人教导其蒙古语,卫氏家中亲眷也并无蒙古人。 林羡余暗道不妙,当初她为了吸引塔娜注意,脱口说了蒙语。 不过,还好,她在人前说的仅仅只有几句简单的蒙古语而已。 林羡余低头道:“回太后的话,奴才是进了宫才学的蒙古语,不过学了没几句。之前,也是碰巧听懂了太妃说的话。”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宫里还有不少的蒙古嬷嬷,不过主要都是伺候太皇太后、太后和蒙古一众太妃们,不过这些嬷嬷跟宫女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跟着学两句蒙语也没什么稀奇。 “原来如此。”太后心道,左不过只是个宫女,塔娜又用得顺手,犯不着把她如何了,若是伤了姊妹情分,反倒是不值得了。 旋即太后板着脸道:“虽说是淑惠太妃叫你暖床,但太妃床榻不是你可以躺的。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还指不定被什么脏污之人传得怎样难听呢!” 说道此处,太后脸色有些难堪。至于那个银珠,灌了哑药,逐出宫便是了。 林羡余先是一愣,然后才听懂太后话里的意思,卧槽!这是怕被人怀疑她跟塔娜搞颜色?! 愕然之后,林羡余急忙道:“是,奴才以后再不敢了!” 幸亏太后相信自己亲妹妹,或者是太后知道自己亲妹妹不懂那些个玩意儿。 回到秽鸾宫,林羡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麻蛋,若是真的传出她与塔娜的绯闻,塔娜名声要受损,她只怕更是小命不保啊!! 亏得太后心慈手软,又护短亲妹。 也幸亏银珠是跑去跟太后告密,而不是跟太皇太后告密! 还真是不能小瞧这些宫女啊! 看样子她以后要更加谨慎些才是。 不能为了蹭软床暖被窝,就跟塔娜同床共枕!这可是等级森严的皇宫啊!塔娜是线条粗大,却又无比单纯,才没想这么多。 但她可是过来人,竟然没想到这里头的风险,实在是不该啊! 唉,实在是身份变化太大啊,心里没转换过来啊。 皇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而有些危险,甚至是塔娜都有可能保不住她。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她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宫女吧。 等满二十五岁,她是出宫呢,还是转职做教引嬷嬷呢? 说实在的,哪怕塔娜对她再好,她在宫里也只是个奴才,谁特么愿意当奴才? 但是……这可是宫斗游戏?一旦出了宫,是否会被判定游戏失败? 而且,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卖女求荣的渣爹,自从她做了塔娜身边的宫女,阿不鼐就再没有送银子入宫。虽说她也不差这点银子,塔娜一直私底下额外贴补她,只要有塔娜在一日,她倒是不担心吃穿嚼用。 按照塔娜的话说,反正你留给我那么多金银珠宝,够我养一百个宫女了。 好吧,塔娜是在用她的钱养她! 所以林羡余也就没怎么客气。 有了小钱钱,在宫女住处,才能收买厨子、收买管事嬷嬷。自从淡雪足岁出宫,那小宿舍里便再没进过旁人,都是因为她花了钱的!吃的虽然不及做太妃的时候,但有银钱打点,起码两餐分量充足、咸淡适宜,再加上塔娜动不动给她吃这个那个的,她都胖了好几斤了。 原主卫仙羽实在是太纤瘦了,简直是弱柳扶风。 林羡余接管这个身体后,这才日渐气色红润,不过体力倒是没涨,还是只有五点。 看样子靠吃是没法提高体力啊。 至于锻炼,嗯,一个宫女,难道她要去后宫跑圈?而且她每天都要当差的,虽然工作不累,但是秽鸾宫距离宫女宿舍实在是太远了,要足足走半个时辰!!回去之后她就累得不想动弹了。 不过想到芥子空间里有充足的现代药物,林羡余便也没坚持锻炼了。何况,每天要走一个时辰的路,其实也也是一种锻炼了。 虽然没什么卵用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057章、娘娘小主一溜串(2/3) 当林羡余以为走路锻炼没用的时候,就在康熙十七年的某个寒风凛冽的冬夜里,林羡余的数据面板突然变了。 宿主: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6 脑力:6 魂力:10 神通:天眼初级、芥子空间初级 “体力涨了?!”林羡余无比惊喜。看样子每天练习走路还是管用的,当然了,还得有充分又均衡的营养摄入,再加上这个年轻的身体,日积月累之下,竟然涨了一点。 还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林羡余倒是没感觉出身体变强,大概是因为这一年多,体质是一个缓慢增强的过程,所以自己都没感觉出来。 而且,只增加了一点而已,本来就不明显。 不过这也给了林羡余极大的鼓励,看样子以后要继续坚持!虽然有芥子空间里的药,但那些药并非万能,一个好身子骨,在任何时代都是必要的。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十八年了,后宫喜讯不断,先是宜嫔郭络罗氏传出有了身孕,然后是贵妃宫里的乌雅氏又怀上了! 话说,四包子才几个月?乌雅氏又揣了六包子?果然不愧是康熙朝后宫最佳生育能人啊! 对此,淑惠太妃忍不住道:“还真叫你说中了,这个乌雅氏的确有福气!连皇帝都说要封她为嫔呢!一个包衣,哼!” 淑惠太妃有些不屑。 林羡余幽幽道:“我也是包衣。” 淑惠太妃一愣,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羡余笑了笑,“我知道。”塔娜这有口无心的性子,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大约是因为没有卫氏这个更加美艳、更加卑微的参照物,所以新封的德嫔乌雅氏在宫中几大巨头眼中,很是不讨喜,不过因为她怀有龙胎,倒也不至于受到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脸色。只不过后宫其他嫔妃对这位新晋德嫔可不会客气。 只怕乌雅氏的后宫之路,会比更加艰难些。 不过这根林羡余无关,她只管背靠着塔娜,在秽鸾宫这一亩三分地混得很是滋润。 这一日,林羡余和二等宫女绿珠去缎库取塔娜的份例衣料,回去的路上,便瞧见一顶肩舆抬着一个腰身粗重的年轻嫔妃,不消说,定然就是德嫔乌雅氏了。 林羡余和绿珠抱着绸缎跪在路边,待到德嫔的肩舆远去了,这才起身。 绿珠忍不住小声道:“我还以为德嫔娘娘是个天仙儿般美人呢……” 其实德嫔的确挺漂亮的,哪怕大着肚子,一张脸蛋也仍然白皙无暇,只不过……怪不得塔娜说,乌雅氏跟她差远了。 不是乌雅氏不美,而是卫仙羽这张脸太能打! 哪怕素面朝天,依然秒杀精心装饰过的德嫔。 绿珠小声问:“卫姐姐,我听说,太后很是青眼你,之前还想让你去仁寿殿伺候呢。”——去了太后身边,便有机会见到皇帝了,也就等于有了上位的机会。 林羡余淡淡道:“太妃仁厚体恤,呆在秽鸾宫很好。” 绿珠眨了眨眼,“姐姐难道就不想……” 林羡余嗔了绿珠一眼,话说塔娜这取名水准也是够low,什么金珠银珠、红珠绿珠……各种珠子,哦对了,塔娜也是珍珠的意思。 秽鸾宫丫的就是一群珠子乱滚? 想了想那幅场景,林羡余忍不住“噗嗤”笑了。 这一笑,宛若冰雪消融,美得如诗如画,绿珠看在眼里,都忍不住一呆,“姐姐可真美……” 林羡余急忙收敛笑容,这皮相太好,也是令人犯愁啊。 在这个时代,徒有美貌,却没有保护这美貌的实力,那简直是灾难! 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塔娜,在这宫里有了庇护。 “好了,赶紧回去吧。”林羡余催促道,出了秽鸾宫,就免不了会碰上宫中的嫔妃,动不动就要跪来跪去。 也是林羡余今日倒霉,走到太后仁寿宫附近的时候,又瞧见一个肚子更大的嫔妃!得嘞,这肯定是宜嫔郭络罗氏了! 好吧,其实她认识宜嫔,准确是卫仙羽认识!卫仙羽早先是惠嫔宫里人,宜嫔自然也有去延禧宫串门的时候,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卫仙羽这等绝色美人。 林羡余赶忙跪下,低下头,企图降低存在感。 但宜嫔的眼珠子实在有够尖,再加上宜嫔没坐肩舆,视线角度低,因此看清了林羡余的脸。 宜嫔不由止住脚步,作为宫中如今得宠而且出身还相当不错的嫔妃,也是很注意有没人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和宠爱。 卫仙羽就属于那种影响不了任何人地位,但漂亮地足以影响所有后宫嫔妃宠爱的人。——如果她做了皇帝的嫔妃的话。 “本宫记得……你不是惠嫔宫里那个卫氏吗?”宜嫔大肚子尖尖,声音有些高傲,一张满是粉黛脸蛋分外明丽。 林羡余忙回答:“奴才如今是淑惠太妃的贴身宫女。”——贴身宫女,一般指一等宫女。林羡余既是回话,又是告诉宜嫔自己如今是有靠山的。 当初淑惠太妃要了惠嫔身边最漂亮的宫女,这事儿宜嫔当然知道。宜嫔妩然一笑,“到底是太妃宫里日子滋润,这小脸比从前更加可人了。” 林羡余低下头:“娘娘过奖了。” 宜嫔幽幽道:“可惜了……”然后便翩然远去了。 做了太妃宫里人,哪怕是皇帝,也总不好惦记庶母近婢。所以宜嫔才说可惜。 送走了宜嫔,林羡余揉了揉膝盖爬起来,麻蛋,今天真是流年不利,都跪了两回了! 她连忙对绿珠道:“赶紧回秽鸾宫。”要不然,再碰上哪个娘娘小主,老娘的膝盖都要肿了! 但是,林羡余今天大概是水逆,眼瞧着都到了秽鸾宫跟前了,一个衣着鲜艳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林羡余:这个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绿珠急忙屈膝行礼:“给双答应请安!” 双答应?!谁啊? 林羡余虽然仍旧懵逼,但还是赶忙行礼。好在答应位份低,嫔主以下的行万福礼即可。 那双答应也是模样俏丽的宫女,当然了,论脸蛋,林羡余还没发现谁能比得过卫仙羽! 那双答应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哟,这不是卫妹妹么!” 章节目录 第058章、一心拉皮条的太妃(3/3) 双答应? 林羡余打量着这位满脸写着“小人得志”四个字的双答应,忽然觉得那眼角鼻子嘴巴都无比眼熟…… 双锦?! 惠嫔宫里那个与她一直不对盘的宫女双锦?! 林羡余露出愕然之色,双锦什么时候爬上皇帝龙床,还做了答应小主了?! 看着卫仙羽那张俏丽脸蛋上的惊讶之色,双答应不禁更加得意了,“本小主险些忘了,我已经是皇上的嫔妃,而你还只是宫女,本小主岂可失了身份,再叫你妹妹呢?” 林羡余:说实在,不怪她没认出双锦。从前的双锦是个清丽的小宫女,但如今却满脸脂粉艳抹,还不如往日那素净的模样看得顺眼些。 她去了塔娜身身边,升为一等宫女后,就搬出了二等宫女的集体宿舍,从那之后,就再没关注过双锦。 没想到,双锦竟做了答应。 应该是惠嫔的扶持吧。 林羡余微微一笑:“双答应自然是今非昔比了。” 双锦傲然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林羡余实在不想跟这个双答应浪费时间,便道:“答应若没别的吩咐,奴才还得回秽鸾宫跟太妃复命呢。” 此话一出,双锦脸蛋一青:“别忘了,你如今只是个宫女!” 林羡余淡淡道:“奴才更是太妃的贴身宫女!”——你一个答应,哪儿来胆色堵住太妃宫里人耍小主架子?没瞧见宜嫔都没把她怎么样吗?这不是给她面子,而是给塔娜面子。 双锦脸色一僵。 双锦身边服侍的是惠嫔指派的小宫女,小宫女小声道:“小主,淑惠太妃可是太后的亲妹妹。” 双锦银牙一咬,“不过就是个宫女,本小主懒得跟你计较!” 林羡余:呵呵哒。 说到底,还是塔娜这根大腿够粗啊。 回到秽鸾宫,塔娜正在寝殿午睡,林羡余将缎料交付给乌兰大嬷嬷便去做针线活了。 绿珠也在一旁整理丝线打下手,见左右无人,绿珠才忍不住道:“那位双答应好大派头,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个宫的主位娘娘呢!” 林羡余嗔了绿珠一眼:“咱们太妃宫里人,不许议论后宫。” 绿珠低下头,“我再外头,不会乱说的。” 林羡余也知道,这宫里头的宫女大多数都是小心行事,不敢惹事。 绿珠小声道:“卫姐姐,你可比双答应漂亮多了。你若现在还在延禧宫,这会子……” 林羡余语气平和地道:“做了小主虽然尊荣富贵了,但是我更喜欢安静的日子。” 她飞针走线,绣绷上渐渐呈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百灵鸟,这等技艺,此生不亏啊。 傍晚的时候,林羡余忖着是下班的时辰,正要去跟乌兰大嬷嬷报备。绿珠却跑过来跟她道:“仙羽姐姐,太妃叫你呢。” 林羡余点了点头,她将快要绣好的花鸟锦帕收了起来,快步走入内殿,见乌兰大嬷嬷也塔娜身边,便恭恭敬敬见了常礼,“太妃,您要的花鸟绣帕已经绣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交给您。” 塔娜点了点头,“我听绿珠说,你晌午的时候,被个什么劳什子答应给训诫了?” 绿珠这丫头……林羡余暗啐,但也晓得这丫头没什么坏心,便道:“双答应也只是跟奴才叙旧几句,不打紧。” 塔娜不爽地哼了一声,“惠嫔是怎么管教宫里人?本宫的贴身宫女,还轮不到一个答应来训诫。” 林羡余忙道:“太妃息怒,都只是小事。” 塔娜端详着她咸鱼姐姐如今这幅花容月貌,心中感叹,咸鱼姐姐就是太迂腐,否则这会子怎么也得混个常在贵人什么的,若是肚子争气,怎么也能跟德嫔平起平坐了。 “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事儿,明日再说吧。”塔娜摆了摆手道。 林羡余应了一声“是”,“那奴才先行告退了。” 林羡余退下之后,乌兰大嬷嬷忍不住道:“太妃,您莫不是要扶持仙羽做皇上的嫔妃的吧?” 塔娜不置可否,就算她有这个想法,但也得咸鱼姐姐同意了才成。 乌兰嬷嬷皱了皱眉头:“您可是太妃,您怎么能做这些事儿?”——太妃给皇上送女人,着实名不正言不顺啊。 塔娜淡淡道:“放心,本宫还没下定主意。就算真的定了,本宫也会请姐姐做主。” 乌兰大嬷嬷露出惊讶的神色,的确,太后是皇上的嫡母,这种事儿的确名正言顺,但是——太妃缘何对一个小小宫女这般好? 塔娜忙解释道:“姐姐毕竟不是皇上的生母,论情分到底不能与孝康太后相比。这卫氏貌美温柔,若能得皇上欢心,皇上也会感念姐姐的。” 听了这话,乌兰大嬷嬷点了点头,“不错,卫氏的确貌美。”——若能得太后太妃提携,也必定感恩戴德。 “原来如此,怪不得太妃特特跟惠嫔要了这个宫女,还对她这恩宠。”乌兰大嬷嬷心道,太妃如今果然成熟稳重了不少,知道为长远计算了。太皇太后毕竟年事已高啊。 塔娜脸色古怪,乌兰嬷嬷好像误会了什么……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塔娜又道:“只是这种事情,也得她自己愿意才好。” 乌兰嬷嬷一副理所当然之色:“这种好事,岂会有人不愿?” 塔娜唉声叹气,咸鱼姐姐若是愿意,我早就出手了,岂会等到现在? 原以为这个小人得志的双答应能刺激到咸鱼姐姐,没想到她竟然一幅浑不在意的样子。难道她就心甘情愿这般耽误青春,肯眼睁睁看着那些远不如她貌美的女子翻身做了嫔妃? 唉,改日再劝劝她吧。 林羡余回到自己小窝,躺在窄小的却还算温暖柔软的榻上,喃喃道:看样子塔娜还没放弃拉皮条啊…… 一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几块奶糕,这可是秽鸾宫小厨房的点心,跟宫女处膳房的手艺可是天差地别。 只要有塔娜这根大腿,当个宫女有什么不好?何必犯贱跑去做辛者库贱妇?! 可惜塔娜终究是古人,骨子里有着浓厚的尊卑观念,若她不是贞德太妃转世,塔娜也断然不会瞧得起卫仙羽。 但从一另种角度看,塔娜与她的情分已经超越了塔娜心中固有的尊卑观念。 想到此,林羡余便觉得塔娜那点儿缺点便不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059章、成年康熙-光张心眼不长个 若说塔娜去什么地方最频繁,那自然是太后的仁寿殿了。 林羡余照旧呆在殿外,喂那几条肥硕的锦鲤鱼食。同时开启了天眼感知,“窃听”殿中那对老姐妹的对话。 林羡余也是成为卫仙羽之后才发现,她天眼感知若是如雷达般三百六十无死角开启,那范围就只有一丈方圆,但若仅仅只朝着一个方向开——那感知距离就可以成倍增加。 这也是她明明离仁寿殿殿门一丈远,却仍然能“听到”和“看到”太后与塔娜姊妹相谈的原因。 天眼,其实还蛮好用的。 林羡余曾经试过,若是最大限度缩小感知范围,将感知压缩在某个角度的一条线上,那感知距离便可足足扩大几十乃至上百倍。 不过嘛,虽然距离有了,但仅能感知到一条线上的事物和声音,着实有点鸡肋。 因此林羡余把距离压缩到十倍距离,也就是三十米左右,那就能看到一个扇形小区域的事物了。如此一来,想看想听的东西便悉数纳入感知。 仁寿殿中。 太后和淑惠太妃都只留了心腹嬷嬷在旁伺候,姐妹俩私底下亦是说着蒙古语。 太后幽幽道:“你那个贴身宫女,未免也太漂亮的些了,连宜嫔都在我耳边吃味呢。”——与亲妹妹说话,太后都是用“我”,而非“哀家”。 此等场面,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老姐妹,反而不像是尊贵的太后和太妃了。 淑惠太妃有些不快,“宜嫔已经是一宫主位,又怀了龙胎,竟吃一个宫女的醋,她酸劲儿未免太大了些!” 太后露出讶异的神色,旋即道:“宜嫔只是性子直率了些,你往日里不是挺喜欢她的吗?” 淑惠太妃沉默了,宜嫔的率直性子,有些像咸鱼姐姐,再加上她们蒙古女子也素来率直又骄傲,所以她和姐姐多少有些青眼宜嫔。 太后是再了解自己妹妹不过的了,她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想要提拔那个宫女吧?” 淑惠太妃继续沉默。 太后蹙眉:“以咱们如今的身份,没必要做这些事儿。” 淑惠太妃咕哝道:“我暂时还没这个心思……”主要是咸鱼姐姐不愿意……唉,真是令人头疼。她已经年近四十,但咸鱼姐姐正当芳年,她纵然能护着一时,但她总归是要死在前头的,等她百年之后,咸鱼姐姐该怎么办呢? 咸鱼姐姐如今可不是满洲上三旗著姓大族之女,若不能趁着年轻貌美给自己博一个未来,将来实在是令人忧虑啊。 这时候,仁寿宫的首领太监快步进殿,“太后、太妃,皇上来请安了。” 太后一怔,还不到傍晚呢,皇帝这次请安来得有些早。 外头的林羡余也是看到一袭明黄色的华盖,才意识到康熙来了!! 都怪他把天眼感知只朝着殿中角度,竟没察觉皇帝来了!! 在林羡余的记忆力,康熙还是个尚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或者是更遥远记忆中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娃。 幼年体康熙无比可人,少年体也还凑合。 但成年的…… 嗯,居然比十八岁的时候一点都木有长高。 目测身高依然不超过一米七。 果然是光张心眼不长个儿啊。 不过嘛,康熙的脸比他爹长得稍微好点,再加上没有留下麻坑,所以算是普帅吧。 林羡余没敢多打量,急忙退避一侧,跟其他宫女太监跪拜迎驾,脑袋深深低着。 她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是吧……都怪卫仙羽这张脸,太特么惹人瞩目了! 成年体康熙在走进仁寿殿的那一刻就注意道青花瓷大缸前那个正在喂鱼的宫女了,明明宫女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却有人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明亮灼眼的日头之下,一张白皙如雪的鸭蛋脸娇竟如皎月般无暇,眉如远山、眼若秋波,哪怕不施粉黛,亦是这般颜色照人。 身为皇帝,康熙也是见惯了美色。但宜嫔之明艳、德嫔之婉约,亦不能与之相较。 只可惜……竟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但康熙的脚步还是不由驻足在青花瓷大缸旁边,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睨了一眼,却只看到娟秀白皙的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羡余也只得回答:“奴才卫仙羽。” “你是仁寿宫新来的宫女?朕以前没见过你。”康熙的声音略带疑惑。 林羡余只得道:“奴才是伺候淑惠太妃的。” 康熙沉吟片刻,这才大步走进仁寿殿。 林羡余暗暗松了一口气,哪怕是皇帝也总不好惦记庶母贴身侍女吧? 她忍不住捏了捏了自己的脸,之前还打算等生存点富余的时候给自己加点颜值的,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颜值越高就越是容易惹麻烦啊! 幸亏自己提前跳槽到塔娜身边,若她这会子还是惠嫔宫里人……那可真是灾难啊! 绿珠笑得眉飞色舞,“卫姐姐,皇上问你名字了呢!” 林羡余:……这个绿珠,跟塔娜似的,也是个盼着老娘被皇帝睡的主儿啊! 虽说吧,这种方面的事儿,林羡余思想其实比较开放。而成年体康熙颜值也不差,就是稍微矮了点,与她而言,也算不上吃亏。 但是一想到“辛者库贱妇”,她就恨不得踹飞康熙。 还有那一堆后宫成员,一堆数不清的麻烦。 林羡余就敬谢不敏了。 仁寿殿中。 太后一脸和蔼道:“皇帝今日瞧着心情不错。”——难道是三藩之乱又有了捷报?只不过太后并没有问出口。这些年,太后是从来不问前朝的。 康熙微微一笑,“朕在殿外瞧见个眼生的宫女,还以为是皇额娘宫里新添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淑惠太妃宫里人。” 太后和淑惠太妃双双一愣,旋即都明白,皇帝说的是人是谁。 太后并不想给皇帝拉皮条,便一笑置之,并转移话题:“前日贵妃带着四阿哥来请安,哀家瞧着那孩子又长胖了些,像皇帝小的时候。” 康熙可是个心眼多到都影响长个儿的皇帝,岂会听不懂太后的意思?康熙置之一笑,“贵妃照顾得很好。” 太后微笑道:“孝昭去了,贵妃又要打理六宫,又要照顾四阿哥,也着实辛苦。” 母子俩开始闲聊后宫诸事,有一搭没一搭聊了盏茶功夫,康熙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仁寿殿,康熙扫了一眼殿外,不禁蹙眉,那个叫卫仙羽的宫女居然不见了。 林羡余当然是趁机溜回秽鸾宫了。没人比她自己更明白卫仙羽的长相有多大杀伤力,所以还是赶紧溜为上,等日子久了,皇帝这种生物忘性大,再加上后宫美人无数,应该就会淡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060章、拉皮条的太后 康熙走后,太后看了一眼自己亲妹妹,“你不是故意的吧?” 淑惠太妃眼珠子一圆,立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太后松了口气,旋即又叹了一口气,“但愿皇帝没太上心。”说着太后吩咐首领太监,“去把卫氏叫进来。” 首领太监应了一声“嗻”,赶忙快步出殿唤人,但是片刻之后,却孤身折返回来,“太后娘娘,那个卫氏……她回秽鸾宫了。” 太后:…… 太妃:…… 淑惠太妃急忙解释道:“我想起来了,我前日吩咐她绣几个香囊,她应该是回去忙活了。” 太后如何看不出自己亲妹妹这是在给这个宫女找借口?太后不悦地哼了一声,“居然不等主子,就兀自回去了!” 不过……这个卫氏竟独自逃了?这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没有攀龙附凤之心? 太后隐隐觉得,是后者。 淑惠太妃讪笑道:“我回头会训诫她的。” 太后揉了揉眉心,“只怪这个宫女容貌太过出众。” 淑惠太妃道:“也不过就是长得俏丽些,这宫里可从来不缺美人。” 太后淡淡哼了一声,“像她这等美人,哪怕是宫里也少见!”太后睨了自己亲妹妹一眼,“你说这个卫氏,比之当年董鄂皇贵妃如何?” 淑惠太妃道:“她出身不高,自然是比不得的。” 太后笑了:“你倒是会避重就轻。”——可皇帝正当血气方刚啊。 淑惠太妃沉默了,咸鱼姐姐可还不情愿呢。 秽鸾宫。 “嗷!”被针扎伤了手指的林羡余疼得嗷嗷叫,自打有了卫仙羽这高超的刺绣技艺,她这可是第一次被针扎! 疼屎老娘了! 唉,碰见成年版康熙,还真是件糟糕的事情,害得她都不能专心做针线活了。 明明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她哪里想到康熙竟然会去请安了?! 拜托,不能不能准时准点儿啊!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陪塔娜去仁寿宫! 正唉声叹气,便瞧见塔娜回来了。 林羡余赶忙放下针线活,上前请安。 塔娜惆怅地看了她咸鱼姐姐一眼,便道:“你跟我进来。” “是。”林羡余应声之后,滴溜溜跟着塔娜进了内殿。 塔娜将其余人全都遣退,这才道:“若皇帝真的瞧中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羡余脸色一僵,又道:“你可是太妃,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强要了庶母贴身侍女吧?” 塔娜叹气:“话虽如此,但他可是皇帝啊。” 林羡余也沉默了,她也觉得有些头疼,是啊,皇帝这个身份,太特么bug了!何况这可是清朝,别看如今已经很是重视汉家礼法,但是……康熙早些年还不是纳了太后的堂妹为妃,虽然这个博尔济吉特氏小小年纪就病逝,不曾侍寝,但也被正式追封了慧妃。 林羡余只得自我安慰:“只是一面之缘,皇帝应该不会太上心吧?” 塔娜心道,咸鱼姐姐也是够迂腐的,明明如今是那么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林羡余在不安中度过。 但随着冬日来临,皇帝都没有别的行动,林羡余便渐渐安心了。 毕竟如今正值三藩之乱,皇帝哪有那么闲心思惦记庶母身边宫女?时日久了,应该就会彻底忘了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宫女。 康熙十八年的腊月,宜嫔足月分娩,诞下了五阿哥胤祺。 而年关也愈发近了,林羡余也忙活活给自己缝制兔皮坎肩御寒,今天的冬天比去年还有冷些。对于她们这些宫女也真是不友好。 这一日阳光正好,塔娜披上一件厚实的里貂斗篷,去隔壁仁寿殿陪她姐姐唠嗑了。 林羡余当然没有跟去,却瞧瞧开了天眼,直线距离的话,倒是能观察到仁寿殿正殿。 仁寿殿中。 太后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亲妹妹一眼,“早先宜嫔还没生产之前,她就隐隐露出希望哀家抚养这个孩子的意思。前日,哀家跟皇帝提了这事儿,但皇帝却提及你身边那个卫氏。” 听到这番话,正在吃着点心的淑惠太妃险些被噎着。 而隔壁秽鸾宫正在“窃听”的林羡余又刺了自己手指头一针! 我擦!拿儿子换美人!! 她一直以为,在当爹这方面,起码康熙比顺治强得多。 但如今看来,这渣基因还真是代代传承啊! 虽说历史上的五阿哥的确是由太后抚养的,但康熙这种行为,依然是个“渣”! 太后再度开口了:“要不然……这个卫氏先给了哀家,等来年,哀家找个借口赐给皇帝。” 林羡余黑线了,太后啊太后,一个奶娃娃就把你给收买了?你节操呢?! 话说,蒙古人的节操是不是都比较低啊?! 塔娜想拉皮条就罢了,太后居然也要拉皮条了!! 你可是皇太后啊!能不能有点皇太后的逼格?! 好在塔娜还记着林羡余不想给皇帝当嫔妃,便低声道:“姐姐,这不大好吧?” 太后老脸也有些尴尬,“皇帝是天子,按理说这宫里,无论宫女还是秀女,都是皇帝的女人。而如今选秀暂停,皇帝瞧上个把宫女,也没什么。” 淑惠太妃撇嘴:“姐姐之前明明还嫌弃皇帝总是宠幸包衣宫女……” 太后嗔了妹妹一眼:“皇帝虽纳了几个包衣,但也没有专宠谁,那德嫔也是生了阿哥、怀了二胎才封嫔的。皇帝并没有因宠失度。” 淑惠太妃无语凝噎,姐姐啊,您之前可没这么觉得!淑惠太妃忍不住道:“姐姐先前还说,咱们没必要做这种事儿。” 太后老脸更尴尬了,旋即却板着老脸道:“哀家是皇帝的嫡母!如今选秀暂停,宜嫔产后需要调养,德嫔又即将临盆,皇帝一时没有可心人,哀家难道就不能挑个可心的宫女给皇帝?” 淑惠太妃忍不住咕哝:“可是这个宫女是我的人啊。” 太后笑着说:“所以,我才要跟你要了这个宫女。” 淑惠太妃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羡余心中纳罕:塔娜啊塔娜,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太后见自己亲妹妹不愿意,便道:“这个卫氏年轻貌美,难不成你想让她做一辈子宫女?在你身边耽误青春到二十五岁,然后出宫随便婚配了?” 淑惠太妃急忙道:“我当然不想!” 太后笑着说:“那不如就以哀家名义赐给皇帝,如此这身份上也比寻常宫女高出一筹,她若是肚子争气,日后混个嫔位妃位不在话下。” 淑惠太妃叹了口气,“姐姐,你容我考虑几日。” 太后见妹妹已经松动,便道:“那可你就要满月了。” 淑惠太妃:……她是知道自己姐姐喜欢小孩子,但也用不着这么迫不及待吧?! 章节目录 第061章、我是贞德太妃 “你觉得怎么样?”淑惠太妃回到秽鸾宫后,直接把林羡余叫到内殿,把太后一系列低节操盘算转告了林羡余。 林羡余差点没咆哮出来:老娘我觉得很不怎么样! 原以为跳槽道塔娜身边就安全了,却没成想……太后这么容易就被打动!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淑惠太妃叹着气道:“姐姐其实也不只是为了五阿哥,姐姐她于皇帝而言,既无生恩也无养恩,母子情分本就淡薄。皇帝也不过就是看在太皇太后、看在礼法的份儿上才厚待姐姐。所以姐姐其实很难拒绝皇帝的要求。” 林羡余沉默了。 良久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咬牙道:“那就把我来历告诉太后吧!” 听了这话,塔娜愕然失色,“什么?你不是叮咛过我很多次,千万不能告诉姐姐吗?!” 林羡余哀叹:“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之前不敢让太后知道,是怕太后告诉太皇太后。 但现在看来,太后已经不似从前那般软弱没有主见,好吧,依然软弱,但已经很聪明。 所以,太后断断不会做出有可能害死她的举动,因为那会皇帝彻底失去一个美人,若是皇帝因此记恨太后,那对太后而言是得不偿失的。 更何况,她好歹曾经帮太后搬到了董鄂皇贵妃,太后虽然软弱,但绝非恩将仇报之辈。 林羡余道:“太后应该不会把的秘密告诉太皇太后。” 塔娜点了点头,“虽然我也相信姐姐,但是……皇帝已然对你上心,哪怕姐姐知道你身份,只怕也很难拒绝皇帝。” 林羡余幽幽道:“那就让太后告诉皇帝吧。”——若知道她是贞德太妃,康熙应该不至于惦记庶母吧? 塔娜大惊失色,“告诉皇帝?!” 林羡余笑了:“上辈子,我好歹也曾帮助皇帝种痘,后来也诸多照拂。他总要念我几分旧恩吧?” 塔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以宫女的身份,的确是谁都不能得罪。 但若是贞德太妃,就不一样了。 前世她曾经种下的因,总能给这辈子带来些裨益吧? 塔娜咬了咬牙:“好,那我明日就带你去见姐姐!” 翌日,仁寿殿。 听到淑惠太妃竟指着卫氏说她就是贞德太妃,那一刻太后真怀疑自己亲妹妹是不是疯了傻了。 但是,有林羡余微微道说当年密辛,譬如董鄂皇贵妃被先帝厌弃之过往,譬如当年淑妃在她宫里醉酒之窘态,便由不得太后不信了。 塔娜涨了红了:“你怎么说起我年轻时候的糗事了?!” 林羡余微微一笑,看着一脸惊愕的太后,“正因为是糗事,所以淑惠太妃断断不会告诉任何人。而我知道这些事,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吗?” 太后惊得无以复加,“你当真是董鄂娴玉?!” 林羡余正色点头:“如若不然,淑惠太妃有什么理由对一个宫女这么好?” 太后良久才回过神来,是啊,塔娜对卫仙羽太好了,好到她都几乎要怀疑塔娜和卫氏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她又无比相信自己妹妹绝对不是那种人。 太后打量着林羡余如今的容颜,一时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这是……借尸还魂?” 林羡余急忙把当初忽悠塔娜的话复述了一遍:“阎王说我阳寿未尽,可偏生遗体已经腐烂,又恰逢卫氏其人溺水而亡,所以便让我以卫氏之身重回人世。” 听了这话,太后脸色这才稍微恢复了血色。 林羡余忙郑重屈膝一礼,“太后,我虽是借尸还魂,但绝不会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宫女。” 太后想到贞德太妃昔日为人处世,自是信了七分,太后幽幽叹气,“没想到竟会有这等离奇之事!” 林羡余垂下眼睑,“所以我断断不能给皇帝做嫔妃。” 太后默然,不禁愁上心头。若卫氏是董鄂氏,那还真不宜将她赠予皇帝…… 良久之后,“你们俩个呀!这是要哀家做恶人去回绝皇帝?!” 林羡余忙道:“只要太后将妾身来历告诉皇上,想来皇上总不至于惦记庶母吧?” 太后露出讶异之色,“你还打算告诉皇帝这些事儿?” 林羡余也很无奈:“除此之外,难道还要别的法子打消皇上的念头?”——关键是太后节操太低了!居然愿意拉皮条!若是太后肯严词拒绝,她哪里用得着出此下策? 这个太后啊,明明都是皇太后之尊了,却还是这样怂,皇帝稍微暗示一下、给点好处,就软了、怂了! 太后揉了揉沉痛的眉心,“这叫什么事儿啊……”原以为不过就是个宫女,皇帝既然看上了,给他便是!没想到这个宫女既然是贞德太妃!她这个太后总不能把先帝嫔妃给了皇帝吧? 旋即,太后嗔道:“这种事儿,你自己去跟皇帝说!哀家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林羡余黑线:我说,你是皇太后啊!要不要这么怂?! 林羡余看出来了,太后这是怕担责任!这种事儿,太后若是不告诉太皇太后,万一日后太皇太后知晓了,定要怪罪?可若是告诉了太皇太后,又担心害了贞德太妃性命,介时皇帝也有可能会怨怪她。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者不怪嘛! 林羡余:别看太后聪明了许多,但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好,我自己去跟皇帝说!”林羡余咬牙道,太后肯装作不知道,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反正这种事儿,光凭太后太妃两张嘴也不足以取信皇帝,她终究还是要亲自证明自己是贞德太妃才行! 接下来,林羡余被转到了仁寿宫,成了伺候太后的宫女。 而太后也对皇帝说,她老人家要稍微教导卫氏几日,让皇帝稍安勿躁。 而林羡余就趁着这点功夫开始准备能证明自己身份来历的东西了! 她前世感染肺炎之后,为了不传染给身边人,便写了一本《防疫手札》,后来这本书和林羡余其他藏书一起到了皇帝手中。 而林羡余一边练习书法,一边凭借记忆默写这本手札。 好在手札字数不多,她还能记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自己的笔迹,这就算是铁证了。 据说这本《防疫手札》被皇帝大范围使用,还推广天下。 想必康熙对这本手札应该十分熟悉,绝对不会认不出来,或者说,他没法装作认不出来。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节操太低,林羡余不得不做万全考虑。 章节目录 第062章、摊牌康熙(上) 康熙十九年二月,德嫔乌雅氏于永和宫诞下一子,也就是历史上的六阿哥胤祚了。只不过康熙暂时还没给这个儿子赐名。 此时此刻,三藩之乱已经获胜在即,康熙这色坯子才有闲心思惦记庶母宫里的漂亮宫女。 论好色这点,康熙比起他爹,还真是更胜一筹。 看看宫里这些个嫔妃,贵妃佟氏、享贵妃礼遇的小钮祜禄氏、惠嫔、荣嫔、宜嫔、德嫔、僖嫔、安嫔、敬嫔,以及数不清的贵人、常在、答应、庶妃,林林总总少说也有四五十号!饶是如此,这色坯子还不知足,又惦记上卫仙羽这幅皮囊了! 所以说,还是幼年体康熙可人。 那时候的康熙,白白嫩嫩,爱装小大人儿,又乖又软又萌。 结果长大了,就成了这幅德性。 康熙他爹顺治虽然渣,但对董鄂皇贵妃那是真的挺好,而康熙……对待后宫算是雨露均沾,但从某种角度看,康熙是对所有后宫成员都渣!!只不过渣的程度有轻有重而已! 对亲表妹,都要遏制,这算是轻度渣。 对待良妃卫氏,一开始宠爱无比,等良妃年老色衰,儿子又作的时候,便立刻翻脸不认人,这是重度渣! 还有荣嫔夭折了那么多孩子,德嫔儿女死亡率也明显不正常,也没见康熙好好保护自己的子嗣,这也是渣啊!! 顺治、康熙虽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皇帝,但论渣这点,那真是渣得各有特色啊! 初春时节,尚且凛冽。 林羡余穿着一袭七成新的水绿色宫女服制,梳着最寻常的两把头,包括耳环在内,首饰不超过三件,脸上亦是不施粉黛——这也是宫里的规矩,宫女不许擦脂抹粉。 林羡余无论穿着还是打扮都是再寻常不过,但可偏偏却有着一张最不寻常的脸蛋。 乾清宫。 林羡余看着眼前这座巍峨殿宇,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把顺治用枕头给活活捂死了。 话说,她还是康熙的杀父仇人呢。 不过康熙可不是顺治那种傻缺,居然一边威胁要她的命,一边却遣退了所有宫人。 林羡余默默道,这回一定要注意说话的口气,一定要无比委婉,决计不能再惹毛一只皇帝了!! 老娘我其实真的不想杀皇帝啊!! 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子。 她从未想过什么推翻清政府、覆灭封建时代的伟大壮举。 杀了顺治这事儿,纯属意外。 但话又说回来,林羡余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大,上辈子杀了顺治之后,她居然一丁点心理压力都木有,只觉得特痛快。 甚至,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会手起刀落、无比利落地弄死顺治。 但是康熙可不一样,她到底是看着康熙长大的,对幼年体乖宝宝玄烨其实是很有好感的。 虽然现在康熙想泡她,但不知者不怪嘛。 只要说清楚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但愿吧…… 此时的御前大总管是梁九功,一脸敦和,“哟,这不是卫姑娘么!” 林羡余虽只是个宫女,但因为抱了太后太妃的大腿,也是愈发得脸了,无论是仁寿殿还是秽鸾宫的首领太监都会客气地称呼一声“卫姑娘”或者“仙羽姑娘”。 林羡余提着食盒福了福身子,“梁总管,太后说春日天干物燥,所以叫仁寿宫膳房做了杏汁燕窝和绿豆糕给皇上。” 梁九功笑容灿烂,“太后娘娘真是慈母之心!卫姑娘请稍后片刻,我这就进去禀报万岁爷。” “有劳公公了。”林羡余对这位康熙朝大太监也很是礼敬。 片刻后,乾清宫殿门敞开,梁九功亲自引着林羡余进入乾清宫东暖阁。 如今的乾清宫,与顺治在世的时候差别倒是不大,只是一些装饰摆件有所更换。不得不说,康熙的品味比他那个渣爹要好点儿,人也看着稍微顺眼一咪咪。 这主要是佟太后的功劳,毕竟佟太后是个温婉美人。 而康熙相对比顺治,还是比较在意亲情的。 幼年时,康熙也曾因为不得顺治所喜而难过,后来也因为佟太后的英年早逝而郁郁许久。 康熙虽然在后宫玩制衡,以小钮祜禄氏平衡佟贵妃,但是,小钮祜禄氏只是享贵妃用度,又无宫权,在后宫的身份地位远不能与佟贵妃相较。而从塔娜口中,林羡余也知道,佟贵妃并非绝色美人,甚至品性也算不得多好。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能稳居贵妃之位、执掌六宫。若说这不是看在佟太后的份儿上,谁也不信。 也因此,太皇太后和太后虽然对佟贵妃不大满意,也都对佟贵妃夺子、揽权的一系列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皇帝早默许了佟贵妃如是作为。 只不过康熙对佟贵妃的纵容还是有限度的,乌雅氏能这么快封嫔,除了她本人容貌性情得皇帝欢心、肚子争气之外,康熙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警告佟贵妃适可而止。 当一袭水绿身影步入视线,康熙的眉头不由舒缓了几分,这等佳人,怎能不令人赏心悦目? 若非当初淑惠太妃冷不丁要了惠嫔的宫女,朕也无须额外费事。 康熙嘴角微微一抿。 “奴才卫氏,给皇上请安。”林羡余恭恭敬敬请了个安,手中的食盒早有御前太监从她手上接走。 哪怕是太后赏赐的饮食,到了御前,也少不了被银针扎、太监尝,然后才能入皇帝之口。 康熙是个眉眼温和的男子,乍瞧上去,倒并非那种威严凛然之人,只是少不得会有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味。 康熙扫了一眼那燕窝和绿豆糕,徐徐说:“太后有心了。” 尝菜太监看着食盒里竟压着一本书,不由疑惑,但还是取了出来,检查过来,忙双手呈递到皇帝面前,“万岁爷,里头还有一本书。” 说是书,其实是抬举了,那只是一本薄薄的只有十几页的手札而已。 康熙正打量着卫氏那清丽脱俗的容颜,他拿眼角瞥了一眼那书,只这一眼,让康熙脸色顿时变了,《防疫手札》——这本书,康熙是再熟悉不过了。先前胤礽种痘,便是参照此书。 康熙一把拿过防疫手札,飞快翻开一看,里头的墨色崭新,而字迹……竟是当年贞德太妃的笔迹!! 可贞德太妃明明已经去世整整八年了!!! 康熙拧眉:“这本手札,是从何而来?!” 林羡余不慌不忙道:“回皇上,这是奴才所写。” 康熙脸色巨变,他一把将手札重重拍在御案上,嘭的一声响彻乾清宫东暖阁。 皇帝一怒,殿中所有太监宫女齐刷刷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林羡余眼观鼻观心,也随大流地跪在了方砖漫地上。 章节目录 第063章、摊牌康熙(下) 林羡余只能说,皇帝果然是皇帝,这一怒,连御前大总管梁九功都吓得脸色发白,别的小太监更是冷汗涔涔。 这会子最淡定的,应该就是林羡余了。 大概是上辈子见惯了顺治傻叉发作,习惯了。 其实康熙比起他爹,其实挺能压制情绪的,这会子康熙也只是手札拍在案上而已,既没训斥也没发威,就是脸色有些难看。 只见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双眸一凝,打量着宫女卫氏,沉声问:“是你亲笔所写?”——这个卫氏明明只是个宫女,却能如此镇定……康熙眉心不由一拧,难不成—— “正是。”林羡余正色回答。 荒谬!康熙暗暗切齿,这怎么可能?!贞德太妃明明早在八年前就…… 林羡余瞄了一眼康熙的脸色,比他爹顺治镇定太多了,她忙又道:“皇上若是不信,奴才可以当场写几个字给您一观。” 看着那个不卑不亢的宫女,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他挥了挥手,“都退下!” “嗻!”皇帝的屏退,于这些宫女太监而言着实是个解脱,哪怕是大太监梁九功也擦了一把冷汗。 梁九功飞快领着众人躬身退出乾清宫。 转瞬之间,乾清宫殿内一片寂静。 康熙睨了御案上的文房四宝,神色已经冷静如常,他目光如炬,沉声道:“写吧!” “是!”林羡余这才起身。 她信步上前,先铺开一张上等洒金熟宣,以鎏金虎头镇纸压平宣纸、镇住微翘的边角。 见端砚中的墨尚未干涸,便直接从笔架上取了一只羊兼毫剔红小楷笔,然后蘸墨、刮墨。 那一双手似白玉雕琢,十指纤纤,做出这般行云流水的准备动作,自是格外好看。 连康熙眼神都不禁带了几分欣赏的意味,举止熟稔优雅,连那无暇的容颜上也染了几分书卷气度。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在洁白宣纸上落字。 果然不愧是皇帝享用的笔墨纸砚,比她做贞德太妃时候的用品还要胜过一酬。宣纸柔韧雪白,手中执着的这管湖笔亦是柔软适度,写起字来,异常顺手。 很快,一行清秀端方的董体字呈现在宣纸上。 上辈子,顺治死后,林羡余可是当了十年的太妃,虽然练字也不算多用功,虽比不得那些积年苦读文人士子,但常年累月下来,一手娟秀小字已然颇为可观。 不过林羡余写得可不是防疫手札的内容,那本手札里通篇大白话,写在这么好的宣纸上,她都觉得浪费。林羡余写的是佛经,自佟太后去世后,每年忌日,林羡余都会献上一份手抄佛经聊表心意。 写得多了,自然也就能背诵几段。 不过成为卫仙羽之后,便没有这个习惯了,因此写完两段法华经后,林羡余忘了后头的内容了。 笔迹不由一顿,话说,写这么多应该可以了吧? 林羡余抬头瞄了康熙皇帝一眼。 康熙看着宣纸上的字迹,却清声道:“尔时世尊知诸菩萨三请不止,而告之言:汝等谛听,如来秘密神通之力。” 这是……接下来的经文。 林羡余默写的是法华经的第五卷如来寿量品第十六,而康熙所念的似乎就是第三段的开头。 林羡余:这是让她继续写下去? 好吧,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林羡余垂下眼眸,依其所言,落笔成字,柔软适度的羊兼毫落在宣纸上,依稀有沙沙之声,叫人心中格外宁静。 随着林羡余即将写完这句佛经,康熙又继续抑扬顿挫念道:“一切世间天、人及阿修罗,皆谓:今释迦牟尼佛,出释氏宫,去伽耶城不远,坐于道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康熙该不会能背下整部法华经吧?? 林羡余暗自吃惊,但也只是稍微一顿,便按照他所念,继续写下去。 宁静的乾清宫冬暖阁,时不时响起皇帝庄重顿挫的颂经之声,因林羡余写得是楷书,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所以速度很慢,不过那样一双柔夷,优雅写出秀眉字迹,也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 所以康熙一直念,林羡余就只好一直写,直到偌大一张熟宣上写满了经文,端砚中墨汁也几乎用完。 林羡余默默将毛笔搁在旁边的墨玉笔山上,默默瞅了康熙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下行了吧? 康熙神色有些复杂,“的确是你。” 林羡余松了一口气,你肯认我是你庶母就好。 林羡余柔声道:“我知道,这种事情让人难以置信。我本来也只告诉了塔娜妹妹,原想着在她身边安然度日便是。”——没想到,顺治个狗色比的儿子也是个好色货色。 康熙的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就恢复如旧,他低声问:“皇额娘知道吗?” 林羡余思忖了一会儿,道:“太后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康熙:…… 康熙如何不清楚太后的品性,一瞬间便明白,太后这是不想掺和,所以装聋作哑。 林羡余又道:“所以,皇上就当太后不晓得便是了。” 康熙又沉默了几秒钟,复打量着她如今娇嫩容颜,“朕……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卫仙羽和董鄂娴玉,的确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相貌上的确找不到一丁点相似。 但是——塔娜却能看出来,这是真爱吗?? 林羡余汗了一把。 她摸了摸自己脸,道:“不过就是一幅皮囊罢了。”——这话被她说得老气横秋。 康熙听在耳中,只觉得这口吻很是别扭,他蹙了蹙眉,“贞德太妃去世八年,而你……”——卫氏已经十九岁了。 林羡余忙道:“是这样的……”她忙把忽悠塔娜和太后那一套“阳寿未尽”的说法又复述了一遍,这一次格外真诚。 康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道:“原来如此,这几年,委屈你了。” 林羡余急忙道:“不委屈,老身是先帝的嫔妃,服侍太后是本分。” 听听,遣词都用上“老身”了! 康熙听着是更加别扭了,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了。 诚然,妾侍服侍正室的确是本分,太后若是病了,太妃们也是有侍疾义务的。但是素日里,也没哪位太妃跟个宫女似的伺候太后啊。 章节目录 第064章、老母亲般的林羡余 林羡余露出了一脸宛如老母亲般和蔼的笑容,“早些年,我还一直为担忧皇上子嗣。可如今皇上都已经有五位皇子,真是恭喜皇上了。” 康熙被林羡余这诡异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对劲儿了,哪怕是以前的贞德太妃也不曾这般“慈爱”地看着朕啊! 康熙忙咳嗽了两声,“嗯,还好吧。” 林羡余暗忖,康熙应该是不会恩将仇报了,便趁机道:“我的来历……还望皇上不要告诉太皇太后。” 见语气恢复正常,康熙松了一口气,然后点头道:“皇玛嬷年事已高,有些事的确不必叨扰她老人家清静。” ok,交易达成。 林羡余又低声问:“那我,以后就伺候太后,没问题吧?”——我上辈子好歹照顾你种痘,当初董鄂皇贵妃要夺子的时候,我也出手阻挠,还有佟太后去世后,也适当照顾了你几年。换这个小小要求,不过分吧? 康熙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张清丽无暇的动人容颜,忍不住问:“你难不成要伺候太后一辈子?” 林羡余暗自一凛,旋即道:“若皇上忌讳,我可以去为先帝守陵终老。” 康熙忙摆手:“朕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就是不能遂了你的那个意思啊! 康熙解释道:“朕的意思是说,你还年轻,贞德太妃已经是前尘往事,你大可视作前世过往,如今不必介怀。” 林羡余暗叹了口气,卫仙羽的脸,真就有那么大的勾引力? 康熙又道:“朕记得,你曾在先帝面前,历数未亡人改嫁之裨益。” 林羡余: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林羡余忙扬起一脸慈祥无比的笑容,“一晃眼,皇上都长这么大了,若是佟姐姐能看到如今情景,定会欣慰的。” 康熙:…… 林羡余:我这暗示的也已经够明显的了吧?我管你妈叫姐姐诶!!你好意思泡我吗? 林羡余又笑眯眯说:“皇上的贵妃也正是佟姐姐的嫡亲侄女,也不晓得贵妃娘娘长得像不像佟姐姐。” 康熙脸色有点僵,“不像!”——他嘴里吐出两个僵硬的字。 想也知道并不像,所以林羡余只是在强调“你妈是我姐”这件事儿。 林羡余忙收敛了慈母笑容,低声问:“若皇上没别的吩咐,我该回去伺候太后了。”——皇帝这种生物还是不要把他惹毛了比较好,虽然康熙的忍耐力远胜顺治。 康熙深吸一口气,“也罢,你就先在太后身边服侍吧。” 这是……还没死心? 他妈滴,有木有点节操啊! 话说回来,康熙也有四分之一蒙古血统啊,思想之开放和塔娜有的一比啊。 林羡余屈膝一礼,提起空食盒,麻溜退出了乾清宫。 反正,“慈母笑容”策略是成功的,她只管把康熙当儿子辈儿看待就是。 回到仁寿殿,林羡余原以为太后会问点什么,没想到,太后什么都没问。 是了,太后“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塔娜是个憋不住的,第二天就跑来仁寿宫,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拉到墙角没人的地方,就差没来个壁咚了。 塔娜眼冒精光,“怎么样?怎么样?!” 林羡余白了她一眼,“还能怎么样?继续伺候太后喽。”都这般年纪了,还这么八卦。 塔娜露出失望的神色,“怎么会这样呢?” 林羡余黑线,“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塔娜撇撇嘴,“以你如今的容貌,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不动心!” 林羡余:这就叫红颜祸水吧? 不过康熙节操虽低,但还是有点底线的,起码比他爹有底线。 而身为皇帝的骄傲,就注定了皇帝不可能放低姿态追求女人。 在乾清宫,她和康熙虽然已经暗示得几乎等同明示了,但并没有挑破窗户纸,她也就可以继续装聋作哑,以示拒绝。 这样的拒绝,不会太伤害皇帝那过于高傲的自尊心。 康熙定然以为,她是节操太高了、太贞烈了,所以才会如此。 而林羡余只需要摆出“好女不侍二夫”的古代妇女特有腐朽操守,那就是最委婉的拒绝方式。 而康熙,他是不会用强的。 一则,好歹她前世对康熙有恩。 二则,皇帝这种生物何等骄傲,又如何肯在女人身上用下作手段,如此一来,岂非是承认自己缺乏魅力? 皇帝,都是自恋的。 顺治如此,康熙也差不到哪儿去。 当年顺治若非将死,只怕对她还是不会死心。 皇帝作为集权利于一身之人,太容易变坏腐败了,尤其是到了临死的时候,心中的恶念也被死亡给放大了,所以顺治才想着拉着她这个不识趣的女人一起死。 不过康熙倒是不至于,这不是因为康熙品德好,而是康熙这厮寿命够长。 时间是消耗容颜最大的利器,只要拖着,拖到她容颜老去,那么曾经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搞不好等康熙老了的时候,还会后悔自己对一个老婆子有那种念头呢。 林羡余笑着对塔娜道:“这样不好吗?我留在太后身边,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塔娜瞪了林羡余一眼:“你可真没出息!就算是庶母又如何?我们蒙古人,就没有这些臭规矩!” 林羡余:是是是,乃们开放得一批!! 而林羡余也不是要为顺治守身如玉,庶母不庶母的也并不是很在意。 她的节操,其实也很低的。 她选男人的标准也简单直白,帅就是了,至于三观……也不是很重要啦。只不过三观若是不对盘,估摸着她很快就会说886。 可是在古代,她若是腻歪了皇帝,总不能说拜拜吧?总不能找下一任吧? 皇帝这玩意儿,睡过了你就得负责一辈子!! 而皇帝,并不需要对你多大负责! 这特么就很糟心了。 说白了,林羡余就是那种不想负责任,又不想吃亏的女人。嗯,反正不是什么好女人啦。 所以吧,若是有的选,她还是选择不睡皇帝比较好。 若是有朝一日,她面临“没得选”的状况,嗯……那就得看目标人物长相能否凑合了,还是还行,那就捏着鼻子上吧。就当是睡了一只免费鸭子好了。 都是0202年,这种事情,林羡余其实十分看得开。 章节目录 第065章、惹不起也躲不起 康熙十九年二月,林羡余正在摆弄着花房新送来的几盆名品茶花,忽的眼前出现一位熟悉又苍老的面孔,“这位想必就是卫姑娘了。” 林羡余先是一怔,然后险些脱口而出:苏麻喇姑! 仍然记得太皇太后当初还是太后,苏麻喇姑也不过四十岁上下,是个白胖和气的嬷嬷。岁月不饶人啊,一晃眼,苏麻喇姑也已经两鬓斑白的老嬷嬷了。 一个小太监小声提醒道:“卫姐姐,这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嬷嬷。” 林羡余忙福了福,“苏嬷嬷吉祥。” 苏麻喇姑含笑颔首,“老奴活了这把年纪,自诩也是见识过美人的,却不曾想,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她方才远远地就瞧见,茶花盛开,已是美不胜收,但花面不如人面好啊。苏麻喇姑暗道,怪不得连皇上也…… 林羡余低下头,“苏嬷嬷过奖了。”说着,她急忙转移话题,“嬷嬷是来看望太后的吧?” 苏麻喇姑微笑着说:“太皇太后听说太后这几日犯了咳嗽,所以遣老奴前来瞧瞧。” 太后其实不打紧,春寒料峭,昨晚又踢了被子,所以今日晨起有些咳嗽,方才已经传召了太医,开了药方。 首领太监康公公连忙迎了出来,“太后请苏嬷嬷进殿。” 见康公公引着苏喇嘛姑进殿去了,林羡余这才松了一口气。上辈子,她跟苏麻喇姑可是很熟的,那还是照顾包子版康熙种痘的时候结下的交情,那时候她们俩时常谈论前朝后宫,很是投契。后来虽然只是偶尔往来,但林羡余还是十分欣赏这位老嬷嬷的才学。 没错,别看只是个老嬷嬷,人家可是精通满语、蒙语和汉语,对于朝堂也是颇有见地。不愧是孝庄大佬身边的心腹啊。 林羡余悄然开启天眼,听到殿中苏麻喇姑也不过就是寻常的慰问,倒是御前的一位副总管来到了仁寿殿。 “万岁爷听闻太后凤体违和,午后会过来侍疾。”副总管如是传话。 林羡余:太后也不过就是咳嗽了两声,让她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就是了,侍疾个毛线球啊。 暗暗吐槽了一通,但她也明白,宫里头就是这规矩。太后作为一只吉祥物,最大的用处可不就是让皇帝刷孝心值么。 此刻太后才刚喝了药,只得打起精神道:“皇帝有心了。” 林羡余瞟了瞟珐琅西洋座钟上的时间,这会子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也就是说康熙一会儿就要来。 林羡余忙道:“太后,您嗓子不适,奴才去小厨房给您炖一盅雪梨汤吧。” 太后挑眉打量了她一眼,自是看清了她的意图,于是淡淡“嗯”了一声,闭目养神去了。 其实林羡余厨艺稀松得很,炖雪梨汤什么的,只是借口,她也不过就是去仁寿殿膳房传了话,然后在一旁盯着便是。 盯得那厨子刘太监都有些发毛了,刘太监道:“卫姑娘,雪梨汤熬好了,我会让徒弟送去前殿的。” 林羡余淡淡道:“不必了,反正我闲着没事。” 刘太监:…… 刘太监一时无言,便叮嘱自己的小徒弟看着火候,便去忙活其他点心了。 紫砂锅中咕嘟嘟冒着热气,里头还加了川贝、莲子、银耳,炖得汤汁清澈,气味亦是十分清爽。 林羡余百无聊赖,瞅着自己鞋子上的暗纹,心道,做宫女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不用穿花盆底鞋了。整天穿着一双平底暗纹鞋,轻松又舒坦。 毕竟宫女不论是一等二等还是三等的家下女子,都是伺候人的,若是穿着不稳当的花盆底,还怎么伺候主子?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身后有人叫她:“卫姐姐!” 林羡余恍然回过神来,脱口问:“雪梨汤熬好了吗?” 小太监道:“还早着呢,是太后传你去前殿。” 林羡余暗忖,是康熙刷完了孝心,已经走了吗?还是…… 不过太后都传召了,林羡余当然必须麻溜去。 林羡余快步来到前头,只瞧见前殿外头立着好几个御前太监和御前宫女,便晓得康熙还在里头“侍疾”呢! 林羡余:……躲都躲不开吗? 叹了口气,林羡余只得快步进殿,只见太后正歪在暖阁临窗的榻上,身上盖着雪貂皮褥子,暖融融的阳光照射进来,因此太后有些犯困。 不过康熙倒是精神头倍棒,正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手中端着药碗,正一勺一勺喂太后吃药。 林羡余进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喂完药了。 “奴才给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虽然此刻左右无人,但林羡余还是规规矩矩行礼。 康熙搁下药碗,脸上浮现一缕微笑,“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太后眼皮一跳,都说了哀家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羡余忙道:“礼不可废。”这才起身上前,屈膝对太后道:“您要的雪梨汤还欠缺些火候,尚未熬好。” 康熙淡淡道:“这些小事叫底下奴才盯着便是,这个时候,你还是陪在皇额娘身边吧。” 林羡余:太后需要人陪吗?赶脚着太后现在更需要午睡啊! 林羡余有些不爽,好歹从小到大,太后对你都很够意思啊!林羡余小声道:“皇上,太后这个时候,通常会小憩一会儿。” 康熙点了点头,对太后道:“朕也瞧着皇额娘精神有些不济,不如便叫卫氏伺候您去里头歇息吧。” 太后面露微笑:“也好。” 林羡余:嗯???怎么感觉像是她和康熙联手要支开太后娘娘似的?? 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羡余也只得上去搀起太后,扶着她去了内寝殿,并伺候着宽衣躺下。 然后……貌似她在太后床头守着才符合宫女本分——但想也知道,她不出去是不行的。 太后阖上眸子,“哀家什么都不知道。” 林羡余:…… 她还能说什么,只得落下帷帐,“那您歇着吧。” 然后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便瞧见皇帝正吃着茶,分外悠闲的样子。话说现在三藩未定,你一个皇帝,这么闲吗? 都闲心思跑到嫡母宫里勾搭她了?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屈膝道:“皇上,太后已经睡下了。您日理万机的……”要不,您就麻溜滚蛋吧!林羡余心中默默道。 皇帝这种生物,真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066章、贵妃捉奸?啊呸! 康熙缓缓搁下手中的茶盏,脸色却一瞬间正经严肃了起来,“朕此来,除了探望皇额娘病情之外,其实是有正事找你。” 林羡余一愣,正事?!康熙这厮,难道不是来泡她的? 康熙沉声道:“朕记得,很早的时候,你就说过三藩必反。” 林羡余点了点头,“这个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吧,也正是因此,太皇太后才要将吴应熊扣押在京。”——不过前些年康熙就把自己这位姑父给宰了,让自己姑姑建宁公主做了未亡人。 亦见康熙对这一战是何等决心,甚至完全不打算与三藩和谈。 康熙道:“皇玛嬷并不敢笃定三藩必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甚至皇玛嬷还觉得,吴三桂唯一的儿子都被扣为质子,吴三桂必不敢反。” 林羡余汗了一把,“是这样么……那倒是被我不幸料中了。不过三藩之乱平定在即,皇上也不必为此纠结了。” 康熙目光凝视着她:“你如何知道知道三藩平定在即?仁寿宫这里,皇额娘可从来不许宫人议论朝堂。” 林羡余:额,貌似她来了仁寿宫之后,的确没见谁讨论过前朝政务。话说,太后也太小心了吧? 林羡余便道:“我与淑惠太妃还时常来往,从她口中倒是听了些。” “是吗?”康熙眸子眯成狭长的丹凤眼。 林羡余旋即道:“皇上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这就是您说的正事?” 康熙不由笑了,“自然不只是因为此事,朕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譬如……你又是如何知道是赫舍里氏谋害了承瑞和承庆?” 林羡余沉默片刻,“这……大约是女人的直觉吧,赫舍里皇后……太贤惠了。”——甚至还曾赐予承瑞、承庆与承祜一般无二的吃穿嚼用,更厚待纳喇氏、马佳氏二人。这两个人虽然当时位份不高,但可都是满人,又有儿子,还颇得康熙宠爱,这可是能够威胁承祜地位的人啊!要知道那时候,康熙虽最喜爱承祜,却并未表露立储之意。 康熙蹙眉:“就因为她太贤惠了?” 林羡余幽幽道:“这世上哪来完美无缺之人?”——何况康熙也挺花心,哪里就配得上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 “就如当年的董鄂皇贵妃,在先帝眼中,董鄂皇贵妃温柔多才、贤良恤下,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缺的女子。”林羡余话里忍不住带了嘲讽的意味。 康熙不悦:“董鄂皇贵妃?明眼人都知道她是什么秉性,但赫舍里氏不同,哪怕皇玛嬷也一直觉得她是贤德女子。” 林羡余笑了:“不成想,太皇太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康熙神色黯然,“朕也同样看走眼了。” 林羡余微笑道:“那时候皇上还年轻,赫舍里皇后又确实做得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康熙叹道:“但是你却在那时候就怀疑她了。” 林羡余道:“大约是我经历得多了,又是身为女人的缘故吧。”——话又说回来,康熙如今应该是晓得赫舍里皇后所作所为了,那赫舍里氏又是怎么死的?反正她不信赫舍里氏只是单纯死于产后大出血。 只不过吧,这种事儿,林羡余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康熙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朕当时心思都在前朝,着实分身无暇。” 林羡余忙宽慰:“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德嫔已经为皇上诞下了六阿哥,皇上以后也还会有更多子嗣的。”——生儿子这件事,康熙还真是秒杀他爹啊,嗯,主要是因为康熙活得长。 康熙长长道:“是啊,都已经过去了。朕不会再容许旧事重演了。” 林羡余心道,自此之后,貌似康熙就在后宫玩平衡了,这一招貌似还真的挺管用,紫禁城婴儿夭折率也直线下降。 康熙又面带微笑道:“对了,你当年留下的防疫手札,着实令朕受益良多。朕想着,也该论功行赏才是。” 林羡余忙道:“我如今只是个包衣宫女,实在不方便。这赏赐就算了吧。” 康熙点头:“如今这个身份,实在是委屈你了。” 林羡余一个激灵,忙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有太后和太妃照拂,老身并不觉得委屈。” 康熙脸色一瞬间有些僵,他咳嗽了两声道:“你如今正当妙龄,一口一个‘老身’,朕听着实在别扭。” 林羡余笑着说:“实在是我心已老啊。” 所以,就别来打扰老身了成不? 康熙幽幽道:“朕还记得,从前,你是很喜欢朕的。” 这话,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撩拨啊! 但林羡余可不是无知小姑娘,还会被这种招数给勾搭了,她笑眯眯道:“是啊,皇上小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谁见了都喜欢。” 康熙:…… 林羡余见康熙被自己噎住,暗暗偷笑,想泡老娘,你丫的太嫩了点儿! 正在这时候,御前大总管梁九功在殿外咚咚敲门,“万岁爷,贵妃娘娘来给太后侍疾了!” 康熙脸色嗖地沉了下去。 林羡余:怎么感觉像是来捉奸……啊呸呸!! 佟贵妃这应该打听到康熙来了,所以跑来表孝心、刷皇帝好感度了!只可惜康熙是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得出贵妃心思。 再加上好事被打搅,自然万分不快。 康熙语气很是不痛快:“皇额娘已经歇息了,让她改日再来侍疾!” 然而,殿外却传来一个温柔款款的声音:“纵然太后娘娘已经歇息,皇上也容臣妾进去见见您吧。” 果然是冲着康熙来的。 话说无论是原主卫仙羽还是林羡余,都不曾见过这位佟贵妃娘娘。 林羡余倒是蛮好奇的。 康熙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顾念与佟家的血脉情分,佟贵妃又是如此软语哀求,到底还是叫她进来了。 只见那是一个身穿银红色锦绣旗服的年轻女子,身量纤细,容貌也还算秀雅,虽非绝色,不过确实一脸温柔,还算顺眼。 佟贵妃步履轻缓,盈盈走了进来,却发现这暖阁里竟然只有皇上和一个漂亮得出奇的宫女! 佟贵妃脸上的温柔突然一僵,但她也不敢质问什么,纤纤细步上前,柔声道:“皇上万福。” 章节目录 第067章、先帝的帽子有点绿 “给贵妃娘娘请安。”林羡余少不得紧忙向佟贵妃行礼。 当着康熙的面儿,佟贵妃还是相当和颜悦色的,“你就是那个卫氏吧,果然生得俏丽。” 林羡余忙低下头,“贵妃过奖了。” 康熙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旋即又恢复了往日威仪,“好了,皇额娘还在里头歇着呢,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被逐客的佟贵妃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胤禛这几日哭闹得厉害,定是想念皇父了。” 林羡余:这争宠的手段也是够拙劣的。 康熙脸上更是不好看,偏偏当着卫氏的面说这种话……康熙脸色沉了沉,“你若是觉得小孩子不好照顾,就送去永和宫!” 佟贵妃脸色刷地白了,她急忙道:“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 “好了!”康熙抬手打断了佟贵妃的话,“朕有空会去承乾宫的,你先退下吧。” 第二次被逐客的佟贵妃眼圈都红了,但看得出皇帝龙颜不悦,只得屈膝道:“那臣妾就回去恭候皇上了。” 林羡余少不得连忙屈膝,恭送佟贵妃远去。 康熙重重叹了口气,“都这般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 林羡余笑了笑:“贵妃娘娘其实挺单纯的。”——连手段都那么单纯,若不是有这样的身份、以及康熙对母族的感情,佟贵妃这些单纯至极的手段又怎么可能成功? 康熙忍不住哼了一声,“朕若不是看在皇额娘的份儿上——” 林羡余温声道:“皇上看重亲情,这是好事。”——不管以后如何,现在的康熙的确是挺在意亲人的,无论是对佟家、还是对待子嗣,都是十分照拂、尽心教导。——虽然太子没教好就是了。 至于日后的九龙夺嫡,康熙演变成渣爹,似乎也不能全怪康熙。 毕竟于皇帝而言,皇位、权利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动摇到皇权,翻脸不认人貌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所以说,哪怕是亲情,也没有皇权重要的。更遑论是女人了。 康熙叹着气道:“这满后宫,朕能信得过的,着实无几。贵妃虽然不怎么贤惠,但朕还是很放心的。” 笨得让你放心吗?林羡余心中默默吐槽。 林羡余道:“惠嫔、荣嫔还有德嫔都是温柔体贴之人。”——有这么多合心意的小老婆,能否不惦记你老妈的姐妹?! 康熙“嗤”地冷笑了,“惠嫔整天在琢磨什么,你还不清楚?至于荣嫔——”康熙的脸色突然有些阴郁,“朕的承祜,若不是因为她……” 林羡余一惊,承祜阿哥夭折,竟是荣嫔手笔?!不可能吧?若真是荣嫔所为,以康熙的性子怎会容她活命?! 林羡余努力保持镇定:“是吗?谋害皇嗣可是死罪。” 康熙脸色黯然,“并非朕心软,荣嫔她……” 林羡余顿时明白了,康熙对荣嫔着实亏欠太多!承庆、赛音察浑、长生、长华,这四个荣嫔所出的阿哥,接连夭折。而康熙这么做皇父的,竟是毫无作为!甚至还包庇了荣嫔的杀子仇人。 “而且承祜夭折也并非只是因为她……”康熙说得语不详焉。 林羡余心道,莫不是这里头还有别的因素? 只是她可不想再探究下去了,便道:“逝者已矣,再多做计较也是无益。好在赫舍里皇后又给皇上生了嫡子。”——便是如今的太子胤礽。 提到嫡子,康熙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是啊,胤礽跟承祜很像,又聪明又勤学,还孝顺懂事。” 林羡余心中吐槽:聪明勤学应该不假,孝顺懂事只怕未必! 康熙笑着说:“对了,你既喜欢小孩子,改日朕带了胤礽来,让你瞧瞧。” 林羡余急忙摆手:“多谢皇上好意,只是我如今只想好好伺候太后。” 康熙微微一笑:“嗯,那就等皇额娘病愈再说。还有保清,这孩子虎头虎头脑,很是活泼,胤祉也很乖巧。” 林羡余:我特么不想在大清开幼儿园啊!! “还有胤禛,贵妃虽然整天说他爱哭闹,但朕是知道的,这孩子很乖。以后也该叫贵妃多带来给太后请安才是。” 太后倒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所以才会被一只五阿哥的酬劳给收买了。 只不过……太后这个皮条貌似是没拉成,那五阿哥…… 林羡余忍不住问:“听说,皇上打算让太后抚养宜嫔的五阿哥?” 康熙一怔,良久才道:“等太后病愈,也该择了吉日叫宜嫔把胤祺送过来了。” 林羡余暗道,这事儿没黄,那太后便不会怨怪她了。 这时候,康熙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锦盒,“朕来得急,也没预备什么好东西,这是一点心意。” 看着那盒子的大小和形状,十有八九是什么小巧的首饰,林羡余忙道:“我如今是宫女,太过贵重的东西,怕是不方便佩戴。” 康熙却不吃这一套了,他板着脸,很是霸道地说:“你是太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朕钦赐此物,没人敢说三道四。你只管收着便是!” 说着,康熙整了整马蹄袖了,“好了,朕也该回去批折子了。” 林羡余:他妈滴,居然跟我玩霸道总裁这套! 林羡余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林羡余到底还是好奇,打开了那个锦盒,里头放着一支碧玉竹节簪子,是用成色质地绝佳的和田碧玉而成,绿盈盈宛若一潭深水,入手温润沁凉,上头竹节分明,竹叶脉络清晰,上头还卧着一只蜻蜓,雕琢得栩栩如生,手艺端的是一流。 忽的,林羡余看到太后从内殿走了出来,她不由一愣,“太后,您没睡啊?” 太后快步走了过来,“哀家好像听见,皇帝要让哀家抚养胤祺?!” 林羡余:太后虽然不怎么懂汉语,但关键内容还是听到了。 林羡余点头,“皇上说要择个吉日。” 太后大喜过望,“哀家还以为这事儿是奢望了,没想到皇帝还是挺孝顺的!” 孝顺个屁!太后对这个皇帝儿子的要求还真有够低的,给你个孙子养养,就高兴成这样! 唉,这位太后娘娘也怪不容易的。 太后目光打量着林羡余手上的那枚玉佩,道:“这玉佩既然是皇帝赏赐,你就安心佩戴吧。” 林羡余:太后凉凉,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想要拉皮条啊!你是多恨先帝啊!非要让先帝帽子变绿吗? 话说,这簪子的确也很绿啊! 章节目录 第068章、猴精的崽子 然后,林羡余就出名了。 其实从她做了塔娜身边宫女之后,林羡余就小有名气了,再然后又被迫跳槽到仁寿宫,少不得引起瞩目,如今皇帝又特赐玉簪一支,虽然名义上褒奖她服侍太后勤勉之功。 但只消看看她如今那张脸,就不难猜到皇帝陛下这是对她有意思了。 一时间,仁寿殿的几位牌面嬷嬷以及首领太监都对林羡余客客气气,这一个个都以为太后这是要做媒牵线,而她这个宫女也估摸着要成为小主了。 林羡余感到无比心累。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五包子被打包送到了仁寿殿。太后特特拾掇出了东偏殿,又安排心腹嬷嬷照顾五包子饮食起居,而太后每天乐呵呵逗包子,日子过得实在令林羡余羡慕。 她上辈子若是没有挂在肺炎上,这会子她也能过这样的养老日子,而且不用担心会被皇帝惦记。 唉,这次的开局真是太不妙了。 “若是佟太后还活着就好了。”林羡余私底下忍不住跟塔娜嘀咕,若是佟太后活着,她一定跑去抱大腿,那康熙总不好撬亲妈宫里人吧?太后这个嫡母啊,是一点嫡母的派头都没有,丫的装聋作哑,居然默许康熙泡她。 塔娜撇嘴:“皇帝可是佟太后的心肝儿,皇帝想要什么,佟太后一定想法设法帮他遂了心意!若佟太后在,哼哼~” 塔娜这一声别有深意“哼哼”,尽是调侃。 林羡余漂亮的脸蛋突然一僵,是啊,她倒是忽略了这点儿了!对于佟太后而言,儿子就是她的命!!若佟太后还活着,保不齐会直接把她打包送到康熙床上呢! “唉……”老娘我真是点儿背啊! “对了,皇帝不是赐了你一只玉簪吗?怎么不见你戴?”塔娜疑惑地打量着林羡余素净的两把头。 太后都发话让她戴着,林羡余也不好藏着,便指了指自己右侧旗髻那乌漆黑的秀发,那里一抹指肚大的碧绿色蜻蜓翅膀。 嗯,没错,林羡余把那只碧玉竹节蜻蜓簪狠狠往里头插插插,只余下这么一丢丢露在外头。 塔娜:-_-|| 半晌后,塔娜喃喃道:“真有你的。”——这是有多讨厌皇帝啊。 塔娜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从前不是挺喜欢皇帝的么。” 林羡余淡淡道:“那时候他是小孩子,现在他长大了。” 塔娜挑了挑眉毛:“你还真有够喜新厌旧的。” 林羡余汗了一把,她喜欢小孩子有什么错?小孩子白嫩可爱,而且心思稚纯、天真烂漫,不像成年人,满脑子都是别样颜色。 不过塔娜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如果这丫头别总琢磨着把她送到皇帝床上那就完美了。 不过嘛,林羡余倒真的是个喜新厌旧之人,譬如她的前任男友,当初虽然是她主动出击,但交往了一阵子之后,的确觉得有点腻了,当时若不是前男友自尊心太高主动提出分手,她估摸着也很快就要说拜拜了。 她也的确挺喜欢包子时代的康熙,然而康熙渐渐长大,林羡余就渐渐不喜欢了。这也的确算是喜新厌旧。 这时候,宫女瑞香快步跑了过来,先是屈膝向淑惠太妃行礼:“太妃金安,太后传话,让卫姑娘快些回去。” 林羡余忙问:“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吗?” 瑞香笑着说:“是皇上带着大阿哥和太子来给太后请安了。” 林羡余:还真的带了包子来给她看啊! 塔娜笑着说:“我也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也一同去瞧瞧好了。” 惠嫔的儿子,在卫仙羽的记忆里倒是有,是个壮壮的男孩子,至于太子,她自是不曾见过的。 林羡余跟在塔娜身后,低眉顺眼,像个寻常宫女一般回到仁寿宫。 仁寿殿中,太后、皇帝高坐上位,有说有笑,旁边则站着两个半大的孩子,都是身穿团龙纹袍褂,颇有几分龙子凤孙的仪态。 大阿哥胤禔是在贞德太妃去世的翌年降生,如今刚满八周岁,而太子胤礽比大阿哥小两岁,个头也比他哥哥矮了一个脑袋。 大阿哥的确比太子壮实些,如康熙之前所言,的确是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脸蛋圆乎乎,倒也可人。 而太子胤礽更白净秀雅些,五官依稀有康熙小时候的样子,不过不似康熙小时候那样乖巧,眉眼带着傲色。 林羡余暗暗打量了一通,忙跟着塔娜后头向太后请安行礼。 太后笑容慈祥,一面赐座给自己亲妹妹,一面笑呵呵说:“这两日可真是大暖了,听说贵妃要在自己宫里办春宴。” 康熙淡淡道:“且由着她去吧。” 说着,康熙目光敏锐地落在侍立于淑惠太妃身后的林羡余身上,他脱口道:“卫氏先前应该是见过保清的吧?” 林羡余:躲都躲不开啊! 只得屈膝道:“奴才从前是延禧宫的宫女,见过大阿哥两次。”——别看大阿哥如今已经改名胤禔,但康熙还是习惯性叫他保清。 此话一出,大阿哥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自己额娘宫里的人,大阿哥自然不可能全部记清,但架不住卫仙羽容貌实在拔擢,因此哪怕先前只见过那么一两回,大阿哥还是颇有印象的。 真漂亮啊……大阿哥心底里暗暗嘀咕。八九岁的孩子,又是宫里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然不单纯了,大阿哥笑得乖巧:“原来是卫姑姑。” 林羡余:这个称呼未免太过尊敬了些!有资格让阿哥尊称一声姑姑的,那得是二十五岁以上留宫的年轻嬷嬷,还得是宫中大佬身边的心腹级别红人——虽然太后也是大佬,她也的确是太后身边得脸之人,但关键她还只是一等宫女,还不到教习嬷嬷级别啊! 林羡余赶忙屈膝做万福:“请太子、大阿哥金安。” 大阿哥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太子胤礽则矜持地点了点头,眼里浮现几分疑惑之色,既是惠嫔宫里人,怎么如今成了皇玛嬷宫里人? 康熙大约是看出自己儿子的疑惑,便道:“卫氏起先是延禧宫的,淑惠太妃慧眼识珠,给讨要了去,后来又入了皇额娘眼缘,这才在仁寿殿伺候。” 作为一个宫女,能有这等履历,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太子虽小,但也听出来了,这卫氏得了太后和淑惠太妃庇护,而汗阿玛也貌似很是中意,看样子孤要添个庶母了。 林羡余也看出来,康熙的这俩崽子,都猴精着呢。 章节目录 第069章、后宫嫔妃的情商 好在康熙此来只是亮一亮他的崽子,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而大阿哥回到延禧宫,少不得把今日之事转告自己的生母惠嫔。 惠嫔听了之后,叹了口气,“也罢,总归是我延禧宫出去的人。”——即使得宠了,涨的也是她延禧宫的声势。等得了位份,若是能安置在她偏殿那就更好了。 旋即,惠嫔笑了,“贵妃娘娘怕是要不痛快了。”——如今这个卫氏可是太后宫里抬举出来的人,不比德嫔无依无靠。 大阿哥咋了咋嘴,喃喃道:“她可真美。” 惠嫔心里不由泛酸,“是啊,这等美人,也难怪你汗阿玛都上心了。”——最近皇上去仁寿殿请安,可不只是去请个安而已了。 大阿哥笑着说:“额娘,等日后我娶福晋,也一定要挑个像卫氏那样貌美的才行!” 惠嫔忍不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娶福晋最要紧的是家世门第!而且你如今还小,专心读书骑射才是正经!” 大阿哥缩了缩脖子,悻悻“哦”了一声。 旋即,大阿哥好奇地问:“卫氏若是成了汗阿玛的嫔妃,是不是要回额娘宫里?” 惠嫔叹道:“我虽也希望如此,但是……以皇上对她的用心,只怕十有八九会赐她一个没有主位的宫苑。”——这卫氏,日后地位不会逊色德嫔啊。 说罢,惠嫔瞪了大阿哥一眼:“这些后宫事儿,不是你该问的。还有,你也年纪不小了,以后见了你汗阿玛的嫔妃,要敬而远之!” 大阿哥忍不住腹诽,方才还说我小,这会子又说我不小了……女人真是善变! 心里嘀咕不已的大阿哥面上却乖巧应声,“知道了,额娘。” 惠嫔心中暗道,对了,她宫里的双答应之前似乎给过卫氏脸色瞧……惠嫔便招呼了首领太监进来,吩咐道:“双答应这几日身子不舒坦,去告诉敬事房一声。” 嫔妃身子不适,那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绿头牌也要撤下来。 惠嫔心想,反正这个双答应未能讨皇上欢心,倒不如拿她做筏子,以示好卫氏。 惠嫔的这番举动,自然也少不得通过底下人的嘴巴,传到了林羡余耳中。 说实在的,林羡余都快忘了双锦这号人了。 后宫啊,总是少不了这种事儿。 别看惠嫔只是嫔位,但人家是延禧宫主位,手中掌管一宫大权,从宫女太监再到偏位的小嫔妃,拿捏一下,那真就只是发个话的事儿。 那双答应,被撤了绿头牌,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就是后宫,主位碾压偏位,强者欺压弱者。 所以林羡余才不想做皇帝的嫔妃啊。 春日渐暖,仁寿殿添了个嗷嗷吃奶的五阿哥,太后整日都是乐呵呵的,整个仁寿殿的气氛都松快了许多。 今日是佟贵妃举办春宴的日子,不过这根林羡余无关。 她奉太后的吩咐,去缎库取一些小婴儿用的柔软缎料,还有两个太监跟随,充当搬运工。 太后要缎料,那缎库管事太监自是立刻敞开库房,所有好料子任选。 林羡余微笑颔首:“过些日子就该有蚊虫了,取一匹雨过天做纱帐,再去两匹素软缎、两匹杭细做衣裳。” 管事太监露出些许为难之色:“素缎软和杭细倒是有不少,只不过软烟罗只剩下云霞色的了。” 林羡余露出疑惑之色:“我记得软烟罗不是前几日才刚进贡的吗?”——云霞色倒也好看,只不过不太适合给男孩子用,更不适合给老太太用。 管事太监道:“的确是三日前才送到,不过贵妃娘娘最喜欢软烟罗,一下子就把雨过天青色的那几匹都拿去了,说是给四阿哥用的。” 林羡余腹诽,四阿哥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管事太监忙道:“不过还有几匹上好的织金妆花纱。” 织金妆花纱也是顶级的纱,又是掺了金线,十分华美,只不过不及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清雅。 但此刻也只能选妆花纱了,林羡余瞅了一眼,挑了一匹宝蓝色织金莲纹妆花纱,又选了素软缎和杭细,叫太监抱着,便离开了缎库。 对于五阿哥的一应用品,太后是务必要亲自过眼的,林羡余少不得直接将料子带去正殿,请太后过目,并定下样式,才好交给针线上人动手裁制。 太后微微颔首,“你眼光不错,花样和颜色都很是清新宜人。” 抱着妆花纱太监忍不住道:“太后娘娘,其实卫姐姐一开始想要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但是没想到都被贵妃娘娘拿去了。” 林羡余没兴趣告状,却没想到这个一路上不吭声的小太监竟吭声了。 太后脸色一沉,“哀家记得,软烟罗每年进贡虽则不多,但至少也十几匹之数目,竟被她一人霸占了?” 林羡余忙道:“奴才当记档,是慈宁宫先取了四匹,贵妃也取了四匹,都是雨过天青色的,剩余的七八匹都是云霞色的,不大适合五阿哥,所以奴才才选了织金妆花纱。” 听了这话,太后脸色还是不佳,“太皇太后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也敢于慈宁宫拿一样的数目?就算哀家未必取用,后宫还有那么多嫔妃阿哥呢!” 林羡余忙上前道:“太后息怒,贵妃取了,也是给四阿哥用的。” 太后哼了一声,“四阿哥才多大,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林羡余压低声音,用蒙古语道:“您犯不着跟小辈儿计较,好歹要看在佟太后的面子上。” 好在太后素来好脾性,再加上林羡余软语宽慰,太后这才没有多做计较。 谁叫贵妃掌管六宫大权呢?人家确实有这个权利,太后也总不好为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去闹腾。但在心里已然记上了一笔账。 林羡余暗叹,这个佟贵妃也的确太不会做人了,堂堂贵妃,难道就缺这点料子吗?就算喜欢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也没必要拿那么多吧?这位贵妃娘娘情商有点低啊。 忽的,林羡余看到一旁锦盒中是一双绣得精致的小鞋子,忍不住问:“太后,这是……” 太后脸色忽的和缓了些,“方才德嫔来请安,这双小鞋子是她亲手绣的,说是给胤祺的。哀家瞧着虽然绣工寻常,不过也算是有心了。” 瞧那小鞋子,不只是尺寸合适,整个鞋面上更是盘金满绣,这样的绣法那是最费力费时的了。 这才是会做人啊! 章节目录 第070章、智商短路佟贵妃 说来,自从来了仁寿宫,就少不得会碰到各色嫔妃。康熙的后宫成员,嫔位以上林羡余已经陆陆续续都见识过了。至于那些位份低的,还不够格给太后请安呢。 春日暖煦,仁寿宫东偏殿的窗户上刚刚糊上薄透的轻容纱,只是眼下还没暖透,五包子胤祺又太小,所以林羡余也只敢趁着晌午暖煦的时候开窗透透气。 这只小小的婴儿正在午睡,小小的软塌被宝蓝色织金妆花纱四面合围,乳母、保姆们都在旁看护着。 五包子这几日有些吐奶,所以嬷嬷们都格外上心。 林羡余也是应太后吩咐特意过来瞧瞧。 今日一大早宜嫔便来请安,一则是来看望亲儿子五包子,二则也是来向太后报喜的。 宜嫔的亲妹妹贵人郭络罗氏遇喜了。 话说,康熙的那方面能力还真是毋庸置疑。 先前德嫔才生了六阿哥,启祥宫的戴佳庶妃也再过几个月也要临盆了,而宜嫔这个妹妹,去年才刚诞下一位小公主,如今又怀上了。 对于这位郭贵人,林羡余倒是有些印象。主要是因为康熙这厮是个小姨子控,最喜欢姐妹神马的。 宫里僖嫔是仁孝皇后赫舍里氏的族妹,以及日后的平妃赫舍里氏更是元后的亲妹妹。 如今享贵妃礼遇的小钮祜禄氏则是孝昭皇后的嫡亲妹子。 现下掌六宫事物的佟贵妃,也就是日后孝懿仁皇后,等她挂了,她亲妹妹小佟贵妃也会入宫。 再加上宜嫔与郭贵人这对姐妹——擦!康熙朝后宫里竟然足足有四对姐妹花。 林羡余不禁表示:当皇帝真好! 正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低声道:“卫姑娘,承乾宫贵妃娘娘来了。” 林羡余一愣,太后去了慈宁宫,贵妃不可能不知道,特意这个时候过来是几个意思? 小太监又道:“贵妃指明要见你。” 林羡余暗道,原来是冲着她来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忙快步走出偏殿,话说这佟贵妃虽然情商低,但还不至于蠢到趁着太后不再仁寿宫给她颜色瞧吧?若真如此,那就不是情商低,而是智商低了。 只见佟贵妃一袭金黄色芍药串花织锦缎旗服,这料子那叫一个华美逼人,尤其在阳光下,里头掺的金线光泽熠熠,那叫一个晃瞎人眼。 但佟贵妃的相貌是比较清淡平和的,却偏生爱穿这种过于华美的衣裳,配上满头金玉,那叫一个违和! “给贵妃娘娘请安!”林羡余屈膝道,“太后娘娘去了慈宁宫,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佟贵妃嫣红的嘴唇一抿,因为脚踩三寸花盆底儿鞋,故而佟贵妃可以居高临下看着林羡余,她就像是打量一件物品似的打量着这个过分美丽的宫女。 这样的眼神,让林羡余很不爽,“不知贵妃娘娘此来……” 站在大太阳底下,佟贵妃有专人打伞,丁点晒不着,可林羡余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了,虽然这个时节太阳并不毒辣,但林羡余刚从光线偏暗的偏殿出来,还是被晒得有些不舒服。 佟贵妃摇了摇手中华美的孔雀团扇,徐徐道:“你有这样一张脸,着实不该辜负了,不如本宫跟太后讨了你去?” 林羡余听得更不爽了,虽然这是封建时代,但把话说得如此高高在上且红果果的,满后宫估计也就只有佟贵妃这一位。 康熙说得没错,佟贵妃跟她姑妈佟太后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林羡余垂下眼睑,貌似恭顺地道:“奴才有幸得太后青眼,自当一心一意侍奉太后,贵妃娘娘的好意恕奴才不敢领受。”——得嘞吧,瞧瞧德嫔是什么处境,再想想承乾宫,那可是昔日董鄂皇贵妃的住所,林羡余反感得很。 话说,康熙没有把景仁宫赐给佟贵妃,准确点儿说景仁宫如今并没有住嫔妃。康熙把景仁宫一直维持当年的模样,据说还会时常去看看。 林羡余的婉拒让佟贵妃脸上浮现恼怒之色,她冷哼道:“本宫这可是抬举你!” 林羡余无语,求不抬举! 好在这时候,偏殿的五包子突然爆出了哇哇啼哭之声,这包子一旦睡醒势必要嚎上几嗓子。 林羡余忙道:“太后吩咐了奴才要好好照顾五阿哥,所以……” 佟贵妃听了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五阿哥又那么多保姆乳母,还用得着你看顾?!” 林羡余点头:“贵妃娘娘所言甚是,只是太后吩咐,奴才不敢不从。” 佟贵妃气得几乎要冒烟了:“你这是拿太后来压本宫?!” 林羡余无语,只得道:“娘娘请息怒,这里是仁寿宫。”——哪怕太后这会子不在,你在这里大发雌威,不管有理没理,都是失了礼数。 “你——”这话里的意思,佟贵妃倒是听懂了,她气极反笑,“好、好!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能有多大出息!一个包衣宫女,还能反了天不成?!” 说罢,佟贵妃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林羡余没忘了礼数,屈膝道:“恭送贵妃娘娘。” 目送佟贵妃气冲冲远去,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佟贵妃这是眼瞧着康熙对她有那个意思,所以想要趁机把她挖过去,一则能讨好皇帝,二则承乾宫也多了能争宠的人。 这个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现在挖的是太后的墙角,竟也如此明晃晃,都不晓得迂回一下吗? 相比之下,惠嫔的示好,可比佟贵妃聪明多了。 这个贵妃娘娘,哪里是情商不够,分明智商也不怎么够用! 太后是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用了飧食才回来的,不需要林羡余告状,早有别的嬷嬷一五一十上报了。 太后老脸登时铁青了,“她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 林羡余:说实在的,佟贵妃若只是过来暗示一下,以太后的性子,倒是不至于计较,顶多心里再记上一笔。可关键是佟贵妃挖角不成,还发作了一通。 这简直就是当太后是个死人。 “太后息怒!”林羡余急忙道,“说到底都是奴才不好,要不然……您让奴才回淑惠太妃身边伺候吧。” 太后睨了林羡余一眼,哀家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真不想当皇帝嫔妃,不是吊着皇帝胃口。 塔娜说得没错,这是儒家的书读多了,迂腐了! 章节目录 第071章、苏麻喇姑的寿衣 太后当然不可能把林羡余还给淑惠太妃。 毕竟五包子到手,太后当然不能翻脸不认人,就算不当媒婆,她总不好给皇帝拆台制造阻碍。 塔娜可是皇帝的庶母,皇帝来仁寿宫那是尽孝,但皇帝总不能去秽鸾宫吧? 太后露出一脸和蔼的微笑,“你只管安心在哀家这边呆着,有哀家在,没人敢把你怎样!” 林羡余笑容僵化,太后早不是当年那个又怂又没主见的小皇后了,不好忽悠了啊。 太后又笑着说:“哀家方才陪太皇太后用晚膳,她老人家还问起你了呢。” 林羡余浑身一紧,麻蛋,她居然已经引起孝庄大佬的注意了!! 再这么下去,她吃枣药丸! 太后安慰道:“放心,太皇太后以为你是哀家栽培的人,并未介怀。”说着,太后低声耳语:“只是你一直不肯遂了皇帝心思,长此以往,怕是也不妥当。” 听到这话,林羡余眉心一簇,是啊,如今连贵妃都觉得她跟康熙有猫腻,若非她是太后宫里人,只怕满后宫都会以为她已经爬上龙床了呢! 这段日子,康熙的频繁造访,和特意的赏赐,已经是造成了十分暧昧的局面。 林羡余觉得更头疼了。 麻蛋,这对祖孙,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随着天日渐暖,林羡余就愈发不安,无论太后还是塔娜都是一副恨不得给先帝帽子染色的架势,令林羡余只恨不得撞墙。 因昨夜是上夜班,林羡余便一口气睡到午后,也懒得起床。 宫女住处,她独享一间小小宿舍,虽然还不到十平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做宫女的这几年,林羡余陆陆续续给自己添置了一整套齐全的小家具,只可惜不能自己开火做饭。 这时候,她“宿舍”房门被咚咚敲响了。 “谁啊?”林羡余顶着个鸡窝头爬了起来,有些不耐烦。 宫女处管事嬷嬷的声音响起:“卫姑娘,苏嬷嬷找你!” 林羡余先是一愣,刚想问是哪个“苏嬷嬷”,便不由一个激灵,苏麻喇姑?! 管事嬷嬷道:“是慈宁宫的苏喇嘛姑。” 林羡余忙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我才刚醒,衣衫不整,且容我拾掇一下。” 外头响起苏喇嘛姑温吞吞的声音:“姑娘莫急,我找你只是私事,并非太皇太后指派。” 听了这话,林羡余倒是稍微松缓了些,但论资排辈,她也还没资格让苏麻喇姑等太久,好在做卫仙羽的这几年她都是不化妆的,昨晚夜班回来,而已根本没脱衣裳,也就是下床穿鞋,洗脸梳头,不过一刻钟功夫便搞定。 林羡余面带歉意的微笑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朝着那个熟悉又苍老的老嬷嬷万福一礼,“让苏嬷嬷久等了,是我惫懒了。” 苏麻喇姑一脸慈祥,“我知道姑娘昨儿上夜,是我叨扰姑娘休息了。” 明明是宫里无人能及的老资历嬷嬷,苏麻喇姑待人却是十分和气,并非只是对她如此,哪怕是寻常小宫女小太监也是和颜悦色。 对于这样一位老人家,林羡余还是很有好感和敬意的。 她连忙把苏喇嘛姑请进了自己的小宿舍,她这小窝虽然窄小,但好在干净整齐。 林羡余客气请苏喇嘛姑坐在床头的绣墩上,便道:“我去给嬷嬷沏一壶茶吧。”说着,便要往外走。 苏麻喇姑急忙道:“我不渴,姑娘也坐吧。” 林羡余笑了笑,这才如乖巧淑女般敛衣端坐,“不知嬷嬷有何差遣?” 苏麻喇姑理了理自己花白的鬓角,“我听说卫姑娘女红甚好。而我又是这把年纪了,眼神不好,所以想托姑娘给我整治一身老了的时候穿的衣裳。” 老了的时候穿的衣裳? 林羡余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苏麻喇姑说得是寿衣。 林羡余忙道:“嬷嬷身强体健,怎么就急着预备这个了?”——别看苏麻喇姑上了年岁,但腰板硬朗、气色红润,而且她记得苏喇嘛姑……貌似太皇太后薨了之后,她也还活了很久呢。 隐隐的,她觉得苏麻喇姑像是若有所指的样子。 苏麻喇姑笑了笑:“有备无患。” 说着,苏麻喇姑从袖中取出了一锭银子,道:“这些事儿终究晦气,这银钱姑娘可不要推辞。至于衣料我改日叫底下小宫女送来。” 林羡余也知道,给人做寿衣,礼钱是不宜拒绝的,便点头收了银子,又问了尺寸,这才将苏麻喇姑送出了自己小宿舍。 看着这位老嬷嬷远去的背影,林羡余垫了垫手中这枚纹银,方才苏麻喇姑又是说晦气又是做寿衣的……难不成—— 林羡余眉心一簇,不管是不是她多心,她都该给自己找条别的路了。 这些日子,康熙总是能找到借口犒赏她,动辄是各色首饰,件件都价值不菲。 这礼物,她接着都觉得烫手啊! 趁着给苏麻喇姑做寿衣的借口,林羡余给太后请了几天假,其实寿衣不难做,也就是个肥大的袍子,又不需要绣什么纹样,再配上素白鞋子袜子便是了,以她手艺也就是两三天功夫。 完工之后,林羡余找了个小宫女跑腿,把手艺给苏麻喇姑送了去,便去仁寿殿当差了。 也是不巧,到了仁寿殿殿门,正瞧见德嫔乌雅氏从里头出来。 “德嫔娘娘金安!”林羡余忙屈膝行礼。 德嫔乌雅氏生完六阿哥后,气色就一直不大好,脸上都没怎么有血色,德嫔打量了林羡余一通,旋即一脸和善地微笑:“原来是卫妹妹。” 这一声“妹妹”,叫得林羡余浑身都不对劲了,她赶忙道:“奴才不敢当。” 德嫔莞尔一笑,“你不必这样惶恐,咱们当初可是一块进宫,也算是旧相识了。” 的确,卫仙羽和乌雅氏都是康熙十四年小选入宫,只不过一个去了延禧宫,一个去了承乾宫,后头的境遇也是迥然不同。 原主林羡余和乌雅氏的确是旧相识,但也只是从前认识而已。 林羡余忙转移话题:“娘娘这是来给太后请安吗?前些日子,太后还念叨着六阿哥呢。”——因六阿哥生下来就有些体弱,所以到现在都没取名。 其实不取名反而是好事,等日后真的被取名胤祚,那才糟糕呢。 祚这个字,有福泽之意,但也可以指代国祚。这样的名字在皇家,若不是太子,还是不要这么叫比较好。 也不知道康熙是脑抽还是太忙了没细想。 结果历史上六阿哥后来的确夭折了,虽然也有着孩子本来就体弱的缘故,但林羡余更倾向于觉得是名字惹的祸。 德嫔笑容温婉:“等六阿哥养得再壮实些,本宫自当带来给太后请安。” 说着,德嫔又低声道:“日后若是咱们能住得近些就好了……” 说完这话,德嫔这才转身登上了肩舆。 林羡余:……虽然她不在乎什么绯闻,但总这么被误会,也不是个事儿啊! 章节目录 第073章、自请守陵 德嫔乘着肩舆,渐渐远去。 忽的,德嫔忍不住朝后头瞧了一眼,嘴上喃喃道:“怎么会拖了这久……是欲擒故纵?也不怕弄巧成拙?” 没错,自从康熙对宫女卫仙羽公然示好,已经有三四个月了。 德嫔的心腹太监笑道:“许是太后还有别的安排吧。” 德嫔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两番生育,哪怕再用心保养装饰,这容颜终究是不及从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从前的她,也不及卫氏。她初得宠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担心卫氏会冷不丁横空冒出来,夺了她的恩宠。 可没想到,她都生了两子了,卫氏还是个宫女。 只不过卫氏已经不是惠嫔的宫女,兜兜转转,竟成了太后身边得脸之人。 卫氏若是上位,可不比她没有靠山可依。 而且看皇上那样用心,只怕这个卫氏足以夺走六宫的宠爱。 德嫔唏嘘叹了口气,她膝下只有六阿哥,还是太单薄了些。 仁寿殿中,佛香敦和,太后正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礼佛,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了眼睛。太后看了看那张如玉容颜,徐徐道:“苏麻喇姑是太皇太后的心腹,你帮她做这种针线活,她自然要领你的情,日后会在太皇太后耳边替你美言。” 美言个毛线,她真的不想当康熙的嫔妃啊! 太后搁下佛珠,端起奶茶饮了一口,“话说,你也耗了皇帝不少日子了。虽说皇帝未见恼怒,但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如今太皇太后都觉得是哀家在故意钓皇帝胃口了。” 林羡余:是啊,宫女没人权,就算拖着不答允,也没人觉得这是她的本意。 她不由苦笑了笑,这回成了个宫女,她算是体会到了身不由己的苦处。 这样的苦处,她若是说出去,只怕旁人还会觉得她矫情、不识抬举呢。 林羡余低低叹了口气,“是该有个了结了。”——她一直极力避免跟皇帝翻脸,言语都很是委婉,但太委婉了,便等同给人希望。在加上皇帝这种生物素来自恋,可不就成了如今的局面了吗? 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她算是亲身感受到了。 变美,明明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成为卫仙羽的这几年,她可真是心力交瘁啊! “我改日去给皇上请个安吧。”——这回直接点儿,宫里这破地方,她是不想继续呆下去了,就算宫斗游戏会因此判失败,她也认了。 不过,以这个游戏如此大的自由性这点儿看,林羡余觉得十有八九没事儿。 太后露出了笑容:“你能想明白就好。” 林羡余不打算让太后误会,便道:“我是想让皇上明白。” 太后一愣,旋即沉默,“罢了,随你去吧!” 翌日,景仁宫。 林羡余原本打算去乾清宫的,但很不巧,皇帝去了景仁宫,大概是想娘了,去睹物思人了。 林羡余只好掉头去往昔年佟太后的宫苑,说来作为太后原要挪宫的,但一则当初仁寿宫等几个宫苑尚需修缮,二则当时皇帝年幼,所以佟太后就一直住在景仁宫,后来没等皇帝长大成人,就薨了。 这位佟太后也是可怜人。 到了景仁宫,林羡余才发现景仁门外除了皇帝的龙舆还赫然停这一顶贵妃级别的仪舆,虽说永寿宫小钮祜禄氏也享贵妃礼遇,但很显然,会来到景仁宫的,十有八九是佟贵妃。 林羡余迟疑一下,想着要不还是改日吧,她可不想跟佟贵妃碰面。 没想到正碰上梁九功的徒弟小李子,小李子笑呵呵迎了上来:“哟,这不是卫姑娘吗?”小李子瞅见她手上提着食盒,便道:“定是太后给皇上送点心了,姑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林羡余:这小太监也忒机灵了点儿。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消盏茶功夫,小李子快步出来,笑得灿烂:“姑娘请吧。” 食盒里头的点心其实也就是个由头,林羡余随手就把食盒给了小李子,兀自走进了景仁宫正殿。 说来,她很久都没来景仁宫了……这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佟太后的品味十分清雅,哪怕做了太后,也没有大红大紫、金玉满堂装饰自己的殿宇。殿中没有焚香,但临窗的几个花几上摆了名品兰草,吐着淡淡的兰香。 如此清雅之地,佟贵妃脸色却很不好看。 想也知道,佟贵妃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皇帝叙说情分,却跑来一个捣乱的。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林羡余毕恭毕敬行礼。 佟贵妃咬牙切齿,正要开口训斥,康熙却先开口了:“贵妃且先退下吧。” 听到这话,佟贵妃又是惊愕又是愤怒,眼圈瞬间红了,“皇上——” 哪怕有母族情分,康熙本质上仍然是个专断独裁的皇帝,岂容后宫嫔妃违逆?他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退下!” 佟贵妃咬着嘴唇,又气又恨又委屈,但也看得出他皇帝表哥已经龙颜不悦,如何敢使性子?只得屈膝一礼,强忍着愤懑道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林羡余:这下子她可把佟贵妃给得罪狠了!因为一个小小宫女,堂堂贵妃竟被皇帝申斥遣退,只怕佟贵妃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佟贵妃退下之后,内殿安静了一会儿,康熙脸色恢复和善之态,他轻声道:“朕突然想起皇额娘了,所以才临时决定过来的。” 林羡余去乾清宫扑了空的事儿,康熙明显是知道了。 或者该说,这个后宫应该没什么事儿是皇帝不晓得的。 林羡余长长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佟太后的画像,画像上的她已然身着皇太后朝服冠冕,万分华贵,只是面容却十分温柔慈祥。 林羡余敛衣屈膝一礼,“我此来,是想求皇上一件事。”林羡余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我想去孝陵为先帝守陵。” 此话一出,康熙瞬时变色,他攥紧了手里的蜜蜡佛珠,低沉着嗓音问:“你何至于此?!” 林羡余的这个请求,无疑是最坚定的拒绝,所以康熙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章节目录 第074章、离宫(三更完求推荐票) 林羡余看了康熙一眼,低声道:“原因有两个,一则,我好歹是看着皇上长大的,或许皇上是觉得我不配,但我一直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康熙脸色有点泛绿。 林羡余心里嘀咕:这会子若是顺治九泉有灵,那才该绿呢! 林羡余继续道:“二则,我隐隐觉得,太皇太后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康熙皱眉:“不会的,太后不会告密!” 林羡余暗忖:这语气十分笃定啊,但康熙可不见得是信任这个嫡母,只怕是在仁寿宫有眼线吧? 林羡余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苏麻喇姑让我给她缝制寿衣,言语里,似乎是在暗示我什么。” 康熙眉心一沉,这事儿他当然晓得,苏麻喇姑与卫氏并不熟稔,无端端找卫氏做这种忌讳的针线活,的确有些奇怪…… 林羡余愁眉不展,幽幽道:“皇上怕是不晓得,当年我曾数次惹怒先帝,以至于被先帝禁足了两年。先帝对我厌恨颇深,据说是原本是有意让我殉葬的。” 康熙板着脸道:“那不过就是底下奴才胡说八道罢了!”——但康熙也明白,胡说八道的那个人是先帝身边信重太监,又是酒后所言,只怕是…… 康熙又道:“你别多心,先帝并未留下这样的遗诏。” 林羡余叹道:“不管有没有这样的遗诏,但我看得出来,先帝的确有这份心思。”说着,林羡余压低声音道:“若是太皇太后知道我的来历,或许她会遂了先帝心意。” 康熙不禁变色,他沉默良久,旋即道:“放心,有朕在。” 林羡余:这个时候,这样的话,的确足够打动那些单纯的小姑娘了。 但是,很可惜…… 她可不是单纯的无知少女。 林羡余垂下眼睑,“我是亲眼看着皇上长大的,不愿见您忤逆太皇太后。所以,还是让我去孝陵待发修行吧,这样一来,太皇太后就算猜到什么,也不至于连清修的机会都不给我。”——她当初,好歹是给孝庄当了那么多回工具人,孝庄怎么也得念旧情吧? 康熙眼神有些低迷,语气亦是低迷:“你一定要如此吗?” 林羡余忧愁叹息,做出柔弱之态,低语道:“在太皇太后眼中,没有什么比儿孙更重要。我不希望太皇太后恨我如恨董鄂皇贵妃。” 董鄂皇贵妃是改嫁大伯子。 她若是真的遂了康熙心思,那可真是丝毫不逊色董鄂婉嫣了。 康熙沉默了,殿中是良久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见珐琅西洋钟摇摆的声响。 兰花静静吐着芳香,午后斜阳透过窗户纸柔柔照射进来,落在林羡余如今这张柔弱美丽的脸蛋上。 康熙缓缓松开了握紧在手心的蜜蜡手串,声音有些郁郁:“朕……明白了。” 林羡余暗暗松了口气,你小子明白就好!!真是太难为老娘了,丫的我居然要装柔弱!老娘我自己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康熙又道:“就说是太后思念先帝,所以让你代替她去孝陵,为先帝祈福。” 林羡余屈膝道:“多谢皇上。”——以这样的名义去孝陵,想来也不会受到怠慢了。 康熙十九年的夏天,宫里出了两件大事,一是戴佳庶妃诞下七阿哥,二是太后梦见了先帝爷九泉不安,所以特下懿旨,指派身边宫女卫氏前往孝陵,为先帝祈福。 懿旨中,只说祈福,并未有“带发修行”字样。 罢了,不管怎么说,她起码暂时脱离了后宫的泥沼,希望能在孝陵过完后半辈子。 临行前,塔娜哭得稀里哗啦,“你何至于此?!” 林羡余道:“你现在总算知道我的心意如何了吧?”老娘宁可去给顺治守陵,也不要留在宫里做康熙的嫔妃! 塔娜依然很不理解,但也知道事已成定局,便飞快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塞给了林羡余,“如此匆忙,我手上也没有太多银票,就只有这些了。” 林羡余目测这些银票怎么也有千八百两,够她后半辈子养老的了。塔娜虽是太妃,珍宝无数,但真金白银还真没多少。 择了个晴好的日子,林羡余跪辞了太后,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马车,便骨碌碌出京,一路往东,前往昌瑞山孝陵。 皇陵这边是最安逸的地方了,管事的是个老太监,因一早就得了懿旨,所以已经给林羡余这个太后身边大宫女拾掇出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有些窄小,屋舍也低矮,院里居然还种了蔬菜!什么菠菜黄瓜,绿油油的一小片,绿得煞是好看。 管事老太监老脸尴尬,“皇陵里差事不多,闲来无事,都会种点菜什么的,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回头叫人给刨了。” 林羡余笑着道:“菜种得挺好,就留着吧。”——因为她是代替太后来给先帝祈福,所以形同太后替身,有点像是钦差,但又差了点什么,反正地位还算崇高。俸禄还是照着一等宫女的份例发放。 小院有三间正屋,倒是比她从前住过的“小宿舍”宽敞了好几倍,里头显然是清扫过了,很干净,不过除了一张床和两个半旧不新的凳子之外就别无家具了。 林羡余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了二十两银票,塔娜倒是有心,给的都是小额银票。她递给管事老太监:“劳烦公公帮我弄套桌椅,如果规矩允许,能再拾掇个小厨房……” 老太监看见银票,顿时老脸笑成了花,“皇陵里没宫里规矩大,姑娘放心,我回头就差人去把泥瓦匠叫来,给您打一套家具、再砌上灶台火炕。这皇陵到了冬天可冷着呢!若是没有火炕,怕是不好熬。” 还能整个火炕?那感情好,能节省不少炭火呢。 林羡余又拿了五两银票,道:“这是请公公吃茶的。” 老太监老脸宛若一朵菊花,“姑娘就只管放心,保证给您捯饬地妥妥帖帖!” 银子在皇陵这边看样子比宫里有价值多了,才二十五两银子,就能收买管事太监给她忙上忙下。 一转眼,入了秋,林羡余小院已经焕然一新,不止添置了新家具,砌了灶台火炕,连窗户纸都重新贴了一边,里里外外都漆了一通,院子角落里的水井也给整成了手摇式的。甚至管事周老太监还派了个粗使宫女专门伺候她。 章节目录 第075章、皇陵种田记(上) 天气冷了,那个才十六岁的小宫女冬月专心致志烧火做饭,冬月烹调手艺,虽不能跟宫里比,但也宫女处大锅饭强了太多。 林羡余很满意,还特意自掏腰包给冬月整治了一身棉袄,这丫头穿着暖煦的棉袄,一脸幸福地烧着火。 锅里炖了排骨还蒸着米饭,这会子已经冒出肉香和米香,冬月忍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林羡余作为一等宫女,可是每日都有一斤猪肉份例享用,哪怕如今身在孝陵也不曾被克扣,只是林羡余不爱吃那些肥腻的猪肉,经常叫冬月拿去换了排骨。这个时代,骨头不值钱,哪怕骨头上特意带了不少肉,一斤纯肉,也能换三斤排骨呢。 而锅中就炖了那三斤排骨外加小半个冬瓜。 别看林羡余厨艺不怎么样,却是很会吃的,先前已经叫冬月将排骨焯水,然后加葱姜蒜酒,此刻已经炖了一个时辰了。 林羡余打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排骨上的筋和肉,不由点头:“火候够了,加些盐和葱花,你舀上一大碗,送去给周公公。” 自来到皇陵,林羡余这个专职为先帝“祈福”的大宫女很快皇陵上下喜爱。因为林羡余经常拿些小恩小惠打点上下,有时候是一碗肉骨肉,有时候是几两小酒。 皇陵守陵人员是最没有油水的了,因此收买起来也格外容易。 炖煮了一个时辰的大骨汤,那汤汁奶白宛若牛乳,入口亦是鲜浓无比,林羡余没怎么啃肉吃,骨汤倒是喝了两大碗,浑身都暖洋洋的了。 冬月则捧着一根硕大的骨头,大口撕咬啃食,吃得满脸都是油腻。 林羡余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记得这丫头刚来的时候,还瘦巴巴的,被她养了两个月,脸蛋都圆乎了一圈。 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的皇庄皇陵上,这些个三等宫女,都是出自贫寒之家,一年到头莫说是吃肉,只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对于这样半大小女孩,林羡余十分怜惜,“你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冬月小脸蛋泛红,很是不好意思,“叫姐姐见笑了。” 吃饱了饭,冬月去刷锅刷碗,林羡余则穿上个兔皮里子坎肩,去屋外廊下打量着那些风干的柿子。 这个小院里有一株老柿子树,秋日里熟了好几筐柿子,即使分出去不少,还是吃不完。勤快的冬月便把剩余的两筐柿子削了皮,然后用绳子穿好挂在廊下,然后只需静候风干,就成了柿子饼了。 林羡余捏捏这一串串宛若小红灯笼的柿子饼,软软的,吃起来应该正合适,但这个湿度并不能长久保存,所以还得接着晾干,但这不妨碍林羡余打牙祭。她刷刷便剪下来两串软柿子饼,端回屋里,叫了冬月一块享用。 冬月摸了摸鼓鼓肚皮,哪怕方才吃了两大海碗米饭,啃了那么多骨头,还是没能禁得住食物的诱惑,拿起一块柿子饼咬着吃,红着脸道:“卫姐姐待我真好。” 冬月一脸幸福,整个皇陵,上下宫女太监哪个不羡慕她?不但天天能吃着荤腥,还能有这么厚实暖和的冬衣。 这时候,小院的院门被咚咚敲响了,是个小太监推了一车的越冬食物,其中大半是白菜萝卜,还有粮油米面、腊肉腊鱼,林林总总满满一大车,可真是辛苦这小太监了。 这是林羡余日前订购的,钱已经付了,不过林羡余还是又拿了一小块银角,外加一条腊肉给小太监充当跑腿费。 小太监千恩万谢,还特特帮她把所有东西全都搬了进去才离开。 冬月忙活活整理着这些食材,白菜萝卜一部分留着吃,一部分腌制起来。别看冬月年纪小,腌菜却十分熟练,据说是从小跟她阿娘学的,什么酸白菜、辣白菜、酸辣白菜……大大小小腌了好几坛。 这样日子,让林羡余有了一种农家乐的感觉。 自来了皇陵,便处处跟宫中不一样了。 没有太多的规矩礼仪约束,哪怕是寻常太监做完差事之后,也都会种种菜,甚至养个鸡鸭什么的。 倒不像是皇家,更像是寻常百姓之家。 甚至报个备就可以外出,只需在天黑之前回来即可。自然了,少不得要给管事太监打点。 因此素日里没什么急事,是没人出皇陵的。 林羡余闲来无聊便诵了几页佛经,绣了一对六字箴言香囊,毕竟她是来给先帝祈福的,总要做做样子。 原主卫仙羽虽然文化水平低,但还算认字,尤其是佛经,记忆里,卫仙羽闺阁时候还曾跟绣过佛经呢。 随着隆冬渐凛,宫里竟来人了。 来得是塔娜身边的乌兰嬷嬷,但乌嬷嬷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考察她是否有用心为先帝祈福——自然了,这只是个借口。 乌兰嬷嬷还带来了太后的赏赐,松江布十匹、银五十两和一些不起眼的日常用品。毕竟林羡余只是个宫女,太后和太妃自然不方便赏赐太过贵重。 松江布虽然比不得绸缎金贵,却是棉布中数一数二的好料子了,无论做衣裳还是被褥床单都是极好。而且颜色清雅宜人,很合她心意。 “多谢太后赏赐。”林羡余依照规矩谢了恩,便将自己这些日子绣的祈福香囊给乌兰嬷嬷看了一眼。 嗯,乌兰嬷嬷也就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林羡余忍不住问:“太妃这些日子可好?” 乌兰嬷嬷虽然很是费解卫氏怎么会弄到这么地步?只是太后和太妃都不愿多说,她也不敢深问,乌嬷嬷叹着气:“太妃最近胃口不好,她很是担心你。” 林羡余叹了口气,忙道:“我这里有刚晒好的柿饼,也不知道太妃会不会嫌弃……” 乌兰嬷嬷也看到园子里那株柿子树,她问:“是你亲手做的柿饼?” 林羡余厚着脸皮说:“是一个小宫女帮着我一块做的。”——其实她也就负责收柿饼和吃柿饼而已…… 乌兰嬷嬷含笑点头:“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不过心意难得,太妃会喜欢的。” 送走了乌兰嬷嬷后,大雪连日,封闭了昌瑞山一带。 林羡余吃着柿饼,不禁有些想念塔娜了。 康熙十九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皇陵的日子虽然冷清单调,但在这里却有着宫里没有的安宁祥和。 林羡余过得很是舒泰。 章节目录 第076章、皇陵种田记(下) 康熙二十年,春日姗姗来迟。 园子里的柿子树发了芽,冬月这个小丫头花了半日时间把园子里那一小块菜田翻了一遍土,打算等天气再暖和些,就种上黄瓜、豆角之类的蔬菜。 林羡余趁着晌午暖和,打开了窗户,在阳光底下绣着春日的新衣裳。旁边还有一壶茶、一碟冬月做的藤萝饼,虽不及宫里精致,但也酥松香甜,就是猪油放多了,有点腻歪。 林羡余对外头忙活的冬月道:“以后做点心,少放猪油!”——这丫头是多爱吃荤腥,做点心还要放那么荤油! “诶,好嘞!”冬月乖巧应声。 “还要糖也少放点!我说你吃着不会觉得太甜腻吗?”林羡余吐槽。 冬月小脸羞红。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嫌弃糖和油呢? 不过林羡余还真是捡到宝了,冬月这丫头,洗衣服做饭样样精通,屋子打扫得干净整齐,还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园子里的土翻一遍就成了,不用那么勤快!”这丫头若是说哪里不好,就是太勤快,天蒙蒙亮就起床干活,就算没活计,也能给自己找点儿活儿干。 林羡余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有罪恶感了,这丫头可还没成年呢! “若是闲着无事,你就给自己整治一身春衣,去年冬天太后赏我的松江布还都没怎么用呢,你挑一匹去做衣裳吧!”林羡余笑着道。 冬月赧颜,急忙摆手道:“去年冬天已经收了姐姐布料和棉花做了新的冬衣……” 林羡余笑道:“那些松江布我又用不完,放旧了就太可惜了。何况你之前的单衣也都太旧了,都打了补丁了呢!”——前日她看到冬月浆洗缝补了。 这个时代,贫苦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满身补丁? 冬月感动得泪眼通红,连连道谢。 林羡余看着自己的小院,喃喃道:“若是栽上几株花木就好了……”满院果蔬,虽农趣宜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冬月擦干眼泪,笑着说:“不如栽两株玫瑰吧。” 林羡余露出讶异之色,难得冬月这个接地气的小丫头竟也风雅一回。 却见冬月扒拉着手指头说,“玫瑰可是好东西,花苞晒干了可以做玫瑰花茶,花瓣可以做玫瑰胭脂、玫瑰酱、玫瑰露,还能做鲜花饼呢!” 林羡余:……这丫头是吃货转世吧?-_-|| 好吧,这么听着,她也有点馋了。 过了几日,冬月果然麻利地开始刨坑种玫瑰了,当然不是那种鲜艳好看的玫瑰,而是专门食用的玫瑰,花开的时候也是单瓣儿的,不过若是开得多了,红艳艳一片,蜂飞蝶舞,想必趣致盎然。 剩余的空地则栽满了黄瓜、茄子这些玩意儿,一寸土地都没有浪费。 一切工作冬月全程包揽,林羡余只负责嗑着瓜子指挥。 若是能再养个猫儿狗儿啊的,简直就是完美惬意的养老生涯。 虽然没有荣华富贵,只能算低配版养老,却也是难得的静好岁月。 夏日炎炎之时,有那株老柿子树遮阴,还有各色蔬果可以享用,林羡余这里种得蔬菜品类虽然不多,但可以拿去跟别的太监交换。这点可是宫里决计不敢想象的。 喝着玫瑰花茶,吃着玫瑰花饼,冬月这丫头,真是无敌全能啊。 看着这个小小的却欣欣向荣小院,林羡余选了个亮堂的地方,将素白松江布绷在绣架上,用炭笔稍微勾勒了一下,便开始着手绣图。 柿子寓意事事如意,豆角是“福豆”,爬在墙角的那株葫芦乃福禄之意,林羡余做贞德太妃的时候练过多年国画,自然懂得构图布局,这对于绣制大幅的绣品很有帮助。 只是绣画可比画画费时费力多了,饶是她有着卫仙羽精湛的绣工,忙活了半日也只绣了半截柿子图。 她揉了揉脖子,心道,还是得慢慢来啊。 到了年底,林羡余才绣晚了这幅寓意极好又充满农趣的绣图,唤做福禄如意图,给小心翼翼打包,交给了年底来送赏的太监。至于这幅她足足绣了俩月的绣图,是给太后还是太妃,就让门姐俩商量着办吧,反正老娘是不想再绣第二幅了。 谁叫她如今只是个宫女,上辈子的书法绘画手艺又不能拿出来,就只有这一手绣活还不错了。 送赏太监是仁寿宫的管杂物的小头头,该管事太监还向林羡余转达了宫中近况,康熙前不久刚刚下旨,晋佟贵妃为皇贵妃、小钮祜禄氏为贵妃,惠嫔、宜嫔、德嫔、荣嫔晋妃位。 这就是康熙朝四妃啊。 四妃以惠妃为首,却并非以德妃居末。 以荣妃的出身、资历,若非与承祜阿哥的死有关,也不至于排在包衣出身的德妃之后。 不过这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林羡余只需要默默等着太皇太后寿终正寝,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她偷偷翻看了芥子空间里的资料,孝庄是死于康熙二十六年年底,还有六年多。 那时候,她也二十六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满二十五岁就算可以出宫,自行婚配。但想也知道,这种好事跟她无关。 而且……出宫嫁人于她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想想卫仙羽那个卖女求荣的亲爹,她若是真的出宫了,肯定会被阿布鼐献给某个一把年纪的大官儿做小妾。 所以,林羡余已经做好了终老皇陵的心里准备。 反正太后和塔娜都挺长寿,太后活到了康熙五十七年,塔娜也活到了康熙五十二年。 而历史上的良妃明明是晚辈,却只活到康熙五十二年。 记得当初,顺治明明已经种过人痘,躲过了天花,但也只是换了一种死法,还是死于二十四岁那年。 林羡余有理由相信,康熙五十二年她也会迎来剧情杀。 虽然她已经不可能成为良妃,也就不可能被胤禩连累,郁郁而终。 但是……剧情杀可不好躲过。 她做董鄂娴玉的时候,只所以能躲过剧情杀,是因为先下手为强,杀死了要置自己与死地之人。 但良妃……十有八九是死于疾病。 更关键的是,她丫的并不知道良妃死于哪种疾病! 更更悲催的是,疾病类的剧情杀,哪怕你提前知道死于那种疾病,提前避免,接下来到了日子的时候,就会换成另一种致死的疾病!! 顺治就是最好的先例! 所以,她也只能盼着,到了那时候,她染上的疾病,是她空间里的抗生素能搞定的。 好吧,即使不能搞定,那时候她也一把年纪,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反正有太后和塔娜在,即使身在皇陵,她小日子依然可以活得很滋润。 就这样活到康熙五十二年,然后病老而死,也不亏啊。 章节目录 第077章、暗杀来袭! 三藩之乱结束,天下安定。 林羡余安定地过着自己小日子,宫里康熙皇帝也是子嗣愈发昌隆,后宫愈发壮大。 在戴佳庶妃生了七阿哥之后,竟是宜妃的妹妹小郭络罗氏诞下一位皇子,竟被取名胤禩! 听到这样的消息,林羡余不由松了一口气。 即使没有“辛者库贱妇”,八阿哥胤禩还是诞生了。 不过因为郭络罗氏已经有了宜妃这个妃主,所以小郭络罗氏还只是贵人。 然后是宜妃诞下九阿哥、钮祜禄贵妃诞下十阿哥,而德妃也接连生育,连续诞下两个小公主,佟皇贵妃也诞下一女。 不过佟皇贵妃比较悲催,康熙二十二年六月生女、闰六月这个孩子就夭折了。 天色向晚,林羡余趁着黄昏余光,在窗户边绣着香包。 冬月端了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过来,搁在脚踏旁边,撒上了一把玫瑰花瓣,柔声道:“姐姐洗了脚就早点睡吧。” 林羡余嘴里含着食物,说不了话,便点头示意。 冬月屈了屈膝盖,“那我明日再来伺候姐姐。” 穿越到古代,林羡余被迫养成了早起早睡的习惯。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照明条件实在不行,哪怕多点上几根蜡烛,也十分昏暗,而且蜡烛也并不便宜。 所以林羡余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赶忙泡了泡脚丫子。 宫女的份例是里头是没有蜡烛的,林羡余是自掏腰包买了一些羊油蜡,以备不时之需。 床头的小桌上还放着冬月今日午后做的枣泥饼,甜度适中,很合乎她的口味。在她身边呆了这几年,冬月这丫头总算不猛加糖加油了。枣泥饼外皮酥松,内馅柔软甜美,林羡余点了羊油蜡,吃了半盘子枣泥饼,这才去洗漱。 洗漱之后,林羡余虽无困意,但还是吹熄了羊油蜡。 秋夜寂静,林羡余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不由自主摸出了芥子空间的手机,虽然手机和她携带的那几个充电宝早就没电了,但摸一摸手机,还是叫人觉得心安。 睡不着觉,便开始巴拉小小芥子空间里的东西。 武器有复合弓一架,箭矢十支,瑞士刀一把。 八寸药箱一只,内有各种现代药品,以及温度计、口罩、纱布、镊子、剪刀这些相关物件。 打印的资料有一百多页,主要是清朝史料。 没电的手机一只,同样没电的充电宝n个。 还有复古镜子一把、压缩饼干十几块…… 区区一立方米空间,竟然塞了这么多东西。 林羡余喃喃自语:“压缩饼干以后吃掉,腾出空间可以塞点古代首饰带回去……” 话刚出口,哑巴了六年的宫斗辅助系统突然“滴”一声响起:“011-h,古代物品不可以出现在现代,现代物品也同样不可以留在古代世界。” 林羡余“卧槽”一声,嗖地爬了起来,“丫的大半夜的出声,吓了老娘一大跳!” 系统:…… 不过系统只是说,古代物品不可以出现在现代,并非不可以塞入芥子空间。 也就是说:“我可以把古代首饰装进芥子空间,但是不可以回到现代后拿出来,是吧?” “是的!”系统的声音干巴巴没有任何感情。 林羡余:那这跟不能装古代物品也没太大区别了。 而且连现代物品都不可以留在古代,林羡余忙问:“那那些现代药我可以给古人吃吗?” 系统过了几秒钟,才给出回答:“可以,但不能暴露药品真实来源,否则本系统会消耗宿主生存点数,修改你造成的影响。” 林羡余瞅了瞅自己那两点点数,我好穷啊! 系统又补充道:“如果宿主生存点数不足以支付修改影响的消耗,则自动扣除一定数量魂力反向兑换生存点数,1点魂力,兑换5点生存点数。” 林羡余黑线了,丫的商城里买的自由属性点明明是10点魂力换1点!! 你丫的反向兑换就吃掉一半啊! 黑啊! 奸商啊!! “知道了,没你什么事儿了,装哑巴去吧!”林羡余无比嫌弃地道。 然后系统就真的哑巴了。 林羡余却是隐隐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系统并不能读取她的记忆。 因为想要装古代首饰带回现代,是她早就有过想法了。但是只有这次她嘀咕出口,系统才吱声。 这时候,二更鼓声咚咚响起,在西洋钟还比较稀罕这个时代,更鼓之声便是夜里唯一的计时工具。 都九点了,该睡了。 林羡余习惯性放出天眼,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扫描出去,其实她主要就是想看看门有没有锁好、厨房里是否熄火,窗户是否关严实之类,并不会借此窥探隔壁院落隐私。 这些年一直都是安稳无事。 但没想到,就在林羡余打算收回天眼的时候,却突然“看到”,有个灵巧的身影爬上了她的院墙,翻进了她的小院里!! 谁?! 林羡余陡然困意全消,一个咕噜爬了起来,难道是贼? 不!! 天眼的感知不受白天黑夜影响,永远那么清晰。 她清晰地看到来人是个身材瘦小的蒙面男子——至于为什么蒙了面还知道是个男子,是因为臀部曲线和胸部曲线鉴定出来的,林羡余并没有深层往某个部位扫描。 此人脚步轻盈,从他能轻易翻过那么高的墙壁来看,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再加上他手中还持着利刃——这应该不是蟊贼。 是啊,那个蟊贼敢混进皇陵行窃?! 这是杀手! 林羡余浑身冷汗涔涔,麻蛋,这是谁要杀她?! 她瞬间想起紫禁城的那位顶级大佬。 不管是谁派的人,先解决了这个杀手再说! 当她感知到那个杀手已经轻而易举用刀子插入门缝,挑开了门栓,几乎不出丁点儿动静便走进了她寝室外的明堂。 林羡余二话不说,趁着杀手蹑手蹑脚要进来的这点儿时间,悄悄打开了窗户,然后飞快翻身出去,最后轻轻合上窗户。 她脚下只穿着一刷袜子,因此落地无声,靠着天眼轻而易举绕开玫瑰花丛和蔬菜田,跑到那株老柿子树旁,今天下午冬月还摘过柿子,从隔壁借来的梯子还搁在柿子树下,林羡余踩着梯子,灵巧地爬上柿子树,躲在了枝叶最浓密之处。 这一切动作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同时她也朝着房屋方向开着天眼,时刻盯着那个刺客的状况。 只见那刺客摸进她的寝室,便朝着床铺一通猛扎。 老娘我几天前才做的新被子,就这么被扎出了棉花来! 混账!! 林羡余咬牙切齿,发誓要为自己的棉被报仇。 而那个刺客也终于发现被子底下无人。 然后,刺客就开始悄悄在屋子里搜寻,找了一圈,仍旧没有半个人影,便只得推出房门,改日在做计较。 从正门弓腰出来,林羡余站在柿子树一个粗壮树干上,已经取出了复合弓,搭箭、瞄准!! 章节目录 第078章、鄂嬷嬷?塔娜! 真是多亏了天眼,若是只朝着房门方向一个角度探查过去,起码可以延伸出十丈远。 自然了,刺客此时距她直线距离只有十几米。 这样的距离,复合弓杀伤力,足以致命了!! 林羡余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瞄准刺客心脏位置!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般射出,下一刻已经没入了刺客的心口。 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张着嘴,便噗通跪倒在了林羡余的门槛上。 林羡余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定刺客被一击毙命,这才收了复合弓,下了树。 一路小跑到了死尸旁边,拔出弓箭,用刺客身上的黑衣擦干净血,这才收回了芥子空间中。这可是碳素纤维箭矢,按照系统所言,是不能留在现代的。何况她只有十根箭,才不想浪费呢。 检查一下刺客的脸,不认识。 瞧着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却是面白无须……嗯?太监? 这个时代的男性,除非是太监或者没长大的少年,否则必定蓄须。 但林羡余不想去确认,直接掉头哭喊着跑出了自己小院,一边大喊有刺客,冲去了管事太监老周的院子,“周公公,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随着她的哭喊,周太监提着灯出来开了门,同时也引来了夜里值守的太监。 以林羡余如今的样貌,装可怜实在太容易了,她一边呜咽,一边道:“有人拿着刀子翻进我的院子!若不是我跑得快,肯定没命了!” 皇陵里常年平静,这样话把可周太监吓了个不轻,他叫上十几号身强体壮的年轻太监,并带上武器——武器就是锄头、铲子、镰刀之类的东西。 不晓得还以为这是一群农民伯伯呢。 好吧,其实皇陵里的太监跟农民伯伯也差不多了,农活都是一把好手。 就是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乌泱泱一大群人便往林羡余小院涌去,就像是村子里争水源打群架似的。 看着虽气势汹汹,但林羡余分明看到,有人手都哆嗦了。 那可是穷凶极恶的刺客啊! 这些皇陵太监,估摸着这辈子都没见过! 等到冲进了林羡余的院子里,便知道正屋门口看到一个跪伏在地的人。 有个太监装着胆子上去摸了摸气息,脱口道:“死了。” 林羡余装作惊讶的样子:“死了?!谁干的?” 众人摇头。 周太监到底是管事的,胆子也大些,他提着灯笼上前仔细打量那个刺客,“心口被穿透,一箭毙命。”但是,没有留下箭矢。 周太监老脸上满是费解之色,便看向林羡余:“卫姑娘,这个就是刺客?” 林羡余胆怯地瞅了一眼,“应该是他。”——那人手里可还握着匕首呢。 周太监又问:“只有他一个人?” 林羡余点头,怯怯道:“只有一个人。” 周太监眉头皱得老深,那到底是谁杀了这个刺客呢? “诶?”周太监连忙把灯笼靠近了那刺客的脸,不由惊讶了,“这不是妙峰山皇庄的那个谁么!” 周太监上了年纪,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太监惊呼道:“王四福!!” 林羡余暗道,原来这个刺客还真是个太监,妙峰山皇庄的太监王四福。 因皇庄产出的农作物一部分要供给给皇陵,所以周管事经常跟妙峰山皇庄的人打交道。 一时间不少人嘀咕了起来,“前阵子王四福还来送面粉呢……但前日就回妙峰山皇庄了呀!这么会跑来谋杀卫姑娘?!” “难不成是瞧着卫姑娘出手大方,所以来抢钱的?” “我听说王四福欠了不少赌债呢!” 林羡余竖着耳朵听着这些八卦,也大概脑补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王四福欠了不少赌债,所以被某个人收买,许诺重金,买一个宫女的性命。 而这王四福有些身手,又熟悉皇陵门路。 若不是林羡余睡前习惯开雷达扫描一下,只怕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因是深夜里,所以周太监叫人把王四福的尸体抬了出去,说明日会上报,便叫散了。 这一夜,林羡余着实睡不着。 熬到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冬月闻讯赶来,“卫姐姐,我听说昨晚有人要谋财害命!你没事吧?” 林羡余撑着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不过她现在困得要死,想了半宿也不敢十分确定是太皇太后还是别的什么人想要她的命,反正她不觉得王四福仅仅只是谋财。 若真是谋财,只偷东西便是了,哪里会直接朝着她被子上一通猛扎?! “我先回屋睡会儿。”林羡余揉着眉心道,不管是谁派来的刺客,现在急也没用。消息很快会传回紫禁城,还是等着那边的回信儿吧。 周太监那头自然是视作“入室强盗”案件上报宫中,皇陵中常年安泰,这已经是大案了。 过了四五日,宫里派了一位“鄂嬷嬷”来,据说是太后身边人。 林羡余就纳闷了,太后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鄂嬷嬷? 要知道这嬷嬷可不是宫女,哪怕是太后身边也就那个几位得信任的老人,至于宫女……也没见哪个仁寿殿宫女转职成教引嬷嬷啊。难不成是她离宫这几年里,新升职的年轻嬷嬷? 午后,周管事就将这位鄂嬷嬷引至林羡余的小院,林羡余看到这位鄂嬷嬷一瞬间就傻眼了。 什么鄂嬷嬷,这分明是—— 博尔基吉特俄日敦塔娜!! 宫里人都尊称她——淑惠太妃! 林羡余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这位鄂嬷嬷抿嘴一笑,对周公公道:“我奉太后懿旨,前来慰问卫姑娘,公公不必陪着,先去忙吧。” 周公公讪讪一笑,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也不敢生气,笑脸点头,“若有什么吩咐,鄂嬷嬷只管差人叫我。”然后就灰溜溜离开了。 林羡余对冬月道:“你去烧水沏茶吧。” 冬月应了声,便去了厨房。 林羡余这才终于翻了个大大白眼儿,“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后身边鄂嬷嬷了?!” “鄂嬷嬷”像个小女孩似的吐了吐舌头,“我亲自来慰问你,你还不高兴吗?” 林羡余连忙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你可是太妃啊!”——太后居然如此惯着她妹儿,竟叫塔娜扮做嬷嬷跑到皇陵来了! 别说,塔娜穿着一身教引嬷嬷衣裳,倒是还真像那么回事。 再加上皇陵里的人也都没见过宫里贵人,不用担心漏了馅儿。 章节目录 第079章、回宫?! 林羡余拉着塔娜去昼榻上坐,昼榻中央是一方榉木炕几,几上放了一盘冬月亲手制的杏仁酥,还有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带刺的玫瑰。 这小小屋舍,虽然都只是些寻常家具摆设,但干净整洁,颇有几分野趣。 自然了,一辈子呆在富贵窝里的塔娜仍旧有些看不上眼。 不过眼下塔娜倒是无心嫌弃这些物什,她叹着气道:“那个周太监往宫里禀报消息,只说是西面皇庄上一个太监夜半入室,谋财害命。” 塔娜忙握住林羡余的手,“听到这个消息,可把我吓个够呛!” 林羡余打趣宽慰:“我没事,一根汗毛都没掉呢。” 塔娜嗔了林羡余一眼,她压低声音问:“真的只是谋财害命?” 林羡余沉默片刻,幽幽道:“谋财是假,害命是真。” 听了这话,塔娜脸色一沉,“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林羡余点了点头:“我亲眼瞧见,那人夜半摸了进来,值钱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朝着我的寝榻便刺了过来。” 塔娜瞬间心跳都慢了半拍,“这些年,你性子大不同以前,一直与人为善,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仇敌?!” 林羡余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这个宫女比起别的宫女自然算不上温顺,但比起做贞德太妃的时候,脾气真的是好太多了。 她就怕不是这辈子得罪了什么人,而是上辈子…… 林羡余连忙打补丁:“幸好我当时起夜,去厨房找水喝。” 塔娜又问:“我还听说那个刺客已经死了?是谁杀的?” 林羡余虽不愿意欺骗塔娜,但这事儿没法说实话,只得道:“我也不知道,我跑出去求救,带着人回来的时候,那个王四福就已经死了,似乎是被箭矢射穿心脏而死。” 塔娜蹙眉,“那晚虽然月明当空,但也是深夜了,竟还能有如此箭术,只怕不是一般的弓箭手……” 说着,塔娜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皇帝暗中派来保护你的人?” 林羡余:“额……” 她不由汗了一把,她很肯定,在皇陵这些年,并没有人暗中保护她。那王四海,那是被她用天眼外挂瞄准,一箭毙命的。 但既然用谎言开了头,也就只能继续撒谎了,“我也不知道,许是太后派人保护我也未可知。” 塔娜撇撇嘴,“姐姐才不会这么做呢!她呀,最怕沾染是非了!恨不得把自己当聋子、哑巴!这回若不是我哭求,姐姐都不肯让我来看望你呢!” 林羡余暗笑,太后到底还是抵不过这个亲妹子的哭求啊。 塔娜又拉着她的手道:“不管到底是谁要暗杀你,眼下你是不宜再留在皇陵了。” 林羡余蹙眉,“你是想让我回宫?” 塔娜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但皇陵这边儿,太危险了。” 林羡余沉默了,坐以待毙自然不是她的作风,但若是回宫,便又要应付康熙了……麻蛋,从某种角度看,康熙比他那个渣爹更难应付啊! 别看康熙的性子比顺治温和得多,但论手腕,高了顺治不知凡几。 塔娜道:“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姐姐也答允了。过两日,姐姐就会正式下达懿旨,让你功德圆满,回宫领赏。” “功德圆满?”林羡余黑线,功德圆满个屁啊! 她原本打算在皇陵养老、度过余生,哪个狗日的居然敢坏她好事? 若是让她查出来…… 林羡余暗暗切齿。 “说来,你孝陵祈福,也已经足足三年了。自然算是功德圆满。”塔娜如是道。 林羡余叹了口气,康熙和太后都特么达成协议了,她还能咋办?说不想回去?这里可还有人想要她的小命呢! 好歹回去之后,有太后和塔娜护着。而且她一出事,太后就召她回宫,这也是一种明晃晃的维护。不管是谁想要她的命,也必定会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而且,宫里可不是皇陵,宫中戒备森严,暗杀这种事情,倒是可以避免。 她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到底谁比较可疑。 至于康熙如何应付,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太后特特下懿旨召我回宫?”林羡余挑眉,“太后难道就不担心,万一是太皇太后想要的性命,那她此举,岂不是与太皇太后唱反调了?” 塔娜瞪了林羡余一眼:“怎么会是太皇太后?你可别胡思乱想!” 现在也没什么证据,林羡余便也没坚持这个猜测,而是问塔娜:“是不是皇上给了太后什么好处?” 塔娜又狠狠剜了林羡余一眼:“你这嘴巴啊!愈发尖酸了!什么好处不好处的,皇帝也只是许诺五阿哥日后婚事由姐姐做主而已!” 林羡余:康熙也是个卖儿子的渣爹啊! 可怜了五阿哥,才刚断奶的娃娃,将来要娶什么媳妇就要奶奶做主了。 不过,这貌似也不算什么坏事。 塔娜板着脸道:“姐姐是真心疼爱胤祺,将来也断然不会把五福晋位置直接给了科尔沁!肯定会给她选一个好姑娘的。” 林羡余看出塔娜是真的有些生气,便连忙道:“是是是,我知道太后是真心疼五阿哥。” 太后这是怕康熙不疼五阿哥,所以才会被小小的婚事做主权给收买了。 唉,康熙还真知道太后软肋在哪儿啊。 塔娜知道林羡余的嘴皮子,也不至于真的生气,便道:“好了好了,你赶紧拾掇一下东西,过两日姐姐会派人来接你回宫。” 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林羡余不禁唏嘘了,“原以为能在这里安度余生,我还特意添置了不少家具,还捯饬了个小厨房,没想到——”这些钱是全都浪费了。 不如就留给冬月吧。林羡余暗暗道。 塔娜撇撇嘴,明显嫌弃这个破地方。 正想着这丫头,房门被咚咚敲响,“卫姐姐,茶泡好了。” 林羡余忙扬声道:“进来吧。” 皇陵这边也没什么好茶,因此冬月泡了一壶玫瑰花茶,倒也香气宜人。 塔娜说了这么久的话,着实渴了,便端起粗瓷茶盏喝了一口,尝着味道还凑合,便小口小口喝完了一大盏玫瑰花茶。 章节目录 第080章、咸鱼回宫 塔娜瞥了一眼冬月,问林羡余:“这个丫头是……” 林羡余道:“是周公公指派过来照顾我的。”——都是宫女,林羡余也没用“伺候”二字。 但意思塔娜是懂了,她点了点头,“回宫以后,也让姐姐给你配个丫头。” 林羡余汗了一把,当着冬月的面儿,别一口一个姐姐好伐?好在冬月不可能想到,这位鄂嬷嬷口中姐姐竟然是太后娘娘!只当是宫里有实权的大嬷嬷。 冬月怔了怔,不由惊问:“卫姐姐要回宫?!” 塔娜不悦地道:“那是自然,太后身边大宫女难不成会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 冬月神色黯然,眼中有些不舍。 林羡余其实还真不介意在这边呆一辈子。 塔娜不客气地吩咐道:“这两日你把咸鱼的物什好好拾掇一下,过几日宫里就会来人接她了。” 林咸鱼:……发音不准你就不会直接叫我卫氏啊啊!! 冬月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是,鄂嬷嬷。” 塔娜被如此称呼,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她咳嗽了两声,“好了,你去外头候着,不叫你不许进来。” 冬月屈了屈膝盖,像个小丫头似的退下了。 宫里头教引嬷嬷,那品级自是比三等小宫女高多了,跟使唤下人似的使唤小宫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分配去各宫各院的宫女,都是跟着教引嬷嬷当差办事,除了正经差事之外,还要负责给管事嬷嬷绣制四季衣物、端茶倒水,甚至有些小宫女还得自掏俸禄“孝敬”管事嬷嬷。 林羡余上头有太后太妃两尊大佛罩着,倒是没有哪个管事嬷嬷敢占她的便宜,之前秽鸾宫的管事大嬷嬷乌兰也是比较正派,不会索贿,只是四季衣物还是会差遣手底下小宫女去做,因为这点儿是宫规所允许的,这是让宫女们练习女红。 包衣人家的姑娘,进宫一遭,满二十五岁出宫,能获得的最有用的技艺,大约就是女红了。宫女上头的嬷嬷其实更像是个师傅,虽然严苛,但也会教导徒弟一点手艺。 因此不少退役宫女,甚至会选择不嫁人,去八旗人家做教引嬷嬷,教导各大家族的格格们针线女红以及宫里的规矩礼仪,倒也有不错的收入。做这样嬷嬷那可不是卖身,教导成了之后,大多数会选择再找下一个东家,只要勤快点儿,等老了,也足以攒出一大笔银钱,安度余生。 自然了,礼仪嬷嬷的身价也跟你在宫里混的地位高低有关,像林羡余这样一等宫女,若是能退役出宫,完全可以去世家大族做嬷嬷,索要较高额度的薪水、以及相当程度的尊敬。 若是二等退役宫女,身价就低多了,至于三等家下女子,那就是宫里做粗活的,还指望出宫去当八旗格格的教导嬷嬷?别做梦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比较理想的状况。林羡余是不用奢望了,且不说她不可能退役出宫,就算出宫了,也肯定会被渣爹阿布鼐嫁人。 塔娜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皇陵。 毕竟她是太妃,不可能在这边过夜。 塔娜走后,林羡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少不得交代周公公,把自己添置这些家具摆设全都留给冬月,又额外给了冬月一笔银子,不算多,只当是给这丫头的添妆了。 至于为什么不带冬月回宫? 一则她也只是个宫女,实在不宜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虽然她若是恳求塔娜,塔娜定会答允。 二则,冬月这孩子性情并不适合紫禁城,这丫头太率直,规矩礼仪上也明显不规范,若是跟她回宫,只怕也只会吃苦受排挤。还是算了吧。这样单纯的孩子,还是留在相对比较安生的皇陵里,等够了二十五岁,就能直接退役嫁人。 只要能有一笔不错的嫁妆,再加上冬月勤快,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不消几日,太后便派遣了身边的首领太监,带着懿旨和车马来到了皇庄。 懿旨中大肆褒奖了她的忠心和勤勉,并着她即日跟着来人回宫。 林羡余的皇庄种田生涯,算是就此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冬月哭得稀里哗啦。 林羡余也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 车马碌碌,林羡余打开包裹,看着盒子里里头那满满一大盒的京八件,也不由红了眼睛。冬月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点心。这是怕她回宫以后吃不饱饭吗? 林羡余坐了半日马车,屁股都快颠成四瓣儿,才终于回到了紫禁城。 仁寿宫中,一切如旧。 林羡余少不得先进殿,叩拜了太后娘娘。 太后还一如三年前模样,只是鬓边的银发似乎多了些许,不过气色红润,人也很精神。毕竟膝下有五阿哥承欢,对于老人家而言,着实是桑榆晚景之乐。 太后笑着叫她平身,“回来了就好,这些年,淑惠太妃很是想念你呢。”——想起自己这个妹妹,太后脸上露出无奈的宠溺之色。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趁机道:“太妃待奴才恩重如山,太后娘娘可否让奴才回去伺候太妃娘娘?” 太后沉默了片刻,道:“这事儿缓缓再说。” 好吧,这事儿明显太后不愿做主。 不过太后是个心软的人,便道:“你可以先去秽鸾宫请个安。” “谢太后!”林羡余赶忙千恩万谢。 见她行了礼,便飞快没了影,太后不禁叹了口气,皇帝再有心,也架不住卫氏无意啊! “皇玛嬷~”一个胖嘟嘟的孩子软萌地唤着,一头扑在太后的腿上。不消说,这娃娃便是五阿哥胤祺了。 太后瞬间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一把抱起这个沉甸甸的肉球,一通“心肝肉”、“乖孙孙”地都逗弄着大胖孙子。 “皇玛嬷,我想去看弟弟~!”五阿哥奶声奶气道。 五阿哥的生母宜妃前不久刚刚诞下了九阿哥胤禟,这会子还在坐月子。 太后自然不忍拒绝乖孙,只可惜九阿哥还未出月子,不能来慈宁宫请安,太后就只好安排太监、嬷嬷好生照顾着五阿哥去翊坤宫看望弟弟。 秽鸾宫这边,也与三年前没有太大不同。 塔娜因日前见过了林羡余,故而此刻还算平静,拉着她手一通絮叨。之前在皇陵,时间紧迫,许多旧情都没来得及叙说呢。 章节目录 第081章、塔娜的馊主意 淑惠太妃塔娜屏退了左右,信手往错金博山炉添了一勺香料,她望着袅袅香烟,不禁唏嘘:“一晃眼,你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岁怎么了?还年轻得很呢,塔娜却是一副你已经是老姑娘了的口气。 林羡余有点淡淡的不爽,随手从珐琅云纹盘中拿了一块精致的海棠酥,不客气地一口闷。宫里点心都是小巧又精致,哪怕一口一个,也并不失优雅。不像冬月做的点心,随便一枚都有巴掌大,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塔娜打量着她咸鱼姐姐如今的脸蛋,旋即笑道:“不过你青春犹在,容色不逊二八年华。” 林羡余笑了,这才像句人话,她端起手边的香糯饮抿了一口,顿时满口留香。 塔娜附耳道:“你前两年送给我的绣图,被皇帝要了去。” 林羡余险些被口中点心噎个半死,那眼珠子瞪塔娜:“你居然轻易就给了别人?”——那虽说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也是她哼哧哼哧绣了小半年,都快累出颈椎病了! 塔娜鼓腮嗔道:“他可是皇帝,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老太妃,哪里敢不给?”——混吃等死这词儿,她还是跟咸鱼姐姐学来的呢。 林羡余黑线。 塔娜复又露出暧昧的笑容,食指轻刮了刮林羡余的鼻尖,“这回可是多亏了皇帝暗中保你,否则你小命休已!” 塔娜的神情渐渐严肃认真,“所以——” 林羡余立刻搁下香糯饮,抬手打断塔娜的话,“让我卖身是决计不行的!” 塔娜老脸尴尬,她嗔怪道:“什么卖身不卖身的!说得这样羞耻!” 羞耻个屁,你丫的就是这个意思! 塔娜露出了媒婆般的笑容,“我瞧着皇帝对你心意,起码是先帝远远不能比的。” 林羡余无语,这不是废话么!顺治那个渣滓,世上本来就难找出比他更渣的! 林羡余叹气:“我只想混吃等死。” 塔娜被咸鱼的姐姐固执弄得脑仁生疼,人不知戳着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你呀,还是这样迂腐!” 迂腐你妹!林羡余内心止不住地吐槽,她是真心不想睡康熙啊!林羡余黑着脸推开塔娜那不规矩的手。 塔娜哼道:“算了,我懒得劝你。反正皇帝那边,你自己应付去吧!” 林羡余:想想就觉得脑壳疼啊! 塔娜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又转而说起宫里的事儿,“瞧瞧人家乌雅氏,都已经是德妃了。皇帝待她优渥,她去年才生了个小公主,如今又怀着一个,眼看着便要临盆了。” 林羡余撇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德妃的皇七女,生下来不过三个月就夭折了。” 塔娜淡淡道:“那孩子先天不足,是有些可惜。不过德妃还有四阿哥、六阿哥和肚子里这个呢!这一胎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都是大喜事。” 德妃这一胎,十有八九是那个固伦温宪公主吧?貌似虽然养大了,但嫁去了佟家,婚后没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别看德妃这辈子儿女不少,养大的却只有四四和十四,这个唯一养大女儿也少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样人生,旁人羡慕嫉妒得要死,林羡余却觉得挺悲催。 林羡余撇嘴:“四阿哥那哪里还是德妃的儿子?” 听了这话,塔娜也沉默了片刻,“皇贵妃的性子的确有些……” 说着,塔娜脸色一沉,“之前你遇刺,该不会就是佟氏——” 林羡余蹙了蹙眉,“她可是皇贵妃,杀我一个宫女能有什么好处?”——她当时虽身在皇陵,但毕竟是替太后去祈福的。杀了她,皇贵妃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若是败露了,只会惹一身麻烦。 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又笃定地道:“反正不会是太皇太后,这两年太皇太后身子骨愈发不济,哪有闲工夫去害你?” 林羡余却听得心头一紧,“太皇太后病了吗?” 塔娜叹气:“倒也不是病,就是老了。” 人老了,什么乱七八糟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 林羡余眉心一沉,太皇太后若是身板硬朗,或许不会对她怎样,愈是身子不行了,只怕反而想要趁着还没死解决掉她这个隐患也未可知。 只是这些都只是她猜测,无凭无据,且塔娜对太皇太后十分信重。所以林羡余就没多说什么。 塔娜忍不住又道:“所以说,你才更应该做皇帝嫔妃。你如今只是个宫女,所以才有人敢肆无忌惮在皇陵下手!你若是成了嫔妃,有了皇帝宠爱,旁人才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林羡余脸上黑云滚滚,麻蛋这是什么逻辑,还真特么……有点道理——个屁啊! 若真是太皇太后想要解决她这个隐患,她不做皇帝嫔妃还好,若真当了康熙嫔妃,太皇太后只怕会什么都不顾,直接要了她的命!! 嫔妃怎么了?孝庄太皇太后这等牛人,又不是没整死过嫔妃!! 孝庄若是真想杀谁,管你什么身份! “你少给我出馊主意!”林羡余黑着脸道,“别忘了董鄂皇贵妃是什么下场!” 塔娜不由蹙眉,“你还是怀疑太皇太后啊。” 林羡余叹道,若真是太皇太后,她报仇的难度无疑是地狱级别,便道:“我只是不想与太皇太后为敌。我如今已经回了宫,在太后和你庇护之下,只要我不做皇帝的嫔妃,太皇太后应该不至于在宫里动手。” 毕竟如今太皇太后早就放下了前朝大权,也是真的老迈了,再加上康熙的对后宫也有着比较严密的掌控和平衡把握,太皇太后想瞒着康熙动手,只怕也不容易。 再者,她此番遇刺,搞不好康熙也已经怀疑他奶奶了。 在这个时候,最明智选择就是暂且退避隐藏,以免露出马脚。 这时候,乌嬷嬷敲击了两下殿门,“太妃,御前的小林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话要传达。” 小林公公?本家啊。林羡余默默吐了槽,屁股已经麻溜离开了太妃的罗汉榻,嘴巴也擦干净,恭敬侍立在了太妃身侧。 塔娜连忙正襟危坐,正色道:“让他进来吧。”然后她低声对林羡余道:“这个小林子是梁九功的徒弟。” 林羡余点了点头,她这个本家还是个御前得脸的小太监。 说话间,只见一个长相俊俏可人年轻太监躬身快步走了进来,先是麻溜打千儿,“给太妃请安!” 然后笑着道:“万岁爷说,请卫姑娘明日辰时三刻前往景仁宫一趟。” 又是景仁宫,在你亲妈曾经住过宫苑泡妞啊!能不能有点节操? 但是像这样的口谕,林羡余是显然不能说不的,只得屈膝一礼道:“是,奴才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082章、康渣熙:给你个名分 景仁宫。 林羡余以“奉太后懿旨,向孝康章太后进献供果香烛”为由,来到景仁宫。 历来皇帝皇后的灵位都是供奉在奉先殿,不过在孝康章太后昔年住处也有个小灵位,康熙时常前来缅怀。 “皇上万福。”内殿中只有康熙一人,因此林羡余也只是屈了屈膝盖,没有行大礼。 康熙正负手立在书案前,正看着墙上的一幅绣图,正是那幅“福禄如意图”,一株苍老遒劲的柿子树歪在墙边儿,满枝红果累累,柿子树干还爬着一株葫芦藤,藤上有花有果,旁边还有两株豆角。 看上去虽不鲜艳华贵,但绣得十分精细,别有一番盎然趣味。 林羡余也是觉得很满意,才让人送回宫,原想着是给塔娜做收藏,没想到竟到了康熙的兜里。想想就叫人觉得不爽。 康熙转过身来,笑望着她一如往昔的容颜,眸光湛湛,赞道:“朕知道你善于作画,但没想到,你女红也这样好。” 林羡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宫中针线上人,必定胜过我百倍之人。”——虽然卫仙羽的女红的确一流,但毕竟年轻,到底比不得那些积年的老绣娘。 康熙眉眼带笑:“宫中绣娘手艺虽好,但都满是匠气。而你这幅绣图,错落有致,意趣盎然,更有几分清淡随意,可见这三年你在皇陵那边过得很是惬意平和。” 林羡余暗忖,这个也能看出来?便道:“是啊,那边很清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若不是出了暗杀这档子事儿,林羡余真不介意在那边安度晚年。 “养老?”康熙深深望着她,“你还这样年轻,何苦在那边虚度年华?” 年华?这玩意儿,对林羡余而言,是不值钱的东西。 康熙无声叹了口气,“朕忖着,应是太后派人保护,你才幸免于难。” 林羡余:太后和塔娜明显都觉得是康熙在暗中保护她,康熙却觉得是太后。 “太后性子,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林羡余淡淡道。 康熙“唔”了一声,“朕也觉得不像,只是——太后向来溺爱淑惠太妃,若是淑惠太妃哀求,太后是很难拒绝的。” 林羡余:被康熙这么一说,还有点儿道理呢。太后虽然不愿沾染麻烦,但不还是让塔娜去皇陵看望她了? 此番太后召她回宫,便是作态要回护她,这与她一贯的万事不理的性子也大有不同。虽说是康熙开出的条件:全权做主五阿哥日后婚事,这点打动了太后。 但是——太后毕竟是皇帝嫡母,日后要做出其中一个皇子的婚事,康熙也总不好不给嫡母这点面子和权利。 所以说,太后会这么做,五阿哥日后婚姻大权是其次,主要是太后不愿得罪康熙,也同样不忍拒绝亲妹妹的请求,再则便是她前世好歹帮助太后恢复中宫笺表,诸多人情加在一起,太后才没法拒绝。 康熙叹了口气,“此事朕已经着人彻查了,只是那个刺客已死,若是还活着,怎么也能拷问出点东西来。如此,怕是不好查啊。” 说着,康熙目光定定看着林羡余那姣好的素颜:“对此,你可有什么怀疑的人。” 林羡余笑了笑:“无凭无据,我不会怀疑任何人。” 康熙明显是不信,他转而道:“你做宫女这些年,向来与人为善,原不该招惹这样的仇敌。” 康熙微微一顿,眯了眯眼,“朕还记得,你当初你执意离宫,是因为皇玛嬷很有可能知道你的来历。而如今皇玛嬷身子愈发不济——” 康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林羡余心道:看样子康熙也怀疑他奶奶了。 对了,太后选择召她回宫加以庇护,未尝不是太皇太后身子愈发衰老病弱的缘故。毕竟一旦太皇太后驾鹤西去,太后的尊荣便全都要寄托在皇帝身上了。所以,即使冒着得罪太皇太后风险也是值得的。 康熙长长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事已至此,以你如今的身份,只怕还会遭遇危险。朕想着,不如干脆给你一个名分。” 林羡余脸色嗖地一僵,这是直接挑破? 看着她那抗拒的脸色,康熙急忙道:“你别误会,朕的意思是,只是有名无实的名分而已,朕不会勉强你。” 林羡余:呵呵哒,我要是信你就是傻逼。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又不是没见识过泡妞手段,比如说——假装男女朋友,以解决家长催婚、或者是某个纠缠着,然后……很大概率就会假戏真做。 而且这可不是现代,一旦真的获得了名分,她可是没有“分手”权利的!! 当然了,没有分手权利还不是最糟糕的状况! 男人这种生物,真遇见对胃口的妹子,又怎么甘心只是有名无实? 有了名分,肯定会想法子再进一步的! 看着康熙那张还算普帅的、一幅很真诚模样的脸,林羡余就知道这厮在打什么主意了。 所以她的脸色很黑。 康熙满以为自己这个主意即使不会立刻被答允,也多少会动摇,着实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张无比抗拒而且还十分生气的脸。话说,这张容颜,即使是生气的样子,亦是这般美不胜收。 康熙忙咳嗽了两声,“以你如今宫女身份,皇玛嬷若是要做什么,朕也不便忤逆她老人家。可你若是有了个名分,一则是让皇玛嬷明白朕已执意护你,二则她老人家也不好过于为难后宫女眷。” 林羡余挑眉:“不好过于为难后宫女眷?难不成皇上以为董鄂皇贵妃真是病死的?!”——好吧其实董鄂氏还真是病死的,不过把她的死记在太皇太后头上貌似也是可以的。 康熙被这样的话刺得脸色不大好看,“朕不是先帝!” 林羡余叹了口气,是啊,康熙不是顺治。 这厮心眼儿太多! 林羡余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就想过两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听了这话,康熙忙再度道:“所以朕才觉得给你个名分,才是最好的法子。如此一来,哪怕是皇玛嬷也要投鼠忌器。” 林羡余俏生生的脸蛋瞬间又黑了,丫的有完没完?你们满人也忒不把辈分当回事了吧?! 康熙又正色道:“这只是为了应付皇玛嬷,朕保证,皇玛嬷百年之后,你是去是留,朕都由你。” 章节目录 第083章、头孢警告 孝庄百年之后,随她去留? 听着是不是很不错? 康熙那副端容正言模样,是不是很真诚? 林羡余沉默了几秒钟,她长长道:“皇上,你莫不是忘记我的年纪?两辈子加起来,我活了这么多年,早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所以你骗不过老娘的。 康熙露出了一副有些受伤的模样,“你就这样信不过朕?” 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太了解男人了。 好吧,她只是相对于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而言,更了解男人的尿性。 康熙一脸真诚地道:“你若不信,朕可以先写一道圣旨给你,一旦皇玛嬷百年之后,你若不愿留在宫里,朕绝不阻拦。” 这种许诺,完全就是画大饼。皇帝想要达成某种目的,哪里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有的是人会察言观色帮皇帝去做。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扬起自己这张无暇的脸蛋,忍不住问:“卫仙羽的这张脸,真的有那么美吗?” 其实她这话纯属废话,这些年她又没少照镜子! 身为女人,她岂会不明白这般容颜对男人杀伤力? 康熙却移开了目光,他清声道:“朕在意的曾经的情分,朕欣赏的是你的才学。” 林羡余:这话假得不能再假,前世她做贞德太妃的时候,康熙虽敬她,但从未有有半分逾越之情。 若康熙肯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喜欢这般美色,她反而要高看康熙一眼呢。 喜欢美人,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但明明喜欢美人,却装作一副只是看重旧情、欣赏才华的模样,就着实有些虚伪了。 自从成为了卫仙羽,她真的是越来越讨厌自己这张脸了,她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蛋,将白皙的脸颊生生掐红了,“有时候,我时常想,要不要干脆往这张脸上划几刀,是否便不会有如今的苦恼了?” 康熙脸色一变,他是知道贞德太妃性子十分刚烈、吃软不吃硬,但着实没想到竟会有自毁容颜之念。恍然间,康熙不由想到贞德太妃脸上的麻坑了,难不成当初她种人痘,就是为了自伤容颜?就是为了避宠先帝? 康熙叹了口气,“你就这样厌恶朕?” 林羡余当然不能承认自己你这会子还真挺厌恶康熙的,她淡淡道:“其实皇上比起先帝,已经好了很多了。” 毕竟,比顺治更垃圾的男人肯定无比罕见。 林羡余幽幽道:“不管怎么说,你自始至终都给了我选择的权利。”——或许这是因为前世的恩情,或许是出于皇帝尊严,不肯对女人做下作之事,但仅凭这一点,康熙的确比他爹强不少。 林羡余挑眉道:“若是不答应,就得死,或许我会屈服的。” 康熙沉默几秒后道:“朕……不会那么做。” 林羡余暗自点头,这也算是康熙难得的优点了。 康熙又凝眸道:“但是,你就不担心皇玛嬷会……” 林羡余平静地道:“那是我和太皇太后的事情,我自会去处理,皇上不必参与进来。”——就算真的是孝庄要杀她,她自己去解决就是,没必要选择依附男人。 听到这样的话,康熙先是怔了怔,此时此刻,这张截然不同于昔日的容颜上仿佛令他有些恍惚,依稀是贞德太妃那宁折不弯的模样。 虽说贞德太妃素日里温婉贤德,但是,这世上怕是也没有比她更刚烈的女子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也明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强的。 说什么“若是不答应就得死”,就“或许会屈服”,康熙是打心眼里不信的。 康熙揉了揉眉心,朕终究还是不能如愿吗? 诚然,这般容颜的女子,后宫里也并非无媲美者,但是同样具备这般才学见识、这般性情的女子,世上是不会有第二个了。 林羡余见状,便趁机道:“所以,皇上可以让我回皇陵,或者回到塔娜身边吗?” 康熙合上眸子,长叹道:“你执意如此吗?” 林羡余低低道:“人各有志,还请皇上念在昔年情分,就不要再打扰我了,让我安安静静养老吧。” 康熙静默了片刻,道:“如真是皇玛嬷要取你性命,你待如何?” 林羡余有些疏离地道:“我会去见一见太皇太后,开诚布公,以表心志。若这样还不能打消太皇太后杀心,那我也认了。” 她当然不会引颈受戮,只是想着孝庄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她可以开出自毁容颜代价,让孝庄放心。若这样孝庄还不肯放过她,那她可就不会再客气了。 她可是有芥子空间呢。 诚然,她没有什么毒药。 但她有头孢。 头孢配酒,谁都懂的。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回秽鸾宫,只是皇玛嬷那边……若有危险,你可以随时来找朕。” 林羡余屈了屈膝盖,“多谢皇上好意,但我不想是不必了。”她看得出来,康熙还没彻底放弃,但这件事,很抱歉,她不会借康熙的势力。 皇帝的势可不是那么好借的,一旦借了,恐怕只有卖身才能偿还了。 见林羡余毫不犹豫离开的样子,康熙无声叹息,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女人啊。 林羡余不是不怕死,而是这里的死亡对她而言也只是结束了一场游戏,她需要承担的后果也并不是很大。 所以她自然比这个世界的人更胆大一些。 约莫两刻钟后,梁九功快步走了进来,打千儿道:“万岁爷,卫姑娘径直往慈宁宫去了。” 康熙不由吃了一惊,竟是如此仓促急切? 康熙揉了揉眉心,“好好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若皇玛嬷趁机动手——不,十有八九不会的,皇玛嬷不会明面上下手。所以她今日此去,安全无虞。 因为猜到了这点,所以才敢直接去慈宁宫吗? 康熙思忖片刻,叹道:“她也是够胆大的。” 慈宁宫。 林羡余倒也不只是胆子大,她也实在是憋得久了,更何况太皇太后应该早就知道她的来历了,互相这么藏着掖着实在没意思。 而且,她已经表露出了足够退避姿态,甚至都退到皇陵去了!孝庄何必非要她的小命? 林羡余很想亲口问问这个老太太。 章节目录 第084章、又见孝庄boss 慈宁宫。 这里历来都是后宫最尊贵女子的住处,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分外华贵夺目,哪怕是遥遥站在慈宁门外,林羡余都觉得有些晃眼。 迎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太监,林羡余先是报上身份,然后正想说求见太皇太后,那太监却先开口了:“卫姑娘是来寻太后的吧?请稍后,我这就进去禀报。” 林羡余不由一愣,太后也来了慈宁宫? 是了,最近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太后身为儿媳妇,自然是要来侍疾的。 约莫等了一刻钟,那中年太监才快步回来,笑着说:“姑娘请吧。” 林羡余点了点头,迈进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宫苑。 宽敞巍峨的慈宁宫正殿,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缓缓打开,只见苏麻喇姑领着五六个宫女嬷嬷走了出来,朝林羡余点头示意。 林羡余忙做了个万福:“苏嬷嬷吉祥。” 苏麻喇姑神色复杂,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轻声道:“进去吧。” 林羡余微微点头,便信步走进了殿中。 记得以前做贞德太妃的时候,她也时常与塔娜结伴一同来慈宁宫给孝庄boss请安,那时候的日子轻松惬意,有时候年少的康熙皇帝也会过来请安,倒是一堂其乐融融。 只是……她终究已经不再是贞德太妃了。 只见里头临窗的雕花罗汉大榻上,一头银发的太皇太后斜倚着四五个软枕,那张容颜已然满是沟壑,真真是个老人家了。而太后则坐在一旁的紫檀扶手椅上,静默无声。 林羡余几步上前,行跪拜大礼,“妾身请太皇太后金安,请皇太后安。” 听到“妾身”这样的自称,太皇太后老眼抬了抬,“那你到底是先帝的妾,还是皇帝的妾?” 这样直接挑破,让坐在一旁的太后神色一变,她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羡余抬起头来,微微带笑,“妾身为先帝守陵三年,若非有人欲取妾身性命,妾身必定此生都不回宫。” 这样温和的话语却是异常坚定的语气,让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她正色道:“不是哀家做的。” 林羡余一愣,她自然不会单纯地就信了,只喃喃道:“是么……” 这样半信半疑的口气,让太皇太后有些愠怒,她哼道:“哀家这一生,虽然算不得仁善,但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不至于不敢承认!” 坐在一旁的太后不由松了一口气,仿佛在说,不是太皇太后就好。 林羡余静默片刻,“当初,苏麻喇姑让妾身给她缝制寿衣,可是您授意的?”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你既然识趣,哀家也不想赶尽杀绝。” 林羡余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怕敌人是太皇太后。这位老人家,那可是历经三朝,妥妥的顶级boss。 太后忍不住终于开口问:“那么,到底是谁要杀她?” 太皇太后冷眼瞥了太后一眼,“现在不装无知了?” 太后一脸尴尬,连忙垂下了老脸。 太皇太后扶了扶额头上的织金嵌珠石抹额,哼道:“不过能学聪明点,也不是坏事。” 太后挤出个尴尬的笑容,“让您见笑了。”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还跪拜在地毯上的林羡余,“行了,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虽然她特意走到柔软的藏毯上才行大礼,但老跪着毕竟不舒服。林羡余麻溜起身,道:“方才妾身去景仁宫,已经明言婉拒,皇上也已经答允妾身可以回淑惠太妃身边。” 太皇太后老眼睨了林羡余一眼,“以你如今的容貌学识,皇帝竟肯放手?” 林羡余淡淡道:“强扭的瓜不甜,况且容颜这种东西,很快就会衰败的。”——美人终有迟暮之日,一如眼前的这两位。她记得,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可是有着“科尔沁明珠”之称,如今也已然是个糟老太太了。 太皇太后神色忽的有些怅然,“罢了,你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哀家也不想染上无谓的杀孽。” 说着,太皇太后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回塔娜身边了,到哀家这边,做个教引嬷嬷吧!” 林羡余一愣,跳槽到慈宁宫?? 而且未满二十五岁就直接升职成教引嬷嬷? 太皇太后此举,一则是想监视她,二则也是要绝了康熙的心思。 林羡余其实此时此刻也不敢十分相信太皇太后,暗杀一事,太皇太后并不能彻底洗清嫌疑。不过诚如太皇太后所言,这位大boss还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主儿。 想到这些,林羡余想,留在慈宁宫也不是坏事。 反正无论是她还是太皇太后,都不希望她成为后宫嫔妃。 想到这些,林羡余郑重一礼,“多谢太皇太后恩典。” 一旁的太后松了一口气,“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只可惜如此一来,只要太皇太后在一日,皇帝就没有任何机会。 至于日后,日后再说吧!太后心中想着,便起身告辞了。 林羡余亲自送前任上司出慈宁门。 太后依依拉着她的手,“我就知道,不会是皇额娘所为。以后啊,你就安心留在慈宁宫,专心服侍皇额娘。” 林羡余屈膝应了一声“是”,“多谢太后这些年的庇护照拂,奴才谨记在心。”——此刻周围还有不少人,林羡余自然改换了宫女的自称。 太后微笑颔首,这才登上了她的仪舆。 林羡余目送太后远去,这才回到慈宁宫殿中。 苏麻喇姑正捧着药碗服侍太皇太后吃药,林羡余便乖乖端起桌上的蜜饯走上前。 太皇太后吃了药,苦得眉头皱巴巴,连忙抓了两枚蜜饯塞进嘴里,脸色这才和缓了些,她忍不住抱怨:“苏茉儿,你替哀家去好好骂一骂许院判,药开得这样苦!” 苏麻喇姑露出无奈的笑容,哄道:“是是是,奴才回头一定要臭骂他一顿!” 林羡余:从前做太后的时候,孝庄可没这么任性! 太皇太后一口气吃了半盘子蜜饯,这才将目光挪到林羡余那姣好的面庞上,“哀家知道,你如今也不过就是半信半疑。” 林羡余忙屈膝道了一声“不敢”。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哀家也懒得解释,随你信不信。反正你自己有眼睛,自己慢慢看着吧!” 林羡余暗道,若真不是太皇太后所为,那她真得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对她存了杀心。 章节目录 第085章、慈宁宫卫姑姑 做了点儿简单的交接,林羡余就顺利成为了慈宁宫的一位教引嬷嬷。太皇太后命她打理慈宁宫小书房,手底下有两个二等宫女、四个家下女子,虽比不得其他几位老嬷嬷权利大,但已经是一位掌事姑姑了。 其中两个二等宫女都是略略识字的,平日里负责整理书籍,四个家下女子负责洒扫、晒书之类的粗活。 太皇太后的小书房位于慈宁宫后殿的西侧耳殿,面积不大,统共也就六个书架,其中以佛经为主,还有不少四书五经,因此活计比较轻松。 看着这个干净雅致的书房,林羡余不禁感慨颇多。想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只不过延禧宫的一个二等宫女,她用了六年的时间,从延禧宫跳槽秽鸾宫、又跳槽仁寿宫,去皇陵兜了一圈后如今落脚慈宁宫。 品级也从一个二等宫女,升级一等,又升级为教引嬷嬷,掌管慈宁宫书房。 凡是宫里嬷嬷,一般有三种,满二十五岁的宫女若是不愿离宫、又得主子青眼,便可以留在宫里,升职为教引嬷嬷。另外两种嬷嬷分别是保姆嬷嬷和乳母嬷嬷,负责照顾年幼的皇子公主,通常从包衣旗下妇人中挑选。 不管哪种嬷嬷,其俸禄用度都远高于宫女,年俸银二十四两、禄米二十四斛,薪水是一等宫女的四倍,除此之外,每年还有云缎、衣素缎、潞绸、绵绸、纱、绫各一匹,深蓝布四匹、夏布一匹、木棉三斤。食物上,虽然所发放食材与宫女子差不离,但教引嬷嬷们的膳房和宫女膳房是独立分开,而厨子的人员配备却是差不离的数额。 想想这宫里的宫女有多少?而教引嬷嬷又有几位? 林羡余虽然没数过,但一个教引嬷嬷手底下往往动辄十几号宫女。 因此给宫女做饭,厨子只能随便切吧切吧,大锅煮熟就算是不错了。 而给教引嬷嬷们做饭,煎炒烹炸,格外尽心。一则是因为厨子人手充足,二则教引嬷嬷那都多少手握实权,那些厨子不敢轻易得罪,三则嬷嬷们俸禄多,自然给的赏银也就多。 年近二十二岁的林羡余,已然迈入了教引嬷嬷的阶层。 一大早,林羡余把太皇太后点名要一本蒙文佛经麻溜找出了,送去了前殿。 太皇太后这几日病情已经大好,人也有了精神,所以才想着要礼佛了。翻看着那本已经发黄的蒙文佛经,太皇太后道:“以后若是闲着没事,就给哀家通译几本佛经。” 说着,老太太忍不住咕哝道:“这宫里的蒙语经文还是太少了。” 林羡余感觉,自己又要成为孝庄大佬的工具人了。 正这时候,一个太监弯腰进来禀报:“太皇太后,淑惠太妃来给您请安了。” 太皇太后嗔笑:“自打你在哀家这边伺候,这丫头就愈发‘孝顺’了!” 林羡余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塔娜都已经年逾四十,这宫里也就只有太皇太后才会管她叫“丫头”了。 这几日降温,塔娜特意加了一件厚实的坎肩,脚步轻快走了进来,乖巧行礼:“塔娜给太皇太后请安!” 塔娜行了请安礼之后,复又再度郑重一礼,“昨日夜里永和宫诞下一位小公主,塔娜给太皇太后道喜了。” 太皇太后神色寡淡,只“嗯”了一声,“哀家倒是更盼着钮祜禄氏这一胎。” 古代老人家都是重男轻女的,当然了,更主要是德妃的出身是包衣。所以太皇太后什么都没赏德妃。 塔娜倒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她扒拉着手指头说:“是了,顶多一个月,钮祜禄贵妃就该生了。” 林羡余暗忖,这应该就是传说的草包老十吧。明明有个贵妃亲妈,论身份、论血统也只比太子胤礽略逊一筹,然而在后来九龙夺嫡的中却悲催地成为八爷党的小弟。 太皇太后唏嘘:“这丫头入宫多年,皇帝对她一直淡淡的,如今好不容易有喜,定是佛祖保佑。”说着,老太太和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说着,太皇太后看向林羡余,“你去库里挑选几匹颜色喜庆的料子,待会儿送去永寿宫。” 林羡余忙屈膝应了一声“是”。 塔娜嘴甜地道:“有老祖宗福泽庇佑,贵妃必定母子平安。” 老人家精神不济,塔娜陪着说了会儿子甜言蜜语便告辞了,自然了,还是由林羡余送这位前前任上司出慈宁宫。 塔娜亲热地拉着林羡余的手,也不避讳众人耳目。主要也是因为林羡余如今好歹是太后宫里的教引嬷嬷,太妃对她稍微客气些亲近些也无妨。 塔娜将一包点心塞进林羡余手里,“这是你最爱吃的水晶马蹄糕。” 林羡余莞尔一笑,“多谢太妃。”——虽然嬷嬷们专用膳房也会做一些糕点酥饼,但都比较简单省事,像水晶马蹄糕这样复杂的点心,专门给宫人做饭的厨子根本就不会。 塔娜低声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愈发慈祥,你只管安心。”——只是……咸鱼姐姐怕是做不了嫔妃了,塔娜难掩遗憾之色。 林羡余心道:在慈宁宫这些日子,她的确觉得太皇太后的性情比当初做太后的时候要温和多了。毕竟那时候,要应对一个不孝的狗儿子,而康熙这个孙子是很孝顺祖母的。 塔娜抬眼看了一眼老高的日头,“好了,你还要去给永寿宫送赏,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林羡余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差事,目送塔娜远去,便叫上两个年轻体健的太监,便去库房捡着鲜艳华贵的绸缎选了八匹,然后记了档,便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是西六宫之首,离着慈宁宫很近,盏茶功夫,林羡余便抵达了目的地。 别看钮祜禄贵妃不得宠,但作为孝昭皇后亲妹妹,在宫里待遇那可是丝毫不逊色皇贵妃佟氏,她居住的宫苑也是东西六宫数一数二的好。 已经快九个月身子的钮祜禄氏肚子已经很大了,而且特别鼓,这就是那种所谓“尖尖肚”,据说很有可能是个阿哥。 所以钮祜禄氏这一胎很是受到宫中几位大佬的瞩目,钮祜禄氏这已经是第三次收到太皇太后赏赐了。 哪怕身子再重,钮祜禄氏还是叫侍女搀扶着起身,朝着慈宁宫方向行了一礼,“烦请卫姑姑转达本宫对太皇太后谢意,等本宫产后,一定带着小阿哥去给老祖宗磕头谢恩。” 当孝庄boss身边的嬷嬷就是好,连贵妃都客客气气。 章节目录 第086章、皇贵妃与贵妃 钮祜禄氏贵妃是个很美的女子,丹凤眼角微微上挑,别有一种妩媚风韵,整个人透着成熟和温柔。 林羡余原本还以为会是个何等骄矜高傲的女子,不成想竟是温婉沉静的女子。 其实孝昭皇后与小钮祜禄氏贵妃姊妹二人都是庶出,生母是遏必隆的侧室舒舒觉罗氏。所以当初康熙选皇后,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赫舍里氏是索尼嫡出的孙女。 林羡余上辈子做贞德太妃的时候倒是见过孝昭皇后,只是那时候孝昭皇后还只是妃子,从如今的小钮祜禄氏脸上倒是依稀能找出孝昭的影子,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简直一模一样。 想当年孝昭皇后还是妃子的时候也曾有过身孕,只可惜…… 暗自叹息,林羡余忙柔声问:“贵妃娘娘最近胎像还好?胃口如何?” 因她这些关怀询问是代表着太皇太后,故而钮祜禄贵妃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很有耐心地道:“月份大了,肚子里的孩子格外活泼,胃口也还不错。” 林羡余点了点头,“太皇太后总是念叨着贵妃娘娘您,还请贵妃一定要保重自身、保重龙胎。” 钮祜禄贵妃颔首,“那是自然。”——钮祜禄氏忍不住打量着这个过于年轻貌美的慈宁宫教引嬷嬷……先前太后宫里这个漂亮宫女,还以为会成为皇上的嫔妃,没想到…… 林羡余正要屈膝告退,一个小太监这时候快步进来,磕头道:“贵主子,皇贵妃娘娘来看望您了,仪舆已经到了永寿门了。” 小钮祜禄氏修长的蛾眉微微一簇,只得连忙叫人把自己搀扶起来,快步出正殿迎接。 林羡余暗道,小钮祜禄氏身子重了,无论是哪位大佬降下赏赐,都可以等产后做完了月子再慢慢去谢恩。但是,若是身份高的人亲自驾临,那小钮祜禄氏贵妃就不得不挺着大肚子出去迎接了。 皇贵妃毕竟是副后之尊,又代掌中宫凤印,哪怕是贵妃也万万不能失礼半分。小钮祜禄氏若是仗着身孕,便失了礼数,只怕立刻就会被人说自恃有孕、枉顾尊卑。 而皇贵妃亲临永寿宫探望有孕贵妃,那就是贤惠关怀,只会被人称许。 林羡余原是不想见到这位皇贵妃的,但也明白,皇贵妃人都到了门口了,她也没时间开溜了。只好混在小钮祜禄氏的宫女嬷嬷堆里,跟在后头一并出去迎接皇贵妃。 林羡余只消跟着众人跪在一旁便是,只要低着头不露脸,便不显眼。 她偷瞄了一眼,只瞧见皇贵妃那绣着丹凤朝阳的下半截外袍,而小钮祜禄氏扶着沉重的腰身,在嬷嬷搀扶下,艰难地屈了屈膝盖,“见过皇贵妃娘娘。” 佟皇贵妃眼瞧着小钮祜禄氏恭恭敬敬行了请安礼,才微微一笑:“贵妃妹妹身子重了,不必这样拘礼。” 小钮祜禄氏板着脸道:“礼不可废。” 佟皇贵妃抿唇一笑,“先前德妃只生了个小公主,贵妃妹妹这一胎若是个阿哥就好了。” 小钮祜禄氏微微蹙眉:“公主也是皇上的骨血,一样是天潢贵胄。” 佟皇贵妃轻蔑地扬了扬眉梢,“话虽如此,但皇上似乎还是更喜欢小阿哥。贵妃妹妹的肚子可一定要争气些呀。” 小钮祜禄氏贵妃脸色微变,“生儿生女都是天注定,我只求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儿。” 这话倒也在理,但是佟皇贵妃脸色却突然铁青。林羡余感觉到气氛不对,才忽然想到佟皇贵妃生的皇八女闰六月就殇了。 佟皇贵妃脸色阴郁,冷冷呵斥道:“贵妃倒是愈发伶牙俐齿了,不像你素日里温柔婉顺的样子。” 面对皇贵妃的训责,小钮祜禄氏贵妃只得屈膝一礼,道:“臣妾岂敢对皇贵妃不温柔婉顺?臣妾一时有口无心,让皇贵妃误会了,还请皇贵妃见谅。” 佟皇贵妃哼了一声,“你如今身子贵重,本宫哪里敢不见谅?你好好养胎吧,但愿你能生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撂下这句话,佟皇贵妃直接拂袖扬长而去。 “恭送皇贵妃!”小钮祜禄氏贵妃忙扶着肚子,屈膝恭送,见佟皇贵妃远去了,这才赶忙回到温暖的室内。 今日可不巧,风有些大,小钮祜禄氏贵妃匆匆出来,连件厚实的斗篷都没穿,这会子显然是被冻着了。 手脚麻利的宫女连忙端了热腾腾的牛乳上来,小钮祜禄氏趁热饮了,脸色这才好了些。 有个小宫女忍不住低声道:“皇贵妃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还总是在殿外风口说那些有的没的,一站就是两三刻钟……” 话未说完,贵妃身边大嬷嬷已经狠狠一眼瞪了过来,“闭嘴!” 小宫女偷偷瞄了慈宁宫卫姑姑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小钮祜禄氏贵妃暖透了身子,面露温和的微笑,对林羡余道:“皇贵妃娘娘也只是关心本宫。” 林羡余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贵妃娘娘请安心养胎,奴才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林羡余暗自心想,觉得这小钮祜禄氏并不傻,那个看似心直口快的小宫女,也应该是故意抱怨给她的听。无非就是希望借她的口,去跟太皇太后告上一状。 不过这也没冤枉了皇贵妃,皇贵妃最近应该时常来永寿宫,一则彰显显得,二则挤兑小钮祜禄氏几句。 皇贵妃应该是最不想看到钮祜禄氏生下阿哥的人了,但又不敢谋害皇嗣,所以才用这种膈应人的手段。 身怀六甲的孕妇,动不动殿外罚站受气,万一一个不顺,早产或者难产,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林羡余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跟太皇太后禀报了这事儿。 太皇太后老脸一沉,“她自己生不出阿哥来,夺了旁人的还不够,竟还算计到永寿宫那边了!” 林羡余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贵妃身强体健,应是无碍。皇贵妃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儿。”——贵妃又不是德妃,随她拿捏,人家可是孝昭皇后的亲妹妹。 心下却暗自纳罕,太皇太后虽然年老体弱,不大理会后宫繁冗事物,但太皇太后明明很关心贵妃的胎,佟氏三番两次刻意去“探望”,太皇太后不应该不晓得吧? 太皇太后睨了林羡余一眼,“今儿佟氏没为难你吧?” 林羡余笑了笑:“奴才只是个寻常宫人,皇贵妃娘娘并未注意到。” 太皇太后一愣,喃喃半是自语:“是么……总之你自己小心些吧!” 林羡余默了默,她自然听得懂太皇太后话里的暗示,只不过……不急,在一切都没查清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林羡余笑着说:“太皇太后请放心,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她若是个知分寸懂进退的就好了!” 林羡余默然。 章节目录 第087章、雨花阁私会 方才在永寿宫,佟皇贵妃没发现她的存在,虽说是她刻意低头隐藏的缘故…… 林羡余在慈宁宫小书房才通译了半页佛经,脑子里便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一个人有那么容易忽略掉自己要杀的人吗? 难道是佟皇贵妃如今一门心思要对付小钮祜禄氏贵妃,所以才把她抛在脑后了? 林羡余咬了咬笔杆,杀她,对佟皇贵妃而言,本就是没有好处的事情,反而一旦暴露,还会惹麻烦上身,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所以她一开始,才并不觉得是佟皇贵妃要杀她。 但太皇太后的反应和举动,也不像是她所为。 何况在慈宁宫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有的是法子可以料理了她,但她在这边却活得很滋润。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觉得头大如斗。 佟皇贵妃的其人,的确是不怎么冷静,若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的确有可能一时冲动,做出不不理智的事情。 但是她如今平安回宫,为何便不见旁的手段了? 是忌讳太皇太后,所以选择的罢手了? 还是她哪里想错了? 这一日的“工作”林羡余混吃等死又混了过去,跟苏麻喇姑报备了一下,便下班了。 林羡余如今的住处换到了教引嬷嬷的院子,同样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宿舍”,里头有整套的小巧精致家具,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草草用了晚餐,正想着回屋躺会儿,理一理思绪,却有人这个时候敲响了她的房门。 “卫姑姑,我是小林子啊!” 梁九功的徒弟小林子? 林羡余一愣,这是康熙找她? 她觉得脑袋更大了,暗杀的事儿还没搞定,康熙来掺和啥? 但她也不能装死不理会,只得爬起来开门。 小林子一脸神秘,压低声音道:“卫姑姑,请随我来。” 林羡余面无表情问:“去哪儿?” 小林子以极小的声音回。” 紫倒是离着教引嬷嬷们的住处不算太远,但是这会子已经是日暮西斜,眼看着就是各处落钥的时辰了——若那时候还随处溜达,那可是违反宫规之事。 小林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便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牌子递了过来。 那是值夜的通行令牌。 林羡余接了牌子,这才安心跟着小去了。 <是宫中一处较大的佛堂,素日里嫔妃会常去上香礼佛什么的,不过这会子已经入夜,嫔妃们都各回各宫一带十分清静,除了偶尔有侍卫成队巡逻而过,便别无旁人了。 <外,赫然停着皇帝的龙舆。 就知道又是康熙。 林羡余叹了口气,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自打她跳槽去慈宁宫,康熙便没再去纠缠她。林羡余还以为彻底摆脱了,没想到……居然来了夜半幽会这一套。 <灯火通明,佛香袅袅。 诵经祈福之地,宫女幽会皇帝?? 嗯……感觉很有颜色。 林羡余内心止不住地吐槽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 里头出了康熙立在佛前,便别无旁人,宫女太监都在外头候着呢。 林羡余也不想耽误时间,便直截了当问:“不知皇上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叫我来这里?” 康熙眉头是紧蹙着的,他沉声道:“先前,皇玛嬷将你调去慈宁宫,对你十分优厚,朕还以为是朕多疑误解了她老人家。但是,午后暗处刚刚把调查到的东西秘奏了朕——” 听到这一席话,林羡余神色一紧,康熙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想说,当初在皇陵,她遭遇暗杀,是太皇太后的手笔? 林羡余眉心一皱,不禁怀疑康熙这话的真实性。 康熙正色道:“事到如今,你留在慈宁宫太危险了!朕想着,还是先找个借口,把你调离慈宁宫——”说着,康熙顿了顿,“不如,朕叫钦天监上个折子,就说你的八字与太皇太后不和……” “等等!”林羡余连忙打断了康熙的话,麻蛋,这厮该不会是故意往他奶奶身上扣屎盆子,就是为了打老娘的主意的吧? 面对林羡余怀疑的目光,康熙脸色瞬间青了半边,眼中也满是愤色,他箭步上前,沉声质问道:“你不信朕?!” 林羡余:“额……”——在她的印象里,哪怕是小时候的康熙,都极少有失态的时候,长大之后,就更是不苟颜色、镇定自若。 但事到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该信谁了。 孝庄康熙这对祖孙,那可都是城府一流的政治老手。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你要是全然信了,那就是傻子。 呆在慈宁宫这段时日,林羡余也只敢信太皇太后六七分,心底里仍然存着疑影。 而康熙,林羡余是连三分都不不敢信的。 孝庄一直明里暗里告诉她,是佟皇贵妃想要杀她。 而康熙却告诉她,是太皇太后要杀她。 佟皇贵妃那可是康熙的亲表妹,而康熙向来看重母族情分,包庇佟皇贵妃也不稀奇。 但是…… 林羡余叹了口气,“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该信谁。” 这样的回答,康熙仍然很不满意,他的脸拉得老长,“朕还不至于害你!!” 是是是,你不会害我,但你一直想睡我啊!!林羡余内心吐槽不已。 老娘我真他妈是醉了,卫仙羽的脸到底有多大魔力?! 林羡余长长吐出一口气,“皇上说太皇太后要杀我,可是这段日子我在慈宁宫可活得好好的。”——还升职了呢。 康熙皱眉:“皇玛嬷既然拐外抹角安排一个看似与她无关的人去暗杀你,可见她并不想明着对你动手,她要顾忌朕,也要顾忌太后和太妃。” 是啊,她可不是个无关紧要的宫女。昔年太皇太后为了母子情分,一直容忍董鄂婉嫣,如今太皇太后自然也会为了祖孙情分、为了与太后太妃的同族血脉情分,而不会直接下手。 林羡余淡淡道:“所以,我现在留在慈宁宫,其实是最安全的。”——不管是不是太皇太后想杀她,慈宁宫都是最好的安身之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康熙愣了一愣,“这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 林羡余立刻道:“既然我留在慈宁宫是安全的,皇上又何必一定要我离开太皇太后?难不成皇上还有别的意图?” 康熙正色看着她,毫无躲闪,“朕只是担心你。” 林羡余腹诽:演技倒是不错。 林羡余想了想,转而道:“太皇太后一直暗示我,是皇贵妃所为。” 康熙脸色一沉,“不是佟氏,若真是她所为,朕早就查出来了!她好歹是个皇贵妃,何苦去害一个宫女?况且,她与你无冤无仇。” 林羡余无语,无冤无仇,只怕未必。 记得当初,她可是拒绝了佟皇贵妃的招揽,后来在景仁宫,康熙可是因为她,斥退了佟皇贵妃。那时候皇贵妃还只是贵妃。 女人可是很记仇的。 章节目录 第088章、是谁要杀她? 中,一阵沉默。 康熙长长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受伤:“你是在怀疑,朕包庇皇贵妃?” 林羡余用委婉的语气道:“皇上看重血脉亲情,这没什么不对。” 康熙一噎,脸上露出憋闷的神情,“朕——” 这的门扉被咚咚敲响了,梁九功的声音响起:“万岁爷,皇贵妃来了。” 林羡余脸色突然有点古怪,她肿么感觉这个佟氏是个职业捉奸的?上次在景仁宫,她和康熙独处,佟氏就来了。 这回又是如此。 啊呸呸,她跟康熙才没有奸情!! 康熙脸色瞬间漆黑,他咬牙切齿道:“让她退下!” 林羡余看得出来,康熙是真的火大了,身为皇帝,行踪被嫔妃窥伺,这种事情若是换了别的后宫成员,保准得去冷宫好好冷静一下。 林羡余思忖了片刻,忍不住问:“皇贵妃娘娘如何晓得皇上行踪?”——御前保密这么差吗?若是去景仁宫也就罢了,毕竟承乾宫离得近,皇帝阵仗又大,自然瞒不住六宫耳目。 <这个时辰,可没几个人影。康熙又是特意悄悄过来的。 难不成皇贵妃在御前还有眼线?林羡余心底一沉,佟氏好歹是孝康章太后嫡亲的侄女,孝康章太后手中的人脉眼线,十有八九是留给了这个侄女的…… 如此一来,倒是真不能小觑这个看上去不大精明的皇贵妃。 那么皇陵暗杀一事……佟氏还真能做到。 康熙脸色更加阴郁了,他这次可是刻意避开耳目,没想到佟氏还有这本事? 不,她没这个本事!!自己这个表妹如何,他还不清楚吗? “等等!让她进来!”康熙立刻改口道。 林羡余虽不乐意跟佟皇贵妃打照面,但康熙都发话了,她也只能低下头,退到一旁。 只见佟皇贵妃一袭鲜艳华服、满头金玉,步履微微有些急促地走了进来,两把头的金累丝鸾鸟步摇微微颤动。 佟皇贵妃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虽然满脸脂粉,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整个气色不佳。想来是之前生育皇八女的亏损还未补回来,后来皇八女又夭折了,这对佟氏显然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这大概是近亲结婚,所以生出来的孩子先天不足?林羡余暗忖着,已经赶忙跪拜行礼。 唉,谁叫她这辈子是个宫女,莫说是见到皇贵妃,但凡是个主位娘娘,就得磕头。 “臣妾给皇上请安。”佟皇贵妃的声音甚是柔婉,与在永寿宫时候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康熙却并未被这份温柔所打动,脸色异常阴沉,“你是如何知的?!” 佟氏眼圈一红,含泪道:“臣妾最近总是梦到皇八女,所以去宝华殿诵经超度,一时忘了时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以叫宫人抄近路回承乾宫却看到皇上的龙舆,所以进来请个安。” 宝华殿是宫中最大的佛殿却是蛮近的。佟氏这个理由倒是貌似说得过去。 再瞅瞅佟氏那含泪的模样,看上去便真真是个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 皇八女是三个月前才刚刚夭折的。 这宫里规矩,早夭的孩子不能序齿,所以佟氏的女儿只能叫做皇八女,而不能叫八公主。就如德妃前头那个早夭的皇七女一样。 迄今为止,康熙已经有九个女儿,但其中过半夭折,德妃刚刚又诞下皇九女,若是不夭折,待到序了齿,便是五公主了。前头还有荣妃的二公主、布贵人的三公主以及郭贵人的四公主。 至于大公主,那是恭亲王常宁之女,自小抱到宫里抚养。 康熙内心极是恼怒,但还没忽略跪在一旁的林羡余,他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手:“卫氏,你先起来。” 林羡余:……虽然她也不喜欢一直跪着,但是康熙这话太给她拉存在感了。 这不,她才刚站起来,就迎上了佟皇贵妃疑惑而酸妒的眼神,“卫氏?你不是太皇太后身边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羡余:这是真的认不出她来了,还是演技太好了? 不过皇贵妃这问话,林羡余不好回答。 康熙冷冷道:“是朕叫她来的!” 佟皇贵妃脸色微微一变,“可她……不是慈宁宫的教引嬷嬷吗?皇上见她作甚?”——如此大半夜的,皇上竟和一个教引嬷?! 康熙脸色依旧难看,语气瞬间更冷了几分:“怎么?朕要见谁,还要请示你吗?!” 皇帝此话一出,把佟皇贵妃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她急忙敛身跪拜,含泪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康熙重重一哼,“是谁告诉你朕在此处的?!” 皇贵妃扬起满是委屈的脸,泛红眼睛仰望着康熙,“臣妾真的只是路过此地,绝没有窥探皇上行踪!请皇上明鉴!” 康熙气得气息都不匀了,他压下怒火道:“只要你实话实说,朕可以不怪罪你!” 佟皇贵妃咬了咬嘴唇,泪珠滚落,“皇上就这样信不过臣妾?臣妾真的只是去了宝华殿,皇上若是不信,可着人去问问宝华殿的管事太监。” 康熙怒极反笑,“好、好!你既然喜欢诵经,那就回承乾宫好好闭门礼佛!” 佟皇贵妃脸色刷地惨白。 “你一日不肯说实话,就一日不必出来!”康熙的语气冷若三九,将佟氏生生冻结。 然后,康熙直接传了梁九功进来,命其将佟氏押送回承乾宫,即日起闭门诵经。而一应宫务,也暂交四妃打理。 上谕再度陷入了静默。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更加复杂了。 康熙语气和缓地道:“佟氏向来有些愚蠢,这回怕是被人利用了。” 林羡余挑眉,到底是被人利用,还是佟氏靠着她姑母的眼线得到了消息,还是未知之数呢。但康熙这话,明显是在暗指太皇太后。 林羡余没有接话茬,而是道:“时辰也不早了,我明早还要去慈宁宫通译经文呢。” 康熙蹙眉:“你还打算回慈宁宫?皇玛嬷怕是已经知道朕查到了什么,所以才……”——说道这里,康熙脸色忽的一沉,佟氏的到来,只会增加的嫌疑,甚至连朕怕是都被怀疑了! 想到这些,康熙不由再度气上心头,他心中暗骂佟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羡余笑了笑:“皇上日理万机,不必在意我这点小事。” 说罢,林羡余屈膝一礼,道了一声“告辞”,便。 说实在的,林羡余也实在琢磨不清,到底是谁要杀她。 不过,她有天眼,大可不必琢磨。 章节目录 第089章、幕后boss:孝庄(爆更1/10,求收藏订阅!) 翌日。 慈宁宫,林羡余昨晚睡眠不足,这会子有些打呵欠。 苏麻喇姑看在眼里,忍不住问:“怎么精神头不大好的样子?” 林羡余掩了掩嘴唇,低声道:“昨晚出了点儿事儿。对了,苏嬷嬷,太皇太后醒了吗?我正有事要跟她老人家禀报呢。” 苏麻喇姑神色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我这就进去通报。” 慈宁宫内殿,佛香醇厚,太皇太后似乎也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昨晚,也不知佟氏怎么触了皇帝霉头,皇帝竟直接下旨幽禁,还将六宫事务交予了四妃。这些年皇帝一直眷顾佟氏,从不曾这般待她。” 说着,太皇太后深深看了林羡余一眼。 林羡余上前屈膝一礼,坦然道:“这事儿奴才知道。”说着,她扫了一眼左右的宫女太监们。 太皇太后看懂了她的意思,便扫了苏麻喇姑一眼。 苏麻喇姑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至于苏麻喇姑,人家是太皇太后的陪嫁心腹,自然可以留下来旁听的。 林羡余见状,便毫不隐瞒,直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孝庄大boss,还小声地道:“皇上也不知怎的,竟然怀疑是您……” 林羡余话说到这里便止住了,反正意思孝庄懂的。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悲怆的神色,“玄烨的这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多疑了些。”然后,太皇太后端详着林羡余姣好无暇的面庞,“玄烨太年轻,心思难免执着了些。” 太皇太后拉着林羡余的手到自己身边:“不过你放心,有哀家在一日,玄烨也不好对你如何。” 说着,她又长长叹了口气,“难为你还这样信赖哀家。” 林羡余莞尔道:“妾身有眼睛有耳朵,能自己分辨真假。”——反正这会子老太太说的这些感人肺腑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她会用自己的“天眼”去看、去听。 林羡余又道:“太皇太后请放心,再好容颜,也有衰败的一日。只要您长命百岁,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太皇太后叹着气道:“哀家这身子骨,还能活几年?就怕哀家一旦没了,玄烨他……” 太皇太后声音渐渐幽微,苍老枯槁的容颜也瞬间黯然。 听到此处,林羡余忙敛身跪了下来,正色铿锵道:“若真有那一日,妾身愿意皈依佛门,还望太皇太后准允。”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脸上有些错愕,她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你说什么?” 林羡余垂眸叹息,喃喃道:“大约只有佛门之地才能给妾身清静安宁吧。”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满脸慈祥地道:“你还这样年轻。” 林羡余苦笑:“妾身早已心老。” 太皇太后默然,旋即板着脸道:“好了,以后不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玄烨那边,哀家会让他打消念头的,你只管安心呆在慈宁宫便是。” 林羡余默了默,旋即点头应了一声“是”,她磕了个头,便房通译佛经了。 后殿的耳殿中,小小书房静谧无声。 林羡余一边翻译经文,一边开了天眼,因为正殿与后殿的距离远远超过三米,所以林羡余不能三百十六度上下左右前后都开雷达,她只是朝着正殿太皇太后的暖阁方向开了天眼。 暖阁中同样静谧,老太太正捻着佛珠,喃喃念经。 林羡余暗道,若是孝庄boss所言都是真的,她真的不介意出家当尼姑。 这时候,慈宁宫正殿暖阁中,苏麻喇姑犹豫良久,终于开始开口了:“太皇太后,贞……卫氏着实没有那份心思,您可以安心了。”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老眼,幽幽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麻喇姑急忙道:“现在您完全可以收手的!卫氏如今对您深信不疑,她说的那些话也应该都是真心的。” 太皇太后默然片刻,旋即目光一片坚毅,“哀家看着玄烨如此执着,就像看到当初的福临。” 苏麻喇姑忍不住小声争辩:“卫氏不是董鄂皇贵妃。” 太皇太后幽幽道:“若哀家再年轻个十岁,或者身子骨再硬朗些,便可以将她留在身边,直到她容颜不复年轻。” “她若真如那个贱妇那般,哀家反而不至于如此。玄烨精明,绝不会如福临那般被贱妇欺骗。正因为她太美貌,品性亦无瑕疵,再加上这等才学见识……” 太皇太后合上了眼眸,不再多说什么。 苏麻喇姑无奈叹了口气。 在后殿小书房翻译佛经的林羡余心冷到了谷底。 没想到,竟然是最坏的一种状况。 美貌是过错、品性好是过错、有才学有见识,也是过错——过错你奶奶个嘴儿!! 林羡余气得心底都要骂娘了。 都说了,不想睡你孙子了!!! 丫的听不懂人话啊?! 林羡余内心的小人儿已经暴走。 在你眼里,你儿子孙子是宝,在老娘眼里,特么的就是个渣!!老娘宁愿当尼姑,也不想当嫔妃!! 我特么都明着暗着说了多少遍了! 为什么,孝庄也好、康熙也罢,都特么都听不懂人言!!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好,听不懂人话是吧? 还想杀老娘是吧? 那就试试,谁先杀了谁吧!! 上一个想杀她的人,叫爱新觉罗福临,被她用枕头活活闷死了。 这一次,想杀她的人福临他妈,正好,让你们这对自私自利娘俩儿九泉之下相会!! 林羡余下了狠心。 不过嘛,如今想想,孝庄这个大boss可不好杀。她可不会像顺治那么蠢,不但与她单独相处,还把所有人都念撵得远远的。 而且,孝庄对她防备心很重。孝庄让她管着小书房,看似差事清贵,但是……茶水房、膳房都不让她沾手。 而且……她身边肯定有孝庄的耳目。 林羡余飞快用天眼一扫周遭,有两个二等宫女在似模似样整理书籍,还有两个粗使宫女正在擦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着实不太好下手啊。 看样子还得慢慢等机会啊。 不急…… 林羡余眯着眼睛,宛若一只潜藏着草丛中的猎豹。 好在孝庄这会子还不至于直接对她下手,孝庄不但想要她死,还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想得美啊! 就如同当年对付董鄂皇贵妃,孝庄也一直都是忍耐等待机会,等待一个既不伤害母子情分、又能料理了贱妇的机会。 只可惜,这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090章、头孢醒酒汤(爆更2/10) 接下来的日子,林羡余专心致志通译太皇太后点名要的佛经。 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前世的学识,只不过佛经这种东西,翻译起来难度极高,这玩意儿动不动玄之又玄,又要翻译成蒙古语,林羡余也少不得字字斟酌。 亏得前世做贞德太妃的时候,时常抄佛经来练字,抄得多了,倒是懂得其意,如今她需要头疼的也只是如何通译成蒙文。 值此之际,宫中倒是一派安宁。 佟皇贵妃被禁足,四妃忙着瓜分权利,永寿宫贵妃也得以安生养胎,于腊月二十,终于诞下了传说中的草包老十。 对此,太皇太后十分高兴。 俗话说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因为是钮祜禄氏贵妃所出,所以十阿哥的洗三礼办得十分隆重,康熙的赏赐也远比前头几个阿哥降生的时候更丰厚几分。 而贵妃有了阿哥,在宫里的地位自然也愈发贵重了。 添了这样一个血统金贵的曾孙,太皇太后也十分高兴,还亲自出席十阿哥洗三礼,高兴之下,还多饮了几杯鹤年酒。 林羡余跑去小厨房,将温在灶上的醒酒汤端去了前殿。 太皇太后这会子酒意微醺,苍老的脸上微微泛红,嘴角也还带着欣慰的笑容。 林羡余端着醒酒汤上前,柔声道:“太皇太后趁热饮了这碗醒酒汤吧。” 太皇太后闻声一愣,睁开眼看了林羡余一眼,“怎么是你去端汤?” 说着,太皇太后又补了一句:“外头还下着雪呢。” 林羡余莞尔一笑,果然太皇太后不敢让她沾手入口之物,她笑着吹了吹醒酒汤,道:“奴才是瞧着醒酒汤迟迟没端来,所以去小厨房催了催。” 太皇太后瞅了一眼那汤,旋即露出老小孩般的姿态:“哀家又没醉,何况这东西难喝得很!” 林羡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这里头加了足足的糖,很甜的。”说着,她拿起小银勺子舀了一勺送入自己口中,咽了下去,然后很有诚意地说:“真的是甜的。您若是不喝,明早睡醒,肯定会头疼的。” 见状,苏麻喇姑也上来劝:“太皇太后今日喝了好几盅酒呢,皇上都劝了三回呢,您风寒还未痊愈,便喝这么多酒,对身子可不好!” 太皇太后嗔了苏麻喇姑一眼:“就属你啰嗦!哀家喝还不成吗?”说着便从林羡余手上接过醒酒汤,一勺一勺,端庄优雅地喝尽了。 喝完之后,老太太撇撇嘴,嗔怪道:“你是加了多少糖,齁得很!” 林羡余笑容灿烂,“您不是最讨厌苦了吗?”——不多加糖,怎么能掩盖住头孢的苦味? 说着,林羡余又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自己翻译好的佛经,笑着说:“这是您要经文,今日才刚通译完。” 太皇太后接了过来,翻看着上头整整齐齐的蒙文,不禁微微颔首,“好、太好了!”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林羡余一眼,“你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孩子,哀家真想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林羡余屈膝一礼:“您放心,奴才会伺候您一辈子的。”——只是您的一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太皇太后揉了揉疲乏的眉心,“好了,你先退下吧。” 林羡余应了一声“是”,便翩然远去了。 别看她都是教引嬷嬷级别了,但上夜的差事,太皇太后从不叫她担当,推说是年轻人熬夜多了,会有黑眼圈,太伤容颜。 若不是她有天眼,只怕是真的要感动了。 回到教引嬷嬷住处,林羡余用了晚膳,躺在自己“小宿舍”的床榻上,被窝里塞了两个汤婆子,倒也暖和。 她的心十分平静。 就如杀死顺治、杀死刺客王四福,她也是这般平静。 若非穿越到清朝,林羡余也没想到,自己对于杀人,竟是毫无心理压力。 她努了努嘴,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我有成为大反派的潜力?” 反派个毛啊! 她只杀那些想杀她的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 对于康熙的百般纠缠,她都没动杀心好伐? 旋即便心中喃喃:早点睡吧,明早还要哭丧呢。 对于自己下药的分量,林羡余有清晰的认知,在加上孝庄boss本就上了年纪,身子骨衰弱,这般剂量下去,断无可能活命。 然后,她就迅速入眠了。 头孢作为一种抗生素,有着极好的消炎抗菌功效,但唯独有一点禁忌,头孢能够和乙醇发生化学反应,叫做双硫仑样反应,引发头晕呕吐,分量大了便会直接昏厥不醒,引发大脑功能衰竭,直接在睡梦中死去。 尤其对老年人,危害极其严重。 雪夜中的慈宁宫,一派静谧。 守夜的宫人落下了帷帐,便静静候在一旁,若是太皇太后要起夜,便会立刻过去服侍。 但是今夜的太皇太后却睡得格外安宁。 安宁到让守夜宫女都觉得有些疑惑,太皇太后上了年纪,每晚都要起夜两三次之多,有时候是小解,有时候是喝水。 若怪就只怪那厚厚的幔帐,若是没有这层阻隔,或许宫女就能看到太皇太后脸上已经露出无比痛楚的神色。 夜晚是如此的漫长。 对守夜宫女而言是如此,对太皇太后而言也是如此。 好在这痛苦没有持续太久。 醒酒汤里的头孢分量很大,很快就引发了大脑衰竭。 心跳、呼吸都在午夜前后便停止了。 而守夜宫女是天微微亮的时候才掀开帷帐,想要叫太皇太后起床。 但是,这位老太太永远也起不来了。 一碗头孢醒酒汤,等同是断魂汤。 在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古代,一旦同时服下这两样东西,基本只能等死。好吧,其实搁在现代,也未必救得回来。 拥有现代药物,杀人,其实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而且还不留痕迹。事后,无论如何检查,都不可能查出任何问题。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羡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林羡余很是不爽,老娘可是有起床气的人,登时怒喝:“谁啊?这般扰人清梦?!” 外头响起的是同属慈宁宫一位中年嬷嬷,“大事不好了!太皇太后薨了!!” 林羡余咂咂嘴:……预料中的事儿嘛。 林羡余虽然心底毫无波澜,但还是赶忙爬了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便扑了出来,她一把抓住那中年嬷嬷,无比惊愕地追问:“你说什么?!” 那中年嬷嬷也是一脸悲切,“太皇太后薨了!” 章节目录 第091章、太皇太后薨了!(3/10) “太皇太后薨了?!” 林羡余了发挥出了惊人的演技,眼珠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愕:“这怎么可能?太皇太后昨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薨了?” 中年嬷嬷抹泪道:“昨晚太皇太后睡得就格外沉,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守夜宫人才发现她老人家身子都凉了!” 中年嬷嬷又道:“你赶紧换身衣裳去慈宁宫伺候吧!” 传达了这些消息,中年嬷嬷将一套丧服塞给她,便飞快去忙活了。 林羡余冻得不行,赶忙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给自己加了件厚实的棉衣,然后将这身纯白丧服套在外头,便飞快往慈宁宫去了。 林羡余虽然一路疾走,但赶到慈宁宫时候天已经亮堂透了,除了尚且在坐月子的钮祜禄贵妃,其余嫔妃都已经赶到了。康熙也特特下旨罢了今日早朝,也赶了过来。 太皇太后没得突兀,因此慈宁宫多少有些乱糟糟的。 林羡余见皇帝犹在,少不得先上去屈膝请安:“皇上万福。” 康熙的神色是十分复杂的,如今薨逝的是他的祖母,伤心自然是有的,太皇太后一手扶持康熙登基、扶持她坐稳皇位,如今骤然暴毙,康熙也是有些震惊的。 但伤心震惊之余,他打量着眼前姣好的容颜,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羡余见康熙又盯着卫仙羽的脸蛋看,脸色顿时黑了,她冷冷道:“奴才先进去服侍太皇太后了!” 康熙神色微微尴尬,旋即点了点头,“去吧。” 林羡余掀开珠帘,快步走向太皇太后的床榻前,摸了摸老太太的脖颈,果不其然,孝庄已经凉了。 也因为身子冷透了,所以很是僵硬,这会子宫女们正费力地给老太太换衣裳。通常,都会在人死之后、或者死前就赶紧趁热换装,因为一旦身子冷了,衣服就不好穿了。 主要也是因为宫女们不敢太用力,唯恐损伤太皇太后的遗体,所以才慢吞吞的。 林羡余有些看不过去,便道:“我来!” 说着,她直接侧身坐在床头,一把将老太太的遗体抱起了上半身,再一用力,将老太太僵硬的胳膊给掰弯些许,然后瞪了宫女一眼:“快把袖子套上!” 宫女飞快点头,赶忙将朝袍袖子飞快套了上来,然后另一只胳膊也如法炮制。 只要袖子穿上了,剩下也不过就是系扣子、再套无袖的朝褂,以及鞋子袜子,便也不费事了。 另外,死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再加上孝庄一把年纪,如今的死状惨白无比,眉心还微蹙着,面貌竟是有些狰狞。 不过林羡余心脏也是够大的,一点都没觉得害怕或者心虚什么的。 是孝庄非要置他于死地,杀人者人恒杀之,她为毛要心虚? 她坦然得很!! 林羡余坦然地叫宫女取来了胭脂水粉,给老太太上妆。 她的化妆水准其实还蛮不错的,虽然成为卫仙羽之后,就不从不化妆,但女人这方面的记忆可没那么容易遗忘。 林羡余专心致志地描摹这老太太的容颜,先是用热水给太太洗脸,然后将面膏搁在手心,用掌心热度融化——古代的面霜都是油质,到了冬天便是硬邦邦一坨,不过融化之后还是十分柔软的,林羡余小心翼翼均匀地涂抹在老太太脸上,因为死人的脸不怎么吸收,她仔仔细细按摩了一会儿,这才不至于老脸油光可鉴。 对于这样年老干燥的皮肤,油性重的面霜其实是不错的选择。 有了这层油质底子,再涂抹水粉、胭脂便不至于浮粉了。 水粉林羡余仔仔细细,包括老太太脖子在内,生生涂了三层,还特意在水粉内加了少数胭脂,这样一来,涂抹出来的脸就不那么惨白,再在脸颊上扫上少许胭脂,并用玉搔头沾着胭脂涂了嘴唇,最后画了眉毛。 如此一来,那可怖的遗容便宛若沉睡的老人一般了。 林羡余暗暗点头,对自己化妆水准表示满意。 这时候,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苏麻喇姑双手将华丽的沉重朝冠捧了过来,“卫姑娘给太皇太后上的妆容极好,就像是她老人家还活着一样。” 然后给老太太带上朝冠,抬进了巨大的棺椁中。 白幡飘荡,哀乐四起,哭声此起彼伏。 仿佛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哀恸中。 但林羡余知道,会真心为这个老太太哀伤的人,这个宫里,不会太多。 同出一族的太后和塔娜是真的伤心,康熙……半真半假,其余的嫔妃就更不消多说了。 为老太太举哀,也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儿,要一连跪上七天呢。 好在林羡余只是个宫女,不配给太皇太后哭丧。 只是举哀这些日子也少不得里里外外辛苦些。 太皇太后虽然死得突然,但太皇太后身子骨不好也这几年都有的,何况先前还病了一段日子。 因太皇太后的薨逝,这个年节怕是也没没法好好过了。 而且太皇太后死在最寒冷的隆冬,每日前来举哀,少不得受冻遭罪些,年纪大的点儿、身子骨弱点,可实在有些禁受不住。林羡余虽然每日都嘱咐小厨房熬姜汤,但举哀结束后,太后还是病倒了。 塔娜每日都去仁寿宫侍疾,却还不忘叫身边的乌嬷嬷传消息给她。 “太妃让你暂且安心呆在慈宁宫,等过些日子太后凤体康复,定会求太后把你调回去的。” 林羡余点了点头,苏麻喇姑也病了,大概是伤心过度,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最近整日咳嗽。 好在太皇太后的七日举哀已经结束,棺椁已经抬往孝陵。因为太皇太后生前有言,不愿葬于关外的太宗陵寝,想要跟儿子顺治葬在一块儿。 所以康熙秉承祖母遗愿,命人在顺治陵墓旁边专门修建陵寝,只是这座陵寝尚未完工,因此老太太棺椁只能暂安奉殿,等陵寝修好之后,才能埋进去。 当然了,这些就跟林羡余没什么关系了。 太皇太后死了,杀她的计划也就夭折了。 她的死亡危机彻底解除,她找个地方养老即可。 哦,对了,等过了这阵子,只怕康熙又会纠缠上来。 林羡余想想就觉得头大,堂堂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就非盯上卫仙羽这个身板了? 原慈宁宫旧人如何安置,也着实是个问题。 林羡余照顾了苏麻喇姑几日,直到她渐渐痊愈,便问她:“苏嬷嬷打算日后怎么办?我觉得,太后那边应该不介意收留咱俩。” 林羡余对这个老嬷嬷还是很有好感的,孝庄要杀她,苏麻喇姑也是劝过的。 苏麻喇姑看着这座空荡荡的慈宁宫,哽咽道:“我老了,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这儿给太皇太后看屋子。” 林羡余:“额……太后若是日后搬进来住呢?”——这慈宁宫本来就是皇太后的寝宫,只是之前有一位比太后辈分更高的太皇太后,太后自然只能住在仁寿宫。 苏麻喇姑迟疑了一下,“反正我会一直留在慈宁宫。” 苏麻喇姑看样子是不介意继续伺候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章节目录 第092章、太后的烦恼(4/10) 一转眼,已是康熙二十三年的春天了。 林羡余原以为等太后病愈之后,十有八九要挪到慈宁宫来居住。慈宁宫上下也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自太皇太后死后,慈宁宫一直都有尽心洒扫。 只是少了要伺候的人,活计也清闲了不少。林羡余每日照看着慈宁宫小书房,闲来无事整理一下书籍,或者通译几本佛经。 译好的佛经则托付苏麻喇姑差人送去皇陵,奉于太皇太后陵前。 为此,苏麻喇姑十分感动,“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太皇太后若是九泉之下有知……”应该也会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吧,苏麻喇姑心想。 林羡余心道:若是老太太泉下有知,估计会气得活过来。 她翻译佛经,纯属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干。 林羡余看着苏麻喇姑又红了老眼,忙宽慰道:“太皇太后也是喜丧了。”——虽然说老太太早年丈夫不爱、儿子不孝,但孙子对她还是蛮好的,也算是享了半辈子极致的荣华富贵。 虽然死得有点憋屈。 苏麻喇姑唏嘘不已,“天气暖和了,太后身子骨也见好了,你不妨去仁寿宫请个安,问问她老人家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其实这事儿太后说了不算,得康熙说了算。 不过去打听一下消息也好。 林羡余点了点头,跟手底下宫女交代了一下要看着天气,若是一旦阴天,就要立刻把晒着的书籍给收回来。 然后便往仁寿宫去了。 说实在的,慈宁宫距离仁寿宫——真他妈远! 慈宁宫位于西六宫的西北面,而仁寿宫位于东六宫的东面!! 丫的横跨大半个紫禁城啊! 林羡余一路快走,直到日头老高才总算抵达了仁寿门,却见门外停放着大大小小四五个嫔妃的仪舆。 太皇太后死了,貌似康熙的这些大小老婆……啊不,康熙没有大老婆,只有一堆小老婆——这些小老婆以前可没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以往,也就宜妃来得比较频繁。 眼下太皇太后挂了,太后立刻就成了香饽饽了。 据说前阵子太后病了,皇贵妃都去侍疾了好几日呢。 因为太皇太后突然病逝,皇贵妃自然也要出来举哀,自然也就被解除了禁足,但这宫权——可还在四妃手上呢。 林羡余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干脆去秽鸾宫找塔娜? 却听得身后一声呼唤:“咸鱼!” 林羡余额头暴起一根青筋,请叫我羡余……啊不,是娴玉,呸!是仙羽! 林羡余都忍不住怀疑这破系统是故意的! 回回都咸鱼! 咸你妹的鱼! 她就没见过这么咸鱼的系统! 来人正是淑惠太妃博尔基吉特额日敦塔娜,林羡余少不得赶忙屈膝行礼,“太妃万福。” 塔娜扫了一眼仁寿门外的一溜串肩舆,忍不住撇撇嘴,“看样子,皇贵妃和四妃又都来了!” 林羡余低声问:“贵妃没来?” 塔娜淡淡道:“她产后体弱,三五日才来请一次安。” 林羡余“哦”了一声,看样子这位贵妃娘娘并不想争权,或者是想看着皇贵妃和四妃鹬蚌相争? 不过这些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压低声音问:“慈宁宫那边一直都有好好拾掇着,随时可以住人。” 塔娜露出不快的神色,“皇帝日前来请安,说要为姐姐大修仁寿宫,还要在旁边修戏院、建佛堂呢!” 林羡余:康熙这是不打算让太后搬去慈宁宫住啊。 林羡余叹了口气,连忙宽慰塔娜:“皇上有孝心,太后上了年纪,的确不宜挪动。而且太后若是去了慈宁宫,太妃可不就离着远了?” 塔娜撇撇嘴,但也不好堂而皇之说什么,便淡淡“嗯”了一声,“罢了,姐姐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成。” 塔娜又瞥了一眼那些华美精致的仪舆,便道:“这几日她们来得倒是勤勉,你陪我进去吧。” 林羡余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这一次,她虽然低眉顺眼跟在塔娜身后,极力隐藏身形,但是年前她可是给皇贵妃佟氏留下了深刻印象,因此佟皇贵妃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佟皇贵妃咬牙切齿道:“哟,这不是太皇太后宫里的卫氏吗?你不好好呆在慈宁宫,这是想回仁寿宫伺候太后娘娘吗?!” 林羡余:说实在的,她也不是很想回来。太后那性子,简直就是个拉皮条的,她宁可守着一座空荡荡的慈宁宫。 林羡余低头道:“苏嬷嬷担心太后凤体,故遣奴才前来请安。” 佟皇贵妃只要那日,皇上当着这个奴才的面,竟给她那样难堪,而且她还失了六宫大权,便恨得眼珠子都要沁血了。 佟皇贵妃哼道:“太后这边,自有本宫伺候,你算什么?!” 林羡余:这位皇贵妃也是够蠢,居然当着太后的面儿耍这样的威风,没瞧见太后脸色都多难看了么? 没等太后发作,塔娜已经气歪了嘴,“皇贵妃好大的派头!只是这里是仁寿宫,不是你的承乾宫!” 被淑惠太妃这样兜头兜脸训斥,皇贵妃可真真是颜面全无,但也同时清醒了过来,也察觉到太后不悦的神情。佟皇贵妃连忙向着太后欠身道,“太后恕罪,臣妾只是想着您才刚病愈,正需要好好静养……” 太后淡淡道:“哀家的确需要静养,只是你这般大声嚷嚷,哀家还怎么静养?” 太后的语气虽然清淡,但明显是责怪之意了。 佟皇贵妃连忙道:“是臣妾不好,臣妾只是关心太后凤体。” 太后抬了抬手,“好了,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撵走了皇贵妃和四妃,仁寿殿这才安静了下来。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没个消停啊……” 塔娜赶忙上前为太后顺了顺心口,“她们呀,没一个存好心的!佟氏想要恢复六宫大权,四妃想要攥紧宫权,让她们自己斗去吧!哼!” 太后抬眼看了林羡余一眼:“哀家瞧着,皇贵妃对你似乎很是排斥,这是何缘故?” 林羡余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然后,她就把年前那段跟皇,皇贵妃貌似“捉奸”,然后被以窥伺皇帝行踪的罪名幽禁抄经、还失了宫权的事儿跟太后说了。 太后露出别样的神色,“皇帝对你倒是长情。” 林羡余没把康熙调查出是太皇太后要杀她的事儿告诉太后,所以太后自然是将此事当做是普通的男女私会。 章节目录 第093章、带发修行顺便养包子(5/10) 看到太后老脸上那跃跃欲试的拉皮条神情,林羡余就无比乳酸。 话说你婆婆兼姑祖母的孝庄才死了不到仨月啊! 热孝啊有木有! 好吧,貌似清朝初期就是这么不在乎礼法。原本孝庄应该是死于康熙二十六年的腊月,而大阿哥胤禔的长女就是降生于康熙二十七年十月,也就是说大阿哥和她老婆在祖母热孝期间…… 但历史却没记载,大阿哥受到过任何惩罚。 不过等到康熙后期,十三阿哥胤祥的生母章佳氏病逝后,大阿哥百日剃头,结果就被降了爵位。 所以说,清朝对于礼法也是慢慢重视起来的。 林羡余郑重屈膝,见内殿除了太后和塔娜便无旁人,便道:“妾身曾在太皇太后生前承诺,她老人家百年之后,妾愿侍奉佛前,为她老人家祈福超度,以终余年。” 听得这话,太后大为吃惊,塔娜更是脸色巨变。 塔娜一把抓住林羡余的手,“你何苦如此想不开?一旦出家,那可不是抄经念佛就了事,可是一辈子不能喝酒吃肉呢!” 林羡余汗了一把: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过,不能吃香香肉,确实有点头疼。 为了彻底摆脱康熙的纠缠,老娘也是下了血本了。 林羡余正色道:“还望太后允准。” 太后叹了口气,“这事儿就算哀家准了,皇帝能准吗?” 林羡余默然。 她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今日的目的,也只是把自己这份意念表达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接下来,就看康熙肯不肯就此罢手了。 回到慈宁宫,林羡余把太后不会挪宫慈宁的坏消息转达了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也只是叹了口气,道:“亏得太后心胸宽阔。” 林羡余心道:终究不是亲生的啊。 翌日一大早,依旧是个晴好的天儿,刚刚晒过的书籍依稀带着阳光的味道,林羡余随手翻开了一本游记,看来打发时日。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你似乎很喜欢游记,想不想陪朕北巡?” 林羡余看得入神,根本没开天眼,自然也就没察觉康熙来了。 心道,来的倒是够快的。 林羡余起身施了一礼,回答道:“正是因为懒得出去走动,所以才喜欢看游记。” 康熙静默了片刻,才道:“朕听太后说,你要出家?” 林羡余点头,“这是我一早就跟太皇太后请求的,先前一直忙着太皇太后丧礼、后来太后又病了,所以才这么晚禀明太后。” 康熙从她的话里果然听出的漏洞,“那皇玛嬷生前可答允你了?” 林羡余道:“她老人家……没有反对。” 康熙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并未答允。” 林羡余默认了这点,旋即幽幽道:“皇上是知道的,我一直想寻找一方安宁之地。先前曾以为太皇太后身边是安宁之地,可没想到她老人家突然就薨了。我自然要另寻安宁之所。” 而后宫,从来不是什么安宁的地方。 以康熙的聪明如何不懂林羡余话里的意思,顿时,他的脸色瞬间黯然无光。 “你的心思,其实朕一直都明白的,只是没想到竟是愈发坚定了。”康熙的语气异常低沉,眉宇间愁容惨淡。于女人上,这是他唯一一次的惨败。 康熙长长的叹了口气,“朕知道了。” 康熙扫了一眼这个干净小巧的书房,“以后,朕不会再勉强你。但你也不必出家这样决绝,这慈宁宫以后不会再住旁人,你可以安安静静呆在这里,参禅礼佛,为皇祖母九泉祈祷。没有人会来打扰你的安宁。” 听到这样许诺,林羡余松了一口气。 这也正是她最想要的。 幸亏康熙不是顺治那样渣到极致的人渣,即使被女人拒绝,也依然保持了帝王应有风度。 “多谢皇上。”看到康熙神色很是黯然神伤,林羡余又一丢丢的怜悯,但也只是一丢丢而已,很快就抛在脑后了。 然后,康熙就下了一道旨意,命人在慈宁宫设佛堂、灵位,特令卫氏带发修行,为太皇太后祈福祝祷,任何人不得叨扰慈宁宫安宁。 林羡余没想到,康熙竟然会明文下旨。 但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圣旨一出,便断无反悔余地。 康熙可不是顺治那厮,说话如放屁。 对此,苏麻喇姑很是感动,她看着新落成的佛堂,眼中含泪,不禁唏嘘:“以后,我这个老婆子陪着你。” 林羡余颔首,如此,自然极好。 自此之后,太后和塔娜再没提过让她给皇帝做嫔妃的事儿。 而佟皇贵妃也不再寻她麻烦,一则是皇帝旨意摆在那儿,二则卫氏既然再无入后宫之望,那就不可能成为她的敌人,为难卫氏只会给他惹一身麻烦,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四妃身上,把属于自己的权利夺回来。 林羡余安安稳稳呆在慈宁宫,每日抄经礼佛,闲来无事也会莳花弄草、烹茶手谈,也会时常去仁寿宫、秽鸾宫给太后太妃请安,并送去自己亲手通译的经文,聊表心意。 这样的日子虽不精彩,但也十分自在。 康熙二十四年的时候,庶妃万琉哈氏诞下了十二阿哥,康熙下旨,命苏麻喇姑抚养此子。 素来皇子阿哥,纵然不能养在生母膝下,也是要另寻位份更高的嫔妃抚育。这可是第一次让一位嬷嬷抚养阿哥。 不过苏麻喇姑在宫中可不是一般的老嬷嬷,她是太皇太后的陪嫁,一生侍奉忠诚,早些年还曾教导过皇帝的蒙古语,算是皇帝半个老师。 皇帝君威日重,故而也无人敢有非议。 自此之后,慈宁宫偏殿便养了一只包子。 林羡余闲着没事也会给这只包子绣制小衣裳小鞋子,逗弄一下十二包子。有了奶包子,只觉得这日子都有趣多了。 慈宁宫偏殿既然养了皇子,作为皇父,康熙也会偶尔驾临。一则是给太皇太后灵位上香,二则是看望儿子。 不过康熙来得不算频繁,也就一个月一两次吧。 算不得纠缠,也没有过分的行为,房喝杯茶或者手谈一举。 倒是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感觉。 林羡余表示满意,这样就很好,只要你别想着睡老娘,其他的都好说! 章节目录 第094章、美人迟暮,辛者库贱妇(终6/10) 又过了几年,佟皇贵妃病逝,临死前,康熙到底还是顾念母族情分,封她为皇后。 但佟氏这个皇后之当了一天就挂了。 史称“孝懿仁皇后”。 然后就是真正属于四妃的时代。 在四妃共同掌权的平衡局面下,宫中虽然各色美人不断,却几乎没有与四妃并肩之人。在康熙朝前半段,也就只有一个平妃能和四妃平起平坐,因为这个平妃是元后赫舍里氏的亲妹妹。只不过康熙并没有赐予平妃宫权,而且这个平妃也不长寿,康熙三十五年就去世了。 在林羡余渐渐老去的时候,前朝的夺嫡也愈演愈烈。 大阿哥党、太子党、四爷党、八爷党,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苏麻喇姑这位长寿的老人也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这位老人家活到了康熙四十四年,年逾九十而终,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凤毛麟角般的高寿了。 康熙为这位老嬷嬷举办十分隆重的丧礼,十二阿哥也为苏麻喇姑守陵数日、百日供饭、三七诵经,形同亲生子孙。 这个被苏麻喇姑抚养长大的阿哥,虽才学平庸,但心思温良,不喜纷争。其他兄弟争斗再激烈,他也从不曾参与其中。若是有哪个兄弟遭到皇父训责惩治,十二阿哥却会其勉力求情。 他这样仁厚,日后不管登基的是谁,想来都不会亏待这个仁厚温良的兄弟。 苏麻喇姑去世后,已经韶华不再的林羡余觉得分外冷清。 但好在塔娜还建在,虽然塔娜也两鬓斑白,着实是个老人家了,但活得依然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三十余载光阴,足以带走一切曾经美丽的容颜。 卫仙羽也并不例外。 镜子中清晰地倒映着两个老太太,虽然五官的轮廓依稀可以想象年轻时候的模样,但如今,她与塔娜皆已是美人迟暮。 塔娜的声音依然不复轻快娇嫩,变得低沉微哑,“一晃眼,咱们都老了。” 林羡余抚摸着自己鬓角又多出来的银丝,笑着说:“谁都有老去的一天,但回想这一辈子,过得还算不错,便不觉得遗憾了。” 塔娜笑道:“你当初若是肯接受皇帝,这会子怎么也得是个妃主娘娘了。” 林羡余挑眉:“当娘娘就一定开心吗?你看看德妃,四阿哥不与她亲近,六阿哥年幼夭折,她所生三位公主,其中两位夭折,唯一的温宪公主还被皇上许配去了佟家,嫁过去没几年就香消玉殒。” 塔娜不禁蹙眉:“佟家如今是愈发……”事关前朝,塔娜还是没有多言。 塔娜摇了摇头,“罢了,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林羡余莞尔,满脸的皱纹笑得更深了几许,“有你在,我一直觉得很开心。” 塔娜嗔了她一眼:“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油嘴滑舌!” 林羡余笑了笑,忍不住想,她和塔娜,总觉得有点橘里橘气。 大概就是关系太好了,就像男人之间关系好,好到就像是基佬似的。 塔娜幽幽道:“你当初的选择或许是对的,看看这些有儿子的嫔妃,如今个个都为儿子焦头烂额。太子被废,大阿哥被圈禁,惠妃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有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最近闹出来的事儿,害得宜妃和郭贵人在皇帝面前都没脸,尤其是郭贵人,竟被皇帝骂做‘贱婢庶出’。” 林羡余心道,康熙这是越老越渣啊。 其实康熙原话是骂八阿哥胤禩是一介“贱婢庶女所出”。 郭贵人虽然是郭络罗家格格、宜妃的亲妹妹,但她是庶出,亲生母亲只是个买来的婢妾。 这出身虽然低微,但也比卫仙羽强得多。 而且郭贵人熬了到这把年纪还只是个贵人,人家卫氏好歹封了妃。这境遇,竟是连良妃都不如! 帝王薄情,不外如是。 林羡余突然有些怜悯这个老贵人了。 先前八阿哥胤禩才学出众,给郭贵人和郭络罗家那叫一个挣脸,甚至连宜妃的小儿子九阿哥都愿意支持这个哥哥,以至于郭络罗家也选择了扶持八阿哥。 这位八阿哥也如原本历史那般,娶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氏为嫡福晋,与郭络罗家绑在了一条战车上。 但如今,八阿哥被康熙训斥、夺爵,彻底失了大位之望,连郭络罗家都受到了牵累。 这个时候,一个老嬷嬷快步进来,“太妃,郭贵人殁了!” 林羡余整个人都呆住了,郭贵人死了? 就死在良妃去世的康熙五十年? 那么她…… 也不晓得她的原定死亡已经更改,还是…… 想当初,她可是把原本被殉葬的贞妃活成了贞德太妃,没道理她如今明明都不是“辛者库贱妇”良妃了,还会死在今年吧? 但是,不成想,过了不到半年,她就突然察觉自己的气色日渐蜡黄。 然后就病倒了。 寒冬时节,哑巴了三十多年的系统突然“滴”一声上线了。 “011-h,你已罹患肺癌,现处于晚期,死亡率高达99,你可以选择直接结束本场游戏。”系统的声音莫得感情,无比机械。 林羡余恨不得骂娘了,“上次是肺炎,这次居然给我来了个肺癌!!你是跟老娘的肺有仇吗?!” 肺癌晚期啊!搁在现代都没救!何况是古代!怪不得她怎么吃药都不管用! 系统你行!居然直接给老娘来了个绝症!! 她空间里囤积的那些现代药物,虽然在之前的三十多年里,数次派上过用场,除了搞死孝庄太皇太后之外,还有几次感冒也迅速病愈。 唉,罢了,这辈子活了五十岁,也算不亏了。 在感受到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她也已经将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遗产做好了分配,其中绝大多数还是留给了塔娜,其余的给贴身的几个宫女分了些当日后添妆。 “唉,那就结束吧。”肺癌,那可是很遭罪的,她没兴趣留下赌那百分之一的存活可能性。 因为随着肺癌恶化,死亡率只会越来越高,也会越来越痛苦。 “了解!灵魂抽离,返回中……” 章节目录 第095章、坑爹的生存指数!(7/10) 又一次回到那个熟悉的空间,熟悉的系统正在给她结算这场游戏。 “宿主死亡,扣除魂力1点。魂力小于10,天眼关闭。” 林羡余摸了摸自己灵魂下巴,这回只扣一点魂力吗?是因为活得比较长吗?卫仙羽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吧? 系统又继续道:“宿主本场游戏存活34年,评价:良,生存指数1.2,活得生存点40点,您还剩余42生存点。” 林羡余的脸瞬间跨了,什么?!生存指数才1.2?她做贞德太妃的第一场游戏,可足足是2.8倍啊! 她当了三十四年卫仙羽,获得的生存点数还不如贞德太妃十五年!! 等等! “40点?”林羡余咬牙切齿,“34乘以1.2分明是40.8!!那0.8被你给吃了?” 林某人魂魄几乎暴走。 系统莫得感情地说:“抱歉,本系统采取去尾法结算。” 去尾法,不同于四舍五入,会直接把小数点后面的直接给抹掉! 林羡余气得都乳酸了! 流氓软件啊!有木有!! 系统默默给她打开了商城,依旧是只有那可怜的两样产品售卖:自由属性点和一生绝育丹。 那绝育丹,林羡余没派上用场。其实她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若是实在不做嫔妃会死,她就买一颗药,永绝一个糟心儿子带来的后患。 不过没想到康熙这个渣皇帝虽然渣,但还算有底线——嗯,虽然晚年的康熙越来越木有底线。 但好在她已经年老色衰,不用担心被睡。 林羡余叹了口气,做卫仙羽的这辈子感觉忒亏了!费心费力,连孝庄都搞死了,足足生存了三十四年,居然只获得区区40点生存点数。 “是因为身份太低了吗?”没混成嫔妃,到死都只是个教引嬷嬷。但是她的吃喝拉撒,不见得逊色低级嫔妃啊!! 就给她1.2倍生存指数也忒过分了吧? 贞德太妃作为一个不得宠还总被禁足的嫔妃,那可是获得了2.8倍生存指数啊!! 坑爹的生存指数啊! 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这会子,林羡余突然有点后悔了。 当初干嘛那么有节操?年轻时候的康熙相貌也还凑合,孝庄死后,还不如干脆直接答应,大不了不生孩子就是了!就算晚年失宠,混个嫔位妃位,介时生存指数肯定大不相同! 林羡余惆怅地叹了口气,再有下辈子,老娘定不执着。 渣男就渣男呗,反正老娘只是拿你刷生存点数,又不是要跟你谈恋爱。 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啊。 一生绝育丹还无毒副作用,还特别便宜,你值得拥有啊!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买4点自由属性点,魂力加1点、体力加2点、颜值加1点。”——魂力10点就够用了,好的身体素质在古代很重要,至于颜值…… 起初成为卫仙羽的时候,让她大为感叹红颜祸水,曾发誓没有足够的能力绝不加颜值。 但现在看来,长得漂亮并不是坏事。 要不然郭贵人怎么一辈子都没能封嫔封妃呢? 皇帝都是颜控狗啊。 不过这点上,林羡余倒是没资格鄙视皇帝,因为她也是颜控。 若是下一场游戏的皇帝长得丑,她宁可做一辈子宫人。 林羡余默默道:“希望下辈子给我来个帅哥,只要别渣出天际,我都就刷你。” 加过点数后,林羡余的数据面板成了酱紫: 宿主: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8 脑力:6 魂力:10 颜值:6 神通:天眼初级、芥子空间初级 “好了,送我回去吧。”林羡余有气无力道。 “好的,灵魂归位中——” 林羡余眼前一黑,便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眼前浮现的是她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卧室。 呼吸着现代并不清新的空气,林羡余一头倒在了自己硕大柔软的大床上。 唉,当卫仙羽就只有一点不好,居住环境始终只是个狭小的小宿舍,床也只是三四尺宽的小榻,翻身动作大点儿都有可能掉地上。 怪不得,只有1.2倍生存指数啊。 在大床上滚了两圈,林羡余才忽然想起自己固定在桌子上的手机,在第二场游戏开始前,她特意开了录像。她就是想看看,在自己进行游戏的时间里,现代的她的躯体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结束录像,然后打开一看。 只见画面上的自己朝着手机摄像头比了个心,然后便像是晕倒了一般,直接躺下了。 然后…… 林羡余死死盯着屏幕。 然过了大约半分钟,她就突然睁开了眼睛,跑到了床上去打滚,最后上去结束了录像。 额,后半段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整个录像过程不过区区几分钟。 而她“昏睡”的时间是…… 林羡余脸色一变,正好是三十四秒钟!! 她做卫仙羽,三十四年! 现代只过去了三十四秒!! 林羡余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个系统,也忒牛叉了吧!” 现代古代时间比简直爆炸啊! 这时候,她脑子里滴的一声,“011-h,你在游戏中度过一年,现代只过去一秒。恭喜你发现了这个大秘密。” 林羡余黑线,大秘密你个煤球啊! 这个只要录个像,很容易就发现了好伐? “话说,你总是把是说‘游戏’,那么世界我遇到的那些人,到底是真的人,还是npc?”林羡余提出了自己疑惑。 系统不再调侃,又冷硬地道:“无可奉告!” 林羡余心里怒骂:你知道,但是你就是不告诉老娘是吧?好欠扁哦! 林羡余也知道系统这尿性,便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她低声道:“反正我不觉得他们是npc,起码塔娜是活生生的人。” 突然有点想念自己好姬友呢。 “对了,下一场游戏什么时候开始?”林羡余忙问。 系统毫无感情地道:“游戏世界正在刷新,下一次游戏28天后开启。” 听了这话,林羡余一喜,上次游戏结束只给了七天时间,实在有点紧迫,这次直接是上次的四倍! “等等,游戏世界正在刷新?”林羡余急忙追问,“什么意思?” 系统道:“本系统正在修复宿主所造成的影响,一切将回归原本历史轨道。” 林羡余黯然,也就是说,即使能再见到塔娜,塔娜也不会再认出她来了。 如此一来,她不会有暴露的风险,但也失去了一个好姬友。 突然有点淡淡的忧桑呢。 “为什么这次会刷新,但上次却没有刷新?”林羡余好奇地问,若是能找出缘由,自己就可以朝着某个方向或者某个方氏努力,以达成刷新或者不刷新目的。 但很可惜,系统是个狗比,狗比系统一字一顿道:“无、可、奉、告!” 又是这句欠扁的话! 林羡余竖起了一根中指:“小统统,你行!!” 章节目录 第096章、萝莉表姐林晓蓓(8/10) 叮铃铃,楼下传来门铃的声响。 林羡余本能地朝着楼下大门外射出了天眼,瞬间“看到”那是个穿着桃粉色萝莉裙的大萝莉。 不禁笑了,话说,两场游戏加起来快五十年了。 也已经近五十年没见到林晓蓓了。 因为她老娘林雪原满世界浪荡,几乎不回家。所以外祖父外祖母对她和林晓蓓十分宠溺。 据说当年林雪原可是老爷子老太太的掌上明珠,老爷子叫林海,给女儿取名雪原,心意便可见一斑了。 林海雪原。 而林羡余的名字,应该也是源自自林雪原。 林渊羡鱼。——好吧,这个有点牵强,只是林羡余自己的理解。 他们老林家虽然有点重男轻女,但外祖父外外祖母都秉承着娇养女孩的心态,对于儿孙虽然看重,但也十分严厉,而女孩子却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从小零花钱也是数倍于林范、林萧哥俩。后来外祖母、外祖父先后去世,给她林晓蓓留下的遗产也不少。 林氏实业集团,虽然由大舅舅林江继承了绝大部分股份,大表哥林范是下一代继承人,但二舅舅和他一双子女也得到了集团一些干股、家族基金股份、不动产、和大量存款。 林羡余也是差不多,光靠着收租、收分红也足以过一辈子挥金如土的日子。 要不然,她怎么敢猫在家里当咸鱼? 这年头,咸鱼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小鱼!”萝莉装的林晓蓓扑上来给了林羡余一个大大的拥抱,小鱼是林羡余的乳名。 林羡余摸了摸萝莉表姐的粉色假发,“哟,今天这是coy暖暖?” 林晓蓓嘻嘻笑了,“刚参加完萝娘聚会,累死我了!”说着,她直接上手脱了自己脚上的那双粉色玛丽珍鞋和白色蕾丝袜,光着小腿小脚丫倒在了二楼客厅硕大的沙发上。 菲佣徐姐端着新榨的橙汁走了上来,微屈着膝盖,将橙汁放在茶几上,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普通话说:“橙汁是加了冰的,请慢用。舒芙蕾也已经放入烤箱了,稍微等一会儿就能享用了。” 林晓蓓大口饮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一脸幸福地点了点头。 话说这专业菲佣,虽然工资高了点,但各方面素质真的没得说,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样样精细。徐姐擅长制作西式点心,常见的中餐也会,而且每天都是面带谦和的微笑,语气也非常温柔。 林晓蓓从很粉嫩的刺绣手包里掏出钥匙搁在茶几上,“喏,你的小粉,已经给你开回车库了。” 林羡余喝着橙汁,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先前林晓蓓的粉色甲壳虫撞到了墙上,送去修了,所以借走了她的粉色甲壳虫。 想想那自己那辆粉色甲壳虫,林羡余便觉得老脸尴尬。 那是她前两年被林晓蓓拉着一起买的,并且一起改成了樱花粉色,那叫一个萌萌哒呀!林晓蓓这个大龄合法萝莉,就是个甲壳虫控,寻常人简直不能想想,买上七辆甲壳虫是什么感受。 用林晓蓓的说法就是,她需要配合每天的萝装开不同颜色甲壳虫出门。 不过嘛,林羡余改色之后也没怎么开,一直搁在车库里。 以林晓蓓本年的分红、租金收入,买法拉利、兰博基尼都没问题,但她就喜欢甲壳虫,哪怕停产也不介意!甚至还托人去外地买!这个价位的车搁在帝都寸土寸金的车库里,简直是巨亏啊。甚至林晓蓓车库不够用,还占用了林萧的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 林晓蓓吃着松软的舒芙蕾,笑嘻嘻点开自己套着兔子外壳的萌萌哒手机,打开相册,“喏,这是我刚揣进兜里的新男友哦,是不是很帅?” 林晓蓓萝莉的前任结束于半年前,也是个高高帅帅的小哥哥。不过相册里这位,似乎更帅更高一些,而且气质也…… 林羡余问:“是二舅公司的艺人?” 林晓蓓喝了一口橙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艺人,不过不是我老爸公司旗下的。” 林羡余的二舅林河作为实业家族子弟,是极其不务正业,做的都是些跟家族产业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比如网络、比如娱乐。 林羡余无语:“二舅能同意?” 林晓蓓笑嘻嘻道:“只是交往而已,我又不是要跟我家小哥哥结婚。” 看林晓蓓这幅嬉闹的样子就知道,这只合法萝莉根本没动真格——只要不动真格,二舅舅都是由着儿女随便玩的。 这些个老牌家族,怎么可能允许娶艺人、或者嫁给艺人呢? 除非是那些个娶不到门当户对,才只好退而求其次娶个漂亮的女明星。 吃着徐姐送上来舒芙蕾,林晓蓓笑嘻嘻道:“不过我男盆友是真滴帅!个子高高,身材又好!还经常把我举高高!” 林羡余:我看你是萝莉装穿得多了,真成了个萝莉了。 林晓蓓又努了努嘴,“不过我是不可能跟他结婚的,所以只好帮他争取一点资源了。” 对于一个不温不火的男性艺人而言,这可是相当赚了,谈一个萌萌哒的萝莉白富美,便能轻易获得别人争破头都挣不到的资源。 “诶?小鱼,我发现的皮肤变好了很多!”林晓蓓眨着大眼睛,一脸惊讶地道,“看样子你最近没有沉迷网游,有好好保养皮肤!” 林羡余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的确顺滑了很多,对了,她给自己颜值加了一点。 想到此,她连忙打开手机的镜子功能,只见屏幕上倒映着自己的那张有点圆润的脸,虽然五官什么的还是平平无奇的老样子,但皮肤还真的变好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因为戒不掉麻辣火锅,而导致脑门子和下巴上留下了不少痘印,因为长期玩游戏,熬出了黑眼圈,肤色也有些暗沉。 但现在,痘印没了、黑眼圈也没了,皮肤的暗沉也一扫而空,看上去整整白了一个色号! 这才只加了一点颜值,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虽然卫仙羽年轻的时候,秒杀此颜。 但那毕竟不是她的身体。 如今眼瞧着自己变美了一点儿,林羡余那叫一个愉悦。 诶,对了,她还加了两点的体力。她用心感受了一下,的确觉得身子骨轻盈了不少,就像是一下子成功减肥减了二十斤似的。 她顺手捏了捏腰间,o(╥﹏╥)o,看样子肥肉并木有离开她。 她是加体力,又不是减脂肪! 章节目录 第097章、飙升的体质(9/10) 因为林晓蓓经常到林羡余这边玩,所以林羡余的小别墅里有专门的萌萌哒公主房给她住。只不过林晓蓓卸了妆、换了兔子睡衣却悄咪咪溜进了林羡余的卧室。 看着带着兔耳睡帽的林晓蓓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林羡余都来不及关闭宫斗游戏的页面,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晓蓓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你盯着手机主页面发什么呆?” 林羡余一愣,手机主页面?她明明是在看宫斗游戏的个人数据!虽然闭上眼睛,也能从脑海里看到,但手机在手,还是忍不住点开看看。 她连忙低头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宫斗游戏界面啊! 旋即,便也明白了,这是宫斗辅助系统屏蔽了林晓蓓的视觉。 她关上手机页面,捏了捏林晓蓓的圆嘟嘟小脸,“带了一天的妆,赶紧敷张面膜修复一下吧!” 林晓蓓笑嘻嘻道:“我就是来找面膜的呀!”说着,林晓蓓也不客气,跑到林羡余的梳妆台前,打开左右两边抽屉,里头放得都是各大品牌的面膜。 林晓蓓歪着脑袋,有点选择困难,犹豫半晌,把爪子搁在了前男友面膜上, 林羡余淡淡道:“我看你额头上冒了一颗痘痘,还是用医美面膜吧。” 林晓蓓“哦”了一声,在那四五种医美品牌里选了一款祛痘的,敷在了她那张小圆脸上。 既然系统能屏蔽他人,林羡余就放心地把手机搁在床上,去浴室泡澡了。 等她洗白白出来,林晓蓓正鸭子式坐在她床上,正用力扒她的手机壳。 林羡余黑线,“你干嘛呢?” 林晓蓓呲牙笑嘻嘻,扬起旁边的兔子手机壳,“送你个同款手机壳。” 林晓蓓不但是个萝莉大佬,还致力于把别人拉进萝莉坑。 林羡余一边吹着头发,一边道:“回你自己房间睡去。”——露着白花花大腿,窝在我床上是几个意思? 老娘我不搞姬。 林晓蓓已经将粉色兔子壳套在了林羡余的手机上,她一脸满意之色,笑嘻嘻道:“小鱼,我们一起睡吧,反正你的床这么大!” 就知道,林晓蓓穿着睡衣溜进来,可不只是为了蹭张面膜用。 林晓蓓努着小嘴道:“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块睡么。” 林羡余是三岁就养在林家的四合院老宅,但林晓蓓是八岁才去的,因为二舅妈萧滟跟二舅离了婚,她二舅那浪荡性子也不是个能照顾好孩子的主儿,所以就把八岁的林晓蓓和五岁的林萧送到了帝都祖宅,给祖父祖母养着。 那时候林羡余思想单纯,比较富有同情心,以为父母离异,林晓蓓肯定很可怜,便经常邀请她睡自己房间。 但后来她才知道,二舅妈和二舅是和平分手,而且二舅妈每周都会接儿女去游乐园玩。 爹不知道是谁、娘又不管的林羡余表示很操蛋。 但林羡余还是受不了萝莉撒娇,还是由着林晓蓓赖在她的被窝。 夜深时分,林羡余终于踢了踢还在玩手机的林晓蓓,“早点睡吧,你想熬出黑眼圈吗?”——这话对于一只爱美的萝莉是最管用的。 林晓蓓秒速退出农药游戏,秒速关机,秒速把自己埋进被窝。 唉,总算可以睡觉了。 一个无梦到天明。 大约是加了体力的关系,感觉连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一晚上都没做梦,睡得特别酣甜。 瞄了一眼枕边林晓蓓,正半张着小嘴,枕头上还有一瘫痕迹……林晓蓓从小就这样,睡觉必定流口水,也不知道到底梦见了什么美食。 瞄了一眼床头柜上闹钟,距离她预定八点钟还有两个半钟头。 睡了不到七个小时,便觉得精神饱满。 在宫斗游戏里,体力就等于体质。 两场游戏里,她一旦生病,必掉体力。所以体力还等同是健康状况。 体质提高了、身体健康了,睡眠质量当然好。 蹑手蹑脚起床,林羡余走出卧室,才想到徐姐也是七点钟才开始上班,便去了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分三个部分,影音室、健身房和一个小酒窖。 大早晨的,林羡余当然不是来看电影、也不是来喝酒的。 好不容易身体健壮了不少,她决定稍微锻炼一下。 她健身房的器械都是两年前采办的,但这两年里,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器械种类倒是不多,无非就是最常见的那些,跑步机、健美车、美腰机、椭圆机,还有两对小号哑铃,外加一些瑜伽器材。 看上去都特别新! 捏了捏腰间的肥肉,林羡余决定先慢跑一会儿热身,然后挨个临幸其他健身器械。 从前,林羡余体力只有四点的时候,慢跑那是真的慢如乌龟,速度大概是九分钟一公里,嗯,跟别人快走的速度差不多。 而且她还只能坚持一公里。 现在的体力虽然高达七点,但林羡余也不敢太浪,穿上跑鞋,打开跑步机,选择慢悠悠跑。 十分钟后…… 身体倒是微微发热,不过丝毫不不觉得累,但是她的配速已经是八分钟每公里。 好吧,虽然也也只是比乌龟快了一丢丢。 林羡余想了想,又稍微提了点速,提高到七分钟每公里。——这其实也只是普通的慢跑速度而已,据说是最适合减肥的速度。 心率倒是明显提高了,大概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但是,比从前九分钟一公里还要轻松!! 林羡余心中暗喜,身体素质居然提高了这么多!! 而且她感觉自己还可以提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谁不想有个健壮的身体?但想要身体素质提高,不知道要流多少汗、费多少力。 但林羡余……额,貌似她花了近五十年时间诶! 这么想想,身体素质才提高三点,貌似有点亏啊! 唉,主要还是因为第二场游戏太矫情,她要是放低点底线,睡一下顺治儿子,那最终得到的生存点怎么也得翻一翻啊!! 这个版本的康熙又不是麻子,年轻的时候相貌其实不错!又不是丑到下不了口! 一想到这点,林羡余悔得肠子都青了! 感叹了一会儿,林羡余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不过腿部倒是不怎么乏累,定睛一看配速,居然一不小心提高到六分钟了! 她连忙降速到七分钟,果然心率呼吸就降了下来。 不过六分钟配速,貌似也能坚持下来。 不过咸鱼如林某人,可不打算太辛苦自己,她只是想减肥而已,又不是要锻炼体质。 章节目录 第098章、万恶的有钱人(石更完!求月票!) 一个软软的困乏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小鱼,你怎么起得这么早,还跑到健身房锻炼了?这可不像你啊。” 林羡余回头一看,“你怎么起来了?” 林晓蓓耷拉着眼皮,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尿急,结果你居然不在了,我还以为你也上厕所了呢。” 看到林羡余居然破天荒跑到地下室锻炼,林晓蓓睁开了眼睛,困意很快消了泰半,她趿拉着小熊拖鞋,推开健身房半开的玻璃门,走了进来,一脸惊讶地抽了抽跑步机的配速,歪头道:“似乎还不慢?” 幸亏林晓蓓是个从来不锻炼星人,若是换了林萧,肯定眼球掉了一地。 别看这会子七分钟配速不快,但也远非林羡余能达到的。 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的林羡余觉得腿有点酸,便停了下来,铺开瑜伽垫,开始拉伸。 锻炼不拉伸,保准肌肉腿! 看林羡余拉伸带劲儿,林晓蓓也跑过来凑趣,跟着做了一会儿瑜伽。 七点半,用过早餐,林晓蓓也穿上了一条存放在公主房的哥特萝莉裙,笑嘻嘻道:“今天有个我喜欢的萝莉塔牌子要走秀,主要是茶会款,你要不要一块去参加?顺便还能订购几条小裙裙。” 林羡余摆手,“不用了,我要去松杨会馆。”——她觉得自己复合弓磅数要调高一点。四十磅的弓,虽然威力也还行,但只有近距离才能致命。 哥特萝莉林晓蓓噘嘴,“小鱼,你最近怎么跟小小似的!” 林羡余连忙安抚了一下萝莉,“我练习弓箭,也是为了减肥嘛!” 林晓蓓扫了林羡余一眼,“可是你也没瘦啊。” 林羡余:扎心了老铁! 林羡余板着脸道:“我这是才刚开始呢!” 然后,林羡余就让司机把林晓蓓萝莉送回帝都去参加那个萝莉塔裙展了。 而林羡余自己开了一辆白色mini,去了松杨会馆。 林羡余不是豪车控,唯一的一辆法拉利还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二舅送的,但这车吧,拉风是拉风,但坐着实在不舒服。林羡余只在需要装逼的时候开一开,平常她宁愿开跟甲壳虫差不多价位的mini,白色的款,看上去不像粉色甲壳虫那么令人羞耻,又比较小巧可爱。 适合她这种矮个子星人。 不怪林晓蓓总想把她拉进萝莉塔坑,实在是她的身高不争气啊! 前台是个又高又瘦还特漂亮的妹砸,笑脸迎人,“林小姐,欢迎光临。今天不巧,方教练休息,需要为您介绍临时教练吗?” 林羡余摆手:“不用了,我就是来随便练练。哦,对了,叫人帮我拿五十磅、六十磅和七十磅的复合弓到射箭场来。” 前台妹子一脸惊讶,“林小姐,女性使用复合弓,一般是建议五十磅以下,否则可能会拉伤肌肉。” 林羡余略一顿,笑着说:“没关系,我就是想欣赏一下。” 前台妹子:“……”有钱人,真心不懂。 然后前台妹子很有礼貌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松杨会馆的射击场就建设在森林边儿上,放眼望去,都有些高大的松树杨树,所以才取名叫松杨会馆,而且这里空气极好,堪比古代。 今天艳阳高照,不过这会子还太早,来得人不多。 林羡余照旧选择了有阴凉的位置,放下背包,稍微拉伸一下,便先用自己背来的四十磅弓试水。 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拉满了弓,林羡余顺手朝着靶子方向开启天眼。 咻一声,正中红心! 天眼对于射箭运动,还真是大写的挂逼啊! 林羡余射空一囊箭之后,就有小哥儿将五十磅、六十磅和七十磅的复合弓送了过来,搁在了林羡余身后的架子上。 林羡余放下四十磅弓,先拿起五十磅的,正要试试,却发现那搬运小哥儿还没走。 愣了一会儿,便掏了一张毛爷爷递给他。 小哥儿急忙摆手:“我不是要小费的意思,是前台李姐交代我,说是怕您拉伤肌肉,让我在一边看顾着。” 林羡余:服务还挺尽心。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她是林萧的姐姐,而这个松杨会馆,有林萧三分之一的股份。 不过钱既然掏了出来,总不好收回去,林羡余便道:“那就更应该给你小费了。” 松杨会馆作为一个比较高档的射箭会所,当然并不禁止小费。小哥儿明显还是个新人,赧笑着收了钱,便退到架子旁边。 林羡余慢慢拉开了五十磅弓,嗯,感觉果然比四十磅稍微紧一点,不过还可以再增加。 于是,林羡余又换了六十磅弓,也是缓缓拉开,射了两箭之后,感觉威力相当之不错。 未免吓到这位小哥儿,林羡余就没再试手七十磅弓。 拿着六十磅弓熟练了一下手感,没想到竟引来了围观者。 “有个矮小的妹子居然能开六十磅的复合弓!”有人如是惊呼。 林羡余额头暴起青筋:矮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 被这么一说,林羡余也没心情练习了,直接离开了射击场,回到前台那边,跟前台妹子说要买六十磅和七十磅的复合弓。 前台妹子惊讶,急忙要劝。 林某人表示:“我就是瞧着好看,买回去欣赏的。” 前台妹子强撑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心中忍不住道:万恶的有钱人! 松杨会馆的弓箭,无论是复合弓还是反曲弓,都是进口大品牌,可不便宜呢! 不过这可是能提成的,前台妹子不再坚持,立刻找人将这两款复合弓抬进了林羡余的白色mini后备箱里。 正当林某人打算打道回府,一辆无比拉风的骚蓝色兰博基尼停在了旁边的停车位上。 林羡余:这辆车感觉有点眼熟。 然后,车门如展翅般打开,车里走下一个中等身高穿着专业运动套装的小帅哥。 林羡余笑容灿烂,扑了过去:“小小!!” 被叫做“小小”的小帅哥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一根青筋,“二姐!请叫我林萧!” 林萧深吸一口气,瞥见旁边mini还没关上后备车厢,随口问:“你买那么多复合弓干什么?” 林羡余歪头:“买回去摆着欣赏的。” 林萧立刻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笑容,“墙上挂满各式弓箭,那种感觉的确是棒极了!” 林羡余:……我只是随口掰扯。 走出没多远的搬运小哥儿:……万恶的有钱人! 章节目录 第099章、十岁小福晋(第一更) 二十八天时间,对于林羡余而言的确蛮充裕的,她还抽空回帝都祖宅,参加了林家家族聚餐。又跟林晓蓓林萧去海边旅游了一圈,顺便亲眼见识了一下林晓蓓那个模特出身的艺人男友身材是何等优秀。 嗯,我一点也不羡慕!o(╥﹏╥)o 因为有天眼这个外挂,林羡余也没有像上回似的一门心思扑在练弓箭上,只是每天练一练,熟悉一下七十磅弓手感。 不得不说,七十磅的弓,威力就是大! 据说能用来狩猎野猪这种大家伙。 当然了,打野味是不对的。 野猪也是国家保护动物。 不能狩猎。 不过清朝不一样啊!别说野猪了,你要是有本事,老虎狮子狼都可以狩猎! 林羡余很期待下一场游戏。 其实松杨会馆还可以定制更大磅数的弓箭,只不过考虑到尺寸会更大,而她的臂长有限,而且七十磅的威力已经绝对够用。林羡余就没考虑定制更大磅数的弓。 最后,她补充了一下药物,虽然现代药物只怕很难躲开疾病类剧情杀,但平日里若是头疼脑热,也能迅速康复。 第一场游戏,董鄂娴玉是被“殉葬”,她只需要消灭想让她死的人,那么原定的剧情杀自然被解除。 但是,“疾病类”剧情杀貌似很顽固,原本该死于天花的顺治,提前种了人痘,结果死于另外一种疾病。 而第二场游戏里,原本良妃就是死于康熙五十年,虽然是因为儿子的牵累而郁郁而终,但也应该也是死于某种疾病。 林羡余囤积了那么多药,结果偏偏来了一场肺癌。 原主良妃恐怕未必是死于肺癌。 疾病类剧情杀,恐怖如斯啊! 当二十八天倒计时结束,系统那莫得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游戏世界刷新完成,第三场游戏开始,时间、身份抽取中……” “康熙三十年,乌拉那拉贤玉。” 这回又是著姓大族的格格吗? 不错不错。 林羡余前一刻还是轻飘飘的,下一刻便感觉到新的肉身的重量。 她此刻躺在一张柔软的雕花大床上,银红撒花帷幔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依稀有沉香的气息。 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小手,摸了摸肉嘟嘟的萝莉脸,此身年纪应该也就十岁上下。 林羡余躺在丝绸质地的柔软床榻上,开始接受原主记忆。 这一接收,瞬间骂娘。 原以为自己是世家大族的格格,待字闺中,纵然要面临选秀,那也至少要满十三岁。 可没想到——乌拉那拉贤玉居然是个已婚萝莉!!! 而她的丈夫,就是那位大名鼎鼎雍正! 不过这会子雍正还只是康熙的四阿哥,是个才十四岁的正太。 麻蛋!! 差点忘了,四阿哥胤禛,十四岁奉父命,迎娶了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 做卫仙羽的时候,林羡余虽然没参与康熙皇子们乱七八糟的事儿,但也知道四阿哥胤禛娶了个十岁的小福晋!! 唯一的庆幸的是,她也只是嫁给了四阿哥,还没圆房。 毕竟此身才十岁,人家四阿哥又不是变态。 就算雍正当了皇帝有点变态,但起码现在人家并木有变态。 丫的,她就是个童养媳啊! 林羡余欲哭无泪。 历史上的乌拉那拉氏可是很倒霉的,虽然四阿哥一直很敬重结发妻子,但架不住乌拉那拉氏点背儿,虽然开局运气好生下了嫡长子弘晖,但弘晖八岁就夭折了,之后乌拉那拉氏也未有一儿半女。好不容易熬死康熙,乌拉那拉氏当上皇后,但雍正九年就病逝了。 林羡余扒拉着手指算了算寿命,还好还好,距离剧情杀还有四十年。 好歹此身能当皇后,生存指数起码不会逊色第一场游戏,也就是说,只要她完成这一场游戏,获得的生存点数将会相当可观。 想到此,林羡余也不就不嫌弃四阿哥胤禛了。 四阿哥胤禛跟他爹康熙差不离,不算太帅,但长相还算端正。 而且历史上的雍正是个工作狂,不会搞出宠妾灭妻这一套,对结发妻子是很尊重的。当他的大老婆还是比较不错的。 这可是万千穿越迷心目中的四爷啊! 而且才十四岁! 青春正太啊! 不亏!不亏! 三年起步。 额……不过她也才十岁,想睡也睡不了。 反倒是四阿哥经常去睡小妾。 这点……林羡余表示没关系。 反正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她是来刷生存点数的! 就像是嫖客,总不能要求某只鸭子只服务你一人吧? 只要不宠妾灭妻,只要不损伤她这辈子的生存质量,林羡余表示她可以非常贤惠大度! 这会子孝懿皇后佟氏已经挂了好几年了,德妃乌雅氏嘛……素来以仁善姿态示人,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也没见德妃明着为难那个儿媳妇。只不过塞小妾这种事儿倒是有。 但林羡余不介意。 这辈子她可不是包衣宫女,而是内大臣费扬古嫡出的掌上明珠!她的额娘虽是阿玛的继妻,却比原配发妻身份更高。额娘爱新觉罗氏,是一位宗室贵女。 费扬古人到中年才开始发迹,升官发财之际又正好死了原配,故而又求娶了宗室格格继妻。又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就是林羡余此身、乌拉那拉贤玉,儿子叫五格,后来承恩公爵位就是这个小儿子承袭的。 毕竟乌拉那拉家这个承恩公爵位是人家五格的亲姐姐当了皇后,才获得的,给自己亲弟弟似乎而已说得过去。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因为费扬古原配发妻也留了一个儿子。 当然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的局面。 首先,才十四岁的四阿哥当然还没分府,眼下还居住在宫中阿哥所里。因为孝懿皇后去世,德妃又有了十四阿哥,所以四阿哥的地位十分尴尬。 所以,康熙才要在这个时候,将出身血统都一流的乌拉那拉氏指婚给四阿哥。这个时候的康熙,还没有进化成后期的渣爹,对儿子们还是很好的。 其次,她如今嫁给四阿哥才两个月,倒是很得尊重,但再尊重也架不住她才十岁,所以四阿哥昨晚在前院睡,还叫了宋格格去伺候。 现在的四阿哥,只有一妻一妾,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侍妾宋氏。貌似四阿哥的处男之身就是结束在宋氏身上的。 宋氏性情温顺,四阿哥又要每天读书骑射,所以每个月叫宋氏去伺候的次数也不过一掌之数。 不过四阿哥也很少去嫡福晋屋里歇息,只在初一十五去。其余时间,一人独宿,熬夜苦读。 果然是工作狂啊。 很好,给小四爷点赞! 章节目录 第100章、婆媳问题(第二更) 因为世界被刷新的缘故,所以没有了贞德太妃,卫氏也应该并不叫仙羽,而且如今已是嫔位。康熙二十八年的时候,也就是两年前,康熙才下旨封卫氏为嫔,只不过却没有行册封礼,甚至连封号都没有,只能称作卫嫔,而非良嫔。 林羡余不免好奇,如今的卫氏那容颜是不是跟她上次游戏用过脸是不是一毛一样? 想想还有点诡异呢。 而这辈子,她的容颜也还算端秀可爱。 数据面板如下: 体力:7 脑力:6 魂力:10 颜值:7 神通:天眼初级、芥子空间初级 乌拉那拉贤玉的容颜比她高了一点,体力相当,不过考虑到人家才十岁,随着渐渐长大,体力应该还能涨。 原主虽是个十岁萝莉,但自小被精心培养,不敢说学识多高,琴棋书画起码都学过,虽然琴艺棋艺都只是入门水准,但簪花小楷和工笔绘画都有不错的水准,另外还自幼学习蒙语,蒙语水准甚至比母语满语都好。 因费扬古是武将出身,所以乌拉那拉贤玉还学过骑射,虽不算精湛,但准头尚可。 啧啧,不愧是世家大族啊。 阿哥所都是三进的规格,分成前殿、中殿和后殿三块区域,前殿是四阿哥自己住,眼下成了四福晋的林羡余则独占中殿,宋格格则居住在后殿的厢房里。 这时候,帷帐被挑开,一个面貌慈祥的年轻嬷嬷笑着说:“福晋,您该起了。” 这位孔嬷嬷是原主乌拉那拉贤玉奶娘,现年还不到三十岁,是原主的陪嫁心腹。 林羡余淡定起床,已经有过两次穿越的经验的她,心态是愈发稳了。 孔嬷嬷轻击掌,立刻有四五个陪嫁侍女捧着盥洗之物躬身鱼贯走了进来,服侍林羡余更衣、洗漱、上妆。 镜子是价值昂贵的玻璃镜,虽然清晰度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纤毫毕现”了。 镜中是一张圆圆的小脸,秀气的眉毛、澄澈的杏眼、小巧鼻子和嘴巴,果然十分可人。 林羡余表示,穿越三回,这是她最喜欢一张脸。 多可爱的萝莉啊! 要不是需要保持端庄,她都想捏捏自己的小脸了。 林羡余淡淡吩咐侍女:“妆容清淡些即可。” “是!”陪嫁侍女恭顺应声,不再继续往林羡余脸蛋上涂抹胭脂。 脂粉淡扫,蛾眉轻染,看上去清新可人,又不失娇俏。 林羡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孔嬷嬷捧了一件银红色绣菊纹的旗服走了过来,林羡余摆手,“今日穿得素净些吧。” 孔嬷嬷一脸不解,“福晋不是最喜欢红色了吗?” 小女孩喜欢鲜艳的颜色倒也正常,只是明明是是个萌萝莉,却非要走御姐风,怎么看都是违和的。 林羡余没做出解释,循着记忆吩咐道:“我记得有一件月白色绣海棠花的袍子,再配上个粉色坎肩。” 然后顺手拿起一只青白玉兰花簪,簪在鬓角,又把两把头上那支赤金芍药钗取了下来。 我才十岁啊亲!别忘脑袋上整这么多沉甸甸的东西成不?! 孔嬷嬷虽然是原主的乳母,但也知道自家小主子素来有主意,不敢违拗,连忙照着吩咐去寻了衣裳来。 林羡余在两个陪嫁丫头伺候下穿上了这套衣裳,只见镜中映着一个清雅的小可爱,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娘我这辈子贼可爱!! 孔嬷嬷笑着说:“咱们福晋是美人坯子,哪怕穿得素净,也是这样好看。” 林羡余莞尔,把一串蜜蜡佛珠挂在襟上,便叫传膳了。 这会子天才刚亮,远还不到用朝食的时辰,故而传的是早点。 早点比较简单,八宝甜酪一碗,各式点心四盘,清炒小菜两碟。 不过捯饬地精致又可口,林羡余进得很香。 孔嬷嬷见她用完了早点,便问:“福晋可要去永和宫请安?” 林羡余思忖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虽说宫里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但那是对着嫡母,而德妃……虽然如今位份比较高,又是掌权妃子,但未曾要求小辈晨昏定省。 而原主,似乎就过于勤快了点儿。虽非晨昏定省永和宫,但自从嫁入阿哥所,是每日必去请安的。 毕竟年纪小,压力大,各方面都想尽力最做到最好。 却忽略了,德妃和四阿哥的母子关系问题。 这都怪康熙。 四儿子打包送给他亲表妹。 后来亲表妹挂了,德妃又生了小儿子。 这母子关系吧,很微妙。 这种情况下,她对德妃太孝顺不合适、不孝顺也不合适。 需要拿捏要一个度。 但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言未免难了点儿。 好在也因为年纪小,四阿哥也不会跟十岁的小福晋置气计较。 但若是这个小福晋一直如此,一直没有改善,那么夫妻关系只怕会不太妙。历史上的四阿哥与四福晋相敬如宾,只怕就是因为四福晋太孝顺德妃了。 不过林羡余如今接手了乌拉那拉贤玉这个身份。 那么她对德妃就需要稍微冷淡一些,但也需要保持礼敬。 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但也不能太疏远。 嗯,只要处理好个德妃关系的,其他的便可以稍微随性一些。 而德妃,能稳居四妃之位,也决计不是傻子,起码虐待儿媳妇的恶婆婆行径她是决计不会干的!就算真要为难儿媳妇,那也肯定是暗地里不动声色给你为难。 谁不知道德妃是宫里一等一的菩萨心肠?原主回回去请安,德妃都是和颜悦色,重话都不曾说过半句。 当然,这也是因为乌拉那拉贤玉的出身过硬! 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啊,身上还有爱新觉罗氏的血统。 四阿哥只所以尊重这个嫡福晋,还不是因为家世门第? 这会子,四阿哥早就不在阿哥所,没分府的皇子,都要,天不亮就要起来。 所以说,四阿哥不常在她屋里睡,其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必早起伺候这个十四岁的正太夫君了。 用过早膳,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禀报:“福晋,宋格格来给您请安了。” 这个宋氏早在一年前就被赐给了四阿哥,算是试婚格格吧。宋氏倒是每天都来中殿请安,很是勤勉。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水绿衣裳,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林羡余也不想摆什么大妇的派头。好吧,主要是因为此身才十岁,摆大妇姿态也不像那么回事啊! “婢妾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宋氏声音柔软,规规矩矩请了个安。 林羡余淡淡道:“起来吧。” 宋氏才敢起身,站在林羡余身旁的孔嬷嬷便笑着道:“福晋,今日宋格格比往日来得稍微晚了些呢。” 林羡余一愣,貌似昨晚四阿哥叫宋氏去前头伺候了。 而四阿哥貌似很龟毛,完事后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当然了,宋氏倒是不至于被撵回去后殿厢房小窝,而是被就近打发去前殿的耳房单独睡。 宋氏被这般折腾一通,当然睡得晚了点,也就起得晚了点儿。 瞬间,宋氏小脸一白,直接给噗通跪了下来,“请福晋恕罪!” 林羡余:…… 默然三秒,忙道:“不妨事,我也没规定请安的时辰。你且起来吧。” 话说,这个宋氏胆子也忒小了点儿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正太四阿哥(第三更) 宋氏格格是个身形纤瘦的女子,身材略干瘪。 不过好在脸蛋漂亮,颜值估摸着有八点吧。 说话也是柔声细气,看上去有点小家子气。不过这也是难免的,比起宋氏这会子面对可是四阿哥的嫡福晋、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 哪怕这个嫡福晋才十岁。 宋氏作为一个既不怎么得宠,又没家世可依的小小侍妾,借她仨胆也不敢给嫡福晋不痛快。 但没法子,嫡福晋才十岁啊!后院里有只有宋氏一个侍妾,四阿哥当然只能叫宋氏去伺候。 这会子宋氏只盼着赶紧进来个新姐妹,好分担一下她的压力,更盼着这个嫡福晋赶紧长大。 看着宋氏宛如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不禁暗叹,原主到底是给了宋氏多大压力啊。 其实主要是孔嬷嬷怕自家小主子太年轻,会被人轻视,才会动不动做出帮原主立威的姿态和举动。 林羡余随口跟宋氏聊了两句,便叫宋氏退下了。 然后叮嘱孔嬷嬷,“不过就是个侍妾格格,嬷嬷以后不必如此了。” 孔嬷嬷一怔,旋即道:“是,奴才明白了。” 过了午时,林羡余抄了两页佛经,隔壁三福晋便来串门了。 三福晋董鄂氏,说来还是董鄂娴玉的同族晚辈呢。三福晋的家世也是相当过硬,乃都统朋春之女,和费扬古一般都位极人臣,而且彭春还是一等忠勇公——这可是外臣所能达到的巅峰爵位了。 所以三福晋的家世比乌拉那拉贤玉要更胜一筹。 不过原主的母亲是宗室格格,血统似乎更好一点。 两个福晋算是半斤八两,处于同一平线,所以相处得还不错。 三福晋董鄂氏是个容貌妍丽的女子,与三阿哥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很令原主艳羡。 两个皇家福晋互相福了一礼,林羡余客气地请董鄂氏上罗汉榻上坐。 立刻便有宫女奉了六安瓜片和配茶吃的精致点心,董鄂氏抿了一口茶,笑着说:“方才看见到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从你殿中出来,想必就是宋格格了。” 林羡余点头,“她刚刚来请了安。” 董鄂氏笑道:“瞧着倒还算懂规矩,就是长相有些狐媚。” 林羡余笑了笑,大妇天生跟小妾不对盘啊,明明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但董鄂氏还是看宋氏不顺眼。或者……董鄂氏故意这么说,为了跟她拉近距离。 林羡余道:“宋氏性子倒是温顺,一直安守规矩。” 董鄂氏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也是担心你年纪小,底下这些格格奴才们不敬重你。” 和奴才明显是可以归到一类人里头的。 “多谢三嫂关怀,我身边有忠心耿耿的陪嫁,四爷又重规矩,所殿里倒是无人敢轻视我。”林羡余徐徐道。 同四阿哥又还在读书,不存在利益之争,所以她和三福晋也同样没有利益纷争,因此这妯娌关系倒是很好处理。 三福晋吃了两杯茶,就差不多到了皇子们下学的时辰,便离开了。 林羡余送了三福晋出了所殿,便回到自己书房,模仿着原主的笔迹,练了两张簪花小楷,便见孔嬷嬷一脸欢喜进来禀报:“福晋,四爷来了。” 林羡余忙搁下毛笔,起身去迎尚且是正太的四阿哥。 才十四岁的少年,再怎么装作沉稳干练,也终究还是难掩稚嫩。这个年岁的四阿哥,满脸青春朝气,长相相当不错,一双眉毛修长,眼睛定定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形状不错,脸型是有点可爱的鸭蛋脸。 这颜值不错,可以的。 林羡余默默想着,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四爷”。 小小的“四爷”正色颔首,似乎是闻到她身边的墨香了,便问:“你在练字还是作画?” 林羡余道:“刚写了两张簪花小楷。”说着,便将少年四阿哥请进了身后的书房。 雕花梨木案上正是两张墨迹还未干透的簪花小楷。 四阿哥定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瞅了她一眼,旋即道:“字写得还不错。” “爷过奖了。”林羡余举止温婉谦和。 不过四阿哥的称赞倒还真不是过奖,林羡余虽然极力模仿原主笔迹,但自己毕竟是经历了两场游戏,活了那么多年,书法已经颇有成色。因此此时写出的小楷,虽然很像原主笔迹,但明显多了几分风骨。 十岁小女孩,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属难得。 这会子还是个专心致志念书的好学生四阿哥忍不住拿起这两张簪花小楷,仔细观摩了一通,忍不住又打量着自己这个年纪尚小的福晋,“你今日没有去永和宫。” 四阿哥又道:“爷还以为你是哪里不舒服,如今瞧着倒是不像。” 自原主嫁给四阿哥,除非是身子不爽利,否则不管刮风下雨是必定每日向德妃请安的。 林羡余微笑道:“先前是新妇进门,自然要多去永和宫熟悉一下。” 四阿哥“唔”了一声,“你这样安安静静练练字很好。”然后又打量着林羡余这一身清淡的衣着,“今日穿得也素雅。” 林羡余莞尔道:“因为今日没打算出门啊。” 四阿哥颔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嗯,少年版的四爷还是很好伺候的。 林羡余忙问:“爷要传膳吗?” 四阿哥颔首。 别看这会子才下午四点,但的确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皇子们都是天不亮就要,走前只能吃些早点,正式的朝食在十点钟左右,介时会在上书房和其他尚在读书的兄弟、也就是三阿哥一起传膳享用,这顿饭是乾清宫御膳房提供,也就是他们老子管饭。 虽然要早起读书,不过好在下课也早,一般是下午三点。当然了,若是运气不好,他们老爹会去考个试什么的,回来的时间就会晚点儿。 但今天明显是没晚点儿的。 下午三点钟下课,一个小时通勤。 谁让紫禁城辣么大呢? 四阿哥现下居住在乾东五所的第三座所殿,位于东六宫的北面,因此又叫北五所。这个地理位置着实有些偏远,距离紫禁城北宫墙已经没多远了。而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就是设在乾清宫的南庑房。 而乾清宫的位置处于紫禁城的中心,东西六宫的南面。 也就是说,皇子们去读个书,要跨越半个紫禁城。 章节目录 第102章、小福晋大胃王(四更完) 四阿哥的餐桌礼仪很好,用膳的整个过程,没有丁点声响,也不会逮着一道喜欢的菜猛吃。 林羡余也不得不斯文一些,放慢进食速度。 大约是四阿哥尚且年少的缘故,一些饮食偏好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譬如荤菜,四阿哥都只是浅尝辄止,而青嫩的素菜就轮转着吃。 不过幸好,林羡余喜欢吃肉,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油腻的就成。比如说盐煎肉、鸭舌羹、珍珠鱼丸、八宝兔丁、蟹粉狮子头、白玉蹄花汤,各色香肉,吃得十分欢畅。 进食的过程,无论是吃饭的还是伺候吃饭的,都全程安静无声。 四阿哥也很快发现,他的小福晋不似往常那般悄悄跟着他的口味用膳,而是一门心思都在那几道肉菜上。 吃到最后,荤菜素菜剩的的竟然差不离。 也就是说小夫妻俩的进食总量是差不多,但林羡余主要吃肉,四阿哥主要吃菜,这两者的热量差距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爷的小福晋,居然这么能吃?而且还特别喜欢吃荤的?鸭羹膻、鱼丸腥,她都不嫌弃? 四阿哥沉默良久。 往日里,肯定是故意讨好爷,掩藏自身喜好。 如今是憋不住了,永和宫也不去了,肉也使劲吃了。 感觉还不错,四阿哥暗暗颔首。 撤了残羹冷炙,已经是黄昏。林羡余捧着一盏六安瓜皮喝着消食,她感觉,自己也也就吃了七八分饱吧。 自从上次加了体力点之后,林羡余可不只是体力变好了,连饭量也跟着大涨。 她的食量,大概等于成年男性。 体力应该也是跟成年健壮男性差不多,林羡余虽然没有测过自己的极限体能,但也差不多心里有数的。 饮了消食的茶,四阿哥缓缓道:“你今日胃口不错。” 林羡余点头:“大概……是因为我还在长身体?” 话刚说完,林羡余就瞄了四阿哥一眼,貌似这个十四岁正太也还在长身体呢! 不过从饭量看,大概四阿哥的体能,应该比她逊色一丢丢?? 额……幸好,体力加的只是身体素质,并不直接等于肌肉。 否则,她睡觉也会被吓醒的。 上一次游戏结束的二十八天里,林羡余破天荒地没有太咸鱼,每天都抽出时间锻炼身体。不过嘛,因为饭量大涨,所以体重没有降低,但体脂率降低了不少,腰围、臀围、腿围都有明显减少。 但因为她锻炼强度不高,倒是没有练出肌肉,只是全身肌肤紧实了些、气色红润了些。 想着自己原本越来越棒的身材,林羡余才忽然发现室内已经掌灯。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而四阿哥还坐在一旁的罗汉榻上,没有挪动贵臀的架势。 林羡余:……这是要留宿? 不过也没关系,她才十岁,四阿哥也不是禽兽。 圆房这事儿,还没影儿呢。 怎么也得等她满十五岁。 在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才算是成年。 林羡余小声问:“四爷,您不回前头了?” 四阿哥是不会去小妾屋的,每次都把人滴溜溜叫去前殿,完事后再撵出自己房间,让小妾去耳殿歇息。 从某种角度看,这有点渣了。 但对待嫡福晋,四阿哥还不至于如此。 一直都是来中殿睡。 但也只是盖棉被纯睡觉而已。 四阿哥点了点头,矜持地“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今日上书房师傅没留课业。” 林羡余:也就是没留家庭作业的意思。 其实上书房是基本不留家庭作业的,只不过四阿哥太刻苦,每天回来都要自己加功课。 能看到四阿哥“偷懒”一回,也实属难得。 林羡余点头,“那您要吃点宵夜吗?” 四阿哥瞥了自己的小福晋一眼,“才用完飧食,你又饿了?” 林羡余:怎么感觉自己被当成吃货了? 林羡余老脸尴尬。 四阿哥置之一笑:“那就传吧。” 林羡余也笑了,连忙叫孔嬷嬷去膳房取些精致的酥点糕饼。阿哥所膳房有两座,乾东五所、乾西五所分别配备膳房,也就是说四阿哥要跟其他兄弟共用一个膳房。 其实宫里御膳房有很多,皇帝的乾清宫御膳房,太子的毓庆宫膳房,太后的仁寿宫膳房,这三位都是独享专门膳房的,而东西六宫的嫔妃,哪怕是主位也少不得跟偏位的小嫔妃共享一个膳房。 不过阿哥所膳房人手充足,四阿哥又是孝懿仁皇后的养子,自然无人敢怠慢。 很快,宵夜便取了来。 四盘点心和两盘干果,配两盏白玉奶茶。 点心是芙蓉糕、银丝卷、千层蒸糕、金丝酥雀,干果是五香杏仁和酥炸腰果。 林羡余眼前一亮,笑眯眯看向四阿哥:“四爷要不要也用点儿?” 四阿哥瞥了一眼这些宵夜,最终只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林羡余:你还真是只用一点儿啊。 然后,林羡余就不客气了,拿起芙蓉糕一口咬了下去,软、甜、香! 好吃!! 要不是顾忌着吃相,林羡余恨不得端起盘子往嘴里塞。 上辈子做卫仙羽苦啊,像这样精美可口的点心,她也只能坐等塔娜投喂,自己是花钱也吃不着啊! 诶,对了,现在塔娜也还健在呢,虽然塔娜已经不认得她,但可以重新培养感情嘛! 林羡余就着奶茶,慢慢吃着点心、干果,虽然进食速度不快,但宵夜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要不是顾忌着不好“光盘”,林羡余的饭量完全可以全部消灭的。 四阿哥此时此刻内心已经有些震惊了,他这个小福晋,到底有多大饭量?! 难道就是因为太能吃,所以之前才要再爷面前掩饰?? 果然不愧是武将之女么…… 享用了宵夜,林羡余才算真正吃得饱饱。 林羡余不禁想着,得给自己找点运动才成,否则吃这么多高热量食物,肯定会长胖的。 夜色寂静,四阿哥和他的小福晋终于洗漱宽衣,准备入睡了。 经历了两次穿越,林羡余倒是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 不过,在正太面前脱衣服,林羡余还是有点老脸不好意思,倒是四阿哥十分淡定,伸展双臂叫宫人伺候着脱了外袍,好在并不是脱光光,身上还留着雪缎中衣。 中衣虽然名字里带个“中”字,但其实却是贴身的衣裳,晚上睡觉,这样就可以了。 中衣柔软贴身,身材顿显。 林羡余这才发现,四阿哥有点瘦啊。 嗯,肯定是因为饮食不均衡,再加上皇子每天都要练习骑射,消耗量大、摄入的蛋白质却明显不足…… 唉,真担心这娃子会长不高啊。 ——虽然十四岁的四阿哥远高于十岁萝莉身材的林羡余,但林某人还是发出了如是感叹。 章节目录 第103章、吃货福晋(1/4) 翌日,林羡余是被孔嬷嬷给推醒的。 睁开睡眼,只见内室已经掌灯,但外头还乌漆嘛黑的! 而四阿哥已经下了床,底下宫人正伺候着他盥洗。 林羡余也只好爬起来,小嘴咕哝道:“四爷还真辛苦。”——天不亮就要起床读书。哪怕是她做卫仙羽的时候,也不必起得这么早啊!! 穿好鞋袜,便上去伺候四阿哥更衣。 四阿哥低头看了自己的小福晋一眼,道:“爷走后,你可以再睡会儿。” 林羡余点头,那是肯定的,她还在长身体呢。 四阿哥心道:以前爷说这话的时候,乌拉那拉氏明面上应了,可他走后,乌拉那拉氏就开始梳妆、打扮、用膳,然后就去永和宫请安了。 这回,他倒是觉得他的小福晋会听话。 穿戴整齐后,便有宫人端了早点进来,也无非就是点心配奶茶或奶羹,这会子又才四点来钟,能有胃口才怪。 四阿哥才坐下来,便看到自己的小福晋正瞅着桌上的点心,便道:“你若饿了,也一并来用吧。”——别看点心不多,他也是吃不完的。 林羡余摇头:“我不饿,等您去了上书房我再叫早点。” 四阿哥叹气:爷也不饿啊! 哪怕一点胃口也无,四阿哥还是强忍着努力多吃,否则等天亮了肯定会饿。 看着四阿哥吃饭吃得苦大仇深,林羡余叹气,“大早晨的,就不该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应该弄碗面条或者馄饨,哪怕是油条豆浆也比这强啊。”——点心虽然精致,这玩意既不顶事儿、还干巴巴不好下咽,夜里当宵夜慢慢吃自然是不错,但早晨就不太合适了。 四阿哥听着这话,不由点头,板着脸吩咐首领太监:“以后早点,叫膳房送汤食来!”——至于油条这种油腻的东西,四阿哥不感冒,但面条混沌什么的倒是不错。 林羡余暗道:话说你以前难道都不注意这点儿吗? 也是膳房偷懒,不想整麻烦的东西。这个时代的面条那可是要当日手动擀,馄饨就更麻烦,还得捯饬馅料、包好了预备着,什么时候传膳,什么时候下锅,下了锅就得立刻麻溜送来,要不然坨了就等着吃板子吧。 送走了四阿哥,林羡余虽然睡饱了,但还是回到温暖柔软的被窝,又躺到了天亮。 然后才起床传膳。 林羡余方才给四阿哥介绍汤食,这会子倒是馋了,因阿哥所膳房点名要了一碗紫菜馄饨,馄饨还要虾肉馅儿的。 紫菜鲜、虾肉鲜,两鲜合并,口水四溢啊。 林羡余吃得很香,差点要再来一碗。 但她忍住了,不急,以后慢慢换着花样慢慢吃。 同时不忘叫人给膳房打赏,让他们继续尽心。 吃饱喝足,林羡余凭着记忆,将前世通译过的一本佛经给默写了出来。 毕竟她总不好直接去找塔娜,但作为孙媳妇,她可以名正言顺去给太后请安。想给太后留下好印象,自然少不了对胃口的见面礼。 太后也是终日礼佛,只不过这个世界多了卫嫔,少了个通译专员卫姑姑。因此满文佛经数量肯定不多。 林羡余花了两天时间默写出来,然后就揣着去仁寿宫了。 不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拒之门外了。 迎出来的是仁寿宫一位嬷嬷,她福了福身子,“太后今日不爽利,福晋在外面磕了个头便是了。” 林羡余只好在殿外磕了个头,然后将蒙文佛经递给了这位嬷嬷:“这是我手抄的佛经,是蒙文的,还望嬷嬷替我呈给太后。” 一听是蒙文的,嬷嬷颔首,“福晋有心了。” 离开仁寿宫,一路上,林羡余就忍不住想,原主自嫁给四阿哥也有两个月了,除了第一次被四阿哥带着来请安被获准进殿之外,以后断断续续十几次请安,貌似只进去了两三次? 想到这些,林羡余还真不得不佩服原主的毅力。吃了这么多闭门羹,竟然还能隔三差五来仁寿宫请安。 话说,原主除了执拗一些,貌似也没别的缺点,太后又向来喜欢小孩子,没道理会给才十岁的孙媳妇吃闭门羹啊。 难不成是因为世界刷新了,太后品性也刷新了? 回到四阿哥的所殿,便看到三福晋董鄂氏正在厅堂中吃茶。 又来串门了啊,姐们儿。 董鄂氏笑着说:“弟妹这是去哪儿了?” 林羡余老老实实道:“去仁寿宫请了个安。” 董鄂氏眼皮一垂,“哦”了一声,“太后可让你进去了?” 林羡余摇头。 董鄂氏笑了笑,“太后喜欢安静,咱们以后还是少去叨扰的好。” 林羡余一怔,旋即明白了。 差点忘了董鄂妃了,世界刷新了,没有董鄂娴玉帮着对付董鄂妃,太后当然会厌恶董鄂氏的女子。 搜索了一下记忆,果然董鄂氏除了婚后和三阿哥一同进了仁寿殿之外,以后每次的请安,都是闭门羹。不过三福晋有心气,所以渐渐减少了仁寿宫请安的次数。 而原主,与董鄂氏同为皇子福晋,太后若是太过厚待她,一则显得不公允,二则也会恶化妯娌关系。 毕竟这会子宫里只有她和董鄂氏两个皇子福晋。人家大福晋已经跟着大阿哥分府出宫,至于太子妃……还没影儿呢! 话说太子快二十了吧?还没娶上老婆呢! 表面上是康熙挑花了眼,实际上,父子关系这会子已经有点问题了。 年纪更小三阿哥四阿哥都娶了老婆了,太子还打光棍呢。 不过毓庆宫倒是有不少侍妾格格,其中有个李佳氏都有了身孕了呢! 林羡余为未来的太子妃默哀三秒钟,还没进门就要给人当娘,悲催啊! 虽然三阿哥、四阿哥婚前都有格格,但还不至于未婚先孕,尤其是三阿哥如今是一门心思跟福晋好,大有抢生皇长子的念头。 虽说大阿哥已经成婚数年,但这娃点儿背,和福晋连生了三个小格格。 康熙二十七年十月生大格格、康熙二十八年七月生二格格、康熙三十年三月生三格格! 哦对了,大福晋明年还得再生一闺女,第五胎才是儿子。 这么频繁生育,生生掏空了大福晋的身体,年纪轻轻就没了。 作孽啊! 林羡余叹了口气,低声问董鄂氏:“大嫂的三格格……百日宴还办吗?” 董鄂氏撇嘴,“大阿哥这会子憋气得不行,会办才怪!” 大阿哥对皇长孙更是执念得很啊! 不过皇长孙最后还是花落毓庆宫了,虽然不是太子妃生的。 想到这点,林羡余又忍不住又为未来的太子妃默哀。 章节目录 第104章、永和宫幼儿园(2/4) 翌日,林羡余才第一次前往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做卫仙羽的时候,她跟德妃没有多少交集,不过对她还算了解。德妃其实并不难应付,只要不与其利益冲突,她是不会害你的。 这会子,德妃的六阿哥胤祚已经夭折,不过德妃还有皇九女、皇十二女和十四阿哥三个孩子。 因为康熙儿女早期夭折率极高,所以阿哥公主都先后重新序齿,因此皇九女成了五公主,皇十二女便是七公主。至于德妃前头襁褓中夭折的第一个女儿就没有列入后来的序齿,仅仅只是皇七女。 五公主宜兴比现年八岁,便是日后的温宪公主。 七公主扎喇芬现年五岁,林羡余记得,这个孩子后来也夭折了。 十四阿哥比四阿哥整好小了十岁,现年四岁,还不到入读的年纪,所以还养在永和宫。 另外,德妃还抚养了章佳庶妃的儿子,十三阿哥胤祥。 这么看来,永和宫简直就是个幼儿园。 有这么多萝莉正太,想必会很有趣。 林羡余开着天眼,直接进了永和门,永和宫的正殿前,还有一片宽敞的庭院,庭院里花木葱郁,还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正在踢球。 林羡余忙一歪脑袋,一只皮球就擦着她耳边飞了过去。 滴,恭喜你捕获熊孩纸一只。 幸好老娘开了天眼,提前躲开,否则……虽然说这皮球踢的力道不大,倒是不至于受伤,但旗髻肯定得歪。 见林羡余居然躲过了,熊孩子胤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祯——名字发音一毛一样!林羡余有理由怀疑,康熙这个爹偷懒了。 还有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名字也是同音! 幸亏康熙一直叫大阿哥保清,叫四阿哥老四、十四阿哥为小十四,若是喊上一嗓子名字,这些当儿子只怕都不晓得自己老爹叫得是谁。 “你是谁啊!”熊孩子胤祯声音奶气响亮。 林羡余:咱们之前可见过好几回了!额……好吧,其实是乌拉那拉氏见过十四阿哥好多次了。 林羡余这辈子是头一次见十四阿哥。记忆里,原主也是知道这孩子顽皮,不过德妃若是在面前,十四阿哥也不好做出过分行为。 这次,是她点儿背。 林羡余回答道:“我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十四阿哥不认得我了吗?” 熊孩子小十四歪脑袋想了一会儿,似乎是终于想了起来,他歪头道:“是你啊,你好多天都没来了。” 也才四五日没来而已,小屁孩忘性真大。 这会子跑腿太监已经将皮球捡了回来,蹲下身子递给十四阿哥。 十四接过皮球,冲她呲牙咧嘴,“你陪我玩球吧!”——这崽子似乎是因为皮球没砸到她,有点不甘心。 林羡余只得道:“我是来给娘娘的请安的。”——不是来陪熊孩子的。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粉蓝花鸟旗服的小姑娘快步走了过来,板着脸申斥熊孩子胤祯:“十四弟不许胡闹!” 然后朝着林羡余福了福身子。 林羡余也赶忙还以平礼。 眼前这个约莫七八岁,模样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便是五公主宜兴比,宜兴比是“得福之人”的意思,不过这孩子貌似不怎么得福,虽然没有被康熙当成工具人远嫁抚蒙,但却下嫁佟家,婚后没两年就死了。 五公主一脸赧色,“十四弟顽皮,叫四嫂见笑了。” 五公主替自己的熊孩子弟弟赔了礼,又道:“额娘去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了,过会儿才能回来。四嫂请先进殿喝杯茶吧。” 才八岁的孩子,待人接物已经是这般拿捏妥当,紫禁城的孩子,也真不容易啊。 林羡余微笑点头,便跟五公主一同进殿了。 进殿后却没发现七公主和十三阿哥的人影。 五公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赧笑着说:“七妹在后殿,还没睡醒呢。” 林羡余忙笑着说:“小孩子就是要多吃多睡,才能越长越健康。”——而七公主打生下来就有些瘦弱。 听了这话,五公主展颜一笑:“承四嫂吉言了。” 林羡余又问:“那十三阿哥呢?”——难不成也在睡懒觉? 五公主忙回答道:“额娘一早叫人送十三弟去看望章佳庶妃和两位妹妹了,还叫十三弟在那边留饭,不必急着回来。” 林羡余暗道,才八岁的孩子,就这么会说话,句句展现了德妃的贤惠温柔。 章佳庶妃也是个挺悲催的,在生完十三阿哥后,又连生了两个小公主,活着的时候一直是庶妃,死了才被追封为敏妃。章佳氏的两个女儿也都被康熙当做工具人抚蒙了,然后都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五公主又叫宫女上了茶,二人落座饮茶,只等德妃请安回来。 但德妃还没回来,十四阿哥却抱着皮球跑了进来,用他那脏兮兮的爪子抓着五公主漂亮的衣裳便嚷嚷:“五姐姐,陪我玩球!” 五公主秀眉颦蹙,“十四弟!不许调皮。” 十四阿哥愤愤跺脚,“你们都不陪我玩!我讨厌你们!”说着,他把皮球丢在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耍无赖。 五公主急了,忙上去要把十四阿哥给拉起来,然鹅这个熊孩子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死死赖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五公主急忙唤人:“来人,把十四阿哥抱去后殿!” 十四阿哥眼珠一圆,立刻嚷嚷道:“我要告诉额娘,你们欺负我!” 林羡余:滴,熊孩子使出了告状警告! 林羡余叹了口气,目光打量着五公主的双足,尺寸倒是跟她差不多,便问道:“你有平底绣鞋借我一双吗?” 五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四嫂这是要陪十四弟玩球,毕竟四嫂还穿着花盆底鞋呢。旋即,五公主赧颜,自己明明比四嫂小两岁,脚的尺寸却是差不离,她连忙把穿着花盆底鞋的双足缩了缩,很是不好意思。 五公主点了点头,连忙叫贴身宫女去寻了自己的鞋子来。 宫女很快就拿来了一双崭新的玉色兰纹绣鞋。虽说宫里的主子们都穿花盆底,但也有例外的状况,比如说晚上起夜,虽然可以掌灯,但亮度实在不能与后世相比,为免摔倒受伤,夜里都是穿平底绣鞋的。 另外有孕之人也可以穿平底鞋,或者骑射的时候,骑射专用的靴子也是平底。 不过嘛,宫里的嫔妃应该是没机会骑马射箭了。 但林羡余作为皇子福晋,日后跟着四阿哥分了府,应该有机会骑射。 虽说这个时候,哪怕是满人家的格格,也普遍读女则女训这些糟粕,但幸好原主出身武将之家,所以自幼学过骑射。 章节目录 第105章、教育熊孩子(3/4) “这双鞋是前几日保姆嬷嬷给我绣的,我还未穿过,便送给四嫂吧。”五公主微笑着递给了林羡余。 毕竟鞋这种东西不是衣裳,总不好把自己穿过的送人,而也不好外借。 林羡余点头道了一声谢,便去里头换上平底鞋。 如此一来,旗服就有些长了,宫里的旗服长袍至脚面,所以才必须配高跟鞋……啊呸,是花盆底鞋,这样袍子才不会拖地。 好在旗服开叉都很高——别想歪,里头都穿着裤子呢!走不了光。 所以林羡余直接撩起旗服,便走出了永和宫正殿,对熊孩子十四道:“皮球给我,看我给你露一手!” 小孩子都好奇心重,十四阿哥也不例外,一听这话,便立刻把皮球丢了过来。 林羡余轻松单手接住。 记得小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个男孩子,天天跟林萧一块踢球玩。 虽然后来大了,不野了,渐渐转化成咸鱼一条,但这技能还是有的。 再加上体力的提高,那可不只是提高的力量,连带着敏捷、反应也提高了。 因此“露一手”决计不在话下,林羡余先感受了一下皮球的分量和弹性,蛮轻巧,弹性虽不如后世的足球,但也还不错——这可真的是用真皮做的皮球!里头充气很足,手感不错。 林羡余手一松,皮球直线下落,她抬脚轻轻一踢,“嘭”的一声轻响,皮球高高弹起,然后换另一只脚踢。 就是跟踢毽子似的,左脚右脚轮番上,砰砰砰砰不间断。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踢法,但也是熊孩子十四所不曾见过的船新玩法,熊孩子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嘭嘭嘭!” 那是皮球很有节奏的声音,林羡余一手撩着旗服裙摆,双足灵动,把踢的力道和角度掌握得都极好。 最容易惹祸的皮球,在她的脚下,乖巧得像一只鸡毛毽子。 林羡余嘴角一翘,见熊孩子十四和五公主都目瞪口呆,她立刻一脚横踢而出,朝着熊孩子十四便踢了过去! 别看她穿这身衣服不方便发力,但这力道也足够打断熊孩子鼻梁骨了。 当然了,林羡余没朝着熊孩子十四身上去,而是特意偏了一点点。 咻的一声,皮球破空般从十四的耳边飞了过去,然后“嘭”一声重响,重重地击在永和宫的东墙上,然后皮球反弹,咕噜噜滚落在十四阿哥脚边。 一时间,五公主的小心脏险些跳破,她哪里想到四嫂冷不丁竟然朝着十四弟踢球而去,好在皮球没打在十四弟身上。 皮球落地了,五公主也差点软在了地上,幸亏身边宫女及时扶住。 而熊孩子十四,林羡余还以为也肯定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熊孩子竟是眼前一亮,直接朝她扑了过来,抱着她大腿惊呼道:“四嫂好厉害!你教教我好吗?!” 林羡余:……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大腿上、宛如一只树袋熊的十四阿哥,淡淡道:“你腿太短,学不了的。” 十四阿哥小脸呆滞数秒,然后又撒娇道:“那你再踢几个给我看好吗?好四嫂!” 就在这个时候,永和宫的主人、德妃凉凉终于回来了。 德妃正好错过了最惊险的一幕,只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正抱着乌拉那拉氏的大腿,一个劲儿地撒娇。而乌拉那拉氏的旗服居然是撩起来的,脚下也穿着一双平底绣鞋,再看看一旁的皮球,便不难猜到,乌拉那拉氏方才陪着小十四玩球了。 开着天眼的林羡余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德妃回来了,但此刻十四阿哥挂在她腿上,她也没法行礼,只得道:“十四弟,娘娘回来了,你先松手好吗?” 十四阿哥忙转头看向永和门方向,果然是额娘呢。 十四阿哥立马乖巧落地,露出一脸乖巧笑容,乖乖打了个千儿,如绝世乖宝宝甜甜道:“给额娘请安!” 林羡余也忙落下裙摆,屈膝行礼:“娘娘万福。” 德妃笑着摸了摸小儿子可爱的小脸,“小十四这孩子,就是太缠人了。” 林羡余道:“十四弟,很是活泼。”——同时心道,这娃是活泼过头,都成熊孩子了。 但显然,德妃并不这么认为。 在原主的记忆里,曾有着十分深刻的一幕:那时原主才刚嫁给四阿哥,四阿哥婚后带着小媳妇去永和宫磕头敬茶,小夫妻从正殿出来的时候,便见一只足球飞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正砸中了四阿哥面门。 而十四阿哥这个熊孩子正躲在一旁偷笑。 虽然这一球的力道不是很大,四阿哥也没有受伤,但皇子吉冠生生砸得掉在了地上。而且被人砸脸这种事情,是何等掉脸面,当时四阿哥险些原地爆炸。 然后德妃闻声出来,像个和事老似的对大儿子说,反正你也没受伤,别跟你弟弟一般计较。 然后便让十四阿哥站出来象征性赔礼道歉。 这事儿把四阿哥气得好几天都阴沉着正太脸。毕竟四阿哥年长十四阿哥十岁,若是跟年幼弟弟计较,少不了落得一个心胸狭隘之名。 四阿哥性情稳重,本就不喜欢十四阿哥这种跳脱的孩子,经此一役,更是厌恶极了这个亲弟弟。 这个时候,林羡余就已经明显发现,永和宫的两个男孩子,四阿哥更喜欢同父异母的十三弟胤祥。十三阿哥这会子倒也不是多贴心懂事,只是比起十四阿哥,他作为德妃养子,自然不敢任性,而且见到四阿哥,也十分礼敬。 正是有了十四阿哥这个熊弟弟的反衬,才显得十三阿哥难能可贵。 所以,林羡余才敢于朝着十四阿哥踢球,一则她是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不至于真的伤到十四,二则,即使吓到了十四阿哥,她遭到了德妃的训斥责罚,四阿哥虽不好回护,但肯定心里暗爽。 四阿哥会觉得,自己的小福晋这是在给自己出气。 三则,她如今才十岁,德妃也不好罚得太重,毕竟这只能算是小孩子玩闹,十四阿哥又没伤到一点汗毛。 德妃若是重罚她,只会别其他三妃嘴碎,说她不宽容、不大度,连小孩子玩闹都当真了,明明先前十四阿哥踢球踢到哥哥脸上,德妃都只说是小孩子顽皮,不应该放在心上。 林羡余计划得好好的,却忽略了初生牛犊不畏虎。十四阿哥这熊孩子,胆子挺大,一丁点都没被吓到,反而兴奋不已。 教育熊孩子,失败! 章节目录 第106章、后知后气的德妃(4/4) “额娘额娘!四嫂踢球踢得好棒!您以后叫她天天来陪我玩好吗?”十四阿哥这会子又抱着德妃大腿,一通痴缠撒娇。 德妃又是欢喜又是无奈,“你四嫂是你四哥的福晋,要伺候你四哥,哪里能天天陪着你?” 十四阿哥嘴巴高高撅起,一脸不高兴。 德妃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小十四乖,你四嫂虽不能天天陪你玩,但素日里也是常来请安的。”——说来乌拉那拉氏倒是不似之前那般每日都来请安,这回是隔了数日才来,德妃暗道。 说罢,德妃拉着小儿子的小手进了殿。 进殿后,德妃才发现自己女儿宜兴比的小脸有些发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五公主宜兴比看了四嫂乌拉那拉氏一眼,她总不好当着四嫂的面告状,便道:“没事,可能是刚才在殿外吹了太多冷风。” 德妃淡淡道:“喝杯热茶,坐下歇会儿吧。” 林羡余暗道,这就看出德妃何等重男轻女了,女儿脸色不好,这会子才发现! 此时此刻,其实不少宫女太监脸色都不大好,显然都是被四福晋给吓着了。但当着正主儿的面儿,谁也不敢直接告状。 林羡余眼观鼻鼻观心,正想着撤,德妃哄完了小儿子,却忽然道:“本宫听太后说,你通译了一本佛经献了太后,她老人家很是满意呢。” 林羡余微微一笑,忙道:“那是妾身闺阁之时,教导蒙语的嬷嬷帮着一并通译的。”——鉴于自己年纪实在太小,就算蒙语熟稔,佛经毕竟晦涩难懂,若是说是自己单独翻译的,只怕德妃也不信,但若是把功劳全都推给旁人,她又乐意,所以才折中了一下。 德妃笑容慈祥:“方才在仁寿宫,太后对你大加称赞,说你蒙文写得好,通译得也精准达意,还说要让本宫好好赏赐你呢。” 林羡余暗道,看样子她这本佛经还是投其所好,大大取悦了太后,便连忙说:“身为晚辈,孝敬长辈是应尽的本分,儿臣不敢要赏赐。” 这话也只是谦虚一下,德妃当然不会真的什么都不赏了。 德妃大手一挥,便叫身边嬷嬷去库里取了几匹上好的绸缎,赏赐给了林羡余,还道:“这几匹料子都太鲜嫩,本宫用着不合适,便赐予你了。” 林羡余连忙谢了恩,带着德妃的赏赐便离开了永和宫。 林羡余前脚一走,五公主这才敢开口,将刚才发生的惊险之事一五一十禀报了德妃。 德妃言笑晏晏的脸突然僵住了,她突然双手一抖,一把抓住乐呵呵的小儿子胤祯问:“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的?” 十四阿哥着实没想到素日温柔的额娘突然脸色变得这么吓人,他愣了愣才道:“四嫂,陪我玩。” 五公主忙又解释道:“四嫂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玩闹,十四弟也没有被伤着。” 德妃脸色铁青,原本以为乌拉那拉氏只是在陪小十四玩,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包藏祸心! “什么‘玩闹’?!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德妃气得鼻子都歪了。 五公主小声道:“四嫂也才十岁啊,孩子气了些也正常。”——说到底也是十四弟太顽皮,竟往四嫂脸上踢球,幸亏四嫂躲开了,要不然肯定要狼狈不堪。 德妃忍不住迁怒女儿,“我临走前,叫你好好照看你十四弟,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五公主顿时红了眼圈,“是十四弟非要人陪着玩球的……”所以四嫂问她借鞋子,她就送了四嫂一双平底绣鞋。她也没想到,四嫂竟然差点伤到十四弟。 “明明是十四弟顽皮,何况四嫂既没有伤着、也没有吓着十四弟。”五公主眼里晃着泪花,十四弟从前也经常这般乱踢球,也没见额娘生气啊。 德妃深吸一口气,恨恨道:“我还当她好性子,没想到……” 十四阿哥歪着脑袋,一脸不认可,“四嫂很好!” 德妃气绝,这个傻小子!! 林羡余欢欢喜喜回到阿哥所,心想,这会子德妃肯定气坏了。 尤其德妃还特特拿了这多好料子赏赐她了。虽然是太后吩咐了德妃要犒赏她,但德妃必定是看在小儿子喜欢她这个嫂子的份儿上,才赏赐得如此厚重。 但很可惜,送出手的东西宛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来了。 德妃必定恼羞成怒,悔得肠子都青了。 更气人的是,德妃才依照太后吩咐赏赐了她,此番没有过得去理由,是不能立刻翻脸又惩罚她的。 虽然没能教育一下熊孩子,但气一气熊孩子他娘,貌似也挺爽的。 四阿哥回到阿哥所,便直接来到了中殿。 最近四阿哥虽不是经常留宿中殿,却经常来这边用飧食。因为林羡余的口味正好与四阿哥互补,而且她吃饭香,四阿哥看在眼里,也觉得很助益胃口。 所以基本每天都会来用饭。 这一次,他小福晋没有再书房练字绘画,她的屋里放了十几匹上好的缎料,正欢欢喜喜挑拣呢。 胤禛一愣,忍不住问:“哪来的料子?” 林羡余笑着行了一礼,回答道:“娘娘赏的。” 皇家福晋,一般不会称呼丈夫生母为“额娘”,而是尊称一声“娘娘”。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媳妇,不会管公婆叫公公婆婆,而是尊称“老爷”、“老太太”。 林羡余挺喜欢这样的,不必强行亲昵、平白认妈。 胤禛蹙眉:“好端端的,额娘怎么会赏赐你这么多好料子?” 林羡余抿嘴一笑,“我之前献给太后一本蒙文佛经,太后让娘娘赏赐我的。” 福晋献给太后一本蒙语佛经,这事儿胤禛当然知道,他之前还看见小福晋抄写了,那一手蒙文写得的确不错。 胤禛还是有些不解:“额娘这么大方?” 林羡余又道:“大概是因为娘娘看到我陪着十四弟玩球,十四弟又特别开心,所以就格外大方。” 一听自己福晋居然跟自己最讨厌弟弟玩球,胤禛顿时脸色一沉,很是不悦。 林羡余又笑嘻嘻说:“我小时候经常陪弟弟玩球,所以球技不错,一球踢过去,擦着十四弟耳边就飞了过去。还把五妹妹吓了一跳。” 胤禛一愣,她忍不住想象着那个场面,心里突然前所未有地舒心了,“但十四弟没有被吓到。”——他这个弟弟不只是顽劣,胆子也特别肥。 林羡余一愣,心道你还真了解你弟弟。 林羡余笑着说:“是啊,所以娘娘回来的时候,十四弟正欢喜呢。” 然后,德妃就赏赐了她这么多名贵绸缎。 胤禛嘴角不可抑制地上翘了,但他立刻又板起脸来:“以后不许如此了!”——这回是侥幸,太后才刚刚称许了福晋,额娘怎么不好这个时候跟她计较。 可若是再有下次,额娘肯定会训斥责罚他的小福晋。 林羡余乖巧点头,“我今日是有些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爷明媒正娶的福晋。 章节目录 第107章、小福晋威武(补偿加更) 林羡余知道自己惹恼了德妃,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去永和宫触霉头,便索性窝在阿哥所哪儿都不去。 每日练习书法,将原主稚嫩的簪花小楷练得渐渐朝着自己的原本的风骨意蕴靠拢。 这一日,林某人吃过了朝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腰间。 貌似,胖了。 虽说这个年纪,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节食,但再这么下去,她担心自己长大后要长成个胖妞。 因此锻炼身体少不得被提上日程。 阿哥所内,稍微大点儿的地方就是四阿哥前殿那片庭院了,中殿和后殿的院子都很狭小,顶多只能做踢毽子、跳绳之类的运动。 而林羡余想练习一下传统弓。 宫中规矩严,显然是不能在内宫胡乱使用兵器,万一伤着人可怎么是好? 故而,所殿首领太监陈福给了找一架小弓,配的钝头羽箭。钝头也就罢了,反正她只是想练习一下准头,但这弓……明显是小孩子用的迷你弓! 林羡余睨了那陈太监一眼,瞧不起老娘是咋滴?老娘可是能开七十磅复合弓的牛人!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问:“四阿哥平日骑射的时候,用的是多大的弓?” 陈福躬身道:“四爷如今已经能开半石之弓了。” 半石? 一石似乎是一百斤? 林羡余笑嘻嘻道:“你去取来给我瞧瞧。” 陈福倒也没疑心这位过于年幼的福晋是想要使用此弓,只当是福晋小孩子心性好奇,便应了一声“嗻”,去了库房,将四爷的一把半石犀角弓取了来。 这犀角弓拿在手上果然有些分量,不似那把小孩子玩具弓,搁手上轻飘飘。 林羡余看着西墙上竖起的靶子,眼睛一眯,天眼外挂放出,瞄准了那鲜红靶心,然后一用力,半石弓瞬间拉满!! 这一瞬间,陈福、孔嬷嬷一干在场宫人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咻的一声,钝头羽箭飞出,不过很可惜没有射中靶心,甚至都险些脱靶!疾驰的羽箭重重撞击在靶子上,撞得靶子剧烈摇晃,险些倒下。 林羡余皱眉,明明瞄准了靶心,只可惜,手貌似不太稳。 传统弓的难道果然比较高。 还是复合弓的准头更好拿捏。 天眼虽然是外挂级别的存在,但也只是约等于开了瞄准镜,光有瞄准镜,可未必一定能射中。 林羡余琢磨了一下感觉,然后继续搭箭、拉弓。 小福晋眼眸犀利,矮矮个头,拉满半石弓,一箭接着一箭,咻咻咻射出,靶子左右摇摆,仿佛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力道。 在场众人心头也是剧烈颤抖,虽然大家伙都知道四福晋出身将门,但哪里能想到才十岁的福晋,竟有不逊色成年男子的力量!! 石弓,乃是军中一流臂力的精锐才能拉满,而半石弓才是军中最常见的。四爷十四岁便有半石之臂力,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没想到十岁的福晋竟然也能开半石弓,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吃力,一转眼功夫,整一囊钝头羽箭已经被射空。 陈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貌似四爷用半石弓的时候,也没能一口气射光二十支箭矢吧? 难道福晋臂力更胜四爷? 这怎么可能?! 陈福急忙上前,“福晋,您悠着点儿,万一拉伤了臂膀可怎么是好?” 林羡余睨了陈福一眼,拉伤臂膀?怎么可能?半石弓虽有些分量,但她也没觉得多吃力。 不过未免吓到人,林羡余没有继续坚持,而是嘟囔道:“准头也太不好把握了……”她可是有着董鄂娴玉、乌拉那拉贤玉二人的传统弓基础,再加上天眼外挂,但还是很难射中红心。 “还是得慢慢练啊……”林羡余喃喃。 陈福擦了一把冷汗,“要不奴才给您换个轻便些的弓?” 林羡余鄙夷地瞥了一眼旁边那把玩具似的小弓,便道:“不必了!” 这会子底下的小太监已经将远处地上掉落的钝头羽箭全都捡起来、擦干净,然后恭恭敬敬捧了过来。 林羡余不多废话,又这般练习了两轮,但还是未能摸倒门道。便回屋睡午觉了。 日暮西斜时分,四阿哥才回到自己的所殿。 首领太监陈福自是第一时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上报。 四阿哥胤禛一脸不可置信,“你莫不是拿错弓了吧?” 陈福连忙将福晋今日午前用过的犀角弓呈上,“爷,正是这把弓,的的确确是半石的!” 看着这把弓,胤禛脸色也凝重了,自己用过的弓箭,他自然认得出来,也晓得需要多大臂力才能拉开。 陈福没敢说福晋拉这把弓根本就是游刃有余,而是连忙称赞道:“福晋不愧是将门之女啊。” 想到费扬古一生的赫赫战功,其子女比旁人骁勇些,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嗯,胤禛眉头紧皱,再怎么将门虎女,十岁开半石弓未免也太惊人了吧?爷十岁的时候——胤禛想到此,觉得十分羞耻。 爷的福晋居然如此厉害?! 胤禛脸色有些微妙。 陈福又急忙道:“不过福晋的准头不佳,才三十步远,红心一次都没射中。” 胤禛这才找回了些许男人的自尊心,心道,看样子爷以后得更加努力才成,否则若是有朝一日连福晋都比不过,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陈福看了一眼天色,又小声提醒:“四爷,今日是十五。” 胤禛吐出一口气,便直接往福晋的中殿去了。 林羡余的肚子早就咕咕叫,若不是今儿是十五,四爷肯定要来,她早就传膳了。 天色向晚,四爷姗姗来迟。 林羡余一脸欢喜迎接饭票,可算是来了,老娘总算可以开饭了! 这顿晚膳,林羡余吃得很欢,小嘴不停地咀嚼者肉食,吃得那叫一个香。她直到吃饱喝足才发现四阿哥好像胃口不佳,气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林羡余眨眨眼,“四爷今儿是累了吗?” 看着福晋稚嫩的脸,胤禛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这么矮小……转念又心想,乌拉那拉氏如此骁勇,日后也定能给爷生个健壮的嫡子。想到此,胤禛眉头稍稍舒展。 但又旋即眉头皱得跟小老头似的,爷的福晋年纪太小了啊!起码还要等五年才能给爷生儿育女! 胤禛暗暗叹了口气,不过这会子爷也的确不宜有嫡子。大哥和太子为了争皇长孙,争得眼珠子都红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御前试箭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年仅十岁,便能开半石弓,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六宫。 林羡余感到疑惑,这事儿四爷明明吩咐了陈福,不许底下人乱传。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人尽皆知,甚至还越穿越玄乎,说四福晋自小骑**湛,不但能开半石弓,而且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林羡余:……老娘我这么牛我怎么不知道? 这传言虽然都是称赞她将门虎女,都是好话,但林羡余还是觉得怕是有人要坑她。 对此,未成年正太四爷表示十分不悦,正咬牙切齿想要抓出底下不忠的奴才,来个杀鸡儆猴。 但没想到,这一日傍晚,御前的副总管李德全笑眯眯来到了四阿哥的所殿,“奴才给四阿哥、四福晋请安。” 见到李德全,胤禛只得让自己脸色稍微和善些,“李公公怎么来了?可是汗阿玛有什么吩咐?” 李德全笑着说:“万岁爷让四福晋明日午后着骑射衣装前往永和宫。” 林羡余:居然惊动康熙了? 记得,自己第一场游戏是康熙的庶母,第二场游戏险些成为康熙的嫔妃,第三场游戏她是康熙的儿媳妇。 幸亏世界已经刷新,不担心露馅,但前世跟康熙那些个绯闻和纠葛,让林羡余莫名觉得正太四爷的帽子有点绿! 额……她真的从未想要绿四爷啊。 正太四爷,正襟危坐,多可爱啊。 这么个正太,你舍得绿他吗? 虽然她现在和四爷还不能圆房,但等够了岁数,她会跟四爷那啥啥的……只不过弘晖这娃,恕她就不生了。 准确点儿说,其实她并不打算给四爷生娃。 男人嘛,你随便睡睡没关系,但娃绝对不能随便生! 林羡余作为现代人,思想也着实够开放的。但比起她老妈林雪原,她已经非常保守了好伐? 她跟第一任,也就是那个劈腿了大长腿也只是仅限于牵小手手而已。 跟第二任,也就是校草小哥哥才有了突破性进展。但那时候,她已经二十二岁了,比起别人,已经是很丢人了。 然后自尊心强烈的校草小哥哥不想当小白脸,就跟她提出了分手。 也不晓得这会子校草小哥哥有木有后悔。 想想校草的颜,简直都可以出道当爱豆了。她还真是赚了!要不是校草被女友甩,她哪能轻易睡到? 林羡余不禁觉得惋惜,早知道会结束得这么早,应该多睡睡的。 不过年轻的小四爷脸上也充满了胶原蛋白,而且身材也应该灰常好!毕竟天天骑马射箭,据说练习骑射男人,腹肌胸肌都灰常好! 只可惜,林羡余至今未能一观。 没办法,谁让她还是只萝莉呢,小四爷即使留宿,也都是穿着中衣睡。 她又不好去偷偷摸一把。 不急不急,四爷尚且年幼,养几年再吃不迟。 脑子里歪歪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而正太小四爷正襟危坐沉思到夜幕完全降下,才缓缓道:“你只管安心去,既然汗阿玛传召,你没必要藏拙。” 林羡余“哦”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胤禛叹了口气,“安置吧。” 一夜无梦到天明。 翌日,林羡余一大早送走了神色严肃的小四爷,自己却十分淡定,她淡定地睡了个回笼觉,淡定地练了会儿字,又用了朝食,然后才换上了骑射服。 骑射的衣裳不似旗服那样肥大,袍子下半截是四面开叉,分成了前后左右四块儿,虽然在林羡余眼里仍然有些碍事,但起码已经能方便腿部运动了。 比如说骑马、射箭。 过了午,林羡余便启程去往永和宫。 说来她也有些日子没来请安了,也不晓得德妃这会子消气了没。 不过不消气也没关系,她可没打算跟德妃做一对和谐好婆媳,只要明面上客气些,别被人挑出毛病即可。 只见永和宫正殿中,皇帝康熙身穿常服,盘坐在临窗上冬暖阁罗汉榻上,德妃侧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五公主这三只都乖巧站在一旁,七公主尚且幼,故而被保姆嬷嬷抱在怀里,大中午的,七公主神色恹恹,一幅很想困觉的样子。 “儿臣乌拉那拉氏,给皇上请安、给娘娘请安!”林羡余几步上前,落落大方行礼。 康熙的声音似乎比她记忆中更浑厚、又有威仪一些,不过面对晚辈儿媳,脸色倒也和蔼,“平身吧。” 林羡余谢了恩站起身来,这才看清康熙的容颜,午后的阳光透过支摘窗透了进来,冬暖阁一派亮堂。康熙的五官、身形的确都是她上一场游戏中的样子,唯独一点不同,那张脸上多了好几个麻坑。 这可就很掉颜值了。 原本还算不错的容颜,这下子直跌五点以下。 眼前这位康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位,而是经历了真正天花病毒的康麻子了。 康熙扫了矮小的乌拉那拉氏一眼:“如今宫中盛传,老四的福晋臂力果人,小小年纪竟能开半石弓,而且百发百中,朕有些好奇,所以传你过来问问。” 林羡余暗道,既是叫她穿着骑射服来的,那肯定不只问问而已,林羡余道:“回皇上,儿臣的确能开半石弓,只不过……百发百中什么的,便实属吹嘘。儿臣准头着实不佳,三十步内方能不脱靶。” “哦?”这样的回答,还是让康熙微微惊讶。 德妃蹙眉,申斥道:“你才多大年纪,如何能开半石弓?在皇上面前,可不能胡言乱语!” 林羡余微笑道:“儿臣不敢欺君,愿意向皇上娘娘一展臂力。” 康熙点了点头,“朕正有此意!”——所以才一早知会了老四福晋,叫穿着骑射装来永和宫。 说罢,康熙吩咐御前大总管梁九功:“去安排吧!” “嗻!” 片刻后,梁九功便着人在永和宫正殿外宽敞的庭院里竖起靶子,被备好了相应的弓箭,弓自然是精良的半石弓,箭矢也不是林羡余之前用的那种钝头弓,而是实打实尖锐的羽箭。 竖在殿外西墙边儿的靶子也是那种底盘儿特别稳的,应不会被她射的摇摆不定。 一切准备就绪,皇帝、德妃和几个包子也都挪到了殿外的月台上,宫人们抬出了桌椅,桌上摆上茶水点心,端的是一幅看戏的架势。 而接下来,就是林羡余的发挥时间了。 林羡余选定了三十步外的位置,接过那上好的弓,垫了垫分量,又检查了一下弓和箭有没有瑕疵,确认崭新无误之后,也无须热身运动,直接搭箭,半石的弓瞬间拉满,林羡余眯眼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心,沉心静气,眸光一凛,然后—— 咻的一声,箭矢深深没入靶中,但很可惜,没有射中靶心。 林羡余没有停顿,也没有理会是否有人为此而惊愕,她的注意力这会子都放在弓箭和靶子上。 她又抽了一支羽箭,继续射击! 一连串咻咻咻过后,草靶竟被扎成了个刺猬。 而其中两支箭侥幸射中了红心! 林羡余大喜,只要好好练习,精准度还是可以提高的! 射空了箭囊之后,林羡余将弓递给了一旁的太监,然后快步走到月台前,“儿臣幸不辱命!” 这会子康熙已经渡过了最初的惊讶,这会子已然满是惊喜,他抚掌赞道:“好!不愧是费扬古的女儿!朕给老四找了个好福晋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婆媳较量、完胜! 永和宫中,一片欢笑。 十四阿哥已经兴奋地蹦了起来,几个跳窜就扑倒了林羡余面前,又一次抱住了她的大腿:“四嫂你好厉害!” 只比十四阿哥大一岁的十三阿哥胤祥此刻双目发亮,只是不似十四阿哥那样跳脱,仍旧乖乖站在皇父身旁。五公主宜兴比眼睛也是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此刻最淡定的应该就是五公主扎喇芬了,这位宝宝已经淡定地枕着保姆嬷嬷的胸,睡着了。 德妃面带温柔的微笑,柔声对麻子康熙道:“没想到这孩子真的能开半石弓,虽不曾百发百中,准头也已经很不错了。” 但德妃的脸上却并未有太大的惊讶。林羡余看在眼里,暗道,方才德妃明明申斥她“不要胡言乱语”,表现出一副并不晓得她实力的样子,那果然只是做个皇帝瞧的。 四阿哥可是德妃的亲儿子,德妃在儿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眼线呢? 只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说是德妃散步了那些流言。 毕竟那些流言,说实在的,对四阿哥和她也不算是坏事。 康熙朝的前朝、后宫都是非一般的错综复杂,党争、夺嫡、宫斗,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络。林羡余虽然已经旁观过一次九龙夺嫡,但依然不能完全理清。 正在林羡余疑惑,到底是谁为何什么缘故,要散步这样的流言…… 这时候,康熙却忽然道:“老四家的,你骑**湛,不失满人之风,固然是好事。只是身为女子,更应该好生相夫教子,不必再骑射上多费心思。” 康熙这番说教,虽然还算温和,但显然是有些不喜了。 差点忘了,如今已经不是刚入关的时候了。康熙重视汉学,重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应该三从四德这套腐朽观念。此时此刻,宫中已经竖起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 所以,四处宣扬她的骑射之精湛,虽是捧她,但也是捧杀。 一个太有本事的女人,显然是不会得到封建皇帝喜爱。 果然,这个康麻子,跟那个她曾经经历过的康熙已经大不相同了。林羡余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那个康熙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比起这位康麻子,起码他一直都是欣赏有才学有能力的女子。 是因为贞德太妃和卫仙羽的影响吗? 林羡余垂下眸子,屈膝一礼:“是,儿臣谨遵圣上教诲!” 大约是因为她年幼,又因为态度良好,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 德妃见状,忙柔声道:“皇上也别太严厉了,这孩子出身将门,自格活泼些。前些日子,乌拉那拉氏还过来陪小十四蹴鞠呢。” 康熙看了德妃一眼,蹙眉道:“老四家的力气可不小,万一一时不慎伤了小十四可如何是好?” 德妃笑着说:“皇上多虑了,乌拉那拉氏踢球又快又准,怎么会伤着小十四?也就是宜兴比胆子小,被吓了一跳,小十四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林羡余:瞧瞧,这一手状的告的,堪称教科书级别! 康熙脸色瞬间沉了,他立刻问五公主:“宜兴比,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看了林羡余一眼,忙道:“四嫂只是在跟十四弟玩球,是女儿太胆小。” 林羡余见状,立刻露出孩子般懵懂的表情,又有些惊讶和抱歉地道:“那天,我和十四弟玩球竟然把五妹妹吓着了?真是对不起。” 五公主连忙摇头:“这不怪四嫂的……” 这时候,十四阿哥吐了吐舌头,“五姐姐,胆小鬼!” 五公主皱眉,若不是汗阿玛和额娘在,她真想狠狠瞪十四弟一眼,她这个弟弟,着实顽皮! 林羡余可不想给德妃继续发挥的机会,便忙道:“回皇上的话,那日儿臣来请安,恰好娘娘不在,十四弟又吵着要人陪着玩球,所以我就跟五妹妹借了一双平底鞋,跟十四弟在殿外蹴鞠玩。” 说着,林羡余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您也是知道的,我力气大,脚劲儿也大,一脚踹出去,球正好从十四弟旁边飞了过去,十四弟当时开心得不得了,反倒是五妹妹居然被吓着了。” 林羡余露出了不大理解的表情,“是因为我踢球踢得太快太猛了吗?” 十四阿哥立刻拍手蹦跶:“四嫂踢球棒棒!!” 林羡余又看向德妃:“那日,娘娘还赏赐了我好多绸缎,还叫我常来呢。” 德妃强行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 林羡余小声怯怯问:“可我吓着了五妹妹,娘娘生气了吗?” 康熙突然神色一沉,冷眼瞥了德妃一眼。 无论是哪个康熙,都是聪明又多疑,德妃的话,怎么看都像是给她的上眼药了。 德妃顿时脊背生了一层冷汗,她忙笑着对林羡余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宜兴比这孩子,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就会绣绣花什么的,没见过这种场面,才会被吓着,不妨事的。” 见状,林羡余像个孩子的似的笑了,她快步走上月台,牵着五公主小手,抱赧道:“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和十四弟一块玩球了。” 听了这话,十四阿哥怎么都不依了,他嘴巴一瘪,开始嚷嚷:“四嫂!你不可以这样!我要你陪我玩球!!” 这架势,就差没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了。 但小孩子无理取闹都是不讨喜的,康熙也露出不悦之色,当即呵斥:“混账!乌拉那拉氏你是你四哥的福晋!她要相夫教子,怎么能陪着你胡闹?!” 康熙虽然极其重男轻女,不过对儿子的要求也比远比女儿高得多,这番呵斥着实严厉。 十四阿哥这个熊孩子登时吓傻了眼了,他宛若一只被掐了脖子的肥鸭子,半点声音也不敢出。 见状,德妃脸色刷地白了,又是惊吓又是心疼,连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都是妾身没教导好十四阿哥。” 康熙哼了一声,“慈母多败儿!” 永和宫德妃,自侍奉康熙以来,就十分得宠,如今虽然年老色衰,但膝下有这么多孩子,康熙也还是很给德妃几分面子的,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不给他们额娘面子。 七公主、十三阿哥也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道:“汗阿玛息怒。” 林羡余也不敢继续杵着了,连忙也跪了下来,小声道:“十四弟是娘娘最小的一个孩子,娘娘难免多心疼些,娘娘不是有意娇惯十四弟的。” 她这番话,是带着孩子稚气说出口的,看似是在为德妃说好话,但实则是在说,德妃偏疼小儿子,也的确娇惯小儿子。 德妃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林羡余暗爽,哼,老娘可是经历了两朝宫斗,斗死了康熙亲爹外加亲祖母的牛人! 跟老娘斗?你还忒嫩了点儿!! 当然她能这么成功,也是因为此身才十岁,长了一张稚嫩可爱的脸蛋,怎么看都是童言无忌,断然不会有心算计谁。 一个历经宫斗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十岁孩子,到底谁更值得信任?康熙当然笃定是后者稚纯,所以一开始对她的说教,也并不严厉。 但德妃犯了错,那就是故意算计!!而且德妃娘老色衰,长相一点都不可爱。 康熙哼了一声,“今日朕就看在这些小辈儿的份儿上,给你留些颜面!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这句话,康熙起身拂袖而去。 第一场婆媳较量,林羡余ko德妃!完胜! 章节目录 第110章、德妃的脑补 虽然康熙只训斥了“德妃”一句“慈母多败儿”,但对于多年君恩优渥的德妃乌雅氏而言,已经极重的申斥了。 而且当着这么多小辈儿的面儿,德妃可说是颜面扫地了。 这会子,按照剧本,林羡余应该上去搀扶德妃,然后德妃狠狠将她甩开,顺势放几句狠话什么的。 但林羡余向来不喜欢按剧本走,何况她也不想去扶德妃。 德妃身边又不是没人扶,比如说五公主宜兴比。 不过五公主似乎也被康熙给吓着了,小脸发白,双腿发软,还是贴身宫女将她搀扶了起来。 剩余的十三、十四都是四五岁的豆丁,七公主倒是好睡,还在保姆嬷嬷怀里,张着小嘴儿,嘴角依稀挂着一丝口水,也不晓得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所以德妃是被身旁的心腹嬷嬷给连忙扶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熊孩子十四吸了吸鼻子,“额娘,我惹汗阿玛生气了吗?” 这个时候,若换了林羡余是德妃,就算不削这兔崽子一顿,也得好好骂一顿,让他涨涨记性。 但德妃却强行挤出个笑容:“十四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林羡余:康熙虽然是个大渣男,但刚才的确没骂错,慈母多败儿啊! 不过德妃说不是十四错,难道意思是这都是她的错? 嗯……刚才她的确是故意的,故意在跟五公主说,以后再也不陪十四玩球,十四这才熊孩子本性爆发。 因为上次没能教训得了熊孩子,林羡余心里始终觉得有点遗憾。 这回熊孩子遭了他亲爹的训斥,林羡余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世上,终归有能治得了你的人。 德妃此举,的确让十四没有再掉泪,这熊孩子破涕为笑,“那四嫂以后会陪我玩球吗?” 德妃额头瞬间暴起青筋一根! 林羡余险些没爆笑出来,这熊孩子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德妃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险些被自己心肝儿小儿子给气晕过去。 五公主见状,连忙上去轻抚着德妃心口,“额娘别生气,十四弟还小,以后慢慢教导便是了。”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对五公主道:“还是你这孩子贴心,不像旁人,整天就知道气本宫!” 林羡余:赶脚着,德妃不像是在说十四,而是在说她。 麻蛋,指桑骂槐了两回了哟!真当老娘是哈喽凯蒂啊! 林羡余忙上前嗔了熊孩子十四一眼,“娘娘说得是,十四弟太不懂事了!刚才顽皮,惹怒了龙颜,这会子又把娘娘气成这个样子!十四弟,你以后要好好学学五妹妹!不要再惹皇上娘娘生气了!” 听了这话,十四包子脸上满是抑郁,眼圈也红了,他低下小脑袋,总算表现出了认错的模样,他讷讷道:“额娘不要生气了,儿子以后会乖的。” 林羡余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十四包子的狗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乖乖的,皇上和娘娘不会跟你一个小孩子的计较的。” 看着这一幕,五公主小脸上满是欣慰,没想到十四弟也有这样乖的时候,还是四嫂厉害! 德妃却气得险些原地爆炸,“你——” 林羡余冲着德妃眨了眨单纯的大眼睛:“娘娘,您没事吧?” 德妃看着居然还故作稚纯的死丫头,只恨不得上去给她一个耳光! 多少年了,德妃都不曾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气!哪怕面对佟佳氏的时候,她虽然受了不少欺侮,但皇上事后都会弥补她,对她的宠爱也更加优渥,她亏了面子、得了里子,怎么都是赚的。 唯独这一次,她竟然里子面子全亏!! 一个十岁小丫头,哪儿来这等心机? 之前踢球吓唬十四,尚且只是小孩子的报复心。 但这一次,一言一语,都满含心机! 德妃是怎么也不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难不成……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德妃脸色一沉,目光幽暗不见底。 林羡余眨了眨眼,一幅单纯宝宝模样,话说德妃半晌不说话,这是脑补了啥?? 良久之后,德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怒意,然后对林羡余道:“本宫无事,你且退下吧。” 这一次,是她大意了,德妃咬牙切齿。 林羡余笑了,德妃忍耐力着实一流啊,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居然还能忍住了不发作。 怪不得人家能跻身四妃之列,握紧四分之一宫权。 林羡余福了福身子,“是,那儿臣先告退了。” 回到阿哥所,林羡余的心情很好,她换上宽松舒适的常服,去书房写了两张大字,便听底下禀报说,四爷回来了。 林羡余分明听见,四阿哥的脚步声比往日格外急促些。 他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摁住林羡余的肩膀,“事情如何了?” 林羡余先给了四阿哥一个大大笑容,让他安心,然后叫底下人奉了茶,叫四阿哥先润了润喉,才将永和宫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说道康熙对她骑射的称许,四阿哥神色一缓,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然后是康熙的说教,四阿哥不免神色一紧。 再然后是德妃上眼药的那些话,四阿哥听得脸色一沉。 最后是她把火不动声色引到德妃和十四阿哥身上,德妃和熊孩子十四遭到康熙训斥。 这一瞬间,四阿哥心中憋了依旧的怨念终于得到了释放,“没想到啊没想到……” 聪明反被聪明误! 额娘算计一世,没想到竟败在爷小福晋的无心稚言上。 忽的,四阿哥蹙眉:“娘娘没有训斥你?” 林羡余笑着说:“没有啊,娘娘只叫我退下。” 四阿哥眉心一沉,这可不像是额娘的性子,福晋虽然是无心的,但的的确确害得额娘遭了汗阿玛训斥,而且还福晋还说了那么多教育十四的话,虽然说得很好很对,但无疑是戳着额娘心窝子去。 “娘娘极善隐忍……”胤禛喃喃,而后蹙眉,福晋才十岁,却令额娘这般惨败,只怕额娘不会认为是福晋无心导致,怕是会以为…… “她怕是在怀疑我……”胤禛的声音幽微不可闻。 “啊?”林羡余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是真的有些惊讶,“娘娘为什么要怀疑四爷?您可是他亲儿子。” 胤禛哼了一声,“你还太小,哪里晓得……”后头的话,胤禛没有说出来,自打他养在孝懿皇后膝下,渐渐与养母亲近,额娘就再也不愿意亲近她。哪怕后来皇额娘去世,他也曾尝试过,但得到的也只是疏离和冷淡。 章节目录 第111章、小福晋是贤妻良母 四阿哥虽然没跟林羡余明说,但林羡余又不是真的才十岁,岂会不明白?德妃定是怀疑,是四阿哥指使她。 所以,这母子关系以后肯定更糟糕了。 但这管老娘屁事! 是你先算计老娘的,老娘当然要好好回敬一下! “四爷,你怎么好像有点伤心?是在担心娘娘吗?”林羡余仰着一张小孩子单纯的脸蛋,稚声道:“你放心啦,娘娘有这么多子女,皇上看在你们的份儿上,也不会跟娘娘置气太久的。” 胤禛淡淡道:“以娘娘的手腕,我自然不担心她失了圣心,反倒是你……”胤禛揉了揉眉心,虽然额娘肯定认为是他幕后指使,但夫妻一体,娘娘肯定也记恨上福晋了…… 林羡余缩着脖子小声道:“我会听从汗阿玛的训诫,好好相夫教子的。” 听了这话,还在担忧中的胤禛忍不住发笑,“爷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胤禛忍不住刮了刮小福晋的小鼻子,柔声道:“你年纪小,汗阿玛虽然训诫你几句,但并没有生你的气。你安心就是了。” 林羡余立刻笑嘻嘻,转而打趣道:“皇上叫我相夫教子,我虽有夫君可相,但可没有子可教。” 听了这话,胤禛叹气,“你还太小了呀……”转而又笑道:“不过你倒是很会教导小孩子,训导小十四那些话,就说得很好。” 爷的福晋,以后定会是个贤妻良母。 胤禛欣慰之余,又忍不住犯愁,“也不知道娘娘接下来……” 林羡余眼珠子咕噜一转,与其等着接招,倒是不如出招。 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便笑着说:“四爷,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我给您量一量身材,做一身夏衣吧。” 这个时代,女人会女红已经是基本技能,哪怕她只有十岁,胤禛也没有觉得惊讶,只是内心也并不对她手艺抱有太高期待罢了。 不过胤禛没有嫌弃,还是点头应允了。 量了三围、臂长、腿长这些数据,林羡余记在纸上,她倒是真的打算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积累的技艺。 卫仙羽的苏绣功底,加上她的国画构图布局眼光、审美眼光,绣出来衣裳,那绝对是一流。 翌日,林羡余揉着惺忪睡眼爬了起来,挑开帷帐,却发现室内一派亮堂,正太四爷也已经不见了人影。 昨晚正太萝莉同睡一榻,今早儿却没有叫醒她起来伺候正太四爷更衣洗漱。 林羡余很是纳闷。 孔嬷嬷笑着说:“一个时辰前,四爷就起了,还吩咐奴才们不许叫醒福晋,让您睡到自然醒。” 林羡余一愣,那还真不容易。正太版本的四爷,明显还不算太渣,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也十分尊重,可作为一个古代男人,而且还是个皇子,从来都是享受着妻妾服侍并且觉得理所当然。 哪怕她才十岁,一旦四爷留宿,第二天也少不得跟着四爷一块早起,伺候这位小大爷。以前的时候,四爷顶多说一句,让她再睡一会儿云云。 这还是小四爷第一次不打搅她睡懒觉。 林羡余暗暗点头,这就是跟德妃交恶的好处了。 嫁给四阿哥,就是必须得在德妃和四阿哥之间做一个选择,想要两头甜是不可能的。 原主原本就是想两头甜,到最后肯定两边都不讨好。 用了早点,林羡余便琢磨着给四爷做什么样的夏衣比较好,首先自然要选轻薄柔软的料子,好不巧不巧,前些日子德妃赏赐的料子里头就有比较合适的。 其次是绣什么花样…… 林羡余决定去四爷的书房找找灵感。 若是正太四爷读书的时候,自然是不许人去打扰的,但这会子四爷。林羡余跟陈福说想要参观一下,陈福表示可以,但必须他陪同。 陈福主要是怕福晋冒失,万一弄坏了四爷心爱的物什。 四爷的书房是比较清雅的,没有什么华美的装饰,成排的书架上是整整齐齐摆放的书籍,书案上备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书画,其中有名家之作,也有四爷亲手写董体字字帖以及一幅青松图。 林羡余目光定格在那副青松图上,悬崖峭壁之间,是一株挺拔遒劲的松树,松树上白雪覆盖,青松巍然挺立,赫然是傲骨不屈。 林羡余点了点头,这幅画画得不错,笔法技艺上虽有不足之处,但意蕴极好。四爷自己也定时觉得满意了,才装裱了挂起来,以勉励自己。 林羡余让陈福取了笔墨,自己照着这幅青松图,用小楷笔临摹了出这幅青松图,不过只是用线条勾勒轮廓而已,因此没有费太多时间,便完工了。 然后回去照着绣就成了,不过青松图略有些清冷孤傲,倒是可以配上祥云、仙鹤,添上好意图和趣致。 嗯,就这么决定了。 然后,林羡余就回到中殿,选了一匹天蓝色的素缎,这颜色非常纯净,宛如碧空,以此为背景绣一幅青松云鹤图,想必极好。 青松孤且直,大约占据三分之一前裾,下方是嶙峋山石,青松扎根山石,笔挺遒劲而上,直至腰间,仙鹤位于前裾左上,也就是左胸的位置,此鹤展翅高飞,最后在双肩、袖子上皆绣云纹。 嗯,考虑到整体的基调清雅,所以就不绣五彩祥云了,用素白丝线绣几朵白云即可。 构图完毕,林羡余便开始动工了。 只是这苏绣精细繁琐,林羡余绣了半日也只绣了一只仙鹤和半片云朵。 她揉了揉自己小细脖子,看样子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完工啊。 “这鹤绣得不错!”背后传来一声赞许。 林羡余一愣,赶忙起身施了一礼,“四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胤禛微微一笑,眼中微带惊讶,没想到爷的福晋女红竟然这么好,虽然眼下只绣好了一只仙鹤,但鹤形飘逸,鹤羽根根分明,便知这绣工不俗。 胤禛没有回答,而是道:“也别太累着自己,闲来无事可以去仁寿宫请安,或者去旁边所殿找三嫂。不过永和宫那边……你还是不要单独去。以后爷会抽时间,陪你一块儿去请安。” 林羡余:这是怕德妃吃了我吗? 但这份好意,林羡余还是很受用,她乖巧点头。 章节目录 第112章、青松云鹤 接下来,林羡余把每日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放在了绣制青松云鹤长袍上,永和宫的请安也只是三五日才去一次,而且回回都是在傍晚,由正太小四爷陪着一块儿去。 如此出双入对,连三福晋董鄂氏都忍不住打趣:到底是年纪小,惹人疼。 林羡余忙活了半个多月,总算将长袍绣好。 胤禛也很满意这份礼物,起初他还以为福晋绣的是云鹤,但没想到,竟是照着他画的那副青松图绣制,云鹤都只是点缀罢了。 这很大程度满足了胤禛尚且年轻的骄傲之心。 因此,这一日傍晚,胤禛特意穿着这身崭新的衣裳,带着自己辛苦多日的小夫妻,一起前去永和宫请安。 永和宫正殿。 “娘娘,四阿哥、四福晋又来请安了。”宫女如是禀报。 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哼道:“他们倒是愈发夫妻恩爱了!”——老四回回都陪着乌拉那拉氏,这是怕本宫吃了那丫头吗? “让他们俩进来吧。”德妃语气生硬地道。 胤禛不消说,穿着那件青松云鹤长袍,甚至连坎肩都没穿,腰间系着黄色丝绦白玉云纹腰带,格外衬得他身形修长。其实这个年纪的四阿哥个子并不高,但架不住旁边站着一个小矮子福晋做参照物。 小矮子: ̄□ ̄|| 林羡余出门,那都是穿三寸花盆底鞋的,可即使如此,她也才十岁啊! 有了她这个矮个子小萝莉衬托,莫名显得四阿哥格外高大了。 所以,这难道就是四阿哥愿意带着她来给德妃的请安缘故? 林羡余赶忙停止了歪歪,因为德妃终于在宫女搀扶下,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胤禛一板一眼打千儿行礼。 林羡余也忙跟着做了个万福:“贤玉给娘娘请安。” 德妃缓缓坐在了上头的如意宝座上,矜持地抬了抬眼皮,“免礼。” 德妃以冷淡的语气道:“见你们小夫妻俩这般恩爱,本宫看在眼里,着实欣慰。” 林羡余:这话倒是好话——若是不用这种敷衍疏冷的语气,林羡余怕是真以为德妃是个好额娘了。 胤禛的语气也同样冷淡,而且还十分刻板,就像是照着一早安排的台词照本宣科:“福晋还小,又才刚嫁进宫,一切都还不熟悉,儿子自然要抽空陪她出来见见长辈。” 德妃暗啐,成婚都仨月了,哪怕是只狗也该熟悉永和宫了! 胤禛妆模作样瞥了一眼外头的晚霞,道:“时辰也不早了,额娘若是没别的训诫,儿子就带福晋……” 德妃脸色一黑,本宫这里难道有什么毒蛇猛兽不成吗?本宫还没计较你先前算计本宫的事儿呢!! 虽然德妃也不想见到这个成天冰着脸、连个笑容都没有的儿子,但她屁股还没坐热,儿子就恨不得立刻扭头走人!这是嫌弃本宫还是怎么着?!有本事你别认本宫这个娘啊!! 德妃虽然已经快要气炸了,却还得忍着。 谁叫德妃是宫里一等一的温柔宽和之人?先前德妃又遭了皇帝训斥,眼下若是找不出说得过去的理由,也着实不能训责老四! 德妃挤出个僵硬的笑容:“怎么才来一会儿就急着走?” 忽的德妃的目光落在大儿子这身新衣上,终于找到了唠嗑的由头,便道:“你这身夏衣倒是不错,尤其是那只仙鹤,绣得甚好。” 胤禛腹诽,明明是青松绣得更有风骨气韵!! 胤禛立刻面带骄傲之色道:“这是儿子的福晋亲手绣制的,能得额娘这般夸赞,可见福晋的绣工卓绝。” 德妃脸色一黑,忍不住瞥了那矮矬的乌拉那拉氏丫头一眼,开什么玩笑?这丫头才十岁?能做出这样的女红?! 德妃挑眉:“是吗?” 林羡余扬起一张可爱的小脸:“的确是贤玉亲手绣制。” 说着,林羡余四下扫了一眼,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似的道:“倒是许久没见到五妹妹、七妹妹了、十三弟和十四弟呢。往日里,您这里可是再热闹不过了,怎么最近……” 德妃估摸着因为小儿子总在她手上吃亏、而且还不自知,所以把小儿子藏起来了?? 德妃脸色有些不快,小十四这个傻孩子,居然整天嚷嚷着要老四家的陪他玩!小十四太单纯了,哪里斗得过这个死丫头?一想到此处,德妃就头疼! 德妃揉了揉眉心,“小十四太顽皮了,最近本宫让他跟小十三一块儿练字磨一磨性子,至于宜兴比这孩子倒是十分孝顺,说是要给本宫绣一柄金玉满堂的扇子。” 金玉满堂,绣的其实就是金鱼,配上点海藻什么的。 对她而言不难。 不过七公主才八岁啊! 林羡余露出心疼的神色:“五妹妹还小,绣这个花样会不会太难了点儿?” 德妃明显是有些不快了,这是瞧不起本宫的女儿还是怎么的? 德妃挑眉,瞥了一眼胤禛身上的袍子,对林羡余道:“你年纪也不大,没想到竟能绣出这样顶尖的苏绣,本宫着实惊讶。” 说着,德妃眼下幽光一转,一脸和蔼地道:“你若是得空,便给本宫也绣把扇子。” 林羡余立刻点头:“只要娘娘不嫌弃就好。” 德妃眯了眯眼睛,“只要有孝心,本宫又怎么会嫌弃?” 说罢,德妃抚了抚额头,“好了,天色晚了,你们退下吧。” 走出永和门,林羡余看着天边的暮色,心道:鱼已经上钩了。 至于给德妃绣什么样式的团扇,林羡余就懒得动脑子了,直接照搬青松云鹤纹,不过就是缩小了些、紧凑了些。 脑子里有了样式和构图,绣起来便简单多了。 再加上面幅小,林羡余轻轻松松两日搞定。 看着最终的成品,一把湘妃竹骨的青松云鹤团扇,纳纱为面料,轻薄明透,也就是要照顾到正反两面,所以绣的时候仔细对照。 没错,她绣的是双面绣。 这可就更有技术难度了,不过林羡余有前世卫仙羽的苏绣技能,后来也一直给自己做衣裳、做鞋袜,偶尔绣些有难度的东西,因此技能也是有些进益的。 不过,进步不大。 她又不是那种整日把自己关在绣楼的古代女子,刺绣这种玩意儿,也就是闲着无聊的时候绣来打发时间。 胤禛扫了一眼她绣成的团扇,神色有点怪异。 林羡余眨了眨眼,“怎么了?我绣得不好吗?” 胤禛沉默片刻才道:“爷自然是觉得好的,可额娘是女子……”云鹤也就罢了,青松可着实不适合女子。 不过松树也有长寿之意,再加上云鹤,也是好意头。 “不过不妨事。”胤禛淡淡道,反正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113章、捧杀计 凭德妃的手段,再加下膝下有那么多儿女,是不可能真的失了圣心的。 那日康熙愤怒,倒不是因为德妃身为长辈算计了小辈,而是因为德妃意图蒙蔽他。 对于这件事,德妃只消私底下抹个泪、认个错,表示是因为和老四母子生疏,自己不好直接训诫老四福晋,所以才想让皇上这个皇父教导一下晚辈。 这样的解释是说得过去的,再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康熙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为这芝麻绿豆的婆媳小事深究。 因此很快就不了了之。 因永和宫养着两个小阿哥、两个小公主,康熙就算嫌弃德妃已经年老色衰,但总念着往日情分、念着子女们,还是要常来看看的。 更何况,就算德妃年老,永和宫又不是没有年轻可人的偏位小嫔妃。 在德妃的连番叮咛下,熊孩子十四最近在皇父面前也表现得跟个乖孩子似的,让康熙很是满意。 这一日午后,正当炎热,永和宫殿中中摆了足足的冰,又以时令鲜花点缀,端的是清香沁凉,甚至是宜人。 德妃这般用心装饰,是因为午前御前的人就来传话说皇帝过了午会驾临。 因时辰不是十分确定,所以德妃一早就开始拾掇,同时也连番叮咛几个孩子,务必乖巧懂事些,尤其是小十四。 午后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生生是下午过半,康熙才终于来了。 已经补了三回妆的德妃连忙领着四个可爱的儿女迎接圣驾。 入了伏,天气燥热,康熙的心情也跟着有些烦躁,一入殿中,只觉清凉拂面,花香沁人,顿时眉头舒展了不少。 “都起来吧。”康熙抬手免了众人礼。 德妃连忙起身,亲手奉了消暑的凉茶给皇帝,那是午前就熬好了,冰镇了许久。 德妃见皇帝解了暑,神色舒缓,便拿起那柄青松云鹤纳纱团扇为皇帝扇着凉风,一边笑容款款道:“多亏皇上之前的训导,小十四如今乖巧多了。” 康熙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乖宝宝似的十四阿哥,招手唤了他过来。 十四阿哥虽然熊,但论长相,还真是白嫩嫩可人,只要他不闹腾,康熙没有理由讨厌这样崽儿。 康熙摸了摸小十四的小脑袋,“瞧着瘦了些。” 德妃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叹息道:“这天儿愈发热了,小孩子畏热,自然是胃口不佳。” 康熙点了点头:“今年的夏天是比往年热些。”——康熙不由想到了南面的旱灾,不由愁上心头。 德妃见状,连忙关切道:“臣妾瞧着,皇上精神不济,定是国事操劳。臣妾一介妇孺,虽不能为皇上分忧,但也恳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 朝堂的事儿,康熙自然不会跟后宫嫔妃说,不过这样的关怀还是令康熙心中很是熨帖,便对德妃道:“好了,打扇子这种事儿叫底下宫女做就是。” 德妃微笑着点了点头,趁机道:“说来,这把团扇,可是日前乌拉那拉氏亲手所绣,别看她年纪小,这绣工却很是不俗呢。” 康熙这才注意到那把团扇,扇面上青松郁郁,颇有凌云之志,“这青松绣得不错!”——康熙脱口称赞。 德妃立刻附和:“是呢,乌拉那拉氏绣的这株松树,光上头的松叶,臣妾粗粗估计,便用了不下十种颜色,绣工之精细,臣妾宫里针线上人都赞不绝口呢。” 德妃暗道,她提前已经问过针线上人了,这双面苏绣,没有二三十年的手艺,是断断绣不出来的! 当初看到老四那身衣裳的时候,乌拉那拉氏说是她亲手绣的,德妃心里根本就不信。后来这把双面绣团扇更是绣工精湛,绝不可能是一个十岁小丫头绣出来的。 绝对是背后有人捉刀!德妃时候也查了,乌拉那拉氏身边的确有个擅长苏绣的陪嫁嬷嬷! 肯定就是这个针线嬷嬷替乌拉那拉氏代绣的! 至于这事儿老四知不知道,却是不好说,那日看老四难掩自得的模样,老四只怕十有八九不知道。 德妃得到这把团扇之后,就暗暗琢磨着该怎么处理了。 这一回,决计不能心急,要徐徐图之。 先把乌拉那拉氏捧起来再说。 康熙忽的想起了什么,“朕日前倒是看着老四穿着这般绣样的袍子。” 德妃微笑点头,“是啊,臣妾原还以为老四家的出身将门,又那样活泼,怕是不能很好地相夫教子。如今看来,竟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所以绣出来的东西才会这般卓绝。” 康熙微微颔首,“朕给老四选的这个福晋,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少。这丫头小小年纪,精通蒙语、谙熟骑射,还有这样好的女红,而且……似乎还有些才学。” 德妃听得一愣,“才学?”——乌拉那拉氏哪里展现才学了?就因为给太后通译了一本蒙文佛经? 康熙笑着道:“若要做绣工,想必也少不了要先画出花样儿吧?” 德妃忙点头:“正是。” 康熙抚须道:“这扇面上的青松,主干虬劲、分枝错落,立于悬崖峭壁之边,颇有几分傲骨风韵。可见乌拉那拉氏作画必不逊色。” 能做一手好画,在古代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才华了。 德妃虽然读过两年书,但也只是识字罢了,哪里能看懂什么傲骨风韵的?但德妃不傻,这会子自然是连忙附和康熙:“臣妾也只是觉得绣得好,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好。还是皇上慧眼识珠!” 好话谁不喜欢听,皇帝也是人。 康熙“哈哈”一笑,道:“朕倒是觉得乌拉那拉氏绣出来的东西比那些针线上人好多了。”——康熙虽然不懂的绣工到底谁更精湛,但风骨意蕴,起码是针线上人所没有的。 德妃笑着说:“臣妾正想着,让宜兴比跟着乌拉那拉氏学学女红,若能学到一半手艺,这辈子也够用了。” 康熙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虽然这宫里永远少不了明争暗斗,但康熙明显更喜欢看母慈子孝、婆媳和睦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114章、乱针绣+天眼 天热了,林羡余也懒得动弹,每日只在早晨和傍晚练字作画,其余时间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只可惜,皇家福晋必须注意仪态,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葛优瘫什么的是不用想了。 这一日,午后过半,林羡余正想着该叫人预备一下晚膳,过会儿四爷就该回来。 没想到永和宫的一位嬷嬷却突然来了,“娘娘请福晋即刻前往永和宫一趟。” 林羡余一愣,德妃突然传召,难不成已经…… 她笑了笑,“我这就去。” 夏日炎炎,蝉鸣不绝。 永和宫殿中一派清凉馨香,林羡余也不得不承认,德妃很会拾掇自己的屋子,这殿中看上去并不奢华,别有一股清新淡雅。 “给娘娘请安!”林羡余连忙墩身一礼。 德妃一脸笑容,她指着一旁桌上的一件云龙纹袍子道:“这是本宫刚刚给皇上绣的袍子,但上头的云纹怎么不太满意,便想起你苏绣极好,所以想让你帮本宫改改。” 林羡余忙快步上前,扫了一眼,这云龙纹是宫中常见的纹样,德妃的绣工也还算不错了,虽然不能与专业的针线上人相比,但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这是一件湖蓝色的袍子,前襟绣了大片华美的云龙纹,龙是用明黄色丝线掺了金线绣成的,而云纹则是大片的五彩云纹。 林羡余一看就知道问题所在,那五彩云纹太喧宾夺主了!德妃的用色,就像是那些传统老太太,就喜欢用大红大紫,配色相当之令人无语。 而且那云纹太大,构图也欠佳。 林羡余道:“娘娘是让我拆了这云纹重绣吗?” 德妃一幅很大方的样子:“你尽管动手施为。” 一边又叫了五公主宜兴比:“你站在一旁,跟着好好学学。” 宜兴比乖巧应了一声“是”,便引着林羡余去碧纱橱里,那里立着一绣架,桌上摆着各色上等丝线,各种工具齐全,“额娘平日里就是在这里做针线的,又亮堂又凉快。” 林羡余点了点头,在五公主宜兴比的帮助下,两个人将这件袍子固定在了绣架上,然后林羡余拿起小剪子,开始拆云纹。 五公主笑着说:“四嫂要用哪几种颜色,我帮你劈线吧。” 林羡余道:“那就多谢五妹妹,然后林羡余飞快指了七八种丝线。” 五公主看得一愣,“这可都是青色的丝线!”——只不过深浅不一。 林羡余又补充道:“还有白色丝线也要劈一些。”——丝线虽然细,但用来刺绣还是太粗了,至少要劈成八股乃至十二股,不过眼下时间似乎有点紧,所以林羡余道:“劈成八股就可以了。” 毕竟那龙也是用八分之一股的丝线绣的。 五公主虽然不解,但也明白自己在刺绣上跟四嫂天差地别,因此没有再反驳,她一边劈丝线,一边压低声音道:“汗阿玛傍晚会过来小坐一会儿……” 林羡余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手底下已经拆了大半五彩云纹。 德妃所绣的云纹,林羡余一点都没留,若不是时间不足,她连那条龙都想拆。大概是自己技艺成熟了,就愈发受不了那些瑕疵品了。 不过她晓得,那龙可是掺了金线绣的,若想保留珍贵的金线,拆起来也是相当费事的。 幸亏这五彩云纹没掺金线! 拆完云纹之后,林羡余已经顺便在脑子里勾勒出新的青云轮廓,然后飞快在纤细的针上穿过一根五公主刚刚劈好的白色绣线。 她没时间一针一线精绣,但又想绣得好,就只好用乱针绣了。 下一秒,正在劈月白色丝线的五公主瞬间瞪大了眼珠子,四嫂绣得也太快了点吧?而且怎么绣得乱糟糟的? 等五公主回过神来,自己手上刚劈完的月白色丝线就被抽走了一根! 林羡余双手如蝴蝶穿花,却又无比精准,这是她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借助天眼! 虽然说容肉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再叠加上天眼,专注于小小一处,便能看到丝绸的纹理!而且对于下针位置的掌握也更加精准! 这不但能提高速度,也能提高质量! 这天眼和乱针绣,简直是绝配! 五公主已经来不及思考,因为她劈出来的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她再不快点儿,四嫂的丝线就该不够用了! 从白色到月白色这种极浅的蓝色,再一点点颜色过渡青色,便绣出了一朵朵淡雅的青云!大朵小朵,深浅不一,但都过渡得十分柔和,围绕着那条金龙,起到了极好的烘托作用。 渐渐的,随着这些云纹成形,五公主看在眼里,忍不住更加惊愕了。明明四嫂一开始绣得跟乱草似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样儿了? 以五公主的年纪,着实难以理解。 这一次,林羡余真的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一通飞针走线,直到天色向晚,林羡余已经绣完了所有云纹。——倒是比从前速度更快了些。 是因为加了体力的缘故?这刺绣可是很累人的,又是以这样的速度绣,若换了是卫仙羽,绣上半个时辰,就得歇会儿。 而她一口气绣了一个多时辰,也只是出了点儿汗。 不觉得累,就是有点热。 她长舒了一口气,见康熙还没来,便瞅了瞅自己的成果,想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嗯……她觉得那条龙很死板! 但是又不能拆! 那就只好,添上几针了。 于是,便让小工具人五公主给她劈了黑色绣线,她飞快往龙的眼睛上补了几针。 五公主看得无比惊讶,“画龙点睛!”——这个成语,她总算真正理解了! 放下针线,碧纱橱外传来声音,原来是皇帝驾临了。 林羡余舒了一口气,连忙与五公主一并走出碧纱橱绣阁,出去迎接圣驾。 请了皇帝安,德妃在一旁笑着说:“臣妾给皇上绣了件云龙纹的袍子,但一直不是很满意,想着乌拉那拉氏绣工甚好,便叫她过来改改,也不知这会子如何了?” 林羡余微笑着说:“回娘娘的话,已经改好了。” 德妃微微吃惊,这乌拉那拉氏不是要拆了云纹重绣吗?这么一会儿工夫,怎么可能绣完? 五公主此刻也才刚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小脸红扑扑有些激动,“汗阿玛稍等,女儿这就去取。” 说着,五公主转身去了身后的碧纱橱,从衣架上取下那件云龙纹袍叠好,她特意让整幅的云龙绣图面相上,便这样端着走了出来。 看着上头的绣的云龙,皇帝亦不禁称许:“青云环绕,金龙盘旋,甚好!这青云浓淡相宜,巍然若远山,绣得甚好!” 旋即皇帝又皱眉:“就是这龙有些死板,不过好在眼睛有神,还算不错!” 德妃的老脸先是一白,然后渐渐紫胀。 章节目录 第115章、两个版本的康熙 林羡余心中暗爽,康熙夸的,全都是她绣的部分,损的全都是德妃的绣的龙身。 被一个十岁的女娃子生生比了下去,也无怪乎德妃老脸会这般挂不住。 若非自始至终,碧纱橱绣阁中就只有乌拉那拉氏给自己的女儿,绝无可能有人捉刀,德妃也不想相信,这样又好又快的刺绣,竟然是出自一个十岁丫头之手。 这让德妃几乎有了一种年岁活到狗身上的错觉。 其实也不是德妃太孬,而是林某人貌若萝莉、魂已耄耋,两场游戏,还让她得到了董鄂娴玉和卫仙羽两人的技能,董鄂娴玉的满语蒙语外加骑射,卫仙羽苏绣、调香和烹茶。 最好用的自然还是语言,除此之外,便是卫仙羽的苏绣技能了。 康熙打量着那层叠有序、浓淡相宜的青云,不禁道:“瞧着倒有几分小青绿山水的意蕴,跟宫中绣娘的手艺大不相同。” 康熙虽然是个比较博学的皇帝,但也终究是个直男,自然没有研究过刺绣,因此只能看出和寻常绣法不同,却不晓得这种绣法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上一场游戏,林羡余在卫仙羽的基础上,再加上天眼外挂,复刻了现代才被创造出来乱针绣法。 只所以现代才创造出这种绣法,是因为乱针绣注重色彩效果,需要处理好光影的变幻,也就是需要油画基础。好巧不巧的,现代的林羡余倒是学过素描和一点油画入门。 这个时代,虽然油画也走入宫廷,但宫中针线上人显然是不可能学油画的。 中国传统刺绣,虽然种类繁多,但都不注重光影,绣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平面的,不是立体的。 乱针绣很难,也幸亏今日只是绣几片云朵,若真要绣制整幅的绣品,哪怕林羡余有天眼,也必须实现用炭笔绘出图样,然后照着绣制。 康熙不懂刺绣,但德妃懂,但德妃这会子老脸臊红,哪里还有脸问小辈到底是怎么绣出这种云纹。 林羡余笑着说:“汗阿玛过奖了。儿臣只是觉得针线上人都是按照老的样式绣,技艺再精湛,看多了也难免觉得枯燥乏味。所以儿臣才想着要绣点不一样的。” 康熙颔首道:“是个蕙质兰心的丫头,你给老四制的那身衣裳,也很是不俗。” 林羡余忙道:“我们爷的那件青松云鹤长袍,虽是儿臣亲手绣制,但图样……儿臣是照着四爷绘制的一幅青松图描摹出来的。” 听了这话,康熙捋了捋胡须:“原来如此,朕原还觉得疑惑,你一介妇孺,怎的竟有青松凌云之志了?原来是老四的画作。” 林羡余心里不爽,这个康熙真叫人反感!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有点志向?虽然她是条咸鱼,但不代表别的女人也是咸鱼啊! 世界刷新后,这个版本的康熙比初始版本康熙更加迂腐了! 大概是受到了董鄂娴玉的熏陶,上个版本的康熙也延续了鼓励未亡人改嫁的政策,人痘之法也在大江南北公布推广,虽然后来人口兴旺了,不需要未亡人改嫁增加人口了,但贞节牌坊这种垃圾东西康熙也没有推广。虽然受到儒学影响,汉族女子依然很难有改嫁的机会,但旗人女子丧夫改嫁这种事,直到卫仙羽死前,一直都是很普遍之事。 上个版本的康熙也很能接受新事物,比如说阿拉伯数字、连珠铳等火器,前者也得到了推广,后者也得到了重视,甚至火器营的武器一直处于比较先进的水准。 这些政策,虽很有可能被后世子孙荒废,但这样进步,让林羡余一度大感自己没有白穿越。 但终究……世界刷新了。 董鄂娴玉和卫仙羽曾经做出的努力,都已经不复存在。 康熙变回了历史上那个一心只会维护封建皇权的腐朽皇帝,虽然他权谋过人、才学渊博,但他对汉族有着极深的防备心。所以人痘也好、阿拉伯数字也好,都仅限在皇族范围内。 别看康熙重视汉学、重用汉臣,但那都只是为了维护他皇权。而儒家思想,恰恰是一种最能维护皇权的工具。 哪怕这个版本的康熙,看上去也只是比上个版本康熙脸上多了麻坑,但在林羡余眼中,已经是迥然不同两个人了。 上一个版本的康熙,虽然也是个渣男,但在朝政上,林羡余还是很欣赏他,虽然后期为了皇权,也有些昏聩。 但林羡余有感,这版本的康熙,等他老了,肯定更人渣。 爱新觉罗氏,一脉传承渣基因啊! 康熙此刻似乎十分高兴,“老四家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朕都赏赐你!” 林羡余暗暗腹诽:老娘想你早点死,你能给吗? 她腼腆的笑了,甜甜道:“身为晚辈,孝顺长辈是应该的,哪里敢要什么赏赐?何况,皇上将贤玉许配四爷,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 别看林羡余心里动辄诅咒谩骂这个版本的康麻子,但该卖乖的时候还是嘴甜得很。 康熙“哈哈”笑了,“若人人都跟你这般懂事,朕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说着,康熙吩咐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去缎库挑些上好的素缎素锦,赐予乌拉那拉氏。” 素锦素缎,那都是用来刺绣的料子。 呸,真当老娘是绣娘了? 林羡余心里p,脸上却带着笑,乖巧谢了恩。 然后康熙就离开了永和宫,众人恭送了圣驾,天色已经不早了。 德妃脸色复杂地看了林羡余一眼,这个丫头,明明才十岁,怎么可能有这么精湛的绣工?而且她今日表现出来的绣法,明显不是苏绣,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新绣法!! 乌拉那拉氏精通满语、蒙语、骑射、刺绣,一个十岁的孩子真的学会且学精这么多东西吗? 见德妃半晌不说话,林羡余道:“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就先告退了。” 这一瞬间,德妃觉得很累。同时也庆幸,幸好今日在皇上面前,只是捧了乌拉那拉氏,还没来得及做出捧杀之举。 德妃瘫软坐在椅子上,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只摆了摆手,让林羡余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好姬友塔娜 不耻下问,是一种很难得的素质。 但德妃明显是没有这种素质的。 所以林羡余就省事了,反正直男们只能看出绣得别致新颖,却看不出是新的绣法。 德妃不问,她就不需要找借口解释,还省事儿了呢。 林羡余前脚离开永和宫,稍微缓过气来的德妃才问五公主:“她是怎么绣的?” 五公主忙道:“女儿也没太看清楚,只看到一开始的时候,四嫂绣得特别快,而且还乱糟糟的,然后一转眼功夫,就绣出一朵朵云。还有龙的眼睛,四嫂只是乱绣一般添了几针,便迥然不同了。” 听到这话,德妃只觉得心口闷疼,皇上夸的,便是云朵和眼睛!!她精心绣的龙,却被皇上嫌弃“呆板”。 幸亏当时乌拉那拉氏没有直接说破,否则,她的脸面更是没地儿搁。 五公主也小声道:“汗阿玛夸赞的时候,四嫂没说龙身是您绣的,也是全了您的颜面了。” 五公主虽小,但宫里孩子最会看人眼色了,她岂会看不出额娘心里一直怨恨四嫂,一直想找机会教训四嫂呢。 德妃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本宫何苦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算真的教训了老四家的,又能如何?反而要被宜妃那个嘴碎的女人说苛待儿媳。 林羡余开开森森回到阿哥所,她忖着,德妃不傻,在她手上连续吃了两次暗亏,应该会就此收手。 她表现出了太多令德妃惊讶的本事,德妃如今必定摸不着她的底儿,不知道她还会什么。作为一个理智的宫斗者,德妃应该不会继续跟她斗了。 上辈子她作为卫仙羽,虽然跟德妃不熟,但也算了解这个女人。 德妃乌雅氏,极善隐忍,也非常懂得权衡利弊,虽然一辈子都没处理好儿子的问题,但在其他方面,德妃一直都很理智,她不会意气用事。 而且今日,她也给德妃留了面子,德妃若是不傻,就知道见好收。 作为一个没有家族可以依仗的嫔妃,德妃的依靠便是皇帝和儿子,跟她继续斗下去,德妃只会两者皆损。 当然了,这不代表德妃会宽宏大度地包容她。以后若是有机会,德妃肯定不介意顺手给她添堵。 而作为婆婆,给儿媳妇最好的添堵方式,就是塞小妾。 不过这对林羡余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凭她这辈子的门第出身,完全可以不惧任何小妾。 自展露了乱针绣之后,林羡余和德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没有德妃找茬,林羡余也总算能抽身去勾搭塔娜了。 这个世界的塔娜,也已经是步入中晚年了。 作为太后的亲妹妹,淑惠太妃过得十分清闲惬意,每日养花逗狗,闲来便时常去仁寿宫陪伴姐姐唠嗑打发时间。 这一日,淑惠太妃牵着自己的爱犬,又一次来到了仁寿宫。 而林羡余正好带着自己通译的第二本佛经,来给太后请安。 很是难得,这一次,她终于被获准进殿。 太后已经上了年纪,鬓角苍苍,但还是当年记忆中的模样,此时此刻,太后看向林羡余的眼神,就是看小辈儿的慈爱之色。 这让林羡余感觉有点诡异。 唉,悲催啊,老娘怎么辈分一直在降? 从康熙的庶母,到差点成为康熙的小老婆,这辈子更成了康熙的儿媳妇!! 她跟太后、淑惠太妃的关系也从姐妹,到差点成为婆媳,如今太后是她的正经太婆婆! 老娘我也忒悲催了吧?! 太后笑呵呵道:“你这丫头,不止是精通满语,在佛学上造诣也不浅啊!”——太后翻看了几页蒙文佛经,忍不住赞道。 林羡余忙谦逊地道:“太后过奖了,这佛经释义,贤玉是特意求教了四阿哥。” 太后微微颔首,“老四这孩子,打小就刻苦。” 正说着话,一位老嬷嬷进来禀报:“太后娘娘,淑惠太妃来了。” 林羡余便听到外头一串汪汪的叫声,然后便见一位身穿暗紫云纹旗服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只雪白无暇的小京巴走了进来。 是塔娜! 林羡余不禁有些激动,终于见到了塔娜了! 前世,她做卫仙羽的时候,跟塔娜相伴了三十余年,那关系铁到不行。 塔娜屈膝唤了一声“姐姐”,便好奇地打量着林羡余:“这就是四福晋吧?小脸真是可爱!” 说着,塔娜把怀里的狗狗塞给身后的乌兰嬷嬷,便直接上手捏了捏林羡余的苹果脸。 林羡余:麻蛋,吃老娘豆腐啊! 塔娜笑得见牙不见眼,“哟!你这小丫头,还不高兴了?” 太后嗔怪道:“都多大年纪的人了,竟欺负起小辈儿来了!” 塔娜……虽然已经失去曾经的记忆,但还是那个塔娜。 容貌性情,不曾有半分改变。 林羡余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只怪自己年纪太小,萝莉一只啊!她忽然有些想念萝莉年代的塔娜了,那小脸捏起来手感也是一流的。 “给太妃请安!”林羡余忙屈膝一礼,又板着脸,严肃认真地道:“太妃,我不是小孩子。” 明明才十岁,却板着小脸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怎么看怎么都叫人觉得可乐。 塔娜笑得浑身乱颤,“你跟四阿哥还真是般配,小小年纪非要充大人!” 林羡余黑线,她真的是很认真的! 塔娜笑着说:“不过本宫倒是很喜欢,以后闲着没事,可以去秽鸾宫找本宫玩!” 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让一个十岁小女娃找你玩,说好听点儿叫童心未泯,说难听点,叫幼稚! 不过林羡余当然没有拒绝好姬友的邀约,她点头,正色道:“贤玉以后一定常去给太妃娘娘请安。” 林羡余特意报了自己的名字,但塔娜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心下黯然。 塔娜笑着坐到太后身边,“宫中许久没有这般有趣的丫头了。” 太后宠溺又无奈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心想这乌拉那拉氏通晓蒙语、骑射,性子又率直,的确有几分蒙古格格的风姿,也难怪塔娜一见如故。 太后叮咛道:“你可别仗着辈分高,便欺负人家。” 塔娜笑着说:“这么可人的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跟塔娜一下子便如此亲近,林羡余是很高兴啦,但被当成小孩子,她还是有点抑郁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两个版本的卫氏 自此之后,林羡余和永和宫相安无事,闲来无事就去秽鸾宫找塔娜玩。 塔娜丝毫没有摆长辈的架子,和她絮叨蒙古草原风光,和她一起逗狗嬉闹,她们两人倒像是忘年交了。 这样的日子,原也轻松惬意。 但唯一一点儿不好——她被德妃的儿女给缠上了。 五公主是个小可爱,来讨教刺绣,倒也罢了。 关键是十四这只熊孩子,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在德妃的严防死守下从永和宫跑出来的。 “四嫂四嫂!你教我射箭好吗?!”豆丁十四举着一把玩具弓冲进了阿哥所中殿。 林羡余这会子正在享用精致的早点。 豆丁十四歪着脑袋,看着她桌上那些点心,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 林羡余:没办法,她也实在干不出那种自己吃着、让别人流着口水看着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便对十四道:“要一块儿吃吗?” 十四飞快点头,这个熊孩子,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一溜烟就爬到了罗汉榻上。 林羡余黑线,怒瞪十四:“先洗手!!” 十四刚伸出半截的黑爪子触电般缩了回去,林羡余的陪嫁宫女都是有眼力劲儿的,一听福晋邀请十四阿哥一起用早点,便去打水了。 十四转身将黑乎乎的爪子伸进温水中,一通扑棱,终于洗白白了爪子。 林羡余暗道:熊孩子果然就得拾掇啊,这不乖多了? 长身体的孩子不知饥饱,十四明显是在永和宫用过早点的,但这会子还是大口吃着,小小的肚皮很快就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十四呲溜滑下罗汉榻,呲牙咧嘴笑嘻嘻道:“四嫂,我们一块射箭玩吧!” 不过,很不幸,德妃身边的嬷嬷已经来了。 那嬷嬷一头热汗,“哎哟喂,我的十四爷,您怎么又跑到这边儿来了!娘娘可急坏了!您快跟老奴回去吧!” 林羡余笑眯眯目送张牙舞爪的熊孩子被保姆嬷嬷生生抱走。 午后,林羡余应淑惠太妃之邀,前往秽鸾宫吃茶赏花。 林羡余瞧着天气甚好,便没有乘坐肩舆,徒步而去,阿哥所距离太后太妃的住处不算太远,权当是消消食了。 以她七点的体力,这点运动,连热身都不算。 午后的太阳略有些毒辣,陪嫁侍女高举着一把芭蕉纹满穿伞为她遮阴,孔嬷嬷在一旁扶着,生恐她摔着,后头两个年轻太监抬着空舆紧跟着。 虽然她身边伺候的人也近二十号,但在紫禁城她只是个小辈儿,不好做出太大排场,一般也就带四五个人出门。 御花园花木葱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自阿哥所去往淑惠太妃处,原是不需要经过御花园的,只是这里凉爽些、风景又好,林羡余才走了这条稍远的路。 不成想,却碰见了两个“老熟人”。 惠妃纳喇氏和卫嫔卫青菀,这卫嫔的名字,林羡余还是花了点儿力气才打听到的。 同时也可以肯定,系统丫的就是故意给她改名字!回回都咸鱼! 这二位,林羡余能不熟吗?前者,是她上辈子的老上司,而后者…… 看着那张熟悉的花容月貌,林羡余一瞬间有些恍惚。 眼前这幅皮囊,虽与卫仙羽十分相似,但也只是八九分相像而已,乍看上去,倒像是卫仙羽的姐妹,反而不像是同一个人。 卫青菀其人,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跟在惠妃身后,整个是温柔而怯懦的。而惠妃这会子神色有些不愉,仿佛在生闷气。 见到母妃母嫔,林羡余少不得连忙止步,屈膝见了一礼:“给惠妃娘娘请安、卫嫔娘娘金安。” 惠妃脸上挤出个和蔼的笑容,“是四福晋啊。” 林羡余听说,惠妃想让大阿哥纳侧,但被大阿哥果断拒绝。大阿哥可不是爱重妻子,才不肯纳侧,而是一门心思,非要生出个嫡长子来。 惠妃眼睛一眯,“最近宫里,可都是你的传闻,德妃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勇武的儿媳妇。” 林羡余嘴角抽了抽,勇武?! “娘娘过奖了。”林羡余尴尬地道,说着,她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卫嫔几眼。 虽说卫嫔已经不复年轻,但徐娘未老,皮囊还是极好的。但眉眼间的那份瑟缩,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别扭。 惠妃淡淡道:“怎么四福晋好像对卫嫔很感兴趣?” 林羡余连忙道:“是我失礼了,只是先前听闻过卫嫔娘娘的传闻,心下有些好奇,所以……” 卫嫔年轻貌美的时候,的确盛宠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被渣康熙给抛在脑后,连这个嫔位也是两年才熬到的,而且还没有封号。 所以也可见德妃何等有本事,以包衣出身,年纪轻轻便跻身四妃之列。 惠妃有些轻蔑地笑了笑,而卫嫔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卫嫔低声叹气道:“我只是个年老色衰的女人罢了……”——这声音透着卑弱,一双桃花眼中亦满是忧郁。 这样的弱者姿态,实在叫林羡余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儿了。就算是包衣,明明德妃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卫嫔却…… 混到这个地步,也跟卫嫔的懦弱性子大有关系啊。 惠妃笑道:“别看卫嫔如今这般模样,她年轻的时候,整个宫里,那可是无人比肩的美人。” 曾经是卫仙羽的林羡余自然晓得那副皮囊年轻的时候是何等娇媚动人,有那么一副皮囊,哪怕没有有趣的灵魂,对男人也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只可惜,麻子康熙是个大渣男,得到之后,很快就玩腻了。 卫嫔怯懦地讪讪笑了:“娘娘过奖了。”旋即,卫嫔风韵犹在的脸上满是悲苦,仿佛是饱经风霜的娇花,失了娇嫩,只能衰败枯萎。 这一瞬,林羡余心中百味杂陈,生而为弱者,再加上这样的柔弱心性,会有这样的处境,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曾经做过卫仙羽的她,与如今的卫青菀,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因此境遇也大相径庭。 惠妃不客气地道:“你跟德妃一比,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惠妃当着林羡余的面说这样的话,简直是赤果果扒开德妃的包衣出身。 卫嫔缩着脖子,满是谦卑地道:“妾身福薄,哪里能跟德妃娘娘比?” 惠妃撇撇嘴,似乎有些瞧不上卫嫔的小家子气,便道:“好了,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就不陪四福晋闲聊了!” 林羡余只好屈膝一礼,目送母妃母嫔远去。 她忍不住唏嘘,“卫嫔也怪可怜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分府出宫 “卫嫔也怪可怜的……” 孔嬷嬷道:“福晋,卫嫔娘娘虽不比德妃娘娘居一宫主位,但八阿哥争气,她得了嫔位,也算是熬出头了。” 林羡余挑眉,熬出头?卫嫔的苦难还在后头呢!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又不是干慈善的,没必要也没那个义务去拯救卫嫔。 卫嫔虽然以后还又得被折腾,但宫里更有的是连嫔位都混不到的嫔妃,还有那么多连饭吃不饱的底层太监和底层家下女子,比卫嫔更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到了秽鸾宫,塔娜叫人拿了凉茶和精致甜腻的小点心给她吃。 “你尝尝这个,可甜了!”塔娜像是哄小孩似道。 林羡余一脸尴尬,“多谢太妃,我慢慢吃。”——没办法,谁让自己还是个十岁萝莉呢。 塔娜笑容可掬,“我听说,你能开半石弓,想必骑射也十分过人吧。” 林羡余不由想到方才被惠妃称赞“勇武”,小脸更尴尬了,“那个,还好吧。” 塔娜露出遗憾的神色,“只可惜,在宫里不能骑射,我如今怕是连骑马都不会了。” 蒙古的女子,都是自小骑马打猎,但自从嫁给顺治,便等同进了金丝笼,享受着荣华富贵,但再也不复自由。 林羡余也忍不住唏嘘叹了口气,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啊。 塔娜脸上露出别样的温柔,“不过你不一样,你是四阿哥的福晋,等四阿哥分了府,你好歹能得几分自由。” 说着,塔娜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林羡余忙道:“就算分了府,我也会时常来看望太妃的。” 塔娜复又笑了,笑得眼角眉梢皱纹都深了几许,“看到你这样活泼可人的样子,我总是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姑姑孟古青还是皇后,我与我姐姐时常在草原上骑马、狩猎……” 这样的往年旧事,林羡余做董鄂娴玉、做卫仙羽的时候都听过无数次了,但作为乌拉那拉贤玉,她只得露出向往而好奇的神色。 虽然故事听得有点腻,但林羡余还是很乐意哄一哄塔娜,让她稍微开心一些。 “我也好想看看,科尔沁草原是何等风光!”林羡余如是捧哏。 塔娜眉开眼笑,欢喜地像个小女孩。 少了德妃惹事,林羡余每日练习书法国画,偶尔通译几页佛经、绣绣花,要么就是去秽鸾宫,找老姐妹塔娜一块玩,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简单而有趣的日子,总是过得那样快。 一转眼,林羡余已经十一岁,成为四福晋已经整整一年了。 她也终于等到了四阿哥分府的日子。 康熙三十一年的春夏之交,气候宜人,皇四子胤禛带着自己大小老婆,以及若干宫人,在钦天监择好的吉日里,阔别紫禁城,搬进了新落成的府邸。 因为四阿哥如今还没有被封爵,所以府邸只能叫做“皇四子府”。 也因为没有爵位,皇四子府的规格不算太高,但也远比狭窄的阿哥所宽敞无数倍,而且还有后花园,位置嘛,就是后世的雍和宫所在了,搁在现代那是寸土寸金之地,搁在古代,这里位于京城东北角,有点偏远,而且人烟少,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但林羡余很满意,分府出宫,她可就是皇四子府的女主人了! 这么大一个府邸,以后就归她管了! 虽说她这个福晋年纪小,但四爷也从没让妾室管家,先前四爷是让陈福管着阿哥所前殿一干杂物,后院因只有一妻一妾,便也直接放权给自己的小福晋。 而林羡余也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诸多事物直接丢给孔嬷嬷。 她也顶多吩咐孔嬷嬷别欺负人家宋格格,宋格格是真的怂啊! 皇四子府整体上看是个巨大的四合院,前院是四爷办公区域,后院以她这个嫡福晋的正院为居中,左右两边和后头有几座小院落,显然是留着给四爷的侧室、妾室居住的。鉴于宋格格还只是个侍妾,林羡余没给她最好院子,随便指了个院子给她,虽然院子有点小,但离着前院近,方便四爷传唤。 从这点上看,林羡余还真是个贤惠福晋。 别看四爷年纪不大,但事业心一直很强,虽然没有被指派差事,每天也只能读读书什么的,但四爷并未因此耽于女色,哪怕能睡的女人只有宋氏一个,也很少叫宋氏去前头伺候。 也因此,宋氏一直没有身孕。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宋氏怀孕,毕竟她可不打算生娃。 她看得出来,四爷很想要个嫡子,但碍于她年纪小,也只能等着。哪怕感受到这样的殷切期待,林羡余也依然没有动摇。 她很欣赏四爷这样的事业型男子,但欣赏不等于喜欢,更不等于爱。 她不可能在游戏的世界里和任何男人生儿育女。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她骨子里终究是一个现代人。 不好意思了四爷,你这辈子没有嫡子了,不过你可以多纳几个小妾、多生些庶子啊!只要这些娃乖乖的,我也会善待他们的。 心里如此想着,林羡余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孔嬷嬷一脸欢喜地进来道:“福晋,夫人带着小公子来看望您了!” 也就是她这辈子的老妈觉罗氏和弟弟五格。 记忆中,原主对额娘和弟弟有着很深的感情,让林羡余也不禁从心底里泛起欢欣,“快请进来!” 只见一个仪容华贵的妇人手里牵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快步走了进来。觉罗氏如今才三十出头,反倒是林羡余此生的父亲费扬古已经年逾五旬。 觉罗氏强忍着激动,止步在半丈外,便连忙屈膝:“给四福晋请安!” “额娘这是做什么!”林羡余飞快上去将觉罗氏搀扶了起来。 “姐姐!”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也一头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羡余的腰,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林羡余笑容洋溢,“五格长高了,也壮实了!不过好像黑了点儿。” 觉罗氏嗔笑道:“这臭小子,是愈发皮了,如今整日恨不得长在马背上!自然是黑了糙了!” 五格呲牙笑嘻嘻,“姐姐,你终于跟着姐夫出宫了!我以后可以常来看你吗?” 林羡余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块去京郊的庄子上骑马射箭!” 觉罗氏微微一惊,连忙道:“你现在可不比从前,怎么能随便出府?” 林羡余笑着说:“没关系,四阿哥会同意的。” 觉罗氏一怔,旋即露出了安心的神色:“看样子四阿哥对你很好。” 林羡余笑容灿烂:“大概是因为我年纪小,四阿哥对我很是包容。” 觉罗氏松了一口气,女儿嫁给四阿哥的时候才十岁,她当时夜夜都睡不着,生恐女儿在宫里会受了欺负,如今看来,是她多心了。 觉罗氏端详着林羡余的脸蛋:“不错不错,瞧着是胖了些。” 林羡余郁卒! 章节目录 第119章、岳母是堂姐 孔嬷嬷笑着端了茶水点心进来,含笑道:“夫人就放心吧,四爷待福晋极好,纵然福晋年纪小,四爷也是陪着福晋的日子更多些。” 觉罗氏微笑颔首,捻起一枚精致的荷花酥,忽的问孔嬷嬷:“我听说四阿哥有个宋格格,不知她性情如何?” 孔嬷嬷笑道:“宋格格性情柔和,在福晋面前十分恭顺,四阿哥对她一直淡淡的。” 觉罗氏终于安心了,叹道:“我儿就是吃亏在这年岁上。”说着,觉罗氏叹了口气,只怕四阿哥还是大有可能先有庶这个也是无益。 林羡余忙道:“额娘,四阿哥很是重视规矩,您就放心吧。”——宠妾灭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何况她也不是软柿子。 觉罗氏莞尔:“早听说四阿哥为人方正,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这时候,林羡余的陪嫁丫头进来禀报:“福晋、夫人,陈公公来了。” 陈福先前是阿哥所的首领太监,如今跟着四阿哥分府出来,便是皇四子府的总管公公了。 陈福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太监,快步进来,打千儿道:“给福晋请安,爷说了,请格格不必急着离开,好生与福晋一叙母女之情,爷还说,待会儿会过来陪福晋和格格用顿便饭。” 在清朝,格格有着多种含义,在顺治时期,格格甚至有可能是皇帝的嫔妃。但在这个时候,一般只有三种含义,一是阿哥们的侍妾,号格格,二是指满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三便是宗室格格。陈福传四爷话,里头尊称的这声“格格”,便是宗室格格的意思。 觉罗氏是对她的简称,实际上是爱新觉罗氏,并非红带子觉罗。 觉罗氏之父穆尔祜,乃是努尔哈赤的曾孙、贝勒褚英之孙。早年征战,立下不少战功,曾一度累晋至固山贝子,但后来兵败尼堪,战殁沙场,其贝子爵位也被褫夺。不过其子长源被授了镇国将军之爵,也算是没有没落至底。 也正因此,觉罗氏堂堂一个宗室格格,才只能嫁给了一把年纪的老鳏夫为继妻。当然,觉罗氏嫁给费扬古,也是因为觉罗氏的额娘也恰恰是乌拉那拉氏的格格,与费扬古算是表亲。 在原主的记忆里,阿玛费扬古很是爱重这个继妻,甚至曾宣称,连爵位也要传给小儿子。 费扬古虽然军功卓著、位极人臣,但爵位不算高,只是个云骑尉,正五品而已。 所以哪怕是前头的嫡长兄星禅也没有反对,因为星禅如今已经官居四品了。 至于二哥富昌、三哥富存,皆是庶出,自然更没资格袭爵。 觉罗氏母家再没落,人家也好歹是个宗室贵女,又年轻漂亮,费扬古一个老鳏夫能娶到这样的继妻,自然是千依百顺。尤其是五格降生后,老来得子的费扬古更是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就差没把觉罗氏当神佛供奉起来了。 林羡余忽的想到三哥富存似乎年纪也不小了,“额娘,三哥的婚事可定下了?” 觉罗氏神色淡淡,一幅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你阿玛看中了他一个下属的女儿,估摸着年底就差不多该成婚了。” 说着,觉罗氏道:“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羡余汗了一把,觉罗氏跟他阿玛前头三个儿子关系都非常冷淡,只是以她的出身和傲气,自然也不屑于为难前头几个继子。二哥、三哥的生母,也都已经年老色衰,大哥一家子又远在盛京为官,难得回来一趟。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也到了用飧食的时候了。 四阿哥准时到来,觉罗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笑脸温柔地道:“福晋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四阿哥多多海涵。” “格格严重了,福晋很好。”胤禛正色道。 觉罗氏出身宗室,仪态端方,言笑晏晏,一脸慈爱。 五格这个小屁孩就没什么发言权利了,只在一开始由觉罗氏引荐上去问了安,便退到一旁了。 一顿便饭,用得还算和谐。 天色擦黑的时候,觉罗氏才恋恋不舍带着儿子五格辞别了女儿女婿。 临走前,四阿哥也少不得送上丰厚的礼物,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上等缎料,缎料上还贴着上用的鹅黄签子,很是拿得出手。 送走了觉罗氏,胤禛忍不住感叹:“格格是个慈母啊。”——仪态端庄、言语温柔,不愧是爱新觉罗氏的格格。 林羡余忍不住笑了:“其实额娘有时候也很严厉的,尤其是对五格,他若是顽皮,额娘可不会手软。”——毕竟阿玛年纪大了,额娘漫长的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也就是这个小儿子了,自然盼着他成器些。虽然五格可以继承阿玛的云骑尉爵位,但区区五品爵位,觉罗氏其实也不是很看得上眼。 胤禛听了,大为赞同,“刚柔并济,这极好!”——想想自己额娘,就知道娇惯十四弟! 胤禛看了自己的小福晋一眼,“怪不得能叫出这样的女儿。” 林羡余有点不好意思,“四爷过奖了。” 哪怕觉罗氏出身皇族,但也毕竟只是没落旁支,原主嫁给四阿哥之后,其实压力一直很大。别看觉罗氏方才表现得落落大方,只怕心里也多少有些紧张,怕自己言行不得体,给女儿拖了后腿。 夜色深了,四爷便直接留宿在小福晋的正房。 夜色寂静,殿中燃着极好的安神香,胤禛闻出来沉香、檀香的气息,但更加温软柔和,这似乎还是福晋自己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闻着叫人格外舒缓。 这调香技能,也是从卫仙羽身上得来的。 林羡余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研究一下,古代的调香跟现代的香水,那可是截然不同的香氛手法,以燃烧手段扩散香气,会让香气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进而调和出别样的气味。 这安神香是林羡余凭着卫仙羽记忆中的香料古方,修改了十几次,才得出来的最终版本。 香气悠然,温和敦厚,能够安神宁心,适合作为帐中香。 林羡余这会子也还没睡着,她正默默琢磨着自己老妈和四爷的辈分关系……她老妈是努尔哈赤的玄孙女,四爷是……康熙儿子、顺治孙子、皇太极曾孙——卧槽,四爷也跟她老娘是一辈儿的!! 也就是说,四爷其实应该管觉罗氏叫堂姐!! 章节目录 第120章、四爷舅舅要当爹了 胤禛忽然发现枕边的小福晋神色突然有些古怪,忙问:“怎么了?” 林羡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四爷,我刚刚算了一下,您……好像跟我额娘是同辈儿。” 胤禛先是一愣,然后淡淡道:“是啊,这怎么了?” 林羡余:好吧,你牛! 你娶了你堂姐的女儿啊!! 满人就是这么视辈分如粪土啊! 好吧,反正都出了五服了,搁在现代也是可以结婚的。比起清朝早期,动辄姑侄共侍一夫,她和四爷这层关系根本不算个事儿。 林羡余弱弱道:“那我岂不是该叫您舅舅?” 胤禛的脸一瞬间有点僵,他忍不住瞪了胡思乱想的小福晋一眼,“你是爷明媒正娶的福晋!” 林羡余低声“哦”了一声,心道,算了,老娘我还当过你爷爷的小老婆呢! 你是我远房舅舅什么的,跟贞德太妃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林羡余觉得,自己做人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 嫁给远房舅舅,她也只是心里吐槽一下,也没想过要离婚。 心中叹了口气,她的人生履历若是写成一本书,肯定会教坏未成年小孩子! “睡吧,别胡思乱想。”胤禛轻轻拍了拍小福晋的额头,什么舅舅不舅舅的,胤禛只当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言,不曾放在心上。 林羡余“嗯”了一声,“四爷,晚安。” 一夜无梦到天明。 林羡余睡醒的时候,照旧枕边已经没了四爷舅舅的身影。 四爷舅舅真是愈发上道了,早起晨读从不吵醒她。 她可还是未成年小女孩呢,需要充足的睡眠。 额……感觉好乱伦。 林羡余突然暗啐自己思想太过那啥啥,她和四爷如今的关系纯洁着呢! 虽然早晚有一天会不纯洁。 分府之后,虽然也要时常入宫请安,但比宫里着实自在多了,四爷虽然性子古板,但对她并不严厉约束。 甚至林羡余还得到四爷允许,可以偶尔去乌拉那拉家的庄子上骑射打猎。只不过四爷忙于读书,很少有空陪她出去狩猎。 渐渐的,夏日来临。 林羡余便也懒得动弹,一个人歪在罗汉榻的凉席上,吃着冰镇西瓜。 这时候,孔嬷嬷脸色不大好看地走了进来,低声道:“福晋,宋格格已经两个月没换洗了。” 林羡余一愣,没换洗???什么意思? 孔嬷嬷这才意识到福晋的年纪,忙道:“奴才的意思是,宋格格大约是有喜了。” 林羡余恍然大悟,姨妈没来啊!小内内自然就不需要欢喜。 算算时间,翻翻芥子空间里的资料,四爷第一个孩子也的确该来了。 “她没告诉四爷吗?”林羡余疑惑地道。 孔嬷嬷脸色一沉,道:“宋格格不仅没上报,前几日还伺候过四爷呢。” 林羡余皱眉,这个宋氏,是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了吗?!月份这么浅,居然还……反正她是不觉得宋氏是不晓得自己有孕。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在这方面可不是后世那样单纯无知,就算她单纯无知,她贴身的宫人难道就不会提醒一声吗? 林羡余淡淡道:“知道了。” 孔嬷嬷一脸气愤,“宋氏这般刻意遮掩,分明是疑心福晋会加害她!” 林羡余暗道,这宋氏怂得竟如此不理智。 下午四点的时候,四爷过来正院陪她一起用膳。 飧食过后,天色还十分亮堂,林羡余便直接道:“四爷,底下人禀报说,宋氏大约是有喜了。” 听到这话,作为一个男人,本能一喜,但胤禛立刻蹙眉:“底下人禀报?不是宋氏禀报你的?” 林羡余摇头:“她什么都没说,而且似乎已经两个月都没换洗了。”——也就是说,宋氏的身孕,至少俩月了。 一听都这么久了,胤禛脸色有点黑,因为他前几天还叫了宋氏去伺候!那晚,宋氏也没跟他说! 胤禛怒摔手上的蜜蜡佛珠:“她这是自己无知?还是别有心思?!” 林羡余连忙劝慰道:“您别生气,宋氏素来胆小,估摸着是害怕吧。” 胤禛黑了脸:“这是喜事,她怕什么?你素来贤惠,难不成还会害她?!” 林羡余笑了笑,“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害谁都不可能害小孩子。”——这这话倒是实话,身而为人,她不想做好人,但也想做个人。若是四爷日后哪个侍妾不规矩,她固然不会客气,但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加害无辜稚子。 胤禛叹气,“是啊。”——福晋心性稚纯良善,对十四那样顽皮的孩子都格外宽容、加以训导纠正,更何况是爷的子嗣了。 “糊涂!”胤禛忍不住啐了一口,“小人之心!” 林羡余道:“您也别去训斥宋氏,她现在正害怕着呢,您叫个太医给她诊治一下,若真的是有喜,便叫她好好安胎。” 胤禛伸手握住林羡余的小爪子,“你倒是心胸宽广。” 林羡余笑着说:“咱们这府里正冷清,若是能有个孩子,不拘阿哥格格,也能热闹些。” 想着自己即将有孩子,不论是儿是女,总归是一桩喜事,年少早熟的胤禛忍不住也有些期待,但想到自己孩儿的生母竟是这般小家子气,便着实有些不喜。 翌日,四爷便请了太医到府上。 那位太医据说还是伺候过孝懿皇后的旧人,医术精湛老道,四爷很是信任。 老太医很快诊出宋格格已经有两个半月的身孕了,因宋格格体弱的缘故,胎像也不是很稳当,因此需要好生养胎。 听到这番话,胤禛脸色黑了黑,“烦劳太医开个安胎药。” 老太医点了点头,道:“四爷请放心,宋格格只要安心调养,腹中的小皇孙定会日渐康健。” 胤禛叹了口气,“是男是女倒是不打紧,只要健健康康就好。”——这会子太子已经有了长子,皇长孙是毓庆宫的,他若是有了庶子,倒是不妨事。 但胤禛想想宋氏的性子,心道,还是生个女儿吧,女儿性子软绵些也就罢了,若儿子这般,他只恨不得打死。 章节目录 第121章、一生绝育丹 宋格格有喜,林羡余便直接叫孔嬷嬷去传话,免了宋氏请安之礼,让她好好养胎。 另外也吩咐了皇四子府膳房,打今日起宋氏院子的餐食要精致些、滋补些,凡事孕妇忌讳的吃食一律不许送。而孕妇禁忌,也都是照着太医的叮咛罗列的。 其余的,林羡余就不管了。 而四爷虽然不喜宋氏这般秉性,但看在她有孕的份上,倒是常去坐坐,赏赐点绸缎补品什么的。 如此,宋氏也渐渐坐稳了胎。 这一晚,四爷是独自宿在前殿,却并非一人独眠。 其实,自打四爷分府,皇帝就赏赐了二百户包衣,这些包衣主要负责为四阿哥打理名下皇庄、田庄,皇四子府的部分仆役侍女也是从这二百户包衣里头选,另一部分则是内务府指派。 皇子身边,是不会缺少漂亮女子的。 早先,这些皇子府名下包衣就献上了自家漂亮的女儿,以示忠心。四爷先前有宋氏伺候,对女色又不是很热衷,因此一直没收新人。 但现在宋氏有孕,福晋年幼,所以胤禛就挑了一个长得可心的,收在房中。也就是通房丫头,连格格都不算的那种。 所以说,古代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渣啊。 虽然按照这个时代观念,四爷没有错。 但林羡余灵魂来自现代,她终究没法喜欢古代男人。 林羡余阖上眸子,默默打开了游戏界面。 自身面板数据如旧,她扫了一眼,直接点开了旁边的商城,点击购买“一生绝育丹”。 然后,绝育丹自动存入芥子空间。 林羡余毫不犹豫取出了这颗看上去像糖豆一样的“绝育丹”,看了一会儿,她选择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别说,还真的挺甜的。 林羡余叹了口气,虽然圆房的事儿还早着,但她不想等十五岁再做决定了。或许,内心深处,她也害怕自己会动摇。所以,她宁可一开始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没有孩子的女人,往往比较容易下狠心。 四爷很好,很爱重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但四爷终究是个传统的男人,她还有侍妾宋氏,以后也还会有李氏、钮祜禄氏,还有小年糕。 只消想想满后院莺莺燕燕的景观,林羡余就不想生孩子。 至于四爷的皇位日后会便宜谁——管老娘屁事?! 孝敬宪皇后死于雍正九年,十有八九是疾病类剧情杀,也就是说她十有八九当不了皇太后。 如此一来,她只要坐稳四福晋之位、坐稳雍正皇后之位就行了。 清朝自入关以来,皇族可不兴无子休妻这一套,哪怕她生不出孩子,四爷也不会休了她。 只要理清了利弊,林羡余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本质上,她其实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这一日,正当月初,林羡余和四爷换上吉服,一同入宫向德妃请安。 吉服虽不似朝服那样隆重正式,但也十分宽大,石青色的团龙纹吉服,看上去十分端重。只可惜是穿在林羡余这样的萝莉身板上,便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林羡余心中很是郁闷,她发现四爷又长高了些,而她……还是个矮矬子。 德妃今日似乎十分高兴的样子,一脸慈母微笑:“本宫听说你府上的庶福晋有了身孕了?” 胤禛依旧是严肃板正的仪容,他肃然点头,“确有此事。”——这副样子,不晓得还以为宋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呢。 德妃笑逐颜开,“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胤禛淡淡道:“只是个侍妾有喜罢了。” 庶福晋,是对侍妾格格的客气称呼,毕竟沾上“福晋”俩字,哪怕是个“庶”,也显得高贵了些不是么? 看着胤禛那副冷淡的样子,德妃的笑容都有点尴尬了,若不是晓得这个儿子秉性如此,德妃险些都要怀疑宋氏怀的不是老四的孩子了。 德妃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旋即道:“这个宋氏瞧着娇娇弱弱的,不成想,竟是个有福气的。” 胤禛正色道:“您过誉了,宋氏才刚坐稳了胎了,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 德妃丝毫不在意儿子的冷淡模样,微笑款款道:“不拘男女,都是皇家血脉。”说着,德妃睨了一眼站在老四身旁的乌拉那拉氏,旋即一脸慈祥地道:“如今宋氏有喜,你年纪又小,本宫打算,等来年选秀,挑一两个秀女赐给老四。”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但胤禛却道:“多谢额娘好意,不过儿子府里倒是不缺人,月前才刚收了个屋里人。” 德妃笑脸一僵,她倒是料想过老四家的会不情愿,却没成想是老四开口拒绝。 林羡余笑眯眯道:“爷也不必急着拒绝嘛,若真有好的秀女,我自是不介意府里添个人的。” 胤禛看了自己单纯的小福晋一眼,“爷知道你贤惠,不过额娘膝下有四个弟妹需要照顾,还要打理宫务,还是不要让她老人家操劳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微笑颔首,“是。” 德妃脸色僵硬,我老人家?本宫难道很老吗?何况选秀本来就是四妃主持,她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德妃暗暗切齿,也不晓得是这丫头太会吹枕边风,还是老四信不过本宫……哼,且等着吧! 吃了杯茶,胤禛便找借口离开了永和宫。 自东华门出宫,小夫妻俩坐在皇子品级的马车上,马车碌碌行驶,直到远离了宫门,胤禛才开口道:“以后,额娘若是私底下跟你说这种事儿,你一概不必答允!都推说是爷要专心读书,不喜吵扰。” 林羡余眨了眨眼,“这种好事,爷为什么要拒绝?” 胤禛淡淡挑眉:“爷方才说的话,不是借口,是真心话!”——他自小见惯了宫中嫔妃的明争暗斗,深知,女人一旦多了,势必惹是生非。 林羡余暗忖,那话固然是真的,只怕更多的是四爷防备德妃呢。 “我知道了!”林羡余笑着点了点头,侍妾什么的,少点也好。 如今四爷后院只有一个怂格格,整天窝在自己小院儿养胎,林羡余虽觉得胎像稳了,就应该多出来散散步……只不过她懒得发这份善心,而且怂格格还未必领情。 另外还有四爷屋里一个张氏姑娘,尚未得到名分,因此还不算正式后院成员,就更不值得林羡余当一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新人李格格 宋氏的身孕,林羡余是不怎么理会的,让太医定时来请平安脉,再给宋氏提了提份例,便也是了。 一转眼,宋氏的肚子吹气般大了起来,临盆之期也即将到来。 稳婆什么的,林羡余都是吩咐四爷身边的总管太监陈福去操办,不让自己的人沾手。 康熙三十二年的春天,尚且凛冽。 选秀也如期举办,太后万事不理,这种事儿自然是由四妃甄选。 这一日,三福晋董鄂氏跑来串门,大倒苦水:“我们娘娘眼瞧着你们府上侍妾有喜,便发了话,今年选秀,要给我们爷赐个新人!” 三福晋浑身散发着酸气,“我们府上又不缺人!” 三阿哥如今貌似已经有三个格格,屋里似乎还有几个通房姑娘。只是这么多侍妾通房,倒是至今未有喜讯。 林羡余只得宽慰道:“荣妃娘娘就三爷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心急了些。三嫂且宽心,你才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任谁越不过去。” 三福晋打量了林羡余一眼,“你年纪虽小,心胸倒是够宽敞!四爷府上,可就宋氏一个侍妾,如今宋氏有喜,我瞧着德娘娘怕是也要赐新人!” 林羡余笑了笑:“或许吧,反正是越不过我去。” 三福晋看着这个尚且年幼妯娌,心道,三爷虽然比四爷花心,但好在那几个小狐媚子都未有身孕,三爷又盼着嫡子,心思大半在她身上。这四福晋就可怜了,眼看着宋氏都要临盆了,她却还小……宋氏若生的是个女儿就罢了,若是儿子,便是四爷的庶长子了,那可真真是要膈应一辈子了! 三福晋唉声叹气道:“旁人只看见咱们嫁入皇家风光体面,哪里知道咱们的苦楚?” 林羡余笑着说:“三嫂不妨瞧瞧大嫂,瞧瞧未来的太子妃。”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去年冬天给大阿哥生了第四个女儿,这一回难产伤身,到现在还在卧床将养呢。 至于未来太子妃,已经定下了都统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这石文炳原属汉军旗正白旗,前几年才抬至满洲正白旗,军功卓著,系一等伯。而且这位未来太子妃身上也有皇家血脉,其母是贝勒常阿岱之女,是一位郡君品级多罗格格,其祖母是豫亲王多铎第三女郡主,着实算得上血统高贵了。 只是若论官爵,倒是略逊色三福晋一筹。 三福晋幽幽道:“皇上太后这千挑万选的,可算是定下了。不过太子成婚之礼,还有得争辩呢。” 是啊,太子可不是寻常阿哥,娶妻没那么简单,因本朝无此先例,所以大阿哥党派和太子党派为此争得脸红脖子粗,至今还没敲定呢。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林羡余只管吃瓜。 可没想到,就在这前朝后宫都热闹的时候,一道圣谕突然降临皇四子府。 “上谕:知府李文熚之女李氏,温婉柔顺,着赐予皇四子胤禛为庶福晋,钦此!” 上谕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康熙这个公爹闲得蛋疼,塞给儿子一个秀女当小妾!林羡余跟着四爷一块磕头谢恩,领了圣旨,心里如是吐槽。 合着塞小妾这事儿,不只是婆婆会干。 想也是,要不然太子哪儿来那么多侍妾格格? 传旨的萧公公笑着说:“老奴恭喜四爷了!这位李氏秀女,三日后便会送到您府上。” 皇子纳妾,流程是很简单的,也就是一顶小轿子抬进来,给安排个住处便是了。林羡余估摸着,这应该就是那个特能生的齐妃李氏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李氏居然是康熙所赐。 送走了传旨太监后,林羡余忙问四爷:“既然是皇上赐的人,是不是该请个戏班子、办几桌酒席?李家那边要不要下帖子?” 胤禛看了自己贤惠的小福晋一眼,便道:“就算是汗阿玛所赐,也犯不着如此隆重!不晓得还以为爷是要纳侧呢!” 这个时候,大哥和太子闹得不可开交,也不晓得汗阿玛为什么突然赐人给他,反正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安安静静为好。 林羡余便道:“那我叫人拾掇出一个院子,到时候稍微备两桌酒席,只咱们府里庆祝一下?”——话说,他们府里也没几个主子啊,也就四爷、她和宋氏,以及宋氏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 胤禛点了点头,“也好,毕竟汗阿玛下了旨,也不好无声无息。” 三日的时间也有些紧凑,若是隆重办,也怪费事的。若只是稍微备两桌酒席,那就简单了,林羡余只消吩咐底下去忙活便是。 一转眼,便是三日后。 也没有什么吹锣打鼓,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从皇四子府的偏门抬了进来,抬去了松风院隔壁的榴香院。 这两个院子,离着四爷的前院都挺近。规格上,林羡余也没有厚此薄彼,照着宋氏那边的规格,让总管陈福安排伺候的人手。 但林羡余一时忽略了,宋氏有了身孕以后,貌似身边伺候的人增加了些……超出了一般格格的规格。 虽说榴香院也没敲锣打鼓,但也少不得张灯结彩,住在隔壁松风院的宋氏虽然很少串门,但底下伺候的侍女一早就禀报了。 什么榴香院添了新家具、新花木,伺候的人有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四个,外加两个粗使婆妇、两个太监,李格格还带了陪嫁丫头以及整整六大箱子的妆奁…… 宋氏挺着个大肚子,酸溜溜道:“到底是皇上赐的人,连福晋也格外厚待几分!” 新人入府,四爷也格外给面子,亲自去榴香院留宿,没把人唤去前头伺候。这样的待遇,更是宋氏所没有的。 宋氏心里酸妒得生生半宿没睡,倒是林羡余这个心宽的大妇早早就睡了,睡得特别安枕。 翌日清晨,林羡余起床梳洗。 孔嬷嬷快步进来禀报:“福晋,李格格、宋格格都已经候在外头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一愣,“宋氏怎么也来了?”——她明明早就免了宋氏的请安之礼……旋即便明白了,宋氏这是要瞅瞅这位李格格是何等人物啊! 林羡余摇了摇头,大着肚子,不好好养胎,大早晨跑到她这边来泛酸了! “让她们先进来吧!”——这会子可有些冷,李格格冻一会儿不打紧,宋氏可怀着身孕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林羡余的卫生间 林羡余作为皇四子府的女主人,她住的院子仅次于四爷的前院,不但地盘宽敞,装修也是一流。 光正堂面阔就有三间,两边还有耳房各一间,以及东厢房、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抱厦三间,全都归她一个人居住。跟着四爷分府后,林羡余便叫人打通了西侧耳房,给改成了卫生间。 没错,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卫生间。 有抽水马桶的哟! 这个技术上其实难度不大,无非就是烧些特定样式的瓷器,再铺上条管道排污。 就是比较费银子,瓷窑的工匠可没做过这种奇怪的瓷器,又要达到极好的密封性,尤其管道要做到衔接完美无泄漏,这就少不得会有极高的失败率。 光烧瓷器就烧了小半年,才烧出合格的马桶和管道。 好在原主嫁妆丰厚,更何况,她烧的这些钱,日后会连本带利赚回来。 一开始,为了确保秘密不泄漏,林羡余特意让孔嬷嬷去买下了一个民窑,窑里的工匠那可都是签了身契的。接下来,只要把“卫生间”项目推广开来,就足矣让林羡余赚个盆满钵满。 去里头“卫生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林羡余才现身接见这位李格格。 这可是雍正潜邸早期最得宠的侍妾,林羡余还真有点好奇,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能迷倒四爷。 只见那是个身穿豆绿兰草纹旗服的女子,身量纤细,体态婀娜。一张鸭蛋脸粉白玉嫩,两弯蛾眉宛如新月,小嘴儿嫣红,分外娇羞。 林羡余暗道,果真是个美人,仅次于卫仙羽年轻的时候,起码是董鄂婉嫣的级别。 相较之下,一旁腰身粗重的宋格格可就相形见绌了,宋氏原本也是个娇弱美人,只因过于小家子气,所以四爷一直不大喜欢。眼下因有了身孕,少不得身材走形,脸上也斑驳横生,容颜早已大不及前。 “给嫡福晋请安!”一新一旧两个格格瞧见这个小小的四福晋上头落座,便赶忙恭恭敬敬行礼。 宋氏到底肚子大了,行礼十分不便,她抚着腰身,勉强屈膝,举动很是艰难的样子。 林羡余忙道了声“免礼”,李氏盈盈起身,很是曼妙,宋氏起身就比较费事儿,两个照顾她身孕的嬷嬷一左一右才给搀扶了起来。 林羡余蹙了蹙眉,道:“我不是免了你的请安吗?” 宋氏小声怯怯道:“福晋宽仁,妾身感恩戴德,只不过,今日是新妹妹头一次来请安,妾身理当前来见见。” 林羡余皮笑肉不笑呵呵了两声,“那感情好,你们俩院子紧挨着,以后亲近起来可方便了!” 宋氏斑驳的脸蛋僵了僵。 林羡余便对新来的李格格介绍说:“这是宋氏。” 李氏娇羞的脸上带着娇媚甜美的笑容,她主动朝着宋格格问候:“宋姐姐好!” 宋氏挤出个笑容,扶着自己的肚子道:“早听说圣上钦赐的新妹妹出身汉军旗书香门第,今日一看,李妹妹果然样貌气度都极好。” 李氏声音娇软,她抿着红唇,羞涩地道:“宋姐姐过奖了,妹妹新来,什么都不懂,日后全赖福晋教导,也还望姐姐多加提点。” 见两个小妾已经过了招,林羡余却已经有些犯困,想补个回笼觉,便直接叫孔嬷嬷拿了一对金簪,赐予李氏。 林羡余就像个正经大妇一般,正色训导李氏:“既进了门,以后就是皇四子府的人,以后好好伺候四爷,不得有二心,不得惹是生非。” 李氏也表现得很是乖巧,她双手接过那对分量沉甸甸的累丝金簪,满是谦顺地道:“是,妾身谨记福晋教诲,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四爷和福晋。” 林羡余淡淡道:“你专心伺候四爷,安守本分即可。”——她可不喜欢让小妾伺候自己。 在别的府邸,小妾的确经常被大妇当成丫头使唤,美其名曰“立规矩”,林羡余却不大喜欢这套。主要是她没兴趣跟小妾斗法,都给老娘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李氏格格俏脸微微一僵,然后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林羡余揉了揉太阳穴,道:“好了,都退下吧!” 三言两语,林羡余打发了两个小妾,便直接去了书房,躺在了临窗的美人榻上。 孔嬷嬷忍不住道:“福晋,这个李氏,瞧着有些狐媚。” 林羡余一脸浑然不介意:“她狐媚她的,反正四爷有分寸就行了。” 想到素来严肃刻板、重视规矩的四阿哥,孔嬷嬷心神略定,“咱们四爷最是重规矩了,她一个汉军旗的,越不过您去。” 林羡余瞥了孔嬷嬷一眼,“所以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孔嬷嬷叹气,“福晋的年纪,太吃亏了……” 说着,孔嬷嬷沉声道:“福晋还小、宋氏有喜,岂非是要让李格格专宠了?” 孔嬷嬷再度警惕了起来,“福晋,要不干脆把四爷屋里的张姑娘——” 林羡余白了孔嬷嬷一眼,“四爷有分寸!嬷嬷别整天给我出馊主意!” 孔嬷嬷一脸讪讪,其实这也不算馊主意,张氏伺候四爷也有些日子,总要给了名分,若是福晋主动提这事儿,一则彰显贤德,二则那张氏也会感激福晋。孔嬷嬷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也看得出福晋不悦了,便乖乖闭嘴了。 林羡余很无语,她不想宅斗,她只想宅着。 至于那个张氏,四爷又不是三爷,自己睡过的人,他会负责的! 说起三爷,还真是个风流薄情主儿,后院三个格格,屋里也有三四个,但前些日子,三爷却把自己其中一个屋里人赐给了府上的一个管事做老婆! 林羡余表示,这很渣。 跟三爷一比,突然觉得四爷不怎么渣了呢。 像宋氏这种试婚格格,作为皇子阿哥的第一个女人,亲身将皇子阿哥由男孩变成男人,这个过程,往往对皇子阿哥们而言,不会是太美好的回忆。 第一次嘛,没经验,容易出糗。 所以其他阿哥的试婚格格,一般都不会得到格格名分。 只有四爷这边,试婚格格成为了正式的侍妾,虽然不算太得宠。 但宋氏已经有了身孕,哪怕这一胎只是个小格格,那也是四爷第一个孩子,宋氏在四爷的后院里,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了,若只图个安稳日子,那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十六岁当爹的四四 俗话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原定三月初才会临盆的宋氏竟然提前发动了。 也是不巧,林羡余去了乌拉那拉氏在京郊的庄园去骑马打猎了,这会子,四爷虽分了府,但康熙却选择性遗忘了要给儿子分派差事这事儿。所以四爷赋闲在家,除了读书也没别的事儿,所以就陪着福晋一块去了,只当是散散心了。 林羡余久违地爬上了马背,兜风兜得十分嗨皮。 弟弟五格又长高了些,只不过见到四爷,还是多少有些局促,因此骑射屡屡失手,兔子一只只从他箭下溜掉。 京郊这个地段,也没什么猛兽,连兔子都是自家放出去的。 乌拉那拉家的这片庄园,以山林为主,因此买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钱,随便圈起来,养点马匹,就可以作为狩猎之地了。山脚下也建了个别院,狩猎之余,可以在这里享用野味、歇歇脚什么的。 日暮西下,几匹精良的骏马朝着山下别院缓缓而去。 红日西斜,晚霞灿烂,着实是极美的景色。 林羡余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才发现五格小脸有些郁闷,便笑着打趣:“今儿的兔子是有够机敏的,我也一只都没射中呢!”——这些兔子虽然是特意放出来的,却不是家养的,是纯野生的,窜得那叫一个快。 倒是四爷,虽然打猎不是很用心,但身后的随从侍卫手里拎了一串野兔。 林羡余舔了舔嘴唇,突然想吃宫保兔丁、麻辣兔头了。 五格郁闷地道:“之前在家中靶场,明明准头还不错的……” 胤禛正色道:“兔子可不是靶场那些不会动的靶子!你把它们当成了死物,还如何射得中?!” 五格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羡余忙伸手过去摸了摸弟弟的狗头,“没事没事,以后多练习就是了!” 正在这时候,府里的太监急匆匆来报信,“四爷,宋格格突然发动了!” 原本打算要在山下别院烧烤今日猎到的野味,如今也只能取消了。 马不停蹄往回赶,总算赶在四九城关门之前,到了城门口。 今日可是狩猎了一整日,又这般急着回来,哪怕自幼练习骑射的胤禛也有些疲累。 才一回府,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嬷嬷快步跑出来报喜:“恭喜四爷,喜得千金!” 听到是个女儿,胤禛蹙了蹙眉,板着脸询问:“不是说还要等半个月吗?宋氏怎么提前发动了?” 为首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嬷嬷忙磕头回话:“禀四爷、福晋,我们格格今日午后出去散步,正好遇见李格格,结果……就起了争执,格格气得动了胎气,这才提前发动了。” 林羡余挑眉,合着还跟李氏有关啊。这位嬷嬷是四爷指派过来伺候宋氏身孕的,因此言语上,倒是没有刻意偏帮谁。 林羡余问:“怎么就起了争执了?” 胖嬷嬷犹豫了一下,才道:“李格格说,宋格格肚子圆圆的,怀的十有八九是个小格格。” 林羡余忍不住默默吐槽:李氏你是预言帝啊! 好吧,李氏应该纯粹只是喝倒彩,结果不幸言中了。 胤禛的脸瞬间沉了,早产的原因竟然是两个侍妾争风吃醋! 这个时候,隔壁榴香院的李格格也闻风赶来,瞧见四爷脸色不佳,急忙就含泪跪了下来,“妾身一时心直口快,不是有心要惹宋姐姐生气的。” 跪在李氏身后的陪嫁丫头露出不忿之色道:“分明是宋格格指着肚子,整天小阿哥长、小阿哥短的……” 李格格急忙瞪了自己的陪嫁丫头一眼:“不许胡说!” 申斥了陪嫁婢女之后,李氏擦了擦眼泪,俯首道:“都是妾身不好,还请爷和福晋降罪。” 林羡余笑了,论起宅斗手段,李氏虽不算高明,但起码胜过宋氏一筹。 胤禛一脸烦躁,哪有闲心思理会两个侍妾之间这点儿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黑着脸斥道:“以后都给爷安生点儿!” 甩下这句话,胤禛便拂袖而去。 屈膝恭送了四爷,林羡余也乏了,她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抹泪的李氏一眼,“得嘞,反正宋氏母女平安,你起来吧。” 李氏破涕为笑:“多谢福晋主持公道!” 林羡余无语,公道在谁那边儿还不好说呢。 不过宋氏自有了身孕,的确有点显摆肚子,只是没敢显摆到她面前,林羡余便也懒得理会。 自打李氏进了门,这些日子,几乎是专宠。 四爷莫得差事,整日赋闲在家,除了读书骑射,也没别的事儿可干,唯一的夜间消遣也就是小妾了。李氏是皇帝所赐,又长得漂亮温婉,她不得宠谁得宠? 不过四爷也不是那种耽于女色之人,一个月传召侍妾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十次,其中六七次是李氏,两三次是叫屋里的张氏伺候。 林羡余作为嫡福晋,当然不会受到冷落,四爷几乎每日都到她这边用晚膳,隔三差五也会留宿一次,平日里也时常陪她回娘家,偶尔还会陪她出城打猎。 所以李氏再得宠,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表现地也很温顺。 所以,底下这两个小妾的明争暗斗,只要别闹得太过,林羡余都懒得管。 吩咐底下人好好照顾宋氏和小格格,林羡余便追去安慰四爷了。 年近十六岁的四爷,已经正式荣升父亲这个职业。 虽然四爷这个小爹爹当得有点不称职,女儿降生,莫说抱一抱了,连看都没多看几眼便走人了。 夜色之下,书房昏暗。 林羡余忙点了蜡烛,这才走到四爷面前,她低声道:“爷您怎么能这样?小格格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这又不是宋氏偷来的! 胤禛神色一噎,“爷没有不高兴!” 切,分明满脸都是失望。 胤禛旋即叹了口气,“只是稍微有些失落……” 林羡余心道:那你还算诚实。 胤禛揉了揉眉心,“之前毓庆宫大阿哥降生,汗阿玛十分高兴。爷原想着,若是宋氏也能生个小皇孙,爷便亲自入宫报喜,介时……” 林羡余明白了四爷的意思,十六岁的四爷已经有了一腔抱负,然而大阿哥太子两党相争,可怜的四四就这么被自己老爹给遗忘了。所以四四想要靠儿子,在老爹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章节目录 第125章、凭空当妈 对于朝堂,林羡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了:“爷,现在索党明党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个时候,您不领差事,兴许是好事。” 胤禛立刻瞪了自己福晋一眼,“这些事情,不许胡乱议论!” 林羡余瞧见四爷虽是申斥,但并没有真的生气,便小声道:“要不,我去找我阿玛,让他……” 胤禛却摇了摇头,“爷知道,你一心向着爷。只是这件事,岳父不宜插手。”——如福晋所言,明党索党争得昏天地暗,岳父若是这个时候替他发声,无论太子还是大哥都会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林羡余“哦”了一声,心道,别看四爷现在才十六岁,对朝堂已经看得十分明晰了。 林羡余好奇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胤禛淡淡道:“爷还能怎么办?太子,毕竟是储君。” 这话看着是没有回答,但实则已经给出了答案。 大阿哥是庶长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而历史上的四阿哥,早期的确是站太子一党,不过一直没有涉及太深,所以后来自成一党,还取得了夺嫡的胜利。 这件事,林羡余觉得自己没必要费心,只管坐等着享受四爷的战略成果即可。 简而言之,当条咸鱼就行了。 宋氏生了个小格格,四爷自己都不重视,更何况是宫里,也就德妃在满月之日,赐了一只长命锁罢了。 小格格满月之后,天儿已经大暖。 四爷也突然发了话,给屋里的张氏赐了格格的名分,虽比不得李氏进门的排场,但也单独赐了个院子。 如此,四爷便有三个侍妾了,产后虚弱的宋氏、千娇百媚的李氏和这个还算清秀的张氏。 大红缂丝百福襁褓中,是一个雪白无瑕的小婴孩,出了月子之后,小格格日渐白皙,生得倒是十分可人。 林羡余本就喜欢小孩子,便摘了护甲,摸了摸小格格的小嫩脸,“这小脸,白嫩得跟豆腐似的。” 侍立一旁的李格格娇媚一笑,“大格格眉眼像极了宋姐姐,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儿。” 宋格格气色不佳,脸色也有些不爽快,然而在嫡福晋面前,却只得强行挤出个笑容,“李妹妹若是有了女儿,肯定比我的大格格更加漂亮!” 林羡余:貌似李氏后来的确生了个女儿。 李格格笑容甜美:“多谢宋姐姐吉言了。”——那张娇羞脸蛋上亦满是欢欣,仿佛真盼着一举得女似的。 而后院新成员张格格就着实是个闷葫芦,自始至终充当布景板。 林羡余逗弄完了小婴儿,便交还到了乳母嬷嬷怀里,旋即正色道:“好了,今日就散了吧。记得给大格格打伞,今儿的日头可有些毒辣。” 这个还没取名的小女娃,终究是四阿哥的长女,虽然四阿哥不怎么关心,但林羡余还不至于亏待了一个小婴儿。这个襁褓中的孩子,一应用度甚至远在宋格格之上,专职伺候大格格的人手就有二十来个,乳母两个、保姆两个,针线上人两个、一等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粗使丫头和粗使仆妇十几个,等大格格再大些,还要添上几位教引嬷嬷。 这倒也是正常,宋氏、李氏都只是四爷的侍妾,当然不如大格格金贵。就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那是小主子,而姨娘根本不算正经主子。 当然了,如果谁有本事混个侧福晋当当,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氏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了,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上限,张氏也是如此。 唯有李氏还有点机会,若是能多生几个孩子,若是比较得宠,倒是有机会母凭子贵。 历史上的李氏应该就是凭着生了儿子,才混了侧福晋的位子。 不过这又如何呢?侧福晋终究只能是侧福晋,历史上的四福晋哪怕没了儿子,皇后之位也依然是她的。莫说李氏动摇不得,后来更得宠更有家世门第可依靠的年氏也动摇不得。 夏日炎炎,林羡余也许久没有练习骑射了。她整日猫在屋里,练习书法国画,要么就是逗弄一下宋氏的女儿。 产女之后,宋氏渐渐恢复康健,但四爷对她已经不复从前。宋氏自然只能愈发抱紧了嫡福晋大腿,时常抱着大格格来请安。 小孩子都是可人的,而且宋氏这个女儿又特别乖巧。 小小的人儿,养得愈发白胖软嫩,咿咿呀呀叫声软软糯糯,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林羡余笑着说:“大格格瞧着又胖了些。” 宋氏连忙恭维道:“都是福晋贤德,千挑万选了奶水最好的乳母。” 奶水对小婴儿的健康自然尤其重要,那乳母……其实也不是她选的,她只是吩咐陈福去挑了四五个,然后叫宋氏从里头选罢了。 这时候,孔嬷嬷快步进来,屈膝道:“福晋,四爷来了。” 宋氏眼底不由一喜。 林羡余淡淡一笑,她自然知道宋氏那点子盘算,只是宋氏没有在她面前明晃晃勾搭四爷,顶多只是为她和她的女儿刷一下存在感,林羡余便也懒得计较。 瞧见四爷大步进来,林羡余忙施施然行了一礼,“四爷万福。” 宋氏也忙跟着行礼,保姆嬷嬷则抱着宋氏的女儿见礼,“大格格给四爷请安了。” 胤禛道了句“免礼”,瞥了一眼保姆怀里孩子,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他亲生的女儿,而且如今还养得这般可爱,胤禛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瞧着比之前白嫩多了。” 之前……四爷指的应该是月子里的时候,那会子大格格红彤彤的,像猴屁股。 林羡余笑着说:“小孩子长得可快了!一不留神,就要满地乱跑了。” 胤禛被她这话给逗乐了,“爷的大格格连走路都不会呢,你这个做额娘的就盼着她满地跑了!” “额娘”?猛然当娘的林羡余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可不是么,她的确是大格格名正言顺的嫡母。 宋氏见缝插针,忙道: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福晋的。” 林羡余腹诽,我可没打算把你女儿当成我女儿看待。她喜欢小孩子,纯粹就是因为小孩子可爱,等长大了、不可爱了,她立马变心。 先前,她就是这么对待康熙的。 章节目录 第126章、菊花大格格 因夏日溽热,因此林羡余殿中没有焚香,只在珠帘幔帐之侧悬挂金累丝香囊,如杏子般大的镂空小球中塞了精心调制的蜜合色香丸,缓缓释放着清润宜人的甜香。 此香唤做清妙香,取上等南海沉香为主料,以及檀香、甘松、丁香、松香均碾为细末以炼蜜调和,搓为香丸,不必烟熏火燎,直接置入香囊即可。 胤禛用了一盏香糯饮,闻着这清和宜人的气味,只觉的心头舒缓了不少,他打量着包裹着大格格的那个大红色缂丝百福襁褓,微微一滞,“这料子……”——记得是月前宫中所赐,他将其中大红色的几匹都赐予了福晋。 宋格格忙道:“是福晋赏赐的。” 林羡余笑容氤氲,“小孩子用这个颜色,最相宜了。” 胤禛点头,“福晋贤惠大方。”——福晋素来喜欢小孩子,对大格格一直极好,这日子,林林总总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说着,胤禛瞧着大红襁褓中的孩子已经在打哈欠,便道:“大格格困乏了,宋氏,你且退下吧。” 宋氏有些恋恋不舍,但也只得屈膝应了一声“是”,“那妾身改日再来给福晋请安。” 宋氏母女退下后,胤禛又饮了一盏凉茶,叹道:“今日原只是去毓庆宫问个安,没成想……耽误了这么久。” 林羡余也听说了,未来太子妃不幸丧父,这婚事恐怕又要往后拖延了。 不过胤禛似乎并不想多言说此事,便道:“爷瞧着你很喜欢大格格,不如就养在膝下吧。” 林羡余暗啐一声“渣”,然后婉拒道:“宋氏把大格格照顾地极好,何必叫她们母女分开?何况宋氏也常带着大格格来请安。” 胤禛蹙眉,眉眼间有些不愉之色,他撂下青花瓷缠枝莲茶盏,声音有些冷:“宋氏最近的确常来,她倒是不怕热,大格格可还小呢!” 别看胤禛重男轻女,但也容不得侍妾拿她女儿来争宠。 林羡余笑了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宋氏每次来都有给大格格打伞遮阴。宋氏照顾大格格也还算尽心。” 胤禛想起大格格白胖红润的小脸蛋,便也没有坚持。 林羡余忽的想起李氏,便低声问:“这李氏……虽是皇上所赐,但应该是娘娘选的人吧?”——这还是她日前入宫请安,塔娜私底下告诉她的。 其实这也不是很重要,李氏不蠢,知道自己后半生该依靠谁。 胤禛淡淡“嗯”了一声,“汗阿玛那么忙,自然不可能钦选。不过额娘如此慈爱,特意请汗阿玛降旨加恩,爷心里还是十分感念的。” 若真的感念,语气就不会如此冷淡了。林羡余心道。 她笑了笑:“李格格倒也温柔乖巧,知道要好好伺候四爷。” 胤禛“唔”了一声,“虽然偶尔拈酸吃醋,但性子还算婉顺,又不似宋氏那样小家子气。” 林羡余又道:“听说她是出身汉军旗书香门第,想必学识不错。” 胤禛语气清淡:“只是读过几年书罢了,比宋氏是胜过许多,但若是跟你比,便差得远了。” 林羡余笑了,她那可是练了几十年!李氏才多大年纪?这个时代,女子识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羡余又道:“大格格已经快四个月了,爷也该给她取个名字了。” 胤禛不加思忖,随口道:“叫博吉利吧,博吉利宜尔哈。” 林羡余脸色一瞬间古怪,四爷给取的明显是满文名字,宜尔哈是花儿的意思,博吉利宜尔哈就是……菊花!! <?! 林羡余恶寒了。 胤禛疑惑地看了自己福晋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林羡余忙挤出个笑容,“没什么,挺好的!” 这个时代,菊花只是一种花! 满族女子的名字,动不动就是什么宜尔哈,菊花也是很常用的名字。 比起大阿哥府上那至今尚未取名的四朵金花,菊花就菊花吧!反正又不是她闺女。 自此之后,皇四子府的大格格终于有了名讳——爱新觉罗博吉利宜尔哈。 当夏日的溽热渐渐也愈发白胖喜人,清爽的秋日里,花房培植了许多菊花,林羡余着意吩咐,叫多送了些去宋氏的松风院,以添风采。 这一日清晨,林羡余才刚梳妆罢,几个侍妾便来请安了。 宋氏、李氏、张氏齐刷刷恭恭敬敬见了个万福,齐声道:“给福晋请安!” 林羡余端坐在扶手椅上,神态透着慵懒,随口闲扯道:“昨晚吹了半宿的狂风,实在扰人清梦。” 宋格格急忙接话:“可不是么,一直吹到二更天才停下,今早起来,地上一层白花花的霜。福晋赐给妾身和大格格的那些名品菊花,幸好妾身叫人搬到了廊下,这才没有被严霜打伤。” 花房培植的名品菊花,自然是不能指望它傲立寒霜,都娇气着呢。 林羡余随口问:“博吉利还好吗?” 宋格格一脸幸福地道:“大格格睡得倒是酣甜。” 林羡余跟宋氏身上,话便多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十分畅快。 这时候,半晌不出声的李格格突然上前两步,屈膝一礼道:“禀福晋,妾身葵水已经迟了多日,想着许是有喜,故而想求福晋传个太医来瞧瞧。” 林羡余一怔,这么快就有了,她点了点头,吩咐孔嬷嬷:“去知会陈福一声,叫他去办。” “是,福晋!” 林羡余微笑道:“只可惜,这会子爷已经进宫了,等确诊了,再向他报喜吧。” 李格格满脸甜蜜的笑容,柔声应了一声“是”,“一切但凭福晋做主。” 林羡余这才察觉宋氏脸上已经不复笑容,脸蛋甚是僵硬。 宋氏强行扯了扯嘴角,“李妹妹可真有福气,进门不过半年就有了。” 李氏笑盈盈道:“妹妹伺候爷可都半年之久了,也该有喜了。” 别看四爷才十六岁,但宋氏和李氏的年纪都比四爷大些,宋氏貌似十八,李氏也满十七了。在古代,这个年纪当爹当娘是很常见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127章、第二朵金花 约莫午后,陈福便把太医给请了来。 这一诊脉,果然确诊李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林羡余颔首道:“告诉榴香院一声,打今儿起免了李氏请安,让她好生安胎,另外榴香院的份例用度加倍,再叫陈福安排几个懂事的老嬷嬷去照应。” 天色擦黑的时候,胤禛才回到府上。 得知李氏有喜,胤禛还是十分高兴的,他三哥那边儿满后院妻妾无数,却连个喜讯都未有过,而他比三哥小一岁,却已经有一个女儿和一个有孕的侍妾了。 作为男人,胤禛心里不免有点儿小得意。 着陈福挑了些绸缎赏赐榴香院,便径直去了嫡福晋的院子。 彼时华灯初上,林羡余的福攸堂墨香袅袅,花梨木卷云纹书案上平铺着一幅墨菊图,旁边配的是陶渊明的诗。 林羡余觉得还不错,正想着叫人装裱起来,便听见身后传来胤禛的声音:“画得不错,字写得也颇有雅意,很是相得益彰。” 林羡余转身一看,忙笑着施了一礼,“我随手画的。” 旋即问:“李氏有喜了,爷怎么不去榴香院瞧瞧?” 胤禛端坐在椅子上,接过孔嬷嬷奉上的六安瓜皮,饮了一口,才道:“天色晚了,爷明日再去不迟。” 林羡余忙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了下来,柔声问:“爷可用了晚膳了?” 胤禛搁下茶盏,“在毓庆宫用过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最近四爷常去毓庆宫,名义上是向太子请安,实则是为太子办一些琐事。以四爷的聪明,不会涉及太深,而以太子的多疑,也不会让四爷办要紧的事儿,无非就是跑跑腿儿。 因李氏有了身孕,不能伺候,所以胤禛只得召宋氏和张氏轮流去前头伺候。榴香院那边儿,倒也偶尔抽时间去看望。 因后院人少,是非也就少,林羡余打理起来倒也不费事。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三十四年,大格格博吉利办了抓周礼,李氏的肚子也愈发大了。 而林羡余也满十四岁了。 这个时代,虽然女子要满十五岁才算成年,但十三四结婚圆房的比比皆是。不过她没有来月信,所以……四爷不至于对她下手。 做乌拉那拉贤玉的这几年,林羡余虽然没有刻意锻炼,但也经常骑射,再加上吃得有营养,所以身高蹭蹭涨,才十四岁就突破一米五,已经能够比肩现代的她了。 看着她已经与成年女子差不多的身量,这一日用过飧食的胤禛突然冒出来一句:“还没来初潮?” 林羡余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四爷的盘算。 身旁的孔嬷嬷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地道:“福晋尚未长大。” 胤禛遗憾地叹了口气。 林羡余黑线了,好歹等她满十五岁吧?现在就惦记,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她真庆幸自己大姨妈还没来。 胤禛揉了揉疲乏的眉心,“太子婚期已定,接下来怕是有得忙活了。” 大龄黄金单身汉、太子胤礽终于要娶太子妃了,啊不,是娶福晋! 没错,未来的太子妃要以皇子娶福晋的礼仪娶进毓庆宫,然后令选吉日立为太子妃。 这是索党明党争了这么久,终于妥协出来的结果。 林羡余小声道:“太子妃父孝还没过呢……” 胤禛冷淡地道:“君臣父子,轻重有别。” 林羡余:……好吧,皇帝和太子是君,未来的太子妃当然不能给臣子守孝。 而且太子都二十多岁了,再不娶老婆,庶子都能打酱油了,瓜尔佳氏那边也必定想赶紧成婚。 林羡余道:“我听说那个李佳氏又怀上了。” 胤禛哼道:“估摸着等二福晋进门,她就该生了。” 林羡余替未来太子妃默哀三秒钟。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初八,皇太子大婚礼成,六月初七日,康熙册立瓜尔佳氏为太子妃。 四爷作为太子党成员,也跟着一通忙活。 繁琐的册礼结束后,李氏也即将临盆了。 七月的一个傍晚,林羡余和四爷才刚用完了飧食,总管太监陈福顶着一头热汗躬身进来,打千儿道:“爷、福晋,榴香院发动了。” 胤禛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淡定,“有了消息,立刻回禀。” “嗻!” 小妾生孩子,四爷当然不会去守着,肯派个人去盯着,已经算是看重了。 李氏是头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生下来的,所以用了晚膳之后,四爷就直接在林羡余的福攸堂睡下了。 自然还是盖棉被纯洁入眠。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的时候,榴香院才传来了孩子平安落地的好消息。 又是一个小格格。 与当初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降生那日一样,胤禛脸上再度出现了失望的神色,只淡淡道了一句“赏”,便什么都没说。 林羡余耸耸肩,所以说啊,女人好端端的,干嘛要给古代男人生孩子? 生女儿被嫌弃,生个儿子又要担心被人给害了。 胤禛叹着气道:“还是太子有福气,前几日又添了一子。” 大阿哥那也已那边连朵花都木有!唯独毓庆宫,已经有两个小皇孙了,且都是李佳氏所出。 这个李佳氏还真是挺得宠,抢在太子妃前头,已经给太子生了两个儿子了。不过也因为是庶出之故,皇帝至今没有给孙子赐名。 林羡余只得笑着说:“爷还年轻呢。” 听了这话,胤禛打量着自己这个过于年轻的福晋,旋即笑道:“其实,爷更盼着你给爷生个嫡子。” 林羡余无语,大哥,我才十四岁啊!你能不能不禽兽啊! 幸亏这是古代,要是搁在现代,三年起步啊你!! 而且她也已经生不了孩子了! 一生绝育丹,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羡余不后悔自己早早做出的选择,跟四爷相处得越久,她就越觉得,不生孩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羡余嗔道:“太子爷都未曾有嫡子呢,爷倒是心急。” 想想太子妃,没进门就当娘,进了门没多久,李佳氏又生一子!! 俩庶子杵在那儿呢! 皇子福晋难为,太子妃就更难为! 松风院、榴香院分别都有了一个女儿,便谁也别嫌弃谁了,四爷的后院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章节目录 第128章、洞房花烛 康熙三十四年的下半年,四爷便开始忙碌,因为康熙要亲征噶尔丹,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连四爷都被授予了户部行走的名头去督促粮草事宜,虽然实际上没有给四爷太大权利,但四爷总归是领了差事。 这下子,工作狂本性被激发,四爷只恨不得整日睡在户部衙门。 四爷这一忙碌,整个后院便清闲了下来。 李氏也好、宋氏张氏也罢,侍寝的次数直线下降,最不得宠的张氏甚至俩月都没去前头伺候四爷了。 值此寒冬凛冽之际,林羡余悲催地来了大姨妈。 只不过林羡余特意吩咐了孔嬷嬷,暂且不必告诉四爷。 “四爷的正事要紧,我身为嫡福晋,要深明大义。”林羡余一脸端庄地道。 孔嬷嬷叹了口气,旋即笑着说:“福晋说得是。”——左右宋氏李氏都福薄,生的都只是小格格。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冰雪才刚刚消融,皇帝便御驾亲征,领三路清军夹攻噶尔丹,其中西路大军是由林羡余的阿玛老将费扬古领兵。 皇帝出征期间,太子被授予了监国之职,先前一直常去毓庆宫请安、站了太子一党的四爷终于收获到了好处,被太子委以重任,户部的人再也不敢轻视这个过于年轻的光头阿哥。 这样一来,少不得与大阿哥一党交恶,不过这也是再所难免的。 随着战争机器运转,哪怕四爷也只是这架机器上的一个齿轮,飞快的运转着,甚至已经好些日子都没回府了。 林羡余便吩咐皇子府的膳房给四爷预备可口的膳食,每日送去户部衙门,闲着无事便时常回娘家看看额娘和弟弟五格,其实主要是打听一下阿玛西路战场的近况。 虽然军机要务费扬古不会泄露给妻儿,但若是战事顺遂,便会定时寄回家信,若是战况激烈,便没那个闲工夫写信回家了。 而最近,貌似战事有些焦灼,费扬古已经两个月没能寄回家信了。 觉罗氏也满腹担忧,“你阿玛都这把年纪了,还跑去那等苦寒之地,领军作战……” 林羡余忙道:“这是皇上信重阿玛,您就放心吧,皇上可都御驾亲征了。”——康熙三征噶尔丹最终获胜,这点林羡余心知肚明,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 忽的,觉罗氏打量着自己身量已经丰盈的女儿一眼,压低声音问:“四阿哥与你圆房了吗?” 林羡余脸色微囧,丫的怎么都惦记着老娘的身子啊! “四爷忙得好久都没回府了。”林羡余低声道。 觉罗氏拍了拍女儿玉嫩的柔夷,“只盼着你阿玛早点凯旋。” 前方战事不平定,四爷就清闲不下来,圆房的事儿也自然只能拖着。 林羡余巴不得这事儿再迟些呢,但也晓得告捷的日子近了。 果不其然,随着天气暖和起来,北方也传来了大捷的消息,大将军费扬古于昭莫多大败噶尔丹,歼灭其主力,噶尔丹率数十骑遁逃。 六月,噶尔丹部将丹济拉偷袭翁吉,企图劫夺军粮,被清军大败。噶尔丹再无翻身机会,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逮到噶尔丹本人,这厮跑得比兔子都快。 而康熙御驾亲征,调动了大量的军队人马,每日粮草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显然不能为了追击已经跑得没影儿的噶尔丹,继续在北方干耗着。 后方很快财政吃紧,康熙无奈之下,只得“凯旋”。 这一场战争,虽然是大胜告捷,但是没拿下噶尔丹,康熙本人应该十分郁闷。 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噶尔丹这个一败涂地的枭雄就会病亡漠北,再也没法扰乱西北了。 不过这些跟林羡余关系不大,这会子四爷不忙了,终于想起自己跟福晋还没圆房呢。 所以…… 当四爷问及葵水一事,孔嬷嬷立刻迫不及待道:“福晋五个月前就来了初潮了!” 胤禛蹙眉:“那怎么不早点告诉爷?” 林羡余忙挤出个笑容:“事情总有轻重缓急,您之前忙得不可开交,我怎么好为这点小事打搅您。” 胤禛颔首道:“福晋深明大义啊!” 旋即胤禛微笑道:“如今大战告捷,咱们挑个好日子,成了好事。” 林羡余老脸胀红,四爷这是要向她献身了么…… 现年已经十九岁的四爷,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这阵子太过辛苦劳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显得身材格外修长。 颜值虽不算顶尖,但身材……那大长腿,真是没得说。 ok,单身了这么多年,老娘也该开开荤了! 四爷特意选了三日后的满月之夜,还吩咐了底下人将福晋的福攸堂张灯结彩,弄得好似洞房花烛。 嗯,好吧,本来就是洞房花烛。 虽然结婚已经五年了,但当初林羡余才十岁,所以这五年一直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过了今晚,才算是实至名归。 孔嬷嬷领着人把林羡余的福攸堂弄得红彤彤一片,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幔帐、大红的百子千孙被——丫的就差没洒上些桂圆花生红枣莲子了!! 孔嬷嬷还特意翻出一身正红地儿缂丝凤穿牡丹的旗服,央求着她穿上,把林羡余搞得那叫一个郁闷! 能不能给老娘淡定点儿? 不就是睡一下四爷吗?! 老娘虽然经验不丰富,但这事儿懂得怎么进展!! “行了行了,都别折腾了!”穿得红彤彤跟个红包似的林羡余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孔嬷嬷笑得老脸如同一朵菊花:“今儿可是福晋大喜之日,怎能不隆重些?”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大喜之日个屁,老娘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婚后了! 好在这时候,“新郎官”四爷终于来了。 孔嬷嬷立刻领着一干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奴才恭喜四爷福晋大喜!” 林羡余汗了一把,都说了不是大喜了! 林羡余给四爷见了常礼,便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胤禛扫了一眼喜庆宜人的福攸堂和一身喜庆的福晋,笑容在脸上晕染,“瞧着还不错。” 林羡余老脸紫胀,“我都说了,准备一桌酒席便是,孔嬷嬷非要弄成这副样子,不晓得还以为四爷又娶了一个福晋呢!” 胤禛忍不住嗔了自己福晋一眼:“这种玩笑可开不得!爷只有你一个福晋!” 这话倒是真的,四爷哪怕当了皇帝,死了原配,也没有立继后。 夜色深深,红烛灼热燃烧着。 林羡余这只外嫩内老的老妖精睡了这位年仅十九岁的青葱少年。 章节目录 第129章、妻妾之别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 林羡余才慵懒地爬了起来。 昨晚的感觉,倒是不坏。 四爷不愧是有过三个侍妾的人,经验丰富。 若论颜值,四爷的确比她前两任男友要略逊一筹,但身材……林羡余咂咂嘴,昨晚洞房花烛,她趁机有意无意地摸了几把。 那腹肌、那胸肌,真的是没得说! 睡了万千穿越女心目中的四四,林羡余表示很满意。 她突然觉得,有时候身材比颜值更重要,因为身材不只可以欣赏,还可以上手摸一摸手感。 跟四爷比起来,她前任就是一只白斩鸡,别说肌肉了,腰部都能掐出二指厚的肥肉! 至于第一任的身材……因为还没来得及睡就被绿了,所以不太清楚,只知道腿挺长。但身材肯定远远不如长年累月练习骑射的四爷。 孔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上来伺候自家福晋更衣洗漱,“四爷半个时辰前就起了,还吩咐奴才不许打扰您,让您好好休息。” “福晋辛苦了,奴才叫小厨房给您煲了人参乌鸡汤,给您补补身子。” 林羡余一脸黑线,老娘我还用得着补? 这五年来,她虽然没有四爷骑射锻炼得多,但体力还是增加了一点。 现如今足足八点体力的她,绝对胜过壮汉! 林羡余对于体力这项素质,倒是有大概的估计,成年人的平均水准大约是五,所以先前那个咸鱼死宅的她只有区区四点体力,后来经过两次加点和身体发育,她应该已经接近人类巅峰水准了。 卫仙羽10点颜值,是人类巅峰的美貌。 那么体力10点也应该是巅峰。 只不过她魂力开局就是9点,然后一直维持在10点,也不晓得继续增加会怎样。 天眼的感知能力明显是跟魂力挂钩的,所以魂力一点跌破10点就会关闭,而天眼眼下处于初级阶段,那么就应该还有中级、高级…… 希望这场游戏能多获得一点点数吧。 毕竟这次开局堪称完美,她可以直接跟着四爷享受胜利成果,身份上达到巅峰级别,在乘以存活时间,最后的生存点数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用了早点,三个侍妾格格便来请安了。 宋氏和李氏都带了自己的女儿,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已经两岁多,小脑袋上用红色缕金绸带扎了两个小揪揪,有点像哪吒。 虽说满人女子都要梳两把头,但小萝莉例外——毕竟头发的长度和发量还不足以梳两把头。 不到两岁半的博吉利已经被宋氏教得会请安行礼,虽然礼行得不规范,但小孩子笨拙的样子,也是分外可人的。博吉利小手攥在身侧,像个胖鸭子一样屈了屈膝盖,奶声奶气道:“嫡额娘、金安!” 林羡余笑容满面,忍不住摸了摸博吉利圆嘟嘟的小脸,“乖。” 虽然宋氏不讨喜,但宋氏的女儿是真滴萌。 李氏的二格格也被四爷取了名,唤做舒宜尔哈,就是莲花的意思。 因为二格格生在七月,正当莲花盛开。 前些日子,二格格才刚办了抓周礼,只不过先前四爷太忙,所以并未亲自主持,也没有请太多宾客。 不过李氏这个女儿也生得十分可人,小脸粉白玉嫩,宛若莲瓣,乖乖窝在李氏怀里,眼皮子正在打架。 李氏抱着孩子再度屈膝一礼,“二格格给福晋请安了。” 年幼不能行礼的孩子,是可以由乳母或者生母抱着代为行礼的。 李格格道:“昨晚舒宜尔哈玩得有些晚,所以这会子有些困倦了。” 林羡余扫了一眼李氏眼睛里的红血丝,看样子昨晚李氏睡得也挺晚。 牵着博吉利宜尔哈小手手的宋氏忽的笑了,“昨晚四爷和福晋圆房大喜,怎的妹妹却是睡不着了?” 李氏脸色一白,立刻道:“是昨晚太热,舒宜尔哈睡不好,我陪着照顾,才睡得晚了。” 宋氏撇撇嘴,小孩子不会辩解,还不是由着李氏随便编排? 林羡余淡淡一笑,“最近天儿是有些热,大格格和二格格屋里的冰可还够用?” 宋氏忙扬起一脸笑容,“福晋慈爱,怜惜稚子,冰例也赐得足足的,博吉利每晚都能安睡到天明。” 这话,倒像是在讽刺李氏了。 林羡余置之一笑,顺手拿了盘中的芙蓉糕递给了大格格博吉利。 小孩子最喜欢吃这些松软香甜的点心了,博吉利立刻便要往嘴里送,宋氏忙嗔了女儿一眼:“还不快谢过嫡额娘!” 博吉利愣了愣,一双小手捧着点心,便朝着林羡余作揖,“谢……嫡额娘!” 林羡余莞尔一笑,“大格格真是乖巧懂事。” 宋氏急忙恭维道:“都是福晋教得好。” 这宋氏是愈发会拍马屁了,明明博吉利一直都是宋氏教养。 林羡余给大格格博吉利投喂了两块芙蓉糕,又叫孔嬷嬷把剩余的也都打包送给博吉利,这才叫众人退下了。 孔嬷嬷轻哼道:“宋格格懂事,这李格格可就——” 孔嬷嬷压低声音道:“昨夜榴香院的灯火,三更天才熄了。” 林羡余抿了一口凉茶,“这又如何?”——因这李氏相貌出众,又读过两年书,因此后院一直都是李氏最得宠,哪怕先前四爷一直忙碌,每个月也总有两三次叫她去前头伺候,宋氏张氏根本没得比。天长日久之下,李氏怕是觉得四爷喜欢她。 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满十五岁,已经跟四爷圆了房。她可不是宋氏张氏这些等闲侍妾,可是四爷名正言顺的嫡妻。 这个李氏,是睡四爷睡得次数多了,睡出感情来了不成? 林羡余忽然觉得好笑,四爷对待李氏虽然胜过张氏宋氏许多,但也并无破格之处,李氏怎么就芳心暗许了呢? 林羡余摇了摇头,她还真是不大懂古代的女人啊。 自打与四爷圆房之后,四爷便多宿在福攸堂,大有今年就要整出个嫡子的架势。 只可惜注定是徒劳。 但是如此一来,少不得冷落了后院众人。 尤其是李格格,日渐神伤,就像个被渣男抛弃的可怜少妇。 生在古代、身为女人,注定是要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除非是嫁给那些穷得纳不起小老婆的穷苦老百姓。 所以李氏很快就打起精神,或者是李氏自己也明白自己和嫡福晋身份的差距,很快便开始邀宠博宠。 章节目录 第130章、免费的四爷 这一日,林羡余躺在书房的美人榻上假寐小憩,悬挂在帘子上的金累丝镂空香囊缓缓释放着清幽的甜香,徐徐微风自半开的支摘窗吹拂进来,吹拂起她腰间的鹅黄穗子。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林羡余有天眼,自然知道是四爷来了。 便翻身下榻,向四爷福了一福。 胤禛一怔,脱口问:“你似乎提前就晓得是爷来了。” 林羡余:额…… 胤禛忽的笑了,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温柔:“是因为爷的脚步声吗?”——没想到福晋竟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林羡余:算了,让四爷就这么误会吧。反正天眼什么的,她也没法解释。 林羡余甜美一笑,算是默认。 胤禛打量着林羡余的腰身,幽幽道:“三哥的嫡子,汗阿玛今日亲自赐名弘晴。” 大阿哥府、三阿哥府都先后有了嫡子,大阿哥嫡长子康熙赐名弘昱,而弘晴才刚刚满月。 四爷的意思简直就是明晃晃,就差没说你啥时候也给爷生个嫡子了。 林羡余耸耸肩,笑着打趣:“爷倒是心急。” 自打康熙御驾亲征归来,四爷虽然忙于户部差事,但每个月至少抽出十日时间宿在她的福攸堂,便是在努力造小人。 只可惜……她吃了一生绝育丹。 胤禛也笑了笑:“这事儿急不得。” 旋即却又道:“不过还是传个太医来,只当是请平安脉了。” 林羡余一脸黑线。 但林羡余拗不过四爷,只得听之任之。 四爷照旧请的还是那位徐太医,先前宋格格李格格安胎,都是徐太医给开的药,所以四爷也愈发认可徐太医的医术。 徐太医也的确是妇产千金一课的圣手,只不过林羡余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倒是不曾让徐太医请过脉。 只见徐太医泰然自若,捋着胡须给林羡余搭脉。 这一触及脉搏,徐太医不禁微微一震。 坐在一旁原本镇定自若的胤禛脸色也跟着一变,他忍不住问:“福晋的身子可有什么不妥?” 徐太医忙微笑着说:“四爷请安心,微臣只是震惊福晋脉搏之沉稳有力,这样的脉搏不像是女子,倒像是体魄健壮的男子。” 胤禛松了一口气,旋即脸色古怪,他忽然想起福晋十岁就能开半石弓的事儿了…… 林羡余脸色也很尴尬,脉搏是最能反映一个人身体状况了,身体素质越好,脉搏速度就越慢、越有力,林羡余倒是没有具体计算过,每分钟她的脉搏应该也就六十次左右吧。应该是运动员级别。 太医果然是太医,一下子就看出她体格不一般了。 徐太医仔细搭了一会儿脉,旋即拱手道:“绝大多数女子难免都会有些气血不足,但福晋气血丰沛、玉体康健。” 胤禛忍不住问:“那为何至今都没有喜讯?” 徐太医笑了笑:“四爷请安心,您与福晋都还年轻,只要夫妻恩爱,很快就会有子嗣的。” 胤禛心道,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吧。 林羡余也彻底安心了,先前她还担心会被诊出来吃了绝育的药,如今看来是自己太过多虑了。 果然不愧是系统出品啊! 然后,四爷就更加努力了。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多睡睡四爷,颜值过关,身材过硬,技术高超,而且还特么免费! 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儿? 然而四爷的努力耕耘,并没有让嫡福晋有喜,反而是榴香院的李氏又有了身孕了! 林羡余也是真不得不佩服李氏的生育能力。 二格格才一岁多,李氏又怀上了! 这叫隔壁松风院的宋氏嫉妒得得浑身都冒酸气了! 林羡余反应平淡,照着当初二人怀女儿的待遇给李氏提了份例,然后免了请安,让李氏好好安胎。 宋氏见福晋还能如此贤惠,忍不住酸溜溜道:“李妹妹可真是有福气!这段日子,爷明明没怎么召你去服侍,没想到妹妹还能怀上!” 李氏拢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微笑着说:“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宋氏冷哼:“妹妹这意思是,福晋的运气不好喽?!”——毕竟这小半年,四爷多留宿福攸堂,李氏那里一个月能有一两次就不错了,宋氏更是俩月都没去前殿伺候四爷了。 李氏脸色一变,她急忙朝着林羡余屈膝一礼:“福晋,妾身绝无此意!宋姐姐这分明是故意挑拨!” 宋氏哼道:“妾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林羡余眼睛不瞎,当然看得出来宋氏酸妒,宋氏想让她压制一下李氏,而李氏再度有孕,也确实有点得意。 便淡淡道:“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林羡余一脸浑不在意,淡定端坐在椅子上,她没兴趣欣赏两个侍妾争风吃醋,便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妾身告退。”宋氏和李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只能退出了福攸堂。 林羡余正要去书房练练字,却听见了孔嬷嬷叹息声:“若李格格这一次诞下的是个男孩,便是四爷的长子了。” 林羡余不咸不淡道:“太子的庶长子到现在都没取名呢。”——康熙没给赐名,太子便也不管——这对渣父子啊。 不过也可见庶子身份之低微。 孔嬷嬷点头:“嫡庶尊卑分明,四爷又十分重视规矩。只是福晋偶尔也要敲打一下李格格了。” 林羡余笑了笑:“宋氏方才之举,也算是给她敲打了。” 孔嬷嬷叹了口气,“虽然有宋格格制衡,可是,李格格一旦诞下四爷的长子,奴才担心她会生出不安分的心思。” 林羡余道:“这个我心里有数。”——她既然决定不生孩子,那四爷日后的皇位,肯定是要便宜了别的女人的儿子。至于是便宜了李氏之子,还是日后钮祜禄氏之子,对她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区区一个李氏,就算有了儿子,凭她的本事,也可以轻易收拾了。 所以林羡余很淡定。 孔嬷嬷唉声叹气:“说到底,福晋还是得有嫡子才成。只要有了嫡子,李氏生十个庶子都没得比。” 林羡余支吾道:“儿女天注定,这个急不得的。”——她这辈子是注定不会有孩子了。 孔嬷嬷忙道:“奴才今日小厨房给了炖了虫草花胶竹鸡汤,这个最是滋阴了。” 林羡余:我特么被你补得都要流鼻血了!! 幸亏有四爷一直帮着她消火。 章节目录 第131章、庶长子 孔嬷嬷的大力滋补和四爷的竭尽全力,依然没有丝毫收获,反倒是李氏在康熙三十六年夏天为四爷生下了一子。 四爷并没有给急着给这个孩子取名,皇帝也自然不可能给庶出的孙子加恩赐名,所以皇四子府新降生的这个孩子便一直被叫做“大阿哥”,洗三、满月也没有办得太隆重,跟前头两个姐姐是差不多的规格。 皇四子府大阿哥的降生,使得林羡余成功收获了德妃娘娘的怜悯。 这一日,林羡余身着皇子福晋吉服,来到永和宫请安,四爷奉旨往遵化暂安奉殿祭祀孝庄文皇后,因此未能陪同。 这几年,德妃瞧着见老了些,养在膝下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因为入读,前几年就搬入了阿哥所,故而如今膝下只有五公主宜兴比和七公主扎喇芬,永和宫不似往年热闹了。 德妃一脸慈祥地宽慰道:“这个李氏虽有几分福气,但不过就是汉军旗出身。” 林羡余也微微带笑:“李氏温婉柔顺,是个好性子。等大阿哥长大些,我定带来给您磕头请安。” 德妃微笑颔首,“你能如此贤德,本宫很是欣慰。”说着,德妃眼中的怜悯之意更盛了。 这种眼神,把林羡余整得浑身都不对劲儿了,她哪里可怜了?!李氏都给四爷生了一儿一女两只崽,四爷也丝毫没有要立她为侧福晋的意思。 自打她满十五岁,四爷便多宿在她的福攸堂,哪怕是曾经最得宠的李氏也只能在她身子不舒坦那几日抢点儿肉汤喝。 不过,每个月就那么几次机会,李氏还是怀上了,不得不说,李氏还真的是易孕体质。 德妃又笑着关怀道:“老四的大阿哥可还好?” 林羡余回答道:“大阿哥落地才五斤重,不及大格格、二格格生下来健壮,这些日子也有些吐奶。” 听了这话,德妃眉心一簇,板着脸道:“那你这个做嫡母的就该多上心,老四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根独苗苗,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养大。” 德妃这话里,倒是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林羡余才不觉得德妃是真心关心这个孙子,纯粹就是想给她添堵罢了。 但很抱歉,林羡余丝毫不觉得堵,反而觉得德妃的举动有点好笑。 她随即一笑,“请娘娘放心,前些日子大阿哥吐奶,是因为乳母贪嘴吃了寒凉之物,我已经发话撵了人,昨儿已经叫人选了新的奶娘。”——其实是让陈福去奶母府粗挑了四个,叫送去榴香院,让李氏从中挑选。 凡事有关四爷子嗣的事儿,无论阿哥格格,林羡余都是让陈福经手,乳母更是让宋氏李氏自己选。如此一来,即使出了岔子,那也是陈福办事不利。 为着大阿哥吐奶这事儿,陈福还被四爷罚了两个月俸禄呢。 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极和蔼的神色:“本宫就知道,你性情贤德。如今你视大阿哥如己出,等这孩子长大了,也必定会好好孝顺你。” 林羡余暗暗撇嘴,她才不稀罕呢! 只不过却也不会亏待了四爷的子嗣,反正——养娃花的都是四爷的钱! 她自己的银子只属于自己,只不过有时候觉得博吉利呆萌乖巧,她也会时常赏赐点什么。 作为乌拉那拉家嫡出的格格,又是嫁给皇子,阿玛费扬古和额娘觉罗氏给她的嫁妆那可不是一般的丰厚,她这辈子是挥霍不完的。 而且太平窑烧的卫生瓷具也给她带来了巨额的收益,只可惜,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这两年被抄袭得厉害,甚至连官窑都学会了,还给宫里烧造马桶、铺设管道! 这严重影响了太平窑的收益,今年一年才营收了两万两银子。 好吧,这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了。 她的私房,起码不逊色四爷。 四爷分府,他那个皇帝老爹也只给了一个盛京的皇庄、一百顷良田和二百户包衣,再加上花了二十二万两银子修筑的皇子府。别的皇子,还有亲娘贴补,四爷的亲娘德妃——别说只是个包衣,没多少银子可以贴补儿子,就算有银子,德妃也肯定都得留给小儿子。 不过也幸亏四爷还有个养母,孝懿皇后虽然去世了,但她给四爷留了不少遗产。 这笔遗产到底有多少,林羡余不是很清楚,也没兴趣搞清楚。 反正养百八十个小妾不在话下。 不过,林羡余觉得,自己可能会比四爷更有钱。 这时候,德妃忽的道:“老四的大阿哥还没取名吧?” 林羡余一愣,以为德妃是想给孙子取名,然后拉拢李氏跟她对抗。 没想到,德妃却笑眯眯道:“本宫倒是可以跟皇上求个恩典。” 林羡余:德妃为了给她添堵,还真是不遗余力啊!就像当初求皇帝下旨赐李氏给四爷一样。 林羡余忽的笑了,她连忙起身:“娘娘如此慈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的反应着实让德妃吃了一惊,德妃如何不晓得,皇上根本没可能给儿子的庶子赐名!连太子的庶长子还至今都没有大名呢!德妃说这番话,无非是想给老四家的难堪,老四家的若是拒绝,便是不贤惠! 但林羡余二话不说应下,反倒是叫德妃噎住了。 这下子,德妃生生被架在半空,半晌,德妃勉强扯出个笑容:“本宫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孩子倒是实诚,竟当真了。” 林羡余淡淡道:“哦,原来您只是随便说说啊。” 林羡余这寡淡的表情和语气让德妃老脸又青又胀,险些下不来台。 好在这时候,贴心的五公主忙笑着开口了:“额娘,这几日七妹一直病着,吕太医开的药吃了多日都不见好,要不还是换个太医吧。” 不得不说,五公主转移话题的手段还是略显生硬。 不过这七公主倒真是个病秧子,春天乍暖还寒就病了一场,夏日就招了暑气,秋日换季肠胃不适又病了一遭,到现在都不见好。 德妃叹了口气,露出忧伤的神色:“扎喇芬打小就体弱!”说着,德妃拭了拭眼角的泪珠,“这小身子骨,年年月月都不景气,本宫只恨不得替了她去。” 林羡余倒是没看出德妃对这个小女儿有多深的感情,但也少不得附和些:“等年纪大些,身子定会见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年冬天,七公主扎喇芬还是夭折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四贝勒 德妃的七公主夭折,在宫里甚至都不算什么大事。皇帝子嗣众多,连儿子都顾不过来,更何况是一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女儿。 只是德妃好歹是四妃之一,深得帝心,康熙皇帝还是特意抽时间多去永和宫安慰了德妃几次,还将十七阿哥胤礼交予德妃抚养。 十七阿哥的生母陈氏只是个庶妃,近几年也颇得圣心,但皇帝明显只是喜欢其美色,若有定点真心喜爱,也不至于生了皇子,还只是个没品级的庶妃了。 德妃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康熙三十七年,康熙皇帝终于决定分封诸子,所有已经分府的皇子都在赐封之列。早在先前,便有朝臣奏请皇帝加封所有成年皇子为王,但被康熙严厉拒绝。 不得不说,封爵这事儿上,康熙挺吝啬。结果,只加封大阿哥胤禔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为诚郡王,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俱为多罗贝勒。 这样的旨意,无疑令四爷万分愤懑。 因为三阿哥胤祉只比四爷大一岁,但四爷却跟五六七八一样都只封了贝勒。 明明这几年,康熙十分重用四爷,还赐他掌管正红旗大营、还祭过孝庄文皇后,四爷原以为自己怎么也能封个郡王,没想到最终只是个贝勒。 这让四爷很伤心。 暮色沉沉,陈福顶着一头汗水焦急地跑来林羡余的福攸堂,“福晋,您快去劝劝四爷吧!四爷朝食就没用,飧食也是粒米未沾就叫撤了!” 林羡余叹了口气,说到底四爷还是太年轻啊。 林羡余放下手中毛笔,看着宣纸上“戒急用忍”四个大字,淡淡道:“把这个裱起来吧。” 回头送给四爷。 然后林羡余便披上一件斗篷,直奔前殿去了。 前殿室内有些昏暗,林羡余便掌了灯,才缓缓走到四爷身边。 已经二十一岁的四爷,虽然已经是妥妥的成年人,但终究还不够成熟。 林羡余将手缓缓落在四爷的拳头上,柔声道:“皇上封爷为贝勒,爷应该高兴才是。” 听到这话,胤禛陡然怒上心头,“爷哪里还高兴得起来?!在汗阿玛眼里,我就这么不如大哥和三哥吗?!” 林羡余叹了口气,“自分府后,皇上重用您,毫不逊色三阿哥。”——但比起对大阿哥,还是逊色了些。 胤禛咬了咬牙齿,“就因为我跟太子走得近,所以汗阿玛就——” 林羡余心道,四爷原来什么都知道啊。 是啊,太子一党和大阿哥一党,皇帝一直在维持着平衡。太子这边有四爷,大阿哥那边有八阿哥。本来太子就是储君,身份上压了大阿哥一筹,若是连四阿哥都封了郡王,那岂非更加不平衡了? 林羡余柔声道:“爷既然都明白,就千万不能让皇上觉得,您对他的分封不满意啊!” 四爷眼圈赤红,依然满是怨愤,“明明汗阿玛默许我辅佐太子的……” 林羡余叹了口气,太子是储君,皇子辅佐太子是应该的,康熙当然不会反对,但若是太子一党势大,皇帝必然会出手压制。 林羡余不好太多言及前朝,便柔声劝慰:“爷,您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远着。您志存高远,才德兼备,假以时日,皇上会看到您的好。”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这些爷都懂,只是……心里有些不平罢了。” 说着,胤禛神色有些悲凉。 身为儿子,怎么可能不对父爱抱有期待? 可皇帝自古是渣,无论对待女人还是儿女,都是个渣啊。 不过经过林羡余的安慰,胤禛又说出心中怨念,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 林羡余趁机道:“不管怎么样,爷都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林羡余见状,连忙叫陈福把晚膳热了热,亲自陪着四爷一起用了晚膳。 吃饱喝足后,林羡余原本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没想到四爷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用低沉的声音道:“就留在这儿吧。”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来点福利,但是想到四爷经常叫女人来前殿伺候,洁癖的她稍微有点反感,便红着脸说:“我还要回去沐浴呢!” 胤禛也晓得福晋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便点头:“那就去福攸堂。” 一个时辰后。 胤禛穿着一件雪缎浴袍从林羡余的浴室走了出来,福晋倒是蕙质兰心,这样冲个澡,果然比擦身子方便多了,洗得也干净。尤其是夏日里,冲了凉,洗去浑身汗腻,舒坦多了。 身子舒服了,胤禛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一时的得失又有什么打紧? 大哥和太子争得厉害,他若是封了郡王,未免太过显眼,只会招来大哥敌意。倒不如做个贝勒,不惹人瞩目,私底下也能悄悄积蓄班底。 琢磨着以后的应对之策,胤禛忽的想到了乌拉那拉家。 胤禛看了一眼枕边已经熟睡的福晋,不由笑了笑,心想着怕是累着福晋了。 林羡余这会子若是知道四爷所想,只怕要翻白眼,累个毛,她纯粹就是咸鱼秒睡。 胤禛旋即又叹了一口气,只可惜福晋至今未有身孕。 太医却说福晋身子康健,可既然康健,怎么会现在都无喜讯?! 想到大哥三哥都有嫡子,胤禛心里突然有点烦躁。前几日三哥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怀疑她太宠爱侍妾、冷落福晋,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嫡子。 可他并没有多宠爱李氏!可偏偏李氏那么容易就怀孕了! 福晋却一直没怀上!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一时刻,榴香院。 李氏的陪嫁侍女秋丽躬身上前,见李氏正在哄大阿哥入睡,便小声附耳道:“福攸堂那边的灯火已经熄了。” 听了这话,李氏有些怔怔然,良久之后才道:“知道了。” 李氏看着怀中的儿子,眼圈突然有些湿润,眼瞧着都快满周岁了,四爷却还连个名字都没赐下。 秋丽低声道:“奴才把大阿哥抱下去睡吧,格格,您也早点睡吧。” 李氏拭了拭眼角的泪珠,“是该早点睡,明早还要去给嫡福晋请安呢。” 章节目录 第133章、抚养弘昐? 林羡余对于金钱倒也没有太大的追求,够花就成。 因此只捣鼓了马桶套餐,便没有“发明”新物什了。纵然陶瓷马桶被抄袭得厉害,但太平窑收益依然十分可观。再加上乌拉那拉家给她的那些嫁妆,是怎么也挥霍不完的。 林羡余过得很舒坦,但总有人替她操心。 四爷操心一直没有嫡子,林羡余这辈子的阿玛额娘以及尚未成年的弟弟五格也忧心她一直无子,尤其是觉罗氏甚至偷偷给她寻了偏方,据说能一举得男。 林羡余哭笑不得。 不生孩子,是她出于利己做出的选择,便少不得要面临这样的小苦恼。 这几年,四贝勒府又陆续添了两个格格,武氏和郭氏,都是选秀出身、也是汉军旗官宦之女,与李氏差不多的家世门第,不过论姿色,都略逊色李氏一筹。不过就是因为皇帝发了话,让四妃给几个分府的儿子赐秀女,所以德妃顺手选了两个。 这回德妃明显没有给她添堵的意思,大概是觉得李氏中用,已经给了她这个嫡福晋极大的威胁。 也难怪德妃会这么想,因为康熙三十八年的时候,李氏又双叒怀孕了!! 林羡余也是服了这位了,李氏其实也就是刚进府的时候比较得宠,自打她满十五岁,四爷就刻意冷淡侍妾,多在她的福攸堂尽心尽力。但李氏还是接二连三怀孕!尤其这两年,又添了更年轻的武氏、郭氏两位格格分宠,李氏一个月都不见得能伺候四爷一回,但她还是怀上了! 林羡余也不晓得这是易孕体质,还是历史的巨大惯性! 李氏这次有孕,林羡余依然没有亏待她,给她加份例、免请安,还请了太医给她安胎,着实是个贤惠的嫡福晋。 其实这也不过就是发句话儿事儿,花的都是四爷的钱,太医也是四爷一直打点笼络的人手。其实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一文钱都不需要掏自己的腰包。 她当然可以做到贤惠二字。 见福晋一如既往贤德仁厚,胤禛忍不住感喟,“李氏怎么又怀上了?” 林羡余都忍不住笑了,“这可是喜事,怎么爷反而倒是不开心了?” 胤禛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大哥、三哥这几年就没少调侃他过于宠爱侍妾!可他真的没多宠爱李氏! 胤禛愁眉不展:“此番若是有孕的是你,爷自然开心。”——可李氏又怀上了,大哥和三哥那边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胤禛心里顿时憋屈不已。 林羡余叹了口气,“这些年,爷待我很好,只是……大约儿女天注定吧。” 胤禛也忍不住长吁短叹,若福晋的身子有一丁点不康健,也总还是个借口!可偏偏福晋这些年,连风寒都不曾得过一次,徐太医都称赞福晋气血充沛!前几年甚至还打包票说,很快就会有孕! 但到现在福晋都没个喜讯!胤禛甚至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谁害了福晋,想害爷没有嫡子了! 胤禛揉了揉眉心,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或许福晋就是命苦? 胤禛忙握住了福晋纤细柔软的手,柔声道:“你也别太伤心,哪怕你不能有孕,你也是爷这辈子唯一的嫡妻。” 林羡余笑了笑,这点儿她自然信得过四爷。 胤禛不由想起了岳父费扬古,日前下了早朝,他们翁婿私底下谈了许久,他虽然正色表示与福晋一直恩爱,但费扬古明显是不怎么相信的。 再这么下去,只怕不只是那几个与他不合的兄弟要非议他偏宠侍妾,连妻族之心也会失了。 胤禛沉默片刻,便道:“李氏膝下养着舒宜尔哈和福哥儿,如今又有了身孕,爷想着,不如把福哥儿养在你膝下吧。” 因为四爷一直没有给李氏所出的庶长子取名,所以李氏只得先给儿子取了个乳名唤着,便是“福哥儿”了。 林羡余吃了一惊,“李氏把孩子养得好好的,您怎么突然想让我抚养福哥儿了?” 福哥儿还不到两岁半,一直被李氏死死捂在榴香院,平日里林羡余都不常见到。反倒是二格格舒宜尔哈,李氏时常带来福攸堂请安。 林羡余也看得出来,李氏这是怕她抢走福哥儿,便也只得减少对这个孩子的关怀,省得李氏小人之心。 但现在四爷竟有了这份心思,她这是非要当小人了? 林羡余很郁闷,她真的不想抢别人的儿子啊! 博吉利和舒宜尔哈难道不香吗? 胤禛满目柔和,“爷知道,你心性宽仁,厚待宋氏和李氏,连李氏那些小心思也不计较。” 李氏的小心思?也无非就是对福哥儿护得严实了些,其实也无可厚非啦。 但站在四爷的角度,这便是刻意让他儿子疏远自己的嫡福晋!其心叵测! 胤禛正色道:“你才是福哥儿的嫡母,李氏总是这般拦着不许福哥儿亲近你,实在有些失了规矩。爷想着,趁着福哥儿还没被她给教坏了,还是早早养在你膝下。” 林羡余嘴角抽了抽,忙道:“李氏现在还怀着身孕,您若是强行把福哥儿从榴香院带走,只怕李氏不能好好养胎了。” 听了这话,胤禛眉心紧蹙,李氏素来小心眼,若真把福哥儿带走,的确会伤了李氏腹中的孩子。 胤禛便道:“也罢。” 林羡余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四爷是熄了这份心思。 没想到,胤禛却话锋一转道:“福晋且先等些日子,等李氏产后,再把福哥儿抱到你膝下。” 林羡余:四爷这分明已经是打定主意要把李氏的儿子塞给她了! 林羡余一脸无奈,也罢,其实她倒也不是讨厌福哥儿,养个小正太,其实也不错。反正她也不会阻碍李氏过来看望儿子,福哥儿养在她膝下,对这个孩子的将来也有好处。 而且膝下有了孩子,觉罗氏那头应该就不会再给她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了吧? 林羡余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胤禛笑着道:“福哥儿也不小了,爷已经给他想好了大名,就叫弘昐!” 没了她生弘晖,弘昐竟成了四爷的长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福晋难为! 因李氏胎像未稳,所以林羡余的抚养弘昐计划暂且延后。 也因四爷给福哥儿取了正式名讳,倒是叫李格格安心不少,开始专心养胎了。 这一日,林羡余身穿贝勒福晋吉服,入宫请安。 因德妃有午睡的习惯,因此晌午入宫的她特意先去秽鸾宫看望淑惠太妃塔娜。 这些年,她再一次见证塔娜渐渐老去。 上了年纪的人多少有些精神不济,但看到林羡余来,塔娜还是十分高兴,忙握着她的手去里头罗汉榻上吃茶闲聊。 少不得便又说起了他们府上的生育能人李氏。 塔娜轻哼道:“你们府上这个小小侍妾,倒是有几分本事!” 林羡余笑了笑:“她也就是运气好。” 塔娜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四贝勒宠妾灭妻,所以你才一直没能有孩子?” 林羡余嗔了她一眼:“太妃怎么也跟那起子小人似的,也胡思乱想起来了?您看看我这幅样子,像是备受冷落的模样吗?” 塔娜看着她红润的脸蛋、华美的衣饰,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怕你强颜欢笑么。” 林羡余笑道:“我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何况凭我的本事,哪个侍妾敢不规矩?着实是这些年,四爷待我极好,后院几个格格也跟摆设没多大区别,只是这李氏实在是太好生养了。” 塔娜撇撇嘴,“一个汉军旗秧子,倒是够能生的!哼!” 林羡余暗叹,塔娜就这点不好,种族歧视啊! 为了安抚塔娜,林羡余便低声道:“太妃放心,四爷都说了,等李氏产后,就把大阿哥弘昐送到我膝下抚养。” 听了这话,塔娜不禁为她高兴,“真的?” 林羡余点头,“我们四爷向来说话算话。” 塔娜微微颔首,“女人啊,好歹得有个孩子,你们府上大阿哥还小,只要你好生抚养,定能叫他只认你这个嫡母!” 她倒是没这么打算,只是也没有反驳塔娜的话,只笑了笑道:“只不过这事儿您可别说出去。” “知道啦!”塔娜笑呵呵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塔娜闲聊的半个时辰,林羡余估摸着德妃该午睡醒了,便转而去了永和宫。 没想到今日的永和宫倒是热闹,惠妃、宜妃、荣妃俱在。 林羡余只得规规矩矩给几个母妃请安。 德妃这个正经婆母才刚免了她的礼,尚未说什么,宜妃便咯咯笑了起来,端详着林羡余的脸颊:“这四福晋气色红润,瞧着挺健康一人儿,怎么这么多年连个身孕都没有?” 林羡余只得道:“是我福薄。” 惠妃突然轻哼了一声,“怕不是你福薄,是有人太狐媚!” 坐在上头的德妃眉心一簇,“两个姐姐可别胡说,那个李氏也就是有几分福气罢了。” 惠妃也笑了:“我这还没点名是谁呢,德妃妹妹就迫不及待给这位李格格辩白,倒是显得有些心虚了。” 被惠妃如此挤兑,德妃老脸有些不大好看。 宜妃用戴满了金累丝嵌珠石护甲的手抚了抚旗髻,笑容满满道:“这侍妾再好,也不能宠得越过了嫡福晋啊!” 林羡余微笑着看向宜妃:“宜娘娘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了,五贝勒府上的刘佳氏不也生了一儿一女?难不成五弟宠得她也越过了五弟妹不成?” 这话一出,把言语素来过人的宜妃噎得没话说了。 毕竟事实摆在那儿呢!五福晋也是多年无所出,五贝勒甚至还要请封这刘佳氏为侧福晋呢! 宜妃心里气恼,不禁暗想,看样子立刘佳氏为侧福晋的事儿得缓缓了。 惠妃得意地笑了,“还是我们胤禔爱重发妻,与伊尔根觉罗氏多年恩爱,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 林羡余无语,这种“恩爱”,还不如五福晋备受冷落好!起码五福晋活得健健康康,大福晋福晋虽然拼命生下了嫡子,身子骨也彻底坏了,如今全靠汤药吊着!也不晓得还能活几年! 这么多皇子福晋里头,最可怜的莫过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了。 荣妃微笑着,柔声款款道:“四福晋和五福晋都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德妃和宜妃妹妹不必心急。” 荣妃是四妃里最好脾气的,一直都是个和事佬。 宜妃最是看不惯荣妃这幅故做好人的模样,冷哼道:“姐姐这话说得好生轻巧,你是抱上嫡孙了,自然不心急!” 是了,这些个皇子福晋里,混得惨得不少,混得好的大约就只有三福晋一个了,不只品级贵为郡王福晋,生得也多,康熙三十五年就生下了嫡长子弘晴,三十七年又生下三阿哥弘晟,如今又怀上了第三胎!而且,诚郡王的几个庶子还全都不幸夭折了!侍妾田氏所出的二阿哥、王氏的四阿哥以及富察格格的五阿哥都是襁褓夭折,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啧啧!林羡余都不得不佩服这位三福晋的手段! 荣妃脸色一瞬间有些铁青,着实是宜妃的话戳中了荣妃心头痛处!可偏生儿子已经分府,董鄂家势大,这董鄂氏心思歹毒,只许她自己生养,别生的孩子一个都不叫活命! 这个毒妇!荣妃心中暗恨,偏生胤祉傻,还当他福晋贤惠又有福气呢! 宜妃忍不住笑了,都是过来人,谁不晓得这些个手段?都怪荣妃把儿子护得太好,都不晓得女人是何等心狠了! 宜妃又笑着说:“虽然胤祺福晋福薄了些,但跟四福晋一样,都是贤惠心善之人。” 这分明在说三福晋不贤惠不善良。 宫里头的四妃啊,看似平衡,实则明里暗里掐得厉害呢! 所以她上一次游戏,才不想做“辛者库贱妇”! 相比之下,还是四爷好,没在后院搞那套平衡手段。她虽然没有子嗣,但一直大权独揽,跟五福晋那个面子里子俱失的可怜人可不一样! 也是因为五福晋家世略浅薄了些,性子又软糯,才被欺负得这么惨! 五福晋他他拉氏阿玛只是个员外郎,他他拉氏又非顶级世家大族,再加上她容貌也并不出众,所以从一开始五贝勒就对这门婚事相当不满。 七福晋哈达纳喇氏也是个命苦的,也摊上个渣男,七贝勒也宠着个侍妾,这个侍妾也姓纳喇氏,纳喇氏格格已经抢先生了二女一子,七福晋前不久才刚生了个女儿,以后也有的斗呢。 八福晋郭络罗氏倒是一人独霸八贝勒,侍妾全都是摆设,但这样一来,旁人又免不了说八福晋不贤惠云云。 皇家福晋难为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呆瓜吃货弘昐 康熙三十九年八月初七,李氏于榴香院足月分娩,诞下了四贝勒府的二阿哥。 因是庶出,所以洗三礼并不隆重,四爷也只是依例上报,而宫里也就只有德妃降下了赏赐,倒是十分丰厚。 二阿哥才过了洗三礼,李氏尚在做月子。而林羡余正翻看着账册,因为四爷姬妾少,故而府里的开支倒也省俭,最大的支出便是养娃费用了,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二格格舒宜尔哈以及大阿哥弘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整套伺候班底,从针线上人、锅灶上人、灯火上人,再到保姆嬷嬷、教引嬷嬷,孩子还小,这些人手少不得掌控在了他们生母手中。 所以说,这些个皇子阿哥的侍妾,若想过得好,就得多生娃。 宋氏整天酸李氏,无非就是因为李氏那边伺候的人多、份例用度也多。 这时候,只见四爷身边的总管太监陈福来到了福攸堂,陈福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群人和一个懵懵懂懂的奶娃娃——大阿哥弘昐。 林羡余沉默了。 别看弘昐刚满三岁,伺候他的人怎么也有二十来号,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林羡余虽然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 陈福打了个千儿,道:“是贝勒爷的意思,打今儿起大阿哥就养在您膝下,这些伺候的人,福晋若是瞧着还中用就继续留着,若是不满意,全都撤换了也无不可。” 林羡余叹道:“二阿哥才刚过了洗三礼。”——四爷用得着这么心急吗? 她看了一眼睡眼迷糊的呆瓜弘昐,淡淡问陈福:“榴香院那边怎么样了?” 陈福笑了笑:“李格格自然是不舍得大阿哥。” 呆萌萌的弘昐揪了揪跪在一旁的白胖乳母的袖子,呆呆问:“额娘呢?” 乳母深深跪着,脑袋几乎贴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陈福大总管一脸笑容,“大阿哥,福晋才是您嫡亲的额娘!”说着,便拉着大阿哥弘昐的小手走到林羡余跟前,“快给福晋磕头!” 弘昐打生下来就被李氏藏得极好,因此这会子有些不大认得林羡余,但依稀还是有些印象,他乖乖点了点头,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笨拙地磕了个头,生生把自己跪成了一团儿肉球。 林羡余对乖巧可爱小孩子,实在难有敌意,忙柔声道:“乖,起来吧。” 弘昐懵懵懂懂爬起来,疑惑地看着林羡余,歪头问:“我额娘呢?” 陈福忙笑着说:“这位就是您的嫡亲额娘!” 林羡余:……从礼法上讲,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弘昐却一下子瘪了包子脸,乌溜溜的眼睛里瞬间有了泪花,他噘嘴道:“我要额娘!”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李氏生了二阿哥,她是知道,四爷早晚要把大阿哥送过来,但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面对这只泪包子,林羡余只得解释道:“李氏刚刚给你生了个弟弟,她现在需要休养,所以你阿玛把你送到我这边儿养着。” 虽然林羡余尽量解释得简单点儿,但对于才三岁的弘昐而言还是不大理解,他懵逼呆了半晌,然后吸了吸鼻子,“额娘有了弟弟,所以……不要我了?” “额……”林羡余汗了一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林羡余道:“不是的,是你阿玛把你送过来的。” 弘昐瞬间泪崩如泉涌:“阿玛也不要我了吗?!”——然后他“哇”地一声爆哭嚎啕,一屁股就坐在了林羡余脚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林羡余扶额,她是不是太不会哄孩子了? 好在这个时候,罪魁祸首来了! 胤禛在福攸堂外就听见儿子的哭声了,进来就看见弘昐不只是哭了,而且还是坐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林羡余急忙起身要解释,胤禛却黑着脸狠狠瞪了弘昐一眼:“闭嘴!不许哭!”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的四爷真的有令小儿止哭的威力。 弘昐仿佛是一只被掐住嗓子的小鸡仔,哭声戛然而止,整只宝宝瞬间就不好了,吓得小脸发白,呆呆望着自己这个宛若后爹的亲爹。 林羡余急忙道:“四爷别生气,弘昐突然到了我这边来,难免有些不适应。” 然后又忙叫孔嬷嬷把地上的弘昐给扶起来,然后柔声道:“你误会了,你阿玛怎么会不要你,你瞧瞧,这不是来看你了?” 弘昐缩了缩脖子,整个宝宝就像是一只被吓坏了小鹌鹑。 胤禛看在眼里,满脸都是不满之色,“都让李氏给教坏了,比博吉利和舒宜尔哈还胆小!” 林羡余无语,就算是年纪大些的博吉利和舒宜尔哈,见到你这副样子,也得吓坏。 林羡余笑道:“还不是因为四爷太威严了,何况弘昐才刚满三岁。您就算要做严父,也得等他入读再说吧?” 说着,林羡余忙轻轻拍了拍呆瓜弘昐的小脑袋,“快给你阿玛请安。” 弘昐其实是个听话的孩子,连忙笨拙地打了个千儿,“给阿玛请安~” 胤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打今儿起你就好好呆在你嫡额娘这边,要乖乖听话,否则,爷亲自来教训你!” 弘昐呆瓜乖乖点头,缩着脖子道:“偶会听话的。” 林羡余扫了一眼满地的下人,便叫去整理东侧厢房,以后大阿哥就住福攸堂的东厢房了。 孔嬷嬷也已经叫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林羡余和四爷面对面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吃茶,她顺手拿了一块松软的红豆千层糕递给缩在一旁的呆瓜弘昐。 弘昐倒也不是不懂规矩礼数,方才忘了给四爷行礼,纯粹是被吓得忘了,这会子他接过点心,便朝着林羡余拱手谢道:“多谢福晋!” 胤禛板着脸道:“以后管福晋叫额娘!” 弘昐正要吃红豆千层糕,却被自己阿玛这话弄得有些懵,为什么他有两个额娘?但弘昐连问都没胆子问,连忙乖乖叫道:“额娘!” 林羡余汗了一把:平白多一儿子啊! 福攸堂小厨房手艺一流,尤其做点心的厨子原本可是宫里的御厨,弘昐一口咬下去,瞬间眼睛都亮了。然后便忘却烦恼伤心,专心致志地啃着那块红豆千层糕。 林羡余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原来是个小吃货。 章节目录 第136章、福晋夺子 林羡余一边跟四爷说着话,一边不间断地投喂者小吃货弘昐。 “爷怎么这么快就把弘昐送过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李氏出了月子呢。”林羡余忍不住道。 胤禛看着珐琅瓷盏中澄净的茶水,神色异常冷淡,“先前是担心李氏不能好好养胎,所以才没有立刻叫弘昐过来你这边。” 林羡余内心忍不住吐槽:所以说,李氏生产之后,就没有价值了?四爷还真是渣啊。 林羡余低声问:“她没有闹腾?” 胤禛扫了一眼陈福:“李氏今儿是什么反应?” 陈福躬身回答道:“回贝勒爷、福晋,李格格一开始很是震惊,怎么都不肯相信,然后哭闹了一通。” 林羡余暗叹,果然是强行把弘昐带走的,弘昐呆瓜,貌似没有反抗。 胤禛冷哼一声。 林羡余叹道:“您好歹要提前跟她好好说说这事儿。”——冷不丁就要抱走孩子,正常人都会如此的好伐? 胤禛蹙眉:“弘昐是爷的儿子,自然要由爷做主!” 林羡余:你可真够霸道的。 林羡余只得道:“我的意思是,您若是好好跟她谈谈,今日榴香院也不至于闹得鸡飞狗跳。不管怎么说,李氏都还在坐月子呢。” 胤禛哼道:“是她自己不肯好好做月子,非要闹,难道还怪爷?!” 林羡余内心吐槽:不怪你怪谁?! 林羡余只得对孔嬷嬷道:“你去一趟榴香院,告诉李氏,让她好好将养,等养好身子,随时可以过来看望大阿哥。” 孔嬷嬷只当自家福晋是向四爷展示贤德大度,忙应了一声“是”,就去传话了。 胤禛面色和缓了许多,到底福晋心胸宽广,不只容李氏多养了弘昐这些日子,还许她常来看望。这样的胸襟,可是当年皇额娘都没有的…… “你呀,就是太心软。”胤禛忍不住道,他既然做主将弘昐送到福晋膝下,哪怕福晋不许李氏再看弘昐一眼,亦不算过分。 林羡余忍不住笑着道:“不过就是许她来看望弘昐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听到这样的打趣,胤禛也笑了,也是李氏和弘昐有福气,福晋这样喜欢稚子,又有这般心胸…… 榴香院。 昨日二阿哥洗三,虽不算隆重,李氏亦是欣喜而自得的,满后院包括福晋在内,谁也比不得她福气,生了二格格舒宜尔哈之后,又连生了两个小阿哥! 宋氏那个老女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李氏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着有朝一日母凭子贵,被四爷请封为侧福晋的好日子了。 不怪李氏会有这样的肖想,这侧福晋不似嫡福晋那般需要过人的家世,只要肚子争气,就有机会当上侧福晋。但也少不得四爷主动上折子请封……可这几年,四爷一直对她淡淡的,宠爱与宋氏、武氏、郭氏是差不离的。 她也只是福气好、运气好,连生了两个小阿哥。 李氏忍不住想,四贝勒唯二的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哪怕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四爷也总得给她点体面吧? 李氏的内心蠢蠢欲动,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出了月子,就旁敲侧击跟四爷提这事儿。 生母若只是个侍妾格格,福宝和二阿哥脸上也无光啊! 就在李氏满心期待的时候,四爷身边的总管太监陈福却带着一大群人来到了榴香院,开口便说,大阿哥弘昐打今儿起要送去福攸堂,由嫡福晋教养! 此话一出,于李氏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雳。 李氏不敢置信,四爷竟会如此薄情! 福宝才三岁啊!她生下二阿哥不过三朝!四爷便将要福宝从她身边带走?!而且还是送去给嫡福晋?! 是嫡福晋要夺走她的儿子?! 李氏拼命嘶喊,但她产后未久,身子虚弱极了,如何能反抗得了?更何况,榴香院上上下下也无人敢阻拦,陈福只消发句话,乳母便抱着大阿哥,一干伺候大阿哥的人便都跟着走了。 房中温暖,李氏心底却一片冰冷,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福晋说带走就带走! 陪嫁侍女连忙将倒在地上的李氏搀扶起来,扶回榻上,“格格,月子里可不能掉泪。” 李氏满脸泪痕,“福晋无子,便要夺我的心头肉!这些年,我对她毕恭毕敬,从无得罪之处,她怎么能这样?!” 陪嫁侍女秋丽急忙安慰:“福晋毕竟也是阿哥们的嫡母,她不会亏待了大阿哥的。” 李氏咬牙切齿嘶喊:“可那是我的孩子!!” 秋丽叹了口气,“格格,您还有二阿哥呢。” 李氏气恨得眼睛都赤红了,“就因为我有两个儿子,难道就必须分给她一个吗?!” 秋丽不知该如何继续安慰自家格格了,嫡福晋才是阿哥们嫡母啊,莫说是抱走大阿哥,就算是连二阿哥一起都抱走,旁人也只会说嫡福晋贤惠、厚待庶子。 秋丽急忙道:“就算养在嫡福晋膝下,您也还是大阿哥的亲额娘。” 李氏冷笑道:“她没有儿子,如今费尽心机夺了我的儿子去!以后,我怕是连福宝的面都难见到了!” 秋丽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秋丽心里也觉得,格格以后怕是再难与大阿哥亲近了。就像是四贝勒一样,自小养在孝懿皇后膝下,以至于如今都与德妃娘娘生疏。 就在这个时候,孔嬷嬷来了。 李氏强忍着愤怒,让自己保持冷静,却也实难笑脸迎人。 秋丽赶忙笑着问了孔嬷嬷安:“嬷嬷此来,可是福晋有什么吩咐?” 孔嬷嬷给床榻上脸色泛白、强忍愤恨的李格格行了一礼,“福晋说,大阿哥虽养在福攸堂,但李格格只要养好了身子,日后还是可以偶尔去看望的。” 林羡余若是把天眼开到榴香院,肯定满脑子黑人问好,?我说的是时常,不是偶尔!! 只可惜林羡余的天眼还伸展不了这么远。 李氏却已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此话当真?我真的还可以去看望福宝?” 孔嬷嬷淡淡道:“福晋一言九鼎!不过,贝勒爷已经给大阿哥赐了名,格格也该改口才是。” 被一个奴才训斥了,李氏脸上有些不快,但也明白福宝如今大名唤做弘昐——李氏心里对这个名字一直不大满意,昐是日光的意思,远不如五贝勒府的弘昇、七贝勒府的弘曙名字意头好。同是庶长子,四爷却只是信手拈来这么个字眼儿。 但此刻,李氏也只得道:“知道了。” 孔嬷嬷板着老脸道:“那就请格格好好将养吧,福晋自会照顾好大阿哥。” 秋丽客客气气送走了孔大嬷嬷,然后就是一脸惊喜:“没想到福晋竟能如此贤惠!” 李氏哼道:“还不是做给四爷瞧的!” 秋丽只得道:“就算是做给贝勒爷瞧的,也总比不做强。” 听了这话,李氏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嫡福晋既然说出这番话,就没得收回,她以后若是去看望福宝,福晋也不好太过阻拦。 章节目录 第137章、生育机器人李氏 吃了一肚子红豆千层糕的弘昐摸着自己小肚子,打了个饱隔儿。 林羡余忍不住摸了摸弘昐的小脸蛋,“好吃吗?” 弘昐仰着小脸,呲着小奶牙笑得灿烂,“好吃!” 林羡余笑道:“那我以后叫人天天做给你吃。” “多谢额娘!福宝喜欢!”弘昐奶声奶气,那脸蛋虽又胖又圆,笑起来却有一对浅浅的酒窝,甚是可爱。 “福宝?”林羡余一愣,忍不住想,之前弘昐不是叫做福哥儿吗?福宝是个什么鬼? 应该是李氏私底下这么叫的吧? 她笑了笑道:“你如今取了大名,叫弘昐。” 弘昐呆愣了一会儿,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弘……昐?我是——昐宝?” 林羡余忍不住扑哧笑了,为毛一定要带个“宝”字?好吧,这确实是个宝宝。 这时候,侍立一旁的保姆嬷嬷小心翼翼近前,小声提醒道:“福晋,大阿哥该午睡了。” 林羡余扫了一眼旁边月牙桌上的珐琅西洋钟,已经十二点多了,确实该午睡了。 但弘昐却不大乐意,他扭着小屁屁道:“不睡!” 林羡余忙哄道:“你乖乖去东厢午睡,等你睡醒了,我叫人给你做可口的小点心。” 一听有小点心,弘昐立刻眼睛一亮,然后忸怩地道:“那……好吧。” 小吃货就是好收买啊。 林羡余叮嘱道:“记得给大阿哥漱漱口再让他午睡。” “是,福晋!”保姆嬷嬷这才上去抱起弘昐,屈膝退下了。 其实福攸堂的东厢房孔嬷嬷一早就拾掇出来了,只是若要住人,少不得再清扫一遍。这会子刚刚完成了东厢大扫除。 孔嬷嬷笑容满是慈爱:“这大阿哥倒是乖巧可人,不似他那个生母。” 孔嬷嬷方才去榴香院传话,这会子才刚刚回来,林羡余随口问:“李氏如何了?” 孔嬷嬷道:“奴才去的时候,李格格脸上泪痕未干,可见果然是哭闹了一通。不过福晋许她日后可以来看望大阿哥,李格格倒是十分惊喜。” 林羡余淡淡道:“大阿哥毕竟是她亲生的。”——林羡余也不想抢人家崽子,但架不住四爷强硬。 她看得出来,四爷虽然是出于对她的爱重,但更是因为乌拉那拉家。 嫡福晋无子,妾侍接连生育,多少会惹人非议。 若是五福晋那样的家世,娘家官职不过中等,自然不敢多说半句。 但乌拉那拉家不一样,她阿玛费扬古本就位极人臣,之前又打赢了噶尔丹,可谓是军功卓著,她额娘又是宗室格格,身份贵重。虽然不能与皇家比,但也不能伤了功臣之心。 何况四爷有那份心思,因此四爷需要妻族鼎力相助,所以不能亏待她这个嫡妻。 所以,四爷当了一回渣爹,把弘昐卖给了她、卖给了乌拉那拉家。 弘昐这个就知道吃的呆萌娃啊,还不晓得自己被亲爹给卖了。 不过养在她膝下,从利益角度看,对弘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弘昐是四爷的长子,若养在她膝下、若她一直无子,那便等同嫡子,日后纵然四爷还会有许多子嗣,亦无人比得过弘昐贵重。 不过这种事情,李氏当然不愿意。 俗话说得好,生恩不及养恩大啊! 弘昐这点儿年纪,还不记事,只要好好养着,不愁养不熟。若换了是正常人家的嫡妻,肯定死死捂着,教得只认嫡母、不认生母。 所以林羡余允许李氏时常来看望弘昐,李氏才会那么惊讶。 孔嬷嬷忍不住道:“贝勒爷好不容易开了恩,让你养着大阿哥,您又何必……” 林羡余只得找了个借口:“四爷当年也是养在孝懿皇后膝下,不被允许与生母亲近。所以,我不能学孝懿皇后。” 听了这话,孔嬷嬷若有所思,“福晋说得在理,您只要立身方正、处事贤德,您就是无可动摇的四福晋。” 说着,孔嬷嬷又道:“可是奴才担心,李氏会爬上侧福晋的位子。” 林羡余笑了:“那又如何?”——侧福晋,终究也只是妾。 孔嬷嬷叹道:“李格格膝下还有二阿哥,她若生出不安分的心思……” 林羡余听懂了孔嬷嬷的意思,便淡淡道:“且不说长幼有序,就凭弘昐养在我膝下,就是二阿哥比不得的。”——虽说四爷以后会当皇帝,选太子不看长幼,但弘昐依然有着极大的优势。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爷日后会选谁继承大统,管老娘屁事?她可活不了那么长远! 孔嬷嬷点了点头,想到贝勒爷对李氏也并无多少情分,就算李氏野心勃勃,四爷也不会被她蛊惑。 林羡余咬了一口金丝酥雀,话说,四爷早期子嗣貌似多半夭折,弘昐以及李氏刚生的二阿哥都年幼殇了,还有宋氏的大格格博吉利也夭折了。 不过现在显然命运改变了,大格格博吉利出生的时候,虽然爹妈未成年,但她还是比较健康的,怎么看都不会夭折了,还有弘昐,胖乎乎壮乎乎。 就是那二阿哥……洗三那日,是她负责主持的,二阿哥这孩子格外小些,虽然体重在新生儿正常体重范围内,但到哭声到底有些弱。 也是李氏生得太频繁了,之前接连生了一儿一女造成的身体亏损还没补养回来,就又怀上了。 林羡余道:“对了,二阿哥那边一应用度切不可亏待半分。还有,记得让擅长小儿一科的那位张太医每个月都过来一趟。” 孔嬷嬷道:“张太医是该叫常来给大阿哥给请平安,但二阿哥……” 林羡余瞪了孔嬷嬷一眼:“你也不想想,若是二阿哥没养大,李氏岂不是要转头回来要大阿哥了?” 孔嬷嬷连忙道:“是,老奴明白。”——福晋就是心肠太好了,那李氏却未必领情。 也罢,福晋贤惠,贝勒爷总归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说了这会子话,林羡余觉得喉咙都发干了,便顺手捏了一枚冰糖金桔吃着,她看得出来,孔嬷嬷处处防备李氏,但林羡余倒是觉得李氏十分可怜,自入了府,就一直在生娃,简直就是个生育机器。 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章节目录 第138章、宝宝不高兴 过了几日,弘昐这个小吃货倒是很适应福攸堂的日子,照顾她的嬷嬷们还是那些熟悉的人,吃得也比从前更香甜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福晋额娘也很温柔,会给他吃好多好吃的。 这一日,宋格格带着博吉利来请安,一晃眼,博吉利宜尔哈已经六岁了,梳着小两把头、簪着娇嫩的粉色绒花,脖子上带着之前生辰时她赐的金累丝嵌玉项圈,赤金的项圈上镶嵌着八颗拇指肚大的和田碧玉,翠色浓郁,乃是她当年的嫁妆之一。 林羡余的嫁妆里这样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也是考虑到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一些首饰自己戴着装嫩,所以博吉利六岁生日的时候,林羡余便转手给了她。 为了以示忠顺,宋氏每次带着女儿来请安,都会给博吉利戴上。 林羡余笑着免了宋氏母女的礼,便叫博吉利陪着弘昐一块吃点心。 一张特别矮的倭角方桌,两边是精致的小绣墩,都是适合给小孩子用的尺寸。博吉利和弘昐因生母的不和,素日里也很少来往,但自打弘昐养在福攸堂,倒是有机会亲近了。 博吉利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弘昐也是个乖巧呆萌的吃货,两姐弟面对面坐在小绣墩上,吃着方桌上的点心。 福攸堂小厨房的点心,自是不消多说,云片糕、芙蓉糕、桂花松糕、枣泥山药糕,还有雪山梅、蜜饯桔子、蜜饯金枣、柿霜软糖、苹果软糖、芝麻南糖,并配有两盏核桃酪。 小孩子看到这一桌子甜点,岂会不开心? 博吉利被宋氏教导得规矩守礼,不似弘昐还小,吃得满身点心渣、糖渣。 隔着一道珠帘,林羡余端坐在罗汉榻上,看里头两个小孩子相处得甚好,博吉利还主动给弘昐擦嘴擦手,不由莞尔:“博吉利倒是个好姐姐。” 宋氏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若非大阿哥养在福晋膝下,博吉利哪里有机会与大阿哥亲近?大阿哥真有福气。” 林羡余看孩子们吃得香甜,也顺手从盘中拿了一枚海棠酥吃着。 宋氏扫了一眼福晋身旁剔红如意炕几上的那几盘酥点,海棠酥、荷花酥、金丝酥雀——都是极为精致的小点心,也同样极为费时费事,也就只有福晋和爷的小厨房能做得出来。 林羡余做不出自己吃着、让别人看着这种不地道的事儿,微笑着对宋氏道:“今日的酥点做得倒是可口,你也尝尝。” 宋氏赶忙道:“多谢福晋。”这才取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金丝酥雀,一手捏着、一手托着送入口中。 酥点虽然好吃,就是比较容易掉渣,若是不用手接着,只怕要掉一身渣渣。 好在酥点做得都小巧,完全可以一口一个。 林羡余抿了一口杏仁酪,“大阿哥来我这里也快一个月了。”——李氏月子期间,倒是没有再闹腾。 宋氏点头:“李妹妹今日出月子,怕是明儿就要来给福晋请安了。” 林羡余点头。 但没想到,她们俩都小看了李氏的心急程度。 正用着茶水点心,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禀报:“福晋,李格格带着二阿哥、二格格来请安了。” 林羡余挑眉,“让他们进来吧。” 宋氏撇嘴,“李妹妹还真是有心!”——这语气里分明带着讽刺的意味。 林羡余置之一笑,当娘的若是不惦记自己亲生孩儿,那跟后妈有什么区别? 片刻后,便见李氏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云锦旗服,被陪嫁侍女秋丽搀扶着走了进来,李氏虽然满脸脂粉,粉饰得气色上好,但瞧她气息紊乱、额头上已然沁出一层汗水,便晓得李氏产后身子还虚弱得很。 “给嫡福晋请安,福晋万福!”李氏忙行了礼。 “舒宜尔哈给嫡额娘请安!”二格格乖巧行礼。 至于才刚满月的二阿哥就只能由保姆嬷嬷抱着行礼,并代为说吉祥话:“二阿哥给嫡福晋请安了!” 林羡余点头“嗯”了一声,扫了一眼旁边绣墩,道:“坐吧。” “多谢福晋!”李氏坐在了宋氏旁边的绣墩上,忙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 宋氏扫了一眼李氏,“李妹妹这身子骨还这么虚,该多养些日子才是。” 李氏正色道:“二阿哥已经足月,我合该带来给嫡福晋请安。” 宋氏忍不住撇撇嘴,而李氏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看向了帘子里头。 林羡余无意做恶人,便吩咐道:“把大阿哥叫出来吧。” 李氏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弘昐小脸蛋上满是不乐意,他甜点还没吃够,就被抱了出来,如何情愿? 那一脸的不高兴,瞬间就刺痛了李氏的心,李氏脸色瞬间苍白,却强撑着安慰自己,大阿哥已经近一个月没见到她这个生母,一时生疏也是有的。 李氏强撑着笑容,冲着大阿哥招手:“福……弘昐,到额娘这边儿来。” 李氏险些脱口唤“福宝”,弘昐愣愣看着李氏,终究还是记得这是自己的额娘,他慢吞吞走到了李氏身旁,又看了一眼站在额娘身边的二姐姐,以及乳母怀里那个小小的弟弟。 李氏忙扬起笑靥:“弘昐,这是你弟弟。” 弘昐一听“弟弟”二字,立刻小脸一甩,噘嘴道:“弟弟,好丑!” 才刚满月的孩子,还有些泛红,自然不似博吉利宜尔哈、舒宜尔哈那样白皙可爱。 李氏脸色一僵,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她挤出个笑容道:“等他大一些,就会像你一样可爱了。” 弘昐鼓起了腮帮子,一副宝宝不高兴的样子。 李氏忙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弟弟吗?” 见状,林羡余忙笑着说:“弘昐怎么会不喜欢二阿哥?只不过许久不见,难免生疏了些。你以后常带二格格和二阿哥来请安,他们熟悉了,自然就亲近了。” 李氏嘴上应了一声“是”,但如何肯带着自己的二阿哥常来福攸堂?万一福晋借口说两兄弟情分深厚,要都留下,那她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139章、活成了一朵苦菜花 李氏连忙转移话题:“妾身听说,福晋撵了弘昐的乳母乔氏,这可是弘昐用惯了的奶母,可是乔氏犯了什么大错?” 林羡余神情淡淡,乔氏当然没胆子犯大错,只不过私底下与榴香院有来往,泄露了一些弘昐的近况,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她的福攸堂容不下二心之人。她许李氏可以来看望大阿哥,但不许李氏私底下搞小动作。 便冷冷道:“乔氏的心思不在福攸堂,所以我就开恩让她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一语出,李氏脸色有些难堪,“可乔氏是弘昐用惯了的……” 林羡余直接打断了李氏的话:“逐了她,又不是没有别的乳母了。更何况素日里伺候弘昐起居的,是保姆嬷嬷,乳母只是喂奶而已。” 明朝乳母乱政,被清朝视为前车之鉴,所以宫里的皇子一降生便配备八个乳母、八个保姆,乳母轮流负责哺乳,保姆则负责照顾皇子起居,这样就可以避免皇子和其中一个乳母过于亲近。 虽说弘昐只是皇孙,乳母保姆没有那么多,但除了乔氏之外,还有两个健壮的奶娘,不愁口粮。 先前陈福将一干人带来福攸堂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她若是觉得不好,可以随意裁撤。明明陈福已经替她敲打了一番,没想到这个乔氏嬷嬷居然还敢暗地里与榴香院来往,胆子也是够肥的。 林羡余其实也知道,这几年,弘昐身边伺候的乳母保姆少不得会受到李氏的收买,撵了乔氏,也是给其他人瞧瞧,谁若是不安分,就给老娘麻溜滚蛋! 一旁的宋格格咯咯笑了,“李妹妹,你可别忘了福晋才是阿哥格格们的嫡母。你因为一个乳母,便跟福晋顶撞,这可有些失了尊卑规矩了。” 被同为侍妾的宋氏这般训斥,李氏脸上顺时泛起青意,她急忙道:“妾身并无此意,妾身只是关心大阿哥。” 林羡余摆了摆手:“大阿哥在本宫这边很好,你有那份闲心思,还是好生养好身子、好好照顾二格格和二阿哥吧!” 林羡余这话落在李氏耳中便生生是警告了,警告她不许插手大阿哥身边、不许与大阿哥太亲近。 李氏身躯微微一颤,她咬了咬颤抖的贝齿,“大阿哥毕竟是妾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林羡余古怪地瞥了李氏一眼,特意强调这个又是毛意思? “本福晋和贝勒爷都记着你的功劳呢。”林羡余淡淡道,在这个时代,给男人做生育机器,也的确是一桩功劳。 李氏咬了咬贝齿,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羡余抚了抚鬓角,“好了,你产后体虚,且回去养着吧。”——林羡余觉得,自己跟李氏的脑回路似乎不在一个波段儿上,因此也没心思跟她饶舌,直接送客。 李氏深深看了正在使小性子的大阿哥弘昐,强行挤出个笑容,“大阿哥要好生孝顺福晋,我、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弘昐没有吱声,倒是宋氏笑吟吟道:“大阿哥在福晋膝下的确很是乖巧懂事,可见福晋会教养孩子。” 听了这话,李氏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弘昐养在福晋膝下还不到一个月,竟与她这般生疏了! 李氏眼里隐隐有些湿润,她强忍着才没有落泪,“那妾身先行告退了。” 李氏走后,林羡余也顺手打发了宋氏。 私底下忍不住与孔嬷嬷咕哝:“我怎么瞧着这个李氏愈发拧巴了?”——弘昐不过就是小孩子使性子,只消哄哄便是。李氏居然那么伤心,是产后抑郁吗?? 嗯,貌似也不能怪李氏脆弱敏感,才生完二阿哥三日,四爷就把大阿哥抱走,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孔嬷嬷哼道:“她这是不识好歹!大阿哥能养在您膝下,那是便宜了她了!” 林羡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孔嬷嬷忠心耿耿,所以防贼似的防范着李氏。 这也不能说错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氏如今在四爷的后院着实不讨喜,四爷待她日渐冷淡,其余侍妾也因李氏生育最多也心怀妒忌,明里暗里没少挤兑。 而林羡余,虽则在物质上厚待李氏,但也没义务呵护李氏的心情。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道:“过些日子,宫里的良嫔与和嫔就要行册封礼了,你记得准备一份体面的贺礼。” 这个世界的卫青菀,还真有够悲催的,虽然康熙二十八年的时候,皇帝就下旨册她为嫔,但一则没有封号、二则也没有行册封礼,也不晓得是皇帝忘了,还是觉得卫氏不配,便生生将这场册封礼拖了整整十一年。 而如今这个和嫔才入宫不到一年,但人家姓瓜尔佳氏、出生著姓大族,所以哪怕如今才十七岁,便已经是嫔主娘娘了。 话又说回来,皇帝这种生物也是够禽兽的!纳个小老婆比儿子年纪都小! “良嫔娘娘也是够可怜的……”林羡余忍不住再一次唏嘘,这辈子她是德妃的儿媳妇,跟良嫔卫青菀倒是很少有接触,只在入宫请安的时候偶尔会遇见,这些年卫氏容颜也愈发衰败,满脸都是怯弱与愁苦。 简直活成了一朵苦菜花。 孔嬷嬷微笑着说:“八贝勒争气,良嫔娘娘也算是熬出头了。” 林羡余挑了挑眉,如今八爷在朝堂上的确挺活跃,虽然如今八爷算是直郡王一党,但他为人和气、不摆架子,很善于人际交往,而且他办事圆滑,总能处处周全,因此在宗室、朝臣中倒是颇得赞誉,皇帝给的差事,他也能尽心尽力办好,因此也算是在皇帝眼前得了几分青眼。 良嫔能封嫔,的确是因为这个儿子。 但这个儿子一旦惹祸,良嫔也得跟着一块儿受牵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孔嬷嬷笑着说:“良嫔娘娘虽然不如和嫔娘娘盛宠优渥,但也不可慢待,不若便将那尊象牙观音像送给良嫔娘娘做贺礼吧。” 林羡余点头,“良嫔娘娘常年礼佛,送这个正合适。” 准确说是宫里上了年纪的嫔妃都是整日礼佛,许是为了打发漫长而寂寞的时光吧,或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心灵寄托。 章节目录 第140章、画风清奇少年十四 趁着秋高气爽,林羡余特意带着弘昐入宫请安。 这孩子都三岁多了,也该正式拜见一下德妃这个血缘上的祖母了,另外她也还想带弘昐去给塔娜请个安。 因她无子,眼下虽抚养了大阿哥弘昐,但德妃看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怜悯。 弘昐奶团团一只笨拙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唤德妃“皇太太”。——太太就是祖母的意思。 “快起来吧。”已经是祖母辈儿的德妃又见苍老了些,她指着站在一旁身穿靛蓝小坎肩的孩子道:“这是你十七叔胤礼。” 这十七阿哥比起弘昐也大不了几个月,但人家辈分高,还没断奶,便喜获大侄子一枚。 弘昐虽懵懂,但素来乖巧,他乖乖唤了一声“十七叔”,然后说:“我是弘昐。” 十七阿哥小脸圆嘟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侄子,点了点小脑袋,不苟言笑,还真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看着这幅场面,林羡余不禁莞尔,笑着说:“十七弟性子十分安静呢。” 德妃淡淡道:“安静得跟个小公主似的。” 林羡余看得出来,德妃最近心情不佳。七公主刚刚受封为和硕温宪公主,而清朝的公主都是在出嫁前才会正式册封。 也就是说,宜兴比就要嫁人了。而康熙属意的乘龙快婿正是佟国维之孙舜安颜。 孝懿皇后和德妃的恩怨,林羡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德妃怎会情愿自己的女儿嫁给孝懿皇后的侄儿? 但是,清朝的公主大多远嫁抚蒙,能够留嫁京中,而且是嫁入世袭罔替的承恩公家族,无疑又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历史记载,温宪公主似乎是婚后没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想着这个自小乖巧贴心的小公主,林羡余忍不住问:“五妹妹呢?我有些日子没见,倒是有些想念她了。” 德妃冷眼扫了林羡余一眼:“她也不小了,正忙着绣嫁衣呢。” 什么“绣嫁衣”,公主的婚嫁礼服难道还需要她自己亲手绣制不成?明明有专职的针线上人操持。 眼下康熙虽未下旨赐婚,但这门婚事貌似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林羡余挤出个笑容:“我的绣工尚可,若是娘娘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帮五妹妹一把。” 德妃冷淡而生疏地道:“不必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 林羡余默然,她有些摸不准德妃的意思,有心问询,但看德妃这副脸色,便晓得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得道:“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我还想带弘昐去给太后、太妃磕个头。” 德妃淡淡“嗯”了一声,“去吧。” 林羡余起身福了一福,牵着弘昐的小手,便走出了永和宫。 可没想到,才出了永和宫,便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快步奔来,看着这个少年,林羡余不免一愣。旋即想起,哦,这是十四阿哥啊。 一晃眼,当初那个熊孩子也长大了,貌似已经十二岁了,虚岁十三。今年选秀,康熙甚至已经给十四阿哥赐了婚,未来十四福晋是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 “四嫂?”十四阿哥看到林羡余也微微一愣,自打四哥分府,十四阿哥便很少见到自己这位勇武过人的四嫂了。 十四阿哥忙止住脚步,朝着林羡余见了个常礼,“许久不见,四嫂还好吗?” 林羡余心道,当初那个熊孩子没想到如今也懂规矩了,便微微一笑,道:“一切都好。” 十四阿哥低头看了一眼他四嫂手上牵着的那个呆愣小屁孩,道:“这是弘昐吧?” 林羡余点头,然后柔声对弘昐道:“这是你十四叔。” 弘昐连忙拱手作揖,奶声奶气道:“十四叔安!” 林羡余摸了摸弘昐的小脑袋,“我带弘昐进宫给娘娘请安。” 十四阿哥正值身量抽条,身高也只比林羡余矮半个脑袋——要知道林羡余这辈子体力高,跟着四爷分府后身量就一年年抽高,如今已经超过一米六了,另外她可还穿着三寸高的花盆底鞋呢!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身高普遍不高,女子更是一个赛一个娇小,要不然为毛要穿高跟鞋——啊呸是花盆底鞋,还不是因为太矮,需要增高? 男子一米七以上已经算是“身形颀长”“高大威武”了! 眼前的少年,五官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眉宇郎朗,也算是个俊俏小哥儿了。 林羡余面对这种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男孩子还是很乐意多聊几句的,“一转眼,十四弟都要娶福晋了。” 这种事情,若搁在现代人身上少不得会脸红,但十四阿哥倒是一脸淡定,“听我额娘说,长得挺漂亮,又是将门之女。不过肯定不及四嫂勇武。” 林羡余嘴角抽搐,我不就是十岁的时候开了半石弓吗?我特么还刺绣技术高超呢!你丫的怎么就只记得我的武力值了?! 十四阿哥一脸好奇地看着林羡余:“四嫂,你如今骑射技艺如何了?现在肯定能开石弓了吧?” 林羡余强行挤出个笑容:“我这些年打理四贝勒府庶务,倒是很少练习骑射,比起当年也没什么进益。” 十四阿哥俊秀的小脸上满是遗憾之色,旋即道:“等我娶了福晋,以后定叫她跟四嫂好好学学。” 林羡余嘴角再一次抽搐了,跟我学啥?骑射吗?! 这个十四阿哥,从小到大,画风都清奇得很! 十四阿哥顺手拍了拍他大侄子弘昐的脑袋瓜,像个好叔叔似的正色训导:“你既然养在四嫂膝下,便要争气些!” 林羡余无语,你还好意思教导别人争气?也不想想你小时候啥德性! 不过十四阿哥随着渐渐长大,的确懂事了不少,真是亏得康熙教导儿子严厉,十四阿哥又着实是个聪慧健壮的孩子,这些年他读书骑射无一不精,深可谓是给德妃挣足了面子。 林羡余忽的想到温宪公主的事儿,见左右没有外人,便低声问十四阿哥:“五妹妹她……” 十四阿哥脸色瞬间一沉,压低声音道:“汗阿玛厚待母族。” 林羡余叹了口气,康熙若执意要赐婚,那的确是无人能更改圣意。眼下又是在永和门外,林羡余也不便多问多说,只得挤出个笑容道:“只要四爷和十四弟争气,便是五妹妹最大的依仗。” 这话也只是个安慰,历史上的温宪公主明明有两个兄弟,却还是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提及四爷,十四阿哥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只是个光头阿哥,又尚未分府!只盼着四哥能好生照应五姐姐几年!” 林羡余忙道:“那是自然的。”——十四阿哥现在的确是懂事了,起码知道护着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公主抱四爷 太后上了年纪,精神倦怠,林羡余带着弘昐磕个头,又献上一本蒙文佛经,便转道去了隔壁秽鸾宫。 淑惠太妃塔娜虽然也已经两鬓斑白,但精神头倒是极好,她一个儿劲儿给弘昐塞点心,弘昐吃得小脸蛋都鼓囊囊的,活像一只松鼠。 聊了些家长里短之后,林羡余忍不住跟淑惠太妃打听温宪公主的婚事。 淑惠太妃先是脸色凝重,然后斥退了左右,才啐道:“温宪公主性子太软绵,还不如让她嫁去我们科尔沁呢!” 林羡余扶额,远嫁千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淑惠太妃哼道:“这些年,佟家可张狂得很!皇帝又是给小佟氏封贵妃,又是要赐婚的!虽说是母族,这也太……” 后头的话,淑惠太妃生生咽了回去。 是了,此番不只是良嫔、和嫔行封嫔之礼,最主要还是小佟佳氏要正式被册封为贵妃了! 这小佟佳氏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康熙二十九年就入宫了,虽说一直没有正式册封,但一直都是享受贵妃礼遇,如今康熙要给她正式册封,自然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是温宪公主…… 林羡余叹了口气,但她也必须承认,自己左右不了这门婚事。 林羡余其实先前也打听过这舜安颜了,他是佟国维武兼备,相貌也还不错,只不过……舜安颜似乎与直郡王走得有些近。 佟家是皇帝的母族,这场夺嫡,原本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日后不管谁当皇帝,都不会亏待了佟家。 而且明明太子才是正统,眼下太子也无太大过错。 四爷又还是太子这边儿的,然而四爷的养母一家却偏向直郡王一党,俨然走向了对立面。 自分府后,四爷一直礼待佟家,哪怕佟家与直郡王亲近,四爷也没有表露不满,但心底里已然是有些不喜了。 只不过佟家如今可是煊赫的“佟半朝”,哪怕四爷这个皇子阿哥也不宜交恶之。 回到四贝勒府,天色已经不早了,疲惫的弘昐已经在保姆嬷嬷怀中睡着了。 这孩子,在淑惠太妃那边吃了一肚子点心,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这会子睡得酣甜,还流着口水呢。 林羡余压低声音道:“抱去东厢睡吧。” “是,福晋。” 正在这时候,四爷也回来了。 林羡余忙起身朝他福了一礼。 胤禛低声问:“可见到五妹妹了?” 林羡余摇头叹气:“娘娘不让见。” 胤禛蹙眉。 林羡余忙挥手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问四爷:“五妹妹真的要嫁给那个舜安颜?” 胤禛默然片刻,而后道:“起码比抚蒙好些。” 林羡余叹道:“佟家煊赫,的确有不少人家盼着与之结亲。但也因为太过煊赫,怕是不会太礼敬五妹妹。” 胤禛脸色一沉:“五妹好歹是帝女,又是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怠慢。” 林羡余苦笑,若不是受到慢待,那历史上温宪公主怎会成婚两年就殁了?难不成是染了什么恶疾? 佟家的家风,可一直不怎么样啊!比如说四爷那个好舅舅隆科多,宠妾灭妻,那可是京城闻名!要知道隆科多的嫡妻那可是赫舍里家嫡出的格格! 此时此刻,她也只得道:“好在五妹妹还有四爷您这个兄长分府在外,以后我会常去走动的。” 胤禛脸色柔和了许多,他拍了拍林羡余的手,“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林羡余莞尔,“爷今儿也累了,我叫人备了热水,不如您洗个澡再睡吧。” 福攸堂也有单独的沐浴间,里头安装了近似现代的大浴缸,通体白瓷烧就,下面联通了排水管道,可惜的是没法淋雨,还是得厨房烧水,然后一桶一桶倒进来。 不过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力资源了。 四爷不喜过于馥郁的气息,因此林羡余用松香、沉香、檀香、栈香,以及鳄梨、玄参熬煮香汤,倒入浴缸,闻着十分敦厚,令人舒缓。 林羡余很喜欢伺候四爷沐浴。 四爷相貌虽然只能算端方,但身材是真的没话说。 以现代人的视角看,四爷虽只是中等身量,但身材比例极好,大长腿、蜂腰、猿臂……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分府后这些年,虽不似读书之时每日骑射,但也经常锻炼,肌肉维持得极好。 林羡余双手蘸了杏仁油,用指肚轻重合宜地按摩着四爷的太阳穴和额头。 胤禛浸泡在热水中,已经眯上了眼睛,“今年的琐事似乎格外多些,太子也愈发烦躁了……” 大阿哥一党蒸蒸日上,太子怎能不烦恼呢? 四爷虽然对她如是倾诉,林羡余却不答话,只默默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忽的,四爷的声音渐渐小了,然后归于沉静。 林羡余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声问:“四爷?”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又在浴缸里睡着了。 林羡余叹了口气,这些年她也知道四爷有多么工作狂,经常天不亮就没了人影,更是经常彻夜不归。今日已经算是回来得早的了。 林羡余也没有叫人,直接撸起袖子,就把四爷从浴缸里给抱了出来。 没错,就是那种公主抱! 四爷虽然不胖,但毕竟是个成年壮男,怎么也有一百四五十斤重。 林羡余却抱得毫不费力,还顺手拿起一条干爽的浴巾包裹,以防走光。 然后就这么轻手轻脚抱回了寝室。 林羡余心道,老娘可是有八点的体力,不是吹,石弓必定不在话下。 这阵子,四爷格外忙碌,经常洗着澡、享受着她的按摩就在浴缸里睡着了,每次都是林羡余把四爷抱出来的。 不过四爷并不晓得这点。 嗯,林羡余也断然不会让四爷知道这点儿的。 要不然,四爷的脸往哪儿搁? 伺候这位大爷穿上睡衣,林羡余点上一炉安神香,便也睡下了。 鎏金宝塔薰炉中袅袅散发着温润宜人的香气,林羡余瞄了一眼枕边安睡的四爷,用天眼感知了一下他心跳和呼吸的频率——很好,已经睡得很熟了。 然后她伸手过去,摸了摸某人的胸肌和腹肌。 不由感叹,这身材,不亏、不亏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温宪公主 康熙三十九年,发生了很多事,佟贵妃、良嫔、和嫔于腊月行册封礼,温宪公主也被皇帝正式赐婚,只等公主府落成,便可下嫁舜安颜。 这也算是大清公主们难得的福利了,她们有属于自己的专门的公主府居住,不需要以晚辈媳妇的身份住在额附家。——当然了,只有留京婚配的公主才有开府的这项待遇,若是抚蒙的,就没有府邸了,不过会增加些许俸禄。 若是留京,固伦公主年俸四百两、禄米四百斛,和硕公主俸三百两、米三百斛。 若是下嫁藩蒙,固伦公主俸银1000两、俸锻版30匹,和硕公主下嫁外藩则俸银400两、俸锻15匹。 后者虽然“工资”多了点儿,但没有那个公主愿意为了这点俸禄远嫁千里。 在这个时代,也就只有留京婚配的公主才能有属于自己单独房产了。 其实林羡余挺羡慕温宪的,虽然生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嫁给佟家孙辈也未必是一门好婚事,但是只要她自己强硬些,又是身在京城,又有谁敢欺侮她呢? 但可惜就可惜在温宪自小温柔软糯,宫里教引嬷嬷也都是教导公主要三从四德。 因此,这门婚事,注定不会太幸福。 温宪公主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四爷作为兄长,也百忙之中时常抽空去查看公主府的修建状况、以及公主嫁妆的筹备状况,甚至连陪嫁嬷嬷的人选都悄悄插手——这点儿,还是林羡余走得淑惠太妃的后门,淑惠太妃又去求太后做了主。 太后作为公主的祖母,赐予公主陪嫁嬷嬷,自然名正言顺,只是前头几个公主太后都没怎么管。若非亲妹妹央求,太后只怕还是不会管。 对此,于温宪而言也算是荣宠,但德妃心里必定不快。 不过嘛,反正德妃看她和四爷早就不顺眼,虱子多了不痒,林羡余不在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康熙三十九年腊月,温宪公主正式下嫁。 林羡余也总算能清闲几日,咸鱼猫冬。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四十年,温宪公主婚后,与额附关系除了有些疏冷之外,倒也无太大问题。 温宪额附舜安颜并不常去公主府请安,对此,林羡余也并不惊讶。 按照清朝的规矩,公主的身份是高于额附的,夫妻若是要同房,需额附前往公主府“请安”,虽然公主也可以“宣召”额附,但还没哪个公主敢于如此主动呢! 康熙四十年的春天暖得格外晚些,二月里还飘了一场小雪。 林羡余带着弘昐前去温宪公主府,听闻温宪近来身子不适,林羡余着实有些担心。 温宪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在这个时代算是晚婚了,虽然她还不满二十岁。 这会子温宪有些精神不济,她身上披着个里貂斗篷,强行挤出个笑容,“叫四嫂担心了,我不过就是咳嗽了几声,没什么大碍。” 林羡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忍不住问:“可是因为额附?” 温宪默然片刻,旋即红了眼圈,她突然一把握住林羡余的手:“四嫂,你能不能教教我?你与四哥多年伉俪情深,你是如何让四哥这般爱重你?” 哪个少女不怀春?何况这舜安颜不论家世门第、才学相貌都很不错。 林羡余正色道:“四爷待我好,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四哥品性贵重,所以才爱重我这个妻子。”——其实四爷与她如胶似漆,一则是看重礼法、想要有个嫡子,二则是因为乌拉那拉家的门第能够给四爷很大的帮助,三则才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学性情。这第三点,恰恰是最不重要的一点儿。所以她哪怕没有子嗣,也依然地位稳固。 温宪一怔,旋即垂下了头,“是啊,四哥虽然为人严肃,但他很好。” 林羡余低声问:“舜安颜对你不好吗?” 温宪忙摇头:“额附对我很是礼敬,只不过……可能他太忙了,所以……”温宪咬了咬嘴唇,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舜安颜当然不敢不礼敬公主,只是冷待温宪而已。 温宪虽然贵为公主,但论相貌,甚至比她还稍微逊色些,五官只能算端正,而且自小被德妃教养,自小与针线女红为伴,只读过女则女训之类的糟粕书籍。 而男人这种生物,有几个不看重外貌?更何况温宪也无什么才华。 林羡余叹了口气,若只是冷待、没有苛待,四爷还真没法站出来给妹妹撑腰。 林羡余只得努力开导温宪:“你是公主,身份尊贵,你能嫁给舜安颜,是他和他们佟家莫大的荣耀。既然他们还算礼敬你,那也只管以礼相待即可,不必太过殷切。管他来与不来,你都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管有他没他,对你身份地位,都没有太大影响。” 听到这种话,温宪不由地吃了一惊,“四嫂……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羡余拍了拍温宪纤细的肩膀:“我的意思是,你要挺直腰板过日子!完全可以当他这个额附不存在!” 温宪愕然,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甚至都有些结巴了,“我、我怎么能当他不存在?他、他可是汗阿玛赐婚的额附啊!” 林羡余扶额,“我是让你不要太在意他!人身在世,自己活得开心才是重要的。” 听了这话,温宪小声道:“可是,额娘让我好好相夫教子……还让我好好笼络额附,将来也好帮十四弟。” 听了这话,林羡余脸色瞬间黑沉了,她还以为德妃是不敢违拗皇帝、又考虑嫁到佟家总比抚蒙好,所以才没反对这门婚事,没想到德妃竟然打这门算盘! 林羡余没好气地道:“你是公主、是主子!哪里有主子低三下四笼络奴才的道理?!” 温宪急忙一把捂住了林羡余嘴巴,“四嫂,这话若是让人听见可怎么是好?” 好在林羡余进来之后,温宪就遣退了左右,温宪原本想着跟四嫂讨教一下如何赢得丈夫喜爱,没想到却讨教到这些惊人的“教导”! 林羡余淡淡道:“我哪里说错了?皇上是主子爷,满蒙汉八旗都是他的奴才!你又是皇上女儿!哪怕是额附,也只是你的奴才而已!” 温宪一怔:“话虽如此,但佟家可是汗阿玛的母族,又先后出了两位皇后。” 林羡余哼道:“那又如何?!难道还比你这个公主尊贵?” 温宪又沉默了,“四嫂的意思我懂,你是让我不要活得这样小家子气,让我硬气点儿。” “嗯……差不多吧。”林羡余点头,“你活着,首先要让你自己开心,旁人什么的都是其次的。”——她更希望温宪活得稍微自私一点儿。 温宪笑了笑,“多谢四嫂开导。” 见她眉宇舒展,虽然不见得都听进去了,但应该还是有点效用的。 林羡余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别一个人把自己闷在公主府,要时常出来走动。” 说着,林羡余笑着提出邀请:“对了,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上踏青散心可好?” 温宪虽然觉得一个已婚的公主往外窜不大好,但想着外头风光,还是有些心动了,便点了点头,柔声道:“一切听四嫂的。” 林羡余看着她这幅软包模样就不由掀起一阵无力感,“你也别什么都听我的,凡事问问你自己内心,凡事不要总委屈了自己!想做什么,你大可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若不能率性而为,你这个公主当得岂不是太憋屈了?” 温宪忍不住笑了:“比起抚蒙的几位姐姐,我已经很幸运了。” 温宪忙握住林羡余的手,目光柔软:“自我下嫁,总是劳累四嫂这般担心,是我的不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是我太多愁善感了。以后,我会看开些的。” 林羡余,我特么不是让你大度贤惠包容!我是让你蔑视你那个额附!! 林羡余巨汗,但温宪能放宽心怀,也总比闷闷不乐强。 章节目录 第143章、小妾的职业素养 林羡余回到四贝勒府已经是下午了,正忖着晚膳吃点什么,大丫头铃玉快步近前,屈膝道:“福晋,午前榴香院的秋丽过来递话,说是李格格近来月事不调、胸闷气短,因此想跟福晋求些阿胶来滋补身子。” 阿胶的确是治血虚的良药,对调经也有极好的效用。林羡余点了点头,“她这也是给四爷生儿育女落下的毛病,是该好好调理一下。你去库房拿两盒上等阿胶,送去榴香院。” “是,福晋。” 孔嬷嬷却有些不快,“最近李格格总是要这个、要那个的,福晋总是这般无不应允的,也太惯着她了!”——一个小小侍妾,燕窝阿胶鹿茸隔三差五便差人来讨,真当福晋欠她的不成? 林羡余笑了:“她好歹给四爷生了三个孩子,身子又确实虚弱。”——反正李氏要的这些东西都是内务府送到四贝勒府的定例,又不需要她自掏腰包。 只不过,李氏要的多了,自然给旁人的就要少些了。 孔嬷嬷还是十分不满,她忍不住讽刺道:“做妾侍做到李格格这等地步,还真羡煞旁人!” 林羡余莞尔:“李氏也无非就是仗着有几个儿女,想挣几分好处罢了。比起那李四儿,还差得远呢。” 李四儿就是隆科多的爱妾,整日骑在正室夫人头上作威作福,生生把隆科多的嫡妻逼去柴房住!那可真真才是羡煞所有做小妾的女人! 孔嬷嬷露出嫌恶的神色,“福晋好端端的,提这些个腌臜东西作甚?!” 是了,李四儿再厉害,也没哪家福晋会正眼儿瞧她。其实也是隆科多这厮够脑残,如此明目张胆宠妾灭妻,也是没谁了。 偏生佟家煊赫,纵然有清流弹劾,康熙反而申斥言官多管闲事。 如此一来,就等同是袒护包庇。 而隆科多这厮虽然颇有才能,却是个不知进退的,还曾经给这个李四儿上折子求诰命呢,当然了,结果是被康熙一顿臭骂。 康熙袒护隆科多,纯粹是不喜旁人非议她的母族,更是怕家丑外扬。 可惜事与愿违,隆科多宠妾灭妻之壮举已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因为苛待嫡妻赫舍里氏,赫舍里氏的儿子岳兴阿几乎与隆科多父子成仇。 佟家这家风啊……林羡余暗暗摇头,“佟老夫人竟也不管管!”——要知道,这位佟老夫人也是姓赫舍里氏,隆科多的嫡妻赫舍里氏正是她老人家的同族侄女! 孔嬷嬷叹气:“佟老夫人哪里还管得了?那隆科多大人已经扬言,谁敢伤李四儿一根汗毛,他就跟谁拼命!还说,若是李四儿死了,他就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林羡余默然,侄女再好,也比不上亲儿子亲啊,哪怕这个儿子不孝至极。 “幸亏温宪有自己的公主府。”——这隆科多可是额附舜安颜的亲叔叔,若要去面对这样极品的叔叔和叔叔那极品的小妾,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对了,我听说三福晋又有了身孕,你替我备了一份礼物,我改日去诚郡王府探望她。”林羡余微笑着叮嘱孔嬷嬷。 孔嬷嬷满是羡慕地道:“这三福晋真是好福气,如今都是第四胎了,福晋也该跟三福晋好好讨教一下才是。” 林羡余黑线,讨教啥?讨教怎么当生育机器? 三福晋已经生了大阿哥弘晴、三阿哥弘晟,去年正月又诞下诚郡王嫡长女,如今又怀上了!相比之下,诚郡王其他侍妾虽有生育子嗣,却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位三福晋还真有手段,到现在都没露馅。 林羡余心想,三福晋做得这般狠绝,早晚要出事。 “福晋还这样年轻……”孔嬷嬷喟叹,明明贝勒爷对福晋也极好,怎么就一直没有身孕呢? 林羡余无语,她也看得出来,别说孔嬷嬷没放弃,四爷也还盼着她能诞育嫡子呢!四爷整天那么忙,还是时常来她这里,图的便是她的肚子。 是啊,她才二十岁,在古人眼里,也依然是适合孕育的年纪。 想让四爷放弃,估摸着得三十岁以后吧。 林羡余懒得多说什么,淡淡说:“随缘吧。” 这幅云淡风轻的慵懒样子让孔嬷嬷分外焦心,福晋怎么就是对这么要紧的事儿一点儿不上心呢?老夫人送来的药,福晋也都不肯吃,真真是急死人了! 孔嬷嬷急得都有些生气了:“福晋不急,那李格格却急着还想生育呢!” 林羡余听得一愣。 孔嬷嬷哼道:“整天不是阿胶,就是燕窝、鹿茸,总是要那些补气血的好东西,可不是为了赶紧养好身子,再生一胎么!” 林羡余忍不住笑了,是啊,李氏还有个弘时没生出来呢。 看到这样致力于做生育机器的女人,林羡余虽然不鄙夷她们,但终归觉得有点好笑。 “随她去吧!”林羡余笑道。 孔嬷嬷急得直跺脚。 傍晚的时候,侍女虹玉快步近前禀报:“福晋,贝勒爷回来了,不过去了榴香院。” 正往金累丝镂空香囊里填香丸的孔嬷嬷冷哼一声,啐道:“狐媚!” 林羡余无语,做小妾的,若是不致力于勾引夫君,那叫不务正业。 人家李氏这叫有职业素养! 何况四爷都大半个月没去过榴香院了,此番去了,也是去看望二格格和二阿哥。 说来,二阿哥也快满周岁了,也没见四爷给取名。这孩子虽然不如弘昐健壮,但只要精心养育着,应该还是能养大的。 林羡余便一脸淡然地去泡澡了。 榴香院。 李氏见到四爷驾临,自是欢喜不胜,生生眼圈都红了。 别看李氏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风韵犹在,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还是很惹人怜爱的。 “爷好久都没来了……”李氏声音含泣,连忙拭泪。 胤禛脸色也稍微柔和了些,“最近是有些忙碌。” 李氏心中暗酸,爷再忙,也没少去嫡福晋院里,却只得挤出个笑容,“舒宜尔哈和二阿哥都好久没见阿玛了呢。” 说着,李氏连忙唤了二格格、又叫乳母抱了已经打哈欠的二阿哥出来请安。 二格格自是粉嫩的乖巧,胤禛虽重男轻女,但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儿,他摸了摸舒宜尔哈的小脑袋,“瞧着长高了些。” 又看了看襁褓中的二阿哥,“倒是不如弘昐那会子白胖健壮。” 李氏满是忧忡地道:“妾身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个孩子,真怕他养不大。” 胤禛却道:“福晋不是时常叫太医来请脉吗?” 李氏咬了咬嘴唇,那哪里是给二阿哥请的太医,宋氏的大格格也是每个月都要请两次平安脉。 胤禛见小儿倦怠,便道:“小孩子不能熬夜,把二阿哥和二格格都抱下去吧。” “是!”保姆乳母们应了声,便带着两个小主子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想当侧福晋?! 孩子们都走了,李氏顿时眉目含情,声音也柔婉缠绵了许多:“天儿冷了,爷又常在外头忙碌,所以妾身特意给爷绣了一件厚实的斗篷,还望爷不嫌弃。” 说着,李氏将那件靛蓝色云鹤纹里貂斗篷捧了出来。 胤禛扫了一眼那斗篷上的云鹤纹,忽然想起当初福晋给她做的那件青松云鹤长袍了——福晋的女红那是一等一的好,不过福晋却很少动针线,一年到头也就给他做一两件衣裳。 而李氏的绣工虽然平平,却十分殷勤,动辄衣帽鞋袜,一年四季不断。 胤禛脸色柔和了许多,“嗯,有心了。” 李氏笑靥明媚,“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旋即,李氏又谦卑地道:“妾身手艺拙劣,虽然精心绣了半个多月,但还是不及福晋绣工精湛。” 胤禛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若论绣工,自然没人比得过福晋。” 李氏险些咬碎银牙,却只得挤出个笑容道:“只是不知为何,福晋素日里倒是很少做针线活。” 胤禛叹气,颇有些遗憾的样子,“福晋要替爷打理后院、照顾子女,还要时常入宫请安、会见宗亲王公福晋,自然不似你这般清闲。” 听到这话,李氏酸妒气恨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清闲?她要照顾二阿哥和舒宜尔哈,每日针线女红不离手,还得每天去给福晋请安,还得动辄听福晋的训、受到宋氏一干人的挤兑,她哪里清闲了? 李氏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是啊,妾身整日闷在府里,也就只能给爷和两个孩子多做些针线了。” 胤禛淡淡道:“这样就很好。” 忽的,李氏露出惆怅之色,“舒宜尔哈和二阿哥都是极乖的孩子,可妾身还是忍不住处处担忧费心。” 胤禛微有感叹:“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 见四爷也有感触,李氏不由心头一动,神色更加忧伤了,“前日妾身与宋姐姐一言不合,生了龃龉。然后便听松风院的奴才嘴贱,竟背地里数落妾身和二阿哥……” 胤禛最不耐烦听这些琐碎的小事,他抬手道:“这种事情,你禀了福晋便是!福晋自会秉公处置。” 李氏咬了咬嘴唇,福晋会秉公处置才对!这些年,福晋不一直纵着宋氏挤兑她吗?! 李氏含泪道:“并非妾身无事生非,实在是他们说得太难听……”李氏泪落连珠,声音都哽咽了:“都怪妾身卑微,身份又只是个格格,带累了二阿哥也脸上无光。” 听了这话,胤禛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低下头,怯怯道:“妾身也没别的意思……大阿哥养在福晋膝下,自然是体面了,可二阿哥生母却是妾身这个小小格格。” 胤禛脸色更加阴沉,这个李氏!真是给她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你好好教养舒宜尔哈和二阿哥!不该你惦记的东西别惦记!”胤禛冷冷撂下这句话,便直接拂袖而去。 李氏怔怔看着远去在夜色中的四贝勒的背影,泪落滚滚,她想当侧福晋,难道也有错吗? 福攸堂。 林羡余原以为四爷要在榴香院那边留宿,正想着早点睡,没想到四爷竟过来了。 林羡余这会子已经换上了一身玉色暗纹寝衣,一头乌黑长发披肩,甚是素净。 胤禛扫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早就要睡了?” 林羡余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四爷怎么没在榴香院那边宿下?” 一提榴香院,胤禛就皱起了眉头,“李氏哭哭啼啼的,爷看了心烦!” 林羡余笑了:“她是跟四爷要什么东西吗?您赏她不就是了。” 胤禛睨了她一眼,哼道:“你知道她跟爷要什么,便让爷赏了她?” 林羡余捧了一盏安神茶给四爷,然后笑着说:“顶多就是要些阿胶燕窝之类的滋补品,要么就是想讨些绸缎首饰什么的。” 胤禛抿了一口茶水,脸色有些阴郁,“是了,她最近跟你要了不少东西。” 林羡余笑道:“她身子的确不好,要些好东西滋补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李氏不顾后院怨愤,就由她去呗! 胤禛冷哼:“爷看她的吃穿嚼用,都快赶上你了!” 林羡余一愣,“李氏最近的确有些……嗯,不过您也犯不着这么生气,我改日训斥她两句便是了。” 胤禛脸色依然不好看,“爷知道,你秉性宽仁,不在乎这点小东西!只是这回,她满口说着自己身份卑微,叫舒宜尔哈和二阿哥脸上无光!分明是想让爷赏她一个侧福晋的位份!” 林羡余一愣,李氏这要求提得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虽然她也看得出来,李氏有这种意图,但万万没想到李氏竟然敢自己提出来! 好歹也该拐个弯儿啊! 难道这就是孕傻?! 唉,女人果然不能随便生孩子啊! 降智商啊! 见林羡余呆在那里,胤禛便以为是自己福晋太过惊讶,他连忙道:“李氏愈发是没规矩了,爷不会应允她的!福晋放心。” 林羡余笑了笑:“其实,爷若是想给大阿哥、二阿哥和二格格体面些,我倒是没有异议。”——就算当了侧福晋又如何?她有自信治得了李氏!何况,以后还得来个小年糕,李氏升上来,也能平衡一下。 额……貌似她也有点喜欢上平衡术了呢。 别看她现在纵容着李氏,看似不够威严。但是,一则是她瞧不上李氏这点小手段,二则也是有捧杀的意思。 她愈是对李氏宽纵,四爷就愈是对李氏不满,后院众人也会愈发妒忌李氏。 胤禛忙执了她的手,“李氏这般德行,哪里配得上侧福晋的位子?德不配位,只会惹来乱子!” 林羡余莞尔,对付孕傻的李氏,她都不需要太费脑子,李氏自己招了四爷厌恶了。 胤禛声音忽然低哑:“爷还盼着你能给爷生个嫡子呢!”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之事…… 四爷的身体素质真真是极好,白天要忙碌着各种繁杂事务,晚上还要为了嫡子而努力。 翌日,天蒙蒙亮,林羡余就被枕边的窸窣之声给吵醒了,她睁开朦胧睡眼,便看到四爷已经起了,底下太监正伺候着他更衣。 胤禛目光柔和:“爷把你吵醒了?” 林羡余想着昨夜的热情,脸上不禁有些泛红。 这个时候,孔嬷嬷快步进来,屈膝一礼:“贝勒爷、福晋,李格格来了。” 林羡余狐疑,这会子也不是请安的时辰啊! 胤禛更是脸色不喜。 孔嬷嬷继续道:“李格格说是来请罪的,已经跪在了外头。” 章节目录 第145章、娶妻不贤 李氏跪地请罪?? 林羡余一个咕噜爬了起来,看向四爷,特意这么早赶过来,与其说是向她请罪,倒不如说是向四爷请罪。 这个李氏虽然不怎么拎得清,但也不瞎,看得出来四爷生气了,所以才紧赶着过来。 胤禛神色淡淡:“福晋看着处置便是!爷去户部衙门了!” 林羡余微笑着目送四爷。 春日的早晨可是很冷的,李氏产后体弱,本就不畏寒,这会子跪在福攸堂冰冷的月台上,李氏只觉得已经双腿寒彻,只恨自己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忽的,福攸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氏见是四爷大步走了出来,不含泪水,“爷……” 然而,李氏才说了这一个字,胤禛已经健步如风,从她身旁略过。 李氏整个人都呆滞了。 林羡余作为嫡福晋,此刻正站在门槛里头,目送四爷远去。 李氏这么大一人跪在那儿,四爷当然不可能眼瞎看不见,只是纯粹懒得理会这个拎不清的小妾。 男主外、女主内,四爷多年来都是如此处理内外事务的。 而福晋这些年持家有道,不似别的兄弟府上,动不动就要死个小妾、夭个儿女,他的府上从没有这等腌臜事,胤禛一直有感福晋贤惠,便愈发放心大胆将府中一切事务交予福晋处理,他则可以安心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政务了。 林羡余淡淡睨了一眼李氏,李氏发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中满是受伤。 林羡余迈步出来,李氏这才察觉到,连忙敛衣垂首。 林羡余这会子只想回去咸鱼躺着眯一会儿,所以没闲心思敲打李氏——嗯,反正四爷已经敲打了,而且敲打效果极好。 便淡淡道:“得嘞,既然知道错了,就起来吧。” 李氏咬了咬嘴唇,心里也不免有些吃惊,福晋竟然没有趁机为难她?她连忙应了一声“是”,身后的侍女秋丽连忙上去将自家格格搀扶起来。 李氏跪了虽然只有不到两刻钟,但无奈产后身子骨太弱,这会子都有些站不稳了,踉跄着倚靠着秋丽,嘴唇都有些发青了。 林羡余上下扫了李氏一眼,“你这身子骨够虚的,以后好好养着吧,别总是闹这些幺蛾子。” 李氏原本惨白的小脸一瞬间青紫交加,满是屈辱,“是,谨遵福晋教诲。” 林羡余摆摆手,“你退下吧。” 打发了李氏,林羡余便回屋睡回笼觉了。 但没想到,她才刚迷瞪着,就被孔嬷嬷急促的声音给吵醒了,“福晋!诚郡王府的大阿哥殁了!” 林羡余陡然清醒,整个人却有些怔怔,“我前几日还跟温宪一块去探望三嫂呢……” 温宪没有孩子,故而很是喜欢三福晋董鄂氏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弘晴,五岁的孩子,白胖可爱,又乖巧懂事。 三福晋还怀着身孕呢! 林羡余叹了口气,三福晋膝下三个孩子,又还怀着第四胎,可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 林羡余连忙叫孔嬷嬷给她找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叫人套了马车,便赶去了诚郡王府。 这些年,四爷与诚郡王之间虽然多少有些摩擦和碰撞,但她与三福晋的关系倒是还不错,不算知己,但彼此礼敬。此番三福晋遭逢噩耗,她也该去探望一下、加以宽慰。 没想到到了诚郡王府,却先听见了诚郡王胤祉的哭嚎声,胤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爷的大阿哥,明明都熬过了人痘,怎么就殁了?!爷不信!肯定是你们这群庸医不尽心!!” 林羡余叹了口气,她不想跟这个风流好色的大伯子接触,便径直去了三福晋的正房。 林羡余原本都准备好措辞安慰了,毕竟董鄂氏还有一儿一女以及肚子里这个孩子呢。 却见董鄂氏满脸都是毒恨,“她们想叫我伤心悲痛,最好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没了!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害死弘晴的人,我定要将她们千刀万剐!!” 林羡余:…… 这位三福晋素日里一副爽利明媚的样子,本质上却是个心理素质强大且狠毒缜密之人。 林羡余忙提醒道:“三嫂这会子不只要保重自身,也得小心保护弘晟和大格格才是。” 董鄂氏咬牙点了点头:“放心,我一早就将弘晟送回我娘家照顾了。” 林羡余默了默,那你女儿呢?怎么不一并送去? 这个时代,连女人都重男轻女啊。 见三福晋如此坚强,林羡余只安慰了几句,并叮嘱她小心防备,便离开了诚郡王府。 她记得,弘晴是前些日子才熬过了人痘,刚刚回到府上没几日。虽然种痘成功,但这会子正当体弱,所以才会被人轻易得手了。 但对外还是要宣称死于疾病,否则皇家颜面往哪儿搁? 因是幼殇,所以丧礼也不能大操大办,比起三福晋的坚强,诚郡王哭天抢地嚎了好几日,连早朝都辍了、差事也撂下了。不过好在皇帝没有因此责怪诚郡王,反而加以抚慰。 这几日,几个皇子也都少不得应景去宽慰诚郡王,连四爷也去了,还带去了太子钦赐的丧仪祭品,以表心意。 暮色之下,胤禛脸色沉重地回到贝勒府。 林羡余忙捧了清茶给他,虽说四爷跟诚郡王的关系不好不坏,但弘晴这个孩子夭折,想必四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吧。 林羡余叹气:“前些日子弘晴熬过人痘,我和宜兴比还特意去探望呢,哪里想到……”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眼下虽然不晓得是诚郡王哪个侍妾干的,但想来应该是那几个曾经丧子或者小产的侍妾之一,或者是其中几人联手。 胤禛恨恨道:“这就是娶妻不贤的后果!” 林羡余道:“如今夭折的是嫡长子。” 胤禛哼了一声,“这董鄂家的女人,没几个好东西!若不是董鄂氏容不下庶出,也不会招来报复。” 林羡余黑线,麻蛋,别一竿子打翻一船好伐?我曾经也是董鄂氏的格格! 但三福晋的所作所为,林羡余还真没法替她美化,只得道:“不管怎么说,弘晴是无辜的。” 胤禛长长叹了口气,忽的柔声道:“幸好爷娶的福晋是你这样贤惠温柔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46章、美人九是渣男 弘晴夭折,少不得引得各家嫡福晋叹惋。 她们这些个皇家福晋里头,三福晋原是活得最得意的,但一转眼,便失了嫡长子,原本有些妒忌三福晋的人,这会子也不禁有些怜悯她。 八福晋郭络罗氏应该是在座诸位福晋中最明丽的,此刻她姣好的脸庞上满是愤怒:“敢谋害嫡长子,也不晓得是哪个贱蹄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若是查出来,定要挫骨扬灰才能解心头之恨!” 林羡余汗了一把,忽然想到,野史记载,这位八福晋貌似被雍正给挫骨扬灰了? 额……就算是夫妻一体,四爷闲着没事挫她骨扬她灰干啥?人家四爷忙着呢。 野史不可信啊。 不过八贝勒夺嫡失败,势必要连累妻儿,八福晋的结局当然不会太好。 自打八福晋进了皇家门,林羡余与之一直淡淡。倒也不是考虑到日后如何,而是眼下八贝勒就已经是大阿哥一党,而四爷是太子党,本就是对立面。她若是跟八福晋走得近了,反而会给四爷惹麻烦。 而八福晋也是一直疏远着她,平日里见了面,也是点头示意,话都不多说两句。只不过她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八福晋见了她还算礼敬。 对此,无一子半女的五福晋他他拉氏有不同看法,她小声嘀咕:“三嫂都有了嫡长子,原可以安生过自己日子,其他侍妾就算有了子嗣,又能如何?” 只有一个女儿的七福晋哈达纳喇氏对五福晋看法颇为赞同,“是啊,三嫂有儿有女,又得诚郡王敬重,原本多好的日子……” 五福晋和七福晋原本是羡慕极了三福晋的。 八福晋郭络罗氏撇嘴,“还不是因为诚郡王太风流!这么多皇子,谁也比不过他姬妾多!三嫂成天对着一堆狐媚子,心里能好受吗?” 至今只有两个侍妾的八贝勒应该是侍妾数量最少的皇子了。 其次便是四爷了。 五福晋惆怅地道:“再怎么说,三嫂先前可是连生两个儿子,咱们这些连儿子都没有的,以后可怎么办呀!” 七福晋哈达纳喇氏也跟着叹气:“是啊,我一想到这事儿,就心乱如麻。” 五福晋眼圈都红了,她拭泪道:“你好歹还有个女儿承欢膝下,我可是连个女儿都没有!” 八福晋也跟着有些神伤,不复方才那锋锐的模样,她低声喃喃:“是啊,哪怕让我怀个女儿也好……” 五福晋擦了擦泪水道:“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我是没机会了,我们五爷怕是都忘了府里还有个嫡福晋。” 林羡余暗叹,五福晋真是大写的一个惨啊!想当初养在太后膝下的那个白胖五包子,多可爱一孩子,长大了竟成了这种渣男! 七福晋急忙出主意:“要不你学学四嫂。那个刘佳氏不是也有两个儿子吗?你可以抚养大阿哥弘昇。” 八福晋撇嘴,抚养贱妾之子?换了她是断断不肯的!这些个妯娌,一个赛一个软包,四福晋贤惠得把贱妾的儿子时常带进宫露脸!五福晋、七福晋更是没骨气!也就三嫂最对她胃口。 心里虽然极不赞同,但八福晋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四五七福晋, 看着八福晋的眼神,林羡余黑线了:我特么居然被八福晋给同情了? 说来今日还是五福晋邀众人来贝勒府上吃茶赏花,主要是因为五贝勒作为太后养大的崽子,从不参与纷争,所以与众兄弟关系反而都还不错。所以既请了林羡余这个太子党,又请了大阿哥那边儿,其实大福晋也请了,只是大福晋那身子骨自然是来不了。 七福晋脸上露出愤色,“我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刘佳氏那贱人……竟想要侧福晋的位子!” 这是要拿儿子做交换?林羡余暗自摇头,五贝勒、七贝勒虽然在兄弟眼中是老好人,但着实是个渣男,宠妾灭妻、识人不清啊! 八福晋听了瞬间火大:“她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生了几个崽儿,竟敢如此放肆!若换了是我——”八福晋一副要砍人的表情。 七福晋苦笑连连,她可不是八福晋,既没有丈夫的爱重、更没有底气。 七福晋哈达纳喇氏不禁看向林羡余这个四福晋:“四嫂,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羡余一愣:“额,你是说弘昐?” 七福晋点头,满含热切,五福晋也立刻竖起耳朵,这两个福晋都想从成功夺子而且没有付出侧福晋之位的四福晋身上讨教一二。 林羡余眨了眨眼,“这个,其实是四爷主动提出让我抚养弘昐的。” 八福晋明显不信:“你们府上那个李氏那么得宠,四贝勒可宠爱得紧!” 林羡余摸了摸鼻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明显这几位都不信,她便转而小声道:“似乎……我阿玛私底下跟四爷谈过。” 这倒是实话,也同样是促成四爷把弘昐给她抚养的原因之一。 八福晋“哦”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心里却是更加看不起四福晋了,明明有那样过人的家世门第,大可让娘家出手修理李氏的娘家,不信那李氏不乖乖俯首! 五福晋和七福晋同时神色黯然,她们恰恰没有四福晋这样的家世门第。 对于五福晋和七福晋,林羡余还真是爱莫能助,只得宽慰道:“其实咱们都还年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五福晋苦笑连连,却不再多言。 七福晋却是还没放弃,颇有几分意动。 八福晋更是挺直了腰板,一副自信能生养的架势。 林羡余不想纠结在这个话题上,便问:“怎么不见九弟妹和十弟妹?”——这两位福晋素来与八福晋同进同出的,但今儿却只来了八福晋。 林羡余这话是问五福晋的,毕竟五福晋才是东道主。 五福晋道:“九弟妹和十弟妹都身子不舒服,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说着,五福晋疑惑地看向八福晋。 八福晋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十弟妹是染了风寒,的确不舒服。” 八福晋只说十福晋的确不舒服,也就是说,九福晋是假的不舒服喽? 五福晋突然脸色一变,“该不会是九弟又对九弟妹动手了吧?!” 林羡余愕然,毛线球?!九阿哥对老婆动手了?! 话说,康熙这些儿子里头,就属九阿哥长相最好,遗传了其母宜妃的美貌,虽然男生女相,有些不够阳刚,但着实是个美男子。听说这个美男子也确实有些风流,但林羡余万万想不到,这厮居然是个打老婆的渣男?! 八福晋支吾道:“九弟妹性子也太软绵了,一点也不像三嫂!”说着,八福晋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是了,九福晋的阿玛可是都统董鄂齐世,正一品武官!与三福晋的阿玛彭春是亲兄弟! 章节目录 第147章、踏青溜娃 回到四贝勒府,林羡余忍不住把九阿哥家暴福晋之事跟四爷说了。 “九阿哥生得相貌堂堂,没想到品性如此不堪!”林羡余心里很是愤慨。 虽然因为党派之争,他和九阿哥很少有接触,也就是逢年节或者是入宫请安的时候才会偶尔碰见,虽然九阿哥对她这个嫂子也很是淡漠,礼节也疏缺,但对于这种美男子,林羡余只当他是性子高冷,不以为意,反而心里歪歪一下八八九九的关系,以此为乐。 着实没想到,九阿哥竟然是个对老婆动手的男人!渣!极致的渣男!!这一刻,林羡余对九阿哥好感度瞬间成了负数,甚至都想狠狠揍他一顿了。 胤禛嗤之以鼻:“什么‘相貌堂堂’?他自小长相阴柔,秉性也阴柔!” 林羡余汗了一把,没想到四爷居然鄙视九阿哥的容貌?不过也是,九阿哥男生女相,这点儿的确为人诟病。 但林羡余是个比较博爱的人,她虽然也欣赏四爷的好身材,但同样也喜欢白嫩小鲜肉。 九阿哥就属于那种绝顶小鲜肉的长相,眉眼还有点邪气,很勾人。 可惜啊,为人太渣。 林羡余叹息:“九福晋性子太软弱,她若是有她姐姐一半心狠手辣,也不会这么惨。”——而且九福晋相貌也出众,不如三福晋明丽光鲜。 胤禛不由蹙眉,同是董鄂氏之女,没想到性情差别如此之大。 不过胤禛忙得很,没那份闲心思理会弟弟和弟媳妇那点子见不得光的事儿,便淡淡道:“爷知道你是心肠好,不过老八老九后院那起子腌臜事儿,你不必理会。你若有空暇,多陪陪五妹妹。” 林羡余明白皇子们的党派之争,便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春光正好。 林羡余便约了温宪一起去京郊的庄子上踏青,知道温宪喜欢小孩子,就顺便带了弘昐和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至于大格格之母宋氏是顺便的顺便。 为此,榴香院的李格格酸得不行,倒不是嫉妒宋氏有机会出去踏青,而是嫉妒宋氏有机会向温宪公主请安。 别看李氏是德妃选的人,那也是照样没资格入宫请安,也没资格去公主府请安。 所以德妃塞女人,纯粹就只是给她添堵,不是用来监视四爷的。 侍妾身份卑微,素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凡是稍微体面点儿的地方,都没资格去。 先前一直春寒料峭,这几日倒是暖透了。 庄子这边的缓坡上,栽了十几亩桃树,此时正当桃花盛开,漫山遍野宛若粉霞,看上去当真是巍然壮观。 昨儿刚刚下了一场小雨,这会子空气都是湿润的,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桃花的甜香,端的是沁人心脾。 这庄子原是乌拉那拉家的产业,但林羡余跟着四爷分府后,阿玛费扬古瞧着她时常来此,便赠予了她。林羡余接手之后,山林还维持原样,却将那别院修缮了一通,到了夏日炎炎的时候,时常会过来小住。 林羡余笑着说:“等天气热了,你若是不嫌弃乡野,便来这里消暑度夏吧。” 温宪公主微微一惊,“这……不大方便吧?四嫂和四哥在此度夏,我怎好来打搅?” 林羡余笑了笑:“四爷不来这边的,只是偶尔过来狩猎,从不住下。”——这大约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吧,不肯住老婆的房子。 温宪公主一脸不解:“这几年,汗阿玛都会去畅春园避喧听政,四哥若是住在这里,不但清凉宜人,离着畅春园也近。” 林羡余笑了笑,没有跟温宪解释这里头的缘由,只道:“大概是要常去户部,所以不方便吧。” 温宪公主不懂政务,呆呆“哦”了一声。 林羡余瞧着日头已经老高,便笑着说:“太阳有些毒,咱们回别院吧。” 然后便让保姆嬷嬷去桃花林里把玩疯了个弘昐给抱了出来,弘昐已经满头汗水,却有些不高兴。 林羡余笑着给他擦了擦汗:“好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来玩。” 而宋氏和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全程跟随在后头,很少插嘴,不过小孩子都是喜欢玩闹的,哪怕是素来娴静乖巧的博吉利也已经抱了满怀桃花花枝,粉色的桃花映着她粉嫩的脸蛋,真真是个可人的小萝莉。 林羡余笑着说:“别院里酿了桃花酒,等下个月就能尝鲜了。还有桃花茶、桃花饼,虽不金贵,眼下这个时令吃,倒是正相宜。” 听林羡余这么说,弘昐不由吸溜了一口口水。 林羡余不禁莞尔。 温宪捂嘴打趣:“怪不得弘昐这么胖!原来是太贪吃的缘故。” 被姑姑这般戏谑,弘昐小脸忸怩,咬了咬小奶牙,忍痛道:“我、我只吃一块,其余都给姑姑。” 温宪“噗嗤”笑了,“我又不是要跟你抢桃花饼!瞧你那心疼的小模样!”说着,温宪捏了捏弘昐的小脸蛋。 林羡余的避暑别院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屋舍不多,不过前院甚是宽敞,甚至比贝勒府的后花园还要大些。毕竟是郊区,土地廉价。 别院位于山脚下,旁边就是小河,可谓是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仆妇一大早就开始预备了,这朝食虽不及在贝勒府山珍海味齐全,但野味众多,林羡余和温宪吃得都很是尽兴。 用了朝食便已经是中午了,略消了食,仆妇们便端上了各色点心,主要是桃花饼、桃花酥,做得十分精致,配的桃花茶也香甜宜人。 博吉利带着弟弟弘昐在堂外廊下玩闹,不时跑回来拿点心吃。 端的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而宋氏自始至终侍立一侧,给林羡余和温宪端茶倒水,时不时给博吉利和弘昐擦汗擦手什么的,就跟寻常仆妇似的。 甚至连点心饮子,也是林羡余开口让她尝尝,宋氏才受宠若惊地用了些。 温宪看在眼里,暗自心道,这宋氏倒是懂规矩,不枉费四嫂厚待宋氏和博吉利宜尔哈。 看着宋氏,温宪不由想起了自己额附的那个宠妾……如今可都怀了四个月的身孕了,温宪神情不由黯然。 章节目录 第148章、桃花蜜害 林羡余此番借口说带孩子们出来踏青,实则是为了宽慰温宪。 四爷也是此意。 温宪与额附舜安颜自婚后就一直关系疏淡,前不久便爆出侍妾有孕之事,令温宪很是神伤。 林羡余叹了口气,温宪对这种渣男竟还不死心啊。 林羡余叫仆妇冲了一盏桃花蜜给温宪,“若是心里苦,就多吃些甜的东西,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温宪苦笑了笑:“都是我不好,总是叫四嫂这般为我担心。” 温宪抬眼看了堂外欢笑玩闹地博吉利宜尔哈和弘昐,喃喃道:“都是我不好,不能像四嫂这样贤惠。” 林羡余无语,老娘这不叫贤惠,纯粹就只是不在意而已。 林羡余正色道:“五妹妹,你贵为公主,你不需要学我。你若是不喜欢,大可叫他们全都滚得远远的,永远不在你面前碍眼!” 听得这话,温宪不由又吃了一惊,“四嫂是让我不要在意额附的那几个侍妾吗?” 林羡余淡淡道:“你也可以不理会你的额附,让他也滚得远远的。” 此话一出,莫说温宪震惊,正在倒桃花蜜的宋氏手一抖,险些摔了这罐香甜馥郁的花蜜。 林羡余敢于当着温宪和宋氏的面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温宪是个好孩子,不会去四爷面前泄密,而宋氏就算敢泄密,四爷也决计不信。 所以她言语无畏。 林羡余正色道:“你可是公主,不管有没有额附,你都贵为公主。而我,是因为有你四哥,我才是四福晋。这是你我最大不同之处。” 温宪勉强笑了笑:“四嫂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林羡余:在古人眼里,她的某些言辞果然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吗? 林羡余叹了口气,“你若是不开心,便出来散散心,人生苦短,让自己过得开开心心才是最要紧的。” 听了这话,温宪眉宇舒展开来,看远山如披粉黛,声音也轻快了些:“四嫂这桃山别院,的确极好。” 哪怕在别院正堂中,亦可眺望山中美景,所以山下这座别院就叫做桃山别院,其实她就是懒得动脑子想个雅致的名儿。 这时候,弘昐跑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手上的桃花蜜水,“额娘,我也要喝那个!” 林羡余愣了愣,“小孩子好像不宜吃太多蜂蜜……” 弘昐小嘴瘪了。 林羡余又道:“不过只喝一盏还是可以的。” 弘昐复又灿烂地笑了。 林羡余便叫宋氏给弘昐也冲了一盏桃花蜜。 弘昐喝着蜜水,笑容也像蜜糖一样甜,“多谢额娘!”喝完了蜜水,便扭着屁股跑出去找博吉利姐姐玩了。 温宪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说:“弘昐这孩子,与四嫂十分亲近,跟亲生的也无异了。” 林羡余淡淡道:“这点儿,你可别学我。” 温宪一怔:“可我一个人,难免会有些孤单。” 林羡余笑着说:“若是觉得孤单,就多出来走动,有的是人想巴结你这位和硕公主呢!” 温宪不由一笑,“四嫂总是这样抬举我。”——把她说得好像金贵上天了似的。 不过被人这样看得起,温宪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温宪叹道:“姐姐们都远嫁抚蒙了,独我一人留嫁京中,也就四嫂与我亲近。” 林羡余笑道:“若是嫌日子无聊,你那偌大的公主府可以时常办春宴秋宴、酒宴茶宴,赏花赏景,随便找个什么由头都能聚一聚。” 温宪一愣:“可是,我能请谁呢?” 林羡余无奈,只得道:“皇家人丁兴旺,有的是宗亲福晋,你还怕没有宾客?多少人盼着登你的门儿呢!偏生你下嫁至今,都不曾办过宴席!” 温宪怔怔道:“这么说,我好像失礼于宗亲了……” 如此说着,温宪倒是有了办宴饮的心思,便忍不住跟林羡余讨教细节。 在这方面,林羡余也算是过来人了,她虽不常举办宴席,但也着实参加了不少宗亲福晋们的宴饮,便笑着替温宪娓娓道来,“若是寻常赏花饮茶,倒是不必办得太隆重,请些年岁相近的即可……” 说说笑笑,直到午后过半,这才启程回京。 这一日下来,博吉利和弘昐也玩累了,林羡余叫人喂饱了弘昐就叫他去睡了,而宋氏则带着一篮子林羡余赏赐的糕点蜜糖回到了松风院,还特特打包了一份送给了隔壁榴香院。 四爷天色很晚才回到贝勒府,便径直来到林羡余的福攸堂。 胤禛本想着为嫡子努力一下,却不料,小太监苏培盛火急火燎跑进来,噗通跪在地上禀报:“贝勒爷,不好了!二阿哥突然上吐下泻!” 胤禛脸色一沉。 林羡余立刻吩咐:“快去把张太医请来!” 孔嬷嬷面露为难之色:“张太医今日在宫中值守,怕是来不了了。” 这些个太医也是要轮流值守太医院,而这个时辰宫门早就关上了。林羡余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就去荣庆堂请个大夫!”——荣庆堂坐镇的大夫也是京中一流,而且离着贝勒府也近,素日里府上侍妾有个头疼脑热,不够格请太医,多是请荣庆堂大夫来看诊。 “是!”孔嬷嬷忙唤了个腿脚利索太监去跑腿儿了。 而林羡余和四爷则连忙赶去了榴香院。 二阿哥打生下来体质就有些弱,脾胃比一般的婴孩要虚弱些,所以一直吃着张太医开的药膳,原本渐渐好转,没想到又犯病了。 榴香院这会子灯火通明,里头乱糟糟的,李氏哭得泪眼朦胧,见到四爷便直直扑了过来,直欲扑倒四爷身上。 但李氏素来会看眼色,见四贝勒脸色阴郁,便止住脚步,噗通一声,软软跪在地上,啜泣道:“二阿哥也不知怎么了,用了宵夜之后,便呕吐、腹泻不止,这会子都快虚脱了!” 室内一股子腥酸的秽物气息,里头小榻上二阿哥小脸苍白,他小小的身子弓着,捂着自己的小肚子,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看着稚子如此模样,胤禛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你是怎么照顾二阿哥的?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李氏满脸委屈,她含泪道:“二阿哥脾胃虚弱,妾身哪里敢给他随便吃东西?方才也就是吃了两块桃花酥、饮了一盏桃花蜜。” 听了这话,林羡余眉头一皱,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桃花酥也就罢了,那蜂蜜……小孩子是不能多吃的,若是体格健壮倒是无妨,若是脾胃虚弱又未满周岁的孩子,如何能吃这种刺激肠胃的东西?! 而桃花蜜,正是桃山别院的特产,林羡余只赐予了宋氏一些。 那李氏的桃花蜜从何而言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胤禛也是通晓些医理的,他脸色一沉:“二阿哥肠胃弱,怎么能给他吃蜂蜜?!” 李氏脸上惶惑:“妾身不知道……那桃花蜜是宋姐姐送的!” 林羡余暗道一声“果然”。 章节目录 第149章、菜鸡互啄、两败俱伤 宋氏就住在隔壁的松风院,榴香院这么大的动静,宋氏自然很快闻讯赶来,便听到李氏说“那桃花蜜是宋姐姐送的”。 宋氏连忙跪下分辩:“爷、福晋容禀,那桃花蜜妾身明言是送给李妹妹的!哪里想到李妹妹竟冲给二阿哥喝了!脾胃虚弱的小孩子不能用蜂蜜,这点儿妾身都晓得,李妹妹可是生了三个孩子,难道她竟会不晓得?!” 李氏眼睛一圆,脸上满是愤怒:“你分明说,让舒宜尔哈和二阿哥都尝尝桃山别院的特产!!” 宋氏立刻辩解:“我那是让二阿哥尝尝桃花酥,我还说桃花蜜有养颜之效,分明是专门给你的!二阿哥尚在襁褓,难道还需要养颜吗?!分明是你故意伤害二阿哥,想要以此陷害我!再顺便争宠,邀买可怜!” 李氏瞬间癫狂:“你胡说八道!!二阿哥是我亲生的骨肉!我岂会害他!分明是你包藏祸心,话说得含糊其辞!你分明是想害死我的二阿哥!” 看着两个侍妾如疯婆子般,胤禛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立时怒喝:“都给爷闭嘴!!” 胤禛怒不可遏:“你们两个,素日里拈酸吃醋、针锋相对也就罢了!如今犯了过错,不但不思悔改,竟成了骂街的疯妇!爷的二阿哥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说着,胤禛重重拂袖:“都滚出去跪着!别在爷面前碍眼!!” 李氏、宋氏俱是面面含恨,却再也不敢多争辩半句,都乖乖退了下去,跪在堂外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这会子,荣庆堂的秦大夫也终于赶了过来,连忙给二阿哥服了平复肠胃的丸药,又做了针灸,二阿哥这才见好了些。 秦大夫写了药方之后,才战战兢兢道:“贝勒爷和福晋请放心,好在二阿哥食用蜂蜜不多,方才又吐出来大半,所以这会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胤禛那张阴沉得几欲杀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林羡余见大夫被四爷吓得不轻,便柔声道:“有劳秦大夫了,今日的事儿,还请大夫不要对外人言。” 秦大夫连连作揖:“是、是!小人明白!” 林羡余扫了孔嬷嬷一眼。 孔嬷嬷立刻奉上一锭银子,亲自送了秦大夫离开贝勒府。 二阿哥既已无大碍,林羡余这才将前因与四爷说了:“那桃花蜜是我的陶山别院的特产,今儿我和温宪去踏青,宋氏和大格格也跟着去了,我瞧着大格格喜欢桃花蜜,所以就赏赐了宋氏母女一些。” 胤禛抚了抚二阿哥那汗水湿透的小脑袋,脸色不由一沉,冷冷道:“让她们两个进来!” 跪了这半个时辰,宋氏倒是还好,体弱的李氏已经身子颤抖,脸色苍白。 李氏一进来便直接跪地嚎哭:“妾身知道错了,都怪妾身愚笨,什么都不懂,才害得二阿哥遭此磨难,妾身身为人母,实在愧悔!” 胤禛被她哭嚎得脑仁疼,直接呵斥道:“闭嘴!” 胤禛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饱含威慑力,李氏身子一颤,便再也不敢哭出声,只一味吧嗒吧嗒掉泪。 宋氏见状也急忙磕了个头,“妾身有错,都怪妾身说得不够清楚,请爷和福晋降罪!可妾身真的是无心的啊!” 胤禛冷冷道:“不管你们俩是无心还是蓄意!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受罚!” 李氏、宋氏脸上双双露出冤屈的神色,仿佛是六月飞雪,她们俱是窦娥。但她们看到四贝勒脸色阴沉可怖,都没胆子再辩驳。 胤禛心里着实火大,二阿哥本来就体弱多病,福晋怜爱稚子,千万个照顾才好不容易养得健康了些,结果—— 无知妒妇!胤禛心中狠狠啐骂。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李氏,你若是照顾不好二阿哥,可以让福晋亲自抚育!” 李氏的脸刷地惨白如土,“不要啊!爷!妾身就只剩下二阿哥这一个儿子了!求您不要把他带走!若是没了二阿哥,妾身也活不下去了!”说着,李氏伏地恸哭,悲痛欲绝。 胤禛又冷冷扫了一眼宋氏:“还有你,爷不管你是蓄意还是粗心大意,这种事情,若是再犯,你也不必抚养博吉利了!” 宋氏也跟着脸色一白,急忙磕头:“爷恕罪!妾身知错,妾身以后一定改正!” 胤禛重重哼了一声,“至于你们两个的过错该如何惩罚——”胤禛看了林羡余一眼,“福晋看着处置便是!” 撂下这句话,胤禛直接拂袖而去。 林羡余屈膝一礼,目送四爷远去。 然后扫一眼跪在地上仍然心有余悸的李氏宋氏二人,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地上凉,先都起来吧。” 二人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李宋二人起身。 李氏咬了咬嘴唇,再度泪落滚滚:“福晋,妾身冤枉啊!二阿哥是妾身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今无端端被人害了,妾身却要受训受罚!这也太没道理了些!” 林羡余挑眉:“怎么,你这是对四爷的处决不满意?好啊,四爷还没走远,你现在去追,应该还追得上!” 李氏被这话噎得半死,良久才道:“福晋……” 林羡余冷哼道:“行了,四爷都走了,你大可不必在本福晋面前演这套!就算你无知,难道伺候二阿哥的那些个乳母保姆也都无知吗?!需不需要本福晋彻查一下?!” 李氏不由缩了缩脖子。 林羡余哼了一声,“四爷方才没戳穿,那是给二阿哥和大格格留面子!也是给你留面子!你若是识趣,就老老实实领罚思过!” 宋氏露出一脸看好戏的神色,“李妹妹也忒心狠了,为了陷害我,竟连二阿哥的身子都不顾了。” 听到这等冷嘲热讽的话,李氏脸色紫青难看,忍不住怒瞪了宋氏一眼。 林羡余脸色也是一沉:“宋氏!你倒是愈发牙尖嘴利了!”——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怂格格? 不过面对林羡余这个嫡福晋,宋氏还是瞬间怂了,她讪讪道:“福晋……” 林羡余哼道:“你那份小算计,以为本福晋和四爷都看不出来吗?!李氏不安好心,你也是包藏祸心!” 宋氏脸色一白,急忙道:“妾身绝对没有伤害二阿哥之意……” “够了!”林羡余揉了揉眉心,“我懒得听你们狡辩!你们两个打今儿起都禁足在各自院落,好好思过!” 宋氏怯怯问:“那、那妾身要禁足多久啊?” 林羡余哼了一声:“禁足到你们知错悔过,禁足到四爷满意为止!” 撂下这句话,林羡余也拂袖而去了。 麻蛋,大半夜扰人清梦,不好好拾掇你们一下,以后肯定还得叨扰老娘睡觉! 李氏宋氏这一场交锋,在林羡余眼里没啥子技术含量,丫的就是菜鸡互啄! 林羡余表示鄙夷,你们这段位不行啊,老娘都没动手,你们就两败俱伤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悲催的董鄂福晋 林羡余回到福攸堂的时候,三更鼓声已经响起。 孔嬷嬷一边服侍她宽衣,一边愤愤不平抱怨:“贝勒爷今晚原本是要陪福晋的,被她们两个这么一搅合,气得去了前书房睡了!” 林羡余笑得没心没肺:“四爷确实被气得不轻。” 她打了个哈欠,“不过四爷让我全权处置,可见极信赖我。” 孔嬷嬷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么多位皇子福晋,哪个也比不得福晋您贤惠宽仁、端庄得体,贝勒爷当然信赖您。” 在孔嬷嬷眼里,林羡余简直是圣母般的人物。 闹腾了这么一通,林羡余也乏了,换上寝衣,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李氏宋氏双双被幽禁,后院里着实安生了不少,武氏、郭氏也比从前能多伺候四爷几回,只是也未见有喜。 大约是因为四爷如今主要精力都搁在林羡余这边儿吧。 一转眼,已经是八月里,四爷看在儿女的份儿上,终究还是把禁足了小半年的李氏、宋氏都放了出来,只是也依然没有召二人侍奉。 这一次,宋氏李氏算是亏大了。 只不过,李氏尚且年轻貌美,如何甘心彻底失宠?少不得又是费尽心思,又是做针线、又是熬汤水地争宠,宋氏也不甘示弱,带着女儿博吉利一起给四爷缝制鞋袜,母女俩一块发力。 一时间,四贝勒府小小的后院着实热闹。 这一日,宜兴比在她的公主府举办秋宴,林羡余这个四贝勒福晋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回林羡余没带宋氏,只带上弘昐这个乖宝宝去了温宪公主府。 这样的同龄人之间的宴饮,温宪还不熟稔,因此倒是没请太多人,主要请了四贝勒府、五贝勒府、七贝勒府三家内眷,以及几个作陪的宗室近支命妇。 也就是除却大阿哥党派之外的几位福晋。 温宪笑容吟吟:“原也打算请三嫂出来散散心,又想着她即将临盆,便算了。” 这位三福晋倒是个心性强硬的,失了长子,仍能做稳了胎。 五福晋他他拉氏道:“我前儿去看望过三嫂,她气色尚好。”——而且还颇有气势呢。 林羡余饮了一杯菊花酒,她倒是想起温宪额附舜安颜的小妾了……似乎也快临盆了。她暗瞧瞧打量着温宪的脸色,气色倒是不错,似乎是看开些了。 七福晋哈达纳喇氏带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七贝勒的三格格,如今也快满两周岁呢,粉雕玉琢的孩子,很是可爱。 林羡余拉着弘昐的小手道:“这是你七叔家的妹妹,你叫她三妹妹即可。”——可怜三格格,七贝勒到现在都没给女儿取名呢。 “三妹妹!”弘昐澄澈的大眼睛看着那个可爱的妹妹,眼里满是好奇。 在四贝勒府,弘昐只有姐姐,没有妹妹,乍瞧见这么小的一个小妹妹,自是喜欢得紧。 五福晋他他拉氏看在眼里,眼圈忽的一红,“真羡慕你们……” 七福晋叹了口气:“我跟四嫂也是苦中作乐,我福薄,只生了这么个小格格,我们府上那位都生了二子二女了!” 林羡余心底暗啐:比李氏还母猪! 她感觉,碰见五福晋和七福晋,便成了卖惨大会。 五福晋抹泪道:“我们府上的刘佳氏、瓜尔佳氏都有儿子,还联手霸着五爷,我到现在连个女儿都没有!” 看着嫂嫂们也过得这么苦,温宪不由忧伤地叹了口气,她好歹是公主,额附的侍妾再得宠,也总不至于到她眼前添堵。 正在这时候,温宪的一位陪嫁嬷嬷快步上前,屈膝道:“公主,诚郡王府的大格格殁了!” 一语出,顿时一片缄默。 良久之后,温宪眼圈都湿润了,“孩子是最无辜的……” 林羡余叹气,先前她就提醒过三福晋,没想到大格格还是夭折了。 过了没几日,林羡余又听闻诚郡王府上的富察氏格格暴毙了。 当时,林羡余就心凉到了谷底。 诚郡王大格格明显是被人害死的,否则原本健健康康的孩子没道理会突然夭折。 只怕,是人赃并获,所以富察氏格格才会“暴毙”。 但是想要“人赃并获”,哪能那么容易? 这个三福晋,难不成是故意舍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羡余不想承认这种猜测,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诚郡王天性风流,府上姬妾无数,但大多数不是汉军旗就是包衣旗,唯独这个富察氏格格出身著姓大族,虽然只是旁支庶出,但确实比其他几位格格身份高出一筹。而且富察格格还曾经给诚郡王诞育一子,但这个孩子襁褓中就夭折了。 可想而知,富察氏的孩子若是没有夭折,那便是她晋封侧福晋最大的资本。 三福晋连其他出身卑微的侍妾所出之子尚且容不下,何况是富察氏之子? 失了孩子的富察格格,当然有理由憎恶嫡福晋。 弘晴的死,只怕也跟这位富察格格脱不了关系。 林羡余暗叹一口气,只觉得悲凉。 温宪说得对,小孩子是最无辜的,但往往越是无辜之人,越是会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三福晋,也着实够心狠,对旁人心狠,对自己的孩子也心狠手辣。 孔嬷嬷道:“三福晋许久没出门了,对外宣称是动了胎气,但底下却传言,是被诚郡王打伤了脸。” 林羡余心道,莫不是诚郡王知道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以后还是离三福晋远点比较好。”——记得先前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没觉得三福晋心狠手辣啊,只是有些脾气罢了。 说到底还是诚郡王太渣,风流无度、宠妾无度,才生生把三福晋逼得愈发狠辣。 孔嬷嬷道:“福晋是该离着这种毒妇远些!董鄂家,哼!” 林羡余黑线,我们董鄂家哪里得罪你了?! 但瞬间,她又蔫儿,董鄂家出了孝献皇后董鄂氏、又出了三福晋这么一位心狠手辣的主儿,的确是令人无法反驳啊。 林羡余只得道:“不过九福晋倒是好性子。” 孔嬷嬷点了点头:“不过这九福晋也太软绵了,跟三福晋一比,简直不像是一个家族教养出来的姊妹。” 不过话说回来,董鄂家这两位福晋也都挺倒霉,一个摊上风流主,另一个直接摊上风流家暴男! 怎一个悲催了得? 章节目录 第151章、皇家自古多渣男 这一日,秋风沁凉。 林羡余刚刚入宫探望了淑惠太妃,近来天气转冷,淑惠太妃染了风寒。 回到四贝勒府,便听底下禀报说,五爷、七爷结伴儿来找四爷。 林羡余疑惑,五贝勒胤祺是太后抚养长大的,而七贝勒天生一只脚有些跛,所以这两个阿哥素日里从不结党,今日却主动上了四爷的门儿,也不知所图为何。 侍女虹玉道:“不过五爷七爷似乎跟咱们贝勒爷不欢而散了,走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快。” 林羡余“哦”了一声。 这时候,四爷也黑着脸来了。 没等林羡余问他们兄弟到底是怎么了,胤禛便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五弟和七弟是愈发不像样了,不好好办差,心里就只惦记后院的宠妾!他们竟想着结伴儿一块请封侧福晋,还要拉着爷跟他们一块胡闹!” 胤禛脸色很臭,“这两个混账,以为爷跟他们是一路货色吗?!” 林羡余忍不住“噗嗤”笑了,“谁叫李氏这么能生养?”——他们这是把李氏当成四爷的心尖儿爱妾了,浑然忘了前段日子四爷把这个“爱妾”足足幽禁了半年之久! 其实李氏被幽禁这么久,也不全然是因为二阿哥吃了蜂蜜、上吐下泻这点儿事儿,也是四爷受够了外头那些对他“宠妾灭妻”的非议,想着多冷落李氏一段日子,也能洗清自身。 也是李氏倒霉,这个关口一头撞上来。 胤禛忍不住嗔了林羡余一眼:“你还有心思说笑?” 其实胤禛也知道,福晋在外人面前没少替他解释,但架不住旁人就是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羡余笑道:“爷也犯不着生气。自打弘昐养在我膝下,五弟妹和七弟妹都羡慕不已呢。” 胤禛叹道:“他们两个啊,差事不好好当,连后院都如此不像样!我看不过眼,就训了两句。” 林羡余暗笑,怪不得五贝勒、七贝勒离开的时候脸色不佳,合着是兴致冲冲而来,结果被哥哥训了个劈头盖脸。 上门找骂,活该!林羡余心中暗啐。 说来,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的时候,明明是个白嫩嫩可人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之后就成了渣男了?这他他拉氏生性贤惠,可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孙媳妇,七福晋也是一等一的温柔性子,七贝勒却也只顾着宠爱侍妾。 这对兄弟啊,渣得够一致! 不过别的阿哥也没好到哪儿去,直郡王标榜爱重发妻,可实则大福晋这会子已经时日无多,诚郡王那风流好色的性子自不必多说,九阿哥虽然是个美男子,却是个家暴渣男,十阿哥胤?则偏宠一个姓郭络罗氏的小妾,他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那可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照样备受冷落。 这么看来,四爷和八爷竟是爱重发妻的典范了。 可再典范,四爷也还是有好几个小妾,生了两个庶子、两个庶女,而八爷虽然还未有庶出子女,但历史上八福晋一直没有生育,最后八阿哥不还是有了庶子了? 皇家自古多渣男啊。 虽然五贝勒七贝勒没能邀请四哥跟他们一起结伴请封侧福晋,但这对哥俩还是上了折子,五贝勒请封爱妾刘佳氏为侧福晋、七贝勒请封宠妾那拉氏为侧福晋,因这二人都是长子之母,母凭子贵,所以理所当然被康熙准允了。 相比之下,没有给长子之母请封的四贝勒少不得被称赞一句爱重嫡妻。 但同时,也开始有人絮叨说林羡余这个四福晋不贤惠云云。 连德妃都趁机敲打,这一日林羡余入宫请安,德妃便板着脸训导:“那李氏只是个汉军旗,比不得五贝勒和七贝勒的侧福晋出身满军旗,你就不能贤惠大度些?” 林羡余此刻真恨不得啐德妃一脸,但还是忍住了,她端端正正道:“娘娘误会了,是李氏之前犯了错,没能照顾好二阿哥,四爷至今都在生她的气呢。” 德妃明显一脸不信。 “娘娘若是不信,改日可以亲口问问四爷。”林羡余淡淡道。 说罢,她便起身,屈膝一礼:“对了,淑惠太妃病体初愈,我身为晚辈,也该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 德妃黑了脸,这个乌拉那拉氏,每次进宫,必定要去秽鸾宫!甚至在秽鸾宫呆的时间比永和宫都长!到底谁才是正经婆母?! 可偏偏,淑惠太妃又是太后的亲妹妹,德妃当然不能拦着不许去。 德妃冷哼道:“你是愈发出息了!整天忙这个忙那个。早点给老四生个嫡子,才是正经!” 她这个四福晋嫁给四爷多年,莫说生儿子,连身孕都不曾怀。 若换了是旁人,听了这种话,只怕都要抑郁了。 林羡余反应却是极冷淡,“谨遵娘娘教诲,儿臣告退!” 说罢,她淡然离开了永和宫。 德妃看着乌拉那拉氏远去的背影,不由冷哼,“这么多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日后有得她哭的!” 林羡余跟这些个充当生育机器人的古代妇女实在是谈不来,这些人,整天一副我能生我光荣的姿态,同情怜悯甚至是鄙夷那些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并以此为消遣。 也是没谁了。 出了永和宫,林羡余也没乘坐肩舆,直接兀自往秽鸾宫而去。 没想到走到仁寿宫附近,却看到三个身穿石青色团龙纹吉服的年轻阿哥,正有说有笑,迎面而来。 林羡余一愣,眼前的三人,为首的是八贝勒胤禩,左边是有点胖的十阿哥、右边是身形瘦长的九阿哥胤禟。 八贝勒胤禩在现代人眼中也是微微有些胖的,不过在这个时代却连富态都算不上,加之五官清雅,脾性温和,因此也算得上“温润如玉”了。 看到林羡余这个四福晋,八九十三兄弟也止住了脚步,八贝勒拱手一礼:“四嫂,久违了。” 白胖的十阿哥也跟着随意拱了拱手,而九阿哥最是倨傲,俊美脸蛋上的笑容已然散尽,冷傲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这些年,林羡余偶尔会碰见这三兄弟,八贝勒温文有礼,十阿哥有些冷淡,但礼数尚在,唯独九阿哥……是个刺头。 只是这个刺头实在太过俊美,所以林羡余一直没有介怀。甚至,她烧制卫生间用品瓷器,便是因为九阿哥的抄袭,生生少赚了许多银子,她也没介意。 毕竟即使九阿哥不抄袭,也有旁人抄袭,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当然了,主要是九阿哥颜值太高,所以林羡余也就格外容忍几分。 章节目录 第152章、怼渣九 林羡余微笑颔首:“原来是八弟九弟和十弟。” 八贝勒白净的脸上永远是温和的微笑:“四嫂这是要去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吗?” 林羡余道:“我是要去秽鸾宫看望太妃。” 八贝勒先是一愣,他倒是也听闻过四福晋跟淑惠太妃关系很好,心里却十分费解,四福晋精通满语,却放着太后不去巴结讨好,反而跟淑惠太妃愈发亲近了。 转念一想,淑惠太妃是太后的亲妹妹,有太妃时常耳边说着好话,也未尝不是个好法子。 八贝勒笑了笑:“我和九弟十弟去给皇玛嬷请安,倒是有听她老人家说起太妃的病情大好,四嫂可以安心了。” 林羡余暗道,瞧瞧,多么有礼貌!明明是面对对手的老婆,还是丝毫不失礼数。 八贝勒温文而有耐心,但九阿哥胤禟却有些不耐烦了,“八哥,我还要去给额娘请安,先走一步了!” 说罢,九阿哥直接扬长而去。 八贝勒露出无奈的神色,连忙对林羡余解释:“宜妃娘娘进来身子不适,九弟也是太担心了,等不及了。” 林羡远去的背影,从前九阿哥在她面前礼数疏漏、举止倨傲,林羡余也只当是美人冷傲,并不生气,反而颇为欣赏。但现在,林羡余很想揍这厮一顿。 但想也知道,她不能在宫里胡来,只能暗搓搓在心里狠狠痛扁渣九一顿,然后才笑眯眯道:“九弟孝顺,这是好事。” 说罢,林羡余辞了八贝勒十阿哥,便去找塔娜吐槽了。 塔娜病愈,精神头很是不错。 “宜妃这个小儿子啊……”塔娜歪在软塌上,摇了摇头,“宜妃统共生了三个孩子,夭了一个,五阿哥又是养在姐姐膝下,唯独九阿哥承欢宜妃膝下。宜妃难免有些宠溺,再加上总是有那些个嘴皮子贱的,背地里说九阿哥男生女相、容貌阴柔,渐渐的,这孩子的性子竟真的愈发阴柔了……” 塔娜叹了口气,“皇帝也是愈发不待见这个儿子,明明连八阿哥都封了贝勒,他却还是个光头阿哥。” 当初未能受封郡王,四爷都为此耿耿于怀。九阿哥更是生生没赶上第一次大封诸子,明明九阿哥只比八阿哥小两岁,生母又是四妃之一的宜妃。 林羡余默然,她倒是忽然想起八九十这三个阿哥小时候的模样了,似乎很早他们三个就玩在一起了,大约是年近相近的缘故。八阿哥的性子,打小就是八面玲珑,所以才能将这两个出身不俗、脾气高傲的弟弟都收入囊下。 这也是个人才,可惜了。 林羡余暗叹,“罢了,我也懒得跟他计较。”——反正这个渣渣九也没什么好下场。 陪着塔娜絮叨了会儿家常,林羡余便出了宫。 贝勒福晋的马车十分宽敞,林羡余有特意加了两层软垫,坐着还算舒坦,虽然不能跟后世的汽车比舒适度,但只要不长途跋涉,屁股尚可承受。 马车碌碌,林羡余偷偷推开一点车窗,见马车驶过了恭亲王府,便知道这里是狮子胡同。 说来这条胡同还真是达官显贵云集,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住在这条街上,还有八贝勒、九阿哥也住在这附近。 刚这么想着,林羡余忽然听见“啪”的一声,甚是清脆。 这个声音她熟悉,是打耳光的声音。 抬眼一瞧,果然见前头石狮子旁边,赫然是九福晋董鄂氏,九福晋捂着自己半边脸,眼中含泪。 而站在九福晋身前的,可不正是九阿哥胤禟么。 九阿哥脸色铁青,目光阴郁,“叫你好好呆在府里,你倒是学会阳奉阴违了!” 此处正是九阿哥的府门外,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赫然是九福晋的车驾,也不知九福晋是要出门还是已经回来了,而九阿哥似乎是刚刚策马回府,正好给逮着了。 九福晋已然瑟瑟发抖,她急忙解释道:“是八嫂邀我去……” 九阿哥脸色更加阴沉,“别以为爷不知道你打什么盘算!!你也别以为有了八嫂从中说项,爷就会给你面子!!” 说着,九阿哥扬起巴掌,竟还要动手! 林羡余着实看不下去了,直接扬声道:“停车!” 贝勒福晋的马车就这样直接停在了九阿哥的府门前。 九阿哥虽然对四福晋不熟悉,但架不住方才在宫里碰过面,所以立刻就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再加上林羡余也已经走出了马车,明晃晃站了出来。 这辈子大约是因为体力高、吃得又好,再加上适度锻炼,所以乌拉那拉贤玉的身量还蛮高的,大概有一米六五,搁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但这个时代,男人一米七以下的占了绝大多数,女人往往也就一米五左右。 一米六五的林羡余在皇家福晋中着实算高挑了。 再加上她脚下穿着三寸高的花盆底鞋,因此生生与九阿哥处于一个水平线上。 林羡余扫了一眼九福晋脸上的红痕,板着脸道:“九弟这么做,可不是君子所为!” 九阿哥登时便冷笑了,语气透着阴森:“四福晋,我的内宅事物,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九福晋看出九阿哥似乎更加不悦了,她身子一颤,连忙屈膝道:“多谢四嫂关心,我、我没事的。” 林羡余暗叹,这个九福晋着实太软弱了啊。她曾经也是董鄂氏的格格,董鄂家也曾经给与她帮助和支持,看着董鄂氏的格格饱受欺辱,她着实有些看不过眼。 九阿哥“嗤”地笑了,“四福晋可听见了,我福晋好着呢!” 林羡余蹙眉,“我劝九弟还是适可而止,九弟妹好歹是董鄂氏嫡出的格格,是皇上钦赐给你的嫡福晋。你的这些作为,不但伤了自己的名声,只怕宫中尊长也不会高兴的。九弟何必做这些损人不利己之事?” 九阿哥俊秀的面容阴郁得宛若鬼魅,他怒极反笑:“好一个贤良的四福晋!只可惜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听到这话,林羡余险些没气炸,你丫的才母鸡!!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九阿哥空有一副好相貌,内心却阴暗至极!好话都听不进去! 面对这么一个玩意儿,哪怕貌比潘安宋玉,林羡余的耐心也一瞬间清空。 也不晓得八贝勒是怎么哄得九阿哥一心一意跟着他干的。 这一刻,林羡余还真有点佩服八贝勒了。 林羡余不客气地反怼:“哟,瞧九弟这话说得,好像你会下蛋似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九弟,我劝你善良! 自从成为乌拉那拉贤玉之后,林羡余做为四四大老婆,也愈发端庄得体,好久都没怼人了。 “要不九弟你下个蛋给我瞧瞧,让我也长长见识!”林羡余满脸微笑,看着九阿哥那张渐渐紫青阴沉的俊脸,心里不由得意。 论怼人,老娘是专业的! 九阿哥活了这么大,何曾见识过这等嘴巴不客气的女人?纵然八福晋泼辣,也不曾一口一个“下蛋”,这般污言秽语!但没想到,这个素日端庄得体的四福晋居然口吐脏言! 九阿哥的脸一瞬间有些狰狞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马蹄袖下的拳头也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对林羡余动手似的。 九福晋董鄂氏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平素里九爷虽然时常动怒,但还不曾有这般骇人模样! 林羡余却是毫无惧色,她笑着道:“哟,这就生气了?”——古人还真是不禁骂。 九阿哥眼眸阴郁,声音森然,嘴角却翘了起来,仿佛是恶魔的微笑,“四哥还真是娶了个牙尖嘴利的福晋!这些话若是叫四哥听见,不知作何感想?” 林羡余淡淡一笑:“我可是端庄贤良的四福晋,九弟若是把刚才那些扬言出去,难道还会有人相信吗?”——这正是她敢于口吐芬芳的原因!老娘这些年的贤惠端庄姿态,可不是白作的!! 九阿哥脸上恶魔的笑容突然一僵。 林羡余笑眯眯道:“我的品性,可素来为人交口称赞,而九弟的为人处事,却一直为人诟病。你若是说我的坏话,只怕连宜妃娘娘都会觉得,你是在污蔑我。” 宜妃虽然宠溺小儿子,但也是知道小儿子脾性愈发孤拐,一直有心纠正,只可惜九阿哥这棵树早就歪着长大了,哪里能扭得过来? 听到这话,九阿哥脸色一瞬间奇臭无比,“你——” 林羡余上去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笑眯眯道:“九弟,我劝你善良!” 九阿哥额头又暴起一根青筋。 林羡余又看了一旁瑟瑟发抖的九福晋一眼,暗自摇了摇头,便道:“得嘞,咱们回见喽!” 说罢,林羡余也不管九阿哥气成何等模样,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此番在场的,不是九阿哥府的人,就是林羡余的心腹,林羡余这些心腹自然不会背叛,而九阿哥府的人若是传出对她不利的言语,旁人也只会认为是九阿哥污蔑贤良温厚的四福晋。 这就是经营名声的好处了。 怼了九阿哥一通之后,林羡余心里舒坦了不少,叫你小子抄袭老娘的马桶! 回到贝勒府,林羡余还恶人先告状,对四爷说:“我回来的路上,经过狮子胡同,恰巧看到九阿哥竟当着那么多奴才下人的面打了九福晋的耳光,我实在看不过眼,就上去劝了几句。没成想这九阿哥嘴巴实在太毒,竟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胤禛本来就厌恶胤禟这个弟弟,如今胤禟竟然对自己福晋说出这等恶毒扎心之言,委实可恶! 胤禛恨恨道:“老九自小就性子孤冷歹毒,如今愈发下作了!”——胤禛也恼火得不行,他一心盼着嫡子,老九居然这般诅咒他们夫妻! “怪不得汗阿玛不喜欢他!这种秉性,谁能瞧得上?!”胤禛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福晋不必为这等小人之言伤心,爷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 林羡余连忙宽慰四爷:“爷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膝下有弘昐,我过得好着呢!九阿哥性子不好,我以后远着他点儿便是了,我就是可怜九福晋。” 唉,皇家福晋不易啊。 那是个雪后的早晨,一众侍妾来到福攸堂请安,四爷的后院成员如今也不算少了,今年又新添了李氏和顾氏,因为这个李氏与榴香院李氏同姓,所以一般称呼她小李氏。 小李氏并非李氏的姊妹,只是因为李是大姓,所以碰巧同姓而已。 小李氏是个略显圆润的女子,而顾氏格格纤细婀娜。 只不过四爷对后院诸人都是差不多的宠爱,只有能生和不能生的区别而已。 林羡余照旧先关心了一下四爷的子女,“天冷了,李氏要记得给舒宜尔哈和弘昀多添衣裳。”——二阿哥是满了周岁之后,四爷才终于给取名。 李氏先前吃了亏,最近甚是温驯:“是,谨遵福晋教诲。” 想到李氏膝下的二阿哥弘昀,宋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林羡余也顺嘴关心了一下宋氏的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博吉利前几日有些咳嗽,近来可有见好些?” 宋氏在林羡余面前素来恭顺,她连忙屈膝道:“多亏有福晋赏赐的枇杷膏,大格格已经好多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膝下的孩子,切不可再有疏漏。” 她这话大有警醒的意味。 李氏宋氏连忙应诺称是,表现得很是乖顺。 林羡余叹了口气,“咱们四爷何其看重儿女,你们心里也都明白。只要照顾好孩子,四爷终归是会给你们一份体面的。”——李氏宋氏之前闹出来的事儿,若换了是没有儿女的侍妾格格,这辈子怕是别想再见四爷的面儿了。 宋氏心道,四爷哪里是看重儿女,分明是只看重儿子。 李氏也垂下了头,一副温顺听训的模样。 林羡余理了理衣袖,“好了,天冷了,以后请安的时辰往后推迟两刻钟。”——也就是延后半小时,其实主要是她想睡个懒觉。 众侍妾少不得连忙屈膝谢恩。 林羡余摆了摆手,“好了,都退下吧。” 侍妾散去后,前院小太监苏培盛笑呵呵来到了福攸堂,“禀福晋,今早朝堂上,御史张大人上折子弹劾九阿哥与民争利,圣上龙颜大怒,狠狠训斥了九阿哥一通,还罚了他半年俸禄呢!” 林羡余一愣,瞬间明白这是四爷的手笔。虽然九阿哥不在乎这区区半年俸禄,但失了圣心才是最大的损失。 她原以为四爷顶多以兄长的身份训斥九阿哥几句,没想到四爷竟然动用了前朝手段!虽然说这也符合太子党的利益,但四爷也着实十分维护她。 林羡余莞尔一笑,想要弹劾九阿哥,的确不能拿“打老婆”作为理由,朝堂又不是居委会。 “与民争利”才是最好的由头。 九阿哥至今还是光头阿哥,虽然做皇子的有内务府管着吃穿嚼用,但作为分府的皇子,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何况九阿哥还要支持八贝勒,这就更需要大量银钱。 所以九阿哥分府之后,就开始做生意。其实皇子们哪个私底下没点儿营生?但也没谁跟九阿哥似的做得那么张扬,连皮都不披一张,自己主动上台经营! 士农工商,这个时代商为末等,铜臭加身,康熙当然龙颜大怒。 四爷这一手,当真是打蛇七寸啊。 教做人,四爷果然是专业的! 但也可见,太子党和大阿哥党争已经到了何等激烈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154章、豆芽菜钮祜禄氏 朝堂斗争,愈演愈烈。 四爷更加忙碌了,林羡余却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因为有她时常开导,所以温宪公主并没有香消玉殒,一直活得还算舒心,虽然舜安颜有了庶出子女,但温宪贵为公主,自然没有哪个侍妾敢去添堵。准确点儿说,额附的侍妾是根本没资格登临公主府门,甚至公主完全都可以把额附拒之门外。 当然了,温宪性子终究软和,哪怕额附再冷待她,她也不曾给额附脸色瞧,甚至对待日益娇奢的佟家人也十分礼待。 而四贝勒府的后院,也颇为安宁。 宋氏李氏虽然犯过错,但看在儿女份上,四爷终究还是偶尔会眷顾一二。 就是凭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眷顾,生育能人李氏居然又怀孕了!! 这一胎,应该就是那个草包弘时了。 李氏有孕,作为肇事者的四爷胤禛却十分烦躁,“她怎么又有了?!” 林羡余忍不住扑哧笑了:“这可是喜事,自打弘昀降生,咱们贝勒府已经许久不曾添丁了。四爷又要做阿玛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胤禛重重叹了口气,爷明明也没怎么宠爱李氏,他这几年多是在福晋房中,一直渴盼嫡子,结果却是李氏有喜。 林羡余柔声道:“我瞧着,李氏性子比从前安生了许多。” 胤禛淡淡道:“那也是福晋约束之功。” 林羡余摸了摸鼻子,她怎么觉得李氏这么悲催呢?惹出事儿来,是李氏自己不规矩,若是学乖了,便是她这福晋管教得利。 娃一个接着一个地生,满后院侍妾妒忌得不要不要的,平白担了个宠妾的名儿,却连个侧福晋都没混到手。 “对了,弘昐也六岁了,择个吉日便叫他搬去前头吧。这启蒙先生,爷已经聘了。”胤禛正色道。 林羡余笑了笑:“是那位邬先生吧,听闻才学很是出众呢。”——只不过这个邬先生前两年就投效了四贝勒府,一直给四爷出谋划策,四爷的确是以给儿子延请先生的名义招揽麾下。 对于这些政务,四爷不欲多提,“这两年你教导弘昐,也是辛苦了,以后可以轻松些了。” 林羡余莞尔:“我不过就是教导弘昐认几个字罢了,哪里就辛苦了?”——她纯粹是闲来无事,给小孩子讲讲历史故事、顺便认几个字罢了。 弘昐这孩子虽然乖巧呆萌,但着实不算太聪明。——当然了,林羡余是以第一场游戏里头玄烨包子为参照物做比较。 但实际上,比起寻常人家孩子,弘昐并不笨,而且还肯用功。 至于日后有多大前途,就看他自己的了。 “弘昐是爷的长子,以后入读,还得爷费心教导。”林羡余笑着说。 胤禛正色颔首,“那是自然。” 胤禛忽的叹了口气,福晋一直未有身孕,只怕是……弘昀体弱,眼下也只能用心教导弘昐了。 胤禛又突然道:“对了,这次选秀,汗阿玛会赐下秀女。” 林羡余点了点头,选秀可不只是给皇帝充实后宫,皇子们也通常能得到一两个美人,虽然不是每次选秀都有份儿,但四爷这些年办事缜密勤勉,亦颇得皇帝青眼。 林羡余道:“爷子嗣不丰,添几个新人也是应该的。” 旋即,林羡余又道:“这些年都是娘娘做主,进来的侍妾不是汉军旗就是包衣旗,但愿这回能赐个满军旗的秀女。” 听了这话,胤禛不由蹙眉,这些年他一心都在朝堂上,倒是不怎么关心后宅,福晋这么一说,他这满后院侍妾的确没一个是满人! 胤禛心里对自己生母的不满不禁更胜一筹。 林羡余继续加把火:“最近,娘娘又提起给李氏晋位的事儿了。” 胤禛脸色一沉,“你只管说,是爷不满意李氏即可!” 林羡余点了点头,“我自然有把爷的意思告诉娘娘,但娘娘似乎不大相信,觉得是我不够贤惠。” 胤禛哼了一声,“你性子也别太软和,凡事不必太忍耐。” 她软和?林羡余怼人是专业的!德妃这个长辈婆婆在她手底下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纯粹是不爽德妃借着李氏有孕,又旧事重提,所以在四爷面前吐槽一下、上个眼药而已。她笑了笑:“只要爷信我便是,旁人怎么看我,我不会介怀。” 胤禛幽幽叹了口气,“福晋这么好的性子,怎么就……”怎么就一直没有身孕呢?胤禛这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一直没有生养,福晋心里也定然难受得紧。 胤禛忙握住了自己福晋的手,“放心,有爷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容不得旁人欺侮。” 林羡余笑了笑,这已经是她第三场游戏了,四爷算是最靠谱的男人了。 “有爷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林羡余面带柔和的微笑,“后院的事儿,我也会打理妥当。我一介妇人,虽然帮不上爷什么忙,但也绝对不会叫后院拖了爷的后腿。” 胤禛心头大是宽慰,这些年,他能一门心思办差,都是多亏了娶妻贤良、后宅安宁。看看直郡王府,嫡福晋没了,侍妾群魔乱舞,刚娶的继室福晋什么都不顶用,再看看诚郡王,子女夭折无数,还有五弟、七弟府上,侧福晋简直反了天,老八更是被悍妻所掣肘,至今没有子嗣,老九老十宠妾灭妻,就更是不像样。 “娶妻如斯,夫复何求!”胤禛忍不住发出了欣慰之语。 康熙四十三年春天,李氏于榴香院诞下了四爷的第三子。 这孩子哭声嘹亮,一看就是个健壮的孩子。 四贝勒府三阿哥满月后没多久,便迎来了两个新人。 皇帝特赐钮祜禄氏、耿氏二人,为四贝勒庶福晋。 庶福晋就是侍妾,不过叫起来稍微好听点儿罢了。 新人进门,自然要第一时间向嫡福晋磕头请安。 林羡余也很好奇未来的乾隆老妈会是何等绝色,但见了之后,便有些惊讶了。 因为这个钮祜禄氏,丫的才十三岁!! 而且是虚岁十三! 实际年龄尚且不满十二周岁,萝莉啊有木有! 禽兽啊有木有!! 林羡余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叫钮祜禄氏和耿氏平身。好在耿氏年纪略大些,看着有十五六岁了。 但这个钮祜禄氏,瘦瘦小小,丫的就是一根豆芽菜啊! 林羡余打量着眼前这根豆芽菜,一袭浅绿色旗服,配月白坎肩,嗯,穿得也像豆芽菜。 不过豆芽菜钮祜禄氏相貌倒是不错,嫩生生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怯意,杏眼低垂、蛾眉细长,是个美人坯子。只可惜稚气未脱,根本还是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155章、新人与旧人 钮祜禄氏是个豆芽菜,而耿氏则已经是接近成年女子的体貌,她身形纤细,轮廓初显,一张鸭蛋脸,明眸善睐,菱唇嫣红,如初开之花蕾,青涩中隐隐一抹娇艳。 只不过这个耿氏却并非秀女,而是包衣宫女。 钮祜禄氏才是正经选秀出身。 只不过,四爷再禽兽,也不至于对十三岁未满的豆芽菜做点儿什么。 傍晚的时候,四爷回到贝勒府,便直奔林羡余的福攸堂。 林羡余便顺便跟四爷说了一下这两个新人,“耿氏约莫有十六岁了,长相不俗,想必是娘娘挑的人。而钮祜禄氏还不满十三岁,稚气未脱的模样,不过也是美人坯子。” 一听这话,胤禛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两个新人都不是很满意。 想也是,一个包衣侍妾,另一个虽然是秀女出身、姓氏也不错,却年纪尚小。 但人都进门了,显然是不能退货的,胤禛叹着气道:“也罢,你看着安置即可。” 说着,便拥着她去了寝榻上,耳鬓厮磨。 林羡余轻笑婉转。 四爷约莫是对耿氏出身、钮祜禄氏的年岁不满意,所以多日留宿福攸堂,直到林羡余来了月事,这才召了耿氏去前头伺候了一晚。 耿氏年轻、模样又好,但凡是个男人,哪里会不喜欢这样的鲜美容色? 再加上耿氏性子柔顺,一时间倒也小有几分宠爱。 耿氏出身包衣,即使得了几分宠爱,也不敢放肆,反而愈发谦和,四爷赏赐她的绸缎首饰,耿氏也时常拿出大半分给别的侍妾格格。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尤其是宋氏李氏这两个年纪比四爷还大几岁的老格格恩宠便更加大不如前。 李氏还好,毕竟膝下有二子一女,宋氏也好歹有大格格这个女儿。 而武氏、张氏、顾氏、小李氏这些个连女儿都没有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林羡余犹记得,当初武氏进门,也被四爷新鲜了一阵子,然后就丢开了。 好在四爷侍妾不多,每个月总能轮到一次半次,不像别的阿哥府上,侍妾无数,不得宠的甚至可能一年半载都轮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四贝勒府的后院成员只会越来越多,四爷这款蛋糕越分越少。 耿氏那并不优渥的宠爱,还是起到了鲶鱼般的效应,激得众人纷纷打起精神争宠。 合理的竞争,一直在林羡余的允许范围之内。等闲拈酸吃醋的小事儿,她也是懒得管,毕竟女人多了,纷争就多了,只要不威胁小孩子们的生存就成。 这一日清晨,福攸堂外的西府海棠格们也纷至沓来。 李氏生了三阿哥之后,被林羡余恩准可以好好将养几个月,不必急着来请安。 但李氏出了月子未久,便跑来请安了。 李氏虽然姿色不俗,但毕竟是生了四个孩子的妇人,身段容颜早已不复从前,莫说比不德花骨朵般的耿氏,就连武氏、宋氏都胜她一筹。 福攸堂中,大大小小侍妾格格恭恭敬敬向高坐上位的嫡福晋请安问候。 林羡余抬手道:“都免礼吧。” 看着又壮大了几分的后院,林羡余却笑了,她看向李氏那不佳的气色:“你身子还未养好,怎的这么快就来请安了?” 李氏微微含笑:“妾身的身子虽然还没养好,但也已经出了月子,合该来向福晋请安才是。” 林羡余哪里不晓得李氏是冲着谁来的?这些日子,四爷就去过榴香院一次,而且只是去看了看儿女,没见李氏。 林羡余照旧关切地问:“三阿哥还好吧?” 李氏满脸都是为人母亲的慈祥:“多谢福晋关怀,三阿哥天生健壮,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已经胖了一圈了呢。” 然后李氏忙补充道:“等天气再暖和些,一定带来给福晋请安。” 林羡余不置可否,她对这个草包弘时并无兴趣,只是应景关怀两句罢了。 李氏又笑着说:“妾身听闻又来了新妹妹呢。”——说着,李氏看向脸蛋娇嫩如花的耿氏和瘦小可爱的钮祜禄氏。 耿氏连忙道:“李姐姐好,妹妹正是耿氏。”然后看着身旁的怯弱钮祜禄氏,忙替她道:“这是钮祜禄妹妹。” 李氏微微颔首,“耿妹妹好颜色,钮祜禄妹妹也很标志。咱们四爷可真有福气。” 耿氏忙谦逊地低下头,“姐姐过奖了。” 李氏却忽的话锋一转,“只是,我听闻钮祜禄妹妹至今不曾侍奉过爷,耿妹妹新人得宠,难道没有替你的好姐妹在四爷枕边美言一两句?” 耿氏脸色一白,有些窘迫,“我、我……” 耿氏到底年轻,哪里见识过这等挑拨离间之计?又是侍寝这种羞人之事,更是登时胀红了小脸。 林羡余无语凝噎,四爷再禽兽,也不至于对未成年豆芽菜下手! 林羡余便板着脸道:“钮祜禄氏是皇上钦赐的秀女,四爷自然不至于忘了她。只是她年纪还太小,尚未及笄呢。”——她这话也是告诉钮祜禄氏,你呀别心急,等你满十五岁,四爷自会吃了你。 宋氏、李氏这两个旧人自然都明白这点儿,当初福晋也是满十五岁之后,才跟四爷圆了房。所以钮祜禄氏一时半会儿没法伺候四爷。 听到这话,豆芽菜钮祜禄氏悄悄松了一口气,这阵子钮祜禄氏也提心吊胆,以为四爷讨厌她呢。 宋氏忽然开口了:“李妹妹怎的吓唬起新妹妹来了?这钮祜禄妹妹可是著姓大族的格格,爷就算忘了咱们,也不会忘了她呀!” 李氏瞬间脸色不快,什么叫爷忘了她?她可是给四爷生了三子一女,四爷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的! 钮祜禄氏年纪虽小,但也看出这位李格格不高兴了,钮祜禄氏早在入府之前,就听闻过四贝勒府这位宠妾之名,虽然入府之后,没见这李格格多么得宠,但人家可是有三子一女的人。 豆芽菜钮祜禄氏弱弱道:“我只是旁支,阿玛又只是个六品典仪,如何能跟李姐姐相比?”——这钮祜禄氏的声音还是小女孩稚嫩的嗓音,一副举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真有点可怜兮兮的。 女人多了,就是这点儿不好。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好了,李氏,新人你也见了,今儿就都散了吧!” 李氏虽则愤愤不平,但也没胆子跟嫡福晋顶牛,只得悻悻应了一声“是”。 章节目录 第156章、嫡母与庶子 耿氏与钮祜禄氏这两个新人被林羡余顺手安排在兰香院,虽然距离四爷的前院有些远,但四爷也甚少去侍妾的院子,通常都是传唤去前头侍奉,倒也不妨事。 兰香院清雅整洁,庭院里多植玉兰,眼下刚过了花期,满地洁白与嫣红。 钮祜禄氏小脸还有些慌乱,“早先就听闻过这位李庶福晋的大名,今日见了,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耿氏忙宽慰道:“咱们同是侍妾格格,妹妹也不必怕她。况且,我瞧着这李格格似乎十分敬畏嫡福晋,并不敢在福攸堂造次。” 钮祜禄氏点了点小脑袋,忽的低声道:“嫡福晋端庄贤德,也十分有威严呢。” 耿氏亦颔首,喃喃道:“是啊,嫡福晋一发话,李格格便半句不敢多言了。” 此时此刻,林羡余尚且不知,自己在后院众侍妾眼中,竟是个颇有威慑力的大妇。 想她这些年,也不曾为难过谁,哪怕是李氏宋氏先前被幽禁思过,那也是四爷的吩咐。 不过被侍妾敬畏,也不是坏事。 这一日午后,林羡余小憩刚醒,正在书房里作画,庭院里西府海棠今年开得极好,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也就只能靠笔墨留于宣纸之上了。 “福晋,温宪公主来了。”孔嬷嬷缓步走了过来,如是禀报。 林羡余忙放下毛笔,扫一眼洁白宣纸上刚刚画就的海棠,道:“快请!” 温宪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缎绣杏林春燕的旗服,甚是清雅,她盈盈一礼:“四嫂。” 林羡余忙扶去她,其实这和硕公主位比郡王,四爷如今尚且只是多罗贝勒呢,但温宪从来都是主动向她行礼问好。 温宪看到书桌上墨迹崭新的海棠图,笑着说:“四嫂好雅兴,是我叨扰了。” 林羡余莞尔笑道:“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着实见外了。我也正想着邀你过来赏花吃茶,你便来了。” 温宪也抿唇一笑,“我瞧见四嫂堂外的海棠开得极好。” “是啊,又是春天了。”林羡余感喟,日子总是过得这样快。 温宪却忽的有些黯然,“我前几日去承恩公府给佟老夫人祝寿,席间佟老夫人引了额附的一双儿女给我磕头请安,言语间似乎是希望我抚养额附的长子。” 林羡余蹙了蹙眉,她先拉着温宪去暖阁榻上坐下,又叫人上了茶水,只留心腹在旁伺候。 林羡余知道,温宪性子素来优柔寡断,便道:“这种事情,其实你不必问我,只消问问你自己,若是抚养了额附的庶长子,你心里会开心吗?” 温宪沉默片刻,却道:“我见四嫂抚养了弘昐,素日也十分疼爱他。” 林羡余叹道:“我早就说过,你贵为公主,你与我是不一样的。”——这佟老夫人,无非就是想让额附庶长子在温宪膝下镀金。 温宪垂下眼睑,低声道:“都是女子,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四嫂总是这样捧着我。四嫂那样贤惠,我已经是很任性了。” 林羡余叹气,温宪就是性子太好了!都劝了多少回了,让她自私点,这孩子就是不听! 饱受三从四德思想荼毒啊! 林羡余道:“我抚养弘昐,一则是因为这是你四哥的一番好意,而佟老夫人和你这位额附恐怕不是为你着想吧?” 温宪一怔,她不傻,自然明白老夫人和额附的意图。 林羡余又道:“二则,弘昐这孩子自小乖巧懂事,我是打心眼里喜欢,所以才养在膝下。你不妨问问你自己,你可真心喜欢额附的庶长子吗?” 温宪苦笑了笑:“这话若是旁人问,我定然说喜欢。可四嫂问我,我不敢说谎,那孩子……我虽不憎恶,但也不喜欢。” 林羡余笑了笑:“那就不必勉强你自己。你要永远记得,你是大清的公主,你的依仗不是佟家、不是你的额附,而是你的父兄。” 温宪眉头忽的舒展开来,“这些年,多亏四哥四嫂照拂,否则我……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羡余又笑着说:“过些日子,十四弟也该分府了。” 温宪叹了口气,“虽说这些年,十四弟不似幼时那般顽皮了,但那性子……”温宪摇了摇头,“我只盼着他不要闯祸才好。” 林羡余暗笑,旋即道:“今日甚是暖煦,不如咱们去后花园走走吧。” 温宪欣然点头。 走出福攸堂,却赫然看见弘昐有些局促地立在廊下。 林羡余一愣,脱口问:“什么时候来的?” 弘昐先赶忙打千儿问安,低低道:“额娘,我……” 林羡余看他一幅做错事孩子的模样,便猜到这孩子估摸着刚才是在外边偷听了。她这福攸堂素来被孔嬷嬷管理得滴水不漏,哪里是谁都能听见悄悄话的? 想也知道,定是孔嬷嬷默许的。 便是叫弘昐听听她那一席话。 林羡余扫了一眼旁边的孔嬷嬷,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笑着对弘昐嗔道:“你呀,不乖乖在前头读书,居然跑到我这边儿来,若是被你阿玛知道了,肯定又要打手心了。” 林羡余柔声道:“快些回去吧。” 弘昐小脸仰着,眼眸中满是欢欣,“是,额娘!” 见弘昐快步远去,温宪笑着说:“四哥真是有福气,能娶到四嫂这样的贤妻。” 李氏又生了三阿哥,难免对弘昐关怀更少了,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 林羡余虽无意挑拨她们母子关系,但弘昐与李氏之间还是裂痕愈深。 四贝勒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大,但这些年一直精心打理,眼下又是花木繁茂的时节,假山亭台、流水潺潺,倒是颇为可观。 正沿着花圃缓缓走着,忽见宋格格与博吉利母女迎面而来,“妾身给福晋请安、给公主请安。” 博吉利生得愈发俏生生可人,她亦乖巧行礼:“女儿给嫡额娘请安,给温宪姑姑请安。” 林羡余看出宋氏是故意带着女儿过来凑趣的,却也无意揭穿,只笑着说:“你们也出来赏花吗?” 宋格格连忙应了一声“是”,又小心翼翼道:“妾身没有打搅福晋和公主的雅兴吧?” 林羡余淡淡一笑:“不妨事。” 宋氏松了一口气。 林羡余打量着宋氏的脸庞,忽地道:“我瞧着你似乎见富态了些。” 宋氏一怔,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不敢欺瞒福晋,妾身……大约是有喜了。” 林羡余“哦”了一声,丝毫没有惊讶。 这些年,孔嬷嬷在后院众人身边都搁了眼线,宋氏这都两个月没有换洗了,林羡余岂会不知? 她点了点头,不喜不怒,“那倒是喜事。” 见福晋面色平静,宋氏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57章、北巡木兰 这个时候,四贝勒府后院李氏、宋氏资历最深,耿氏是新宠,而钮祜禄氏这颗豆芽菜还只是个小透明。 作为后院掌管者的四福晋乌拉那拉贤玉虽然得到四爷爱重,却一直没有身孕。四贝勒膝下所有子嗣皆是榴香院李氏所出,但愈是如此,四贝勒愈是冷待李氏。 三阿哥出生后,甚至四贝勒再也未曾叫李氏服侍过,只是偶尔会去榴香院看望一下子女,却从不留宿。 愈是不得宠,李氏就愈是宝贝疙瘩似的拢着膝下的两个儿子,生恐被人多看去了一眼。李氏在二阿哥、三阿哥身上用的精力多了,就难免与大阿哥弘昐生疏。 二阿哥、三阿哥身上从头到脚都是李氏亲手制的衣衫,而大阿哥弘昐的衣裳都是出自针线上人之手,虽然针线上人的手艺更胜李格格,但弘昐心里愈发不好受,便渐渐更是疏远了榴香院。 李氏虽看出大阿哥对她的生疏,但她自顾膝下两子尚且来不及,如何能顾全这个被嫡福晋养育的长子? 李氏瞧着大阿哥吃穿嚼用俱在二阿哥、三阿哥之上,而且还得到四爷亲自教导,心里渐渐的,竟为自己的二阿哥和三阿哥生出不平来。竟觉得四爷偏心,明明三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四爷却独独看重弘昐。 康熙四十三年的冬天,宋氏足月分娩,诞下了一位小格格。 三格格是生在寒冬凛冽的腊月里,因此四贝勒给这个女儿取名能丹宜尔哈,就是梅花的意思。 同时也顺手给李氏所出的三阿哥取名弘时。 乍瞧上去,四贝勒像是更喜欢三格格这个女儿似的。 但实则,四爷是最重男轻女的了。只不过三阿哥是庶出,四爷又一直被人嘀咕宠妾灭妻,四爷自然只能冷落榴香院,另外,也是出于对她这个嫡福晋的尊重。 李氏失了四爷宠爱,倒是安分了不少。 眼下宋氏又诞下了一个小格格,李氏估摸着要松一口气了。 得了女儿的四爷当然不怎么高兴,他的所有子嗣皆出自李氏,旁人要么怀不上,要么就只生女儿,令四爷很是糟心。 更糟心的是,太子与大阿哥的党争愈发激烈,连四爷也不得不处处小心。 后院虽然有不如意之处,但好歹她有个贤惠福晋为他打理好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日子,四爷更加忙碌,自然而然,便冷落了后院众人。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四十七年,也就是一废太子的那年。 当得知皇帝即将北巡木兰,林羡余便忍不住跟四爷提出要同去。 胤禛微微惊讶,“你想跟着爷一块儿去木兰?” 林羡余点头,自成为乌拉那拉贤玉后,林羡余妻子的角色,四爷先前也曾随驾北巡木兰、南巡河工,林羡余都没有跟着去。 主要是因为作为嫡妻,最大的职责是管理好后院,跟着阿哥一路伺候的,往往是妾侍。 大老婆职责是管束侍妾、照顾子女。 胤禛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木兰了?” 林羡余支吾着道:“爷不是打算带上弘昐么,我有点不放心。又想着,这几年后院一直安稳,哪怕没有我坐镇了,想来也不至于出了什么岔子。” 胤禛暗忖,福晋每年都会抽时间去桃山骑射狩猎,想必心中向往木兰围场。又想着,成婚这么多年,福晋也没求过他什么,便不忍拒绝。 “也罢!”胤禛点了点头,虽说有五弟七弟做比较,已经很少有人非议他宠妾灭妻。不过此番若是带上福晋一块儿去,也显得夫妻恩爱。 作为贝勒福晋,林羡余有专门属于自己的仪仗,规格比起四爷的贝勒仪仗也不会逊色太多,有宽敞华美的朱漆仪车,还有红仗、吾仗、销金红伞、孔雀红罗扇……整套摆出来,那也是很有阵仗的。 只是这些年住在京城,自是犯不着打出整副仪仗出去招摇。 康熙四十七年夏天,浩浩荡荡的御驾自畅春园行宫起驾,随行的有嫔妃、皇子、王公大臣,还有不计其数的侍卫、兵卒,队伍绵延十里,端的是蔚为壮观。 如此浩大的队伍,自然会拖累行程,一路上走走停停。清朝为了木兰秋狝,在京城至木兰的沿途修建了大大小小十几座行宫,一路上,皇帝住行宫,臣工住驿站,兵卒就地扎营,而这些个皇子、宗亲、勋贵自有地方官员安排,地方乡绅纷纷献出自家宅第别院,以期能跟天潢贵胄们拉上关系。 一处奢华的宅院中,丝竹袅袅,舞姬翩翩。 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三兄弟共聚厅堂,美酒佳肴,推杯换盏,再加上歌姬舞姬作陪,端的是享乐无边。 十阿哥怀里搂着美人,已经酒色醺醺,见八贝勒、九阿哥对美人似乎都不假辞色,便笑笑吟吟道:“八嫂醋劲儿大,此番出来,八哥也可好好松快松快。” 八贝勒接过美人奉上的美酒,笑道:“此番咱们兄弟伴驾北巡,可是有正经事要做,十弟,你可别太放纵,仔细被那些言官御史弹劾。” 一听言官御史,十阿哥就很是不快:“我最烦恶那些御史,闲着没事瞎弹劾!”说着,十阿哥瞥向九阿哥,笑着说:“九哥,你怎么好像不大高兴?是对这些歌姬舞姬不满意吗?” 九阿哥嘴角噙着冷笑,“不过就是个乐子,连日赶路,谁不得寻个消遣?” 十阿哥满脸酒红,眼神透着疑惑。 九阿哥扫了一眼蠢笨的十阿哥,撇撇嘴,对身旁的八贝勒道:“方才底下眼线回奏,老四不但不收乡绅进献的歌姬舞姬,甚至连地方官员安排的侍女都给打发了!” 八贝勒笑面温文:“咱们这位四哥素来是个正经人,九弟也犯不着生气。” 九阿哥冷笑,脸上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邪意,他眸色阴郁,阴恻恻道:“装模作样!!” 八贝勒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好了好了,今儿十弟一番好意邀咱们宴饮听曲儿,提那些不痛快的事儿做什么?” 九阿哥脸色稍缓,但凤眸里依然透着不快,“就他是好人,咱们都是恶人!” 八贝勒噗嗤笑了:“你倒是越说越带劲了,不就是前几年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吗?多大点儿事儿?” 提到这事儿,九阿哥脸色嗖地阴沉了起来,这让他不禁想起当初被老四福晋辱骂的旧仇了。 一想到当初,九阿哥就恨不得杀人! “老四和乌拉那拉氏,没一个好东西!”九阿哥恨得咬牙切齿。 八贝勒一愣,“这关四福晋什么事儿?” 九阿哥一噎,那些个下蛋不下蛋的污秽之言,他实在说不出口。 九阿哥狠狠一拳打在桌上,“早晚要给他们夫妻点儿颜色瞧!” 章节目录 第158章、哈士奇? 从京城至木兰,足足走了半个月,虽然一路官道畅通,林羡余还是被颠得屁股生疼。 不过当看到木兰围场的浩瀚风光之时,便觉得此生不亏了。 穿越三回了,她总算有幸见到了草原风光,这里虽不是科尔沁,但林羡余想,这片草原同样也是水草丰美,一望无际,想必与塔娜口中科尔沁草原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其实这里原本就是蒙古部族游猎之地,当初是被康熙以“喀喇沁、敖汉、翁牛特诸旗敬献牧场”的名义,强行划出了一个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围场。 围场如此之大,哪怕这么多人浩浩荡荡来狩猎,也是猎不完的。木兰围场按照地势和禽兽分布,划分成了七十二围猎场,每次木兰秋狝只会选取其中几围猎场狩猎,如此轮替,也可以让野兽野禽繁衍生息,不至灭绝。 这些都是一路上,晚上与四爷共寝的时候,四爷随口与她说的。 这一回伴驾北巡,四爷没有带别的侍妾,其实一开始林羡余还建议四爷带上耿氏和钮祜禄氏的,但四爷拒绝了。甚至连地方官员送上的美人也一个都不肯收。 这可不是四爷节操高,而是四爷似乎在警惕什么。 林羡余想到马上就要迎来一废太子的序幕,四爷在两党之间参与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是看出些许苗头,所以不欲带太多人,也不想接纳来历不明的人。 抵达木兰后,胤禛谆谆叮咛自己福晋,“你与弘昐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即使要出去狩猎,也记得多带些人。” 林羡余连忙点头,这场木兰狩猎,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打猎,而是一场变相的军事演习,一则震慑藩蒙,二则也会大宴蒙古诸部落,以联络感情。 狩猎第一日,是大规模的猎鹿“演*****首射、太子其次,然后是皇子宗亲上阵,着实热闹。 猎鹿之后,便是自由发挥骑射技艺的时候了。狩猎成果丰硕的皇子皇孙、宗室子弟会跑到皇帝面前献上猎物,以获得皇帝的褒奖。 木兰围场一派热闹,这是京中所没有的风光。弘昐也是第一次来木兰,着实高兴坏了,别的皇子都没有带子嗣前来,弘昐便与十八阿哥日渐熟稔。 康熙也着实是个繁衍能人,现下最得宠的正是王氏、陈氏等汉家小脚女子,这十八阿哥正是这王氏庶妃所出。这王庶妃接连给康熙这个糟老头子生了三个阿哥,但还只是个庶妃。 似乎是到了康熙晚年,才总算熬成了密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按照虚岁算,弘昐已经十二岁,十八阿哥也有八岁了,都是正当活泼的年纪。十八阿哥显然与前头那些个早已成家立业的兄长们玩不到一块儿,倒是与弘昐十分投契的样子。 只可惜这孩子时日无多了。 初到木兰的这几日,林羡余也会见了蒙古各部王公福晋,她熟稔蒙语,与蒙古人交流毫无障碍。只可惜塔娜没能前来,一则是塔娜这个年岁身子骨已经不大好了,二则皇帝也没有义务带上庶母。 康熙只带了太后,而且主要目的是让太后充当工具人,与蒙古各部联络感情,其次也是为了彰显他的孝顺。 皇帝北巡,随侍的嫔妃也都是年轻貌美且位卑的新宠,老牌四妃一个都没来。 所以木兰女眷中,林羡余身份算是拔尖的了。 因此林羡余时常被太后传唤去作陪,充当太后的工具人。 一连辛苦了数日,林羡余才总算得了空暇,便对四爷道:“爷若是得空,不如带上我和弘昐一块出去狩猎吧。” 胤禛似是在思考什么,忽听她发声,才恍然回过神来,“这几日,你似乎多陪伴在太后身侧。” 林羡余一愣,不明白四爷为何突然问这个,便道:“是啊,这回皇上北巡,也就带了几个庶妃、贵人,而且还都不通蒙语。太后自然只能叫我去作陪。” 胤禛“唔”了一声,上了年纪的高位嫔妃未能伴驾倒也寻常,但嫔位上还是有几位年轻且通晓蒙语的,可汗阿玛也没带…… 胤禛长长叹了口气,“风雨欲来啊。” 林羡余笑着说:“我也是瞧着爷这两日不曾出,要么就是跟谋士商谈,对蒙古王公都有些疏远。不似八贝勒长袖善舞,与各部亲贵都很是热络。 胤禛眼底犹疑,旋即道:“也罢,就当是出去散散心了。” 能跟着父亲一块出去打猎,弘昐兴奋得像个孩子。 好吧,本来就是个孩子。 四爷为人严肃,也总忍不住要求儿子仪态端肃、不苟言笑,因此自入读后,弘昐竟愈发像个小老头。 林羡余表示,四贝勒府有一个四爷就够了,再来一个翻版的,实在受不住。 马蹄哒哒,林羡余的心情也愈发轻快。 木兰围场不只有大片草场,还有万顷林海,眼下正值夏末,木兰这边可比京中清凉多了,微风拂面,空气里夹杂着野花野果的香气,哪怕不狩猎,这里也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林羡余深吸了一口林中的空气,这样的空气,在现代已经灭绝了。 她忽的瞧见四爷突然拉满了弓,羽箭离弦,直扎进一丛颤抖的草丛中。 侍卫立刻扑上去,将猎物捡起,并收回羽箭。 那是一只花尾榛鸡,灰扑扑的,又藏在草丛里,四爷视力还真不错哈。 林羡余不清楚这只鸡是一级还是二级保护动物,反正是牢底坐穿兽。 不过在木兰围场,这些珍稀禽兽遍地都是,一点也不珍稀。 这一块围场多松、柏、杉,是野禽较多的区域。而且没有大型猎物,不论食草食肉都没有大块头的。 因为要带上妇孺小儿,所以四爷才特特选了这块区域。 好处是安全,而且人少。 那些个宗室子弟、八旗子弟都扎堆涌去猛兽区域的围场,最不济也得猎个大块头的食草动物,猎野鸡野鸭野兔什么的,实在没法拿去御前邀功。 林羡余倒是挺喜欢这边,安静且风景也好。 林羡余这些年虽然也长去桃山别院打猎,但猎物以野兔为主,那些野兔都是特意捉回来养了一段日子,已经不能完全算是野生了。乍然让她狩猎这些纯天然的野生动物,还真有点难度,而且她又没开天眼。 野兔、野鸡频频从她箭下逃走,最后还是多亏一只傻狍子撞过来,她才不至于颗粒无收。 连弘昐都猎到一对野鸭…… 见她射中一只肥硕的野狍子,胤禛松了口气,心道:看样子不需要叫护卫驱赶一群野物过来了。 林羡余笑得灿烂,“四爷,咱们回去烤狍子肉吃吧?” 瞧着这张笑脸,胤禛也不禁舒展了眉头,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渐多的阴云,“变天了,该回去了。” 胤禛扫了一眼身后,却发现弘昐已经不在他后头了。 弘昐当然不至于丢了,有那么多贝勒府护卫跟随着呢。 只见弘昐怀里抱着一小只软萌的小家伙跑了过来,“阿玛、额娘,河边有一只小狗,也不知是谁丢的。” 弘昐怀里是个青白相间的小可爱,瞧着还没断奶,浑身软绒绒的,脖子上是鎏金嵌珍珠的项圈,很是显眼。 林羡余看着这个小东西,险些脱口叫嚷:哈士奇?! 章节目录 第159章、四福晋力挽石弓如满月 弘昐怀里这个戴着项圈的小家伙,的的确确是一幅奶狗二哈的模样。 但这个时代哪来的哈士奇?! 这分明是—— 狼!! 林羡余瞬间汗毛倒竖。 胤禛脸上阴云密布,呵斥声宛若雷霆:“赶紧把那东西丢掉!!” 弘昐吓得身子一抖,双手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便松开了,小奶狼噗通掉在了地上,疼得发出嗷嗷的奶叫。 但是,这会子已然是迟了。 木兰的天空,黑云密布,仿佛是黑夜来临一般,天地一片暗沉,乌压压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忽的,也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狼嚎,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嚎叫之声。 是狼群!! 胤禛脸色巨变,立刻道:“赶紧上马!立刻回营帐!!” 此次出来,虽然带了十几个随从,但显然不足以应对狼群,更何况此刻黑云压城,只怕很快就会有暴雨!介时,情况只会更糟糕! 必须趁着狼群距此尚遥远的时候,赶紧离开!! 但是,这个时候,地上那只摔疼了小奶狼听到狼嚎的声,也扯着嗓子“嗷”了一声。 这一声狼嚎虽然稚嫩,但似乎已经被狼群听到。 遥远的山林中,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林羡余暗叫不妙,一开始狼叫是在寻找他们的孩子,而这只小奶狼也因此应了声,狼群便有了目标!! 更糟糕的是,这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竟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 而是四面八方都有!! 如此一来,他们竟是无路可撤! 小奶狼扯着嗓子嗷嗷叫着,仿佛在给狼群引路。 愤怒的胤禛拉弓搭箭,瞄准了地上那只稚嫩的小奶狼。 但是下一秒,他放下了弓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显然,四爷也明白,此刻杀了这只小狼,除了招惹狼群更深的恨意之外,别无用处。还不如保留更多的箭矢,留着对付数目不小的狼群! 突然,晴空一声霹雳,仿佛是遮盖住了狼群的嚎叫。 下一刻,暴雨倾泻。 林羡余瞬时就被湿透,只见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只闻狼嚎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一众护卫将主子们围拢在中间,纷纷拉弓搭箭。 但是——看不到,又如何射击?! 虽然暴雨同样也会遮挡狼的视线,但狼群只需要这样一步步合围,他们就全都得在这里玩完!! 林羡余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二话不说,将手中半石的犀角弓瞬间拉得圆如满月。 胤禛急忙道:“不要浪费箭矢!” 但胤禛似乎发话晚了,羽箭已经破空而出,没入了白茫茫的雨中。 胤禛暗叹。 但这支箭矢并没有浪费,林羡余方才开了天眼,瞄准了一只已经靠近百步之内的狼,那只狼正在仰头长啸,便被这只箭矢射穿了脖子。 瞬时毙命,那一声狼嚎也戛然而止。 但此刻狼嚎此起彼伏,胤禛并未注意有一只狼已经毙命。 胤禛已经将手按在了自己福晋的肩膀上,方才那一箭,他以为是福晋太惊惧,所以才射了出去,他急忙道:“别着急,别冲动!这里距离营帐不算太远,又下了起了暴雨,爷迟迟未归,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 很快会有人来? 只怕没有狼群快! 林羡余将四面八方分成一个个扇形区域,飞快轮流扫描,已经又有几只狼进入了百步射程之内! 幸好狼不是防御力高的野兽,否则半石弓只怕无法百步取其性命! 林羡余没有回应四爷的安抚,她目光无比地沉着冷静,比起射杀百步之内渐渐靠过来的狼,她更想寻找到狼王!! 她方才已经粗粗扫过一遍,对狼群的数目大致心里有数,她明白,他们所带的箭矢明显是不够用的! 所以唯一脱困的法子就是击杀狼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条战略在狼群也同样适用! 不过这只狼王明显十分狡黠,并没有带领狼群扑在前头,此刻靠得最近的,都是有些体型偏小的狼,也就是炮灰。 这些炮灰哪怕全都击杀了,也只会浪费箭矢! 林羡余将天眼的感知距离再一次放远,如此一来,四面八方的扇形小区域就要被分割得更多! 扫描了第二遍之后,打头阵的老弱病残狼已经进入七十步范围内!! 暴雨如注,周遭的护卫也终于看到了这些打头阵的野狼。 于是,第一轮箭矢射出! 作为四贝勒府的精锐护卫,无不是骑**湛,人人都能开石弓,七十步击杀猎物,原本是接近百发百中。 但此刻雨幕妨碍了视线,少不得半数箭矢落空。 但也有好几只狼噗通噗通倒下。 林羡余此刻也终于确认了狼王的位置,居然在一百二十步外的一个小山坡上!那只狼明显体型格外庞大,在暴雨中它仰头嚎叫,似乎是在指挥狼群! 林羡余咬牙切齿,这个距离,哪怕她能瞄准,可半石的弓射到的时候威力已经锐减,再加上暴雨的阻力,怕是只能刺破狼王的皮! 天眼感知之下,狼群已经层层包围,哪怕损失了好几头打头阵的狼,却也进一步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而这只狼王却丝毫没有靠近的架势! 麻蛋,太鸡贼了吧?! 林羡余咬牙切齿,她的旗髻已经湿透,如注的雨水淌过面颊,身下的马儿吁吁叫着,仿佛也渐渐焦躁。虽然这个时节的雨不算太冷,以她加强到八点的体质不至于得了风寒,但衣衫湿淋淋裹在身上,格外令人不适。 胤禛眉头紧锁,他也不停地拉弓搭箭,射击那些靠得越来越近的狼!但狼群的数目出乎了他的意料,胤禛脸色愈发难看。 此时此刻,林羡余也知道自己不能隐藏实力了,瞧着护卫中好几个都带了备用弓,便扬声道:“给我一把牛角石弓!!” 正准备射出箭矢的胤禛不由一愣,胤禛此刻手上用的尚且只是半石弓。倒不是胤禛拉不开石弓,若是勉力为之,胤禛也是能稍微射几箭的,但这样毫无意义,所以胤禛一直使用半石左右的弓。 护卫虽然不解,但还是飞快取下背上的备用弓,呈给了四福晋。 林羡余也不做解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取出一只羽箭,搭在弦上,然后一个用力,石弓瞬间圆如满月!! 章节目录 第160章、击杀狼王,福晋威武! 胤禛当然还记得,自己福晋十岁那年便能开半石弓! 但自那之后,福晋用的也一直都是半石弓,没有丝毫增益。 但这一刻,胤禛才明白,他的福晋一直隐藏了臂力。 周遭护卫虽然也都用石弓,但并未完全拉满,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狼靠得很近,没必要把弓完全拉满,就足矣击杀!护卫这么做,是为了保存力量。 胤禛正想提醒自己福晋要保留力量,毕竟狼群数目不小,却忽然发现福晋瞄准的角度格外高些,根本不是要朝着这些靠近的狼射! 胤禛不解的时候,林羡余目光宛若鹰隼,他已经用天眼瞄准了山坡上那只狼王! 狼王所在位置还真是格外“显眼”!又高又空无一物,很好瞄准。 当然,这“显眼”是对她一人而言的。 如若没有天眼,哪里能透过着厚厚雨幕瞄准一百二十步外山坡上的狼王呢? 只有林羡余能!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没能一击毙命,只怕狼王立刻就要躲到别处! 介时,她又要再次用天眼分区域搜寻狼王踪迹! 那时候,只怕狼群已经逼迫到跟前了! 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手! 愈是危机时刻,林羡余就愈是沉着冷静,就像第一场游戏捂死顺治、第二场游戏毒死孝庄一样! 她无比冷静!双手也非常稳! 没有一丝颤抖! 林羡余瞅着狼王对天长啸,似乎是召集手下狼小弟发动总攻的样子,她瞬间出手! 箭矢“咻”地一声,宛若破空般,破开哗啦啦的雨幕,没入了其他人所看不到的地方! 但林羡余一直用天眼死死盯着! 她看到羽箭成功抵达目标,成功射进了狼王的胸膛! 狼王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却没有立刻倒地。 林羡余正想着再补一箭的时候,终于看到狼王“噗通”倒地,胸口鲜血汩汩,看这架势,应是直接射穿心脏了。 林羡余松了一口气。 狼王叫声停止,那些为了呼应狼王叫声的健壮野狼也跟着不知所措般止住了声音。 然后,胤禛就看到,已经迫近眼前的狼突然止步了。 伴随着远处几声低迷的狼嚎,狼群如退潮般退却! 危机,瞬间解除了。 胤禛一脸不解,他看向自己的福晋,隐隐觉得福晋方才那一箭……莫不是……可这怎么可能? 暴雨之中,稍微远点儿的地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林羡余还没敢放松,她开着天眼,四面八方分区域扫描着狼群的动向,狼群的确在飞速撤退,却不是向四面八方撤退,而是齐齐朝着北方退却。 北面……貌似是猛兽的捕猎区域。 木兰七十二围猎场,普通围场之间也就只是随便划分了一下,并没有明显的护栏间隔。但几个猛兽区域,可都是被严格阻拦,以防猛兽跑到普通猎区。 这一次,狼群突入普通猎场,若说只是意外,只怕连弘昐都不信。 弘昐在河边可是捡到了一只小奶狼! 一只奶狼如何能跨越严密围栏跑到这边儿来? 而且小奶狼的脖子上还带了狗项圈,只是分明是故意误导!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置他们于死地!! 护卫见狼群退了,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十分高兴,“四爷,狼群退了,咱们是赶紧回营帐,还是——”护卫看了看四周,显然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这样暴雨中,随便乱走,比留在原地还危险。 胤禛抬眼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和毫无停歇之意的暴雨,眉头皱得很深。 林羡余指了指斜前方道:“那里有个山洞,咱们先去躲躲雨吧。”——虽然早就淋成了落汤鸡,但若是继续淋雨,她都要发泡了! 胤禛一愣,“你怎么知道前头有山洞?” 林羡余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眼下状况,胤禛没有继续追问,便直接下令去前头山洞躲雨。 山洞所在的位置恰恰是狼王毙命之地,林羡余用天眼扫到的,而且这个山洞很隐蔽,洞口满是灌木。 莫说这样的暴雨天,哪怕是天气晴朗的日子,只怕也不容易发现。 这是个钟乳石洞,里头还挺宽敞,足以容纳他们这一群十几号人,外加十几匹马。 弘昐一进洞中,直接就噗通软在了地上。 林羡余不由心软,方才那个场面,只怕是吓坏这孩子了。 林羡余正要开口安慰,弘昐已经涕泗横流,跪倒在她与四爷面前,“阿玛额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孩子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泪水哗啦啦,像外头的暴雨一样止不住。 胤禛脸色阴郁,今日可真真是险死还生! 林羡余忙道:“这不能怪你,那只小狼戴了项圈,就是为了误导你。而且即使你没有发现那只小狼,也还是会引来狼群。” 满脸雨水泪水交错的弘昐小脸怔了怔。 胤禛自然也明白这点儿,便道:“好了,起来吧。这回是有人想叫咱们一家三口全都丧命于此!” 想到此,胤禛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幕后之人千刀万剐,方能泄心头之恨。 林羡余忙上去把弘昐扶了起来,“好了,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弘昐脸蛋赤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候,护卫们拖着一具巨大的狼尸回到洞中。就在方才,护卫一半留下来看守,另一半去了洞外,在暴雨中勘察。毕竟狼群退得突兀,保不齐又有什么埋伏,所以这些出去勘察的护卫可说是提着脑袋出去的。 结果勘察了一会儿,就发现不远处趴着一具巨大狼尸! 这样巨大的体型,必定是狼王! 狼王毙命,狼群当然退散! 看着这具巨大的狼尸,胤禛没有太过惊讶,仿佛是早就料到这种可能。 胤禛看向自己福晋。 护卫们也纷纷看向四福晋。 方才所在的位置,距离此处山坡甚远,他们都没有往这边射击,只有福晋往此处射了一箭,以石弓的射程,的确能射这么远,的确能造成这样的致命之伤。——但前提要先瞄准。 林羡余支吾了两声,只得道:“其实我,自小目力过人。” 胤禛默然,这的确是唯一的解释。 林羡余这话,也等同是承认是自己射杀了狼王。 她收获了护卫们无比敬仰和感激的目光。 林羡余:……感觉还不错。 老娘我超腻害! 章节目录 第161章、银鱼刺身,爷不吃! 洞外雨声哗哗,如瀑布滚落,不绝于耳,洞中钟乳石滴落的声音也被这暴雨声遮盖。 林羡余不欲张扬,便忙道:“我虽勉强能开石弓,但发出一箭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会子胳膊上的筋肉都隐隐作痛呢。” 说着,她做出柔弱之态。 胤禛扫了一眼她纤细的臂膀,不说话。 这会子,也就弘昐信了,他急忙问:“额娘伤着胳膊了?很痛吗?” 胤禛淡淡道:“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这么回答吧。” 林羡余:额……-_-|| 她又不免一愣,“那个,射杀狼王的功劳,要记在我头上?” 胤禛挑眉反问:“难道你要让爷替你冒领?” 林羡余:其实她还真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四爷居然没这个意思?在这个时代,女人能开石弓,着实惊异,她也不想多一个孔武有力之名。反倒是四爷多一只狼王猎物,是大大有好处的。 四爷却不接这功劳,这绝不是因为四爷品德好。 而是……因为怀疑这群侍卫里头有内鬼吗? 小狼狗就放在他们狩猎的这片区域内。 所以说,他们的行踪一早就暴露了,所以肯定是有内鬼的,虽然不一定是这些护卫中内鬼。 但若是四爷冒领射杀狼王之功,又被内鬼泄露出去,那可着实脸面扫地,还要担负一个欺君之名。 所以四爷宁可不贪图这只狼王。 林羡余点了点头:“四爷的意思,我明白了。” 胤禛颔首,“你可还记得史记中的李将军列传?” 林羡余一愣,低头思索,李将军就是指李广,原文……她倒是记得大概,再结合当下状况,便不难理解四爷的意思了。 于是再度点头,“我明白。” 弘昐赤红的小脸上满是迷糊之色,小脑袋也突然浑浑噩噩。 这会子,林羡余也终于发现弘昐的脸不大对劲,那张小脸未免太红了! 弘昐也身子一软,踉跄着靠在身后的石钟乳上,呼吸有些急促。 林羡余忙上去摸了摸弘昐的额头,不由道:“坏了,发烧了!”——刚才淋了那么多雨,又受了这么一场惊吓,也难怪会感冒发烧! 胤禛脸色也是一变,暴雨如注,显然是没法立刻回去的,而此行出来,顶多也就带了点儿外伤药。 林羡余已经飞快取了羊皮水袋,里头满满的都是清水。毕竟出来打猎,消耗巨大,饮水是必须带的。连忙给弘昐喂了点儿水,她柔声道:“先忍着点儿,等雨停了就能回去了。” 弘昐眼前有些迷离,他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胤禛从怀中取出一只鎏金的西洋怀表,看了一眼时辰,已经入夜了。为何还是无人来寻?难不成御帐安营之地出了什么状况? 胤禛忽的心下一沉,难道太子这般等不及? 胤禛忽的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那狼王的尸体,虽然有肉食,也有火折子,但一片潮湿中,显然没法生火。 林羡余手里倒是不缺食物,她芥子里空间里有压缩饼干,但这玩意儿不好解释,她还是饿着吧。 她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唉,今天可真倒霉啊。 出来打猎,被算计得遇上狼群,老天爷也不作美,来了这么一场暴雨。 被困在这个潮湿的山洞,想找点吃的都没有。 林羡余也瞥了一眼那狼王尸体,狼肉貌似很难吃啊,而且没法整熟了。 她叹了口气,忽的听见里头水潭中有扑棱之声,林羡余一喜,快步走了过去,这山洞倒是挺深的,有一条小溪蜿蜒流出,里头还有一方水池,池水深过膝盖,里头游弋着大量银鱼,雪白而透明,林羡余咽了一口口水。 在天眼感知之下,一切清晰得恍如在太阳光下。 大多数的淡水鱼都比较腥,没法生吃,而且淡水鱼中的寄生虫有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 不过暴雨夜里,温度下降,浑身还湿淋淋的,若是没有充足的食物摄入,情况也会很糟糕。 这个时候,也就不能矫情了,而且银鱼算是淡水鱼里腥气很小的了。 所以现代也有人吃银鱼刺身呢。 胤禛举着火折子,小心地走了过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林羡余的身影,忙问:“怎么了?” 林羡余指着身前的水潭道:“这水里有好多银鱼,可以将就着吃。” 胤禛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像是便秘,“你、你说什么?吃什么?” 林羡余以为四爷是看不清这黑漆漆的水潭,便道:“我目力过人,看到这水潭里有很多银鱼。” 胤禛脸色很是难看,“虽说有火折子,但没有柴火,更没有锅碗,如何烹制?”——虽然胤禛也猜到自己福晋的意思是生吃,但他显然无法接受。 林羡余道:“这种鱼可以凑合着生吃。” 胤禛脸色黑漆漆的,脸上分明写着“爷不吃”仨字。 林羡余默然。 胤禛忙找了个理由:“何况黑漆漆的,也没法捉鱼。” 林羡余道:“我看得很清楚,我可以捉鱼。” 胤禛脸色更黑了。 林羡余小心翼翼道:“您的斗篷能借我用一下吗?”——毕竟银鱼那么小,她总不能用手抓吧?效率也太低了。 胤禛一脸抗拒,但还是解下了身上那湿透的斗篷。 ok,这个凑合着能当渔网用,山洞里的银鱼安逸得久了,也都笨笨的,林羡余三两下就捞上来不少银鱼,她兜着银鱼快步走到洞口处,借着那微弱的光线,看到四爷那靛青团龙纹的斗篷上满是蹦蹦跳跳的雪白银鱼。 林羡余忙对四爷道:“这个看上去其实挺干净的。” 胤禛黑着脸,不说话。 林羡余,好吧,反正饿一顿也饿不坏。 林羡余看周遭护卫都不敢上来取用,便只得自己带头,她捏起一只活蹦乱跳的银鱼,掐了鱼头,便塞进了弘昐嘴里。 这孩子还发烧呢,若是没有充足的蛋白质摄入,只怕病情会更加不妙。 弘昐虽然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但感受到口中的食物,还是本能地咀嚼吞咽。 胤禛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反胃,他选择扭头看着外头的暴雨,不理会林羡余的举动。 林羡余也着实饿了,银鱼的确是一种比较干净的淡水鱼,而且没有刺,掐掉头就能吃,蛋白质很丰富。她一边喂弘昐,一边也没亏待了自己,时不时也往自己嘴里塞。 如此片刻功夫,便吃了七八分饱,而斗篷上的银鱼还剩了很多,她扫了一眼周围的护卫,“你们也用一些吧。” 护卫们似乎是在请示四贝勒,齐齐看了过去。 胤禛点了点头,示意允许。 侍卫们这才三三两两围上来享用着难得的晚餐。 章节目录 第162章、“昏迷不醒”的四爷 考虑到有十几号护卫,而且都是年轻体壮的男子,这一斗篷兜上来的银鱼肯定不够果腹,林羡余又默默去捉了几回银鱼,直到那水潭中银鱼实在不多了,林羡余才罢手。 如此折腾几回,四爷这件上等织金团龙斗篷算是废了。 林羡余一脸抱赧,“等回去之后,我给您绣一件新斗篷。” 胤禛脸色如便秘,但他也知道福晋做得对,营帐那边还不晓得是什么状况,眼下他身边能驱使的也就只有这些精锐护卫了。——这些人若是饿着肚子,还怎么护主? 胤禛叹了口气,看着外头的雨势小了些,便叫了一个信得过的护卫,命他去查看一下情况。 胤禛没有明言是查看哪里的情况,但这个护卫明显是明白四爷的意思。 弘昐的烧热到后半夜,已经不省人事,林羡余心下焦急,烧得都晕过去了,这体温只怕很不妙了。 她终究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出事,有想着洞中昏暗,便悄悄取了退烧药,融入水中给弘昐灌下。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四爷派去打探情况的护卫终于回来,护卫打了个千儿,便近前附耳道:“贝勒爷,奴才没敢靠得太近,但那边已经一团乱!约莫半个时辰前,才有了结果,太子的营帐被围困了。” 胤禛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外头的绵绵小雨,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兀自站得稳如青松,“等雨停了就回去。” 这会子,弘昐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林羡余松了一口气,心道现代的胶囊对古人的身体倒是蛮管用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朝阳自东方升起。 仿佛一切阴霾都已经被驱散。 这时候,却听到外头隐隐有低弱奶气的嗷嗷叫声,却见是那只戴着鎏金嵌珠项圈的小奶狼,此刻它浑身湿淋淋满是泥泞,狼狈不堪。 小奶狼似乎是循着狼王的气息而来,踉跄着便扑在狼王尸体上,嗷呜嗷呜叫得有些凄惨。 胤禛看得一阵烦躁,二话不说,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只小奶狼原来是狼王的孩子。林羡余叹了口气,暗道一声可惜。 她没有阻拦四爷,但四爷的刀刃却收了回去,他吩咐护卫:“将狼王和这只幼狼都带回去。” 林羡余心道,是想作为证据呈上吗? 朝阳洒落,林羡余忽然发现四爷的脸也有些不正常泛红,气息也急促了些。 林羡余二话不说,直接上去摸了摸四爷的额头,“爷,您也发烧了。”——毕竟也是淋了一场雨,还不肯吃饭,身子怎么扛得住? 胤禛抬手道:“不打紧,回去喝碗药就没事了。” 林羡余心想着,四爷额头不算太烫,且他比弘昐健壮得多,应该无事,便点了点头。 护卫们也飞快将狼王尸体绑在马背上,又逮住那小奶狼,至于弘昐,这会子也略略清醒了些。林羡余仍旧有些不放心,便叫他和自己骑着一匹马,也能照应这孩子。 弘昐虽然脸上很不好意思,但也晓得自己浑身软绵无力,低声道了句“多谢额娘”。 回到营帐驻扎的区域,还离着皇帝御帐老远,他们就被御前侍卫给拦下了。 林羡余闻见了潮湿气息中的血腥味,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因此对于这般戒备倒也能够理解。 但是吧! 御前侍卫居然让四爷交出所有兵刃!想也知道,没有皇帝的旨意,御前侍卫岂敢对皇子如此无礼?! 林羡余心里默默吐槽,康熙连儿子都如此防备! 胤禛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吩咐众人解下兵刃,交予御前侍卫。 胤禛又道:“这匹狼王是要进献给汗阿玛的,你们也检查一下吧。” 于是,御前侍卫又检查了一通这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狼王,还把狼王身上的那支箭给拔了下来,这才通关。 胤禛道:“福晋且先带着弘昐回去歇息。” 林羡余点头,她也不想见这个版本的康·渣爹·熙,点了点头。 四贝勒的营帐算是距离御帐比较近,但也还有两层关卡,怕是还得盘查。 他们“一家三口”的毡帐是紧挨着,四爷的略大,林羡余和弘昐的皇孙毡帐分别紧挨在四爷左右两边。 林羡余便带着弘昐进了他的小毡帐,考虑到弘昐都十二了,林羡余便唤了太监给弘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又叫人熬姜汤、请太医。 只是这会子,太医怕是不大好请。 林羡余摸了摸弘昐的额头,还微微有些烫。 不过弘昐已经清醒了,他喝了一大碗姜汤,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不过声音有些干哑,“额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羡余默然,良久才道:“你病了,好好养着便是。”——看来这孩子也不傻。 弘昐垂下眼睑,“阿玛没事吧?” 林羡余笑了笑:“放心,他会没事的。” 话刚落音,便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四爷身边的太监苏培盛:“福晋快去瞧瞧吧,四爷在御前晕倒,这会子已经被抬回来了!” 林羡余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才刚说四爷会没事,四爷就横着回来了! 麻蛋,去的时候明明是竖着的!! 见弘昐强撑着要爬起来,林羡余赶紧把她摁下,“你还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好躺着,我去瞧瞧。” 弘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中尽是不安。 林羡余二话不说,直奔旁边四爷毡帐去了,贝勒品级的毡帐着实大了许多,里头十分宽敞。一架硕大的屏风将毡帐内分成两个区域,里头才是寝室。 林羡余绕过屏风,径直走到床榻前,果然瞧见四爷正躺在围子床上,双眸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帐中乱糟糟一团,御前的李德全擦着冷汗道:“四贝勒也不知怎么了,才跟万岁爷禀明了昨夜凶险,皇上还没来得及细问,四贝勒便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林羡余急躁得直跺脚,“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拦着四爷。四爷连衣裳都没换,就急着向皇上报平安。”——她也明白,四爷急着面圣,可不是为了报平安那么简单。 李德全急忙宽慰:“福晋请宽心,四贝勒年轻体健,皇上也已经指派了太医。” 林羡余只得赶忙朝着御帐方向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恩典。”又连忙叫苏培盛塞了银子给李德全,客客气气送了这位御前红人离开四贝勒毡帐。 林羡余二话不说,急忙道:“赶紧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来,还有姜汤也端一碗过来!” 林羡余不假旁人之首,自己主动上去,便脱下了四爷这一身湿漉漉泥泞的衣衫鞋袜,给换上了干净的中衣中裤,又盖上棉被。 她正掖着被角,被子底下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林羡余一个激灵,却见四爷还紧闭着眼睛。 她瞬间明白了。 就说嘛,明明烧热不是很严重,怎么就至于昏厥了? 合着是装的! 林羡余叹了口气,亲生父子之间,竟至于此! 章节目录 第163章、说好的铁杆兄弟呢? 林羡余低声对“昏迷”的四爷道:“您放心,弘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叫人给您弄些早膳来。” 胤禛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但仍然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很快太医赶来了,果然不愧是皇帝发话,前脚后脚功夫就登门了。她方才叫人去给弘昐请太医都没请到呢。 太医赶忙打千儿行礼,近前给四贝勒请脉、开药。 林羡余道:“那药多留一副,弘昐也受了凉。” 太医应了一声,道:“四贝勒并无大碍。想必是困乏饥馑交加,所以才昏睡过去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看样子太医是明白人。只不过四爷的确是病了,太医回到御前,也没法说四贝勒是装晕。 因是皇帝指派,所以林羡余特意多给了些赏银。 送走了太医,林羡余正想问问四爷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十三阿哥就来了。 此番北巡木兰,十三阿哥也是随驾的皇子之一。 林羡余倒是很少关注政务,对于四爷成天在忙什么,也只知道个大概。十三阿哥自小就对四爷这个哥哥很是敬慕依赖,分府之后,也时常跟四爷厮混在一块儿。 林羡余又想着十三爷是四爷党的铁杆儿,便直接请了进来。 却见十三阿哥少年清隽的面容十分疲惫,眼睛里满是憔悴的血丝,他身上衣衫虽然整齐利落,但脑后的辫子明显湿漉漉的。显然是淋雨之后换了衣裳。 林羡余不禁疑惑:“十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十三阿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快步冲将进来,看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四哥,眼里更加焦躁了:“四哥昨晚遇见狼群了?他没有受伤吧?” 见四爷居然没有“醒来”的架势,林羡余也不好戳穿,便道:“他没事,就是昨晚淋了雨,染了风寒,所以尚在昏睡中。” 十三阿哥忙伸手上去摸了摸四爷的额头,见不是十分烫,便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林羡余忙关怀地问:“你莫不是也淋了雨,受了凉?” 十三阿哥揉了揉泛红的鼻子,“多谢四嫂关心,我没事。” 然后十三阿哥才解释说:“昨儿我见四哥半夜都没回来,有些担心,所以带了人出去寻,方才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四哥遇到狼群,还射杀了狼王。” 十三阿哥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原来这孩子是跑出去找他们了,不过十三阿哥不晓得他们到底去了哪个猎区,只怕是冒雨找了半宿才无功而返。 林羡余目光满是柔和,“你又何必亲自出去,虽说后半夜雨势小了,可大晚上还在木兰围场乱窜,可是很危险的。” 十三阿哥声音略有些沙哑,仿佛是喉咙不适,他道:“我倒是没遇上什么危险……” 说着,十三阿哥压低声音问:“四嫂,你跟四哥怎么会遇上狼群?” 林羡余沉默了片刻,便道:“好在已经化险为夷了。十三弟,你这份心意,我跟你四哥记在心里了。” 十三阿哥脸颊微微一红,旋即正色道:“昨夜,幸亏我去了围场找你们,否则……” 十三阿哥露出后怕的神色,他压低声音道:“昨儿后半夜,就在我离开营帐不久,太子就派人来传召我,命我随他救驾勤王去。” 救驾勤王? 只怕是谋逆造反吧。 十三阿哥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而且太子的近侍还是带着圣旨来的,我若是不遵这道所谓的圣旨,便是抗旨死罪,若是遵旨去了,这会子只怕也要跟太子一般处境了。” 这个太子,是要拉着十三阿哥跟他一起赌命啊! 怪不得历史上的十三阿哥在废太子之后,被关入了养蜂夹道,蹉跎半生。 十三阿哥叹道:“所以说,四嫂不必谢我,若非四哥连夜未归,我也不会出去寻找,也就躲不开这一场劫难了。” 此时此刻,林羡余都不得不叹一句:时也命也! 她明明没想着要改变历史,结果历史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偏转。 不过倒也不是坏事。 林羡余柔声道:“你这是好人有好报。”她看着十三阿哥透红的鼻尖,笑道:“好了,昨晚你也着实辛苦了,赶紧回去喝一碗热热的姜汤,好生歇息。” 十三阿哥拱手一礼:“若是四哥醒了,烦劳四嫂立刻通知我。” 林羡余颔首。 送走了十三阿哥后,四爷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林羡余捧着早膳到他床前,道:“十三弟倒是赤诚之心,善有善报。” 胤禛“唔”了一声,大口吃着牛肉羹,看样子是饿坏了。 林羡余笑着盛了一碗粳米饭递给他,“我瞧着外头戒备森严,昨晚……” 胤禛兀自用着早膳,虽然进食速度略快,但仍端坐板正、动作优雅。 直到填饱了肚子,胤禛才道:“你昨儿也一夜未眠,也先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不要去别的地方。” 林羡余点了点头,既然人四爷不愿多说,她也就懒得多问。 反正那场乱局也已经被康熙一巴掌平复了,太子这会子也已经被擒下。 接下来,便是废太子了。 四爷这些年虽然与太子亲近,但在这场事故中把自己已经摘得干干净净,虽然以皇帝的多疑未必会全然相信,但显然是无大碍的。而十三阿哥也因缘际会,没有被太子拉下水,接下来也应该不会遭难了。 随后,麻子版老康熙似乎是去查过他们遇到狼群的地点,并核实了状况,随即皇帝派人赐了不少滋补品给四贝勒……和四福晋夫妇。 也有她的份儿? 活蹦乱跳的林羡余表示,她又没有感冒。 四爷几日下来,也已经病愈,只是眼下局势微妙,所以四爷还一直装病。 单纯的十三阿哥自己咳嗽不止,还特特一趟趟跑来看望兄长。 林羡余看在眼里都不落忍。 说好的铁杆兄弟呢? 四爷居然自始至终瞒着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看着林羡余眼神已经十分惊异:“我最近听说,是四嫂射杀了狼王?!”——十三阿哥之前一直以为是他四哥所为,要么就是哪个护卫的功劳。没想到竟是四嫂?! 林羡余尴尬地笑了笑:“凑巧、凑巧了。” 然后便道:“后厨还熬着药,我去盯着。”——然后就落荒而逃了。 四爷不肯给她背锅,这下子她可要“威名远扬”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九子夺嫡 九龙夺嫡,林羡余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就旁观过一次了。 因此也不是很感兴趣。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四日,御驾还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便召集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至行宫前,垂泪宣布皇太子胤礽的罪状。 不得不说胤礽做太子这些年也的确犯下过不少过错,什么“专擅威权”、“穷奢极欲”、“对亲兄弟,无情无义”等等,但关于那夜起兵谋逆弑君之事却并未被提及,康熙只说他“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 故而,康熙下旨废黜胤礽太子之位,并将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胤礽左右心腹侍从诛杀。 也是这一日,十八阿哥胤祄病逝。 这一场废储事件,四爷虽未牵涉其中,但还是跟着众兄弟一并在御帐外跪了一宿,翌日天明才回来。 才刚“病愈”的四爷,又“病倒”了,剩下的回京路途,四爷再未露面。 九月十六日,御驾终于回到北京。 废太子胤礽被关押于上驷院——这上驷院是内务府养马的地方,这个版本的康麻子也是够绝的。 记得她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废太子只是被关押在咸安宫而已,虽然衣食待遇少不得受到些许苛待,但也不曾受到这般羞辱。 康熙还命令直郡王胤禔和四贝勒胤禛共同看守废太子胤礽。 可见康熙不希望废太子死。 谁不知道大阿哥恨不得掐死胤礽?若只由他一人看守,废太子必死无疑! 四爷的作用哪里是监视废太子?分明是监视大阿哥。 随后,康熙帝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废太子一事板上钉钉。 然后废太子才被移往咸安宫幽禁,四爷也终于能回府了。 顺带一提,四爷的差事也被他老子顺手给抹了,现在回家只能赋闲。 四爷赋闲,大阿哥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这厮脑子进水,居然跑去康熙面前,请求诛杀胤礽,还说不必皇父亲自动手。 这下子可把麻子版康熙气炸,别看康熙无情无义,却要求儿子们兄弟情深。 所以直郡王紧接着玩完,被康熙一通臭骂,还声称绝不可能胤禔为储君,并将身上的差事也给抹了。 太子党、大阿哥党制衡多年,如今太子倒了,大阿哥若是缩着脖子做人,兴许还有机会。 可惜这厮已经利令智昏。 被康熙训斥、绝了储位之望后,不但不回府躲着,反而选择去支持八贝勒! 这阵子八贝勒一党也跳窜得厉害啊。 然后,康熙下旨公议立储,令群臣上折,这下子八阿哥一党沸腾了,也开始了一系列骚操作,到处拉人入党。 林羡余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就欣赏过这样场面了。虽然那时候,八贝勒是小郭络罗氏的儿子,但这操作确实一般无二。 这会子,也就四爷跟个事外人似的,在家闭门养病,这些日子只见了十三阿哥一回,除此之外,谁也不见,甚至连亲弟弟十四阿哥都拒之门外。 再然后,就是“辛者库贱妇”的诞生。 虽然骂得不是她,林羡余还是很愤慨。 麻蛋,你要是没碰卫氏,难道卫氏一个人生得出八阿哥来吗?! 反正这下子八阿哥一党算是凉了,诚郡王又趁机补刀,拿出了大阿哥魇胜废太子的相关人证物证。——至于这些证据是真是假,估摸着只有诚郡王自己知道。 反正这下子给了康熙充足的理由,大阿哥被废黜王爵、圈禁。 这一年,大阿哥胤禔三十七岁,他的余生将在幽禁中度过。 林羡余并不同情他,大阿哥落得今日下场,固然是他那个渣爹一手导致,但也因为他自己太作!林羡余只可怜了大阿哥继福晋张氏,好日子没过几天,后半生就要陪着这家伙再也不得见天日。 这个时候,沉寂良久的四爷终于“病愈”,他上了一道折子,给废太子胤礽求情,倒不是求复立胤礽的,只是希望皇父看在仁孝皇后的份儿上,稍微提高一下他二哥的衣食待遇,顺便提了一下当初幽禁上驷院的时候,废太子曾经遭受大阿哥虐待之惨状。 这又双给大阿哥补了一刀啊。 这道折子,得到康熙的采纳,康熙还称赞四爷“品行贵重,孝悌有加”。 这显然是复立太子的征兆。 但林羡余却只想给这位废太子点个蜡。 因为胤礽还要再被废一次。 此次此刻,胤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一次赌对了,便对自己福晋道:“有些日子没进宫了,明日爷陪你去永和宫请个安吧。” 林羡余点头,废太子一事闹得京中风起云涌,她已经许久没出府门了。 康熙四十七年的寒冬,异常凛冽。 这场废太子风波,几乎没有受益人。太子被废、大阿哥被圈禁,四爷被撸了差事,八贝勒被训成了“辛者库贱妇”所出、并且削了贝勒爵位,跟着求情九阿哥、十阿哥也被他们老子训斥得狗血淋头,通通撸了差事在家思过。 还有十四阿哥……说实在的,他此番并未伴驾北巡木兰,这事儿原本他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但是吧——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十四阿哥居然跟八九十混得挺近,此番他也跑去乾清宫给八贝勒求情,结果挨了他老子二十板子,据说现在还在家里养屁股呢。 好在十四阿哥既没爵位、也没差事,没啥好撸的,所以被康熙叱令在府中思过。 而十三阿哥虽然没沾上事儿,但也吓坏了,也闷在府里,自己把自己幽禁家中了。 貌似唯一的得益者,竟是诚郡王。 诚郡王一波操作,带走了大阿哥,顺便坑了八九十,也间接害得十四屁股开花。 所以这厮最近似乎挺得意,诚郡王府门庭若市,俨然炙手可生,所以再热闹,也不会引起康熙反感,也同样,这些文人书生对夺嫡其实并没有太大用处。 紫禁城白雪皑皑,林羡余身穿暖煦的里貂外裳,陪着四贝勒胤禛一起入宫请安。 永和宫暖气熏人,香气陶陶。 因诸子“不孝”,所以康熙也许久不曾见这些老牌四妃了,心爱的小儿子被痛打屁股,为此德妃很是心焦,人都瘦了一圈。 故而德妃看到大儿子大儿媳前来请安,很是不快。 小儿子遭到皇父责打训斥,老四这个做兄长莫说是求情了,几乎是不闻不问!! 章节目录 第165章、福禄如意斗篷 永和宫如此暖煦,故而胤禛一进来便脱下了身上那件崭新的斗篷,这斗篷以玄狐为里、素锦为面料,月白色的素锦上绣了硕果累累的柿子、攀援的葫芦和豆角。 这正是林羡余给四爷刚刚赶制出来的福禄如意斗篷,先前在木兰的洞中避雨,她用四爷的团龙斗篷网鱼,祸祸了四爷斗篷,所以许诺会给四爷做一件新的。 林羡余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的花样儿,就抄袭上一场游戏中的绣图,给绣在了斗篷上。 四爷很喜欢,这不立马就穿上新衣裳来亲妈宫里请安了。 但德妃亲妈这会子那脸色比后妈还臭,她板着脸问:“你可去看过小十四了?” 胤禛施了一礼,理直气壮地道:“儿子才刚病愈,就来给额娘请安了,还没来得及取看望十四弟。再者,汗阿玛命十四弟闭门思过,儿子也不好打搅。” 这一番话把德妃堵得老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林羡余忙笑着宽慰:“娘娘且宽心,十四弟年轻体健,区区二十板子,定无大碍。” 德妃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老四夫妻这不是来请安的,分明是来气本宫的!! 德妃老脸阴郁,正要发作,御前的李德全却来了。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万岁爷听闻四贝勒病愈,还入宫请安了,便叫奴才来传话,让四贝勒携福晋去乾清宫一趟。”李德全如是道。 林羡余腹诽,她也要去见康麻子? 自打跟着四爷分府出宫,林羡余就基本不需要跟麻子版康熙打交道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要面见麻子康熙了。 德妃只得挤出个笑容,对儿子道:“皇上是慈父,一直惦记着你的身子呢。快去请个安,也好宽慰圣心。” 瞧这话说得,多么得体! 不知道还以为是位贤妻良母呢。 林羡余跟着四爷一起应了声“是”,才要退下。 德妃又一脸和蔼亲切地道:“请了皇上安,便回来陪本宫用顿便饭吧。本宫叫小厨房给老四预备上你最爱吃的菜。” 啧啧,多像个亲妈! 胤禛蹙了蹙眉,显然德妃的“慈爱”他是没法拒绝的,只得应了一声“是”,披上斗篷,便携着福晋往乾清宫去了。 林羡余记得,上一次来乾清宫的时候,她还是卫仙羽,且颜值犹在。 想想这个世界的良妃卫青菀,混得真够惨的。 步入乾清宫后,林羡余却发现乾清宫的地气竟然比德妃的永和宫还要暖煦。 殿中传来老头子的阵阵咳嗽声。 林羡余暗道,原来康熙病了,怪不得地龙烧得那么热。 林羡余低眉顺眼跟在四贝勒身侧,并且落后半步,她跟着四爷一并行跪拜大礼,衣襟摩挲着光洁如镜的方砖漫地,热气包裹,林羡余都觉得有点闷热了。 殿中的香料用得有些浓,似乎是为了遮掩中药的味道。 林羡余闻得鼻子有点不舒服,险些打出一个喷嚏。 “都起来吧。”麻子康熙的声音低沉颓然,还有些沙哑。 林羡余起身后,便看到须发斑白的康熙正盘坐在临窗的龙纹榻上,龙颜斑驳,再加上早年留下的麻坑,林羡余心里啐了一句:真是又老又丑。 她为宫中那些年轻的嫔妃默哀三秒钟,要伺候这么个老皇帝,牺牲还真挺大的。 康熙扫了儿子儿媳一眼,缓缓开口道:“那只狼王……” 话刚说了一半,康熙的目光突然凝结在胤禛的那件斗篷上。 胤禛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再度解释道:“回汗阿玛,狼王是儿子的福晋侥幸射杀的。此事绝无虚假。” 康熙浑浊的老眼还是盯着胤禛的斗篷,整个人仿佛走神儿了一般,良久才恍然回神,“你这件斗篷——” 胤禛更加疑惑了,只是一件寻常斗篷而已,他道:“是儿子的福晋绣制的。” 康熙喃喃“哦”了一声,旋即幽幽道:“朕……大约是老了,竟有些恍惚,仿佛是在哪里瞧见过似的……” 听到这番话,林羡余心底咯噔一下。 游戏不是刷新了吗? 董鄂娴玉和卫仙羽的存在不是已经被抹去了,成为了殉葬的贞妃和如今的“辛者库贱妇”吗?! 康熙怎么可能还有印象? 系统这个狗比,刷新得不彻底啊! 康熙抬手道:“老四,你转个身,让朕仔细瞧瞧。” 林羡余有理由怀疑,四爷脑袋上一定顶着仨问号。 但身为儿子,是不能违逆父亲的,何况这个父亲还是皇帝。胤禛虽万分不解,还是应了一声“是”,然后缓缓转了身。 胤禛转了一圈,仿佛把康熙的灵魂给圈走了似的。 麻子康熙又陷入了恍惚中。 半晌后,他喃喃道:“朕是真的老了。” 胤禛连忙道:“汗阿玛正值壮年,怎的竟有此伤感之言?定是儿子们不孝,惹汗阿玛伤心了。” 林羡余心中啧啧,谁说四爷为人严肃方正的,瞧瞧,多会哄老爷子! 胤禛满面歉然,连忙再度伏地跪拜。 林羡余心里p,却只得跟着四爷一块儿跪。 康熙长长叹息,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好了,知道你孝顺,起来吧。”——此时此刻的康熙,着一身玄青暗纹常服,就像是一个寻常虚弱衰颓的老人。丝毫不复之前废太子、圈胤禔、贬胤禩、杖胤祯之龙威赫赫。 康熙将目光缓缓挪到一直安静如水的林羡余身上,“老四家的,你不但针黹女红过人,这弓弩骑射也更胜从前了。” 林羡余一脸尴尬,连忙自谦道:“回皇上,只是侥幸射中罢了。” 康熙笑得像个慈祥的老人:“就算是侥幸射中,也得有这个臂力。朕瞧过那狼王了,箭矢直穿胸膛,偌大一张狼皮,剥下来完完整整,如今就挂在朕的书房里。” 林羡余更加尴尬了:“皇上不嫌弃就好。” 康熙颔首道:“今年这木兰秋狝,不成想竟是你拔得头筹,朕想着,也该赏赐你点儿什么。” 林羡余急忙垂首道:“儿臣不敢要赏赐,只盼圣上龙体康泰。” 康熙唏嘘:“你倒是有孝心,不像那几个孽子。” 林羡余偷偷瞄了身旁的四四一眼:那几个孽子?应该不包含四爷吧,大概…… 康熙转脸吩咐梁九功道:“去取七宝如意,赐予四福晋……和四贝勒。”——最后康熙还是顺带捎带上了儿子。 梁九功先是一愣,然后飞快思索,这才躬身请示:“可是去年两江总督进献的那柄镶七宝的赤金如意?” 康熙颔首。 梁九功吗忙打千儿道:“嗻,奴才这就去藏宝阁寻。” 胤禛心下纳罕,汗阿玛若要赏赐,少不得命人提前寻出来备着,此番倒像是突然决定似的。 但胤禛还是赶忙携着福晋谢了恩。 章节目录 第166章、康麻子:叫爸爸! 藏宝阁珍宝太多,一时半会儿自然翻不出那柄七宝如意。 康熙目光又扫了扫胤禛身上的斗篷,眼珠子像是黏在了上头似的,“殿中甚暖,你不觉得热吗?” 胤禛默然片刻,只得躬身道:“多谢汗阿玛关怀,儿子……不热。” 林羡余:……感觉画风略微妙。 麻子老康默了片刻,看向老四身侧低眉顺眼的老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你这些年相夫教子、恪尽妇道,素日里并不精练骑射,如何就能力挽石弓?朕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林羡余忙福了福身子,道:“回皇上,当时狼群威逼,除非射杀狼王,否则绝无生还之可能。故而只得搏尽全力一试,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如今思之,儿臣倒是想起了史记李将军列传: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说白了,就是超常爆发。 这种能力,只有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才能施展出来。 胤禛忙补充道:“回汗阿玛,儿子的福晋也因此拉伤了双臂……” 胤禛话还未说话,麻子康熙脸色一变,看着林羡余问:“你还受伤了?可还严重?” 林羡余忙再俯身一礼:“多谢皇上关怀,只是伤了手臂而已,将养了这些日子,已经痊愈了。” 麻子康熙似是松了口气,旋即道:“你虽出身将门,但也毕竟只是一介内帷妇孺,这样冒失的事儿,以后不要做了。” 林羡余:怎么听着像是在关心她? 林羡余忙道:“是,谢皇上关怀。” 麻子康熙微微带笑,一脸慈眉善目,“你是朕钦选赐予老四的福晋,此处又非朝堂,自家亲眷,不必这般拘泥礼数。便跟老四一般称呼朕吧。” 林羡余恶寒了一把,她第一世是康熙的小妈,第二世险些成了康熙小老婆,这辈子是康熙儿媳妇。 一直庆幸,皇家规矩严,哪怕是皇子阿哥门上朝的时候,也是称呼“皇上”,只有私底下的时候,才称呼“汗阿玛”。而正式奏折中,则尊称“皇父”,先是皇帝,后才是父亲。 这样的距离感,虽然失了亲近,但林羡余挺喜欢的。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尊称德妃“娘娘”,而不必叫“额娘”,面对康熙也尊称“皇上”,不必叫爹。 但现在…… “是,汗阿玛。”林羡余恭恭敬敬道。好在是叫“汗阿玛”,而不是叫爸爸。 否则她绝对叫不出口。 这会子,梁九功终于将那柄七宝如意寻了来。这如意约莫半臂长,通体赤金,镶嵌七宝。佛教七宝在不同的经文中所代表的也不尽相同,眼前这柄如意上镶嵌了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琥珀、珍珠,端的是珠光熠熠、贵重不凡。 林羡余少不得又跟着四爷又是跪拜谢恩。 唉,皇帝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胤禛自进了乾清宫,就愈发觉得君心难测,虽然汗阿玛今日格外慈祥,但他反而无比觉得违和。 这会子终于有借口跪安了,胤禛忙道:“汗阿玛,方才额娘说,让儿子带福晋带回过去用顿便饭。” 康熙微微颔首,“也好,朕也许久没去永和宫了。”——这是要同去的意思。 林羡余黑线:并不欢迎你,谢谢。 梁九功忙道:“奴才这就去准备。” 这次废储事件,几乎所有年长阿哥都牵涉其中,也因此四妃纷纷遭到皇帝冷落。 德妃的永和宫看样子是要第一个解冻了。 对了,她和四爷临走前,德妃特特留下那样的话,应该是故意而为。 永和宫。 皇帝的驾临,的确让德妃惊喜,方才御前就差人传讯,德妃少不得一通忙活拾掇,才以最得体的面貌迎接御驾。 皇帝要在永和宫用膳,那自然要乾清宫御膳房备膳、然后放在保温食盒中一路送来。 皇帝做上头主位,自是不消多说。 而皇帝不发话,莫说林羡余和四爷只能乖乖站在一旁,连德妃也做出侍奉皇帝宴饮的架势。 麻子康熙抬了抬手道:“你们也坐吧,今日只是用个便饭,不必拘礼。” 皇帝发了话,梁九功才立刻着人搬上了三张花梨木官帽椅,上头铺着云纹缎椅搭和同色软缎。 林羡余暗想,三张椅子,也就是说她也可以坐下? 这个时代,莫说是皇家,哪怕寻常人家的儿媳妇,长辈用膳的时候,小辈媳妇也甚少有资格入座。 所以林羡余稍稍犹豫了一下。 麻子康熙看她杵在一旁,便一脸慈祥地道:“乌拉那拉氏,你也坐吧。” 林羡余当然不喜欢看着别人吃饭,既然皇帝都特特发话了,她也便连忙屈膝谢恩:“谢汗阿玛恩典。” 德妃正在给皇帝斟酒,手一颤,险些洒了这上等鹤年寿酒。德妃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皇子福晋这般称呼皇上,而皇上脸上也丝毫不见怒色,可见是准允了的。 心下略一思量,德妃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皇上看重老四,连带着也格外看重老四福晋,这两个孩子真是有福气。” 听到这话,胤禛心里的滋味突然怪怪的,今日倒不像是福晋沾他的光,倒像是他沾福晋的光。 麻子康熙语气温和,像是个慈祥的长辈:“用膳吧,你们两个进宫请安,想必也饿了。” 皇帝既发了话,便可以开饭了。 但所有人都等皇帝动了第一筷子,才陆续拿起银箸,享用桌上的山珍海味。乾清宫御膳房的手艺,不消说,那自然是宫里最顶尖的厨艺,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只可惜御前规矩大,林羡余吃得并不尽兴。 紫禁城黄昏时分落钥,林羡余和四爷少不得要在此之前出宫。 好在宫中的飧食用的早,约莫下午三点钟就开饭了,统共吃了一个钟头,桌上的御膳撤换了五六回,有的菜色甚至都没动过一筷子! 林羡余都忍不住暗骂:奢侈!浪费! 但宫里就这个规矩,皇帝素来食不过三,一道菜再喜欢,也顶多吃三口,所以才需要这么多道菜轮番上阵。 冬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早些,跪安了皇帝、德妃,林羡余和四爷就麻溜出了宫门。 因她和四爷都各有各的马车,所以回到贝勒府上,胤禛才缓缓开口:“今日,汗阿玛……” 胤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眉头紧锁,恨不得逐字逐句分析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林羡余忙道:“皇上今日格外慈祥,不像他往日的模样。” 胤禛立刻瞪她一眼:“汗阿玛一直很慈祥。” 林羡余摸了摸鼻子,都关上门了,没必要说这种不真心的话吧? 章节目录 第167章、魂力型玩家 林羡余当然晓得,麻子康熙为何突然画风变了。 但她没法跟四爷解释啊! 她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差点当了你的庶母吧? 林羡余现在也很头疼,早知如此,何必偷懒直接照搬上辈子的“福禄如意”绣样? 麻蛋,不是说世界已经刷新了吗?! 林羡余也一直以为,这个版本的麻子康熙,跟之前版本的康熙不是一个人。 但麻子康熙看到“福禄如意”绣图后的异常反应,恰恰说明了,其实两个版本的康熙是同根同源! 只不过系统刷新,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 所有人的人生都从头开始! 即使同一个人,若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自然而然,性格、品德、为人处事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如此一来,的确不能完全算是同一个人了。 额——绕得头都晕了! 林羡余这会子头大如斗,她不晓得麻子康熙到底回忆起了什么! 她可不想给四爷戴绿帽子。 就算戴绿帽子,她也不可能找一个丑得一批的糟老头子啊! 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四爷,她都有些嫌弃糙了,更何况四爷他爹了。 林羡余头疼得厉害。 胤禛也是拧眉思索,终究是想不通,便道:“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坏事。”——不论是汗阿玛的赏赐,还是在永和宫用膳,都是一种恩宠。 林羡余挤出个笑容,“但愿吧。”——这对她而言,着实是个糟糕的消息。 这一晚,四爷没有在福攸堂留宿,而是去了前头,叫了一干谋士,约莫是讨论时局以及揣测圣心了。 林羡余独自一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咬牙切齿低声呵斥:“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她这话,仿佛激活了沉睡已久的人工智能似的,只听得“滴”一声响:“011-h,请保持冷静。” 林羡余磨牙霍霍,“你果然一直在盯着我!”——这个狗系统,成天装哑巴!实则时时刻刻窥探她的隐私。 系统莫得感情地道:“我一直都在。” 林羡余恨恨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世界不是已经刷新了吗?那这个世界的康熙,怎么会对上个世界我的一幅绣图有印象?!” 系统沉默了片刻道:“011-h,本系统已经对世界进行了彻底格式化,等同一切读档重来。原则上,不可能有丝毫残留记忆。” 林羡余气呼呼道:“可康熙分明就有残留记忆!!” 系统淡淡道:“那是因为你激发了他的记忆。” 林羡余气得鼻子都歪了,“分明是你刷新不彻底!” 系统的声音已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本系统有着丰富的刷新经验,011-h,若不是你的刺激,是不可能出现意外的。” 林羡余黑了脸:“合着还是我的锅?!”——她只是绣了个福禄如意斗篷而已! 系统淡淡说:“011-记忆十分微小,不会对本世界进程产生太大影响。” “npc?”听到这个词儿,林羡余忍不住问,“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这个世界的人也都不是真人?” “无可奉告!”系统又一次说出了最欠扁的四个字。 林羡余再度磨牙,好想咬死这个狗系统!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系统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已经很丰富了。 系统有着丰富的刷新经验? 明明她在宫斗游戏里,只刷新了这一次! 也就是说,要么这个系统曾经有过许多位“玩家”,要么……就是同时还有别的“玩家”在玩这个“宫斗游戏”! 其实,林羡余早有这种猜测!只是一直没法去印证,你狗系统尿性,她若是问了,得到的回答也肯定只是“无可奉告”! 她是011-h,也就是前面还有001~010号,后面甚是可能还有更多! 但这个“h”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林羡余死死盯着自己的属性面板。 玩家:林羡余 编号:011-h 体力:8 脑力:6 魂力:10 颜值:7 神通:天眼初级、芥子空间初级 忽的,她眼前一亮,体力、脑力、魂力——型、n型、h型!三元力三种类型?! 她急忙问:“我的编号里那个h是不是代表着魂力?!” 系统鄙夷的声音响起:“恭喜你,011-h,你终于发现了这个大秘密!” 这声音,很欠扁啊!! 她的智商貌似被系统嘲笑了啊! 林羡余想,这场游戏结束后,她是不是该加点脑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游戏里,还有其他玩家对吧?!”——她故意没问是不是有上任、上上任玩家,还是有其他玩家在玩这个游戏,就是想套话。 系统声音有些轻快:“是的,011-h。”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同时存在其他玩家。 林羡余神色凛然,“我在以后的游戏中,会遇到其他玩家对吗?!” “是的。”系统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回答。 这个狗系统,虽然动不动“无可奉告”,但若是猜中了某个线索,系统倒是会老老实实给出回答。 “会出现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对抗,对吗?”林羡余正色问。 系统道:“这取决于你们。” 林羡余默然,“我……什么时候会碰见其他玩家?” 系统淡淡说:“无可奉告!” 林羡余磨牙,狗系统,又来这套! 她深吸一口气,“好吧,回归正题,你确定康熙只是被激发了少许记忆?这不会对我造成影响吗?” 系统道:“请放心,npc只是被激发了少许的记忆残影。” 记忆残影? 也就是仅仅只是“回忆起”某个画面? 是了,她上辈子绣的那幅福禄如意图被康熙挂在了景仁宫内殿,康熙时常去祭奠生母,也就会时常看到那幅绣图,所以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影响。 所以这辈子被她无意中激发了? 若仅仅只是几个记忆残影,应是无伤大雅。 就算记忆残影中有卫仙羽的容颜,那也与这辈子的她无关。 她这辈子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长相,而卫仙羽是纤细袅娜的绝色佳人,可谓是迥然不同的类型。 林羡余又问:“玩家之间会互相残杀,是吧?”——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头疼,虽说她的体力已经很可观,面对这个时代的威胁也能有些自保之力,但面对同样开了外挂的其他玩家,她实在没有信心。 系统冷冷道:“011-h,你还只是个小萌新,还没过新手保护期呢!” 虽然这句话给了她很大安慰,但还是叫人很不爽啊! 系统的这句话里,隐隐是在说,你还是个新手,暂时不会与其他玩家的对抗。 章节目录 第168章、雍亲王 康熙四十七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 腊八节前一日,林羡余入宫探望塔娜。 这些年,淑惠太妃塔娜上了年纪,每到冬日便要病上一场,尤其今冬凛冽,塔娜也已经病了多日了。 林羡余不放心,便特意备了些上好的皮草、上等滋补品,递了牌子入宫探病。 秽鸾宫一如往年清静。 温暖的内殿中,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太妃歪在贵妃榻上,身下是上等的水貂褥子,身上则披着一条软缎暗花被子。见到林羡余,淑惠太妃塔娜脸上浮现几缕笑容。 林羡余福了一礼,忽的瞧见翘头案上摆设许多上等缎料和皮草,不由纳罕,宫中给太妃们冬日衣料可不是这个时候发放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淑惠太妃缓缓道:“是今早良妃送来的。” 林羡余更加疑惑了,“良妃?”——卫氏虽然在康熙三十九年封了良妃,但也只是因为当时八贝勒胤禩争气。但如今八九十遭了皇帝嫌恶,八贝勒更是连多罗贝勒的爵位都失了。良妃的日子应该会更加难捱才对,哪来这么多上好的缎料皮草送给塔娜? 塔娜揉了揉满是皱纹的眉心,“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皇帝突然眷顾起良妃来了。前几日突然去了良妃的宫室,瞧见良妃病着,底下奴才甚是不尽心,皇帝还发作了一通,处置了良妃身边那些欺主的太监,连给良妃治病的太医都遭了皇帝重罚。” 林羡余微微错愕,看样子麻子康熙触发的记忆残影中有卫仙羽的容貌,所以才会突然眷顾良妃了。 塔娜压低声音道:“良妃早就年老色衰,皇帝如今这架势,怕是要启用八阿哥了。” 不怪塔娜会这样认为,良妃年轻貌美的时候也没见康熙多么喜欢她,不过就是宠了一段日子,便彻底丢开了。这把年纪的良妃,显然更不可能获得皇帝眷顾,只有可能是沾了儿子的光。 所有人都会认为,皇帝是故意释放信号,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复八阿哥爵位,甚至晋为亲王也未尝没有可能。 原本被打击得一败涂地的八爷党,只怕又要振奋起来了。 林羡余暗道,怪不得四爷多日都不曾进后院了。 林羡余笑了笑,“兴许皇上只是念旧情,前些日子,不也去了永和宫用晚膳么。” 塔娜抚了抚满是银丝的鬓角,“谁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君心难测啊。” 林羡余目光一转,“但是,良妃娘娘为何突然这般厚礼孝敬您?”——塔娜与良妃,应该素无交集吧?塔娜的性子,最是瞧不起出身卑微之人。 塔娜默了片刻,“这几年,我也是瞧着良妃可怜,私底下倒是帮过她一两次。” 林羡余一怔,“您不是素来不喜欢包衣出身的嫔妃吗?” 塔娜神色有些迷惘,“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大约是年纪大了,心软了,看见良妃那般可怜,所以就顺手帮了她几回,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林羡余呆了片刻,难道塔娜也有着“记忆残影”?或者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塔娜虽然心眼不错,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发善心的人。 她上辈子做卫仙羽的时候,与塔娜相伴半生岁月,可说是有着极深的印象。 塔娜眼睛里有些微的茫然,“最近这些年,年纪大了,就愈发爱胡思乱想,我好像是忘了什么。” 林羡余心中一颤,果然……即使曾经的记忆已经被刷新,那曾经的情分还是残留了下来。正是因此,她才这辈子才会轻而易举获得塔娜的信任,与她成为了忘年交。 塔娜又皱着眉头道:“不过我瞧着良妃那副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模样,就气恼得很!好歹是个堂堂妃位,却混成这幅样子!我实在是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林羡余笑了,“不过良妃娘娘如今有了皇上眷顾,以后日子应该会好多了。”——她与塔娜有意无意,都帮了良妃一把。 塔娜忽的道:“只是如此一来,你跟四贝勒的处境……” 林羡余温文一笑,“您放心,不碍事的。”——因为无心之举,造成康熙对良妃眷顾,也就间接增强了八爷一党的势头,的确会些微提高四爷的夺嫡难度。 对此,她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过呢,她倒是不觉得这会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 麻子康熙不会因为女人而影响择储,虽然康熙有着诸多缺点,但在朝堂大事上一直都十分冷静。 何况麻子康熙不过就是因为一些记忆残影,才对良妃生出了别样感觉,这份感觉并非真心喜爱。何况良妃如今已经年老色衰。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四十八年的春天,废储之事令前朝动荡,故而康熙下旨复立二阿哥胤礽为太子,同时大封诸子。 晋诚郡王胤祉为诚亲王,晋四贝勒胤禛为和硕雍亲王,封五贝勒、七贝勒具为多罗郡王,八阿哥胤禩复封为多罗贝勒,九阿哥胤禟封固山贝子、十阿哥封和硕敦郡王。 四爷一举跳过郡王一级,直接升级为和硕亲王,的确是一件大喜事。 但八爷一党也得到了起复,不只是八阿哥恢复了爵位,他两个小弟也各有封爵,尤其是十阿哥更是直接封了郡王。——毕竟十阿哥的生母温僖贵妃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血统高贵,哪怕草包一个,也能直接封王。 再加上麻子康熙突然厚待良妃,倒是叫八爷一党再度炙手可热。 复立的太子胤礽对此恨得咬牙切齿,也愈发视雍亲王为心腹,更是展开了一系列针对八贝勒一党的举动。 只可惜,太子已经失去了索额图,哪怕复立,也大不如前,支持太子的大多是一些没有实权的文人,顶多只能给太子壮一壮声势罢了。 如此一来,太子能依仗的便只有雍亲王了。 四爷愈发忙碌了,忙得无暇眷顾后院侍妾,连林羡余的福攸堂也只是偶尔抽空过来,小坐片刻,很少同房。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毕竟四爷已经年逾三十,还留了胡子,有点糙,她不想睡。 但是她不想睡,后院还有那么多人巴巴想睡四爷呢。 对此,林羡余这个做嫡福晋的当然要多多规劝,“爷已经是而立之年,膝下却只有三个儿子,我是没福气生养了。不过耿氏、钮祜禄氏都年轻健康,还有武氏、郭氏、小李氏也都还年轻。” 章节目录 第169章、圆明园 雍亲王胤禛揉了揉疲乏的眉心,“最近诸事冗杂,太子是愈发……” 话说到一半,胤禛才方觉不妥,他素不与妻妾说这些政务,他顿了顿,道:“汗阿玛刚赐了我一座避暑园子,离着畅春园行宫甚近,等过些日子天儿热了,倒是个不错的消暑之地,入行宫请安也便宜。” 这就是后世的圆明园了。 林羡余颔首,四爷总算是有了避暑园子,以后她也不必总往桃山别院去了。 皇帝每年夏天都会去畅春园行宫避喧听政,若是没有避暑园子,就要大老远从四九城驾车去郊外行宫面君,这通勤的路程着实有点远儿。 而且京西郊外山峰连绵,有玉泉山、万寿山,还有泉流遍地,湖泊池沼无数,着实是一块清凉宜人的风水宝地。每年皇帝在西郊畅春园处理朝政,王公大臣们也纷纷在京西置办别院,弄得那一带寸土寸金,一般朝臣宗亲甚至都置办不起别院了。 四爷分府多年,也一直没有在京西买园子,这显然不是因为钱不够。别看德妃不曾贴补过四爷,但孝懿皇后留下的遗产泰半都给了四爷,林羡余虽不清楚具体数目,但绝对不是个小数字。 林羡余忖着,四爷一则是想等着他那皇帝老爹钦赐别院,二则也是秉承着财不外露的原则。 想到钱财,林羡余就不禁想起自己那太平窑的收益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麻蛋,都怪那些抄袭的! 抄袭逼死正版啊! 虽说她也不指望这点收益过活,但太平窑被挤兑得都快没生意做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 尤其想到,做出这些的事情的是九贝子胤禟,她就更不爽了! 去年在木兰,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林羡余觉得,十有八九跟八爷党脱不了关系! 只是事情过去半年了,四爷一直没有表露出什么,林羡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去年木兰一事,爷可查清楚了?” 这一问,胤禛脸上刹那阴云密布,“爷自有处置!” 这是不想说,林羡余叹了口气,便不继续追问。她其实也发现了,前院一些伺候的太监、护卫莫名少了好几个,想也知道是被四爷料理了。 只是此事不曾干涉到后院,所以后院侍妾们都不曾察觉异样。 甚至连木兰遇险一事,也都对外宣称只是意外。 林羡余忍不住嘀咕:“此事,皇上没有彻查吗?”——这可是在木兰围场搞事情,意图谋害皇子皇孙及皇室内眷。 胤禛默然良久,“当时形势非比寻常,爷未被牵累其中,已经算是万幸了。何况汗阿玛加封爷为亲王,又钦赐避暑庄子,也是着意安慰。” 林羡余撇撇嘴,不去追查真凶,光安慰受害者有毛用?四爷这个渣爹果然靠不住! 胤禛揉了揉眉心,“最近良妃深得圣心,你以后入宫请安,记得莫要失了礼数。” 林羡余见四爷神色沉重,便安慰道:“爷也别太多心,您做得已经很好了。”——无意中增加了四爷的夺嫡难度,她也有点过意不去。 胤禛勉强笑了笑,道:“好了,安置吧。” 林羡余看着胡子拉碴的四爷,心里不太想那个,便赧颜道:“爷难得有空,却总是到我这边儿来,把其他格格都给冷落了。” 胤禛挑眉:“福晋这是要赶爷走人吗?” 林羡余急忙道:“爷能来我这里,我自然高兴得紧。可咱们府里,打弘时之后,便再没有婴啼之声,旁人怕是要说我这个嫡福晋不贤惠了。” 听了这话,胤禛神色柔和了许多,他执着自己福晋的手道:“若你不贤惠,这世上便没有贤惠的女子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老脸尴尬,她倒不是真心贤惠,纯粹是四爷颜值下滑,她睡得不舒坦了。 林羡余一番话,虽没能把四爷给劝走,但四爷还是听进去她的贤惠之言,隔天便叫了钮祜禄氏去前头伺候。 四爷肯眷顾后院姬妾,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众侍妾格格来请安的时候,几个年轻侍妾脸上似乎也有了些盼头,不再跟之前似的暮色沉沉了。 不过,年老的宋氏、李氏已经不再受到四爷眷顾,神色间难掩酸意。 林羡余能劝四爷眷顾后院姬妾,却也着实没法逼着四爷去睡这两位了,毕竟宋氏李氏都比四爷年纪还大些。 在这个时代,三十来岁的女人,基本就要过退休养老日子了。 不过宋氏李氏都有孩子,宋氏有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三格格能丹宜尔哈,李氏膝下有二格格舒宜尔哈、二阿哥弘昀、三阿哥弘时,她们艳羡年轻的格格能有机会伺候四爷,这些年年轻格格何尝不羡慕宋氏李氏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林羡余笑着关怀府上稚子:“三阿哥和三格格年纪都小,如今虽然暖和了,但正值换季,保不齐纳日又转冷了,可要注意保暖。” 宋氏李氏连忙屈膝应了一声“是”。 宋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福晋,博吉利也不小了,这婚事……” 林羡余一愣,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生于康熙三十三年,彼时四爷才十六也快满十五周岁了。 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及笄,就算是成年女子了,难怪宋氏心急。 林羡余忙微笑着安慰宋氏:“咱们爷疼爱子女,哪里舍得让博吉利早早嫁了?不过,我会跟四爷提这事儿的,你不必心急。” 听到这话,宋氏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心底又是一沉,面露愁容。 李氏看在眼里,难得的竟没有出口嘲讽挤兑,而是脸色也微微一黯。 林羡余知道她们愁的是什么,出身皇家的女孩子,反而比寻常八旗的格格要命苦些,哪怕贵为公主,也多半要远嫁抚蒙,雍王府的几个女孩子也未必能幸免于难。 林羡余叹了口气,这种事儿,她还真帮不上太大的忙。 宋氏眼珠子一转,忽的道:“妾身前日看到大阿哥身边的几位伴读,年岁似乎也不小了。” 林羡余一愣,弘昐身边的伴读……其中有的选自寻常宗室,还有四爷门下子弟,除此之外,便是她大哥星禅的长孙了。 林羡余黑线,我很理解你不想女儿抚蒙,但也不能差了辈分啊! 看福晋神色不悦,宋氏不禁讪讪。 章节目录 第170章、康熙的抠门治国法 一转眼已经是十五之夜,这阵子四爷前后召了钮祜禄氏、耿氏、武氏分别去伺候,但到了今夜少不得来到林羡余的福攸堂。 林羡余忍不住跟四爷吐槽起宋氏来,“我也理解,她素日里也见不到旁的适龄少年,但那是我大哥的孙子啊!算起来便是博吉利的外甥!” 胤禛笑了笑:“博吉利并非你亲生,其实倒也没什么的。” 林羡余黑线,差点忘了满人就爱无视辈分!! 胤禛复又道:“不过汗阿玛如今重视礼法,便也算了。” 林羡余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四爷也无视辈分,随便嫁女儿。 “也不怪宋氏心思浮动,她也只是关心博吉利。”林羡余小声问,“四爷,博吉利……不会抚蒙吧?” 胤禛眉心一簇,“汗阿玛去年才刚将敦恪下嫁科尔沁,一时半会倒也无指婚之意。” 林羡余忙道:“要不,您趁着这个空档,不如给博吉利定下婚事。”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羡余叹道:“我也是看着博吉利长大的,想想这些远嫁的公主尚且多半英年早逝,更何况是博吉利了。这孩子的性子也不是强硬坚韧的,若是远嫁藩蒙,怕是……” 想到这点儿,林羡余终究不忍。 不管这几个孩子的生母如何,但这几个小格格着实乖巧可人,若是能帮上一二,林羡余倒不介意顺手而为。 胤禛叹了口气,“若要给博吉利婚配,少不得要奏请汗阿玛。哪里是爷能私底下做主的?” 林羡余黯然,想想康熙这个渣爹,那么多女儿,留在京中的寥寥无几,大多数远嫁蒙古,而远嫁蒙古的公主又大多数早逝。 胤禛道:“所以,博吉利的婚事还是缓缓吧,起码能多留几年。” 林羡余点了点头,公主们也都嫁得晚些,十八九甚至二十才嫁的也不是没有,博吉利才十五岁呢。 胤禛又道:“爷有三个女儿,汗阿玛总不至于全都赐婚藩蒙,总要留一两个在京中。” 林羡余无语,这算什么?算是安慰奖吗? 谢谢,老娘并木有被安慰到! 见自己福晋耷拉着脸,胤禛幽幽道:“爷知道你心疼孩子们,恨不得她们个个都留在京中。可你也晓得,先前大哥那般得汗阿玛圣心,他膝下四个嫡女,其中两个抚蒙。” 林羡余嫌弃地撇撇嘴:“那是他不心疼女儿!”——如今大阿哥被圈禁,哪怕留嫁京中的两位格格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这个胤禔,自己作死,连累妻儿! 好在大福晋死得早,没看到女儿们这般处境,否则还不得心疼死? 胤禛默然片刻,才道:“爷会尽力而为。”——好在他如今已经是亲王之尊,哪怕博吉利是庶出也能封个郡君品级多罗格格,若是抚蒙,品级怎么也得升一等,也就是县主品级多罗格格。 清朝的宗室贵女共分七等,固伦公主、和硕公主、和硕格格、多罗格格、固山格格、乡君格格和普通宗女格格。 固伦公主乃皇后嫡出之女,和硕公主系嫔妃所出。 太子和亲王嫡出的女儿才能加封和硕格格,也就是郡主。 多罗格格比较特殊,分为县主品级多罗格格和郡君品级多罗格格。郡王嫡女方能封县主品级,贝勒嫡女则是郡君品级。 固山贝子嫡女曰固山格格,入八分镇国公、入八分辅国公之嫡女为乡君。 不入八分公以下之女皆不受封,只称宗女。 另外,庶出之女比嫡出要足足降两等加封,所以博吉利哪怕是亲王之女,照例也只能与贝勒嫡女等同,封个郡君。但若是抚蒙,倒是可以破例提高等级。 最惨的是固山贝子极其以下之人的庶女,也只能称宗女,无法获得封爵。 比如说九贝子胤禟的女儿,因都是庶出,所以将来只能称为“宗女”,顶着个皇室格格身份出嫁。 怪不得这些个皇子一个个挤破了脑袋夺嫡,即使自己不夺嫡,也要找个人支持一下。将来混个亲王郡王,子孙妻女皆能受惠。 这也不能怪皇帝抠门,想想明朝,那些个王爷多不胜数,到了明朝晚年,宗室开支之巨大,足以拖垮一个国家。偏生后代子孙还无法更改祖制,只能养一堆闲人。 清朝倒是很会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不许太监识字、用文字狱限制文人势力,使得再阉党和东林党,另外也严格限制宗室爵位,开国之初就定下了八大铁帽子的上限,也就是世袭罔替的亲王最多有八位。 康熙更是进一步压制给亲生儿子的爵位发放,迄今为止,也只封了诚亲王和雍亲王这两个儿子为亲王而已。 这种行为虽然是个渣爹行径,但也确实有效地限制了宗室爵位,减少了国库开支。 还有宗室贵女们的爵位,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分嫡庶加封,但康熙却生生将庶出格格们的爵位压低两等,表面上是以示嫡出之别,实则就是抠门。因为这些宗室贵女一旦获得爵位,那也是领国家俸禄的!爵位越高、俸禄越高! 还有宗室子弟的袭爵,也被严格限制,除了八大铁帽子和少数世职,其余爵位都是世袭累降,通常是嫡长子袭爵,一代比一代低。 更悲催的是嫡长子之外的其他嫡子和庶子,得到爵位甚至比宗室庶女还低,而且还必须参加国家的“考试”,俗称“考封”。 除袭爵子弟外,其他宗室子弟满二十岁要参加考封,只有通过考封,才能获得爵位——而且这个爵位往往比较低,而且考试难度不低,要考翻译、步弓、骑弓,每三年一考封,每每挂到一大片,不过没关系,三年后你还可以继续考!考多少次都可以滴哟! 因此,有的是宗室子弟四十五岁还在考试! 一日不通过考试,就永远只是光头宗室。 以和硕亲王为例,一般嫡长子会被封为世子,自然不需要参加考封。除嫡长子以外的其他嫡子通过考封最多可为不入八分辅国公、侧室子最多是二等镇国将军、妾侍子最多三等辅国将军。——当然了,前提是要通过考封,而且三项考试全优等,才能受封应有爵位。 以此为基准,两优一平,降一等;一优二平者、二优一劣者,降二等;三平、一优一平一劣者,降三等;一优两劣、两平一劣、一平两劣及全劣者,不予爵位。 如此严苛宗室考封,清代宗室有爵之人比例就相低了,宗室的开支也同样大大降低。 这就是康熙的抠门治国法则!! 虽然很抠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缩小了国家的开支,对清朝的长久统治是非常有利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宋氏送女 天气渐暖的午后,宋氏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跑来福攸堂,林羡余看到宋氏和大格格博吉利眼圈都红红的,便晓得她们母女已经知道了未来的惨淡。 林羡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氏便带着两个女儿噗通跪下了。 林羡余头疼:“我能做自会尽力而为,只是有些事情,我也力有未逮。” 宋氏顿时眼泪滚落,她咚咚磕了个头,“大格格的婚事,妾身不敢为难福晋,只求福晋垂怜三格格,让这孩子记在您名下,在您膝下尽孝吧!” 林羡余一愣,她万没想到宋氏竟然主动送出亲生女儿! 无论是宫里的阿哥公主,还是宫外宗室府邸的小阿哥和小格格,虽然都要记入宗室牒谱,却不是一出生就录入的,而是每个几年更新一次。 宋氏的三格格和李氏三阿哥都还未曾载入宗室牒谱。 牒谱这东西,一旦记入,基本上就不可能更改了。 宋氏这一记“送女儿”的举动,让林羡余愣了半晌。 她大概是明白宋氏的目的了,大格格博吉利将来也就能封个多罗格格,但若是她这个雍亲王嫡福晋的女儿,那将来就能封为和硕格格。 其实,宋氏完全没必要如此,将来四爷是要当皇帝的,四爷的女儿个个都是公主。 她摸了摸鼻子,不过现下她也没法告诉宋氏,四爷将来是九五之尊,便道:“你若是想将三格格记在我名下,倒是可以,不过三格格毕竟是你亲生,你可以继续养在膝下。” 听了这话,宋氏微微有些吃惊,身为人母,当然希望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但是,宋氏咬了咬牙齿,磕了个头:“求福晋抚养三格格。” 林羡余怔了怔,旋即也猜到宋氏的意思。三格格若是教养在她膝下,天长日久的,总会生出几分情分,那日后三格格的婚事,她自然就要更尽几分心力。 宋氏为了女儿,倒是用心良苦。 林羡余叹了口气,“我回头请示一下四爷再说。” 这种事情,四爷欣慰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反对? 只不过,三格格毕竟是宋氏亲生,如今要记在嫡福晋名下,自然要上报皇帝知晓。 虽说将庶女记为嫡女,将来混个和硕格格是占了皇帝便宜,只不过麻子康熙还没抠门到这个地步。 一番操作之后,三格格能丹宜尔哈便成了林羡余的亲生女儿了。 林羡余白捡一萝莉,自然是高兴的。 三格格才三岁半,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可爱,乖乖巧巧、呆呆萌萌,多么赏心悦目。 一转眼,天热了,皇帝御驾去了畅春园,胤禛也带着家属去往避暑园子。 这园子原只是个寻常皇庄,皇帝也只是随手赐予了儿子, 如今的圆明园还远没有后世的规格,但也远比林羡余的桃山别院大得多,园中山环水绕,宛若江南水乡,甚是清雅。 林羡余作为一个贤惠的嫡福晋,没有厚此薄彼,她把四爷的所有侍妾全都带上。主要也是因为四爷姬妾不多,加起来也还不到十个。 其中最年轻的钮祜禄氏也年近双十了,前些年满十五岁的时候,钮祜禄氏就开始侍奉四爷了,只是她容色只能算秀雅,并非绝色,所以四爷待她也并不十分宠爱。只因她是满人,所以侍奉次数才与耿氏差不离。 因这些年四爷忙碌,不甚宠幸后院侍妾,所以耿氏和钮祜禄氏至今未曾有喜讯。 日后的孝圣宪太后钮祜禄氏,如今也只是四爷后院里一个并不起眼的的侍妾罢了,平日里除了请安,便甚少走出自己的院子,其人沉静柔顺,即使面对李氏的酸言妒语,也都是谦顺的。 简而言之,是个存在感较低的侍妾。 圆明园中风景如画,林羡余特特设了家宴,在繁花簇拥的牡丹亭摆了两桌宴席。 主桌上自然是雍亲王胤禛和她这个嫡福晋乌拉那拉贤玉,以及四爷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至于李氏、宋氏、武氏、耿氏、钮祜禄氏一干侍妾则在旁边那桌。 侍妾能够上桌用膳,已经是格外恩赐,当然决计不可能跟四爷、四福晋一桌,反倒是年幼的孩子们可以与王爷福晋同桌用膳。 瞧这济济一堂,人数还真不少呢。其实雍王府的女眷算是少的了。 胤禛扫一眼众人,微微颔首:“福晋有心了。” 作为府上的男女主人,林羡余和四爷自然坐在主桌最上位,林羡余身旁是刚刚记在她名下也养在她膝下的三格格能丹宜尔哈,小小的孩子屁股底下垫了五六层软垫方才冒出个小脑袋,水汪汪大眼睛甚是可人。 而四爷手另一边是他的长子弘昐,这孩子已经出落成一个俊俏少年,其次才是二阿哥弘昀、三阿哥弘时,而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二格格舒宜尔哈则在林羡余左手边第二和第三席位。 这座次,明显也是分了长幼尊卑的。 别看三格格最年幼,但她如今是嫡出的格格,自然可以紧挨着嫡福晋坐,年长的姐姐尚且要坐在她之次的位置上。 林羡余斟了一杯酒给四爷,“爷整日忙着正事,难得有时间一家人用顿便饭。爷忙碌之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胤禛颔首,饮了酒盅里的上等梨花白,“好了,用膳吧。” 众人见胤禛这个一家之主动了筷子,这才纷纷开始享用这顿家宴。 三格格能丹宜尔哈和三阿哥弘时年纪太小,身后都立着个保姆嬷嬷帮着夹菜,不过都已经能熟练使用筷子,能把碗里的菜成功夹到嘴里。 因四爷厌恶鱼腥,林羡余也就没准备鱼虾蟹之类的东西,都是些清淡宜人的菜色,纵然有荤菜,也都是清淡可口的,譬如水晶肘花、鸡丝豆苗、菊花里脊、蟹粉狮子头、白玉蹄花汤、江米酿鸭子——毕竟也得考虑到还有这么多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用膳的过程,一派安静,顶多也就是三阿哥、三格格偶尔会不小心碰到自己的碗碟,倒也无伤大雅。 菜过五味,忽的格格们那边儿传来一阵呕吐声,只见武格格正掩面干呕。 顿时,胤禛脸色一沉。 却见武氏格格慌忙起身,噗通跪了下来,“妾身失礼!求爷恕罪!” 坐在一旁的钮祜禄氏忽的道:“这幅样子,倒像宋姐姐当初……”钮祜禄氏刚想说像宋氏怀三格格时候的样子,但又觉得不妥,毕竟三格格如今是嫡福晋的女儿了。 但钮祜禄氏意思,众人都听懂了。 胤禛的脸色也瞬时和缓,眼中甚至有了几分喜色。 武氏一脸犹疑不定,她仍跪着不敢起身:“妾身月信一向不准……” 武氏是个纤瘦的女子,体质偏弱,虽一直吃着滋阴补元的药,但月信时常紊乱,因此哪怕月信迟了,也没敢奢想是有了。 胤禛一时倒也不敢抱有希望,他淡淡道:“起来吧,回头叫太医瞧瞧。” “是。”武氏这才被侍女扶了起来,重新回了座位。 宋氏微笑着说:“虽说武妹妹月事不准,但从前也未见这般干呕,福晋亲自操办的家宴,可都是清淡宜人的膳食。” 武氏小脸蛋上浮现喜色,她入府十载,如今已经二十六岁,若真是遇喜,后半生也不至于太寂寞了,若是个男孩,后半生更是有了依靠。 李氏有些不快,“武妹妹身子骨单薄,入府多年,也调理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但愿不是空欢喜一场。” 武氏不由落寞了。 林羡余板着脸道:“好了,用膳的时候,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传说中的血滴子 自从成为四福晋乌拉那拉贤玉,林羡余当然有好好看过放在芥子空间里的资料,对于雍正后妃的履历也是门清。 这个武氏,出身汉军旗,是知州之女,家世门第与李氏不相伯仲,入府也只是稍微晚了几年,不过武氏阴虚体弱,所以一直没有身孕,自然在王府的身份地位也就远远不能与生育机器人般的李氏相较。 而历史也未曾记在武氏有一儿半女,只不过雍正登基后,却封了她为宁妃。要知道,生了那么多孩子的李氏也只封了齐妃,武氏无一子半女竟也能封妃——虽然时间上要晚些,可见在雍正心目中颇有分量。 但在潜邸之时,也没见四爷多宠爱武氏。如今多侍奉在侧是耿氏和钮祜禄氏,武氏已经是昨日黄花。 难道是因为武氏有了身孕、又没生下来,所以备受怜悯? 结束了家宴之后,林羡余便立刻着人请了太医。 这一诊脉,果然确诊武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为此,四爷很是高兴。 但太医接下来的话便四爷高兴不起来了,“武格格体弱虚寒,最近又脾胃不和,故而胎像不稳,因此这头三个月还是有些凶险。” 也就是说这一胎有可能保不住。 林羡余道:“那就请太医尽力而为。” 如今的历史已经改变了很多,李氏生的三个儿子都保了下来、宋氏的两个女儿也健健康康,林羡余有理由怀疑,武氏这一胎很可能是葬送与后宅女人的争斗。 因此,林羡余着人免了武氏请安,又敲打李氏:“武氏这一胎怀得不稳,若是有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害得她不能保住腹中孩子,四爷为此生气,谁都承担不起。” 李氏讪讪道:“妾身也是为人母亲之人,怎么会去害旁人的孩子?妾身躲都来不及呢。” 林羡余看李氏的模样不似作假,暗道,李氏如今不是侧福晋,也只是小小侍妾格格,而且还失了宠,料想也是没那等手段了。 林羡余淡淡道:“那就好,你是有儿有女的人。武氏就算生了小阿哥,那也是排在三个阿哥后头。” 李氏点头称“是”,忽的,她又道:“福晋,大阿哥也年纪不小了……” 想想那个还是半大少年的孩子,林羡余有点黑线,古代就是这点儿不好,结婚太早! 她淡淡道:“弘昐的婚事自有四爷做主。” 李氏忙道:“福晋误会了,妾身的意思是,是不是该给大阿哥预备几个屋里人了?” 林羡余脸色一僵,屋里人?小老婆? 她倒是险些忘了这茬了! 皇子皇孙成婚前,都会在屋里放一两个试婚格格,好学习一下,增长经验,日后娶大老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万恶的封建时代!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避免,便道:“我会叫底下包衣人家挑选几个模样标志、性情温和的姑娘,到时候让弘昐自己选一个就是了。” 弘昐的婚事注定由不得她自己做主,选小老婆的事儿,就让他由着自己心意来吧。 李氏急忙道:“妾身身边倒是有几个伶俐的丫头……” 林羡余深深看了李氏一眼,旋即笑了:“好啊,就让她们也去前头,和底下挑的丫头站一块,让弘昐自己选。” 听了这话,李氏脸色僵了僵,这些年弘昐与她生疏,肯定不会选她安排的人,李氏讪讪道:“那还是算了吧。” 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六月里的天儿,日头灼灼,园子里倒是还算清凉。 这一日,林羡余正翻看着自己私房账册,正考虑着要不要干脆不要做马桶生意了,烧些传统瓷器反而竞争小。 正在这时候,底下禀报说:“福晋,九福晋前来拜访。” 林羡余一愣:“九福晋?”——虽然九福晋是姓董鄂氏,但跟她也不熟啊,突然造访,也不知为何事。 想着这位九福晋的可怜之处,林羡余还是让她进来了。九贝子风流好色,府上姬妾无数,所出的一干子女也全都是庶出。 九福晋的只是中上之姿,不过性情温婉、礼仪谦和,见了林羡余,便先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然后奉上请帖,“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了,还盼四嫂能拨冗前来。” 林羡余不禁一愣,九福晋请自己参加她的生辰宴? 如今四爷党、八爷党针锋相对,九福晋突然递请帖,想也知道她自己断没这个胆子做这个主。 林羡余眯了眯眼,她不置可否,“不知介时还有谁去?” 九福晋道:“各位妯娌都送了请帖,不过唯独四嫂这里,是我亲自来的。” 林羡余心道,九福晋特特亲自来送请帖,她也的确不好不给面子。 见四福晋半晌沉吟,九福晋有些焦急了,“四嫂是心善之人,您就只当是帮帮我吧!哪怕只去蔚秀园喝一杯酒。” 九福晋如此焦灼恳求,可见这生日宴,只怕是鸿门宴啊。 林羡余看着那烫金的请帖,这个九福晋,自己当初好歹为她出头过,这么坑老娘,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但转念一想,九福晋整日饱受九贝子凌压,此番只怕也是被逼受迫。 她叹了口气,也罢,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至于那位有着毒蛇老九之称的九贝子,好啊,老娘就来会会你! “那好,三日后,我定当前去。”林羡余勾起唇角,淡淡道。 九福晋感恩涕零,连忙施礼:“多谢四嫂!!” 傍晚,四爷回到圆明园,一听这事儿,脸色嗖地一沉:“你也是糊涂,怎能因董鄂氏可怜,就应了这种‘鸿门宴’?!” 林羡余微笑道:“蔚秀园也是天子赐园,也紧邻行宫,光天化日,九贝子也不敢太放肆。”——主要也是她心里不爽,九贝子不怀好意,难道她就会怀着好意去了?到时候,还指不定谁给谁吃鸿门宴呢! 胤禛眉头皱得老深,“爷知道你有些身手,只是老九行事孤拐歹毒,爷只怕你防不胜防!” 林羡余连忙道:“您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会没有防备之心?您放心就是了。” 胤禛瞪了她一眼,旋即叹惋道:“罢了,你都应了,自然是不能出尔反尔的。到时候爷多派几个粘杆处太监跟着你去。” 粘杆处这个时候已经成立了,不过名义上是因为四爷嫌弃知了吵得慌,所以建立粘杆处是为了粘知了的。 当然了,这种鬼话是没人信的。 粘杆处本质上就是个特务机构!虽然里头也并非个个身手过人,其中大多数是情报人员,还有一部分擅长拷问的精英,总之主要是干一些不大能见光的事儿。 后世更将其演绎成“血滴子”! 嗯,很好!带着血滴子去会一会九贝子,赶脚更有信心了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鸿门宴 蔚秀园。 山环水绕之地,佳木葱茏。 雍亲王福晋的朱轮马车缓缓停靠在蔚秀园仪门外。 朱漆仪门缓缓敞开,迎接贵宾。 林羡余着一身亲王福晋品级吉服下了马车,她身后是七八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内监,一个个低眉顺眼,衣着都是略次一等的,看上去就是些粗使随从。但这些都是四爷安排的人,想也知道都是身手不俗之辈。 孔嬷嬷和几个玉字辈大丫头陪侍在侧。 林羡余大丫头已经换了好几茬,如今侍奉在侧的是玉树和玉椿二人,都才十七八岁,正当妙龄,都嫩得能掐出水来。 做乌拉那拉氏已经小二十年了,她也眼瞧着奔三十了,虽然尚未见老态,但终究是不能跟这些十来岁的小姑娘比娇嫩了。 为着这些丫头的名字,孔嬷嬷没少嘀咕。 因为林羡余这辈子的名字叫贤玉,身边伺候的丫头合该避讳着“玉”字才是,她这个福晋反倒是特特给赐了带玉字的名字!一个个听着不像是丫头,倒像是福晋的姐妹了! 对此,林羡余置之一笑,如花似玉的年纪,合该取个娇嫩可人的名字才是。 “玉树,赶紧给福晋打上伞!今儿这日头可毒辣得很!”孔嬷嬷板着脸催促。 “是!”玉树忙不迭取出一把竹石纹的满穿伞,哗啦一声撑开,高举着遮出一片阴凉。 这满穿伞乃是泸州特产,因其内部伞架以五色彩线满穿,故而又叫五色彩丝伞,这五彩丝线综合交错出繁复华美花样,多是富丽堂皇大片花朵,林羡余嫌弃太过华艳,所以才选了这把颜色清雅的竹石纹满穿伞。 夏日炎炎,擎起一小片竹林遮阴,瞧着也清凉宜人。 却见九贝子福晋董鄂氏已经迎了出来,她福了福身子,眼中满是惊喜:“四嫂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林错落交映的华美宅院,微微一笑:“这蔚秀园装饰得美轮美奂,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我这是来开眼界的才是。”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说得可是阿房宫的景象,如今被林羡余用来形容一个皇子的别院,这显然是捧杀的意思。 九福晋脸色白了几分,她挤出个笑容道:“四嫂过奖了,四嫂里面请。” 林羡余这是第一次来到九贝子的蔚秀园,想也知道以九贝子财力,岂会不大力整治自己的别院?她之前还听说九贝子重金从洛阳与曹州采买名品牡丹,还从南方采办太湖石、雨花石等奇石,显然都是用来装饰别院的。 相比之下,四爷的圆明园真的就只是稍微拾掇一下就住人了。 入得园中,先是一方小湖,沿湖四周围建游廊,汉白玉为栏杆,廊下绘苏式彩画,沿着这游览走了小半圈,便越过溪流之上的小桥,往东进月洞门,便看到一片开得白雪皑皑的珍珠梅。 林羡余不得不承认,这园子修得极好。 便也带了几分欣赏之色,鸟鸣啁啾,流水潺潺,西侧翠竹森森,依稀有竹楼掩映其中。 九福晋笑道:“花林那头就是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这园子修得很是雅致。” 九福晋忙道:“这都是我们九爷做主修筑的。” 林羡余挑了挑眉,那各掉钱眼里的家暴男,居然还挺有品味的?真是不能小看了这些衣冠禽兽啊。 她与九福晋沿着花木之间的曲折小径,便朝着珍珠梅林而去。 眼下夏日炎炎,却正是珍珠梅盛开的时节,此花若是单独摘下一朵看,丫的就是一朵小白花! 但开成一簇簇、一片片,洁白如覆雪,端的是巍然壮观、素洁高雅。 珍珠梅树姿秀丽,花蕾白亮如珍珠,盛开之后花型又似梅花,故得此名。 入了林中,林羡余不觉间放缓脚步,心想着回头也要在自己的堂外栽植几株珍珠梅,炎炎夏日,可以在树下吃着凉茶赏花,定然惬意。 缓缓地走出了珍珠梅的花林,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旁边的红木架子上摆着弓箭,不远处还有马棚、草靶之物。 林羡余愣住了,这里是……校场?! 而且,丫的这里也没有见布置宴席啊! 林羡余虽然早料到是鸿门宴,却没料到是这种连宴席都不摆的鸿门宴啊! 却见旁边的梧桐树下阴凉之地,赫然是九贝子胤禟,他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太师椅上,旁边还有一张翘头案,案上摆着冰镇的瓜果和饮子以及各色点心,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九贝子身旁还侍立着两个身材娇娆的美人,一个给他揉肩膀、一个给他剥葡萄,服侍得十分殷勤。 丫的,还挺滋润啊! 林羡余看着九贝子,不禁挑了挑眉。 虽然九贝子是垃圾中的垃圾,渣的程度毫不逊色他爷爷,但林羡余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渣中渣长的是真好看! 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青涩褪去、锋芒毕露,九贝子一袭寻常的竹青色曲水纹长袍,腰间系着羊脂玉白玉的玉带,他很是随意地站起来来,手上还拿着一盏冰镇凉饮,朝着林羡余唇角一勾,笑得有些肆无忌惮,“哟,没想到雍亲王福晋还真的来了!原还以为董鄂氏骗爷呢!” 九福晋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寒战,她挤出个笑容:“妾身怎敢欺骗爷?” 九贝子哼了一声,一脸嫌恶地道:“你还是不笑为好!本来就生得丑陋,这一笑就更难看了!” 林羡余黑线,瞧着人模狗样,嘴巴怎么这么损? 林羡余扫了一眼周遭,这里只准备了一桌子夏日消暑零食,这哪里像是过生日? 林羡余挑眉:“今日不是你生辰吗?” 九福晋愧疚地低下头。 林羡余又问:“你不是说各家福晋都请了吗?” 九福晋急忙道:“这点我没有说谎,真的都送了请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九福晋这话,身后的珍珠梅树林中走出了一对夫妻,男的白白胖胖,一脸傲气,女的体态修长,颇有颜色,亦是满脸傲气,二人傲气碰撞,一副谁也不搭理谁的样子。 可不正是新封的敦郡王和她的蒙古福晋么! 章节目录 第174章、不想当女汉子 敦郡王夫妇俱穿着骑射劲装,十分利落。 敦郡王小时候就是个胖仔,长大之后也是胖乎乎壮呼呼。 九贝子素来喜欢美人美酒,而敦郡王喜欢好酒好肉,所以这对哥俩哪怕身形相貌大相径庭,还是成为了酒肉朋友。 敦郡王扫了一眼周遭,他皱眉道:“不是说也请了八哥吗?” 九贝子嘴里吃着美妾给剥的葡萄,俊美无铸的脸上也微微遗憾,“八哥忙,昨儿就派人来说,他来不了了,让咱们尽兴玩乐。” 敦郡王一脸悻悻然。 站在旁边的敦郡王福晋忙重重咳嗽了一声,示意敦郡王,别忽略了人家雍亲王福晋。 敦郡王挑眉,一幅很不欢迎她的样子:“哟,今儿这太阳是打哪儿出来了?稀客啊!” 林羡余心里吐槽:这小胖子好欠扁啊! 正在这时候,珍珠梅花林的小径中又走出一对年轻夫妇,一个年轻英武、一个端庄明艳,可不正是十四阿哥和十四福晋完颜氏吗? 十四阿哥笑容灿烂,便朝着林羡余施了一礼:“四嫂,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九哥哄我呢!没想到真的邀了你一起来骑射!” 完颜氏也跟着丈夫屈膝见了个万福礼。 十四夫妇也都穿着骑射服。 林羡余黑线,老娘才不是来骑射的。 她端着派头,语气淡淡:“今儿是九福晋生辰,我是给九福晋面子才来的。” 十四阿哥笑脸一瞬间有些尴尬,他尴尬地看了九贝子一眼,“诶?八哥八嫂还没来吗?” 九贝子揉了揉有些钝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些微鼻音:“八哥忙着正事,来不了。” 十四阿哥也不禁有些失落,旋即又笑道:“没事,这不是还有四嫂么!” 一旁的敦郡王一脸不快,“我说小十四啊,若要露一手,怎么也得靠哥哥我吧?”——指望一个女人,算个什么事儿? 这位敦郡王别看白白胖胖,实则人家是壮实,据说能开石弓,论臂力与大阿哥胤禔不相上下。这厮武力值不消多说,就是读书不行,脑子里像是长满了肌肉。 博尔济吉特氏见敦郡王又开始显摆嘚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少吹点儿牛?!” 敦郡王白胖的脸瞬间阴沉,“无知妇孺!” “你——”十福晋博尔基吉特氏瞬间气炸。 这对夫妻啊,在外人面前尚且如此,到了私底下,还不知吵成什么样呢。 九贝子却“噗嗤”笑了,“好了,十弟,十弟妹那可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自小长在马背上,骑**湛得很,怎么会是‘无知妇孺’?” 林羡余一脸纳罕,这个渣渣九,居然还会说人话? 十福晋傲然一哼。 敦郡王一脸烦躁,“娶妻求贤,爷真倒霉,娶了这么个悍妇!府上是没一日消停!” 十福晋叉腰怒道:“谁叫你专宠着狐媚子,还整天给我添堵!姑奶奶我没打断她腿已经够客气的了!” 敦郡王黑着脸,上去拉着九贝子:“九弟,你瞧瞧!这像什么样子!郭络罗氏可还是你的表妹呢!” 是了,敦郡王如今的宠妾姓郭络罗氏,是郭络罗家旁支庶女,据说容颜姣好,很会哄男人。 九贝子嫌弃地拨开了敦郡王的咸猪手,淡淡道:“虽说是我远房表妹,但在这事儿上,我站十弟妹这边儿。” 十福晋嫣然一笑:“还是九弟明白事理!这宠妾灭妻实在是不像样!” 敦郡王气得鼻子都歪:“谁灭得了你这等悍妇?你不灭了人家,爷就该阿弥陀佛了!” 十福晋哼了一声,傲然道:“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就好!” 敦郡王气绝。 九贝子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不止,“十弟啊十弟,你当年可是宫中一霸!没想到也有今天!!有趣、着实有趣!” 敦郡王气得险些原地爆炸,他一把揪起九贝子的衣领:“老九!你不地道!!” “咳咳!”九贝子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十福晋忍不住嗔道:“九弟前日宿醉,这会子还不舒坦呢!你们兄弟玩笑归玩笑,可别闹得太过火!” 九贝子喜好美人美酒,时常大醉酩酊,他府上也动辄连夜歌舞,端的是纸醉金迷。 不过宿醉的后遗症可不小,怪不得九贝子声音低沉还带着点儿鼻音。 十四阿哥也急忙上去劝慰:“十哥你消消气,九哥素来嘴巴不饶人,他有口无心。自家兄弟,犯不着置气。” 敦郡王深吸了一口气,“好,爷看在十四弟份上,不跟你计较!”说罢,敦郡王松手,重重一哼。 九贝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淡淡道:“好了,好戏也该开始了。”九贝子幽冷的目光看向一边似乎是在好看戏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林羡余哼道:“没见我穿着吉服呢!你们自己玩去吧!” 十四阿哥却笑嘻嘻道:“别介啊,四嫂,弟弟还想看您力挽石弓呢!” 敦郡王撇嘴道:“四福晋是侥幸开过一次石弓,但却因此伤了双臂,养了好几个月呢!” 林羡余黑线,她一开始是声称伤了手臂,结果又被四爷说成是双臂受伤,因随后就是冬季,她一整个冬天没动弓箭,就被当成是养了一个冬天的伤了! 十四阿哥却是一脸不信,“四嫂天生力气过人,十岁就能开半石弓,我可不信她会因为开一次石弓就受伤了!” 听了这话,旁边的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露出惊讶好奇的神色:“十四弟,你说真的?四嫂当真如此骁勇?!” 林羡余汗了一把,她真不想当女汉子啊。 便摆了摆手,“来之前,可没人告诉我是要玩弓箭,我可没带骑射装。”——她穿着庄重的吉服、带着吉冠,还踩着三寸花盆底鞋,没法拉弓射箭啊! 九贝子忽的笑了:“这个简单,四嫂跟我福晋身形差不离,就用她的骑射服吧!”说着,九贝子瞥了一眼,冷冷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四福晋去水阁更衣!!” 九福晋不由身子一抖,可怜巴巴看向林羡余:“四嫂……” 林羡余黑线,这个九福晋! 章节目录 第175章、一群畜生 这时候,十四阿哥笑嘻嘻上前作揖,“四嫂就当是给弟弟个面子,就露一手吧!” 林羡余看着这个脑缺的十四,委实无语,这厮成天跟八爷党混做一团,气得四爷都不许这个弟弟登雍王府的门了。 她揉了揉眉心,斜眼冷睨了九贝子一眼,“我上回露一手,皇上赏赐了七宝如意!这回若想让我出手,没点像样的彩头是不成的!” 九贝子“嗤”地笑了,笑得甚是放肆,“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想要多少金银珠宝,你只管狮子大开口!只要你有本事赢了今日的比试!”话说到后半截,声音已经十分阴冷。 林羡余轻蔑一笑,箭步上前,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九贝子身侧的花梨木翘头案上! 众人只听得“嘭”地一声,宛若巨石落地,隐隐震耳!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 林羡余咬牙切齿道:“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我只要你把这些年抄袭我马桶赚的银子,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九贝子阴柔阴森的笑容骤然一僵,他愣了片刻,“你说什么……?” 林羡余皱眉:“少跟我装蒜!你的天火窑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难不成竟忘了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时代没有“抄袭”的说法,所以她换了个词儿。 九贝子愣了片刻,有点不敢置信,“太平窑是你的?那些卫浴瓷器都是你想出来的?!” 林羡余气哼哼道:“难不成这些东西还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九贝子默了片刻,旋即道:“可以!只要你能赢了今日比试,赢了十弟和十四弟。” 林羡余点了点头,九贝子这厮虽然为人阴柔,但还算说话算话,林羡余转头看向九福晋董鄂氏,淡淡道:“带路吧!” 九福晋忙不迭道:“是是,四嫂请这边来!” 便一路引着林羡余往曲水之畔的水阁而去。 见雍亲王福晋走远了,敦亲王快步上前,瞅着那花梨木翘头案,那案上的瓜果饮子早已被震翻,厚实的花梨木桌面上赫然是一道裂纹!! 敦亲王咂舌:“爷还以为老四福晋是个贤惠的,没想到也是个悍妇!” 敦亲王福晋: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九贝子默了良久,突然低低笑了,“她可是个狠角色呢!” 水阁三面环水,只有正门这一个入口,林羡余吩咐随从太监看守住大门和两侧窗户,只带着孔嬷嬷、玉椿、玉树走了进去。 九福晋在这里果然放置了一身崭新的骑射服。 林羡余开启天眼,一边盯着外头,一边检查了这身骑射服,这套骑射服做工精良,下摆宽松,上身的皮甲用的也是极好的小羊羔皮,摸起来很是柔软,一个线头也找不出来。配的靴子也是崭新的,上等的贡缎料子,百纳千层底。 九贝子方才说她与九福晋身量差不离,其实她明明比九福晋高了半个脑袋,身量也丰盈些。可这里准备的骑射服和骑射靴,尺寸却十分合适。 哼!果然是早就算计好了! 林羡余见没什么问题,便飞快脱下身上的吉服,换上了这身骑射服。 嗯,各处都很合适,唯独胸部有点紧。 满人的衣装都比较宽松肥大,所以很难用眼睛测量胸围,所以,胸围稍微紧了一点儿。 不过凑合着还能穿。 但如此一来,便绷得胸部分外圆乎乎,腰肢也勒得纤细,可谓尽显身材。 林羡余扭了扭身子,好在肩膀、手臂都很宽松,倒是不妨碍骑射。 换好了骑射装,林羡余便快步回到了珍珠梅林旁的小校场,因穿着平底靴子,故而走得略快了些,九福晋紧赶慢,一路紧跟着,方才没有被撇下。 敦郡王福晋笑着打量着林羡余:“四嫂换上这样一身骑射服,果然英姿飒爽,可比穿那些个吉服好看多了!” 清朝宗室亲贵的吉服褂子都是石青色,按照身份高低不同,上头绣有不同数目的团龙纹或者花卉纹。石青一色很是接近黑色,看上去十分庄重,却也难免呆板。 这时,只见九贝子啪啪击打了两下掌心。 不消片刻,便瞧见几个太监推搡着一群年轻娇艳的美人走了过来,这些美人瞧着衣着都是绫罗绸缎,头上也满是金玉簪钗,只怕是九贝子的侍妾。 林羡余看得微微蹙眉,因为这些美丽的女子一个个全都头顶着珐琅瓷赏瓶,被太监粗鲁地驱赶到七八十步开外的位置,站成了一排。 这些女子显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故而一个个低低啜泣,哭声此起彼伏。 九贝子最是厌恶女子的哭声,听到这声音,他冷冷吩咐道:“告诉她们,谁再敢哭,明日便发卖了!” 林羡余脸色一沉,据她所知,九贝子府上姬妾众多,其中绝大多数是采买的扬州瘦马,也就是说,只要九贝子想,立时就可以把她们当牲口卖掉!! 很快,九贝子的话被传达了过去,一时间对面哭声戛然而止,这些女子一个个都死咬着嘴唇,顶多只敢吧嗒吧嗒掉泪,却再不敢哭出半点声音。 此情此景,敦郡王一脸跃跃欲试,“有趣、有趣!还是老九你会玩!” 十四阿哥到底年轻,不够心狠手狠,他讷讷道:“九哥,这不太好吧,这些人……似乎都是你的侍妾吧?” 九贝子一脸云淡风轻,他轻蔑地道:“都是买来的瘦马!不值钱!” 敦郡王咂舌:“还是老九你财大气粗!这种品相的瘦马,怎么也得千八百两银子才能买一个。” 而站在七十步外的这些瘦马侍妾,粗粗一扫,足足有十二个之多。 九贝子笑了笑,指着旁边挂满石弓的架子:“谁先来?那些珐琅瓶,谁射下来的最多,谁就算赢了!爷三日之内,便会叫人把天火窑房契地契和这些年的收益如数送上!” 林羡余暗道:她要的只是这些年的收益,没打算要天火窑啊! 十四阿哥不禁惊愕,“九哥,你说真的啊?那天火窑一年怎么也得有三四万两银子的收益!可谓日进斗金!”——虽然九哥手底下赚钱的营生不少,但天火窑的收益可着实不是个小数目。 一时间,十四阿哥都忍不住有点心动了。他只是个光头阿哥,虽说内务府管着吃穿嚼用,但身为皇子,总不少不了乱七八糟的开支,若非额娘贴补,他的皇子府早就撑不住了! 但想到四嫂,十四阿哥又没了信心,四嫂可是百步穿杨,一击射杀狼王啊! 十四阿哥看着七十步外那些充当靶子的瘦马美妾,“这可有点远,万一失手,轻则受伤,重则可是会出人命的!”——这些瘦马美妾,随便一个也得千两白银!他可赔不起! 九贝子笑了:“都是买来的玩意儿,若是伤了容颜,你带回去充作粗使丫头,若是死了,你带去埋了就是!哥哥还能叫你赔银子?!” 林羡余皱眉:这一个个都是漠视人命的畜生啊! 章节目录 第176章、老娘不搞姬! 十四阿哥终于按捺不住,几步走到红木架子前,便开始选弓,巡视了一圈之后,方才道:“九哥,这些……都是石弓啊。” 九贝子嘴角一扬:“那是自然的!” 十四阿哥咬了咬牙,石弓他又不是不能开!便伸手要取那把上等犀角弓,这个时候,一只手拍在了十四阿哥的肩膀上。 “十四弟不是说要看我露一手吗?怎么自己要先上手了?”林羡余的声音在十四阿哥脑后响起。 十四阿哥一个激灵,他不由想起了被四嫂一巴掌拍裂的花梨木翘头案了。 不过林羡余当然没用力拍十四阿哥,虽然这孩子的确有点欠揍。 十四阿哥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下,他赔笑着拿起犀角弓,双手呈给了林羡余:“俗话说长嫂如母,四嫂您先请。” 林羡余撇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恨不得摁水里溺死! 单手接过犀角弓,她不得不承认,九贝子预备的这些石弓都是上等货色,无论工艺还是用料都是最顶尖的。 检查了一下犀角弓,确认没动什么手脚,林羡余便转身看向七十步外的那些瘦马美妾。 在天眼的感知之下,她分明能看到这些瘦马美妾已经忍不住打哆嗦,头顶上的珐琅瓶若不是用手扶着,只怕早就因为颤抖而掉下来了。 林羡余叹了口气,你们可都站稳了。 在天眼外挂之下,虽然她自信能射中七十步外的目标,但前提得是这些瘦马美人不掉链子。 九贝子眼中满是精芒,老四这个福晋,看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九贝子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他一挥手,立刻有太监恭恭敬敬呈上上等箭矢。 林羡余随便拿了一支,用天眼扫描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便瞬间将犀角石弓拉得圆如满月! 就如同在木兰围场之时,她也是这样瞬间拉满!仿佛是毫不费力一般! 林羡余眯着眼睛,天眼早已锁定了第一个瘦马美人头顶的珐琅瓶,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深吸一口气,却迟迟没有射出第一箭,就这样保持着拉满石弓的姿势。 这个姿势,无疑是极其耗费力气的! 林羡余原以为自己杀伐果断,不会有丝毫犹豫。 这一刻才明白,她不是杀伐果断,她只是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特别冷静果决! 但此时此刻,她面对的是一群身不由己的弱女子!! 只要她偏了一点点,就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能犹豫太久,她的体力虽然足足有八点之多,但也耗不了太久,而且她用箭矢瞄准瘦马美人头顶,那个美人哆嗦得似乎更厉害了! 她若是再迟疑下去,保不齐把人家小美人吓成什么样子呢! 于是,她终于松了手! 但松手前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略略太高了角度! 羽箭破空而出,擦着珐琅瓶口射了过去!! 只听得远处“砰”的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那个美人也吓得软倒在地,大约是惊惧交加,美人“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瘦马美妾旁边十步外负责看顾的太监忙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到九贝子身边,打千儿禀报道:“四福晋的箭矢似乎是擦着瓶口飞过去的,所以……” 所以太监也不晓得这算不算数。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淡淡道:“那就算没射中好了!”——只是失利一次,她承担得起。 九贝子却道:“擦着瓶口而去,的确不好断定,再加上那只瘦马还哆嗦个不停,这一箭不算在内,四福晋可以重新再射一箭。” 林羡余微微讶异,这个时候,九贝子不应该趁机记她射空一次吗? 林羡余正以为九贝子还有点人情味的时候,这厮突然冷哼一声,“那贱婢如此无用,还放声哭闹,吵扰爷耳根子清静,立刻叫了人牙子,发卖出去!” 林羡余眉心一簇,我错了,这厮不是人,是畜生。 旋即,那太监立刻叫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将那个啼哭哀求的瘦马美妾给生生拖了下去。 林羡余脸色冷峻。 九贝子微微一笑,看上去风度翩翩:“四福晋,请继续吧!总数如今是十一只珐琅瓶。” 林羡余咬了咬牙,不能犹豫了! 她飞快再度取一只羽箭,石弓拉满,天眼瞄准,然后,咻一声,羽箭破空而去! 第二位瘦马美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得“嘭”的一声脆响在自己头顶上炸开,碎瓷掉落一地! 林羡余第二只箭矢,精准贯穿珐琅瓶身!! 十四阿哥看在眼里,忍不住拊掌:“漂亮!!” 连敦郡王也露出几分惊异之色,老四福晋第一箭虽然射偏了点儿,但足足拉满石弓那么久,力气可见一斑!准头亦算是上佳了。 别看敦郡王和十四阿哥都不是什么好鸟,但心底里都尊重强者,因为他们也都好武功,无比渴望成为骁勇善战之人。 咻! 咻!!! 林羡余定了心神之后,便箭箭精准! 虽然她还是会忍不住把角度稍微调高一点点,但好在有了第一次作为参照,瘦马美妾们又都是差不多的身高,因此每一箭都是射中珐琅瓶上半截,还有两次是射中瓶口下面一点点的位置。 眼瞧着箭箭皆中,后头瘦马美人也不那么惊惧了,一个个也能站得稳当,不再颤抖。 这就使得林羡余射击更容易瞄准。 “嘭!”这是最后一支箭矢射穿珐琅瓶的声音! 值此,十一只珐琅瓶皆中,顶着瓶子的瘦马美人无一伤亡,除了第一个要被发卖了。 不过林羡余想,被发卖,换个主人,或许会比做九贝子的姬妾要好些。据她所知,九贝子府上每年总要死伤一两个小妾。这些年,九贝子虽然宠妾灭妻,但他宠爱的不是某一个美妾,而是隔三差五就换个人宠,今日宠着,明日可能就往死里打!所以倒是无人能动摇九福晋的嫡妻地位。 所以九福晋虽然惨,但那些侍妾比她更惨。 林羡余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臂膀,这一回射击着实耗费心神、耗费力气! 十四阿哥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四嫂当真骁勇!” 敦郡王这个胖刺头也忍不住道:“不愧是费扬古大将军的女儿。” 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已经快步凑了过来,“先前虽有人声称四嫂能开石弓,我还一直不信呢!我们爷开石弓都费劲呢!如今我算是开了眼见了!” 敦郡王气得鼻子都歪了,你夸老四福晋就算了,何必踩着爷去夸?!娶妻不贤啊! “啪啪啪!”九贝子连连击掌,“厉害!四福晋力开石弓、百发百中!这些瘦马全都是你的了!” 林羡余原本被吹捧得还挺舒服,这会子脸不由黑了,“我要那些瘦马做什么?!”——老娘我不搞姬! 章节目录 第177章、倒卖瘦马?! 听到九贝子要把这些瘦马姬妾送给她,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 九贝子笑吟吟道:“随你怎么处置,若是不喜,卖了便是!” 林羡余黑线,我堂堂亲王福晋,倒卖瘦马是个什么鬼?! 她板着脸道:“不用了,九弟别忘了彩头就成!” 九贝子一脸风轻云淡,仿佛输的不是一个日进斗金的天火窑及这些年十几万两的收益,而是区区几个铜子似的。 “回头爷会叫人送去圆明园!”九贝子下巴一抬,满是傲气,“至于这些瘦马——” 九贝子冷眼扫过战战兢兢的一干美人儿,“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就只会哭哭啼啼惹爷生气!四福晋若是不要,爷也不想留着了,明日叫了人牙子,全都发卖了!” 一语出,十几位纤细娇媚的瘦马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却是不敢哭出声,只一味簌簌掉泪。 林羡余脸色沉了沉,便冷冷道:“既然九贝子一番好意,非要送我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那本福晋就收下了!” 九贝子丹凤眼微挑,“哟,原来四福晋还是怜香惜玉之人啊!” 林羡余冷哼一声,此刻只恨不得把这个人渣九大卸八块,“既然九贝子将这些人送给了本福晋,那如何处置她们,九贝子都不会有异议吧?” 九贝子一幅极为大方的样子:“那是自然,不管打了杀了还是发卖了,都由四福晋做主!” “那好!”林羡余立刻看向了十四阿哥,“十四弟,这些瘦马就劳烦你替我转手发卖了!” 十四阿哥一愣,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他嘟囔道:“四嫂,并非弟弟不愿为四嫂办事,而是这种事儿……多不体面啊!” 十四阿哥脸色异常尴尬,他小声嘀咕:“爷好歹是个皇子阿哥!倒卖瘦马这种事儿,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 林羡余立刻道:“发卖之后的银子,全部归你。” 一听这话,十四阿哥眼珠子瞬间锃亮,他箭步上前,追问道:“四嫂此话当真?!” 林羡余哼道,就知道这兔崽子缺钱!这些瘦马,可都是绝色美人,哪怕大部分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也身价不菲。转手卖出去,怎么也能卖万两白银。 林羡余道:“我素来一言九鼎。” 十四阿哥笑嘿嘿搓着手,脸都有些泛红了,“这、这多不好意思?要不,卖了银子之后,我与四嫂平分?” 林羡余没有立刻回绝,只是淡淡道:“这事儿,你回头叫十四弟妹去找我相谈吧。” 说罢,林羡余扫了众人一眼,“今儿我也乏了,我先走了。” 正主九贝子还未说什么,敦郡王却有些不乐意了,“四福晋今日赚得盆满钵满,便迫不及待要走人,这是几个意思?” 林羡余毫不客气地道:“自然是不待见你们哥俩的意思!!” 敦郡王白胖的脸瞬间黑漆漆的。 十四阿哥正暗搓搓默默数着自己这回能赚多少银子,陡然听得这样的话,他小声嘀咕:“应该不包括爷吧?”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老娘也同样不怎么待见你! “十四弟啊十四弟,你是屁股上伤好了,忘了自己是怎么挨打的了!”林羡余不客气地道。 十四阿哥脸蛋瞬间胀红,“我、我……” 十四阿哥为何遭了他爹康熙一顿板子?还不是因为帮八贝勒求情,惹怒了他老子? 林羡余这是告诫十四阿哥,以后少跟八九十混在一块儿,否则早晚还得跌跟头。 敦郡王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冷哼道:“十四弟有情有义,总比那些个连一母同胞情分都不顾的玩意儿强!” 十四阿哥一母同胞的兄弟就只有四爷,敦郡王这话已经不能算是指桑骂槐,而是明晃晃辱骂了。 十四阿哥挨了康熙的板子,四爷的确没有去探视,也不曾求情。 为此,十四阿哥本来心里不爽,被敦郡王这么一提,脸色也拉了下来,“四嫂,我敬你勇武,若是寻常小事,做弟弟的愿意为你效劳。只是兄弟之间的事儿,四嫂便不必插手了!弟弟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知道该信谁!” 林羡余默了默,这厮是要一条道上走到黑了。 话说,她方才言语没少影射八贝勒,敦郡王都气得不行了,怎么九贝子却只在一旁看好戏? 九贝子一脸饶有兴味,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别样的邪气。 林羡余凉凉道:“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罢,林羡余吩咐身后那些一直默不作声、充当布景板的随从太监:“你们去园外候着,我更衣之后,立刻就回府!” 为首的太监迟疑了一下。 林羡余正色道:“去吧,水阁就在旁边不远处,我去去就回。” “嗻!”太监们这才打千儿遵从。 林羡余便带着孔嬷嬷、玉椿、玉树前往水阁方向去了。她是故意支开这些粘杆处太监的,就是想瞧瞧九贝子或敦郡王是否会对她下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明晃晃进了蔚秀园,若不能平安离开,九贝子是洗脱不了罪责的。——正因为知道这点儿,所以她才敢赴宴。此宴虽是鸿门宴,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危,所以四爷才许她来。 皇子们的这些赐园,可都处于皇帝行宫跟前,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谁都得收敛着点儿。就算要害人性命,也没哪个傻叉会明着来。——这就是夺嫡。 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可不是木兰围场。 只不过也难保不会有什么膈应人、羞辱人的手段。 到了水阁,林羡余吩咐孔嬷嬷和两个大丫头:“你们都在外面守着。” 孔嬷嬷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福晋为何不让太监们跟随?” 林羡余没有回答孔嬷嬷的疑问,兀自进入了水阁。 只是她却没有更衣,而是伸手取出了放在芥子空间的复合弓极碳素纤维箭!! 这一路走来,她一直开着天眼盯着身后。 她分明“瞧见”九贝子如同一个小尾巴一般缀在了她后头,而且叫上了七八个侍卫!!她也瞧见九福晋颤颤巍巍上去劝阻,结果九贝子当着敦郡王夫妇的面直接打了她一个耳光。至于十四阿哥夫妇则被九贝子提前支开了。 那一刻,林羡余也懒得计较九福晋请她赴鸿门宴这事儿了。 九福晋之可怜,已经让她兴不起恨意了。 她缓缓拉开这把足有七十磅的复合弓,天眼已经瞄准了一个潜伏在水阁外灌木丛中的护卫。 守在水阁外的孔嬷嬷等人根本还没察觉有人潜伏靠近,只见水阁的窗户纸便被洞穿,似乎是一只箭矢被射了出来,直奔斜前方不远处的灌木花丛。 章节目录 第178章、大开杀戒 “咻!!” 孔嬷嬷三人其实根本没怎么看清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她们只看到一道残影飞过,依稀是一只箭矢。 然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便传出了一声惨痛的叫声。 “啊!!” 林羡余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毒蛇老九,所以她没有手下留情,每一箭都朝着护卫们的要害射去! 灌木能遮盖人的视线,却遮盖不住天眼的感知!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尤其是九贝子和他的精锐护卫们!明明都藏在灌木丛后,而且水阁门窗都紧闭着!四福晋怎么可能从水阁中射中他们吗? 难道是巧合?! 但很快,林羡余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 两支碳素纤维箭矢一前一后射穿窗户纸,奔入了更严密的灌木丛中!! “啊!啊!!”——又是两声惨叫。 此时此刻,九贝子终于变色,他虽然不知道四福晋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可以肯定,四福晋能看到他们!!就好像眼前的重重阻隔都透明一般!! “咻——” 第四箭朝着九贝子射了过去!! 林羡余当然不可能直接射杀皇子,他瞄准的只是九贝子的臂膀。 但很可惜,离着九贝子最近的一个护卫立刻以身挡了上去!!那只碳素纤维箭矢没入了护卫的肩头,生生将他的肩膀射穿!! 这个护卫真是够忠心,也够硬气,一箭洞穿肩膀,竟然也只是咬牙闷哼了一声,没有像其他中箭身受重伤的护卫似的惨叫哀嚎。 如此一个硬汉,可惜竟然跟了老九这种人渣。 林羡余不带丝毫犹豫,又一次拉满复合弓。 但这个时候,水阁外传来了九贝子的高呼声:“四福晋,请住手!!我没有恶意!” 这一次,九贝子相当有礼貌,用了个“请”字,他的声音急促尖锐,显然已经心神大乱。他早已进入了百步穿杨的射程之内,若是掉头逃跑,就算有护卫挺身挡箭矢,可四福晋只要后面一路追杀,他也必定性命堪忧!! 九贝子咬了咬牙齿,今日爷算是栽了! 见水阁中没有再射出箭矢,九贝子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水阁中便传出了清冷的女声:“若九贝子没有敌意,那就请你展现一点诚意!请你自己一个人走进来!!” 九贝子脸色唰地白了,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羊入虎口”这四个字! 这个女人,论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绝不逊色男人! 林羡余知道九贝子肯定不乐意,于是她立刻射出了一支箭矢,黑红相间、模样略有些奇怪的箭矢咻的破空而来。 这一次,护卫没能来得及以身挡箭。 不过,林羡余也没瞄准九贝子的身躯。 黑红的碳素纤维箭矢擦着九贝子脑袋上的瓜皮帽而过,“嘭”的一声没入他身后三丈外的粗大古树上!还微微颤抖,而那如血鲜红的箭头上还钉着一抹鹅黄穗子!!那穗子前一刻还缀在他的瓜皮帽顶上的!! 九贝子只觉汗毛倒竖,险些本能后退逃窜。 但他生生忍住了,此时此刻,只怕谁逃谁就得挨上一箭! 九贝子急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扬声道:“四福晋,你莫要冲动!一切都好说!” 林羡余冷哼一声,亦是扬声道:“那就请九贝子进来与我好好说道吧!!” 九贝子额头冷汗涔涔,他咬了咬牙,道:“好,爷这就进去!” “主子!”有忠心的护卫急忙跪上前想要劝阻。 九贝子强作镇定,“爷好歹是皇子,她若杀了爷,她也活不成!” 的确,这点很糟糕,林羡余不能杀九贝子,起码不能明着杀。 九贝子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水阁走来,仿佛是奔赴断头台似的,纵然心中认定四福晋不敢杀他,但不代表九贝子不会惧怕。方才四福晋下手实在太狠了,一箭箭都是朝着要害射去。那几个受了重伤护卫,大半是活不成了。 面对这样一个疯子般的女人,九贝子也怕四福晋突然疯魔、突然不顾一切与他玉石俱焚! 九贝子暗恨,早知如此,何必要过来“修理”四福晋? 结果现在好了,被“修理”的人只会是爷了。 孔嬷嬷主动打开了水阁的们,不失礼数地屈膝一礼:“九贝子,请!” 孔嬷嬷算是水阁外比较镇定的人了,虽然对面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人,但一则被灌木挡住,她看不见血腥,二则九贝子明显是要害福晋,那些护卫都是助纣为虐的恶奴,本就该死! 九贝子深吸一口气,道:“四福晋,我进来了。” 水阁的们虽然开了,但还有一架剔红进士及第屏风,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看得见,你进来吧!”林羡余淡淡说。 九贝子咬牙,这个四福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隔着严丝合缝的水阁、和重重灌木,竟一射一个准! 若不是从灌木缝隙中能够看到箭矢是从窗户内射出来的,九贝子都怀疑水阁周围是否有埋伏的人了! 九贝子再度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绕过屏风,他只看到四福晋正立在窗内,那窗户上赫然是四五个破洞,而四福晋手上,竟然没有弓箭!只有一把模样略奇怪的匕首!! 林羡余当然不会让九贝子看到她的复合弓,在九贝子进入水阁的一瞬间,林羡余就将复合弓和箭矢收回了芥子空间里。 军刀锋利,林羡余眯着眼睛冷笑连连。 见四福晋杀气腾腾,九贝子额头直冒冷汗,他急忙解释道:“四福晋,你受邀来到蔚秀园,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也洗不清自身。所以,我绝无伤害你性命之心!” 林羡余哼道:“但你也绝对没有安好心!我在水阁里更衣,你带着那么多男人,莫非是要闯进来围观一下吗?!” 被戳穿算计,九贝子脸色也一瞬间不自然,他急忙道:“事到如今我不想争辩什么,四福晋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九贝子努力挤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真诚的笑容。 林羡余暗暗冷笑,现在服软,未免晚了些。 章节目录 第170章、暴揍渣九 林羡余忽的箭步冲上前,九贝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脖颈一凉!他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把模样奇怪的匕首正抵在他脖子上! 匕首尖锐的尖儿已经刺破了他脖颈的皮肤,嫣红的血珠子瞬间沁了出来!——那是林羡余放在芥子空间里的瑞士军刀。 九贝子急忙道:“四福晋,你别冲动!我好歹是个皇子,哪怕再不得汗阿玛喜爱,我若是死在你手上,你也活不成。” 林羡余笑眯眯道:“放心,我拿出刀子来,只是为了吓吓你而已。” 然后,九贝子就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一瞬间没有了,那把模样奇怪的刀也眨眼间消失不见了。九贝子不知道这把刀四福晋藏哪儿了,他也不敢问。 只不过脖子上没了匕首,九贝子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一口气松得早了些,下一秒,林羡余一拳就打在九贝子肚子上! 林羡余没有留手,直接用尽全力,8点的体力,足以打趴下九贝子了。 九贝子双目滚圆,几欲迸出,腹部传来的剧痛太过急促和猛烈,他紧咬着牙齿方才没有发出痛叫声,但还是疼得身躯伛偻,噗通一声便软倒在了地上。 林羡余见九贝子倒在地上弓成了一只虾米,也不客气,她乘胜追击,直接一脚朝着他后背上狠狠揣了过去! 这九贝子倒是硬气,林羡余这般下狠脚,他竟还是一声不吭!! 林羡余心中暗哼,倒是够硬气的! 一边如是心想,一边继续拳打脚踢! 左一脚、右一脚,朝着九贝子后腰、后背、大腿等部位不停地、猛力踢打!!仿佛在殴打一只沙包! 水阁外的孔嬷嬷、玉椿、玉树三人都听见了这拳打脚踢的声音,一个个脸色巨变,她们福晋这是在殴打九贝子?! 孔嬷嬷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一下,免得福晋失手打死了皇子。这九贝子也是够硬气,福晋拳打脚踢,他竟一声都不吭! 但这个时候,拳打脚踢的声音突然停了。 九贝子伛偻在地上,突然张嘴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一张姣好脸蛋更加惨白。 痛揍了渣渣九一顿,林羡余觉得身心舒畅多了,她一只脚踩在九贝子的胸口,居高临下看着状态惨烈的胤禟:“现在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然后,林羡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白色药片,他捏着胤禟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巴,然后将这颗药塞了进去,又取出芥子空间里的羊皮水袋,往胤禟嘴里猛地灌水,生生将这里药给灌了下去。 胤禟剧烈咳嗽,这才终于开口了:“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林羡余笑眯眯道:“当然是毒药!”——算是毒药吧。 就是她之前试过一次的头孢,效果非常好。 九贝子脸色唰地惨白了。 不过这一次,林羡余还真不指望这颗头孢能要了老九的命。 她前脚离开蔚秀园,老九若是后脚就挂了,她是怎么就洗不清自身的。 老九才刚挨了她一顿胖揍,满身是伤,怎么也不可能饮酒作乐。 因此,她给渣九吃头孢,纯粹只是吓唬他。 林羡余拍了拍手,信步走出水阁,看着守在外头的孔嬷嬷三人脸色都不大好,便淡淡道:“把箭矢收回来,咱们这就打道回府。” 孔嬷嬷犹豫了一下,“福晋,您真的给九贝子吃了毒药?” 林羡余睨了孔嬷嬷一眼,“去取回箭矢!”——这些东西必须回收,要不然系统这狗比就要扣她的生存点数来消除影响了。 孔嬷嬷想到福晋刚才的厉害,也不敢多问,连忙去灌木丛中,将扎在护卫身上的箭矢都取了回来。这会子九贝子还在水阁里,形同人质,护卫们自然不敢不给箭矢。更何况四福晋如此凶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孔嬷嬷和玉椿、玉树就颤抖着将带血的箭矢呈递到了林羡余面前。 林羡余清点了一下,见数目没问题,便快步走到旁边湖畔,用湖水洗干净碳素纤维箭上的血污,然后便大步而去。 孔嬷嬷三人连忙跟着后头。 确定四福晋已经走远了,水阁中的九贝子才敢扣着嗓子往外吐,一阵昏天地暗的呕吐之后,地上一滩污秽,其中赫然有一粒白色药片,但明显小了一圈。 护卫急忙上前将九贝子搀扶起来,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并请示:“主子,要不要立刻请太医来?” 胤禟狼狈地歪在椅子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坐稳。靛青缎瓜皮帽早已掉落在地,蓝宝石冒准也已经脱落,原本乌漆黑的大辫子也已经有些凌乱,那张姣若好女的面庞苍白如纸,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全身都隐隐作痛。 胤禟咬牙强忍着痛楚道:“太医只怕没用,去请卢教士来!” 胤禟年少之时耳部患痈感染,高烧昏迷,一度危笃,恰逢意大利籍传教士卢依道由澳门抵京,因精通外科,奉诏为胤禟诊治。经救治,胤禟很快病愈,自那之后,胤禟就很是信任这些西洋传道士,也十分相信西医。 此番,四福晋所用的“毒药”很是奇怪,只怕太医未必能看出门道。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西医也同样看不出门道。 林羡余回去的路上,就顺手把那几支碳素纤维箭矢收回了芥子空间里,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了作案工具。 至于那头孢,这个时代人检查不出有毒。 回到圆明园,林羡余自然少不得严厉吩咐孔嬷嬷、玉椿、玉树三人严守秘密,不得泄露半个字。 三人本就忠心耿耿,如今更是见识了福晋的厉害之处,如何敢说出去半个字?一个个纷纷赌咒发誓,绝不背叛。 痛揍了九贝子一顿的林羡余心情极好,傍晚的时候,四爷回到园子,见她正开开心心练字,也松了一口气,胤禛连忙问:“老九没有对你不敬吧?” 林羡余笑眯眯说:“他自然不会对我客气,不过我也没客气啊。” 胤禛蹙眉:“这话从何讲起?” 林羡余仿佛被勾起了伤心事儿,顿时又是难过又是愤慨:“四爷,九贝子太过分了!这一场宴席,还真被您料中了,真是鸿门宴呢!” 林羡余立刻将自己“被迫”施展步弓,并且赢了一座天火窑、附带十几个瘦马的事情与四爷说了。 胤禛脸色很黑,他强忍着怒意道:“你做得很对,那种不干净的事儿,你的确不宜经手。” 林羡余内心吐槽:合着十四阿哥就是专门干不干净事儿的主儿? 胤禛哼了一声:“就是便宜了老十四!” 林羡余又继续道:“还不止这些呢,我去水阁更衣,九贝子竟然尾随后头!”——九贝子此举显然不是对她有那份念头,纯粹只是羞辱之意。 但胤禛的脸瞬间就绿了!绿中发黑! 林羡余急忙补充:“幸好我发现得早!我实在是气坏了,没忍住,就动手打了他一顿。”说着,林羡余又弱弱补充:“我下手稍微重了点儿。” 听到这话,胤禛磨牙霍霍,“这个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居然敢对爷的福晋——” 胤禛眼中凶芒毕露,只恨不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胤禟! 林羡余暗道,貌似后来八爷九爷就是被雍正给改名叫猪狗的?林羡余小声问:“四爷,我把九贝子打得不轻,这不会有后患吧?” 胤禛冷哼:“他意欲冒犯你,打死都是轻的!!” 胤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笔仇,爷记下了!爷今日要不了他的命,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 林羡余暗道,这下子九贝子下场只会更惨。 不过那也是他活该。 章节目录 第180章、菩萨心肠四福晋 事情过去三天。 九福晋登临圆明园,亲自送上了天火窑的地契、房契,以及这些年的盈利共计十六万两,哦,对了,还有天火窑一干工匠的身契,有一百多号人呢。 林羡余仔细看完之后,不由挑眉:“居然连工匠的身契也给我了?” 九福晋想到那日九贝子是被抬回来的,似乎是被什么人打了一毒顿的样子,心中对这位四福晋就惧怕得很,她缩着脖子说:“那是自然的。” 林羡余又问:“九贝子怎么样了?”——都过去三天了,没听到丧讯,看样子这厮果然是死不掉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林羡余还是微微有些遗憾,不过也罢,反正等四爷登基后,九贝子只会死得更惨。 九福晋道:“爷还在养伤,不过喉咙和鼻子的炎症倒是好了。” 林羡余一愣,她差点忘了,头孢是消炎的良药,她倒是治好了九贝子的宿醉后遗症了! 想到此处,林羡余心里有点不爽。 见四福晋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九福晋身子微微一颤,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若是您没有别的吩咐,那妾身就先……” 这时候,玉椿毕恭毕敬进来,屈膝道:“福晋,十四福晋求见。” 林羡余莞尔一笑,“还真巧,让她进来吧。”——也好谈谈那笔瘦马的生意。 十四福晋完颜氏年轻貌美,笑语嫣然行礼。 林羡余笑着说:“你倒是心急,这么快就来了。” 完颜氏内心暗道:再不赶紧把那群瘦马处理掉,只怕就要爬上十四爷的床了! 完颜氏带着笑靥道:“给四嫂办事,岂敢怠慢?”她看了一眼瑟缩在旁边的九福晋,真真是小家子气,这哪里还是著姓大族出身的格格? “九嫂也在啊。”完颜氏随意地打了个声招呼,也不请安行礼。 九福晋好歹是个贝子福晋,品级可比光头阿哥福晋的完颜氏高,而且还是年长的嫂子,完颜氏此举着实失礼。 但九福晋胆小怯懦,此刻只求逃离,哪里还敢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她连忙道:“既然四嫂要跟十四弟妹谈论正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羡余淡淡“嗯”了一声,“玉椿,送送九福晋。” “是!” 完颜氏见九福晋像逃命似的没了影儿,不禁觉得古怪。 林羡余没给完颜氏追问的机会,忙叫人上了茶水,便道:“我让你来我这里商讨瘦马,其实主要是希望你和十四弟给这些瘦马找个好点儿的主家,哪怕因此压低身价也无妨。” 听到这话,十四福晋不大情愿,她扭了扭身子,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好吧,十四福晋本来就没多大年纪。 林羡余看出了完颜氏的小情绪,便莞尔道:“作为补偿,我就不抽成了。卖得钱财全归你们夫妻!” 听到这话,十四福晋眼前一亮,“四嫂当真是菩萨心肠!一切都听您的!” 这个十四福晋也挺财迷啊。 也不怪十四福晋如此,十四阿哥是个光头阿哥,没有爵位,自然也就没有俸银禄米,好在分府时候,康麻子这个爹依例赏赐了皇庄和粮庄,而且皇子和他们的福晋还可以继续从内务府领取吃穿嚼用。 因此,十四阿哥吃喝不愁,但作为一个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成年男性,府上开支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还有许多应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怕失了面子。 虽然十四福晋是侍郎罗察之女,嫁妆还算丰厚,但她怎么情愿拿自己私房贴补十四皇子府? 要知道,十四阿哥可是有不少小妾、庶子、庶女! 身为嫡妻,岂会愿意拿自己的银子给丈夫养小老婆和小老婆的孩子?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十四阿哥去赚外快。 十四阿哥肯跟着八爷一党混,其实很大原因就是八爷党有钱!!——更准确点儿说是九贝子有钱! 若是八贝勒能当上太子,十四阿哥那可是名利双收。 十四福晋别看才二十出头,但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养娃也是很费钱的,十四福晋岂会不喜欢银子? 林羡余也是知道十四福晋为人,她虽然贪财,但还算有底线。 便放心将此事交托之。 留十四福晋用了顿便饭,林羡余才将人送走。 午后,孔嬷嬷呈上了王府的开销账册,请她过目审核。 四爷升职成了雍亲王之后,一年的俸银就有一万两,还有禄米五千石,其中禄米会送到四爷名下的粮庄转卖掉绝大多数,换来的银子也直接入公账。这些银钱,林羡余这个嫡福晋可以随意支配。 早些年,四爷没有爵位的时候,都会每年往府内公账上搁万八千两银子,供她开支。 孔嬷嬷小声提醒道:“月初,王爷从公账上取了两千两银子,给了十三爷。” 林羡余点头,“四爷这些年一直都有贴补十三弟。”——十三阿哥也是个光头阿哥,而且自尊心强,不肯花福晋的嫁妆银子。而且敏妃也已经去世,没娘的孩子啊。 “敏妃娘娘去世也快满十年了……”林羡余幽幽道,敏妃活着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只是个庶妃,直到死了才追封为妃。 当年三阿哥胤祉百日剃头,十三阿哥悲怆愤懑交加,直接就跟三阿哥动了手。这事儿甚至闹到了御前,皇帝当时对十三阿哥颇多怜悯,所以重惩了三阿哥胤祉,将他郡王爵位降至多罗贝勒。 三阿哥花了好多年,又是修书又是拉拢文人,才回复郡王爵位。 但如今三阿哥清名正盛,已是亲王之尊,十三阿哥却还只是个光头阿哥。 十三阿哥除了依附仰赖四爷,也的确别无他路了。 虽然先前在木兰,四爷对十三阿哥并非铁杆信任,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们兄弟的关系是愈发好了。 林羡余得了天火窑和十几万两银子,身家立时大增,顿时身心都爽快了。 虽说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起码可以让她这辈子过得富贵无忧,大大提高生存指数! 如此想着,林羡余就懒得再跟九贝子计较了。 经此一役,林羡余发现孔嬷嬷和两个玉字辈大丫头都分外敬畏她,简直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了。玉椿、玉树年纪小胆子小也就罢了,孔嬷嬷可都是老人了,这些年一直帮她打理四爷府家务,那可是掌事大嬷嬷! 用得着如此吗?她之前又不是没展现过武力值,她去年在木兰射杀狼王,孔嬷嬷也不曾这般敬畏啊! 嗯……貌似是因为这次杀得人有点多?她让孔嬷嬷去尸体上把箭,吓着这位老嬷嬷了? 在孔嬷嬷眼里,她可一直都是圣母玛丽苏级别的人物。 想到此处,林羡余有点过意不去,貌似她这次的确狠了点…… 章节目录 第181章、良药?毒药? 九贝子对外宣称染病,生生养了一个多月。 其中内情,知者甚少。 毕竟,身为一个男人,被女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也是怪丢人的。 再见到九贝子,是在温宪公主府的赏菊大会上。 温宪虽然给九贝子夫妇送去了请帖,但不过就是礼节性的,也着实没想到九贝子竟然会带着福晋来赴会。 不过温宪是个好性子的女子,哪怕面对性情孤拐的九贝子也是以礼相待,她上前相迎,温声道:“最近九弟与福晋同进同出,甚是恩爱呢。” 林羡余放下手中的菊花酒,忍不住撇嘴,恩爱个屁!她可是数次亲眼见九贝子对九福晋动手。 只不过今日九贝子表现得倒是彬彬有礼,问候了温宪之后,还看向林羡余:“四福晋,久违了。” 林羡余挑眉:“九贝子看样子是‘病愈’了!” 九贝子俊美的脸上带着款款微笑,“承蒙四福晋惦记,我已经大好了。” 林羡余不客气地道:“希望九贝子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九贝子眯了眯凤眸,微笑依旧,而他身旁九福晋却是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是被林羡余给吓着了。 林羡余都无语了,她是威胁九贝子,又不是威胁九福晋,你怕个毛啊!老娘又不打女人! 温宪一脸惶惑:“四嫂?” 林羡余赧笑道:“我似乎有点醉了,言语有些无状。” 温宪是个单纯女子,没有多心,“四嫂方才是喝的有些急。” 今日受邀的都是皇族近支亲眷,又多是女眷,除了九贝子,还真没几个是陪着福晋一起来的。 倒是林羡余带上了她们雍王府博吉利亭亭玉立、二格格舒宜尔哈青嫩袅娜、三格格能丹宜尔哈粉团团一只。 不管她们生母如何,这三女孩子都是极乖巧可人的。大格格正在给三格格擦着小嘴儿,二格格一袭青莲纹旗服,乖巧侍立在林羡余身侧。 九贝子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目光扫过雍王府的这三位格格,忽的一笑,“四福晋当真贤惠,出来赴宴,还不忘带上四哥的三个女儿出来见世面。” 林羡余挑眉,她听着九贝子这话倒像是讽刺的意味。 九贝子又“哦”了一声,“听说四哥府上又要添丁了,多亏了四福晋悉心照顾,才坐稳了胎呢。” 这说的明显是武氏格格。 林羡余理了理自己衣袖上的褶皱,脸色云淡风轻,“九贝子也很关心我们四爷的子嗣啊,这般有心,怎的不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福晋?” 九贝子不由斜眼睨了九福晋一眼,九福晋立刻缩脖子。 九贝子耸了耸肩,哂笑道:“我福晋也跟四福晋一样,命中福薄无子。” 温宪听得蹙眉,她心道:四嫂一直无所出,九贝子这话简直是直戳人心口伤处!言语未免刻薄了些。 林羡余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她不想理会九贝子,便对温宪道:“我有些醉了,想先告辞了。” 温宪只当她是心里难受,连忙道:“四嫂莫往心里去。” 然后便亲自送了林羡余出公主府仪门。 此番出来,套了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年纪最小的能丹宜尔哈跟着她乘坐前头那辆宽敞的亲王福晋品级朱轮车,大格格博吉利宜尔哈、二格格舒宜尔哈则坐在后面那辆青色小马车里。 马车缓缓行驶,二格格舒宜尔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姐姐,嫡额娘是不是生气了?” 大格格低声哼道:“这位九叔,当真是嘴毒!” 虽说二人生母不和,但两位格格的关系倒是一直不错。宋氏一直抱着林羡余大腿,林羡余也一直厚待宋氏母女,而李氏虽则不让二阿哥、三阿哥多亲近福攸堂,但为做样子,素日里还是会让舒宜尔哈常去嫡福晋正院请安。 林羡余喜欢这些可人的小姑娘,一直待她们甚好,从小到大恩赐不断,略大些,便常带她们出来玩。 别家的格格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雍王府的女孩子能时常出来,见世面倒是其次,主要是小孩子都喜欢玩。 所以今日匆匆离开了温宪公主府邸,两位格格都有些不大高兴,齐齐数落九贝子。 两位格格正抱怨着九贝子,马车就忽然停了。 大格格正要问怎么了,外头却响起福晋身边贴身侍女的声音:“福晋请两位格格呆在马车中,不要出来。” 马车停下,是因为前头的道路被人给堵了。 堵住道路的赫然是一辆固山贝子品级的马车。 得嘞,不消说,肯定是胤禟这厮。 林羡余冷笑,这是找打吗? 她叫人传话给后头马车里的大格格二格格,不要下来掺和,便兀自下了马车,磨刀霍霍上前。 只见九贝子倒还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他拱手一礼,“四福晋!” 林羡余挑眉,打量着这个人模狗样的人渣,“拦我去路,你是几个意思?!” 九贝子雪白无瑕的脸上挂着微笑,笑得有些邪气,他嘴角一勾,“四福晋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致谢罢了。” 林羡余挑眉:“谢我揍了你一顿?!”——你丫的抖m啊?! 九贝子俊美的脸微微一僵,旋即道:“四福晋玩笑了,我是谢你那颗药,治好了我的咽嗓炎症。” 提到这事儿,林羡余脸色就是一黑,麻蛋,头孢出击,虽不是为了取其性命,但治好了渣九病还是很叫她不爽的。 见她脸色不愉,九贝子笑容愈盛,再度拱手一礼:“多谢四福晋的良药。” 林羡余冷冷扫了九贝子的如花容颜一眼,“你该庆幸你那天没有喝酒!否则,你就不能站在我面前说风凉话了!” 九贝子的笑容陡然一变,他忽的上前一步,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羡余眯了眯眼,因距离近,她已经能闻到九贝子身上的菊花酒的气味了,她挑眉:“敢不敢再吃一粒‘良药’?!” 九贝子面色沉沉,难不成……那颗奇怪的白色药丸,与酒相遇,便会成为毒药?难道是他猜错了?当日四福晋并非只是吓唬他?!而是真的对他存了杀心?! 九贝子默然良久,终究没敢应下来,“我如今身子康健,就不浪费四福晋的良药了。” 林羡余撇撇嘴,这么快就怂了?没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2章、抖S也抖M 林羡余自下了马车,就一直开着天眼扫描四方,这一回九贝子除了一些随从之外,倒是没有带那些精锐护卫,前方的马车被偷偷开了一点缝隙,是九福晋在偷偷观望。只可惜这个距离,是听不见什么声音的。 九福晋胆子小,只偷偷看了几眼,就飞快缩了回去。还不如博吉利和舒宜尔哈胆子大,脑袋都探出来半个,不过距离更远,更是什么都听不到。 林羡余也知道,自己不能当街殴打皇子,她摆了摆手:“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挡着路!” 九贝子凤眸带笑,“别急啊,我此番斗胆拦住福晋去路,着实是有些心里话要与福晋说。” 林羡余皱眉,九贝子不称呼她“四福晋”,而是直接称呼“福晋”,虽然说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九贝子的福晋呢! 九贝子身长玉立,又微笑款款,若是不知他秉性,只怕要以为这是个翩翩佳公子呢。 九贝子忽的叹了口气,露出怜悯之色,“如福晋这般文武双全的女子,却落得如斯境地,实在令人生怜。” 林羡余黑线:“老娘过得很好!并且,请称呼我‘四福晋’!” 九贝子微笑点头、从善如流,“四福晋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女子。” 林羡余黑云滚滚,这丫的是有受虐倾向吗?她一直以为九贝子是个抖? “是啊,毕竟除了我,也没别的女人把你揍得爬不起来!”林羡余哼道。忽的,她想到那日在蔚秀园,十福晋张扬高傲,九贝子似乎也很是称许的样子。难不成这厮骨子里真的是抖m?林羡余突然恶寒了。 九贝子笑容如花,温言道:“只可惜了,四福晋这等奇特女子,竟嫁给了四哥这样古板无趣之人。” 林羡余黑着脸道:“你不用在这儿挑拨离间,我们家四爷起码强过你百倍!”——起码四爷不抖!!是个正常男人! 九贝子却继续道:“四哥不止刻板无趣,更是偏宠侍妾,以至于身强体健如四福晋之人,至今都没有一儿半女。”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你方才不是我说福薄命中无子吗?” 九贝子轻笑道:“四福晋这等女子,难道是个信命之人吗?” 林羡余立刻道:“我信!”——只是她的“命”,是她自己决定的罢了。 九贝子宛如被噎住,她没想到四福晋会这么说,如四福晋这般狠厉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信命的人。 九贝子眼梢微挑,“是吗?我只是觉得,四福晋配了我四哥,委实辜负了。” 林羡余没好气地道:“你的挑拨太低劣!三岁孩子都不信!” 说着,她扬起了那只雪白的看似并不厉害的拳头,磨牙道:“你到底滚不滚?再不滚,信不信我揍你?” 九贝子很清楚,这位四福晋的一拳到底有多大力气!! 九贝子笑容僵了僵,不由想起那日挨揍的感受了,他忙退后一步,吩咐身后的内侍:“让马车移开,请四福晋先过去。” “嗻!” 林羡余哼道:“非逼我动粗,真特么欠扁!” 九贝子强行挤出个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个被迫卖笑的女子,“四福晋当真是性情中人。” 林羡余翻白眼,“很少有人能逼出我真性情!”——所以你被我揍,纯属活该! 九贝子笑着躬身一礼:“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林羡余恶寒了,这个九贝子还真是个抖m,居然以挨揍为荣! 今日阳光正好,明媚的阳光洒在九贝子脸上,那张脸哪怕在日光下,也是找不出丝毫瑕疵,林羡余也不得不承认,九贝子这副皮囊真好。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九贝子笑了笑,低语道:“四福晋本性率直,平日里却不得不贤德宽容,难道不觉得憋屈吗?” 林羡余淡淡道:“我不憋屈,因为凡是让我憋屈的人都没好下场!” 九贝子不由一噎,顿了顿,才道:“可是你一直那样贤惠,包容侍妾,善待庶子庶女,你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为你丈夫生儿育女,而你却一直没有子嗣,你难道不觉得憋屈吗?” 林羡余“呵”地冷笑:“难道女人只有生孩子,才能过得痛快?!那你大可不必替我操心!我过得痛快着呢!”——她跟这些满脑子“生育为荣”的古人,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九贝子姣好面容微微一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片刻之后,九贝子低声道:“木兰之事,非我所为。” 林羡余不由一愣,她不由想起那只被扮做小奶狗的幼狼——这计策不可谓不毒辣。怎么看都像是“毒蛇老九”的毒计。 但是现在,九贝子却说不是他做的。 “你的意思,莫非是八贝勒所为?”林羡余反问。 九贝子却没有多说什么,以沉默来默认她的猜测。 林羡余不禁暗道,还真稀奇。不管这事儿到底是谁做的,老九这个八爷党的铁杆儿,不应该主动给八爷背黑锅才对吗?怎么如今却是要甩锅了? 林羡余瞧见九贝子和九福晋的马车都已经挪开,前路已通,便懒得再理会九贝子,直接转头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而后头那辆小马车里的大格格、二格格虽然听不清她们嫡额娘到底说了什么,但她们看到嫡额娘亮拳头了,然后九贝子的马车就挪开了。 大格格博吉利小声道:“嫡额娘十分慈爱,但我有时候却觉得她非常威严。” 二格格舒宜尔哈附和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额娘其实很敬畏嫡额娘。” 大格格也点头,心道:我额娘也是。 林羡余包容侍妾,是因为侍妾都还算恭敬,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至于善待庶子庶女,这些孩子跟她没仇,又没给她添堵,她为何不能善待他们?反正养孩子,花的都是四爷的钱! 这个时代的人,无论男人女人,怕是都觉得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可怜无比! 但她从不这样认为! 回到王府,胤禛也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九贝子拦住她去路的事儿。 林羡余道:“四爷放心,他不敢放肆,我威胁几句,他就识趣让路了。” 胤禛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老九向来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当是犬吠便是。” 林羡余又道:“对了,木兰遇险一事,九贝子说不是他所为。” 胤禛哼了一声,“他们沆瀣一气,老八做的,就等于是他做的!” 林羡余一怔,合着还真不是九贝子所为啊!那自己之在蔚秀园把九贝子打个半死,然后还给他强灌头孢,声称是“毒药”,是不是稍微有一丢丢过分? 啊呸!她揍九贝子,是因为这厮包藏祸心,意图败坏她的声誉、羞辱她的清白! 这种渣男,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章节目录 第183章、四爷的四朵金花 这一年冬天,雍王府又降生了一位小格格,生母正是武氏。 这已经是四爷的第四个女儿了,啧啧,四朵金花啊。 因三格格已经占了梅花的名儿,所以四爷便给这个女儿取名为尼充宜尔哈,就是珍珠花的意思。尼充宜尔哈的生母武氏也得到了四爷的重赏,其中便有一斛上等南珠,也算是应景了。 四格格的降生,让李格格着实松了一口气。 现下,李格格既没有宠爱,也没捞到侧福晋的位子,唯一的依仗就是她给雍亲王生了三个儿子。 大阿哥弘昐养在嫡福晋膝下,二阿哥弘昀自小体弱多病,骑射不能,四爷也对这个次子要求格外宽松些,至于三阿哥弘时,倒是康健,不过被李氏宠得十分顽皮,四爷很是不喜。 四格格的降生,让四爷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四爷也没有太多心思放在后院,朝堂党争已经愈演愈烈。 四爷党和八爷党斗得有来有回,诚亲王也把自己的声势搞得颇有阵势,不过诚亲王党羽多为文人士子,看似声势壮大,实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太子……倒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工具人,只能依赖雍亲王。 赖得有一个好身体,林羡余已经不再畏惧寒冬。反倒是愈发喜欢这个白雪皑皑的时节了,她在雍王府的后花园栽植了许多寒梅,有骨红照水、台阁朱砂、金钱绿萼、雪海宫粉、黄山黄香,一到冬日,百花凋零,唯独梅圃凌香。 虽然绿萼、宫粉、黄香也都开得极好,但这样的冬日里,还是红梅最惹眼。 三格格能丹宜尔哈刚过了四岁生日,小小的孩子身披大红锦缎里貂小斗篷,雪白的貂绒软软扑在白嫩圆润的小脸上,甚是可人。 膝下养着一个可爱的小萝莉,貌似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三格格性情乖巧,除了刚来福攸堂的时候有些郁郁,但这会子已经与她十分亲昵了。 说来能丹宜尔哈就是梅花的意思,这孩子也很喜欢梅花呢。 小小一团包子在梅花林中嬉戏玩闹,大格格博吉利忙不迭追了上去,“三妹妹,你慢点儿!小心摔倒!” 自打三格格养在她膝下,宋氏便很少来看望这个女儿,不过大格格倒是常来看望照顾妹妹。 博吉利是雍王府的长女,是个很好的姐姐,素日里很是照顾弟妹。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三格格突然一个呲溜,便扑倒在了一株朱砂梅树下,像个球似的滚了几个滚。 吓得大格格脸色刷地白了,她急忙上去抱起妹妹,心疼得忍不住嗔怪:“都说了让你慢点了!有没有摔痛?” 三格格大约是摔懵了,呆了一会儿,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羡余见状,也从赏梅的八角亭中走了出来,快步进了梅林中,她忙问:“怎么了?” 大格格忙道:“嫡额娘请放心,三妹妹没有大碍,只是被吓着了。” 林羡余莞尔,她刮了刮哭成泪包的三格格的小鼻子,“好了好了,我叫人给你蒸了八宝甜酪,咱们回去吃甜酪好吗?” 八宝甜酪是能丹宜尔哈最喜欢吃的甜点。 三格格立刻止了抽噎,点头道:“好,多谢嫡额娘。” 回到温暖的福攸堂,林羡余便忙给三格格脱了斗篷,叫人给她端了一盏甜酪,有了好吃的,三格格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吃着甜酪。 大格格博吉利看着单纯可人的妹妹,忽的叹了口气,她几步走到林羡余身旁,小声道:“嫡额娘,求您多垂怜三妹妹几分,日后把她留在京中吧。” 林羡余一怔,“你如今大了,怎的不为你自己求我?” 博吉利青春朝气的小脸一瞬间黯然,“我是阿玛的长女,我们之中,总要有人远嫁抚蒙。我宁愿是我,只盼着三妹妹能留下。” 林羡余叹了口气,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放心吧,能丹宜尔哈应该不会远嫁。”——等这孩子长大,四爷就已经是皇帝了。 博吉利不由一喜,连忙屈膝道:“多谢嫡额娘!” 林羡余微微带笑,指着一旁碗中的甜酪:“快趁热吃吧。” 用了甜酪,大格格博吉利便告辞了。 回到松香院,博吉利向生母李氏请了个安,便道:“嫡额娘慈爱,已经应允三妹留在京中。” 宋氏正在床边绣着一双小鞋子,她眼角已经细纹横生,宋氏唏嘘道:“都怪我这个做生母的无能,未能给你们姐妹生个亲兄弟。你若是一旦婚许蒙古,日后连个依仗都没有。” 博吉利垂眸默然。 宋氏咬断了绣线,道:“你阿玛如今已经是亲王,保不齐以后……” 宋氏没敢说下去,她握着女儿的手,“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一日,便要出嫁了。” 博吉利眼圈红了,“额娘别伤心,我就算抚蒙了,也还有三妹妹呢。额娘也不必太避着了,你常去看望妹妹,嫡额娘不会介怀的。” 宋氏唏嘘:“我与你三妹妹生疏些,你三妹妹才会更依赖嫡福晋!嫡福晋又喜欢你们这些女孩子,自然就会多关照对她最仰赖的能丹宜尔哈。” 博吉利不由泪目。 宋氏放下手中已经绣好的小靴子,鞋面上绣得是朵朵红梅,鞋子里头絮了厚厚的棉花,十分暖煦。 宋氏握着博吉利微微发凉的小手,“你与三格格不比二格格有那么多亲兄弟,纵然二阿哥三阿哥不成器,也还有大阿哥呢!大阿哥虽不与榴香院亲近,但那也是二格格的同胞兄弟。” 博吉利叹道:“额娘说这些做什么?” 宋氏咬了咬嘴唇,道:“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日后……日后咱们还是有指望的。就算我生不出儿子,未必别人不能。王府日后,保不齐是什么形势。我靠着嫡福晋,定能给你们姐妹谋一份体面!” 嫡福晋喜欢后院平衡,便需要有人帮她维持平衡!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而嫡福晋又是慷慨之人,只要让她如意了,自己的所求,在嫡福晋眼里或许只是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章节目录 第184章、钮祜禄氏有喜 一转眼已经是康熙五十年,当初那个少年四阿哥,已经成了个胡子两撇的雍亲王,再加上这些年为夺嫡而奔波劳碌,四爷格外显老,整张脸都糙了。 好在林羡余也已经年满三十,四爷基本不对她抱有生育之望,只能遗憾放弃,转而多加召侍妾去前头服侍。主要是年轻的钮祜禄氏和耿氏侍奉最多。 春日初暖的日子里,雍王府大大小小侍妾十余人都准时来到嫡福晋的福攸堂请安。 因四爷兼任了镶黄旗佐领,下属便进献了年轻漂亮的女子入府侍奉,有马氏、汪氏、苏氏三人,都是年轻可人的女子。 所以雍王府的格格人数终于突破了两位数。 这些年,各家皇子府上,都陆陆续续请封了侧福晋,诚亲王府的田侧福晋、恒郡王府的刘佳侧福晋和瓜尔佳侧福晋、淳郡王府的纳喇侧福晋和巴尔达侧福晋。 四八二位死对头却都一致地没有侧福晋,也同样没有嫡子。 但八福晋落下悍妒之名,林羡余却被人交口称赞贤德。 林羡余扫了一眼底下的莺莺燕燕,淡淡道:“都起来吧。” 因雍王府没有侧福晋,所以格格们也都基本按资排辈,李氏虽年老色衰失了宠,但毕竟是王府三位阿哥的生母,所以居众侍妾之首,其次便是生育过小格格的宋氏和武氏,再次才是满军旗出身的钮祜禄氏。 林羡余看向容颜不复青春的宋氏,“大格格是咱们王府的长女,故而皇上加恩,破格封为和硕怀柔格格。” 听到这话的宋氏却高兴不起来,如此破格,的确是因为四爷如今正得皇帝重用,二则……也是因为大格格册封了和硕格格之后,就要远嫁科尔沁了。 怀柔,怀柔藩蒙啊!! 虽然人选未定,但怀柔格格已经注定抚蒙了。 宋氏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但眼圈还是红了,她强忍着心底的悲凉起身道:“都是皇恩浩荡。” 林羡余叹了口气,虽说四爷多留了博吉利几年,但终究还是没能留在京中。 坐在宋氏手底下绣墩上的钮祜禄氏,一手拢在平坦小腹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小动作,林羡余自然捕捉到了,掌管雍王府这么多年,底下又都是些位卑的侍妾格格,王府的一切早已在她掌握之下。钮祜禄氏这个月不曾换洗,她岂会不知? 哪怕历史改变了这么多,乾隆终究还是准时到来了。 林羡余也不得不感慨历史的巨大惯性。 “钮祜禄氏,你哪里不舒服吗?”林羡余瞥眼扫了钮祜禄氏一眼,当初的那颗豆芽菜,如今也已经是双十芳年,出落得自是愈发标志了。 钮祜禄氏慌忙起身,屈膝一礼道:“妾身月事已经迟了半月有余了,想着可能是喜,又恐只是月事不调,所以心下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莫过宋氏和李氏,宋氏即将送女远嫁,心里本来就难受,此时此刻见钮祜禄氏很有可能有喜,心中滋味端的是酸涩。 而李氏,脸色瞬间就白了,她明显是不愿意相信钮祜禄氏有喜,却只得强撑着笑了笑:“钮祜禄妹妹入府多年,若真是有了,那还真是天大的喜讯。” 李氏笑起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若是寻常侍妾有喜便也罢了,钮祜禄氏可是满人! 林羡余端庄高坐在如意扶手椅上,微微一笑,吩咐孔嬷嬷:“去请个太医,给钮祜禄氏诊一下。” “是!” 钮祜禄氏也赶忙致谢:“多谢福晋。” 坐在旁边的耿氏连忙低声道:“恭喜妹妹了。” 钮祜禄氏一脸谦和柔顺,“眼下……还不敢确定呢。” 李氏忍不住哼哼道:“是啊,耿氏你这份道喜未免早了点儿!” 耿氏一脸尴尬,却又不敢说钮祜禄氏一定是喜,只得讷讷道:“我也只是盼着钮祜禄妹妹是喜。” 林羡余凉凉道:“好了,我瞧着钮祜禄氏气色不大好,今儿就散了吧。” “是,妾身告退。”一群侍妾忙不迭起身行礼,纷纷退出了福攸堂。 午后,太医被请到雍王府为钮祜禄氏诊脉,结果自然毋庸置疑,钮祜禄氏有喜了,乾隆这个败家子已经在他娘肚子里落户了。 只消十月怀胎,四爷就能收获败家子一枚。 傍晚,胤禛一回到府上,就得知了侍妾有喜的好消息,立刻便着苏培盛挑了上好的绸缎首饰和孕中滋补品去兰香院赏赐钮祜禄氏。 不过他本人倒是没去兰香院看望,而是直接去了嫡福晋的福攸堂。 林羡余正琢磨着小年糕也差不多该进门了,不管小年糕是不是安分的主儿,也该考虑把李氏提上来的事儿了。 “爷,等博吉利嫁了,弘昐也该娶妻了,我想着,李氏这些年也还算安分,不如……”林羡余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胤禛沉吟了片刻,感叹道:“难为你这般宽宏大度,李氏年轻的时候那样没规矩。” 林羡余微微含笑,“您也都说了,那都是她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该给她份体面。不管怎么说,她好歹给四爷生了三个儿子。” 胤禛点了点头,“也罢,虽说她不配,但总归要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 这便是答允了。 此时已是暮色沉沉,错金博山炉中袅袅燃着安息香。 胤禛揉了揉眉心,他似乎有些疲倦了,只见柔和的光影中,他的福晋正往博山炉中添着香料。 胤禛眉心略略舒展,“一晃眼,你我夫妻已经二十载了。” 是啊,乌拉那拉贤玉在康熙三十年、以十岁稚龄就嫁给了四阿哥胤禛,而今已是康熙五十年。 这一场游戏,也已经进行了二十年了啊。 林羡余也不禁有些感叹,时间过得这样快,四爷的长女都要嫁人了。 忽的,她眼皮一跳,这么说,小年糕的年岁很有可能比博吉利宜尔哈还小些? 嗯……突然觉得小年糕挺不容易的,要伺候这么个老大叔。 章节目录 第185章、侧福晋李氏 胤禛郁郁叹了口气,“这些年,李氏、宋氏、武氏都有了生养,如今连钮祜禄氏也有了身孕。” 林羡余知道,四爷一直遗憾于没有嫡子。 三场游戏,胤禛是渣度最低的男人。 但她注定不可能与妻妾成群的男人生儿育女。 有着现代的灵魂的她思想开放,只要长相身材对胃口,她是可以接受滚床单的。 但孩子,她是不会生的。 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 因为孩子代表着责任,一旦生了,就要对其负一辈子的责任。 而弘昐和能丹宜尔哈,林羡余不会对他们的人生负太多责任,她会善待这两个孩子,也不介意适当施以援手,但决计不会为了他们的福祉去和这个时代法则相抗争。 而皇家的孩子,若是女孩子,保不齐就会远嫁藩蒙,成为和亲工具。 若是男孩子,就势必要与其他兄弟争斗,骨肉亲情皆泯灭。 虽然她有些本事,或许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扭转这一切。 但这太累了。 她可是咸鱼啊! 怎么可能选择一条劳累之路? 就如博吉利宜尔哈即将远嫁科尔沁,林羡余也只是眼睁睁看着,日后顶多多给些嫁妆便是了。 四爷虽好,但他本质上也依然是个封建男人。四爷虽然尊重她这个妻子,但也同样会有无数姬妾。 她终究不会对四爷动心动情半分。 然而,此时此刻四爷正紧紧凝视着她的容颜,看得林羡余都有点尴尬了。 “爷怎么这般看着我?”林羡余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话说,今儿又不是十五,四爷怎么还不走? 看着四爷那张已经不复年轻的脸,虽说吹熄了灯火,身材还不错,但她更希望四爷去睡别的小妾。 胤禛凝视着自己的福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两年前,汗阿玛将湖广巡抚年遐龄举族抬至镶黄旗,爷正是镶黄旗的佐领。” 林羡余一怔,她顿时明白四爷想说什么了。 胤禛略迟疑了一下,才道:“年遐龄有个小女儿,尚待字闺中。” 林羡余莞尔笑了,不对封建男人抱有希望,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爷的意思,您如今是亲王之尊,依例可以纳两位侧福晋。”林羡余微笑着说。 胤禛也松了一口气,旋即道:“爷知道,你是最贤惠不过的了。” 贤惠? 她此生经营“贤惠”,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说罢,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最快也要等明年选秀之后,才能赐婚。” 安慰了林羡余的几句,胤禛这才道:“天色晚了,你早些安置吧,爷还要批阅一些公文。” 林羡余忙起身恭送,“您也别睡得太晚。” 胤禛颔首,旋即远去了。 林羡余心道,四爷虽然常来,却很少留宿了,除了十五之夜。 她嫌弃四爷不年轻不水灵了,四爷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毕竟,她都三十岁了。 四爷当然更乐意叫那些花骨朵般的美妾服侍。 果不其然,四爷走后没多久,孔嬷嬷便附耳禀报:“王爷传了耿氏。” 林羡余淡淡“嗯”了一声,如此甚好。钮祜禄氏有孕不能服侍,四爷就顺手召了和钮祜禄氏同住兰香院的耿氏。 她要的,也仅仅只是四爷的尊重而已。 翌日,众侍妾来请安,耿氏格格明显面有倦色,林羡余淡淡扫过,随意闲谈了几句。便开口道:“李氏留下,其余的都退下吧。” 李格格一时间满头雾水,不知道嫡福晋特特留下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弘时之前顽皮弄伤了弘昐的爱犬?还是弘昀假装肚子疼,不去读书,被福晋发现了? 林羡余端庄如旧,她淡淡说:“几个孩子也都大了,所以我跟四爷提议,给你一份体面。” 听得这话,李格格细纹横生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福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羡余道:“字面意思!四爷已经答允了,不日就会上折子请封你为侧福晋!” 李氏瞪大了眼睛,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她急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福晋恩典!妾身以后一定会好好服侍福晋!妾身愿为福晋当牛做马!” 苦苦盼了十几年,终于熬到出头之日,李氏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林羡余还是那端庄的模样,疏离淡然,“我不用你当牛做马,你好好做这个侧福晋,照顾你自己孩子便是。” “是是是!”李氏连忙应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许,“福晋贤德,是妾身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当初,弘昐养在她膝下,李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可见这傲气是最禁不住消磨的东西。 李氏早已青春不复,眼瞧着王府后院年轻漂亮的新人越来越多,自己已然是昨日黄花。原本都要死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侧福晋之位终究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哪怕曾经恨过这位嫡福晋,李氏也不得不承认福晋很贤惠。 别的王府,总会有稚子夭折,雍王府的孩子们,无论阿哥格格却都养大了。 李氏再度磕了头:“福晋贤惠,妾身真心敬服。” 林羡余挑眉,我可不想要你的真心。 她把李氏扶上侧福晋位置,是让她平衡即将到来的小年糕。而且她一提这事儿,四爷立马就答允了,可见四爷心里也有此意了。她不过就是顺应四爷心意,做个贤惠的嫡福晋罢了。 林羡余忙叫孔嬷嬷扶起李氏,淡淡道:“回头本福晋会叫人把的你榴香院拾掇一下,毕竟你以后就是雍王府的侧福晋了。” 李氏忙千恩万谢,感激得都要掉泪了。 四爷翌日就上折子请封李氏为侧福晋,因李氏生育了三个小皇孙,母凭子贵也是理所当然的,故而立刻就得到了皇帝的准允。 当圣旨下达,雍王府气氛一时间都有些异样了。 原本众人都是侍妾格格,都平起平坐。 如今冷不丁的,李氏成了侧福晋了,自然有人心里不痛快。 最不痛快的,自然当属住在榴香院隔壁的宋格格。 宋格格看着隔壁的院墙,狠狠啐了一口,“终究还是叫她熬出头了!” 已经被册封为和硕怀柔格格的博吉利看着嫡福晋派人送来的添妆单子,她喃喃道:“只怪我不是男儿身,否则额娘也该有今日了。” 宋格格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圣旨已下,博吉利不日即将远嫁科尔沁,未来夫婿是达尔罕亲王的第三子、札萨克台吉博日格德。 章节目录 第186章、怀柔格格 宋格格执着女儿纤细的小手,含泪道:“科尔沁部,已经算是好的了。已故大福晋的长女也是嫁去了科尔沁,以往你们虽不熟稔,但到了那边,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胤禔的嫡长女也是下嫁了科尔沁台吉,台吉爵位不算太高、也不算低了,列藩蒙爵位第七等,上头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 辅国公之下便是札萨克台吉。 宋格格又道:“敦恪公主也是下嫁了科尔沁,只可惜两年前难产没了。否则,也是个依靠了。” 宋格格不禁唉声叹气,“哪怕是科尔沁,到了冬日里,那也是滴水成冰。你自小畏寒,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寒?” 博吉利强撑着笑道:“嫡额娘赐了我许多妆奁,里头有很多上等皮草。” 宋格格眼圈濡湿,“事已至此,我也只盼着你心性能坚毅一些。你不比敦恪公主尊贵,但好歹也是皇上册封的和硕格格,去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疼惜自己。” 博吉利终于忍不住,泪落滚滚,她一头扑进宋氏怀中,“额娘!女儿要走了!您也要保重自身。” 宋格格泪眼通红,“只盼着咱们母女还有再见的一日!” 和硕怀柔格格的婚期就定在六月的黄道吉日,内务府会按照郡主的品级制备嫁妆,雍王府则另备妆奁一份,也就是四爷这个当爹的给女儿的嫁妆,林羡余作为嫡母,也适当给了一份添妆。 因得了天火窑,林羡余这些年的收入大增,她给怀柔的添妆在旁人眼中是极丰厚,但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九牛一毛。 林羡余同情这个女孩子,因此出嫁前夕,特特私底下开导怀柔。 “若是寻常人家嫁女,定要说些‘三从四德’、‘孝顺公婆’的话,只是我不想说这些。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蒙古那边儿,民风彪悍,你的性子切不可太柔软。” 怀柔一袭大红色喜服,眼眸通红,眼圈濡湿,“嫡额娘……” 林羡余叹了口气,“你是雍王府的长女,往日里总是处处谦让弟妹,但到了科尔沁,就不要太谦和了。我知道,哪个女子不盼着得到夫君疼爱?只是你们这些抚蒙的宗室女子,又有几个夫妻恩爱?” 怀柔的神情一瞬间黯然。 林羡余又谆谆道:“不管你的额附是否善待你,你都要好好善待自己。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要一味忍着,该强硬的时候要强硬些。莫忘了,你是下嫁藩蒙,你的身份贵重于额附。背后还有雍王府,还有你阿玛。”——这也算是大清给抚蒙的宗室贵女唯一的优待了——不论爵位是否比额附高,这些格格们永远是下嫁,身份上永远高于额附。 可饶是如此,远嫁的公主格格们,还是那么多芳年早逝。 怀柔含泪点头,“我一定好好保重自身,不叫阿玛和嫡额娘担心。” 林羡余用苏绣软帕擦了擦她满脸的泪痕,强行挤出个笑容安慰:“你也别太伤心,我听说科尔沁草场千里,风景甚好,你若是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出去骑马狩猎。” 其实倒也不见得是这些藩蒙王公子弟胆大包天,苛待下嫁的公主、郡主们,只是到底彼此之间观念、生活方式存在极大隔阂,这些宗室贵女经受儒家教育,一个赛一个柔弱,再加上蒙古的冬天的确寒冷,这些养在京中,身心娇弱的娇花哪里受得住? 唉,林羡余为这些可怜的女子默哀。 六月初九,和硕怀柔格格自圆明园出嫁,恒郡王胤祺和十三阿哥胤祥两位叔父亲自送嫁亲侄女。这也是四爷做出的最后的努力,一个郡王加一个皇子,也算是一份难得的体面了。 林羡余尤记得,十三阿哥的亲妹妹敦恪公主就是死在科尔沁,十三阿哥此去也能顺道祭奠一下妹妹。 不幸的是,正是这个炎热的六月里,胤禔的大格格病殁科尔沁,如此一来,怀柔格格在科尔沁竟是连个守望相助的人都没有了。 胤禔失势圈禁,他的女儿在科尔沁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再加上其性子柔弱,竟是殁在了温暖的夏日,这一年,这位格格才二十四岁。 送走了怀柔,胤禛的心情也不大愉快,好在这个时候,耿氏有了身孕。 耿氏能够有孕,还真是多亏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有了身孕,自然不能侍奉四爷,但四爷对钮祜禄氏这一胎十分看重,时常去看望,钮祜禄氏便每每请耿氏出来作陪。自然而然,耿氏就多蒙了几分宠幸,如今竟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新封为侧福晋的李氏登时酸溜溜,“那兰香院还真是风水宝地,钮祜禄氏有了!耿氏也有了!干脆叫年轻的妹妹们全都住进去,也沾沾喜气,保不齐也能怀上呢!” 刚刚送了女儿远嫁的宋格格精神有些萎靡,只坐在一旁喝着茶。 四格格尼充宜尔哈的生母武氏有些看不上李侧福晋这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道:“钮祜禄妹妹和耿妹妹有了身孕,需要好好静养。” 李氏嗤道:“她们又不是你这般娇弱的人!” ——武氏当初怀四格格的时候,那可是千万个小心,甚至嫡福晋都发话,不许任何人叨扰武氏养胎,甚至还敲打过李氏,不许她妄为。 武氏脸色有些不快,“就算身强体健,也得好好保胎安胎。” 坐在上头的林羡余揉了揉眉心,“好了,李氏,你就少出馊主意了!” 李侧福晋老脸有些尴尬,“妾身也是为王爷的子嗣昌盛着想。” 林羡余撇嘴,嘴上却只得道:“知道你为四爷延绵子嗣最多,所以四爷才请封你为侧福晋。” 李氏挺起身板,甚是自得。 但李氏还没得意三秒钟,林羡余就板着脸道:“只是你也该有侧福晋的样子了,成天拈酸吃醋像个什么样子?” 李氏老脸有些难堪,“福晋,妾身只是玩笑两句。” 林羡余抚了抚额头,“好了,今儿就散了吧。” 见状,一直安静无声的宋氏突然开口了:“福晋,妾身刚给三格格绣了几个小香包,想亲自送给她。” 听了这话,林羡余点头,“去吧。”——能丹宜尔哈就养在福攸堂的西侧厢房。 怀柔格格刚刚远嫁了,宋氏就剩下这一个女儿,想多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章节目录 第187章、霸占九洲清宴殿 早在月前,四爷便携妻妾儿女来到圆明园避暑,如今的圆明园虽远没有后世的规格,但用来安置雍亲王一干妻妾子女也是绰绰有余。 园子里有前湖、后湖两处湖泊,河流交错,水域纵横,亭台楼阁与湖光上色交映,足有十几处景观,着实个消暑避喧的好地方。 圆明园仅在前湖后湖只见的岛屿上建了三座殿宇,前殿还挂着康熙帝御赐的“圆明园殿”匾额,而中殿曰奉三无私、后殿曰九州清晏。统称为“圆明园三殿”。 四爷平日里都是住在前湖湖畔的圆明园殿,平日在那里接见属官、谋士,未经传唤。后院侍妾格格是不许前往圆明园殿叨扰的,也就只有林羡余这个嫡福晋可以随意前去。 而奉三无私殿是一家子举办家宴的场所,九洲清宴殿则是四爷的寝殿。 而她们这些妻妾女眷则居住于九洲清宴殿东侧的院落。 虽然林羡余占了其中最大的院子,但还是不大喜欢。 在王府里,她的正院位于四爷银安殿的正北面,她院落周遭是侍妾们的小院儿,如众星拱月。 然而来了圆明园之后,她却与侍妾们都住在了九洲清宴殿东侧。 “是嫌弃山容水泰的院落太小吗?”胤禛其实也觉得东边那些院落的确紧凑狭窄了些。 林羡余淡淡道:“院子小点儿倒没什么,主要是位置不正,我应该住四爷的正北面才对。” 胤禛虽觉得自己福晋说得有理,但他露出了无奈之色,“可是九洲清宴殿北面就是后湖了,你总不能住后湖之北的避暑阁楼吧?” 围绕着后湖,的确有不少建筑,但一则离着圆明园三殿远,二则也多是些亭台楼阁,只有梧桐院、莲花馆几处院落,而且位置也并非九洲清宴殿正北。 林羡余其实并不介意住得远点儿,不过此时此刻显然有更好的地方,“要不您把九洲清宴殿匀给我住呗?” 胤禛愕然,他没想到福晋会看上了他的寝殿。 林羡余笑道:“您平日里在圆明园殿处理政事,可以把中殿奉三无私作为寝殿,这后殿给我住如何不可?就像是皇上住乾清宫、皇后住坤宁宫。” 听了这话,胤禛板着脸道:“这些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但林羡余看得出来四爷并没有真的生气,时至今日,莫说是她,哪怕是四爷后院一些侍妾都看出四爷的念头了。 胤禛蹙眉道:“若是爷住奉三无私殿,那家宴以后在哪儿摆?” 林羡余淡淡道:“这个并不妨事,爷若是喜欢热闹,就还继续在中殿办家宴,若是不喜叨扰,就在后殿摆宴。如此,一家子也能亲近些。” 听了这话,胤禛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林羡余暗道,早该如此了!凭啥你一个人占据最大的三座殿宇?一座办公、一座自己住还不行吗? 凭啥老娘要去东边跟侍妾们住小院儿? 这圆明园原本也是康熙的园子,从前麻子康熙也曾来此小住,皇帝当然要有皇帝派头,一人独占三座殿宇,随行侍奉的嫔妃就塞在东边山容水泰的一座座小院里。 但她可是正妻,凭啥跟侍妾一样待遇? 林羡余忽的察觉,清朝中后期,貌似皇后就不住坤宁宫,也跟嫔妃似的住在偏宫。皇后不像皇后,嫔妃不像嫔妃,怪不得清朝总是庶出皇子继承皇位。 因此,略拾掇了一下,林羡余就搬到了九洲清宴殿。 不愧是当初康熙建造的殿宇,就是宽敞!殿内地铺金砖,并有东西暖阁、仙楼、宝贝阁。东暖阁内有火炕和床,西暖阁有床和风扇——当然不是现代的电风扇,而是以水力驱动的风扇,纳凉消暑极好! 宝贝阁内有古玩瓷器等陈设,都是四爷的私藏品,四爷也并没有带走,直接留给她赏玩了。 嗯,不错,四爷其实是个挺大方的男人。 殿内还有自鸣钟,在这个时代算是新鲜珍贵玩意儿,不过在林羡余眼里这就是个古董。 殿前安设铜仙鹤一对,有桂花罩棚、梅花罩棚各四座,仙鹤西侧还植有海堂、茶树各一株。殿后设有码头。——没错,因为九洲清宴殿的后头紧挨着后湖!所以林羡余可以直接从后门出去,乘船湖上泛舟! 先前住在东边院落,她没急着挪出来,主要也是琢磨着该往哪儿搬比较好,研究了很久,才瞄准了四爷的寝殿。 丫的,谁让你一个人霸占三座殿宇的,分我一座不过分吧? 自殿后码头乘船,可以去湖对面的慈航普渡拜佛,亦可去莲花馆、梧桐院,倒是比陆路交通便宜。主要是因为这会子圆明园里大多数景观都在后湖周围。 林羡余住进了九州清晏——这座殿宇在日后,那可是雍正皇帝的寝殿! 这里头还留下了不少四爷的墨宝,有书法、绘画、楹联、匾额,林林总总十几样。 林羡余照着自己喜好,修改了一下,弄得稍微温馨雅致些,这些书画自然还维持原样,四爷的艺术功底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那字写得古朴典雅,堪比书法家。 九洲清宴殿西面还有一座清晖阁,阁为上下各七间,轩宇高敞,阁中有大量藏书,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康熙留下的,四爷得了圆明园之后也扩充了不少。 清晖阁的一楼成为了四爷儿子们读书的地方,离得近,也方便了四爷时常去考察。 至于四爷的子女们则居住在九州清晏的东面和东北面,跟三大殿所在的岛屿都是一水相隔,也是个清凉避暑的好地方,大阿哥弘昐住梧桐院、二格格舒宜尔哈住五福堂,二阿哥弘昀住镂月开住虚明室。至于三格格能丹宜尔哈年纪尚小,故而一直跟着林羡余住,而四格格更是还住在武氏院子里。 其中梧桐院最大最宽敞,毕竟弘昐都有侍妾了,也快该娶媳妇了,是该给个大点儿的院子。 四爷距离当皇帝还有十一年,只怕弘昐到时候都已经有儿有女了。 对于弘昐,林羡余虽然厚待他,但一直都是放养,弘昐小的时候,她虽然有教导过识字,但纯粹是因为弘昐那时候可爱,她闲着无事教着玩罢了。 不过好在她放养,四爷不会放养,这些年四爷教导儿子很是严厉,对于长子弘昐要求就更高。 如今弘昐忙着读书、忙着骑射,虽纳了侍妾和屋里人,但也没时间跟姬妾玩,所以至今没有闹出人命。 皇家的孩子,也是够辛苦的。 林羡余吩咐孔嬷嬷:“记得叫膳房熬些消暑饮子,送去清晖阁。” “是,福晋!”孔嬷嬷应了声,又小声道:“福晋,大阿哥生母毕竟是李侧福晋。如今钮祜禄格格有喜,她若生子……”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钮祜禄氏当然会生子,但她对败家子没兴趣! 她摆了摆手,“钮祜禄氏入府多年,好不容易才一朝有喜,又是头胎,还是让她自己养着吧。” 孔嬷嬷见福晋坚决,便不敢多言。 章节目录 第188章、宋氏明谋 一转眼已经是炎炎七月。 钮祜禄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太医叮嘱过,最好每日散散步,这样可以愉悦心情,到时候也能有力气生产,有助于顺产。值此之际,耿氏的胎也已经稳固,虽然还不怎么显怀,但也已经胖了一圈。 因此两个孕妇便结伴出来散步。 侍妾所居住的院落都是紧挨着,合称山容水泰。林羡余疑惑过,那里不应该叫天地一家春吗? 大约是后来才改了名字吧。 然后就没多上心了。 后湖南畔,杨柳依依,清凉的风自湖上吹来,甚是消暑。 钮祜禄氏已经换上了平底的绣鞋,被嬷嬷搀扶着,慢慢在湖边散步消食。钮祜禄氏和耿氏身边都跟着位嬷嬷,都是四爷赏赐的,暂时过来照顾有孕的二妾,都是颇有经验的老人了。 耿氏因胖了一圈,笑起来甚是和泰,“还是园子里好,不但清凉,景致也好。” 钮祜禄氏看着湖上碧波万顷,她微笑点头,“自到了园子,我胃口见涨,肚子里的孩子也愈发健壮了呢。” 耿氏笑道:“我真羡慕妹妹,八九月里就要生了,那时候不冷不热,正适合做月子。而我要腊月里才生产呢。” 钮祜禄氏笑着打趣:“姐姐跟我一样,都要为王爷延绵子嗣,就算腊月里生又如何?还怕王爷福晋不厚赏你?定不会叫你冻着的。” 耿氏和钮祜禄氏眼里都满含将为人母的喜悦和期盼。 自入王府,四爷对她们与旁的侍妾一样,都是淡淡的。王爷看重子嗣,哪怕是只诞育了小格格的宋氏、武氏,也比旁人厚待几分,更遑论李氏了。 别看李氏这些年不得宠,最后还不是封了侧福晋? 耿氏看着钮祜禄氏,心想,若钮祜禄氏诞下子嗣,只怕大有可能也成为王爷的侧福晋,而她只是个包衣出身,是无论如何也没那个机会了。 故而耿氏最近愈发与钮祜禄氏亲近,每日同进同出,宛若亲姐妹。 忽的,钮祜禄氏神色有些黯淡,她低声道:“耿姐姐,李侧福晋她有去看望过你吗?” 耿氏一愣,旋即摇头:“李侧福晋半月前倒是叫身边的秋丽姑姑送了些绸缎来,说是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的,倒都是极好的料子。毕竟她如今是侧福晋了,上了宗室玉牒,享着俸禄,自然比往日出手大方了。” 钮祜禄氏低声道:“她前日去我院子里了。” 耿氏蹙眉:“她不会是为难你了吧?” 钮祜禄氏叹了口气,“她跟我说了诚亲王府上的一些旧事。” 耿氏暗道,谁不晓得诚亲王风流好色,府上侍妾无数,早年好几个庶子庶女无端夭折,更有无数侍妾莫名小产…… 耿氏道:“你别往心里去,如今好好安胎才是最要紧的。” 钮祜禄氏自然明白李侧福晋是故意吓唬她,她笑了笑,“姐姐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 耿氏心道,钮祜禄氏虽则娴静,平日里也不惹是生非,但也的确不是胆小懦弱之辈,李侧福晋想吓得她早产乃至难产是不可能的。 二人说说笑笑,却见前头亭子里坐着一个身穿湖蓝旗服的女子,可不正是宋格格吗? 宋氏虽然也是侍妾,但毕竟资历深厚,又给四爷生个两个女儿,她的三格格更是记在了嫡福晋名下。耿氏和钮祜禄氏都把宋氏视为嫡福晋心腹,因此二人忙客气地唤了一声“宋姐姐”。 宋氏笑容亲切,便招呼钮祜禄氏和耿氏到亭中小坐。 那亭子小巧玲珑,里头有一方汉白玉圆桌,并几个汉白玉绣墩,绣墩上都铺着厚实的软缎垫子,明显是宋格格叫人铺上的,也就是说宋格格知道钮祜禄氏和耿氏最近常在湖边散步,故而特意在此等候了。 三个侍妾围坐在亭中。 宋格格手里摇曳着一把花鸟团扇,笑吟吟道:“有些日子没见两位妹妹了,我前日去九洲清宴殿看望三格格,福晋嘴里还念叨两位妹妹呢。” 钮祜禄氏莞尔一笑道:“福晋贤德垂爱,是我们的福分。” 耿氏也笑着说:“福晋刚刚搬进了九州清晏,我还未来得及去请安贺喜呢。” 宋氏笑着说:“耿妹妹有了身孕,自然还是要以腹中孩子为重。咱们福晋也一早免了你们的请安,就是怕你们累着。” 耿氏点头:“是啊,福晋当真贤德。”——耿氏这话倒也不全然是恭维,这么多家王府、皇子府,哪家不得夭折几个庶子庶女,小产的就更是不计其数。唯有雍王府,迄今为止,所有有孕的侍妾都平安诞下了孩子,庶子庶女全都养得好好的,也就只有四格格先天体弱些。但耿氏明白,当初若不是福晋叫太医细心照料武格格,只怕武氏都未必有诞下四格格的福气! 宋氏扫了一眼钮祜禄氏和耿氏的肚子,叹道:“我真心盼着两位妹妹都能诞下小阿哥,别像我似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女儿远嫁。” 说着,宋氏红了眼圈,她急忙拭泪。 钮祜禄氏连忙宽慰:“宋姐姐也别太伤心了,福,赐予的妆奁据说有上万两之数呢。” 嫡福晋赐给大格格的添妆的确极丰厚。 宋氏含泪带笑:“是啊,哪怕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可妆奁再丰厚,她的女儿也是远嫁抚蒙啊! 宋氏心中悲凉,却只得强行挤出个笑容,“咱们四爷如今已经是亲王,按照规矩,是可以立两位侧福晋的。如今李侧福晋占了一个位子,日后也不知谁有福气当上另一位侧福晋。” 耿氏忍不住瞟了钮祜禄氏一眼。 钮祜禄氏忙低下头。 宋氏幽幽道:“也难怪李侧福晋对钮祜禄妹妹最近愈发……” 宋氏摇了摇头,“但愿她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听了这话,钮祜禄氏心里咯噔一下,她忙道:“咱们四爷看重子嗣,福晋又贤惠,李侧福晋也只是性子直率了些,应无恶意。” 宋氏笑了笑:“但愿吧。这李侧福晋早年也是犯过错的人,只因大阿哥养在福晋膝下,深得福晋喜爱,所以福晋也少不得看在大阿哥面上多包容他几分。” 钮祜禄氏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宋氏话里的暗示,她咬了咬嘴唇,“我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 宋氏笑了笑:“说的也是,妹妹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安胎,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若是个阿哥,妹妹也该为自己孩子长远计了。” 钮祜禄氏神情有些黯淡。 宋氏幽幽道:“我虽然也舍不得三格格,但我知道,福晋心疼稚子,必定会善待三格格。也只有养在福晋膝下,三格格才能贵重。我一个小小侍妾,什么都给不了她。” 钮祜禄氏听得心中一酸,不知如何抉择。 章节目录 第189章、元寿阿哥 宋氏见钮祜禄氏神情复杂,多有酸涩伤感,便连忙道:“这也只是我自己的愚见罢了,妹妹还未生产,如今切勿所思多虑。万事都大可等生下孩子再说。” 钮祜禄氏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会好好考虑的。” 宋氏又莞尔一笑,“其实三格格养在福晋膝下,我也时常可以去看望,看着她过得好,我就愈发庆幸当初的选择。” 钮祜禄氏低声道:“宋姐姐是慈母。” 宋氏又道:“李侧福晋若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尽可去求福晋做主。” 钮祜禄氏心道,李侧福晋不过就是跟她讲故事,她若是为这点小事去找福晋,就算福晋做主,也不过就是申斥李侧福晋几句罢了,反倒会更加惹怒了李侧福晋。更何况李侧福晋的大阿哥是福晋的养子,李氏这侧福晋位子也是福晋主动为她求的。 又说了会儿话,约莫到了用飧食的时间,耿氏和钮祜禄氏才辞别了宋氏,回到了住处。 耿氏特特送钮祜禄氏回她的院子,并屏退了左右,耿氏才忍不住开口:“宋格格说这些话,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 钮祜禄氏叹气:“若只是宋格格的一些建议也就罢了,我就怕这是福晋的意思。这些年,福晋一直厚待宋格格母女。” 耿氏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劝钮祜禄氏答允。若是钮祜禄氏生了儿子,又养在嫡福晋膝下,那便是跟大阿哥一样贵重,而且钮祜禄氏又是满人,如此一来,她的孩子便大有可能成为世子,甚至……太子! 所以耿氏不敢劝钮祜禄氏拒绝,万一这坏了人家的前途,自己也负不起责任。 她也不敢劝钮祜禄氏答应,毕竟是亲骨肉,谁舍得送出去?纵然福晋贤惠,可身为女子,谁不想亲自抚育自己的孩儿长大成人? 可她们又偏偏只是侍妾,嫡妻抚养侍妾的孩子,那是抬举。 耿氏只得道:“未必是福晋的意思,宋姐姐才送了怀柔格格远嫁,一时心中难过,难免会说些有的没的。何况你还未生产,等孩子生下来在做考虑不迟。哪怕是三格格,也是三岁才送去福晋膝下的。” 听了这话,钮祜禄氏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若嫡福晋真有此意,她自然不敢说不,若是能将孩子留在膝下养个两三年再让福晋教养,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钮祜禄氏笑了笑:“我明白了,多谢姐姐宽慰。” 康熙五十年秋天,钮祜禄氏于雍王府临盆,诞下一子,也就是雍亲王第四子。 彼时,林羡余正在福攸堂画着一幅金菊,得知喜讯,不禁感叹,败家子乾隆降生了啊! 四爷正在给她画的菊花填诗,不由拊掌大笑:“好!这个钮祜禄氏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赏!” 倒也是不巧,这个时候,宫里的良妃已经病重。 林羡余对于自己曾经经历的疾病类剧情杀记得真真,哪怕良妃晚年得到康熙眷顾厚待,终究还是美人迟暮,迎来了她人生的终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会子四爷高兴得紧,自弘时降生后,时隔七年,再得一子,而不久的将来耿氏也要临盆。眼看着子嗣兴旺,作为一个封建男人,这无疑是很令他自豪的事情。 雍亲王四阿哥满月后,四爷就给这个孩子取了乳名,唤做“元寿”。 因此众人都称呼四阿哥为“元寿阿哥”。 深秋的早晨,钮祜禄氏格格抱着她的元寿阿哥来到嫡福晋的福攸堂请安。 彼时正值午后,尚且暖煦。 虽说弘历日后是败家子,但这会子也只是个襁褓中的奶娃娃,看上去倒也白嫩可人。 林羡余无法对襁褓中的孩子生出敌意,她叫人拿了金累丝长命锁、五福项圈赏赐元寿,又对其生母钮祜禄氏道:“如今天气转冷,可要好生注意保暖。” 钮祜禄氏身子骨倒是康健,气色尚且不错,她连忙屈膝道:“谨遵福晋教诲,妾身一定好生照顾元寿阿哥。” 林羡余一愣,我说的不是你儿子。 林羡余笑了笑,便问:“耿氏如今可还好?”——在王府,耿氏与钮祜禄氏同住兰香院。 钮祜禄氏道:“多谢福晋记挂,耿姐姐一切都好。” 林羡余“嗯”了一声,三格格能丹宜尔哈欢喜地跑了过来,她看着大红色五福襁褓中的小婴儿,忍不住“哇”地惊呼一声,“弟弟好小哟!” 林羡余“噗嗤”笑了,“你刚满月的时候,可比元寿还小一圈呢!” 三格格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置信。 钮祜禄氏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福晋待三格格倒是真的极好…… 钮祜禄氏想着自己只是个侍妾,她与儿子未来的前途还得仰赖福晋,便笑着道:“三格格若是喜欢元寿,我日后常待他来请安。” “好鸭~!”三格格拍着小手道。 林羡余讨厌的也只是长大后的败家子乾隆,而非如今这个元寿包子,倒也不反对钮祜禄氏常带儿子来请安。 只是她没想到,元寿时常被生母抱着来请安,倒是引起了弘昐的警惕。 初冬时节,天气凛冽。 这一日,弘昐下了课,便来到福攸堂请安。 林羡余正拨弄着花几上的水仙,到了冬日里,能赏看的花儿实在不多,这会子又还不到梅花开的时节,也就只能在室内养些水仙了。水仙花可以培植在水中,配上个漂亮的浅口瓷盘,点缀上小块儿的太湖石,便能做出许多漂亮的盆景。 眼前这株水仙开得宛若孔雀开屏,是花房精心培植的。 “儿子给额娘请安!”弘昐已经是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林羡余看着他斗篷上的雪,笑道:“别拘礼了,过来喝碗奶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额娘。” 林羡余小厨房烹制的奶茶香浓醇厚,弘昐饮了两口,才缓缓道:“额娘,儿子年纪也不小了……” 林羡余黑线:娃子,你才十四岁半。 但她听懂了弘昐的意思,这娃是想娶媳妇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小变态弘昐 林羡余也知道这个时代结婚早,便笑着打趣:“你二姐姐的婚事还没定呢,你倒是先着急了!” 弘昐到底年轻脸皮薄,一时小脸竟有些泛红。 林羡余笑着问:“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她这话原不过是玩笑,想捉弄一下弘昐,没想到弘昐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林羡余瞬间笑不出来了,娃子啊,你的婚事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啊! 但林羡余也不想打击到这孩子,心想着,若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之女,保不齐四爷会成全弘昐,便问他:“看上哪家格格了?” 弘昐看了她一眼,小声道:“额娘,我想娶表妹。” 林羡余一愣,“哪个表妹?”——娃子啊,你表妹海多了去了!你亲娘李家那边好几个,还有你爹同辈的公主、郡主们所生的女儿,也是你表亲! 弘昐道:“自然是五格舅舅的女儿。” 林羡余懵了,五格的女儿?! 林羡余的神色一瞬间变了,她看弘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变态,“你表妹才刚过了十岁生日!”——十岁的萝莉啊!你丫的是萝莉控啊! 弘昐正色道:“表妹是年纪小了点儿,但额娘您不也是这个年纪就嫁给了阿玛吗?” 这话把林羡余噎得无话可说了!她还真是十岁就嫁给了四爷!! 结果四爷他儿子想要效仿! 丫的你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弘昐啊,你的婚事,哪里是我能做主的?” 弘昐急忙道:“额娘,阿玛向来爱重您,还求您在阿玛面前为儿子尽力恳求。儿子定会善待表妹的!” 林羡余默了默,她看得出来,弘昐并非是出于真心喜欢,所以才求娶五格嫡长女。 而是因为弘昐至今未被立为世子。 诚亲王府、恒郡王府、淳郡王府都陆续册了世子,诚亲王府固然立的是嫡子,但恒郡王府和淳郡王府立的都是庶长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但雍王府也没有嫡子,却也不曾立长子。 也难怪弘昐急了。 弘昐的确是真心想娶五格嫡长女,但更想以雍亲王世子的身份迎娶五格嫡长女为福晋。 她叹了口气,问弘昐:“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五格的意思?” 弘昐道:“自然是儿子的意思,舅舅他也没有反对……他说要由您和阿玛做主。” 林羡余暗道,五格这小子没胡来就好。 林羡余思忖了一下,便道:“这件事,我可以替你跟你阿玛说说。” 弘昐一喜,连忙起身正要致谢,林羡余却抬手道:“只是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我估摸着你阿玛不会答允的。” 弘昐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阿玛为什么不会答允?” 林羡余没有回答弘昐的话,她宽慰道:“你放心,你阿玛是很看重你的,你将来的福晋必定是高门淑女。” 弘昐咬了咬嘴唇:“阿玛真的看重我吗?那为何至今都不曾……”后头的话,弘昐生生咽了回去,他那张少年脸上已经满是憋屈。 林羡余只得耐心宽慰:“弘昐,你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你丝毫不逊色弘晟、弘昇和弘曙。你皇祖父没有立你为世子,是因为你皇祖父对你阿玛寄以厚望,所以不能轻易册立世子。” 这话里深层含义,弘昐听懂了。他默然片刻,拱手道:“还请额娘为儿子尽力一求。” 林羡余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这叫什么事儿! 送走弘昐后,林羡余便叫人去前头银安殿请四爷过来。 胤禛也知道,福晋向来不会叨扰他处理政务,除非是有正事商谈。 林羡余看向四爷的眼神很是复杂,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变态!话说,四爷明年怕是也要迎娶一个大萝莉了! 麻蛋,父子一脉传承变态基因啊! “到底有什么事?”胤禛被自己福晋看得有点不大舒服。 林羡余连忙端正了仪态,道:“四爷,弘昐跟我说,她看上了五格的嫡长女。” 胤禛一愣。 林羡余头疼扶额:“那孩子叫淑颐,今年才刚满十岁啊!” 看着自己福晋这般模样,胤禛便晓得福晋不情愿,其实胤禛也没打算给长子迎娶乌拉那拉家的格格。倒不是嫌弃,其实胤禛很中意乌拉那拉氏家风,但无奈费扬古早已去世,五格官位也不高,他更希望给弘昐娶官高位显之人的女儿,自然了,也得是世家大族之女。 胤禛便道:“关于弘昐的婚事,爷倒是已经有了几个人选。首先是马齐的孙女富察氏,也正是十二福晋的侄女,其次是刑部侍郎伊克善之女伊尔根觉罗氏。” 林羡余暗自卧槽,四爷你还真会挑!马齐啊,那可是康熙朝不倒的常青树,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保等要职,深得康熙信任。 而且还是弘历老婆富察氏的亲伯父! 但显然四爷也没有把握,所以才有了后备人选,刑部侍郎的女儿,听着官位也不算太高。 不过这个伊克善出身也不一般,他已故的父亲伊桑阿那也曾官拜尚书、文华殿大学士!伊克善之母姓赫舍里氏,还是孝诚皇后的亲妹妹,也就是说这个伊尔根觉罗氏格格还是太子的表妹! 四爷这两个人选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林羡余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我听说富察家风甚好,若能娶到富察家的格格,自然是上上之选。” 胤禛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旋即又露出苦恼之色,“马齐此人,向来不掺和党争,弘昐……若是你亲生的或许还好些,偏生是庶长子。” 说着胤禛叹了口气。 是啊,押宝四爷也就罢了,偏生弘昐还不是世子!岂非要二次押宝? 历史上弘历能娶到马齐的侄女为嫡福晋,那是因为当时四爷已经是皇帝,弘历也已经斗败了弘时,等同是隐形太子。未来中宫之位,谁也不会拒绝。 所以四爷才有了备选人啊。 林羡余想,只怕十有八九弘昐要娶伊克善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191章、儿女的婚事 林羡余言低头扫一眼小指上华美的金錾花嵌珠护甲,言笑晏晏道:“弘昐的婚事自然要紧,但四爷也别忘了舒宜尔哈已经十六岁了。” 胤禛面露慈色,“舒宜尔哈倒是有些福气,汗阿玛已经同意了留她于京中,不过只能册封为多罗格格。” 林羡余暗道,历史上李氏这个女儿原本是四爷唯一一个养大的女儿,所以不但留嫁京中,而且还被册为和硕怀恪格格。但眼下,怀柔才是长女,又是远嫁抚蒙,因此破格越级封为和硕格格,这样的破格的恩典显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降临雍王府。 只不过历史上的怀恪虽然未曾抚蒙,但似乎婚后没几年就殁了,也不曾留下一儿半女,只怕是有八九所嫁非人。 林羡余微笑着问:“四爷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实,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好事。爷思量了一下,虽不能叫弘昐娶了五格之女,但舒宜尔哈倒是可以婚配乌拉那拉家。” 林羡余一怔,首先她几个亲兄弟那里并无适龄的男孩子,堂兄弟……有点多,她自己一时半会儿都数不过来。 见她有些迷茫的样子,胤禛便笑着说:“正是当初征讨噶尔丹、袭贼有功的积满之孙星德。” 四爷这么一说,她的倒是有点印象了,她们乌拉那拉家的确有这么个人,只不过祖父那一辈就分了家,而且还不在同一个旗,也就逢年过节才会聚一聚,不过也的确算是她的族人晚辈了。 林羡余忽的想到,历史上怀恪的额附的确是叫星德来着,但想到怀恪婚后没几年就病殁了,她便婉拒道:“我知道,四爷是一番好意。只是您若要选婿,不该一味偏心我的母族,该选贤德才是。” 胤禛没想到自己福晋竟然会拒绝,这个星德的确不是才干出众之人,其祖父去世后,便袭了云骑尉爵位,却无实职,胤禛心里其实也并不十分满意。 林羡余见四爷沉默,便继续道:“我也是看着舒宜尔哈长大的,我待舒宜尔哈,虽不比怀柔、能丹宜尔哈宠溺,也是盼着她觅得良婿的。这个星德品性如何我虽不晓得,但也知道她自幼丧父,是被寡母养大。我倒是瞧不起人家孤儿寡母,而是这女人若是丈夫尚在,不管多大年纪,心思大半都要放在丈夫身上,若是做了未亡人,自然全副心思都盯在儿子身上,这儿媳妇自然就难做。” 听了这话,胤禛忍不住笑了,他深深看了自己福晋一眼,“这话听着还算有理,只是福晋这些年心思却都是放在小辈儿身上,已经许久没给爷亲手做女红了。” 林羡余老脸尴尬,忍不住嗔了四爷一眼,“那还不是因为四爷膝下子女愈发多了,我的心思自然被分散了。要不然,您少生几个,我也能少操几份心!” 胤禛“哈哈”笑了,“分明是你说喜欢孩子!何况爷的子嗣也不多。”——只不过他的儿女因有福晋这个贤惠慈爱的嫡母,所以都能平安长大。胤禛不由想起福晋给怀柔的添妆,比起他这个父亲给的嫁妆,竟不见逊色。 胤禛心里一直多有感念,爷的福晋当真是一等一的贤妻良母!这么多皇家福晋,哪个比得上爷的福晋? 不只是贤德,还书画双绝、女红精湛,烹茶调香亦是上等,还精通满语蒙语和骑射——嗯,骑射就算了吧。胤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在三年前在木兰的那个秋天了,力挽石弓、百步穿杨啊! 胤禛忍不住再度询问:“你当真不希望舒宜尔哈嫁入你母族?” 林羡余正色道:“我母族中若真有尽善尽美的子侄,我自然不介意亲上加亲。可星德的家中,实在颇有隐忧,而且这孩子也并不出众。所以,还望四爷另择良婿。” 听了这番话,胤禛感喟良多,“福晋竟是比爷更疼舒宜尔哈!” 说着,他点头道:“也罢,京中才德出众的年轻子弟也着实不少,爷从中择甄选便是了!” 林羡余笑了,如此一来,舒宜尔哈若是还是婚后早逝,那可就不是她的锅,而是四爷的锅了。 生在皇家的女子本就不幸,她又何必再给她们增加苦难呢? 何况选个世家大族、才德出众的子弟作为舒宜尔哈夫婿,对四爷的夺嫡也有帮助,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然后,四爷就忙里抽闲地开始调查京中适龄的世家大族子弟了,林羡余也将四爷的儿媳妇人选告诉了弘昐。 弘昐微微有些惊喜,小声问:“额娘,儿子当真能娶到马齐的孙女?” 林羡余心道,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单纯了。之前说什么想娶他表妹,也不过是利益为先,而马齐孙女对弘昐未来的帮助,可远非她的亲侄女能比。 她淡淡道:“自然没有十分把握,不过伊克善的女儿也是上上之选,她也是大学士的孙女,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格格。”——伊尔根觉罗家也的确是满人世家里少有的书香门第了。 弘昐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可是,其祖父伊桑阿已经去世多年。” 林羡余暗道,古往今来,没几个男人想娶灰姑娘,都想娶、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更有帮助的白富美。从某种程度上看,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势力。 林羡余微笑道:“这伊克善是举人出身,如今便已经是刑部侍郎,深得皇上重用,日后自然前途无量,也是大有入阁之望的。” 听了这话,弘昐终于不再挑剔,他拱手道:“一切听凭阿玛额娘做主。” 说着,弘昐又笑着说道:“二姐姐还要长我两岁,我听闻阿玛有意从额娘的母族择婿,不知人选可定了?” 林羡余淡淡道:“若能亲上加亲,固然是好。只不过我母族近支实在没有才德出众的子弟,所以,我就婉拒了你阿玛的好意。” 弘昐不禁有些惊讶,“额娘母族枝繁叶茂,怎会没有合适的子弟?” 林羡余端庄一笑:“你放心,你阿玛定会给你二姐姐用心择选良婿。你如今还小,要专心读书骑射。”——别老盘算这些事情,林羡余暗暗腹诽。 弘昐大约是看出她的不耐烦,便不敢多言,连忙应了一声“是”。 章节目录 第192章、四爷择婿 康熙五十年冬天,耿氏格格临盆之日愈发近了。 这一日午后,李侧福晋、宋格格、武格格俱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到福攸堂请安,钮祜禄氏则抱了元寿阿哥来请安。 二格格舒宜尔哈年芳十六,亭亭玉立,宛然一朵嫩莲苞。 三格格能丹宜尔哈即将满五周岁,穿着件梅花织金小坎肩,小脸红扑扑可人。 四格格尼充宜尔哈刚两满周岁,正被保姆嬷嬷抱在怀中,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有些体弱,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见婴儿肥,小脸白白的,人也怯生生的,瞧着怪可怜的。 最后是钮祜禄氏怀里的元寿阿哥,几日不见,丫的又胖了一圈,俨然是个小肉球了。 武格格看着元寿四阿哥,不禁满是羡慕,“还是钮祜禄妹妹会照顾孩子,瞧瞧四阿哥,比月子里足足重了一倍。” 林羡余暗道:也不晓得有木有超重,不过婴儿期略胖些倒是不妨事,都是奶膘,断奶之后,自然就瘦了。养过弘昐和能丹宜尔哈的林羡余也算是有些经验了。 今日这几个侍妾纷纷携儿带女来到福攸堂,主要是今儿是月初,也就是雍王府家宴的日子,如无急事,四爷一定会过来用膳。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钮祜禄氏也是因为生育了元寿阿哥,才有资格赴家宴,只是仍然没资格上主桌,当然其他侍妾、侧福晋也没资格。 过会儿子,等阿哥们下了学,也会跟着他们老子一并过来。 对于已经年老色衰的李侧福晋和宋格格而言,这是一个月里难得的能见到四爷的机会。 说了会子话,便已经是寅时了,李氏有些探头探脑,屁股都坐不稳了。 林羡余看在眼里,暗叹李氏这心性,还是没点进步啊,便对孔嬷嬷道:“差个人去前头问问四爷什么时候过来。” “是,福晋!” 孔嬷嬷便指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去跑腿儿了。 李侧福晋一脸讪讪,“妾身只是瞧着外头下了雪,担心几位阿哥冻着。” 是了,入读的三位阿哥都是李氏生的。 宋氏撇撇嘴,但眼下李氏位份高于她,宋氏心下虽不屑,却也不宜以下犯上,只轻笑道:“侧福晋只管好生坐着,底下那么多奴才伺候着,还能叫阿哥们淋了雪吗?” 李氏有些不快,她哼道:“你没儿子,自然不懂!” 宋氏老脸一青,旋即冷哼道:“我是福薄,只是这府上没有生育子嗣的,却也不止我一个,侧福晋在嫡福晋面前说这种话,可不大合适吧?” 李氏脸色刷地白了,她急忙站起身,朝着上头雕花扶手椅上的嫡福晋屈膝道:“福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林羡余也是够了这两个长舌妇了,见了面就得怼一顿。 她挑了挑眉,“行了,都安静点。” 李氏讪讪应了一声“是”,跟在一旁的二格格舒宜尔哈都觉得小脸尴尬。 好在没过多一会儿,跑腿儿太监便进来禀报:“福晋,王爷与顾大人相谈甚欢,还叫了几位阿哥过去考校,故而会晚些过来。” 林羡余点头,忽的问:“可是副都统顾俨?” 太监应了一声“是”。 林羡余忽的想起四爷前些日子搜罗了那些适龄世家子弟名单了,其中便有副都统顾俨之子、监生顾琮。 这顾俨、顾琮父子其实并不姓顾,人家是镶黄旗伊尔根觉罗氏。 至于为什么叫人家“顾大人”,是因为镶黄旗的这一支伊尔根觉罗氏,因偏慕儒学,其祖上自第八代起就汉化为顾姓,后代子弟也多从文,据说家风极好。 顾俨的阿玛顾八代恰恰是四爷的授业恩师。 虽然顾八代早已去世,但四爷一直很是关照顾氏子弟。 顾八代才高八斗,为官清廉。当初身故,办丧事的银子还是四爷偷偷给的。 林羡余忍不住看了舒宜尔哈一眼:“这位顾副都统也算是你阿玛的师兄弟了,他有个儿子叫顾琮,如今是官学生,才学很是出众呢。” 舒宜尔哈又不是傻子,登时红了小脸,她急忙低下头去:“嫡额娘跟女儿说这个做什么?” 李侧福晋也听懂了嫡福晋话里的意思,她小声嘟哝道:“听说顾家很清贫……” 林羡余黑了脸,丫的别不知足!四爷千挑万选出来的人选,哪个不是才貌双全、品性上佳?! 宋氏更是气得歪了鼻子,她女儿远嫁抚蒙,想留都留不下!李氏的的女儿却可以嫁给世家大族才德出众的子弟!李氏居然还挑三拣四?! 宋氏哼道:“侧福晋的眼光可真高,莫不是盼着二格格嫁个藩蒙亲王贝勒?!” 听到这种话,李氏也气坏了,她恨恨瞪了宋氏一眼,“我的二格格有福气,可以留嫁京中!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这俩又怼起来了!林羡余揉了揉眉心。 舒宜尔哈小脸臊红,她连忙扯了扯李氏的衣袖,“额娘!” 李氏嗔了女儿一眼,“因你留京择婿,有人嫉妒得眼珠子都沁血了!” 舒宜尔哈道:“怀柔姐姐远嫁,宋庶福晋正伤心呢,您就少说两句吧。” 宋氏幽幽道:“二格格就是懂事,怪不得王爷这般疼爱。”——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让李氏给占了!宋氏心中酸妒不已。 林羡余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担心怀柔,不过日前科尔沁进贡皮草入京,传来消息说怀柔有了身孕了。” 听了这话,宋氏不禁一喜,“是真的吗?” 林羡余点头,不管夫妻关系如何,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拘男女,想必也能宽慰怀柔吧。 天色擦黑的时候,四爷才带着三只儿子来到林羡余的福攸堂。 四爷、林羡余及一干儿女入明间主桌,几个侍妾则在一旁的小桌上用膳,其中钮祜禄氏主动到主桌这边,为林羡余这个嫡福晋布菜。 林羡余不大喜欢让小妾侍奉,饮了一杯钮祜禄氏斟的酒之后,便道:“你也去用膳吧。” 钮祜禄氏一脸谦顺地道:“妾身伺候福晋。” 林羡余淡淡道:“且去吧。” 钮祜禄氏虽然有心侍奉巴结,但见福晋似有不喜,便也不敢坚持,连忙应了一声“是”,便去西侧帘子内小厅用膳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胤禛训子 小厅内摆了一张八仙桌,李侧福晋、宋格格、武格格都已经在用着了。 李侧福晋斜眼睨了钮祜禄氏一眼,“这就叫巴结到了马蹄子上!” 钮祜禄氏产后丰腴的圆脸一瞬间紫胀,她强忍羞愤,以谦和的语气小声道:“李姐姐,食不言寝不语。” 李侧福晋不由一噎,但顾忌着四爷和嫡福晋都在明间用膳,如若在此争吵,只怕会惊扰四爷,惹四爷不快。李侧福晋咬牙低哼了一声,她啐道:“再巴结也没用!嫡福晋有大阿哥,还会看得上四阿哥?” 钮祜禄氏脸色一白,她一直以为宋格格早先对她那些“建议”十有八九出自福晋之意,但这些日子她时常带元寿来请安,却未见福晋对元寿有多喜爱! 钮祜禄氏不免有些不安,虽然儿子在膝下多养些日子自然是好,但若是福晋根本没那个意思,那该如何是好? 宋氏微微蹙眉,福晋的确瞧着不像是有意抚养四阿哥的样子……若真叫李氏的儿子做了世子,这个女人还指不定嚣张成什么样子呢。 一顿饭,宋氏和钮祜禄氏都吃得味同嚼蜡。 寒冬的傍晚,福攸堂外寒风凛冽,堂中却是温暖如春,炭盆中一片通红,剔红花架上摆着一盆盆兰草、水仙,尤其是水仙,花叶袅娜,清香陶陶。 花梨木大桌上,有不少绿生生的鲜菜,凉拌豆苗、素炒三丝、玉笋蕨菜、鲜蘑菜心——在这个时令,这些鲜蔬可比大鱼大肉稀罕多了。 既是一家子共用家宴,因此餐桌不算大,各色荤素菜肴分批次上了五轮,每轮都是五簋碗十件,算不得奢靡,这在雍王府,只是寻常便饭。 林羡余与四爷坐上头,小辈儿女分坐两侧,至于元寿阿哥——吃奶的娃娃没人权,被乳母抱着站在一旁看着便是。 酒足饭饱之时,便已经是夜色沉寂。 撤了残羹冷炙,林羡余叫人给四爷呈了一碗六安瓜片消食。 胤禛端着茶盏,扫了一眼大红婴戏图襁褓中的元寿,这孩子已经睡得酣甜了,白胖的孩子总是格外讨人欢喜,胤禛问道:“元寿最近胃口如何?” 钮祜禄氏忙上前二步,先一福身,然后才低眉顺眼回话:“回四爷,乳母的奶水甚好,元寿吃得也香。” 胤禛“嗯”了一声,抿了一口茶水。 旁边侍立的李侧福晋突然出声了:“如今天气寒冷,今日更是飘了半日的雪,钮祜禄妹妹何必一定要抱元寿阿哥过来?若是冻着小阿哥可如何是好?” 钮祜禄氏面色一紧,急忙解释道:“妾身是晌午就带着元寿来给嫡福晋请安了,那会子天气尚且不错。” 宋格格忙一笑道:“是呢,晌午那会子日头甚好,哪儿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就下起雪来。” 胤禛听着外头的冷风,便问道:“外头还下着雪吗?” 苏培盛忙躬身回话:“这会子风雪正紧呢。” 宋格格赶忙屈膝一礼:“爷、福晋,可否让元寿阿哥今晚留在福攸堂暖阁?这样就不必担心元寿阿哥招惹风寒了。” 林羡余一愣,这个宋氏……似乎最近与钮祜禄氏多有接触,而钮祜禄氏也请安频繁,似乎隐隐有请她抚养元寿阿哥的意思。 虽说元寿还算可爱,但他将来可是会成长为超级大渣男、顶级败家子弘历啊! 胤禛点了点头,“那就暂留一晚吧,福晋以为如何?” 胤禛看了自己福晋一眼。 林羡余无语: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而且居然都不问问钮祜禄氏这个亲娘的意见? 好吧,四爷就是这么一个人,小妾有毛资格提意见啊? 林羡余点了点头,“那钮祜禄氏,你明日再过来接元寿吧。” “是,叫福晋费心了。”钮祜禄氏忙屈膝致谢,一副温恭婉顺的样子。 每日家宴过后,胤禛都会留宿林羡余房中,今日也不例外。 胤禛不喜吵扰,喝了消食茶,便道:“行了,今儿也不早了,都回吧。” 一干侍妾、子女正要行礼辞安,李侧福晋却忙道:“爷,舒宜尔哈年纪也不小了,不知这婚事——” 胤禛蹙了蹙眉:“爷择好了人选,自会告诉你。” 四爷就是这么个人,小妾你还想插手子女婚事?哪怕是你亲生的也不成! 李侧福晋小心翼翼低声问:“妾身听嫡福晋说,您在前头银安殿接见了顾俨大人,莫非……”说着,李侧福晋露出了不大情愿的神色,“舒宜尔哈自小锦衣玉食,哪里过得了清贫日子?” 胤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林羡余抚了抚额头,深觉无语,进府这么多年,这个李氏还是这样拎不清!哪怕你是舒宜尔哈的生母、是王府的侧福晋,舒宜尔哈的婚事你若只是关心询问一下也就罢了,却偏生要质疑四爷青眼的良婿人选! “哐啷”一声,胤禛将茶盏重重撂在炕几上,“无知蠢妇,你懂什么?!” 四爷这话不可谓不重,又是当着李氏的一干儿女,简直不啻是当面耳光。 李氏一张老脸瞬间青红交加,又是畏惧又是羞耻,一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三阿哥弘时忍不住为亲生母亲抱屈:“阿玛,额娘也只是关心二姐姐的婚事。” “住口!”胤禛当即一声呵斥,“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本质上,四爷是个封建大家长,讲究妻妾尊卑、长幼有序,素日里也从不许儿女顶撞忤逆。 见状,二阿哥弘昀连忙一把将弟弟拉了回来,躬身道:“阿玛息怒,三弟还小,他不懂事。” 弘昀自小体弱,明明只比大阿哥弘昐小了两岁,个子却只有哥哥胸口高,也只比七岁的弘时高了小半个脑袋。整个人也格外瘦些,小脸上常年不见血色,迄今为止,骑射只学了步弓。 做父母的,总会怜惜孱弱的孩子,胤禛也对这个儿子也格外包容些,他语气和缓了些:“弘昀,不必护着他!” 旋即胤禛再度板起脸,“上头有个不懂事的生母,也难怪他这样没大没小!!” 李氏老脸如被扇了几个耳光,紫红难堪,眼圈也一瞬间红了,她掩面哭泣:“爷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好歹给妾身几分颜面吧!” 胤禛是愈发看不上李氏了,弘昀体弱,不能刻苦读书也就罢了。弘时自小康健,却被李氏宠溺地顽皮又惫懒,读书不用心,骑射更是怠懒!入读都一年多了,竟还没纠正回来! 胤禛心道,看样子得叫书房先生更加严厉些才行! 胤禛哼了一声,“幸好弘昐自小是养在嫡福晋膝下,否则——” 后半句胤禛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见状,弘昐忙道:“阿玛息怒,李额娘也是太过关心二姐姐,才失了分寸。” 这些年,弘昐都是称呼林羡余为“额娘”,称呼生母李氏为“李额娘”。 李氏含泪别过头去,不去看这个儿子。 他们母子,终究是生分了。 舒宜尔哈小脸上满是局促不安,见生母遭训斥,她咬了咬嘴唇,连忙上前噗通跪了下来,“阿玛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 胤禛板着脸道:“你又没做错什么,起来!” 这时候,立刻又侍女上前将二格格搀扶了起来,舒宜尔哈慌乱地抬眼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小声怯怯道:“额娘她不是有意顶撞您的。” 胤禛揉了揉眉心,冷冷看向弘时:“孽障,回去把《孝经》抄写十遍,年前交上来!” 弘时小脸瞬间都要哭出来了。 林羡余暗道:孝经全文一千九百余字,十遍就是一万九千字,这可是要用毛笔一笔一笔写就,弘时才七岁,写字本来就慢。而且素日里还有那么多课业,先生还动辄要留家庭作业,这下子弘时怕是要抄断手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小老头四爷 弘时遭了四爷训斥责罚,这个冬天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李氏被四爷当着其他侍妾和一干晚辈子女的面如此兜头兜脸训斥,她这个侧福晋可谓是颜面扫地,回去之后就病了。至于是真的病了,还是借病遮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元寿阿哥,林羡余没有借故加他留下,哪怕第二日还下着小雪,也叫钮祜禄氏带走了。 记得那日,钮祜禄氏的神情很是复杂。 这一日雪后初晴,温宪闲来无事,便到雍王府找她讨教乱针绣法,这种绣法,温宪的小时候林羡余就教过她一阵子,不过这种技艺温宪是下嫁了之后,与她日渐来往亲密,才渐渐摸到门道,如今已经绣得颇有模样。 “伊克善的嫡长女,嗯,的确是个标志的小姑娘。”温宪笑着打趣。 这个时候,孔嬷嬷快步走了进来,“福晋、公主,良妃娘娘殁了。” 林羡余正在劈绣线的手突然僵在了那里,是了,上辈子,她作为卫仙羽,就是死在这一年的冬天。 温宪感慨道:“良妃娘娘虽然早年坎坷、身子病弱,但最后这几年汗阿玛对她颇多眷顾,也算是不辜负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良妃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因为她一次无心“触发”,以及塔娜的怜悯之心,让良妃晚年能过得稍微好些,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良妃娘娘也是正经母妃,百日之内,还是要尽一尽心意。”——普通母妃的丧礼并不严苛,其余皇子只要别百日剃头就无妨。 就在良妃卫青菀去世后的第七日,耿氏于雍王府平安分娩。 四爷又多了一个白胖健康的儿子。 四爷这般年纪,虽不算老来得子,亦是极欣慰的,他给这个儿子取名天申,府里都称呼这个孩子为“天申阿哥”。 “元寿天申,听着倒是十分押韵,像亲兄弟。”林羡余笑着打趣。 这会子已经是康熙五十一年的春天了,寒冬过去,暖春将至,然而丧母的八贝勒最近日子却不大好过。 因良妃病重期间,八福晋并未尽心侍疾,再加上八福晋性情泼辣,本就不得康熙这种封建皇帝所喜。康熙下旨申斥胤禩,受制其妻、任其嫉妒行恶,未尽人子人媳之孝道,并卸去胤禩一切差事,令他闭门思过。 其实康熙对八贝勒早有不满,当初一废太子,共议立储,八贝勒极得人望,甚至连康熙的舅舅佟国维都支持立八阿哥为太子。 当初康熙一怒之下,申斥其为“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原本八阿哥是要大受打击的,可没想到康熙又突然去看望染病良妃,对良妃多加厚待。 这就被误解成康熙是后悔之前话说得太重。 皇帝本就喜怒不定,龙心难测。 良妃余生的这几年,过得还算不错,连带着八阿哥一党也渐渐恢复了声势。 但良妃一死,康熙帝这又是要把八贝勒给摁下去了。 这一年春天,选秀再度举办,一大把年纪的康麻子又给自己留了好几个足以做他孙女年轻小嫔妃,也同时下旨,将湖广总督年遐龄之女年氏赐予雍亲王为侧福晋。 这件事,林羡余早就知道,但府里其他侍妾不知道啊! 本就无望升职侧福晋的宋氏、武氏和其他没有生育的侍妾格格也就罢了,钮祜禄氏才真真是饱受打击。 钮祜禄氏一直小心谨慎处事,好不容易熬到有了儿子,也一直小心翼翼敬奉嫡福晋,图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与李侧福晋平起平坐,哪里想到突然来了一个年氏。 更令李侧福晋糟心的是,皇上也随即下旨册封雍亲王次女为多罗怀恪格格,郡君品级,并赐婚副都统顾俨之子顾琮。 二格格的封爵生生比大格格低了两级,而且还许配给家境清贫的顾琮! 李氏气恼伤心交加,直接就病倒了。这回是真的病了。 林羡余得知此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不满足? 侍立在旁的宋氏羡慕妒忌得眼珠子都红了,“她还要怎样?!郡君又如何?我的怀柔若是留嫁京中,哪怕只封个县君乡君,我也阿弥陀佛了!” 林羡余笑道:“这人呐,往往只能看到别人比自己好的地方。” 旋即,她淡淡说:“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 反正圣旨都下了,年氏要进门,怀恪要出嫁,谁都改变不了。 李氏这一病,让四爷更加气恼,再加上弘时读书不用功,气得四爷直接抽了他二十记藤条,疼得这熊孩子哭爹喊娘。 治熊孩子,四爷是专业的。 挨了这一顿打,据说弘时乖多了,终于不敢偷懒懈怠了。 林羡余心里默默给四爷点了个赞。 康熙五十一年阳春三月,麻子康熙启程去畅春园行宫避喧听政,雍亲王自然也只好连忙带着妻妾子女前往圆明园。 林羡余也挺喜欢这座避暑园子,她照旧住在九洲清宴殿。 这一夜,因是十五月圆之夜,故而四爷留宿在她殿中。林羡余伺候着这位大爷宽衣洗漱,最近事物繁多,小年糕要娶进门,怀恪要嫁出去,这两桩“喜事”都得她这个嫡福晋亲手操办。 胤禛这两年又见苍老了些,眼角横生了细纹,额头上也隐隐有了抬头纹,再加上非要留两撇小胡子,简直就是个小老头了。 林羡余心里默默吐槽,递了一盏安神汤给“小老头”,还好小老头四爷已经很少留宿她房中,即使留宿,也很少与她亲近。 虽然林羡余的皮子也已经不娇嫩了,但因为体质好、又没生过孩子的缘故,所以看上去要比四爷年轻不少,观之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 而且她作息优良,不会跟四爷似的动辄忙到深夜。 林羡余往错金博山炉中添了量少安息香,“这几日,四爷又没睡好吧?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就算再忙,您起码也该睡足三个时辰啊!” 林羡余语气里带着嗔怪,明明只是个大叔的年纪,脸却跟个老大爷似的!实在是有碍观瞻! 胤禛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嗔怨,他笑了笑,“哪里是爷不想好好歇息?只是自打汗阿玛一废太子之后,就——”胤禛的声音忙戛然而止,显然是觉得跟自己福晋说这个不合适。 胤禛忽的叹了口气,一手拉着福晋的手到自己身旁坐下,他低声道:“自打良妃殁了之后,汗阿玛似乎就一直十分低落。” 林羡余无语,低落?低落到又给自己纳了两个十六七岁的小秀女做小老婆?! 这个老不死!林羡余心里狠狠咒骂。 胤禛揉了揉眉心,他是真担心,汗阿玛突然又启用胤禩。 这些年,胤禩起起落落,几度都能翻身,反倒是太子……汗阿玛对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光了。只怕很快就会再度废黜,一旦没了太子在前头顶着,只怕朝堂局势会更加纷乱。 章节目录 第195章、年氏入府 事关前朝政务,林羡余也明白,四爷不是在跟她交流,也不是要询问她的意见,纯粹就是跟她吐槽而已,所以她只需要当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林羡余摘了护甲,用柔软的指肚轻轻按摩着四爷的太阳穴。 胤禛闻着温柔舒缓的安息香,感受着轻重合宜的按摩,眉心这才渐渐舒缓了,他一把握住自己福晋的手,轻声道:“年氏下个月初九进门。” 林羡余一怔,内心吐槽:这么快?她还以为要忙完怀恪的婚事,再娶小年糕呢。 她点了点头,“日子有些紧。” 胤禛沉沉道:“还是尽快纳进府比较好。” 四爷这是要先绑住年家,林羡余道:“毕竟是皇上钦赐的侧福晋,也不能跟之前晋封李氏那样,只随便摆了两桌宴席。少不得稍微隆重些,还有这住处……不如就把我之前住过的福宁堂收拾一下,给年氏好了。至于王府里,随后再叫人修整一个新的院子,四爷以为如何?” 胤禛颔首,“你是爷的嫡福晋,这些事,你做主安排就好。” 说罢,胤禛只瞧着烛光之下,福晋的容颜异常柔和,不由心中一动,便揽着她的腰身,往榻上去了。 林羡余身体有点僵,她很想叫停,但又找不到理由。 面对四爷这张已经生了皱纹的老脸,林羡余真的是一点儿胃口都无。 好在落下帐子之后,床榻内一片昏暗,她看不到四爷的脸,却能摸到四爷的好身材。 幸好,这些年四爷再忙,也没荒废了骑射,胸肌、腹肌犹在。 所以,林羡余便也渐渐放缓了发僵的身体,夫妻之礼渐渐和谐。 胤禛倒是丝毫没有对自己福晋的僵硬反应怀疑什么,只当是许久不曾与福晋敦伦,所以生疏了。 这份生疏,倒是别有几分羞涩,与福晋素日里落落端方的模样相比,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翌日醒来,林羡余的心情有点微妙。 哪怕她的实际年龄都能当四爷的祖母了,林羡余还是喜欢年轻俊美的男子。她当初没有执着于搞死九贝子,还不是因为九贝子那张脸? 四爷已经走了,还很贴心地没有吵醒她。 因四爷与她那啥啥了,孔嬷嬷一脸笑容,一幅为她高兴的样子,“王爷心里还是有福晋的。” 林羡余黑线,四爷纯粹只是身体上有需要了而已! 不过嘛,也没见四爷去睡后院其他三十岁以上的侍妾。虽然四爷看上去你宋氏、李氏还要老上几岁的样子。 林羡余叹了口气,“下个月年氏就要进门了。” 孔嬷嬷露出讶异的神色:“这么快?选秀才刚结束呢!” 林羡余淡淡道:“叫底下人赶紧拾掇着吧,把我以前住过的福宁堂洒扫一下,再添些喜庆的摆件,堂外的花坛也趁着春日重新移栽些花木。” 孔嬷嬷露出不情愿的神色,“福宁堂可是您曾经住过的地方,这年格格虽然是皇上赐婚的侧福晋,福晋也没必要这般抬举。” 林羡余神色平淡:“四爷需要年家,你且去办吧,记得务必用心。” 孔嬷嬷唉声叹气:“福晋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才抬举了李氏做侧福晋,转眼又要迎进来一个更年轻娇嫩的年氏。 林羡余无语,不容易个毛啊,老娘这些年活得滋润着呢! 康熙五十一年四月初九,圆明园中的牡丹含苞初开,一顶嫣粉色的小轿子从圆明园东侧门抬了进来,鞭炮声、锣鼓声齐响,后头还跟着绵延无尽的嫁妆队伍,抬着妆奁进了圆明园。 林羡余便直接在牡丹亭摆了宴席,于此处宴请一干女眷,其中主要是雍王府内眷另外还送了请帖给淳郡王府、恒郡王府以及十三阿哥府,当然了,淳郡王府和恒郡王府来的都是侧福晋,只有十三阿哥派了嫡福晋兆佳氏来。 还有京中一流的荣喜班在此处搭台唱戏,端的是热闹。 但这场喜宴,能开开心心享用的怕是没几个,李氏最近消瘦了不少,看上去更见衰老,钮祜禄氏神色低迷,一幅茫然无措的样子,坐在钮祜禄氏上首位置的宋格格低声道:“日子还长远着呢,你好歹还有元寿阿哥。” 钮祜禄氏不敢露出太多悲容,连忙挤出个笑容。钮祜禄氏心想,或许她也该下定决心,求福晋抚养元寿了。 对于年氏侧福晋,四爷也十分重视,特意在前头的圆明园殿设宴款待年希尧、年羹尧兄弟,还有十三阿哥也特特亲来,贺喜兄长纳侧。 其实纳侧,对这些皇子而言,并不算多隆重的事情,其余兄弟原也不需要亲自来贺,着府上侧福晋、或者晚辈来贺一下,或者是只送一份贺礼,也不算失礼。 但十三阿哥这些年已经是四爷的小跟班了,连纳侧这种小事情都特特亲自来。 这无意之中,也涨了这位年氏侧福晋的面子。 林羡余笑着与兆佳氏推杯换盏,“过几日,这牡丹亭的牡丹便该盛开了,到时候我办个牡丹宴,十三弟妹可一定要来啊。” 兆佳氏是个温柔和婉的女子,她连忙点头,“那就多谢四嫂美意了。” 这宴席直到天黑才散了,林羡余送走了十三福晋,至于其余两家侧福晋便叫李氏去送客了。 回到九洲清宴殿,殿中已经华灯盏盏,通明如昼。 年轻的玉椿姑姑带着几个大丫头伺候她卸妆洗漱,林羡余泡了个澡,才询问:“前头也散了吗?” 玉椿点头:“王爷让十三爷亲自送了年家兄弟出仪门呢!” 林羡余:赶脚着十三爷就像是四爷的工具人…… 玉椿又低声道:“这会子王爷已经去了福宁堂了。” 林羡余“嗯”了一声,小年糕的真容,还得明日才能见到,到时候……想也知道必定十分热闹。 她打了个哈欠,“听说是个美人呢,咱们四爷可真有福气。”——特别有艳福呢! 玉椿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平,“福晋,这侧福晋毕竟只是侧室,进府这么大派头,光嫁妆就足足九十八抬呢。” 林羡余笑了:“年家有钱,又乐意给她,我又何必介怀。”——反正没她钱多。 玉椿叹气:“福晋当真贤惠。” 不是贤惠,而是根本不爱。 章节目录 第196章、大萝莉小年糕 翌日清晨,林羡余正在镜前梳妆,二等丫头玉穗儿快步近前禀报:“福晋,李侧福晋和诸位格格来请安了。” 玉椿正在给她梳着两把头,林羡余不由一愣,这会子可还没到请安的时间点儿呢,这一个个竟是早了至少两刻钟。 都是想看看这位年侧福晋是何等美人啊。 林羡余规定的请安时辰一般是每日辰时,也就是七点钟,搁在朝九晚五的现代算是比较早的,但在古代已经是很晚了。别的王府,动辄是卯时问安。 林羡余托说是膝下有儿女需要照料,故而定在辰时,到了冬日还会延后两刻钟。算是十分优待后院众人了。 其实主要是林羡余想睡懒觉。 玻璃西洋镜中倒映着一张端方温婉的面庞,岁月眷顾之下,这张脸上倒是尚生出皱纹,一头乌发如漆,两把头上簪着一对华美的金累丝点翠衔珠鸾钗,双耳上是一对硕大圆润的南珠耳环,盈盈光润,衬得面容高华,分外雍容。 一袭枣红色织锦缎服,配孔雀蓝云鹤纹如意坎肩,既不失喜庆,又端庄自持。 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十岁的小福晋了,娇嫩的颜色花样都已经不再适合她了,这样略深沉的些颜色才正合适。 林羡余点了点头,从剔红牡丹纹捧盒中取出一串蜜蜡十八子佛珠,佩在襟上,叫玉椿扶着,便走出了内寝室。 “给福晋请安!”一众人见嫡福晋现身,连忙敛衣参拜,只听得丝绸衣裳摩擦发出轻微的娑娑之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响。 林羡余缓缓走到须弥台上,九洲清宴殿明间宽敞又气派,内设七尺见方须弥台一座,须弥台高三寸,虽然不算高,但却比侧福晋、侍妾们的座位高了一层。 台上设紫檀如意宝座一架、宝座后是一架花梨木福纹寿心屏风,屏风右侧的剔红如意香几上摆着一只精巧华美的鎏金狻猊炉,炉中袅袅散发着清香,右侧是一架小巧的月牙桌,桌上摆着一只精美的珐琅西洋钟。 林羡余端坐在椅子上,扫了众人一眼,才道:“都坐吧。” 以李侧福晋为首,众人这才在须弥台下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分别落座,李氏自然占据了左侧第一的席位,但宋氏却没有如以往一般坐在右侧第一张椅子上,而是特意挪了一个位置。 这显然是给还未到来的年侧福晋留的。 李侧福晋才刚坐定,茶都没喝一口,便睨着自己对面的空椅子,夸张地“哟”了一声,“这年妹妹还没来呀!” 林羡余扫了一眼珐琅西洋钟上的时辰,正要提醒李氏还不到七点钟呢。 一个小太监便飞快进来禀报:“福晋,福宁堂年侧福晋来请安了。” 林羡余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双交四椀菱花槅扇殿门缓缓打开,迎着阳光,只见一个娇小纤细的女子脚步略急促地走了进来,这女子脸蛋也是极小巧玲珑,小小一张瓜子脸,粉黛薄施,丽质无暇,端的是个姿容绝色的小美人。 不过这位小美人面带焦急之色,小鼻子上都挂了汗珠,快步便走到了须弥台前,连忙恭恭敬敬敛衣行跪拜大礼,“妾身请安来迟,还望福晋恕罪!” 须弥台下两侧坐着的众人,除了位份同是侧福晋的李氏,其余侍妾格格都已经站起身来。 李氏端着珐琅牡丹缠枝茶盏悠闲地抿了一口:“年妹妹这可是第一次请安,便如此懈怠,着实有些不把福晋放在眼里了。” 年氏小脸上惶恐更胜,她咬了咬嘴唇,小脸上满是无措。当殿门敞开,年氏看到殿中已经满是王府妻妾,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心想着自己明明提前两刻钟出发,原不至于迟了时辰啊!但众人却都比她早到,而且连茶水都已经上了。 年氏只得连忙俯首请罪:“妾身请安来迟,还请福晋降罪!” 林羡余却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月牙几上的西洋钟,“你并未来迟,这会子才还不到辰时呢。”西洋钟上,距离七点,还有十分钟呢。 年氏一愣,抬起小巧可人的瓜子脸,看了一眼那西洋钟,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林羡余道:“好了,起来吧。” 年氏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身旁的陪嫁侍女连忙将自家主子搀扶了起来。 林羡余微笑着向年氏介绍府上一干侍妾,她先指着李氏道:“这是侧福晋李氏,是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和二格格的生母。” 年氏自然也料到这位必定是李侧福晋,旁人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声势派头啊! 年氏忙向李氏屈了屈膝盖,低声道:“李姐姐好。” 李氏这才慢条斯理搁下茶盏,站起身来,草草还了一礼,“年妹妹有礼了。” 年氏秀眉的蛾眉不由微微颦蹙,早先她就听闻过这位李侧福晋的大名了,据说深得王爷宠爱,一口气诞下了三子一女! 早在入府之前,年家自然为年氏打探了雍王府情况,虽然打听不到细节,但大致状况还是知道的。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素有贤德之名,是京中交口称赞的贤妻良母,深得雍亲王爱重,只可惜无一子半女,故而雍亲王让嫡福晋抚养了李氏所出的大阿哥弘昐。 这些年,王府其他侍妾接连生育,无论儿女都未曾夭折,可见这位四福晋是真的贤惠。 其次便是李氏侧福晋,虽然出身不高,却生育极多,虽然去年才封了侧福晋,但仍然不可小觑。 今日一见,年氏立刻笃定这个李氏不是省油的灯。 林羡余又笑着为年氏介绍了其他了宋氏、武氏、钮祜禄氏和耿氏这四个有生养的侍妾,至于其他人,林羡余就懒得饶舌,只道:“其余的,你以后慢慢认识便是了。” “是!”年氏温柔应声。 林羡余不得不感叹,这个年氏当真是个娇柔小美人,瞧那腰身,细如杨柳,端的是惹人怜爱。 忽的,林羡余脸色有些古怪,“你有十五了吗?” 年氏俏脸一怔,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福晋问的是年岁,她忙道:“妾身刚过了十四岁生日。” 林羡余:萝莉啊! 不过四爷竟然对未成年萝莉下手,这做人底线又拉低了呀! 在年氏之前,其他侍妾也不是没有未成年就入府的,但四爷都是养到十五岁才动嘴。但这年氏……想也知道,昨晚肯定圆房了。 作为过来人,林羡余一眼就看得出年氏双眉略微凌乱,神色也颇有疲倦。可见是很劳累啊。 章节目录 第197章、萝莉爱大叔 十四岁,简直是花骨朵般的年纪。 可惜这朵花骨朵还未绽放就已经被老大叔四爷给采摘了,而且摘得有些粗鲁。 十四岁,是个年轻得令人妒忌的年岁,已经三十大好几的李氏酸得老脸都有些变形了,“我瞧着年妹妹身形纤弱,侍奉王爷,想必很辛苦吧?” 这种脏污之言,年氏这样的大萝莉哪里招架得住?一张粉白小脸登时胀红,羞恼得几欲滴血。 林羡余黑着脸道:“李氏,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也该明白,什么是‘非礼勿言’!” 被林羡余劈头训斥,李氏老脸瞬间有些难堪,“妾身不过就是跟年妹妹说笑两句,没有恶意的。”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她甚至有些后悔,提拔李氏做侧福晋,她是不是错了? 但转念一想,李氏的愚蠢,不恰恰正是她的优点吗?若是个聪慧机敏、进退有度的女子,她还不放心请封为侧福晋呢。 林羡清冷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你们今儿倒是来得都挺早。”——一个个不就是想要反衬年氏懈怠惫懒吗? 只可惜林羡余这个嫡福晋没有按照剧本来,既然年氏表现得十分谦顺,她又何必给人家这个十四岁大萝莉下马威呢? 宋氏连忙道:“妾身是听底下禀报说,李侧福晋已经往九州清晏这边来请安了,便也紧赶着来了。” 李侧福晋狠狠瞪了宋氏一眼,然后挤出个笑容对林羡余道:“妾身今儿只是起得早了些,又没别的事儿,所以就早点过来了。想着年妹妹新人入府,第一日请安,兴许会格外勤勉些呢。” 对于李氏三番五次上眼药的行为,年氏心下不忿,但又找不出反驳的词儿,总不能说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吧?想到昨夜,年氏小脸顿时烫得厉害。 林羡余懒得理会李氏,直接吩咐孔嬷嬷,“去把那柄白玉三镶如意取来。” “是,福晋!” 孔嬷嬷很快将一柄镶嵌了羊脂玉的檀木如意取了来。 林羡余微笑着对大萝莉年氏道:“这柄如意是我刚嫁给四爷的时候,德妃娘娘赏赐的,今日我便赐予你了。” 年氏神色一震,忙屈膝道:“妾身怎敢要福晋如此贵重之物?” 林羡余暗道,贵重算不上,主要是因为这东西是德妃赐的,才意义非凡。而她纯粹是不喜欢德妃送的东西,才要转手送人。 林羡余道:“美人如玉,这如意正称你。且收下吧。” 被如此夸赞,年氏脸蛋一红,连忙敛衣跪了下来,双手接过了这柄沉甸甸的如意,“谢福晋赏赐。” 赐了新人见面礼,林羡余便道:“好了,今儿就散了吧。” 众人退下之后,孔嬷嬷扶着林羡余回到暖阁的罗汉榻上,孔嬷嬷笑着说:“福晋睿智,提拔了李氏做侧福晋,果然能节制年氏。” 林羡余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玉椿低啐:“可这李侧福晋言语也太粗俗了!枉她还是汉军旗书香门第之女!” 再书香门第,也架不住年老色衰、恩宠不再,这样的女人,看到年轻如花骨朵的女人,往往是抑制不住酸劲儿的。 林羡余从折枝桃花盘中取了一块芙蓉糕吃着,“这王府以后看样子是要热闹了。” 年侧福晋新人娇嫩、温柔楚楚,她身后的年家又能给予四爷巨大的帮助,这样的美人若是不得宠都没天理。 年氏入府头一夜,四爷是主动去福宁堂,而后一连数日,都是叫年侧福晋去前头圆明园殿伺候。 如此专宠,一时间只叫后院酸气翻涌,不知倒了多少醋缸子。 直到四月十五这一日,四爷才没有继续眷恋年氏,而是来到了林羡余的九洲清宴殿。 暮色之下,晚霞在九洲清宴殿的匾额上镀上一层金红,甚是恢弘大气。 见四爷盯着这匾额蹙眉,林羡余忍不住问:“怎么了?” 胤禛正色道:“先前倒是忽略了,这殿名虽气派恢弘,却与你有些不大相称。” 林羡余心中默默吐槽,怎么滴,老娘就不能用气派恢弘的殿名了? 胤禛沉吟了片刻,才道:“不如爷给你改个殿名吧。” 林羡余只得挤出个笑容,“好啊,那我就先多谢四爷了。” 胤禛捋了捋精致的胡须,笑道:“你名中有一‘贤’字,爷觉得极好,你的殿阁,不如便叫‘贤宁殿’吧。” 林羡余暗忖,宫中有坤宁宫,圆明园有贤宁殿。 她颔首,便叫孔嬷嬷准备文房四宝,胤禛挥毫泼墨,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贤宁殿”三个斗大的字。 当晚,四爷留宿在她的贤宁殿,不过只是盖棉被纯睡觉。 大概是前几天比较辛苦,没力气了。 林羡余倒是不介意,毕竟四爷已经年老色衰,她也不想睡。 不过年氏倒是胃口不错,伺候老大叔般的四爷,竟毫无嫌厌,其他侍妾一个个也真是的,一个个酸里酸气,不就一老大叔么,有什么好争的? 年氏不嫌弃四爷老丑,就让她睡去呗! 过了半个月,九洲清宴殿匾正式换成了“贤宁殿”匾额,泥金的大字,在太阳底下着实耀眼。 两个侧福晋极一干侍妾齐刷刷请了嫡福晋安,才各自落座,宋格格立刻笑着恭维:“王爷果然敬重福晋,特特给福晋的殿宇亲自改了名。” 林羡余笑着说:“王爷不过就是觉得九州清晏四字不大适合女子。” 李侧福晋突然幽幽道:“王爷爱重福晋,也甚是宠爱年妹妹呢,前儿也给她的住的堂屋也改了名,唤做蕙芳阁呢,这可不就是夸赞年妹妹蕙质兰心、芳华动人么。” 林羡余抚了抚额头,又开始酸了。 年氏入府已经一月光景,也看出来王爷根本不宠爱李氏,不过就是看在儿女份儿上才给了李氏侧福晋的位子。又因宠爱优渥,年氏便也不再畏惧李氏,她抿唇一笑,娇声道:“王爷只是一时雅兴,又因我喜欢蕙兰,所以才改叫做蕙芳阁。不成想这点小事,竟叫李姐姐上心了。” 李氏看着年氏那娇媚得宠的样子,不由气歪了鼻子:这个乳臭未干丫头片子! 宋氏笑着说:“原来年侧福晋喜欢蕙兰啊,怪不得王爷前日突然叫花房把培植的蕙兰花全都送去侧福晋院子了。” 年氏不由羞红了脸。 林羡余无语,这年氏……小小年纪,居然喜欢上四爷这个老大叔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卖身的四爷 也难怪李氏心里不痛快,怀恪的婚期已定,就在今年九月。 林羡余淡淡对李氏道:“怀恪婚期将近,我这个做嫡母的,也给她备了一份添妆。” 说着,孔嬷嬷忙将一份大红烫金的礼单折子呈给了李侧福晋,李氏忙起身接了添妆单子,满含期待打开来一瞧。 那单子上虽然也写了无数珍宝首饰,但统共只有半页。 李氏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 宋格格正坐在李氏的下首位置,抬眼便扫间了妆奁单子的内容,她挑眉笑道:“这也不算少了。”——只是远不及福晋当初给怀柔的。只可惜怀柔福薄,第一胎只生了个女儿。 李氏只觉得胸腔愤懑,她委屈得眼睛都红了,“福晋,您也是看着舒宜尔哈长大的,这份妆奁,可比您给大格格的那份少了太多。” 林羡余黑了脸,“你也该明白,大格格是和硕格格,舒宜尔哈只是郡君!我难道还能比内务府备制的嫁妆还多?!”——这个李氏未免太过贪心不足! “而且!王府已经给了二格格一份妆奁,这份是本福晋自掏腰包!不管给多给少,都是恩赐,岂容你挑三拣四?你眼里还有尊卑吗?!”林羡余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如意宝座的扶手椅上。 众人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幸亏这是用料实在的硬木,若是寻常南官帽椅,只怕得当场散架! 李氏入府多年,见惯了嫡福晋那一幅貌似菩萨的和善面庞,何曾见过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 李氏只觉得面前这位,哪里还是那位端庄贤惠的嫡福晋,分明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李氏瞬间只觉得双腿软绵,噗通一声就软跪在了地上,她嘴唇发颤,急忙道:“福晋恕罪!妾身绝无此意,妾身只是羡慕大格格得福晋疼爱。” 林羡余黑沉着脸训斥道:“大格格远嫁抚蒙,不比怀恪可以留在京中!李氏,你该知足了!” 李侧福晋老脸又红又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难堪得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侧福晋用绢子掩了掩嘴唇,眼中难掩轻蔑:如此不知进退的蠢妇,竟也得宠于四爷多年,还被封为侧福晋! 四爷怎么会看上这种妇人?年氏心下费解,只是却也不敢多言。嫡福晋骤然发威,刚才她也吓了一跳呢!嫡福晋那一刻的模样,简直比王爷都有威严。 林羡余这个嫡福晋震怒发作,年氏和其余侍妾也不敢继续坐在椅子上了,一个个纷纷起身,参差屈膝道:“福晋息怒。” 林羡余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李氏,你回去好好思过吧!这两个月都不必来请安了!” 李侧福晋只得讷讷应了一声“是”。 “好了,都退下吧!”林羡余没好气地道。今日大好的心情,都被李氏这个贪婪蠢妇给败光了! “是!” 众人低眉俯首,鱼贯而退。 年氏暗暗抚着自己心口,心底生出惧意,怪不得嫡福晋无子无女,也仍能屹立不倒! 林羡余被玉椿扶着进了冬暖阁,坐在柔软宽敞的罗汉榻上,饮了一杯茶,这才略略消了气。 孔嬷嬷皱纹纵横的脸上带着恨恨之色:“这个李侧福晋,简直就是个白眼狼!福晋给她请封了侧福晋之位,还给二格格添妆,她竟还挑三拣四!” 玉椿也不忿地道:“先前李侧福晋还口口声声说要当牛做马报答福晋呢,她就是这么报答的?!” 林羡余也觉得李氏最近有点张狂,所以才要敲打一二。 午后,林羡余小憩醒来,正在书房画牡丹,圆明园牡丹亭的牡丹花开得富丽堂皇,林羡余自然也就画得富丽堂皇。 忽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若要配诗句,还是这两句最相宜。” 林羡余莞尔:“四爷什么时候来的,竟也不叫人通禀一声。”她搁下毛笔,朝着四爷福了一福。 胤禛欣赏着这幅墨迹未干的牡丹图,“爷听年氏说,今早李氏言语冒犯,把你气得不轻。” 林羡余一愣,这个年氏看样子也不是单纯无知的小萝莉,起码懂得吹枕边风,她笑了笑:“我已经训斥责罚她了。” 胤禛蹙了蹙眉,板着脸道:“是该好好叫她思过一下了!” 其实李氏无非就是贪婪且蠢笨,这世上人人都有贪心,但李氏却把贪婪挂在嘴边,就着实愚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氏要是不蠢,林羡余也不会主动请封她为侧福晋。 想当年李氏刚入府时候,跟宋氏斗得有来有回,而且多占上风。如今这智商情商双双下滑,难不成是因为孩子生多了,一次次孕傻,最后真的傻了? 林羡余摇了摇头,旋即一笑:“说来也是四爷最近多宠爱年氏,冷落了李氏,她才愈发爱抱怨了。” 胤禛哼了一声,“合着还是爷的错了?” 林羡余笑着说:“倒也不能怪您,李氏素来爱拈酸吃醋,您又不是第一天才晓得。” 胤禛脸色一黑:“你这个做嫡福晋的尚且都能这般贤惠大度,她一个做侍妾的倒是拈酸吃醋起来了!哼,爷看她分明是嫉妒心重!” 林羡余连忙安抚,“您也犯不着生气,李氏言语无状,我也已经罚她回去思过了。” 胤禛重重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爷只恨不得立刻撵她回王府幽禁!” 林羡余忙端了一盏六安瓜片给胤禛,“四爷喝杯茶,消消气。” 饮了茶水,胤禛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些。 书房中燃着华帏凤翥香,此香甘甜温和,乃是用郁金香花为主料——需取郁金香鲜花捣烂成泥,沉香研为粗粉,干姜、茱萸子研为细粉,苏合香溶汁。将熟沉香粗粉先混合于郁金香花泥中,再以蜂蜜合干姜、茱萸子细粉相混合,捏压成片,置于苏合香液中,即取出阴干,再焙火干透即可焚用,亦可煎、熏。 幸亏这些繁琐的操作制法不需要她亲手施为,她只需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为她调制好。 闻着这甘甜柔和的香气,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是知道的,爷并非耽于女色之人,只是这年氏……还是尽快让她生养为宜。” 林羡余一怔,旋即明白了四爷的意思。要想让年家一心一意卖命,还需要一个孩子,而且最好是男孩子。 怪不得历史上的年氏接二连三生育,生一个死一个、死一个生一个,最终导致伤了身子,死的时候似乎才二十来岁。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同情卖身的四爷,还是该同情成为生娃工具人的萝莉年糕。 章节目录 第199章、抚养败家子弘历?滚! 林羡余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选择开口:“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年氏的年纪也太小了点儿,瞧着身子也弱……” 这个年纪生孩子,简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胤禛揉了揉眉心,“是啊,爷也发现年氏手脚冰凉,体质恐怕有些虚寒。” 林羡余便道:“那不如还是叫徐太医给年氏好好调理一下吧,这种事情,也着实急不得。” 胤禛“唔”了一声,“也好,就先调理着吧。” 林羡余暗道,幸亏她并不喜欢四爷,要不然跟丈夫讨论如何让小妾尽快怀孕这种事儿,不心塞死才怪。 胤禛忽的又道:“马齐这老家伙滑不留手,爷打算让弘昐娶刑部侍郎伊克善之女伊尔根觉罗氏。” 林羡余心想,弘昐可还盼着娶大学士的孙女呢,如今是落空了。 胤禛也有些遗憾的样子,“也罢,伊尔根觉罗家据说家风甚好。” 林羡余抚了抚鬓角,“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四爷都要做仲翁了。” 胤禛哈哈一笑,“福晋不也是要做婆母的人了吗?” 林羡余心中暗啐,弘昐又不是她生的,她做个毛婆母? 说笑了几句,胤禛便提笔为她的牡丹亭提上了那首刘禹锡的诗,然后陪她用了飧食才离开。 片刻后,孔嬷嬷附耳禀报:“福晋,王爷回了圆明园殿,叫了汪氏去前头伺候。” 林羡余点了点头,看样子四爷也懂得“雨露均沾”,没有继续专宠小年糕。 如此也好。 专宠一人,势必酸言妒语不断,她的耳根子也不得清净。 这个汪氏是三年前进府的,现年也不过才十八芳华,虽不及年氏娇软可人,但也是个青春妍丽的小美人儿。 四爷再不好女色,身份毕竟摆在那儿,大小侍妾也有十几号了。 夜幕之下,蕙芳阁的灯火明亮,年氏一身娇艳的桃粉缠枝莲旗服,小两把头珠玉玲珑,小脸蛋装饰得粉嫩娇羞,她托腮窗前,眼眸脉脉,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这个时候,年氏的陪嫁丫头走了进来。 年氏一喜,“可是王爷派人来了?” 陪嫁丫头小声道:“主子今晚早点睡吧,奴才瞧见……汪格格坐着肩舆往前头去了。” 听得这话,年氏一张娇嫩小脸瞬间黯然,她咬了咬嘴唇,“是了,也该轮到别人了……” 陪嫁丫头湘琴急忙宽慰道:“主子别伤心,王爷今日可是特特来陪您用了朝食呢。这汪格格虽然有些姿色,但远不如您貌美。” 年氏勉强挤出个笑容,“先前,四爷留宿在福晋的贤宁殿,我倒是不觉得什么,这会子心里竟是泛酸起来了。” 湘琴道:“那是因为嫡福晋宽厚贤德。” 年氏心中暗暗摇头,因为嫡福晋是四爷的嫡妻。而她,虽然是上了宗室玉牒的侧福晋,但说白了,终归也只是个妾室。 年氏幽幽叹了口气,“罢了,若只我和福晋侍奉王爷,旁人不敢妒忌福晋,肯定妒忌极了我。王爷眼下召了汪氏去伺候,其实对我而言,也是好事。” 林羡余是第二天看到年氏容色憔悴,才晓得这个大萝莉肯定半宿没睡着。 她心里就纳闷了,四爷如今不年轻了,论长相其实很一般,怎么就让这大萝莉芳心暗许了呢? 难不成古代的女子就是这么单纯? 睡睡也能睡出感情?! 还是四爷那天潢贵胄的身份起到了加成作用? 因李氏尚在思过,今日侍妾请安,倒是十分安生,年氏一脸疲惫,其他人就更不敢啰嗦。 林羡余随意说了几句,正要叫众人散了,钮祜禄氏却突然站了起来,郑重屈膝一礼:“禀福晋,再有两个月,元寿就该满周岁了。” 林羡余一怔,还有俩月呢,难不成现在就着急抓周礼的事儿了? 钮祜禄氏一脸谦恭地道:“妾身无才无能,恐不能教养好四阿哥。又想着大阿哥自小养在福晋膝下,被福晋教养得最是出众。所以想恳求福晋费心操劳一些。” 林羡余:……这是怎么搞的?钮祜禄氏就这么一个儿子,居然要送给她?钮祜禄氏还特特提了周岁,想必是希望等四阿哥周岁后再由她抚养。 坐在一旁的年侧福晋也不禁一惊,这钮祜禄氏格格好不容易生了四阿哥,养在膝下好端端的,怎的竟要请福晋抚养? 林羡余蹙了蹙眉。 见状,宋氏笑着说:“这么要紧的事,福晋自然要好生考虑一下,也少不得要请示王爷。钮祜禄妹妹不必急于一时。” 林羡余挑眉,她就知道肯定是宋氏挑唆的。 自打年氏入府,府上其他侍妾少不得恩宠稀薄,虽然四爷昨晚召了汪氏去伺候,但像李氏、宋氏、武氏、钮祜禄氏、耿氏这些生育过的女人,身材容色早已退减,只怕日后就更加不复宠爱了。 所以钮祜禄氏才要忍痛割爱,以求抱上她的大腿。 年侧福晋小声嘟哝:“元寿阿哥才十个月大,钮祜禄格格竟也舍得。”——若她有了孩儿,定不舍得给旁人抚养,哪怕嫡福晋很是贤惠。 钮祜禄氏神色有些苦涩,有了这位年侧福晋,他们母子处境更是堪忧,若不及早找个靠山,只怕元寿日后更没有出头之日了。 林羡余毕竟是嫡母,也不好一口回绝,便婉拒道:“如今二格格即将下嫁,大阿哥也即将娶福晋,我怕是分身无暇。” 钮祜禄氏一怔,她自然明白福晋的意思,她黯然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福晋毕竟是福晋,哪怕不抚养元寿,她膝下也已经有了大阿哥。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林羡余淡淡说。 然而宋氏却特特留了下来,她上前一步,低声道:“福晋,元寿阿哥健康可人,而且年纪尚小,只要福晋亲自抚育,元寿阿哥将来必定会孝顺福晋的。” 林羡余险些没翻白眼,谁特么要抚养那只败家子啊! 宋氏压低声音道:“大阿哥毕竟是李氏的儿子啊!” 林羡余瞪了她一眼:“你最近很清闲啊!” 宋氏脸色微微尴尬,“妾身只是想为福晋效力而已。” 林羡余揉了揉眉心,这个宋氏是一心想搞事情啊! 宋氏忍不住道:“大阿哥虽然比二阿哥、三阿哥更懂事,但论天分也不算太优秀,所以才一直没有被立为世子。王爷也不曾请封世子,可见王爷也对大阿哥不是十分满意。福晋虽然是嫡妻,但也要为长远打算啊。” 林羡余无语,她才不需要为长远打算,她又活不过四爷!!费那个力气作甚? 章节目录 第200章、麻子康驾到! 一转眼已经是炎炎七月,圆明园好山好水,哪怕是入了伏也并不觉得炎热。 林羡余自贤宁殿后门而出,便是圆明园浩渺的后湖,她喃喃自语:“偌大一湖泊,若是种上十里荷花,该有多好。” 她身边有两个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一个是四爷新纳的侧福晋年氏,另一个是四爷的次女舒宜尔哈、新封的多罗怀恪格格。还有一个小萝莉能丹宜尔哈。 说来——年氏的年纪竟比舒宜尔哈还要小三岁呢! 造孽啊! 年氏笑靥甜美:“福晋好雅兴,若是泛舟风荷之间,的确极好呢。” 养在林羡余膝下的三格格能丹宜尔哈这会子才刚午睡醒来,眼皮还耷拉着,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所以林羡余才要拎出来,叫她透透气,小孩子不能午睡太久,会睡迷糊的。 这个时候,只见怀恪从袖中掏出两颗薄荷糖递给能丹宜尔哈,“吃一个吧,这个能提神醒脑。” <格抬眼看了姐姐一眼,却没有立刻接糖,而是请示地看了林羡余一眼。 林羡余笑着说:“吃吧。”——不管生母如何,这些女孩子们都是顶好的,就是性子有些软糯。 不过好在未来的郡君额附顾琮是个温文如玉的官学生,定会礼待怀恪。 因李氏被她幽禁,怀恪便多来贤宁殿请安,也是给自己生母赔罪的意思。 “谢谢二姐姐!”能丹宜尔哈声音奶甜,略带慵懒,她一口将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齿见蔓延,果然小脸清醒了不少。 年侧福晋看在眼里,笑着说:“怀恪格格倒是好性子。”——一点不像那个粗鄙的李氏亲生的。 林羡余听懂了年氏话外的意思,她置之一笑,李氏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温柔如水的美人?只是孩子生得多了,便成了这副样子。 所以说,女人真的不能随便生孩子。 林羡余笑着说:“再有三个月,怀恪就要下嫁了,介时便要相夫教子,如今正该趁着未嫁之时,多陪着姐妹们亲近。” 怀恪雪白的小脸嗖地红了,“嫡额娘……” 年氏笑靥灿烂:“二格格这个年纪已经是晚嫁了,可见是王爷不舍得掌上明珠。” 林羡余心中默默吐槽,怀恪才十七岁,晚个毛?你丫的十四岁嫁给四爷才不正常吧? 一群大大小小的女人正说笑着,却见苏培盛火烧屁股似的跑了过来,“福……福晋!皇上来了!” “啊?!”林羡余瞪圆了眼珠子,康麻子来了?! 苏培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已经在圆明园殿了,您、您快去接驾吧!” 林羡余虽然不解康麻子为什么会跑到圆明园,但也知道不能怠慢,一边疾走,一边对苏培盛道:“可着人禀报四爷了?”——也是不巧,四爷今日出去办事了,这会子并不在园子里。 苏培盛道:“方才就叫人传信了,只是四爷去了顾俨大人府上,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林羡余忍不住腹诽:皇帝驾临,少不得都会提前通知,康麻子这突然驾临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