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万岁》 章节目录 1.囚居 大商王朝,皇都。 飞雪随北风啸成猛虎,肆虐过大街小巷,只是到了这皇宫,却是受了千道深宫墙万片琉璃瓦的阻拦,而弱了许多。 九皇女夏小苏拎着红木饭盒,垂首匆匆走到外殿东侧的藏经阁。 阁中正传来少年的诵经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夏小苏就站在门前,静静听着他的诵经,那张时刻拘谨着、害怕到皱紧的小脸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只因这诵经的正是她同母所育的兄长——七皇子夏极。 五年前,母后随父皇巡游天下时,遭遇刺杀而死。 两年前,兄长因与妖女私通,而被软禁此处,日夜诵经,算是思过。 整座皇宫虽大,但她觉得只有兄长一个亲人了。 她低头小心地揭开盒盖看了看,羊肉汤还在冒着热气,她于是又开心了起来。 藏经阁中,声渐悄。 夏小苏这才敲了敲门,推开了阁门。 阁楼里,玄衣的少年正盘膝坐在书架下,他手边放着刚合上的《般若心经》。 少年双瞳淡然,似乎根本不以被软禁在此而感到颓废,只是在看到走入门中的少女,他才露出了微笑。 夏小苏快步走去,坐在他身侧,把羊肉汤从饭盒里取出来,“哥哥,你快趁热吃,是我自己做的。” 所以,不会有毒。 夏极看着她。 九皇女又摸出了一瓶酒,“呐。” 夏极笑了笑,开始吃肉,喝汤,饮酒。 九皇女看看这里,轻声道:“他们可真势利,过去藏经阁里放了许多功法,这里就门庭若市,许多王侯将相都想着能进来一观皇家珍藏的法门。 现在,父皇把所有功法都搬走了,只留下佛经给哥哥,真是...断了我兄妹的所有前途。 哥哥本就没有希望继承大统,难道修行功法,做一个能够自保的逍遥王爷也不可以吗? 娘...娘还是为了保护他,才被刺客杀了的。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怎么能这样。” 九皇女想着想着就揉了揉眼睛,泪水忍不住刷刷地往外流,然后又不想让兄长看到,就趴下了,别过头小声的抽泣。 夏极饮了口烈酒,烈酒断肠,然后伸手揉了揉对面皇女的头发,指了指窗外。 九皇女瞪大眼看去。 窗外的天空,飞雪随风,时而变幻成翱翔的雄鹰,时而变化成一卷出水的苍龙,在南北之间肆意掠过。 夏小苏眼睛一亮:“哥哥是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独坐小楼两个春秋,未必不能一鸣惊人?” 夏极笑道:“不,我是说雪这么大,天这么冷,要不要也来一杯酒?” 夏小苏顿时泄了气,嘟着嘴哼哼着趴在肘子上,“还是算了吧,哥哥总是这么逆来顺受。” 但这么一闹,她的眼泪也流不下去了。 夏极喝着暖暖的羊肉汤,还是自家妹子知道自己的口味喜好,一口下去,乳白的汤汁简直可以暖到五脏六腑,再饮上一口加了姜丝温好的烈酒,简直手脚都跟着烧了起来。 而夏小苏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说着三个月前,太子带着十万大军出征边界,迎战鬼方国,出征时满身金甲、威武无比,而朝中大臣们一致看好,觉得这是太子立下不朽功业的时候。 又说三皇子长袖善舞,风度翩翩,四处拜访文士大儒们。 再说五皇子青衫好侠,竟然协同黑水台一起察案,亲手斩下一代大寇张血贺的人头,即便在整个商朝的少年英豪里也大有名气。 于是,夏极放下羊汤碗,也开始侃侃而谈。 “那二皇女英姿飒爽,拜入浩然道宗门下,修行了九霄宝鉴,去年过年,我虽然没能入皇家宴会,但是还是看到二皇女白衣如仙,出尘飘渺。” 夏小苏:??? 夏极又喝了一口美酒,感慨道:“后来有一次又见了四皇女,她妩媚多姿,温文尔雅,在华清湖边顾影自怜,那模样真可谓是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若是放在上古,怕也是那烽火戏诸侯的女主。” 夏小苏:??? 夏极仔细想了想,又如闲聊般道:“对了,八皇女虽然年方十七,但竟能上通天文,下懂地理,就算是监天司的大司命也不停地称赞她,只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术数奇才。” 夏小苏:“嘤嘤嘤...” 夏极豪爽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又揉了揉自家妹妹的头发,“这里的佛经,我都快看完了,下次能帮我找一些新的佛经过来吗?” 夏小苏眼中露出黯然,但她看的出来,兄长似乎是真的喜欢诵经念佛,真的是随遇而安,真的是逆来顺受,但这样也好吧,这就是自己兄妹两人的命数吧。 她轻声应了声:“欸,等雪停了,我去雷音寺烧香祈福时,问那里的和尚借一些书。” 夏极道:“最好能把《现在如来经》借过来,反正也不是什么修行的神功。” 夏小苏点点头:“嗯,我会帮哥哥借来的。” 她收拾好了餐盒,和这位一心诵佛的兄长道了别,就推开门,走入了席卷整个皇城的大雪里,夹紧裘衣快速地走远了。 夏极闭上眼,轻轻舒了口气。 自穿越,来到这异世的古代王朝已经足足十七载了,可是自己又获得了些什么呢? 自己等的天赋,为什么到十五岁时才触发呢? 若非如此,娘也不会死吧? 还有自己也不会被软禁在此吧? 他脑海里浮出两年前金銮宝殿上的一幕: 天子近乎是充满嫌弃地怒吼出声:“夏极,你身为我商朝皇子,竟敢与妖女私通,玷污我皇家颜面,该当何罪!” “我愿在藏经阁,禁足三年。” “准了。” 此时,近侍大总管阴测测地提醒道:“陛下,皇家藏经阁中可是有不少神功异术…” 天子冷声道:“都搬了,只留佛经,给这逆子!!” “喏。” 思绪转回。 夏极随意举起左手,那左手之上,忽然呈现出森然的百鬼夜行之法相,以至于整个手掌都大了几圈,显得异常恐怖,又在弹指一挥间,尽皆消失。 这是第九层的十八镇狱劲,取自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而其力可拎地把,可拉天环,龙象之力,皆不能比。 “还不够,我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那就再等等现在如来经吧。” 夏极自喃着,然后又坐到青灯下,继续诵读未完的佛经。 他觉醒的天赋,或者说“金手指”很简单,就一句话:从一切文字之中,提取技能珠,并直接达到第九层。 十八镇狱劲,就是从《地藏经》提取的。 《地藏经》,是一本普通的佛经。 章节目录 2.监视 这两年,夏极坐在这里,从前门庭若市的藏经阁就成了冷宫。 这里已经连一本功法都没有了,但他却翻过了、读过了几乎所有的佛经。 佛说:诸法无我,众生皆苦,苦从何来,只因有执,断除执念,才能明心见性,得证菩提。 但他一句都没听。 他翻过了《般若心经》,诵读了九日九夜,提取了技能珠“不动明王身(第九层)”,这技能珠藏在他眉心泥丸宫中,如果想要,只需提取出来就可以了,如果不用,也能存着。 他又翻过了《金刚经》,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不管这个,但还是诵读了九日九夜,提取出了技能珠“九阳心经(第九层)”。 随后,他又诵读了《地藏经》九日九夜,提取了技能珠“十八镇狱劲(第九层)”。 地藏曾有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没有这样的大宏愿,若有,也不是这个。 因为,他不是佛。 他只是一个死了母亲,被囚禁在深宫,无人问津的皇子。 野心倒是不多,执念却有不少。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夏极摇头笑了笑,坐在窗前。 这北方皇都的深冬长空,何其似那千军万马冲杀的沙场,漫天鹅毛,都如残肢断臂,雪流成河。 整个藏经阁的经文,他已经都翻遍了。 真正能提取出神功的经文也就那三本,其余的大多是提取了一些诸如“小罗汉拳”,“伏虎劲”,“铁布衫”,“金钟罩”,“螳螂爪”,“霸王指”,“铁牛力”,“旋风拳”之类的武功,这些技能珠,他看都没看,直接塞在元神里,也不打算使用。 贪多嚼不烂,会的功法越驳杂,也就越难臻至无上境界,反正夏极是这么认为的,他穿越前也看过一些武侠小说,比如姑苏慕容世家,通晓天下武学,那慕容复抬手之间每次变招都能用出不同的功法,但又怎么样呢? 多,并不是好。 所以,他只取了三门:不动明王身,九阳心经,十八镇狱劲。 如今,他在等现在如来经,因为雷音寺是商朝皇都附近的大寺庙,而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已经发现,越是古老而蕴藏无上哲思的书册越是容易提取出神功。 雷音寺在大商建国之初,就出现了。 而《现在如来经》正是雷音寺的大乘经文。 他需要这本经文。 但夏小苏能为他弄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了多余选择。 他就一个妹妹。 就这么一个亲人。 满城皇宫,他刚刚说的二皇女,四皇女,八皇女,虽然很优秀,但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夏小苏一根头发。 白雪落了一夜。 次日清晨,雪停了,宫女送来了简单的白粥和一些下饭的小茶点。 夏极温和地道了声谢,吃完后又要帮宫女把空碗放回饭盒,那宫女急忙去抢回了空碗,皇子虽落魄,却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但也不知为什么,其他皇子气场极大,只是靠近一点点,都觉得窒息。 唯独这位七皇子却是平易近人,但宫女虽然心里这么觉着,却也不敢因此去冒犯地搭话,宫里头规矩很多,没有人忘了规矩和尊卑贵贱,因为忘了的都已经掉了脑袋了。 宫女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藏经阁中传来七皇子平静的诵读经文声: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声音平和中正,如是常坐青灯古佛前的高僧,让宫女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也让正在三百米外一处四角凉亭里的太监暗暗点了点头。 夏极读了两年佛经。 这太监也暗中监视了两年。 太监是个高手,宫里的人叫他梅公公,他是天子近侍大总管的人。 到了傍晚,夏小苏才匆匆揣着布包的佛经赶来藏经阁,还没靠近阁楼,一个胖脸带笑的太监就迎了上来。 夏小苏一看是梅公公,她更是低着头侧着身子让了让,她虽然是个皇女,但根本没办法惹一个当红的公公,就想着靠近了打个招呼,然后就错身而过。 但,梅公公显然没准备让她过去,他手捧拂尘拦在半路,扯着公鸭嗓子尖声道:“皇上让七皇子诵佛思过,九公主可莫要带些杂七杂八的书,去乱了七皇子的清修,这要是皇上知道了,可是会龙颜大怒的。” 夏小苏吓得双目都湿了,她急忙道:“海公公,这只是雷音寺的现在如来经,兄长让我借来一观。” 梅公公眼珠动了动,“这还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了,七皇子当真一心求佛?” 夏小苏连连点头:“兄长为人良善,心存慈悲,他这两年来一直都在诵经...” “拿给咱家看看。” 夏小苏无奈,只得把布包递了过去。 梅公公拆开那布包,包里果然放了本古经文。 “公公小心点看,我好不容易问雷音寺方丈借来的,三天后还要归还。” “咱家知道,不需公主提点。” 梅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查着着经文,大商王朝佛家氛围浓厚,而雷音寺又在皇都附近,这太监功夫不弱,自然也是能辨出是不是功法。 他从头翻到尾,又来回看了几遍,一炷香时间后,他实在挑不出什么刺,就把那经文和裹布一起递回,胖脸带笑道:“九公主快些进去吧,这兄妹呀,也是能见一天是一天咯。” 夏小苏不知这太监什么意思,也没想去问,她如释重负,急忙裹好了经文,穿过回廊,敲了敲阁楼的门。 “哥哥,是我。” “进来吧。” 夏极放下诵读的《金刚经》。 “哥哥,这是你要的《现在如来经》,雷音寺方丈同意借我三天,三天后哥哥一定要还我。” 夏极点点头,他也没问夏小苏是怎么要来了,估计过程也不容易,只是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温和道:“三天时间够了。” 章节目录 3.联姻 入夜时分,飞雪猖狂,北地到冬就是如此,天气无常。 人世亦无常。 夏极点燃烛火,火光熹微,但却是冲天而起,照亮了四周书架,书架环拱,他如掉落深井中的人一般,在这井底打开了《现在如来经》。 一页一页翻过。 一字一句诵读。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不小,但却还会被风雪声淹没。 看到半夜,烛已燃了小半截。 夏极合上了书。 孤影落在书架上。 他口中喃喃道:“割肉饲鹰,舍身喂虎?众生平等?众生若是平等,何须你来舍肉身,众生若是平等,为何你需香火钱?” 书页合上。 一股大玄妙顿时从心底生出,眉心元神缓缓产出一颗金色的技能珠——“现在如来禅”。 看到技能珠的颜色,夏极知道这一次妹妹算是没白跑了,这是他第四颗金色技能珠了。 既然是金色,他就直接使用了。 技能珠破裂,化作金色的流,从眉心向着周身血液,骨骼,五脏六腑,肌肤,皮肉涌去,覆盖。 只是小半个时辰,夏元已经彻底地掌控了第九层的“现在如来禅”,这禅法刚好补充了他的短板。 不动明王身注重防御, 九阳心经看重内力, 十八镇狱劲乃是力气。 而这现在如来禅,却是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意。 何为意? 如果这世上有两人,拿着同样的兵器,有着同样的力量,修行的同样的技巧,而这两人只有一个能存活,另一个必须死去,那么决定胜负的就是谁的意更强一点,谁能在精神层面击败对方,谁就是活着的那一个。 所以,三千精锐可冲十万乌合之众,破胆宗师还不如屠狗之辈。 简而言之,就是你的精气神,就是禅心道意,武者之气。 寂夜之中,夏极站起身,推门而出,藏经阁外有一个小院落,这也算是给软禁皇子一个散步透气的地方,三百米外凉亭上监视的梅公公此时自然不在了,整个皇宫正值大雪的深夜,各宫各殿也都是已经熄了灯,天子宫殿还传来一些嬉笑声。 夏极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院心走去,走到风雪正浓的地方,他也不双手合十,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一股玄妙的意骤然四散开来。 他周身的风雪忽然都停了,悬浮在周身半丈的空中。 但前面的雪停了,后面的雪却还在落。 很快,大雪化作一个白色大钟。 不仅如此,这大钟之中,连空气都像是静止了,一切都不动了。 雪飘的兴冲冲,但夏极却似已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 风雪行到他周身,便是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拈花微笑,因见花开,天地交感于我心,我心亦交感于天地,我若不笑,花便不开,我心不动,那么风不动,雪不动,草不动,花亦不动... 这就是现在如来禅的第九层境界吗?” 夏极自言自语着,又往前迈出一步,弹指间,那雪铺的罩子便碎了,积压的雪让地面陷了陷,而这位年轻的皇子已经绕回了阁楼。 两日后的傍晚,阁楼门扉被推开,夏小苏探出了可爱的脑袋,夏极刚刚诵经结束,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温馨而放松的气氛顿时就有了。 九皇女拎着饭盒走了进来,然后只顾着拿菜放在桌上,菜还热气腾腾,最末,她又捎出了两个玉白瓷瓶,这是外府上贡的仙人酿。 夏极坐到她对面,把缠裹好的布包递过去,“《现在如来经》我已经看好了,明日你就送回雷音寺,这样便不耽误三天借书的约定了。” 他眼神一转,看到两瓶美酒,笑着说:“今天还知道帮我加酒?” 话才说完,九皇女眼泪就刷刷地淌下来了,然后她抽泣着握住一瓶酒,“今天我陪哥哥喝。” 夏极拿过另一瓶酒。 夏小苏直接扒开酒塞,也不碰杯,自己就直接仰起头“咕噜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这酒太烈了,她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姑娘猛然喝这么多,直接就呛到了,眼泪更加刷刷地往外流了,但等她放下酒瓶时,面前已是多了几片秘制牛肉,这是兄长夹着菜送到了她嘴边。 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传来:“喝酒不吃菜,会伤身体的。” 夏小苏“啊呜”一口,就把那牛肉全部吃了下去,一边哭一边大口嚼着牛肉。 夏极轻轻吐了口浊气,也拔开瓶盖,抬起酒瓶。 夏小苏:??? 她很快明白了,也举起酒瓶。 两人碰了碰。 夏小苏一边哭,一边豪爽道:“干。” 夏极道:“不干,就一小口。” “哦...”九皇女听话的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酒瓶,一边哭一边道:“你怎么不安慰我啊?虽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你身为皇兄,难道不要安慰一下我吗?” 夏极神色很平静,就如端坐神龛的佛一般,无悲无喜,但他不是佛,他心底藏着近乎于天地之初的混沌与狂躁,只不过,他习惯了用最温和的姿态来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所以,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小苏哭着道:“他们逼我嫁到突厥去,说是突厥那边水土好,如果嫁过去更是能让突厥和大商联盟,包抄鬼方,犬戎,外抗罗刹国,说是这样能造福整个大商,为江山社稷作贡献。 可...可是,我不想去,我不愿意,突厥那边听说都是野人,而且我一去,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嘤嘤嘤...” 夏极声音依然平静:“他们让你什么时候出发?” 夏小苏:“三个月后,等雪停了,开春了,突厥就会派使者来接我。” “三个月...” 夏极想了想,忽道,“我听说雷音寺还有一本过去燃灯经,明日你去还书时,帮我一起借回来,我只看一天就可以归还。” 夏小苏:??? 她长叹一口气,哥哥真的是痴迷佛经,痴迷到连自己妹妹都不管了吗? 她哭了大半天,夏极陪了她大半天,直到她走时,夏极才把她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会没事的。” 章节目录 4.徒步上须弥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青灯下。 阁楼中。 皇子日复一日,诵读经文,声诚挚而透着几分真真正正看破红尘的淡然。 这让三百米外凉亭里的梅公公频频点头,他手捧拂尘,翘着腿,端着一杯热茶,唇边带了几分嘲笑。 这七皇子读了两年经,心性怕是也消磨光了,昨天九皇女应该把与突厥联姻的事都告诉他了,这皇子竟然没有动怒,可见是真成了个软蛋了。 夏极诵经到午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未几,门推开了,九皇女关上门,然后才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 “小苏,怎么了?” “哥哥,雷音寺那和尚说《过去燃灯经》是他佛门秘藏,寺里有规矩,说唯有登上小须弥山第九峰,与山顶的前任方丈对弈一局,只有破了那一局,才有资格参阅《过去燃灯经》。” 小须弥山是大商皇城外的一座奇山,终年被云雾缭绕,越往深处越是如此,而雷音寺只在第五峰上。 夏小苏继续道:“我和那和尚说了,哥哥被软禁无法出宫,借书只是因为痴迷佛法,但那和尚说宫里有规矩,寺里也有规矩,如若无缘就不要强求了。” 夏极想了想,忽道:“小苏,你去找他,告诉他,他的儿子想去须弥山上下一盘棋,只为看一本经书,朝出,晚必归。” 夏小苏显然有些害怕天子,但想到自己也许只能与兄长相处三个月了,三个月后自己将会落入蛮荒之地,去往那无间地狱,忽然,她就不怕了,点了头,说了声“好”。 等到傍晚时分,九皇女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露出欢笑,“哥哥,他答应了,你明天就可以出宫了。” 夏极招招手,夏小苏走到他身侧。 “小苏,坐我身边。” “嗯!” 兄妹两人坐在暮色时分的藏经阁里,夏小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把头轻轻侧靠在兄长肩膀上,抿着唇,眼里的笑容消失了,透出几分黯然。 夏极伸出左手,搂住妹妹的肩膀,忽地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夏小苏身子颤抖了下,她别过头,看着幽暗的地面。 小阁陷入了安静。 直到夏小苏再次开口,才打破了这平静:“我答应他,一定开开心心地去突厥,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去促成突厥和大商的联盟。” 夏极的手指依然平静,只是稍稍紧了紧这份拥抱,他把妹妹拥入怀中,夏小苏忽然开始嚎啕大哭,轻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这样子?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夏极任由她哭泣着。 哭吧。 哭多了。 就能成长了。 三个月时间。 足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穹,双眸平静,静的宛似开天辟地之初,那无穷狂暴之前的一分安宁。 第二天。 小雪。 梅公公备好了马车,扯着公鸭嗓子,带着三分嘲讽,尖声道:“七皇子,请吧。” 夏极也不多说,直接上了车,能去就已是天子恩泽,怎可能让其他人陪他一起?至于这梅公公,完全是监视,这自然不同。 雷音寺方丈早就知道这皇子要来,他也不亲自接待这软禁中的皇子,只是派了一位小沙弥引路,带着夏极往后山去了。 沙弥在前引路。 夏极走在中间。 梅公公静静随在之后。 到了第九峰入口,小沙弥在一处山门前停下脚步,然后双手合十道:“施主请独自登山,山巅自有棋局。” 夏极直接就走过了山门,梅公公也跟了过去,小沙弥急忙道:“这位公公,本寺规矩,只有对弈者独自登山,否则不可前往。” 梅公公尖声道:“咱家可是天子使臣,也需受你规矩束缚?” 小沙弥忙道:“还请公公不要为难...” 梅公公也不管他,就要走过山门,夏极忽道:“梅公公,寺庙有规矩,那就需遵循规矩。 若是公公执意要来,结果让我下不了这盘棋。那我虽是软禁皇子,回宫之中却还是能和皇上说几句话的。” 梅公公愣了愣,心底权衡了下,自己没必要和这已经废了的皇子纠缠,万一他真发个狠,那自己可是亏大了,于是尖声笑了笑:“那咱家就在山下等皇子。” 另一边,小沙弥也舒了口气,对夏极露出友善的笑。 夏极自然不是帮这小沙弥,他只是不想自己对弈时身后站着梅公公而已。 他走过了山门,就是皑皑白雪的山脊,再往上是云雾缭绕的山间。 大商的皇子一步一步往上走着,远离了沙弥与太监,身形渐入深冬云海之中。 此来,不求佛,只取经。 一个时辰后,夏极已经走到了山顶。 山顶空旷,雾气竟然散了不少,但环顾周围,却是茫茫一片,如同在天上行走,低头不见人间。 夏极抬头看,只见这山顶空地中央,有方巨石为天然棋盘,而棋盘对面盘膝坐着一老僧。 老僧见到来人,并未说入座,而是道:“老衲听方丈说,施主要借《过去燃灯经》一观,若要观经,就需要破局,但这棋局不比棋力,斗的是禅心,若是禅心完全不够,施主这一局怕是会白了头发,苍老数十年,从今往后,心中更是宛如有恶魇镇压,除非日夜吃斋诵经,常伴青灯古佛,否则心底无法安宁。” 夏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就往老僧对面坐去。 “且慢。” 老僧声音又响起,提示道,“施主怕是觉得老衲此言太过玄异,以为是故弄玄虚吧?” 夏极停下脚步,摇头道:“我并未如此以为。” 老僧摇摇头,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皇子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根本未曾明白他需要面对的是怎么一盘棋,于是叹息道:“那在施主入座前,先听老衲讲一个故事吧,故事听完了,施主若是还要坐,那便是因果命数,老衲再不多言。” 章节目录 5.手谈烂柯棋 “请说。” “从前有一位樵夫去荒山砍柴,却在山巅看到两人在对弈,樵夫平日也喜好下棋,便是凑了过去观棋,这一看便是入了迷,等到一局棋下完,那对弈两人才让樵夫赶紧快回去,否则怕是连妻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樵夫愣了愣,不明所以,只是侧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握的斧子,木柯已烂。” “这是上古烂柯人的传说故事,我听过。” 老僧道:“那施主可知此处山,就是那一局棋已烂柯的荒山,这是须弥第九峰,仙人虽然去了,但却给了这棋盘浩大的精神力,一旦入座,便会深陷其中,种种棋局构织出的相更会让下棋之人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无法自拔,一盘棋仿佛就能走完一生,非有大毅力大智慧之人无法行棋。即便如此,施主还要下吗?” 夏极问:“如何对弈?执黑执白,你落一子我落一子的手谈么?” “不”,老僧垂眉闭目道,“这局名珍胧,又名苦海。” 夏极笑着点破:“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老僧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看施主有大执念,但老衲劝一句,天下苍生,忙忙碌碌,比施主苦的累的痛的,不知有多少,施主何不斩断烦恼丝,断了执念?毕竟红尘一世,大梦一场。” 夏极反问:“为何要断?” 老僧吐出四字:“明心见性。” 夏极往前走出一步,想也不想,直接在这仙气缭绕的棋盘一边坐了下来,淡淡道:“我若已明心见性,见的却不是苦海回头呢?” 老僧这才第一次睁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无论如何,他已经坐下了,他已经做了选择,那么,这就是他的命数因果。 老僧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无论如何,这七皇子的勇气当真是可嘉,他坐下了,那就是入局之人了。 而这一刻,斗禅就开始了。 老僧问:“那施主见了什么?” 夏极不答,只是定神地看着面前的棋局。 显然,这是破局,而不是布局。 局其实很简单,黑白两条大龙交错杀伐,眼看着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老僧见他不答,也不问,只是道:“施主若是想好了,拈起黑子,那这一局就真正开始了。” 夏极直接伸手,双指拈起了黑子,下完棋他还要赶着回皇宫。 只不过黑子一起,一股奇异的玄念直接冲入他精神之中,带动着四周的一切都变幻了。 一刹那。 他变成了行走在荒原的一名旅人,此时正急着返乡。 而那名为大商七皇子的身份,好像成了一场昨日的梦,和此时的他毫无关系。那徒步上须弥,手谈烂柯棋的对弈,好像也成了一场荒唐梦。 半空,一只饥饿的老鹰正在追捕一只可怜的鸽子。 刹那间,那鸽子已经扑入了夏极怀中。 老鹰盘旋在夏极头顶。 鸽子忽然开口说人话道:“你放过我吧,错过我你还能找到食物,但我的命只有一条。” 老鹰也开口说了人话:“我现在饥饿无比,我若不吃你就没法活命。” 两股庞大的念头忽然冲进夏极的脑海中。 舍得。 还是不舍? 而那老鹰看到如此情形,理论道:“你护着它,救了鸽子一命,难道就忍心我老鹰饿死吗?” 随着它的话,那两股念头就越发的强烈,化作一股强大的精神攻击,冲击向夏极的念头。 他忍不住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再一晃,怀中的变成了一只兔子,而那徘徊在天空的老鹰又变成了瘦骨嶙峋的老虎。 再一晃,这景象又开始不停变幻,每一次变化他脑海里的念头就强上几分。 这种强度在不停地叠加,直到化作了两股呐喊,在让他选择。 舍? 还是不舍? 慢慢地,荒原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还有那两个生灵。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割下等同于鸽子兔子重量的肉,去赠给老鹰老虎,这样便是舍了自身,却救了这世上仅有的两个生命,可谓功德无量。 割肉? 还是不割肉? 那两股呐喊越发的直白。 须弥山第九峰山巅,老僧坐看这对面皇子紧闭双眼,眉毛在不停跳动,而他右手拈着的黑子正在缓缓落下。 这局,斗得不是落子在何处。 而是你是否落得下子。 舍得,那便是一子置之于死地,割了自己三斤肉。 不舍,那就是苟延残喘,看着还能走几步,但最终却是彻底的败局,而这败局会让人心枯。 最关键的是,这子不是由你的手来下,而是由你的禅心来定,任何人都不可能弄虚作假,仙人不论技,论的是禅。 禅是什么? 禅就是看似简单,其实却很难,犹在眼前,真走出一步却发现远在天边。 所以,夏极拈着的黑子距离棋盘不过一尺。 这一尺,却是天涯。 这天涯,又名苦海。 唯有度过了这苦海的人,才有资格参阅雷音寺的佛门秘藏《过去燃灯经》。 老僧并不觉得这皇子能度过,因为他坐在山巅二十载,这皇子并不是第一个来此的人,其余每一个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才智勇气力量都在他之上,但那些人没有人成功,所有人在拈子之前,都知道这一步该下到什么位置,但偏偏入局了,就落不下去了。 这岂非就是人生? 你永远知道一些自己该去做的事,很简单的事,举手之劳的事,但你偏偏做不到。 这就是禅机。 平常。 就是禅。 舍得。 就是禅。 你知道。 但你做得到吗? 你明白。 但你真舍得吗? 忽然之间,老僧神色变了,因为那名为夏极的七皇子割了三斤肉,饲鹰喂虎,然后他双瞳骤然睁开,黑发狂舞,一子“啪”地一声,稳稳落定在了那该落的位置。 老僧对上皇子的瞳孔。 却没有看到他想看的慈悲。 这怎么可能? 那他如何破的局? 老僧愣了下,然后问:“施主愿意割肉饲鹰,舍身喂虎,此乃大慈悲之行,但你为何没有慈悲之意?” 夏极淡淡道:“因为我本无慈悲。” 老僧:“你不愿割肉饲鹰么?” 夏极道:“那谁来饲我?” 老僧:“但你做了。” 夏极:“向死而生,我存的是即便我死了,也会从阴曹地府回来的执念。” 说完这句话,夏极周身骤然散发出浩然的佛意,即便不刻意使用,现在如来禅也为他抵挡了刚刚的精神冲击,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破局,此时散发开来,只看得老僧惊骇地问了一句:“那你竟悟了佛,你如何悟的佛?” 夏极不答,只是反问了一句:“局破了么?” 老僧沉默良久,回了句:“破了。只是老衲想问一句,施主明心见性,见的不是苦海回头,那又是什么?” “佛陀拈花而笑,而我却不是。” “那施主是什么?” “我若不喜欢,这天地百花一朵都不许开。” “施主...真是佛中魔。” “那经还借么?” “借。” 章节目录 6.斋饭 夏极破局之后也不多耽搁,直接下了山。 梅公公迎接上来问:“七皇子,你棋局破了么?” “回去吧,皇上说了,天黑前要回宫,不要耽误了。” “呵呵呵,七皇子不与咱家说,咱家也就不问了...”梅公公阴阴地笑着,然后随着这位软禁的皇子一直走到了第五峰。 第五峰,早有僧人捧好了请出的《过去燃灯经》在山门前等待,经文以七宝秘匣所装,秘匣点缀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码瑙,显得很是贵重。 梅公公饱含深意地笑了笑,夸赞道:“皇子这棋局竟是破了?有本事,真有本事,咱家大开眼界。” 夏极接过那经文,也不理睬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梅公公也不再说什么,若无其事地跟随在其后,直到了须弥山脚,才坐到马车御手席上抓起缰绳,载着这软禁皇子返回深宫。 瑰霞如血。 转瞬又至了破晓,午间,傍晚。 商朝的九皇女似乎也知道兄长得偿所愿,而来见他,才到庭院门前,就远远儿地听到佛经诵读的声音,便是停下了脚步。 待到诵经声停了,她才上前推开门,拎着饭盒走了进来,欢笑道:“恭喜哥哥,能破了须弥山的苦海珍胧,借到雷音寺秘藏。这事宫里好些人都在谈着呢,只说哥哥佛缘深厚。” 兄长出了风头,夏小苏只觉得脸上也有了些光,兄,但终究还是能在经文一道得到认可,闯出名声。 这就很好了,虽然这名声比不得太子得军部之拥簇,三皇子得大儒之喜欢,五皇子得黑水台甚至天下江湖正道之敬重,但终究别人再提起这位软禁七皇子时,终究不会再说一句“废物”。 夏极看到自家妹子这真心为自己开心的模样,笑了笑,他揭开饭盒,饭盒里竟然全是素菜,再嗅了嗅连一点肉味都没有,手再一摸,竟是连藏酒也没了。 他看向夏小苏,眼神里露出几分疑惑。 皇女解释道:“是婉妃让这么准备的。” “婉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吧,我的三餐为何需要她过问?” 夏小苏理了理思绪说:“婉妃很得天子宠爱,在外人面前也是温良贤淑,很懂分寸,她垂泪说我兄妹的生母早逝,在深宫无人照看过问,实在可怜。 从前是她疏忽了,她很是自责,今后她会将我兄妹视为己出,好好对待,而...天子也默许了,其他知道了这事的大儒也觉得此举很好,顺应儒家大仁之举。 而婉妃看不得我身为皇女还亲自下厨、如此辛苦,所以就吩咐了御厨,让御厨每天为皇子特别备餐。” “所以备了斋饭么?” 夏小苏点了点头道:“哥哥昨天去下棋,到今早,雷音寺方丈就把判语传回来了,说哥哥心底藏了七分佛,三分魔,所以才能破了苦海珍胧。” 夏极唇角翘了下,这方丈的判语倒是给的勤快,这是判给谁看? 看来出家的和尚也不是真的出家的了嘛。 但他神色依然平静,因为这一切也没太过意外,所以他在须弥山才没有过多地展示如来禅。 虽然他也曾存了期待,期待那些和尚当是真出了俗家,遁入了空门,不在红尘中,但终究期待只是期待而已。 夏小苏没察觉到兄长的心境变化,继续说:“婉妃说这三分魔性,会耽误了修行。 她为了哥哥未来能在佛道有更大前途,所以特意让御厨今后准备斋饭,以帮哥哥削了这魔性。 天子知道了,只夸赞了一声好。” 夏极听完这些话,忽地哈哈笑了两声。 然后,他把没有一滴肉油的斋饭取出,直接吃了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武者需吃肉以熬筋骨气血,谋者需心狠以寸步必争,没了肉油,削了魔性,这就是要断了他一切可能。 他侧目看了眼窗外,从这里能见这繁华都城的冰山一角,能见深宫千百高阁的一处,也能见这普天之下再无一友。 唯一有的,便是眼前这一母所生的九皇女了。 僧人也入了俗。 婉妃也要掌控自己。 天子亦是不待见自己。 兄弟姐妹几人,更是笑里藏刀。 他吃着斋饭,天空重重人影,面容模糊,化作五行山重重压向他,要将他死死摁在藏经阁中,让他永世翻不了身,除非一死,再跳不出这棋盘。 吃完斋饭,夏小苏把空碗都收拾好,这位傻公主显然没看穿其中的道道,还以为兄长一心入佛,吃斋也是一种从世俗跳出的证明,也算是从这波云诡谲的权势之争中渐渐儿地全身而退,这是好事,所以她笑道:“哥哥如果还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现在也没人会惹我了。” 谁会去惹三个月后就要出嫁突厥的公主? 她已经准备好了前往地狱。 而兄长也能前往佛国。 佛国好么? 她不知道。 但就...就算是好吧,是定了命数吧。 命当如此。 已由天定。 从来都不由己。 夏小苏看着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碗,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哥哥是真喜欢吃斋饭吗?” 夏极温和地笑了笑:“喜欢。” 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皇宗同室的所作所为,已经近乎彻底斩断了所谓的情面。 只不过,那方丈虽然积极,但判语不对。 七分佛,三分魔? 错了。 当是十分魔才对。 九皇女推门而出,又反手轻轻关上了深宫的阁门,最后一道光明也随着门缝的紧闭,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直到全无时,这位大商王朝的七皇子才在黑暗里翻开了《过去燃灯经》。 一页一页翻过。 一字一句诵读。 读到阁外的梅公公都开始打哈欠了,他还在读着。 梅公公面带讥讽地摇摇头,“咱家还以为破了须弥山的苦海珍胧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还是这窝囊相。 不过也难怪,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有佛性魔心,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个笑话而已...哈哈哈。” 又走了几步,他又感慨了声:“诵佛也有诵佛的好,去了寺庙出家,也能苟活下来了,这哪怕没了尊严,好死不如赖活。” 皇宫渐渐沉寂。 月光如水,将皇城淹溺。 藏经阁楼。 啪。 书页合上了。 夏极闭目,感受中心底大玄妙的涌动,以及眉心元神产生的第五颗金色技能珠——“过去燃灯禅”。 技能珠破碎,金色的流与他融为一体,带着他感悟这过去佛陀的力量和禅心。 小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掌控了第九层的“过去燃灯禅”。 如果说如来禅偏向“天地交感于我心,我心亦交感于天地”,是一种注重于与天地自然之间的融合。 那么,燃灯禅偏向的便是“初会龙华,一切光明如灯,灯即为法”,这禅法很独特,没有现在如来禅那般的举手抬足之间,雪停风止,甚至影响到周围的环境,使得环境呈现出和自然不同的规律。 这禅在于光明,在于灯。 说白了,就是精神攻击。 以及...精神束缚。 章节目录 7.念珠 夏极在里睡了一夜,次日一早就听到门外侍卫恭敬地喊着“参见婉妃娘娘”,声音由远而近,直到藏经阁的大门被直接推开了。 一名艳丽的妃子走了进来,她眉眼柔和,全无跋扈,衣饰也不张扬,中规中矩,左眼角下还有一滴泪痣,更显出几分慈悲,这就是如今的得到天子宠爱的婉妃,三皇子的生母。 婉妃来到屋中,直接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太监,侍卫们急忙告退,退出了庭院,远远守着。 夏极拍拍月白的衣衫,行礼道:“见过婉妃。” 那艳丽女子瞥了一眼这少年,看着他的眉眼与那女人竟有几分相像,眸中隐晦地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但这神色稍纵即逝,转而直接道:“天子已将你与九皇女过继于我了,今后你当称呼我为母妃。” 两人静静对视。 婉妃唇角一翘:“见母妃,不跪么?” 夏极:“常年静坐小阁中,膝盖不好,跪不下。” “那你还能徒步走上须弥山?”婉妃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下,“你既有佛缘,我可助你成佛,但佛亦有母,亦需要遵循孝道,而我就是你的母亲!” 夏极反问了一句:“那敢问婉妃娘娘,九公主联姻突厥是谁提议的?” 婉妃愣了愣,旋即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淡淡嘲讽道:“你倒是有几分智慧,能看出端倪,看来修出这禅心,破了那苦海珍胧,也不是碰巧。 但你既然有智慧看得出来,就没有智慧缄默不言么? 你闭口,那是智慧,开口,就是小聪明。 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 夏极没有恼怒,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话,至此,已经到了尽头。 只不过是再明确了一遍“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他翻开了本佛经,眼里已经没有了对面的妃子。 婉妃冷冷扫了他一眼,阴柔道:“果真是有着三分魔性,看来吃斋还没把这魔性削掉。” 说罢,她一挥长袖,就出了阁门。 身后传来虔诚诵读佛经的声音: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垂。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婉妃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无比的厌恶之色,走路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夏极诵经到了傍晚,而送来的斋饭又淡了许多。 从前还放素油,如今都成了水煮,调味香料一概不放,入口简直无味。 皇子平静地吃着,吃完还对宫女道了声谢。 那宫女惶恐地急忙回礼,但心底还是觉着这位皇子当真是温和无比,和别的皇族不同,然后匆匆出去了。 宫女才走没多久,九皇女就回来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那是真的不错。 夏极感受到了她久违的开心,于是问:“小苏,遇到什么好事了?” 夏小苏奇道:“哥哥,你怎么知道?” “都写在眼睛里了。” 夏小苏眨眨眼,然后凑近了道:“哥哥,你不要和别人说。” 夏极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皇城虽然大,但我还能和谁说?” 夏小苏这才贴近了,轻声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去雷音寺祈福上香,在山中遇到一只小狐狸被捕兽夹夹住了腿,鲜血直流,看起来非常痛苦。 于是我帮它打开了捕兽夹,又为它上了药,做了简单的包扎,那小狐狸很通灵,在我腿上蹭了三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我看到它能得救,能回归山林,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很开心。” 夏小苏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沉浸在回忆里的微笑。 夏极也笑了下,妹妹还是十六岁的小姑娘,虽然在深宫待久了,但心地还是善良,又或者说她觉着自己是笼中雀,能给小狐狸带来自由,她也有感同身受的喜悦。 ... 随后的日子,斋饭越发的平淡,无油,无盐,甚至为了能够让七皇子的修佛不受干扰,连九皇女都无法把酒肉带进藏经阁了。 夏极并没有急躁。 他已经等了两年多了,如要从小楼走出,自然想等一个时势。 时者,命也。 势者,数也。 他在等时势,就是在等自己的命数,若这命数当真是平平无奇,这天下当真是风云不兴,那么他就会在一个半月后直接带着小苏离开这里。 现在,时机还没到,而能见到的佛经都已经提取了技能珠,除了诵读再无其他意义。 所以他要了一块沉香木,一把刻刀。 之前须弥第九峰上的烂柯棋盘让他印象很深刻,融入了精神力量的棋盘如此玄奇,竟然能让人产生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觉。 他有第九层如来禅,尚且还会被卷入,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那么,现在的他拥有九层如来禅,九层燃灯禅,那为何不可以尝试着将精神力量融入刀尖,融入木刻念珠之中试试呢? 所以,在黎明未至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了,坐在黑暗里,闭着眼,拿着刻刀,缓缓地雕琢那沉香木。 他的手有点瘦,但却很稳。 手与刀之间出现了一颗散发着明光的烈阳,只不过在夏极的刻意收敛下,这烈阳的光和热只局限于刀尖。 这是他从《金刚经》里提取出的《九阳心经》。 所谓九阳,就是依五行之理,将真气存在心坎、丹田、足阳明胃、足太阳膀胱、手太阳小肠、手少阳三经、脊梁、至阳、百会这九处大穴,每一穴凝练成功,便是生出一阳,而九穴皆贯通,就是独立的九阳。 周身铺如大地,脏腑仿似山林,九阳悬空普照。 从此自然是百病不生,真气如大河绵绵不绝。 黑暗里,那刀尖闪烁着璀璨刺目的滚烫光芒,过那沉香木,就如过纸,不快一点,不慢一分。 夏极手腕翻覆,很快就已经剜出了十八粒圆木珠。 未经雕琢,这还只是木珠。 而十八,代表了六根,六尘,六识。 随后,他拈起了第一颗木珠,收起手心那一颗烈阳,甚至丢开了手中的刻刀。 他只把手指点在那木珠上,一念如来禅心的浩荡佛意已凝聚指尖。 “天地交感于我心,我心亦交感于天地。” 他指尖虚点在木珠上,明明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他甚至没有去雕刻,但木珠却已自己在变化,直到木珠外围包裹了层淡淡的金浆,金浆里如有天龙游走,木面下陷,金色游动,直到形成了一个“卍”。 章节目录 8.狐精 一个时辰后。 夏极已经完成了十八念珠的雕刻,他右手虚托,十八颗念珠便浮空而起,在掌心逆时针旋转。 念珠之间彼此联系,生出一十八重“卍”虚影,十八叠合成一,金光灿灿,威势无边,其中蕴藏的力量更是跃跃欲试,但却被他束缚着。 精神的力量也许没有真气和劲力来的直接,但竟然能赋予这沉香木玄奇的威能,也不得不说是意外收获了。 只是,这种精神消耗无法通过真气进行补充,夏极连续以如来禅法刻绘了十八念珠,此时也不禁感到了些微疲惫。 他凝实半晌,骤然手掌一收,金色的“卍”消失了,念珠纷纷落下,其外流转的金浆也消失了,停在他巴掌上,又被他握紧收起。 夏极侧过头,黎明的光刚好穿透了小楼的油纸窗,送餐宫女的脚步声也由远而近。 未几,门开了。 宫女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一碗白粥,一叠水煮青菜,连入味的小菜都没了。 夏极知道,这是婉妃的“关心”。 在宫女钦佩的目光里,他平淡地吃下了这毫无味道的早餐。 之后,夏极又要了更多的沉香木,身为一个皇子,做木刻雕念珠这种事,是没人会去阻拦的,这就和大将军下野种田是一个性质,旨在告诉别人自己无意于权势之争,所以很快,几大块沉香木便被搬来了藏经阁。 于是,夏极白天诵经,入夜或是黎明,则开始运用禅法雕琢念珠,这些念珠也算是他除了本身功法之外的底牌了。 将精神力量提前取出,寄存在念珠里,虽然还没有机会测试,但夏极能感受到念珠中的恐怖力量,这力量随着念珠的增加也在变多。 就在又雕琢了二十几粒念珠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夏极露出微笑,他知道来人是谁。 “进来吧。” 吱嘎。 门开了。 探出一张可人的小脸。 九皇女欢喜地跑到兄长身边,喊了声:“哥!” 夏极摸了摸皇女的细软长发,笑道:“又发生什么好事了?” 皇女向他身侧凑近了点,小声道:“今天我去为哥哥上香祈福,又遇到那只小狐狸了。 小狐狸受伤的爪子已经好了些,它还跑上来拉我的裙角,似乎是要带我去个地方,于是我就跟着它一起走了。 侍卫担心我的安危,要跟过来,他一跟,小狐狸就不走了,于是我让侍卫不许跟来。” 夏极神色动了动,狐狸这么通灵? 夏小苏继续说:“小狐狸带着我来到了一处山村,村子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那少女看到小狐狸把我带了过来,就走过来和我闲聊,她说她叫胡灵,隐世在深山和许多狐狸为伴,而这些狐狸都已经开了些灵智,只是不认字,她自己也不认识几个,所以希望我能教它们识字。 我又害怕又好奇,但胡灵充满期待地看着我,其他几十只狐狸都像懂事一般,纷纷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我,我的心顿时软了,想着教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我就教它们了。 教了一些三字经后,那些狐狸都搔首挠耳,有些开心,有些困惑,它们竟然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胡灵姑娘也很开心,她请我吃了不少山中的异果,说这些狐狸学仿人类,知礼仪荣辱,晓善恶仁义,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而且早就不吃生肉了,更不吃人肉,现在大多以甘果山泉为食。 看到天色还早,胡灵姑娘就带着我去村子里的一个洞窟,洞里居然有许多书架,她说这些书架上的书都是绝版了的书册,作为感谢,她可以让我借一本回去。 我本来只是随意看看,但看了一眼,就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因为,那些可真是传说里的书籍,甚至连功法秘藏都有,我看了许久,竟然,你猜是什么书?” 夏极没有回答,他抬手轻轻抚摸在自家妹子眉心,柔和的精神力量随着他的手指渗入了皇女皮肤里,绕行了一小圈,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邪祟之气。 他现在两门禅法都到了第九层,精神力量极强,别说是刻意去探索了,就算是躺着睡着,妖邪靠近也会立刻察觉,但他这么绕行了一圈,竟是没有异常。 难道这些狐狸精没恶意? 夏小苏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本古老的经书,经书的首末还有烧焦的痕迹,但总体却是内容完整、没有缺失,经书首页写了四个字:未来弥勒。 “经”字则是被烧毁了。 《未来弥勒经》! 这本经书传说是数百年前大雷音寺的三本秘藏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本,只不过大雷音寺遭逢浩劫而灭寺,之后才有了随商而兴、建立在皇都附近的小雷音寺,也就是如今须弥山上的这座寺庙。 所以,夏极知道雷音寺有如来经,燃灯经,却也知道肯定没有弥勒经,因为弥勒经的失传几乎是稍稍诵些佛书的人都知晓的事,也是整个佛宗的一大憾事。 看到此处,夏极还真是心底一喜,自家妹子竟还是个福星,这等玄异之事也能遇到,当真是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这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份秘藏显然是存在联系的,如此得到了这份失传的功法,就可以一窥究竟了。 夏小苏看到夏极唇角上翘,她也由衷地开心起来,临去突厥前还能为兄长做点事,她就很开心。 夏极翻了几页,一股大玄妙感冲上心头,让他明白这本书不假,他更是好奇了,停止了翻书,直接道:“小苏,你遇上狐狸精了,那名为胡灵的姑娘应该也是妖精化形。” 精怪之说,在佛经之中并不少见,甚至乡坊还流传了不少僧人道士降妖伏魔的故事。 夏小苏也不傻:“我猜到她是狐狸精。” 夏极给了妹子一记爆栗,“人妖殊途!知道还去?” 夏小苏摸了摸头,吐吐舌头,辩驳道:“我对它们好,它们也对我好,我教它们善恶礼数,它们借书给我,礼尚往来,君子之交,这比宫里头其他人都好多了。 哥,我在皇都只能再留两个多月啦,你就让我自己四处看看吧。宫里束缚那么多,你就别管我啦。” 夏极神色舒展了下,沉吟了小半晌,轻声道:“小苏,下次再遇到胡灵,你问问她,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沉香念珠,数了十四粒,串成手链,递了过去,“戴着这个,有危险就往集中精神,然后把这念珠点在眉心。” 夏小苏接过手链,然后一翻袖子,就戴在了手腕上,她心底也没当回事,兄长虔诚侍佛,这念珠怕就是求个心理宁静的念想吧。 哥哥说了,她做就是了。 ... 深夜。 万籁俱寂。 一匹快马从西而来,马蹄惊惶地踏破了平静,来人赶到了皇城西门下,大声地喊着:“前线急报,速开城门!!” 城门尉举起火把,站到城墙边,低头一看,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恐惧的脸。 传讯兵边喊边摇着约定好的讯号,继续喊着:“前线急报,速开城门!!” 他声音颤抖而急促,透着一股不安的意味。 城门尉愣了下,急忙道:“开门!” “是,大人!” 两名守卫匆匆从城头赶了下去。 刺耳的声响里。 门开了。 迎回了噩耗。 章节目录 9.金麟岂是池中物 哒哒哒... 来自前线的马蹄声冲入了皇都,三千里加急的战报也连夜进入了宫中。 但对所有人而言,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冬夜,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战报。 ... 次日。 整个皇宫有些异常的喧闹,侍卫的调动很是频繁,搬移物品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到了午后,就是一辆又一辆的青铜马车直接出了皇宫,很急促。 夏极走到藏经阁的庭院,仰头一看,深冬十二月,风云正幻变,时势皆命数。 他摊开五指,掌心落入一片新开的雪花,但雪花却是半点不化,他随手一挥,那雪又飘远了。 昨晚他已经看完了《未来弥勒经》,一早他又把经文给了小苏,小苏又去了山里。 金色的技能珠“未来弥勒禅”与另外的“过去燃灯禅”、“现在如来禅”果然发生了反应,三者结合为一体,融合成了一颗红色的技能珠——三世佛禅。 而这禅也直接达到了第九层。 夏极不知道红色技能珠代表了什么,但总归是不弱了。 因为他只觉得他的精神世界,已经产生了质变,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是之前单独的“如来禅”“燃灯禅”“弥勒禅”都未达到过的境界。 说他的精神世界,恰如行走在人间的佛陀,也不为夸张。 他站在这“巴掌”大小的天下,周身显出三重巨大佛像法相,佛像呈品状而立,皆是垂眉礼拜,向他礼拜,瞬间出现,却又瞬间归于虚无。 夏极微微侧头。 门被推开了。 梅公公手拿一卷圣旨直接闯了进来,然后尖声道:“七皇子夏极接旨。”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庭院里的皇子,今天的皇子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太在意,只是再加重了一声:“接旨!” 夏极转过身,也不鞠躬,也不跪拜,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了声:“宣。” 梅公公见他这态度,阴阳怪气地哼了声,也不多说,直接拉开圣旨就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鬼方入侵我中原,特封七皇子夏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镇守皇城,抵挡异族,钦此。” 梅公公念完,本想看到这位皇子狂喜的神色,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夏极问了句:“天子呢?” 梅公公道:“天子自然不住危城。” 夏极又问:“太子呢?” 梅公公没什么顾忌,反正天子已经带了重要的皇亲国戚离开了皇都,这些皇室包括皇后,婉妃,三皇子,五皇子,诸位公主等等等,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城外的五万大军碰头,直接南下了,所以他直接道:“太子战死了。” 夏极再问:“太子的十万精锐呢?” 梅公公也豁出去了,他也不怕这七皇子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是个替死鬼,直接道:“全死了。” 夏极问:“怎么死的?” 梅公公:“鬼方请来了三千冰霜巨人,趁着雪夜偷袭,太子这才战死。” “哈哈哈哈...” 夏极仰头大笑几声。 时势皆命数。 看来他的命数也并非平平无奇。 而且,等再见到夏小苏时,他也可以将妹妹一军,告诉她“你看,你说太子带十万大军迎战鬼方,满身金甲,威武无比,朝中大臣一致看好,觉得这是立下不朽功业的时机,结果呢,你还说你不是毒奶?” 想到夏小苏,他便继续问:“九公主呢?” 梅公公:“咱家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大总管正在等九公主,只要她一回来就会被人被带着南下追上大部队,毕竟九公主可是应了突厥的婚事。” 夏极再问:“我的权印和虎符呢?” 梅公公尖笑道:“大总管以为七皇子也用不到这些,便是由他代为掌管了,皇子守国门,我大商才不会丢了脸面,而七皇子要做的事很简单。” 夏极笑道:“有多简单?” 梅公公道:“只需要站在城墙上,激励士气就可以了。” 夏极道:“那先带我去见大总管。” 梅公公尖笑道:“咱家觉得七皇子还是没认清形势啊。” 夏极笑问:“什么形势?” 梅公公也不把那没脸没皮的“你就是个替死鬼”这样的话说出来,终究是宫里人,说话还是要讲究个底子面子,他只是带着嘲笑,也不再多言,抬手就直接向皇子抓去,不给这皇子点厉害看看,他还以为自己当真是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这一爪,带动寒潮阵阵,骨结之间呈现出幽蓝的色泽,而其中更是带着阴毒的内力。 一旦被这爪抓中了,阴毒内力闯入了身体,那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这七皇子还不是乖乖地听话? 但梅公公还是挺奇怪的,他也与这七皇子相处两年了,对方就是个只会逆来顺受、诵经念佛的窝囊废,但今天...这皇子有点怪。 说不出来的怪。 但,没有任何意外。 他蕴藏阴寒真气的爪子已经抓在了七皇子的肩骨上。 这一抓,阴寒真气直接寻到了宣泄的口子,往少年体内疯狂钻去。 如果没有意外,下一秒这皇子就会惨叫出声。 但梅公公没听到听到任何的惨叫声。 他下意识地阴笑一声:“咱家陪了你两年,还不知道你如此硬气。” 夏极获得这些力量后还是第一次与人交手,他感受了一下这位宫廷大内高手的力量,心底做了下评估,然后肩头骤然出现了一轮烈日,灼热的真气直接顺沿抓着他肩骨的五指逆冲了出去。 只见梅公公那五指就如细皮管儿中水量暴增,骤地扩张了几倍。 砰砰砰砰砰! 一串儿炸响。 雄浑的九阳真气消融了寒冰之气,激射入梅公公经脉,然后直接撑爆了他的经脉,以及手掌的血管、皮骨。 梅公公只觉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传遍周身,再看自己的右手竟然是彻底的血肉模糊了,炸碎了。 他凄厉地惨叫着,双眼大睁,只觉匪夷所思,躯体的剧痛和心底的震撼混杂在一起,让他竟然忘了继续做什么,只是顺应本能地跪倒在了地面。 再一抬头,只见面前那被他当做窝囊废的七皇子,正俯瞰着他。 皇子面容变得无比陌生,瞳孔里从前的温驯已荡然全无,左手右手一张,便是九颗烈日连串成线,阳光普照,带着极大的威压让梅公公如溺水之人无法呼吸。 这位太监目瞪口呆,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骤然之间,他脑海中闯入一句诗词: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章节目录 10.念!(第三更) “先带我去见大总管。” 依然是平静如常的声音传来,但这声音在梅公公耳里却已完全不如常。 他强忍着疼痛,左手连点,点了止血大穴,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丹药颤颤地倒入口中,然后满头冷汗地运气化开药力。 夏极也不着急,他回到藏经阁里,取出了剩余的三十三颗念珠,以黑络绳串联起来,然后与圣旨一起放入怀中,这也算是他的一个自制的小底牌了。 再看了一眼这待了两年有余的地方,他转过身,再不回头。 梅公公已经处理了伤口,他也算狠人,直接斩断了自己右手,又用药粉涂抹了,此时面色苍白地垂首站立着,也不跑不逃。 见到夏极,他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是咱家瞎了眼,看了两年猛虎,还当是猫,就七殿下这份隐忍之姿,咱家服气,这就带皇子去寻大总管。” 夏极道:“你能懂事,那就最好。” 梅公公声已恭敬:“大总管现在前殿等九公主,前殿人多眼杂,侍卫也不少,皇子需不需要再等等?” 夏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太监也着实有几分忍性,才被自己打断了一只手,就立刻服帖了,然后开始为自己考虑了? 梅公公解释道:“咱家其实也是被丢在皇城等死的人,那些得势了的,早就随着天子一起走了。 再说了,咱家若是得势,那也不会被派来监视您不是? 咱家被丢了,但也不想就这么落魄,虽然废了一只手,但咱家也看清了七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夏极道:“带路。” “现在就去吗,前殿人多。” “人多就去不得么?” “诺...”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梅公公,在快速地调整自己面对这位的态度,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位的可怕。 坐了两个春秋,诵了两年经文,未曾想到风云际会之时,才露出峥嵘之相,这等隐忍,这等蛰伏,便至少也是个枭雄心性,如今天下将乱,他何不随了这位? ... 皇宫正殿,原本百官上朝的地方,已是幽寂无比。 百官之中真正的核心人物,都随了天子逃了。 剩下的就算没得到“太子战死,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信息,也知道见风使舵,看到那么多大人物都走了,他们自然也是紧随着拖家带口地悄悄离开。 为了顺利出城,他们甚至还会各自隐瞒,不让别人知晓,但这些离开的都是没准备继续当官的,或是自信关系打点能过关的,否则身为朝廷命官,大战期间擅离皇都,就是死罪。 残阳早落,飞雪渐起。 大总管正带了三百名侍卫,在皇宫门前等着九公主。 九公主可是应了远嫁突厥的联姻,她若不在了,就得再填个公主上去,谁愿意? 没人愿意。 等到公主来了,他就让自己心腹的侍卫长带着公主追上天子。 然后,他握着虎符和权印,押着那被皇家抛弃的替死鬼,去往城头守着。 等到确认七皇子战死了,这皇家的脸皮子保住了,他就可以利用自己最擅长的身法迅速撤退。 大商王朝的皇家丢不起弃都而逃的脸,而这七皇子就是一块儿遮羞布。 鬼方的冰霜巨人属于传说中的“士兵”,那些士兵身高至少四五米,本身就力大无穷,而在冰雪天里更是无敌。 冰霜为铠甲而刀枪不入,即便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复,而如风雪大了,他们的行动踪迹还会被隐藏,他们根本就是受这冰天雪地眷顾的一群怪物! 这些巨人显然不在正常对战的考虑范畴里,事实上,他们也消失很久了,没有人知道这次鬼方是从哪里搬来的这三千冰霜巨人。 太子带了十万大军被突袭,封狼关也丢了,老实说,并不冤,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鬼方在深夜的偷袭里,会派出冰霜巨人这种东西。 大总管正静静候着的时候,身后的宫廷广场传来毫不遮掩的脚步声。 他阴柔的脸皱了皱,为防止皇宫信息走漏,小宫女小太监还有一些贵人不受宠的嫔妃早就被关在了其中,各处都有侍卫把守,那么还会有谁过来? 大总管一侧头,就看到了正从风雪里踏步而来的皇子,再撇了撇他身侧的梅公公,目光一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小梅子,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梅公公不说话,垂首停步。 而夏极还在继续往前走着。 两人面对五丈时,他停下脚步,左手从怀里掏出圣旨,一拉而下,对着大总管说了声:“念!” 大总管愕然,旋即忍不住笑了,这七皇子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夏极又把圣旨往后一丢,梅公公左手急忙接住。 “念!” 梅公公愣了愣,新主君这是啥意思啊? 夏极道:“大声念!” 梅公公点点头,他虽然虚弱,但是运力吐字还是能做到的,于是他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 夏极直接打断了他,“大声点!” 梅公公强忍着剧痛,歇斯底里地开始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鬼方入侵我中原,特封七皇子夏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镇守皇城,抵挡异族,钦此!!!” 内力带着尖锐嘶哑的声音笼罩大半个皇宫,让所有人都能听清,自然也包括这位大总管。 雪中的皇城,鸦雀无声。 夏极往前走了两步,正视着大总管,平静道:“虎符,权印还不交上来?” 大总管看这局势哪里不知道这七皇子藏拙,他阴冷地笑道:“天子让老奴代为掌管,皇子自当天下兵马大元帅,镇守皇城就是了,若是有事告知咱家,咱家代为盖章便是。” 他话音刚落,就觉着地面猛地哆嗦了下。 耳中传来大地传来的轰隆声。 目光里,一道赤红的影子如电而来。 “私藏虎符,抗旨不遵,当诛!” 声如惊雷,亦同行而来! 大总管双眸变得凝重,他是真未曾想到这七皇子竟是如此高手,不露山不露水,直到此时顺应了这时势才走出藏经阁,但他身为天子近侍,武功自然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梅公公之流能比拟。 虽然不好杀这皇子,但废他两条腿还是能做到的。 转瞬之间,他双手挥出残影。 两只大袖中,点点寒芒激射而出。 那寒芒初看只是些微,但穿出袖口时,才在众人眼前呈现出爆炸之相,裂成数百点厉芒,纵横交错地红线瞬间就充斥满了人的瞳孔。 这是葵花宝典里记载的气劲使用之法,这绣花针便是连钢铁都能穿破,何况是人? 如今,这些针线直往着那皇子双腿射去! 章节目录 11.一遇风云化魔龙 七皇子身在半空,而大总管袖中的数百红线已经破空,他根本无处可躲。 无论他多么藏拙,内力多么雄浑,在这可以穿钢入铁的绣花劲气前,也注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双腿被绣花针穿过,然后落地、跪倒、匍匐、哀嚎。 大总管是这么想的,三百侍卫也这么想。 而正处在极动中的夏极,也做出了应对,他左手骤然立于胸前,呈单手礼敬之相,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忽地如同静止了下来。 明明他在极快的掠来,但整个人却突然处于了极静的状态。 极动极静之间,酝酿出一股玄奇的魔力,让人无法理解,也无法移开视线。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躯体“膨胀”了一圈,黑色佛光从他数万毛孔中喷薄而出,在他体表三尺构建出了一重明王法相。 面现忿怒,背负猛火,右手持光明利剑,左手持漆黑绢索,剑斩三千烦恼,索囚三千恶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此为不动明王身。 红线绣花,破空而至,在并不长的空间里激荡出裂帛之声,随后,点点寒芒全部都倾泻到了夏极的双腿处。 但这所有寒芒才触碰到三尺外的法相,就如撞击在了这天下最硬的物质上,发出一串儿“叮叮叮叮”的脆响。 绣针纷纷而落,都已经断裂。 这结果,让大总管惊了下,葵花宝典无往不利,但七殿下这黑色大佛法相又是什么?怎可能防御住葵花宝典的绣花气劲? 夏极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一念之后,明王剑法相已经向着大总管面门斩落。 大总管虽然愣了下,但他总归是天子近侍,帮天子不知挡下过多少刺杀,此时见光明剑落,心底骤地显出一股死亡前的大恐怖,而这大恐怖竟让他潜力激发,整个人反应速度都快了数倍。 他猛地后移,凭借着葵花宝典的鬼魅速度硬生生往后拉出了一道残影,移开了一丈距离。 剑斩残影。 残影粉碎。 大光明剑风险险从大总管面门掠过,破开他的气罩,在他额头至鼻尖处留下了一道浅浅血痕。 显然,大总管比梅公公厉害多了。 夏极才落地,左手已猛然攥出了三十三念珠,念珠与那漆黑绢索恰好重叠,他一闭目,一念想,心随意动,手随心动。 然后,他推出了念珠。 念珠与明王左手法相重叠,在半空呈现出两道清晰定格的虚影。 随后,念珠消失了,绢索也消失了, 夏极左手掌心显出了一个细密的金色亮点, 这亮点以人的视觉神经刚刚可以察觉的速度,在不停变大, 从一点变成了指甲大小, 再到巴掌大小, 一圈圈电速扩散出去, 直到化作了一个飞速变大旋转的金色卍! 大总管已经看到这金色的卍飞来,他想躲避,但他身体却无法跟上自己的意念,因为这一切太快了,快到他可以看到但无法反应,只能惊惧地看着那金色的卍在充斥他眸中,直到他眸中再看不到这皇城,看不到这任何其他的物。 嘭! 卍字击打在了大总管身上,金光瞬间钻入他体内。 大总管呆在原地。 待到一切散去。 大总管已经跪倒下来,他肌肤之下被一层金光所束缚,每挣扎一次,那金光就会激荡一下,而束缚也会再紧一分。 夏极踏雪而来,走向大总管。 啪。 这位天子近侍终于身体失去了平衡,被这无形的力量五花大绑,扑倒在夏极面前,脸庞着地,鲜血直流。 远处的梅公公看的目瞪口呆,他想过大总管可能不是七殿下对手,但没想过才过了一招就被擒住了。 虽说大总管没出全力,但这七殿下就出了全力了么? 城门前的侍卫更是不敢置信,这真的是囚居在藏经阁里两年有余的七皇子吗? 这等霸者之姿... 夏极走到大总管面前,俯瞰着这位近侍,他猛地抬起靴子。 啪。 一脚已经踩踏在了大总管头颅上。 大总管眼中露出狠毒之色,还想着挣扎,但每一次挣扎只能让金光束缚地再紧几分,甚至是死死勒住了他的经脉,让他此时就如被废了武功一般。 夏极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大总管冷哼一声,他也算是大意了,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七皇子这么厉害,也没想到自己修习葵花宝典大成,还能被一个照面就擒住,此时他尖声嘶吼着:“修佛之人,慈悲为怀,你念了两年佛经,手段如此凶残,就不怕污了心境吗?” 咔。 一念所动。 大总管的双腿之下金光骤然收缩,那一双腿骨虽然早被打熬地犹如钢铁,但在这金光的收束之下,还是直接瘪陷了下去。 剧痛猛然袭来,即便是大总管也忍不住发出惨嚎,“啊,啊,啊啊!!!” 夏极心底没存任何慈悲,他若存了慈悲,那就是把匕首递给了对手,那就是妇人之仁,他在藏经阁待了两年,就如那孙猴子在五指山下被镇了两年。 孙猴子好歹还有人领着去西天,修成正果,自己呢?自己也有人领,却是领着去送死。 如若不是他能抬起这“山”,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枉死的、被皇家从头利用到尾的窝囊废。 夏极也不解释。 只是淡淡道了句:“再说废话,那就是你的双手了。双腿断了,坐着轮椅还是能使绣花气劲,但手断了,那你可就真成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了,不是么,大总管?” 大总管满头是汗,全身颤抖着,面色苍白。 夏极继续道:“明白就点个头,不明白就再骂两声。” 大总管听着这平静的声音,心底只觉一股寒气冒了上来,他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急忙点头。 “虎符,权印在哪儿?” “就在我怀里。” 夏极直接弯下腰,稍一摸索,就取出了一块完整的金属虎符,以及一方红绸布包裹的玉印。 随手放入怀中,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很好,你看,我们之间的信任建立起了吧?” 这温和让四周气氛都如放松了些。 夏极忽地问出一句:“我娘是怎么死的?” 大总管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七皇子会问这个,他刚要开口。 夏极却又直接打断了他:“被刺杀而死这种话就不要说了,省的断了双手。” 大总管嘴张着,但话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原本就是准备说是被刺杀的,甚至关于刺杀的故事早就是天衣无缝,经得起任何人去查证。 见到他沉默,夏极忽地问道:“婉妃杀的么?” 大总管下意识的摇头。 夏极声音一顿,忽地温和笑道:“那是天子杀的么?” 大总管呆若木鸡。 章节目录 12.赌 大总管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摇头:“不,不是皇上!!” “那是谁?” 夏极从大总管头颅上挪开靴子,蹲下身子微笑道,“恩怨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说清楚了,我以佛之名起誓,绝不杀你伤你,甚至还会放你走。 你看,我虽然下了狠手,但也确实是这些年受了委屈,换谁都要发泄,可我毕竟诵读了两年佛经,雷音寺方丈又判言我有七分佛心,否则在苦海珍胧里回不了头,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然而,你要是不说,那我还有三分魔性,真不介意虐杀你,毕竟当初我被囚藏经阁,也托了大总管的福,没能看上一本功法,不是么?” 大总管还是缄默不言,显然他知道这事糊弄不过去,但自己也一点都不能说。 夏极也不急,而是温和道:“这样吧,我帮你分析一下,若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你惹不起的人,那么你猜猜在他知道你被我抓住了并且...” 他扫了一眼那三百侍卫,笑道,“并且还由这些小兄弟里的某一位把信息传了出去,你觉得那一位会不会派人来杀你灭口?” 大总管面容僵住了。 夏极继续道:“若是此事没有那么重大,幕后之人你也惹得起,那么何必为别人送死? 假设你还存了念头,觉得会有人来救你,那你再猜猜当救你的人到了你面前,他真的会救一个双腿断了的大总管么?哼...哈哈哈哈...” 他忽地仰头狂笑起来。 笑的风雪簌簌。 笑的宛如魔龙长吟。 笑的大总管目瞪口呆,这一番见解,若不是对世事参悟极透,怎可能说的出来? 这只言片语说的他已经心动。 这七皇子藏的也太深了吧? 在夏极狂笑声里,那金光又毫无预兆地缩紧了一圈,大总管只觉右臂一阵撕裂的剧痛,清脆的骨折声传入他耳中。 “啊啊啊啊!!” 这出乎意料的痛苦,让这位大太监忍不住惨叫起来,而这一番手段只看得周围侍卫还有梅公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为什么?” “怕你觉得他会救一个断了双腿的高手”,夏极笑声也停了下来,“但现在你右手也废了,你再猜猜,当救你的人到了你面前,他还会有一点可能觉得你有利用价值,然后救你么?” 大总管思索良久,骤然有了抉择,他双目紧闭,大汗淋漓的苍白面容骤地涨红。 夏极神色一动,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让他经脉彻底堵塞而无法运劲。 两人四目相对。 夏极道:“看不出来,你居然还真有几分忠心,宁可自绝也不说一句。” 大总管已存死志,冷漠地盯着夏极,盯了半晌,然后忽地发出凄厉的尖笑,“鬼方还有三天就到城下了,犬戎为了分一杯羹,也从封狼关进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塞外的大寇,异族全都来了! 这是群魔乱舞,都想着来尝尝大商这繁华盛世的味道。 七皇子今日得势,不知能持续多久呢? 你若是逃了,终究还是孤家寡人。 你若是不逃,那就随着这皇城一起灭亡,终究还是顺了皇上的意思。 咱家承认,咱家是瞎了这对眼,没认出你这条魔龙,所以咱家该死。 但咱家死了一定会在黄泉路上走慢点儿,说不定没多久就等来殿下你同行呢,哈...哈哈哈哈!!” 他在激将。 激夏极杀了他。 但夏极却没恼怒,只是淡淡道:“打个赌吧?” 大总管睁眼看着他。 夏极道:“我留你的命,让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守住这座城的。” 大总管已经豁出去了,嘲讽道:“你守得住?” 夏极道:“守住了,你就跟着我吧。” 大总管道:“守不住,咱家就看着皇子的人头如何被那些异族挑在刀上。” “赌么?” 大总管想了想,尖声道:“咱家赌了。” 夏极眯眼看了看大总管,大总管也冷笑着看着他。 然后,夏极随手解开了大总管穴道,金光也瞬间松动了,从大总管体内逸散而出,化作一串三十三颗的念珠回到夏极手上,念珠光泽稍有暗淡,其他一切如常。 与此同时,几乎是无缝衔接,大总管抬起了左手,左手袖口激射出一道红线,红线衔着绣花针破空闪过一道突兀的寒芒,寒芒没入了三百侍卫之中。 大总管武功高强,虽说双足、右手都被废了,但真气还是能在丹田中完成小周天的运转,虽说力量会弱了不少,但终究还是可以使出葵花宝典的绣花气劲。 “啊!” 侍卫群里响起一声惨叫,顿时,一名侍卫向前扑倒了,趴到在冰冷的皇宫门前,他眉心正在涌出鲜血。 周围侍卫一片哗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大总管强忍着周身剧痛,忽地喊出几个名字:“安子苍,穆未志,史云领,许启,让他们四位速速来见咱家,咱家有急事。” 夏极瞥了一眼侍卫,“都去,带不回他们四个,就把自己的头带回来。” 剩余侍卫看过了这位七皇子刚刚的手段,哪个敢不从,何况这四人都是普通侍卫,按照当值表现在在哪里都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多费事去寻找。 没多久,四人就被带来了。 四人看到倒地死亡的那名侍卫,再看到受了重伤的大总管,忽地面色大变,转身拔腿就逃,举手抬足之间身法竟都显得颇为高明,远不是普通侍卫该有的能力,但大总管怎么可能让他们逃? 袖中红线一闪,那四人才刚刚转身,就已经重重扑倒在地,很快血就从脸部逸散,染红了地面薄薄的积雪,显然已经都死了。 做完这一切,大总管冷笑着看着夏极,阴沉道:“七殿下,留下监看着咱家的眼线,咱家都排了,一时半会,皇上也不会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也不需要担心咱家会被那幕后之人派来的高手杀了。” 夏极知道这位大太监在这宫里手眼通天,平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谁在监视他他心底都清楚的很,现在他杀了这五人,那也等同于递交了半份投名状,于是他微笑道:“信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不是么?” 大总管想到刚刚七皇子说完这句话没多久,自己右手就断了,忍不住怨毒地尖笑道:“咱家不要什么信任,咱家就想看着皇子你死。 城你是守不住的,咱家要站在城墙上,看着你惨死,哈哈哈。” 夏极也不生气,平静地问:“你若输了呢?” 大总管道:“皇子想知道什么,咱家就说什么。” 夏极道:“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13.同生共死 侍卫也不等九公主了,默默把五具尸体清理了。 梅公公寻了一个轮椅,与大总管一同回宫疗伤去了,两人与七皇子对杀,都是重伤,尤其是大总管,他这伤势能活着就已是奇迹了,但实力高强者,命也着实硬了几分,到大总管这种层次,即便断了三肢,却竟还能维持清醒。 他本想着指责梅公公几句,你这瞎眼的货色,看了七皇子两年,就是这么看的? 但他话到口边,还是没说,说之无益,再看梅公公这断手,怕是真不知情。 大总管轻轻叹息了声,诵了佛经两年有余,竟还能如此行事,那殿下心底藏了多大的执念啊。 执为魔,舍成佛,平心而论,这七殿下真是一代妖孽,只是命不好,可惜了。 喧嚣平静了下来。 宫门前的血迹也被清洗干净了。 夏极看看天色,小苏该回来了,所以他没离开,靠着冰冷的宫门等待。 没多久,远处果然出现了一辆青铜马车,那车缓缓儿碾过雪尘,过了覆白的长桥,停在了夏极面前。 木窗拉开,露出夏小苏的脸庞,她看到宫门前的兄长,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喊了声“停车”,然后提着长裙跳下马车,小脸紧张地看看四周,见到皇宫周围反常的无人,才轻声道:“哥哥,你快上马车,我带你回藏经阁。” 夏极不动。 夏小苏急了,她直接抓着兄长的手,就要把他拉回车里,但她却没拉动,反倒是被夏极一把拉了回来。 夏极从怀里掏出了虎符、权印、圣旨,“我现在镇守皇都,受封天下兵马大元帅。” 夏小苏一脸问号,将信将疑地接过了圣旨。 圣旨不假,上面写的明明白白。 夏极又道:“太子死了,异族太凶,所以天子带着皇室全逃了。” 信息量太大,夏小苏顿时愣在当场。 夏极继续道:“鬼方还有两天多兵临城下。” 夏小苏不敢置信道:“太子十万大军没拦得住?” “都死了。” 说完这三个字,夏极抓着这机会直接将军,笑道:“前段时间你还夸太子满身金甲出征边境,要去立下那不朽功业,你说,你是不是毒奶?” 夏小苏看着鞋尖,狡辩道:“我不是!” “那太子明明局势一片大好,为何会死?” “哎呀,哥哥,别说这个了...”夏小苏咬着唇,凑过去,轻声道,“我们逃吧,这天下兵马大元帅别做了,逃到南方...” 夏极道:“他们就去了南方。” 夏小苏:“那往东逃,实在不行,我们逃去海外,隐居到老死。” 夏极忽道:“娘是被人杀死的。” 夏小苏沉默了下,双眸骤地红了,“谁?” “还不知道。”夏极道,“明天,我送你去东边。” “你呢?” “小苏,哥哥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强一点点,这城未必守不住。”夏极仰头看了看天空的飞雪,幽幽道,“哥哥有太多太多事必须去做,所以哥哥走不了,也不想走了从此当一只地老鼠蒙头盖面。” 夏小苏:“哥哥想做拯救这皇城的英雄吗?” 夏极笑了笑:“不。” 夏小苏好奇道:“那是...” 夏极摸了摸自家妹子细软的长发,轻声道:“哥哥只是觉得该逃跑的,是那些异族才对。好了,明早哥哥就安排一下,送你离开皇城,去东边的城市。” 夏小苏忽然道:“不!” 这回轮到夏极愣了愣。 夏小苏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那些异族会逃跑,为什么我还要离开?” 夏极也笑出了声。 妹妹连自己刚刚的表现都没看到,就这么的信任自己,或者与其说这是信任,不如说这是生死与共吧。 你走,我走。 你留,我留。 你生,我生。 你死,我随。 他没有再劝说,简简单单应了句:“那就留着吧,看哥哥怎么退敌。” 夏小苏想吐槽一句“吹牛吧你”,但话到口边却是变成了“我会站到城如何击败那些异族”。 到时候,她会带一把冰冷的匕首,兄长死了,她也立刻自杀,那么去了黄泉,路上也就不会寂寞了,到时候还能将哥哥一军。 你看,让你吹牛,吹死了吧?! 哥哥一定会愣在当场,无法反驳。 想到哥哥尴尬的模样,夏小苏忍不住笑了起来。 ... 夏极手握镇守皇城的圣旨,加上又是皇子,很快就掌控了皇宫。 原本还是有些心底不服的,但这位七皇子如何碾压大总管的事情早被那三百侍卫传了出去,那些不服的于是都服了。 虎符能调动的士兵早就在皇城里了,一共五万人,为首的将军也是位倔强脾气的老将军,名为邓觉,夏极连夜派了侍卫,加盖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印章,要这将军来皇宫一见。 趁着中间的空余时间,他直接来到了皇室藏经阁新阁,天子虽然带走了许多书册,但还残存了不少,这是一部分。 其他一些大权贵的家中也有着私人藏书楼,这些大权贵也都随着皇室南下了,可书册显然无法全部搬走,这又是一部分。 至于皇都江湖世家上各门各派的书册,为了不引起动荡,夏极暂时没打算去动。 他挑楼里走走停停,每一本书他都会取出观看,一页一页翻过,诵读,以提取技能珠。 对于这位临时的,也许只能做几天的皇宫之主,引路的宫女太监、值守的侍卫都是充满了困惑,异族都快兵临城下,您还看什么书? 但无形之中,夏极的这份静气也影响了他们。 待到深夜,雪转狂,渐渐压过了小腿肚子,夏极放下手头的一册书,细细体会着脑海里多出的一颗绿色技能珠,这些功法大多是些技艺类的功法,名字实在是不值一提,略作思索,他又抓向另一侧书,而就在这时门外太监尖声的传报远远儿来了。 “邓觉将军到。” 声音由远而近。 夏极手指压回了刚要抽出的书,转过身,神色平静地对上了刚开门的那位老将军。 将军还着铠甲,显然未曾归家,双目如鹰隼正打量着屋内的少年。 若他未曾记错,七皇子才十七吧? 夏极一扬虎符,扬声道:“邓将军,里面请。形势紧迫,本殿下就不请你喝茶了。” 邓觉沉声道:“脑袋挂在腰间的人,要喝什么茶?” 大战之前,开始看书? 这皇子是要做什么? 夏极见他进来了,也不多寒暄,直接道:“异族已经破了封狼关,灭杀了太子和他的十万大军,如今直奔皇城,三日可到,将军怎么看?” 邓觉瞥了一眼这细皮嫩肉的皇子,他心底也大概猜到这是皇室留下的替死鬼,但这皇子素有佛名,此时又如此淡然自若,没有准备仓惶逃离的迹象,这不禁让他正眼瞧了过去,然后嘿然一笑:“七皇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如何?” “一切唯皇子是从。” “真话如何?” “臣死守皇都,臣不死,皇都不破。” “你准备怎么守?” 邓觉有些诧异,但还是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夏极脑海里也存了些兵法方面的技能珠,虽然他并没有消化这些兵法,但本身就有着穿越前的见识,于是他也能在邓觉计划的可能破绽处反问几句“若是敌人这般这般,你该如何”,他思维天马行空,而邓觉虽是老将军,但也有些当局者迷,两人秉烛夜谈,讨论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停下,也算是补全了防御计划。 老将军谈完了,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平时他这么唠叨,连部下都是强忍着瞌睡来听,没想到这位皇子竟然能融入自己的节奏。 夏极道:“邓将军,下去吧。” “是。” “对了,本殿下就是要你死守皇城,皇城破了,你也就死在这里吧。期间虎符虽然在本殿下手上,但本殿下不会干扰你用兵,一切便宜行事,无需特意问我。” 邓觉道:“七皇子放心,老夫宁可战死皇城,也不会逃跑,更不会污了这一世的风骨,只是...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邓觉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老夫想请七皇子守到最后一刻,若是觉得老夫撑不下去了,皇子再从东门离开皇都。如今皇子就是士气,皇子若走,那么士兵士气将一落千丈!” 夏极反问:“我为何要走?” 邓觉一愣:“你不走?” “不”,夏极摇头平静道:“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邓觉整个人懵逼了,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直到这年轻的皇子转身再去看书,他才猛然警觉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侧影,微微鞠躬,轻声换了个措辞:“元帅,那...老夫告退了。” 章节目录 14.读万卷书,执杀人戟 雪夜悄无声,连送来羊肉汤夜宵的夏小苏都回的连枝烛台却亮了一夜,夏极也看了一夜书册。 第二天一早,他也不休息,直接带着人往几位大权贵府邸而去。 每到一处,他直接进入藏书处,一进去就是四五个时辰,挑挑拣拣,待到把大部分书都翻遍了才出来。 如此去了三处府邸,便是又到了第三天黎明。 大雪急狂,皇都仅剩的七皇子裹了裹狐裘,走过百姓还蒙在鼓里的皇城街头,走入已经封锁的皇宫。 他回到宫里,一觉睡到午间,与夏小苏共进午餐后,又来到了皇家兵器库,库门打开,其中杂乱无比,被翻的一塌糊涂,重宝自然都被带走了,剩下的要么是太重,要么就是普通的名器。 侍卫在门前候着,皇家兵器库里传来空旷的脚步声。 管库的太监参袖小心的尾随着年轻的皇子、如今临时的皇宫之主。 每当这皇子停下,他就会急忙把面前兵器的来历娓娓道来。 夏极问:“兵器库里原本最强的武器有哪些?” 管库太监忙道:“有三样武器可称为神兵,轩辕龙剑,巨阙镇国枪,大暗黑天戟。” “都带走了么?” “回禀殿下,大暗黑天戟没带走。” “为什么?” “因为带之不祥,这是一把会乱人神智的魔戟,据说此戟曾在数百年前掀起过腥风血雨,后来被封印镇压于皇宫里,魔气不减反增。” “原来是被遗弃在这儿了,那为何说是魔戟?” “据传此戟能乱人心智,让人精神混乱,而历代使用者最终都发了疯,除却一位自断经脉,废除武功,余生青灯古佛度过,这才免于遇难。” “带我去看看。” 管库太监在前引路,两人很快来到了这兵器库的角落。 角落有一方石棺,石棺四周留了一丈的空余空间,什么都没放。 太监急忙走上前,用力推开棺材盖子,露出其中静静躺着的一条双月牙大戟,长丈八,如同方天画戟一般的造型,只不过通体幽黑,带着某种奇异的不详气息,即便只是靠近了一点,都能感到寒气升腾起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管库太监心底惊骇,只是看着这黑戟,他就觉着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魔鬼在黑暗里盯着,恐惧让他本能地动了起来,想上去闭合上棺盖。 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夏极猛地抬手一拦,“谁让你动的?” 管库太监忙道:“七殿下,此乃凶兵,观之便不详...” 他话还没说完,夏极俯身一把抓起了这黑戟。 五指握紧。 而奇异的黑气从他指缝之间弥漫而出,竟然向着他皮肤里钻去,还有的则如蜿蜒攀爬的长蛇,顺着他的胳膊上了脖子,又爬向了他眉心。 只不过,刹那之后,那些黑气都如遭电击,全部缩回,退到了黑戟之中。 夏极拥有九层三世佛禅,在精神的世界里,他几如行走的佛陀,莫说这魔兵只能散发出魔气,就算他行走在魔气、睡卧在魔气之中,也不会被侵蚀。 他平举着这黑戟,戟身黑气犹如魔蛇绕杆在游动、缠缩,那黑气想要爬上这年轻皇子的手臂,但却不敢,速度都变缓了许多。 夏极思索了下道:“这就把兵器了。” 管库太监吓地忘乎所以地劝道:“不可,万万不可啊,这...” 夏极侧头,只是看了一眼这太监,太监就闭嘴了,他咽了口口水,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该如何再去劝说这固执的皇子。 明明是深冬,这太监却禁不住满头冷汗,一个劲地抬袖去擦汗。 夏极也不多说了,直接道:“有封存的魔甲么?带我去看。” 皇宫兵器库藏宝极多,魔兵凶兵这种天子撤退时也不可能带走,自然就流了下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都是被抛弃了。 管库太监在前带路,很快来到了一个不显眼的隐蔽角落,角落的铁架上悬着一套漆黑的兽面吞头连环铠,兽目紧闭,透一条缝隙,远观还能产生隐约显出两道寒芒。 铠甲外竟有一十四条金色梵文流淌的锁链束缚着,应该是类似于封印类的法器。 夏极抬手抓着锁链,直接运力掐下。 力道还未至,那些锁链上的金色梵文就如活了过来,如蝌蚪般纷纷涌了过来,一时间金光大盛,似要抵御这“入侵之敌”。 管库太监这才急忙开口,想要打断这位年轻皇子的疯狂之举,“七殿下,这可是当初许多圣僧联手做了法事的佛锁,别说是捏了,就算用神兵去砍,也砍不动,咱们再去看看其他铠甲吧?” 然而夏极根本不为所动,他左手忽作礼敬之相,周身佛光浩然,禅意升腾,他右手再次伸出,已经大了十八圈,每一圈都是一层地狱,十八合一,是为十八镇狱法相,他再次拈住锁链,面带微笑。 那些金色梵文感到这佛意似乎有些“茫然”,竟纷纷都散去了。 随后,夏极在太监惊惶的目光里轻松地把锁链一条一条掐断。 叮叮叮!! ... 金色梵文锁链纷纷断裂,其上金光也顿时消失,成了一截截玄铁重重落在地上。 随着最后一道锁链断裂,整个兵器库里阴风阵阵,那魔铠如同一轮小型黑色烈日爆开了,黑烟四散,让室内点燃的烛火,室外投入的阳光全部消失了。 管库太监再也无法忍受心底的恐惧,他惊恐地失声大叫着,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去,半路摔了一跤,但还是拼命往外爬着,眼泪流下,小便失禁,但他却已全然不觉。 夏极独自站在原地,手掌穿过黑暗轻轻抚摸在那魔铠上,黑色魔气如决堤的水库正往外倾泻着,这些乱人心智的魔气此时已经包裹了他的躯体。 但年轻的皇子却依然面带微笑。 一如佛陀在灵山拈花而笑。 佛心欲空,那便沾不得花,沾不得色,但佛心既空,天下又何来花,何来色,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本来无一物,岂会惹尘埃? 所以佛陀能拈花而笑,众僧持戒,无人明他意思,都是苦思冥想,唯有迦叶微笑,所以迦叶得了传承。 此时,夏极身处滚滚魔气之中,心境亦是同样,他三世佛禅,若按照佛宗所言,便是早已度过了苦海。 这是极度矛盾的,因为若有执便不曾悟,便渡不了苦海,可他渡过了,却偏偏还有着大执念,只因他并不执于大执念,亦不不执于大执念,心便为执,执便为心,所以即执亦无执,身心皆不惹尘埃。 章节目录 15.融合 皇家兵器库中,黑气散去,铁甲上悬挂着的兽面吞头连环铠已经消失了,覆盖在了夏极身上,大小合适,完全贴合。 这魔铠,还有黑戟,显然都不是凡兵范畴,而属于这天下的神兵凶兵了。 夏极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过,说这神兵凶兵之所以异于凡兵,只因它们绝大部分都已孕出了灵智胚芽,好似胎儿蕴于母腹。 胎儿育前十月便是从母腹吸取营养,而这些神兵凶器的灵智自然也不可能凭空诞生,它们亦需这“营养”。 可绝大部分神兵凶器都是因为营养不够,而无法“临盆”,毕竟这天下握着神兵凶器的大多都是一些“凡人”,这些凡夫俗子,又怎配孕育出神魔的灵智? 所以,神兵凶器之主更迭不休,灵智胚芽也在这更迭之中吸收着极少的营养。 所谓的乱人心智,其实不过是类似“胎动”,是胎儿饥饿了,在提醒着自己的“父母”,给它弄点吃的。 但大部分武者都弱于精神,他们又岂能承受这种声音? 于是,在主人几番更迭之后,大多神兵凶兵都遗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又或者被封存在了某些不见天日的地方,灵智胚芽也进入了长眠。 此时... 夏极唤醒了这大暗黑天戟,又唤醒了这一十八梵文金锁束缚的魔铠。 他回忆着古书上的有关认主的信息:持之,以血相系。 简而言之,就是你能得持有它,然后再滴血认主,而持有显然并不容易,譬如那大暗黑天戟,若不是夏极拥有三世佛禅带来的强大精神力量,他早被魔气入体了,神秘魔铠也是一样。 夏极弹出两滴血。 嗖嗖! 一滴血射向了兽面吞头连环铠,如水滴入海绵被很快吸收,魔铠四周游离的黑烟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副极其玄伟的厚重铠甲模样,它已认主。 另一滴血融入了黑戟的戟尖,但黑戟却是迟迟没有变化,骤然之间,夏极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附加到了自己右手指的流血处,似要吸尽自己的血,而吸力的来源正是黑戟。 “放肆!” 他冷哼一声,右手直接向着那黑戟抓了过去,手掌大了几圈,再显百鬼夜行于十八地狱的法相。 只不过他的手才抓到半路,那吸力就忽地消失了,魔气也完全收敛了,大暗黑天戟“头”一歪,乖巧地倒在了夏极怀里,它也认主了,所以化作了一杆幽黑冰冷的丈八大戟。 “报~~~~” 一重重传报声从远而来。 夏极走出皇家兵器库的门时,一个精英侍卫已经半跪在院门处,双手托举着一封书信。 侍卫听到动静,抬头看着拱门方向,那门中正走出一个雄伟异常的男子,黑发披散狂舞,双瞳平静,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握丈八黑色大戟,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异常矛盾的气息,似佛如魔,似绝世凶将但明明又是深宫皇子,这种矛盾衬托出一种震撼感,让侍卫呆住了。 直到夏极走到他面前,他才清醒过来,匆匆道:“启禀元帅,前线来信。” 夏极一把抓过信封,拆开看了眼,就收了起来,淡淡道:“下去吧,前线战报,及时反馈。” “是,元帅!” 那侍卫心底震撼还未平息,他低头弯腰缓缓后退,直到至了转角才快速离去。 “已到三百里外了,那最后一道桐关怕是顶多抵挡半天吧?” 夏极心底计算着时间,然后独自走入后宫,后宫的云霄宫乃是人间极乐之所,大商诸代天子都在这云霄殿中投入了许多“奇思妙想”,极尽奢侈,其中更是天子与众妃游乐之所,乃是一切外人,乃至太子的禁地。 守在殿前的公公还没清醒过来,看到来人,便是远远儿阴阳怪气地叫道:“七殿下,你可不该来此处,这后宫里的许多娘娘虽然没能随皇上离开,但都是你长辈,你见了面都需好生请安。而这云霄宫更是只有天子才能进入的地方,你来此,于礼......” 他话还未说完,脖子上骤然多了一道豁口。 夏极收回黑戟,看也不看那阻拦的太监,大踏步走过,而太监脖子的伤口忽地发出“突突突”的声音,那是鲜血在狂涌而出。 鲜血涌出怎会如此激烈? 只因黑戟上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吸力。 几步之间,太监周身就已经化作血泊,而他体内一道最精华的精血化作红蛇钻出脖子,腾空跃起,被吸到了黑戟上,黑戟尝到美味,竟发出一声被糅杂在风雪里的轻吟。 夏极站在走云霄宫门前,这门竟通体琉璃打造,其上刻纹更显奢靡,他看了看,就推开了。 不把礼法踩在脚下,怎么颠覆这既定的命数? 云霄宫里正有一群在插花布画的美貌宫女,听到动静,又看到来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夏极直接道:“天池放温水,再点三万根檀香。” 宫女们也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于是收起惊慌,不敢多说,急忙垂首去做。 九龙头开始吐出潺潺温泉,再过片刻,三万根檀香也依次点燃。 夏极脱下铠甲,但铠甲竟化作一抹黑烟,又裹在了他周身,夏极忍不住笑了笑。 “还真是通灵了的魔铠”,他拍了拍这兽面吞头连环铠,如和人说话一样,“先自己待着。” 魔甲才自动卸下,化作一卷黑烟落在九龙天池边缘,而黑戟也被放在一边。 三十三念珠本也放在一起,未曾想到才放下就被一股黑气给推开了,离那魔铠和黑戟远远儿的了... 夏极在这极尽奢华的天池内焚香沐浴,精神极度放松,而这两天他翻阅的诸多书册,诸多能提炼出的功法类技能珠纷纷浮现在他元神之中。 白的,绿的很多,蓝的只有几个。 这些技能珠大多是江湖上的二流三流功法,即便练到第九层也算不得什么。 技能珠一颗颗悬浮,排列。 纵横交错。 夏极在每一个技能珠上扫过,有些珠子就沉了下去,有些则依然悬着。 半个时辰后,他元神里不多不少刚刚有一百颗技能珠。 这位年轻的皇子深吸一口气,刹那之间,诸神无念,一切的因果,将来的大战全部都远离了开去,而无上禅心升腾而起,浩然如大河的精神力量使得他整个人充斥着一股难言的玄异,如神似魔。 而就在他精神力量攀登到最高时,他同时把这一百颗技能珠使用了。 一颗颗白色、绿色、蓝色的技能珠在他元神里碎开后,原本该化作流覆盖他周身,让他的心,他的皮骨肌肉,五脏六腑全部都接受到对应技能珠第九层力量的改造。 但并没有。 因为在碎裂的刹那,三尊大佛法相骤然浮现在他周身,呈品字形将他包围,佛手化指,三指点向中央皇子的眉心,过去、现在、未来,大智慧大禅定,使得夏极眉心诸多碎裂的技能珠被这强大精神力量带动着,开始缓缓融合。 章节目录 16.献祭 精神力量虽然无法如劲道真气般直观,但却可交感天地,制造法器,辟易邪祟,融合功法。 但这融合也绝不是百无禁忌,所以夏极挑选了一百颗涉及长兵器的二流三流技能珠,换句话说,他挑选的技能珠必须是简单的,也必须是同为使用长兵器的,缺一不可。 不眠不休,雪夜观书破千卷,而这就是收获。 有了强大精神力量的调和,这百颗白绿为主的技能珠开始缓缓融合,化作漩涡,最终又凝实成了一颗淡紫色的技能珠——百式(唯一)(第九层)。 “只是淡紫色,看来再多普通功法,也无法参透顶级法门。” 夏极有些失望,他再瞥了一眼括弧里的两字,心底浮出些自明的信息,“唯一是说这法门只有我能拥有,别人得不到,而且我还能继续领悟以提升功法层次...唔,那也不错。” “所谓百式,便是将百门寻常技艺功法修行至第九层,然后去粗取精,再将精华融为一体,百炼成招,而少了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 只要长兵器入手,那么便都可以使用,如此这样,我就可以利用黑戟发挥我的力量了。” 夏极感受着脑海里、肌肉里对于这百式的熟练程度,而未几,融合功法的疲惫感就传递了过来。 他完成了最后的准备,便放空身心,进入了一种“既绷紧,又放松,既兴奋,又宁静”的状态。 他向后仰倒,感受着九颗龙头吐水的潺潺声,檀香流成云海,在云霄宫地上三四寸轻流静淌成白纱,宫外已是鹅毛大雪,而这是鬼方冰霜巨人最喜欢的天气。 宫女太监们早就把七殿下擅闯云霄宫的信息传递了出去,一个个留下的嫔妃也都聚集了过去,然后看到了那紧闭的琉璃门,也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太监,这太监能看守云霄宫,武功自然不俗,但他还是死了。 后宫众人面面相觑,而“太子战死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异族破城即将兵临城下”这些信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现在已经在皇宫扩散开了,百姓也许还被瞒在鼓里,但皇宫的人已经全都知晓了,虽然知晓了但还是逃不了,因为皇宫的马车已经全部没了,皇宫的几重门都被侍卫死士严密看守着。 天子可以走。 皇城可以破。 但必须“宁死不屈,誓死抵抗,皇子守城”,如此,皇家才有了脸面,大商的士兵才有了血气,留了火种,等到了春天,冰雪化了,那就是可收人心,反攻夺城的时候了。 留在宫里的所有人,都是被献祭了的人。 有些人看破了,有些人还没看破。 但无论看破还是未看破,此处都已经笼罩在一片惊惶之下。 后宫众人都看着琉璃门另一边,那成了替死鬼的七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他是要死前享受一番么? 不少颇有姿色的嫔妃竟然打起了入内服侍的主意。 万一,七殿下逃了,说不定还能带着她一起逃。 但众女也没有敢当着面儿跑出来的。 云霄宫外人虽多,却是一片死寂。 “报~~~~” 声音远远儿地再传来。 因为有夏极的提前交代,这些精英侍卫才能进入后宫,那侍卫看到一众儿莺莺燕燕的后宫佳人,急忙低头,不敢去看,然后半跪在云霄宫前,扬声道:“启禀元帅,前线急报!” 琉璃门后传来皇子的声音:“念。” 精英侍卫一愣,这可都是军事机密,之前还从未有在众人面前念的先例。 但元帅之命也不可违,他便是拆开信封扬声念道:“桐关已破,鬼方大军已到百里之外,最迟两个时辰后抵达皇都。” “知道了。” “邓将军问元帅,数百万难民正从西而来,如潮水逃往皇城,如何处置?” “让他看着办。” 侍卫愣了愣,应了声:“是。” 然后他低头匆匆退下。 而此处的宫女太监嫔妃听到这最新战报,也顾不得埋汰为何外人还能跑入后宫了,彼此对视,顿时乱了起来。 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活,谁都想跑,但谁都跑不了。 原本在天子的考虑之中,夏极也属于此刻要跑的那群人之一,所以大总管才留下看守,没想到大总管断了三肢,夏极却没有跑。 众嫔妃们脑子转的飞快,一个个扑到了云霄宫门前,隔着琉璃门高喊起来。 “七殿下,异族来势汹汹,先行退却,再徐徐徒之才是上策。” “七殿下,我是王美人,玉妃娘娘生前可喜欢我啦,我也一直默默关心着殿下。” “七殿下,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九公主考虑...等离开皇城后,我们的身后势力也一定帮殿下说话。” “七殿下......” 声音此起彼伏。 异族两个时辰抵达皇都,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每个人都懂。 这是人间炼狱快要降临了。 而此时唯一能带着她们提前逃出的只有在云霄宫中的七殿下了。 宫女垂泪,嫔妃慌乱,太监惊恐... 嘭! 因为人太多了,从后往前压迫着,这琉璃门骤地被推开了,前面的嫔妃扑入了云霄宫,宫内当真如天上,云雾缭绕。 而朦胧之中,一道魔神般的身影缓缓刚好起身: 着兽面吞头连环铠,抓丈八黑戟,戴三十三念珠。 这身影充满了压迫力,让原本还要再说话的人统统不敢再说,只能看着他走出了云霄宫,扛着大戟远离了众人,也无人敢追过去。 ... 九皇女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想到这也许是自己的遗容,她格外用心,拍了拍胭脂,她又从床下取出一个长匣子,然后从匣子里拿出一把白鲨鞘的短匕首,她试着拔出,匕首寒芒带动空气都阴冷了几分,显然极其锋利,当是可以一刺就穿破心脏。 夏小苏贴身放好了,屋门却响了,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说着她意想不到的话。 “我饿了。” 夏小苏愣了下,侧头笑道:“想吃什么?” 门外的夏极道:“羊肉汤。” “我来给哥哥做。” “等下。” “欸?” “别撒胡椒,我怕打架打到一半想喝水。” 夏小苏笑了,温柔地道了声:“好。” 章节目录 17.不为守城,不为救人(第三更-周末加更) “报~~~启禀元帅,难民如潮涌入皇都,如今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异族将至,想逃也来不及了,邓将军以及各方城尉正在派人维持治安,一部分百姓中的青壮也自告奋勇愿意协助守城,邓将军特事特办,已经分发了兵器。” 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声音:“知道了,后续再报。” “是,元帅!” 屋檐下。 天已黑了。 夏极卸了铠甲,把魔戟靠在墙脚,念珠挂在积雪的枝头,点燃了一支蜡烛,坐在观雪的小紫檀茶几等着夏小苏。 夏小苏还没来,另一个传讯的精英侍卫又拎着灯笼,远远奔来了。 “报~~~启禀元帅,鬼方大军已经出现在城外三十里处,但难民还是极多,邓将军要关城门,但许多百姓在质疑他是不是要把剩余的难民关在城外,让他们送死,邓将军斩杀了十几人,这才关上了城门,但依然有许多难民无法入城,那些人已经开始在城下谩骂。” 夏极道:“知道了,再报。” 那精英侍卫迟疑了下,叹息道:“是!” 雪地里,夏小苏如同过去两年一样,拎着红木饭盒,敲了敲门,便笑着走了进来,和兄长对面而坐,再取出了饭盒里的羊肉汤,又取出了两瓶美酒。 这一顿饭吃的很沉默。 吃到一半。 门外又匆匆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报~~~~” 未几,再一名传讯的精英侍卫半跪在门前,“启禀元帅,异族...开始攻城了,邓将军还未发现冰霜巨人,但这些巨人善于隐匿在风雪中,难以预测!” 夏极喝了口热乎乎的汤,抽空回了声:“知道了,再报。” 远处隐约能听到厮杀声,整个皇城都沸腾了。 皇宫里,嫔妃们有些开始烧香拜佛,有些在宫中哭泣,有些想逃但在大哭大闹后被死士押回。 夏小苏安静地喝着汤,借着烛光她抬头看了一眼兄长,兄长永远是那么平静,哪怕天地即将崩塌了,他还是如此这般,这份平和让她心底也跟着静了下来。 “报~~~” “启禀元帅,鬼方停止攻城而在二十里外安营扎寨,但对方一员大将持刀在城下邀战,军中五名猛将去单挑,皆被斩杀,对方大笑而去,城中士气更加低落,邓将军为防冰霜巨人偷袭,命人于城外每隔百米设一火盆照亮视线。” “知道了,再报。” “元帅,邓将军问你何时去城墙?” “明早。” “为什么...” “下去吧。” “是...” 精英侍卫走后,夏小苏才道:“兄长今晚就去吧,前线士气低落,如果你出现了,总会让他们振奋些。” “小苏,你觉得哥哥应该去守城吗?” “这不是兄长留下的原因吗?” “小苏,我问你,假如这城现在就守住了,你和我会怎么样?” “欸?” 夏小苏露出迷惑之色,开始思索,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夏极也没准备等她答案,而是一边喝酒,一边幽幽道:“天子会回来,我会去前线卖命,你会去突厥联姻,我们做的一切,没有人觉得重要,没有人觉得大不了,百姓,士兵,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家一起守住了这座城。” “哥哥,这样不好吗?” “不好!” 夏小苏:... “你觉得哥哥残忍也好,自私也好,但我从来没准备守这座城,也没准备去救什么人,不让异族杀人,不让他们绝望,不让这血流成海,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重要?” “...” “哥哥不是要名利,不是要别人敬畏,我想要的,只是借着这座城,改变你我的命数,其他人与我何干?” “哥...”夏小苏被骇到了,但旋即一想,其实兄长也就是去前线当个吉祥物,那就让他自己吹吹牛吧,于是她原本还想辩驳的话全部吞到了肚子里,笑道,“不管怎样,我都和兄长站在一边。” 夏极温和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双手抱着她头发,两人额头触碰了下,贴在一起,然后他说了声:“晚安。” 夏小苏有千言万语却也没再说,而是轻声念了声:“晚安。” 天亮了。 昨晚并没有冰霜巨人偷袭,显然这些巨人还没赶到。 鬼方大将赤魁骑着巨狼继续在城外挑战。 这大将也会说中原语言,在喊着:“你们大商泱泱大国,就没有一个能战的吗?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他嘲笑地怒骂着,皇都守城士兵的士气也慢慢低落,毕竟城下的雪地里还有赤魁带来的五颗人头。 这五颗人头都是军中猛将的... 可昨晚全部死在这赤魁手中。 此时。 中军帐。 邓觉一晚没睡,他环视左右,尽皆沉默。 忽地帐篷掀开,亲兵传讯道:“京城卢家家主卢江愿出城斩杀赤魁。” 卢江是京城有名的大剑师,一手紫电剑法威名赫赫,曾经斩杀不少大寇,更曾在比武中赢得了不少名声。 邓觉一听卢江之名,知道这是江湖世家的人愿意来协助守城的迹象,于是他大喜着起身,匆匆向外奔去,远远喊道:“卢家主,远道而来,请。” ... 焚香沐浴更衣,再好好睡了一觉,此时的夏极不仅完全恢复了精神,整个人的状态也达到了巅峰。 他提着丈八魔戟,骑着高头大马经过街道,身后一千侍卫列队相随,夏小苏也策马随在一边,不时撇着兄长这身行头,心底觉得怪怪的,她还是没能把诵佛的兄长和这威武的身影联系起来。 前方传来擂鼓震天的声响,未几...鼓声就断了,然后整个城墙上又默然了下来,显然又一名大商派出的将军被斩杀了。 远远儿又传来异族叫骂的大笑声,但邓觉就是闭门不出,也不再派人送死了,都死了十九个了,甚至之前的卢家主都死了,卢家主这种剑师显然没习惯对方的骑狼冲杀,他虽然剑技精湛,但也就撑了三个回合,就被赤魁一刀劈成了两半。 而鬼方在先前的破城时,显然也缴获了不少商朝的攻城兵器,此时拉出了桐关的投石车,在远处列阵、上石、投掷。 呼呼呼! 顿时间,巨石破空,纷纷越过城墙,向皇都里飞来。 轰! 轰! 轰! 城里炸开了花,彻底乱了,百姓如归潮,往城里狂奔。 骤然,一块巨石落向距离夏极不远处的街道。 而巨石之下,有个小女孩正在哇哇大哭,看来是和亲人走失了。 眼看着那小女孩就要被砸成肉糜,骤然一道黑影掠过,侍卫们忽地发现马上的七殿下不见了。 夏极左手一揽那吓傻了的小女孩,进行了一次快速无比的移动。 然后他把小女孩放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远处一个妇女奔来喊着“囡囡”,那小女孩听到熟悉的声音,侧头看去,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奔了过去,扑入了那妇女怀里。 妇女没见到之前一幕,见到那如恐怖威武的身影,吓得急忙抱着女儿离开了。 夏极不以为意,回到马上,现在还不够惨烈,所以他并不急着立刻冲出城。 夏小苏则是笑了笑,哥哥,你昨天才说不会救什么人,今天就救了一个,原来男人也喜欢口是心非么? 不过哥哥的身法可真快,可只是身法快却也用处不大,即便她只是个皇女,也知道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彼此交锋时候的力量。 章节目录 18.攻防 夏极来到城门前时,周围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而不知是谁喊了声“七殿下来了”,人群顿时哄闹起来,一个个起身挤过来看。 只见砖石道上迎面走来了威武的黑甲皇子,皇子身后是一名盛装的皇女,皇女再后是一千名肃杀的侍卫。 皇家亲临前线,这顿时给守城士兵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于是士气又有些渐渐高涨起来。 夏极顺着曲折的青石阶走到墙头,梅公公和大总管正在等他,坐在轮椅上的大总管冷笑着对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今日你我一起死,有什么话到了黄泉路上再说,而无论如何,皇上的打算终究是要实现了,只不过多搭了自己这条命而已。 邓觉看到七皇子霸道的铠甲兵器,先是愣了愣,但旋即也回过神来,亲自把他与皇女引入了城墙上唯一的小楼,楼中堆着美酒,然后问:“殿下看此处可好?” “甚好。” “那殿下便在此处...老夫,去了。” 邓觉离开后,夏极站在了城墙塔楼里俯瞰战场。 白雪皑皑,骸骨累累,犹见地狱,近百万难民还在城外,被鬼方军队擒拿住了,每天斩杀一些人来挑衅,而这一些看样子至少每次一千人。 夏小苏趴在塔楼窗口,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嘤嘤嘤,嘤嘤嘤...” 哭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胭脂都化了。 夏极奇道:“你又嘤什么?” 夏小苏:“那么多人都死了,好可怜。” 夏极抬手直接把妹子搂入怀里,揉了揉她眼睛,“别哭了。” 夏小苏乖巧地安静了下来,但还是花着脸在看城下的尸山血海,泪流不止。 远处的鬼方军似乎有了些变化,飞雪里走出了数十个约莫五六米高大的巨人,这些巨人皮肤微显幽蓝,周身萦绕着重重飞雪,手里抓着两丈有余的巨大狼牙棒,脖子上还挂串着一些骷髅,有人的,有野兽的。 “这就是冰霜巨人吗?他们居然用骷髅做装饰?” “古书上说那些是他们得意的战利品,装饰了以此来彰显威风。通常只有让他们陷入苦战的敌人,或是所征服的部落城池里最有权势的人物,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骷髅配饰。”夏极看着面色苍白的妹子,笑道,“比如...我和你。” 夏小苏吓得整个人一颤,眼泪都不淌了,她可不想死了还被人割了头颅,去了皮肉,风干了做成首饰。 冰霜巨人们的到来引起了新一轮的激战,而这些冰霜巨人真不愧是风雪的宠儿,那是真的刀枪不入,他们也不隐藏,就直接从正面往城门走来。 城墙上顿时响起邓觉怒吼的声音:“放箭!!” 顿时,数千弓弦声响起。 那些冰霜巨人顿了顿,箭矢随着雪落在巨人们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叮”撞击声响,但这诸多射击只是让巨人们停下了脚步而已。 箭雨一停,他们又开始继续行走。 伤害?不存在的,连冰雪铠甲的防御都破不了,甚至连巨人的皮肤都到不了。 “兄长,他们要干什么?” 夏极道:“当然是直接用棒子轰开城门,有那防御,有那蛮力,还要讨巧做什么?” 夏小苏问:“为什么只有几十个巨人,前线急报不是说有三千冰霜巨人吗?否则太子和十万大军也不会在深夜的一次偷袭战里就崩溃了。” 夏极思索了下,托腮道:“古书上说这些巨人通常都不喜欢离开自己驻地太远,那么...有可能不少巨人破了封狼关就回去了,而来到的这里的,都是一些具有冒险精神的巨人。” 夏小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啥冒险精神?” 夏极严肃道:“自我突破,开拓进取创新。” 夏小苏噗一声就笑了。 夏极能看破,邓觉自然也能看破,军用强射连弩顿时对准了城下巨人,一道道臂粗的劲矢破开风雪,带起刺耳的鸣音,撕裂长空,射向了巨人。 风雪铠甲碎了。 但强弩之末不穿鲁缟,劲矢抵达巨人皮肤时已经没什么力道了,还是没用。 眼看着冰霜巨人越来越近,城头守城的士卒眼中都露出绝然之色,他们只能不停地对准巨人、发射弩箭。 而辅助防御的城中青壮早就没了最初的血气。 “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打得赢...” “这根本就不是人!” “谁来都没用,这种怪物根本杀不死。” 随着冰霜巨人的靠近,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而邓觉也是施尽浑身解数,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世家、江湖的武林中人正在协助守城,只不过看这些巨人的架势,也都是眼中显出了惊惶。 忽然有一名刀客说:“雷音寺的悲空神僧拥有大法力,也握持法器,谁能去请到他,他定来此降服这巨人?” 坐在轮椅上的大总管心底冷笑,雷音寺早定了此为皇城注定之大劫,大劫期间已经闭了山门,还有不少僧人说要传法南方,随天子一起走了,悲空怎么可能出来卷入这因果? 又有一名抓着铁剑的世家中年人道:“我听说朝堂大儒吕齐,修浩然紫气,又得赐儒仙法器诛妖鞭,若他在此,定能斩杀这巨人...” 大总管听在耳里,更是不屑地笑笑,吕齐才不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这名中的“齐”就是取自“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所以,在得到异族虎狼长驱直入的信息时,他连夜向天子提议:“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今皇上立于危墙之下,何不入南下建新都,待来年整军,天时地利人和,再报这仇”,天子采纳了,而吕齐现在已经随在天子之侧,被簇拥在五万大军中央,在千里之外了吧? 你们不逃,还不是因为信息滞后了,或是家大业大、城门封锁跑不掉,所以想要搏杀一番? 大总管面上平静,心底冷嘲不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看了看远处的塔楼,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正在其中。 七殿下,咱家现在就只等你去送死了,你死了,皇上的任务才算完成了,咱家这口怨气也才能消了,他侧头看着梅公公,传音道:“小梅子,七殿下若是死了,你就一掌拍了咱家天灵盖,然后自去逃命吧。” 而另一边,邓觉已经派出了死士,手握巨盾长枪出了城门去抵挡,同时,城头增派了更多的战争器械,大型劲弩,火石投车全部上场... 鬼方看城门开了,于是又有数先锋千狼骑驱赶着难民冲了过来,难民们根本无路可跑,看到城门开了只能拼了命地往大门方向跑。 风雪里,绞肉机般的血腥战场再次拉开了序幕。 章节目录 19.阵前无敌 战争,就是地狱。 目睹着地狱的九皇女从上场哭到下场,夏极终于受不了她的眼泪了,起身走出塔楼,拎了一坛烈酒来到了地狱边缘。 皇城上空,铁灰色彤云积压,如水墨山峦沉甸甸地低悬,却被天地的伟力束缚在半空。 这一次,皇城又防住了,但死了多少人已经无法统计了,两扇城门都有着深陷的凹痕,还有刺孔,门扉已经只能勉强关紧了,周边放了许多随时用来挡门的重物,以防异族突然袭击。 夏极拍开酒坛封泥,手指抓着冰凉的坛沿,甘醇的酒水一个晃荡就凑到了他唇边。 仰头。 痛饮。 酒入肝肠。 如静火焚烧。 ... 邓觉满脸风霜,走向塔楼,他已不复几日前的锐气,此时苍老无比,疲惫无比,身上染了血污,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同僚的敌人的。 城下忽的又传来动静,邓觉侧头看去,只见远远儿地又一名鬼方大将骑着巨狼从远处而来,站到城下,鬼头长刀一挥,大笑着高喊道:“你们大商王朝都是废物吗,防守防不住,单挑也挑不赢,还有谁敢与我一战?哈哈哈!!” 邓觉认得来人,这就是连砍了自家大将和侠客共计十九颗人头的鬼方猛将——赤魁。 敌将挑战而不应战,这也是忌讳,因为会让军中士气下降,但邓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还有士气么? 众人还在这里,绝不是士气撑着,而是凭着本能继续在熬吧,熬死了结束。 他走过了拐角,看到了正饮酒的黑甲皇子,心底忍不住感慨万千,听说这皇子坐在深宫软禁两年,诵经两年,果然是有静气,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分豪气。 邓觉想着的时候,已经信步走到了夏极身侧,凭栏与他站到一处,看了看城下,忽的轻声道:“七殿下履行承诺,一直守到此时也不曾离开,老夫佩服,但这城已经守不住了,殿下还是......走吧。” 夏极也不回答,只是拎着酒坛狂饮不止,饮到尽头把酒坛随意丢开,砸的粉碎,然后道了声:“好。” 下一刻,他就在邓觉不敢置信的眼光里从城墙一跃而下,右手一扬,靠在墙边的黑戟就飞射了去,落入他手中,高空之上,皇子黑发狂舞,眸中神色平静如渊。 嘭! 他重重落在城下,扭了扭脖子。 地面龟裂,如流星轰地。 城上,邓觉只觉大脑嗡了一声,变得空白,“好”是这个意思?? 城下,赤魁也被这出场的姿势和气势震惊到了,忍不住问道:“你...你是何人?” 夏极回了句“夏极”,然后一踏地面,足尖闪过一道烈阳般的光华,身形拉出残影,直奔目标。 赤魁连杀十九人,杀的无人敢出战,自信也是爆棚,此时也不会见面就骇到,虽然还疑惑着“夏极是谁?为什么他不报身份?”,但见到对方冲来,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赤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光芒,覆盖铠甲的粗腿一夹巨狼,紧握着鬼头长刀就疾驰了过去。 哒哒哒... 两道极快的身影东西对冲,如两道雷电在中央交锋,碰撞。 夏极也不运用什么技巧,黑戟戟尖闪过九阳之华,滚烫的戟刃轰砸而下,赤魁怒吼一声,鬼头长刀上浮出血煞之气,破空去迎! 戟落。 刀碎。 一落到底。 穿过了赤魁所在的空间。 夏极穿过这位鬼方猛将,继续往前走去,手臂一舒,长戟舒开丈八,一边走,一边沉声问:“还有谁?” 他身后,那阵前无敌的鬼方大将身子浮出一道血线,巨狼的腰背也出现一道血线,顿了两秒,便是爆出了越来越粗的血线,既而彻底分成两截。 赤魁,巨狼,鬼头长刀,都落在雪地里,那分半的脸庞上,瞳孔犹然存惊骇。 皇城墙头上,塔楼里,诸多目光都聚集到了那黑甲皇子的身上,许多人甚至都没看清楚,这一战就结束了。 邓觉还凭栏站着,一双疲惫的老眼死死盯着城下,神色震惊而复杂无比,双手已经不觉扣紧了垛口的砖缝。 夏极已经走远了。 鬼方列阵六七里外,百万难民皆被囚。 无数眼睛都盯着那黑甲皇子的身影,有些鸦雀无声,很快鬼方一边爆出咆哮,对着那黑甲皇子发出吼叫。 夏极走到两军中间,一扬黑戟,淡淡问:“还有谁?” 鬼方驻营很快出来一名魁梧高大的壮汉,他骑着巨狼,冷冷撇了一下对面连坐骑都未有的黑甲将军,哼笑了声。 他拎着把巨斧,骤然加速冲刺,全身的气势随着巨狼的冲击在不停地拔高,待到了那黑甲皇子面前,爆喝一声,气势已至巅峰,巨斧撕裂风雪斩落。 “好!” 夏极右手黑戟猛地插落在地,甚至不用千式,身形前冲,右手向前拍出,在拍的过程之中,那手上浮出一十八层地狱图景,百鬼夜行之法相,而成了巨手。 巨手穿空,穿过巨斧,直接一把抓向那鬼方壮汉。 那魁梧凶猛的壮汉一惊,却已经无法反应,他被那巨手带的腾空飞起,然后连同胯下巨狼一起被砸落在地。 嘭!!! 就如两只饮血饱腹蚊子被拍爆了,鲜血向四方狂射,而巨狼与壮汉都瘪了。 血流到夏极黑甲上,又化作细微的血蛇萦绕到了黑戟上,如水入海绵,很快就被吸收了。 “可惜太弱了。” 天地安静,风雪簌簌。 夏极也不抓戟,双手张开,继续在风雪里往前走着,一字一顿地扬声问:“还,有,谁?!” 声音刚落,又是一名扎着胡子身高两米有余的鬼方将军出阵,他皱眉认真地盯了夏极片晌,显然在思考破绽,忽的他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持刀纵马,冲杀了出来。 待到快近身的时候,那高大将军骤然纵马跃起,手中大刀发着鸣音,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斩落。 夏极看着震荡的刀锋,神色不变,一侧头,右手双指随意一记侧压,指尖烈日闪过,金光爆炸,电光火石之间压在了斩来的刀身上。 高速运动的刀被荡开! 夏极顺势往前一步抓到那壮汉的头颅,直接运力一拧,随手摔到地上。 他速度非常快,身后的健马还驮着无头尸体在奔跑,后续跑出百米,尸体才落地。 夏极看着远处的鬼方大军,咆哮着问:“还有谁?!” 话音落后,过了数息,再一名魁梧的鬼方猛士从人群里咆哮着冲了出来,经过之处,鬼方士兵纷纷让出一条路径,显然此人在鬼方颇有地位。 他也不提兵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棕熊,狂奔过来,气势渐盛,肌肉如树根缠绕地越来越紧,全身绷紧的如同拉满的强弓,待到了近处,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撕裂风雪,带着风雷鞭炮之声向前轰出。 夏极岿然不动,右手一扬,掌心舒开,五指之上浮出五颗烈日,掌心还有四颗,熠熠生辉。 手掌一挽,五指将九阳狠狠握在手中,然后也不躲避那强大的攻势,针锋相对地一拳正面迎了过去。 拳对拳。 嘭!! 劲道释放! 那鬼方猛士躯体被九阳之气冲入,就如细软的皮管被接到了强力水泵上。 一瞬间,那猛士的躯体膨胀了数倍,皮囊无法支撑,痛苦地撑了一两息就炸开了,血肉横飞,落在夏极脸上,却被九阳真气的高温带着焚烧,落入魔铠又被迅速吸收。 雪落。 血起。 夏极站在两阵前,右手夹住一块落在肩甲上正在燃烧的肉碎随意丢开,然后又向远处招了招手。 鬼方勇士一个个拍狼而出,一个个被夏极以粗暴的方式轰杀。 这种杀戮的方式,让人宛如回到了最血腥最野蛮的上古时代。 只看的皇城城墙上的重重人影目瞪口呆,皇子每杀一人,他们的士气似乎就高了一分。 未几。 夏极面前的雪地上便是全部染红了,宛如刚刚完成了剁肉的屠夫,把肉糜骨碎撒了一地,不少地方甚至堆积成了小丘。 赤魁斩杀十九人,但此时夏极轰杀的人早已超过了这数字。 北地有鸟,栖于高山,羽毛华丽,三年不飞,三年不鸣,而待风云。 风云既至,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皇城,鬼方,看着那如站在舞台中央的皇子,诵佛近三年而却似疯魔。 一时间竟是天地无声。 鬼方阵营再无人冲出了,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夏极随意丢开一颗人头,神色平静地运气问:“还有谁?” 但已经没有人回应他了,也没有敌将出阵了。 这位大商的皇子等了许久,忽的唇角一咧,仰起头,在大雪的两阵之间,发出猖狂而刺耳的大笑。 章节目录 20.投石 两军阵前,大商七皇子疯魔般地大笑着。 这笑声化成了刀,将异族“破封狼,屠太子,灭杀十万大军,入关之后所向披靡”的嚣张气焰拦腰斩断。 鬼方士卒低下头,不和那黑甲将军对视。 未几,笑停了。 夏极淡淡道了句:“不过如此。” 他声音虽然平静,但中气十足,足到可以让鬼方大商两边都清晰听到。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转过了身,右手一捎深插在雪地的黑色魔戟,扛在肩头往回而去,那戟吸收了不少鬼方猛士的血液,此时显出一抹黑艳的光泽。 夏极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沉重有力的呼啸声。 他神色不动,但五指已经抓住了黑戟,准备随时迎击,事实上他早就猜到鬼方不会让他顺利撤退。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周围地面也随之晃了晃。 然而这落地重物显然距离他还很远。 夏极顿下脚步,回过头,视线扫过,那落地的重物原来是块巨石,直径四米左右,正落在距离自己一里左右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人追击过来。 这是何意? 夏极好奇地看向对面的鬼方阵营。 然而,已经无需人来解释了。 他看到一个冰霜巨人正在搬巨石,然后一边怪异地吼叫着,一边将巨石向自己丢了过来。 嘭!! 巨石再次飞出一里多的距离,越过了刚刚落地的那块巨石,然后轰然落地。 威势很猛,但距离自己还是很远。 夏极看看巨石,再看看对面的鬼方士兵。 原本低着头的鬼方士兵统统都转过了头,避免接触他的目光。 夏极忽地明白过来,这怕不是冰霜巨人试图偷袭自己,但因为石头投掷地不够远,所以失败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幽蓝皮肤的“小山”,那些“小山”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远远看着自己,而刚刚那投掷巨石的巨人居然还在大叫着,似乎在炫耀“我虽然投石没投中你,但我的力量还是极大的,根本不是你这种小蝼蚁可比”。 夏极唇角勾了勾,目光扫过周围,然后走到身侧一块更大的岩石旁边,拍了拍,随后双手环抱一抬而起,继而单手托着,远远儿看着鬼方和那些冰霜巨人。 他也不废话,十八镇狱劲的外力配合着九阳心经的内力,骤然爆发,将手掌上的巨石直接向着对面投掷而出! 轰!!! 巨石脱手,炸出一片璀璨的滚烫金光,就如脱离发射器时的导弹,弹尾犹呈显着火光。 巨石在众人目光里爆射而出,在半空划过一个极大的弧度,然后直接轰砸在鬼方驻营中间,轰击在了幽蓝皮肤的小山们身后数十米的位置。 鬼方的士兵们顿时沉默了。 冰霜巨人们满脸问号。 夏极指了指他们,然后伸出食指,摇了摇,然后再也不看他们,扛着黑戟转身离开。 空气安静了数秒。 鬼方阵营忽地爆发出狂怒的咆哮。 冰霜巨人们愤怒无比地大吼着,一个个儿地开始搬巨石,向那黑甲矮子的方向投掷,然而投掷的最远的一个距离夏极还有一里的距离。 在冰霜巨人们意义不明的大吼声里,在那巨石相继落地的轰鸣盛宴里,夏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冰霜巨人们也不投石了,冲出了几个,站在阵前,远远儿指着那黑甲矮子的背影,叽里呱啦地吼叫着,也不知在吼些什么东西。 总之,看起来相当的愤怒。 ... 夏极一番厮杀拼斗,消耗并不少,阵前无敌,并不代表他闭着眼睛随便打打就可以取胜,九阳真气虽然在绵绵不绝的供应着力量、恢复着体力,但他终究还是觉到了一丝疲惫。 他走到黑色城门前,一抬头,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一直到城墙过道都站满。 所有将士,所有协助守城的江湖侠客都站在墙边,百姓也都在城内靠门的过道边。 城门敞开。 那凯旋归来的皇子走入。 所有人静静看着他,原本他们的眼眸中只有绝望和暗淡,现在这黯淡却被点燃了,多了几分星星之火。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七殿下”。 然后众人便是都跟着开始激动地欢呼起来。 还有人在高呼“大元帅”,但这声音却是小股,很快被“七殿下”压了下去,之后汇成统一的呼喊。 声音此起彼伏,震动皇城。 ... 夏极回到塔楼,卸下魔铠。 夏小苏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在她预想中,这把匕首应该已经刺穿了她的心脏了,但她却还好好活着。 因为,兄长赢了。 不仅赢了,还以摧枯拉朽地姿态横扫阵前。 夏极拎了一坛美酒,全身放松下来。 夏小苏站在他身侧,兄妹两人有太多话可以说,比如“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没和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厉害了”,但这位皇女一句都没说。 她舒了口气,站在兄长身侧,幽幽道:“你从城墙跳下去的时候,我的心都跌入谷底了。” 夏极笑道:“然后呢?” 夏小苏道:“但你不但没受伤,还一合就杀了赤魁,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不敢置信。 然后你不退反进,又走到两军中央,那时候,我的心跳又要停住了。 我在塔楼里大声地喊你回来,但距离太远,风雪太大,你听不到。” 夏极温和地笑道:“可是我回来了。” 夏小苏道:“你不但回来了,还杀了四十一个鬼方猛将,还展示了比冰霜巨人更强的力量,我几乎都不敢相信你是我兄长了。” 夏极问:“那我还是你兄长么?” 夏小苏:“你永远是,只是...” “只是什么?” 夏小苏叹气道:“只是我有了一位强大的兄长,但我兄长却多了一位累赘的妹妹。” 兄妹对视了片刻,夏极真诚道:“你不是累赘。” “欸?” “我从不会为别人的灾难哭泣,但你会。 如果我遇到一只受伤的狐狸,我会把它烤了吃掉,但你不会。 如果我被联姻嫁去突厥,我一定不会逆来顺受,但你会。 如果遇到必死的情形,我一定不会留下,更不会带着一把匕首站在城头静静等待,但你会,你宁可与我共死,也不愿独自活下去。 小苏,你身上拥有一些我所没有的品质。 也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软弱,但哥哥从不这么认为。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夏小苏沉默了下,然后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兄长。可是......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她的目光顺着塔楼的小窗看向窗外。 白雪。 红血。 冰天雪地。 黑云压城。 还有高大的异族身影。 而一支又一支的队伍正从远方而来,汇入鬼方驻营中,使得那营地越发的壮大。 还有一些数百的小队伍则在鬼方驻营附近单独成营,显然是塞外的流寇游骑兵,亦或是想要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塞外江湖之人。 相比于对方的援兵,大商这边却根本没动静,似乎所有聪明人都知道了“太子十万大军败亡,天子离开皇都”的事。 他们派援兵有用吗? 何况这些援兵都是他们自己的兵,死一个没一个,谁愿意? 再者,就算击退了异族,这些异族擅长在深冬发起战争,他们攻不下皇都,再换一个城市进攻,而这个城市万一是自己的封地怎么办? 那还不如用这繁华的商朝皇都把异族喂饱得了。 奸淫掳掠,都可以满足。 饱了,自然不愿意再去周边厮杀了,等过一个月,这些异族看到快开春就会自己离开,到时候再率领大军,协同天子一起追杀。 ... 傍晚时分,飞雪稍停,几缕阳光难得的穿破了云层投落下来,未几,城墙上忽然发出一片惊呼声。 夏小苏侧耳听了会,然后跑过来说:“兄长,对面来了几个更大更高的巨人。” 夏极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了,三个。” 远处。 鬼方阵营。 原本那几十个冰霜巨人已经鹤立鸡群了,而这新到的三人则是比这“鹤”更高了几分,平均身高达到了十米,其他冰霜巨人在这三人面前都成了小矮子。 而没多久,那三人中的一个竟然直接向着皇城走来,他脖间挂着一个甲虫的蓝色金属饰品,手里还抓着一块巨石,这巨石是夏极刚刚投掷到鬼方驻营的。 这巨人缓缓走来,充满了压迫感。 皇都城墙上一片哗然。 谁见过高十米的巨人? 这种怪物在冰雪天里,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怎么打? 怕是他站着不动,让众多士兵去砍,也未必能给他留下伤口吧? “他想做什么?” “那怪物为什么独自就过来了?” “戒备!” 此时邓觉正在休息,而城头如今在执行着防守任务的是邓家的长子邓公九,他正值壮年,手抓一把青龙刀,很是魁梧,此时见到巨人走来,他第一时间就命人把军用连弩摆好,还搬出类似于“阶梯”的巧妙器械,这器械可以使得三架连射弩达到一种“连珠射”的效果。 邓公九的考虑是让弩箭能集中射出,这样在第一支箭穿破冰霜巨人的冰雪铠甲后,后续的弩箭能够伤到巨人。 然而,这样的机关装置并没有能派上用处,因为那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在距离皇城约莫三里处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塔楼方向,忽地运力抬高了巨石,全身蛮力上涌。 然后猛力甩出! 嘭!! 巨石如同流星从远处飞向城墙的塔楼方向。 夏极早就站在塔楼外了。 他伸出了右手,十八镇狱劲的百鬼夜行法相顿时显出,蒲团大的手掌一把迎向了那“流星”。 嘭!!! “流星”停下了,被一只手掌挡下了。 但整个城墙都在这冲击的带动下,猛地颤了颤。 夏极手掌贴着巨石,右手一勾一挽,稍稍回缩,随后内力外劲一并爆发,向前推出。 嘭!!!! 巨石又以更强的力道反射了回去,化作一道逆冲的“流星”。 那身高十米的冰霜巨人也丝毫不惧,抬手就接。 啪!!! 他双手挡住了巨石,但巨石里的内劲进行了第二次爆发。 嘭!! 冰霜巨人只觉身子腾空,连同巨石一起倒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喷出一口幽蓝的血雾,随后在地上狼狈地滚了起来。 章节目录 21.匕见 大总管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心底也知道了七殿下和自己交手根本没用全力。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塔楼方向,心底第一次闪过“也许皇都真的能守住”的想法。 士兵们已经开始欢呼了,大多是喊着“七殿下威武”, “七殿下无敌”, 但也有不少在零碎声音在人群里高呼着“七殿下虔诚诵佛,如今得到佛祖庇佑,而有无上法力”, “皇都得佛庇佑,定然能守住”, 甚至还有人藏在人群说着“皇上慧眼识得七皇子,这才命他守城,这是让他展示自己”, “陛下早有安排,皇城一定能守住”。 夏极坐在声浪边缘,与皇女一同到暮色低垂。 天色已暗了。 太阳落下了雪白的地平线,而明月已将皎洁的光华投在此方大地上。 不是冰雪天气,冰霜巨人就少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冲锋陷阵自然弱了几分。 但白天的投石却给了他们一种新的作战思想。 数十个冰霜巨人,连同鬼方收缴的攻城投石车上了前线。 然后... 冰霜巨人们站在城墙一里多处,而鬼方士卒则是催着难民源源不断地提供巨石,对于那些想要逃跑的难民,则是直接斩杀。 待到巨石对垒成小山了,攻势就发动了。 巨人投掷,投石车也不停弹射。 呼呼呼! 巨石化作流星,撕破夜色风流,在月光里,呼啸着从远处重重砸来! 有撞在城墙上的, 有撞塌了垛口的, 有砸死了巡行士兵的, 还有越过城头砸入城内的, 嘭嘭嘭嘭嘭!!! 轰鸣不绝于耳。 皇城开始颤摇。 绞肉机般的战场又以新的形势拉开了。 邓觉急忙整军,在城头留下两百士卒,其余人都从城墙撤下,迁移到了墙下。 有高墙阻拦,伤亡才能降低。 此时的城中已经一片混乱了。 鬼方以及冰上巨人就在远处维持着投石。 只要把城墙轰塌一块儿,或是城门轰掉一边,那么异族大军就可以直接杀入皇城了。 嘭! 嘭!! 月色里,不停有巨石从空中而落。 房屋倒塌坍圮,街道坑坑洼洼。 大商几乎所有的守城士兵都藏在城墙后,彼此聚集着、紧挨着列成长队,只等着城门一破就出去与鬼方军队短兵相接。 邓觉自然也无法在中军营地里发号施令了,而夏极与皇女,以及大总管梅公公等人也从塔楼撤到了墙下。 议论声纷纷。 有一个副将忽地扬声道:“邓将军,不能再让冰霜巨人这么攻击下去了,西门外是山林之地,石料是源源不绝,鬼方完全可以不停地采石,然后从远处投石,城门必破啊!” 邓觉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 众将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 忽然,人群里传来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七殿下如此厉害,阵前斩杀鬼方四十一名勇士,即便对上那些冰霜怪物,也能压他们一头,如若由殿下出战,定能毁坏所有投石车,逼退众多冰霜巨人,而拯救整个皇都于水火之中。” 未几,另一边顿时传来应和的声音:“皇城百姓请殿下出战!” 再一边又传来声音:“殿下威武!” “请殿下拯救皇城百姓!” 有人带头了,越来越多的人便开始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邓觉脸都黑了,他自然听得出来这些话中的“奇怪意味”,他抬头去寻找是谁出声在喊,但出声之人却往往都是喊一声就不喊了,只是零零碎碎这边响一声那边响一下。 更糟糕的是,其他士兵,甚至依然留在此处的侠客,百姓们都显然偏向这个提议,也开始轻声应和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七殿下的威猛。 相信着七殿下受佛祖保佑。 相信着英明的陛下让七殿下留守必有深意。 如此种种... 邓觉越听越怒,便要起身痛斥时,耳中却传来七皇子的平静的传音“坐下”。 老将军愣了愣,但还是顺从的坐下了。 在众人的呼喊声里,夏极站起了声,简简单单地运气扬声道:“好!” 随后,他直接站在了高处,点出了刚刚起哄的那些士兵与副将,一共四十四人,那些人想要躲闪,但还是被揪了出来,夏极直接道:“诸位,可愿随我一起出战?” 那些副将士兵目光躲闪,只是道:“我们若是出城,只有死路一条,还请七殿下出战!” “殿下威武,还请救救全城百姓!” “殿下出战,定当凯旋!” 听到这些声音,夏极并不意外,他只是心里感慨了声,这城都快被破了,居然还有人在想内讧,想要把自己逼上死路,想把自己的功劳和威望削弱到最小,这倒真是有趣。 这世上永远会有许多鼠目寸光的人,也有许多隐形的棋手驾驭着这些鼠目寸光的人。 代表全城百姓来绑架自己? 听之任之,那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杀了他们,显得自己无能狂怒。 因为真正出手的,并不是眼前这些叫嚣的人。 既然如此... 夏极语气温和道:“那没事,不去就不去。” 那些副将和士兵垂首,眸中或多或少露出些得意之色。 夏极一转头,他直接传音给邓觉,“都杀了吧,剁成肉糜。记得给我份名录,包括他们身后的关系。” 邓觉:...... 这位老将军虽然鲁直,但也不蠢,心思动了动顿时掂量明白了利害关系,这锅确实得自己来背,于是他直接怒声道:“扰乱军心,拖下去,军法处置!” 众人:??? 邓觉:“来人!” 顿时,军中的一百掌刑兵出列,抓着那四十四人倒拖了出去,那四十四人还要喊叫,但很快被周围士兵压了下去,口中塞上了软布,五花大绑地拖到了空地上。 邓觉看了一眼夏极,而这位七殿下正老神在在地看着远处,好像在担忧着战局,他心底一狠:“此时干扰战局,杀无赦,剁成肉糜!” 众人:...... 那四十四人完全吓傻了,然后士兵中又有不少人开始喊叫“未曾死在战场,却死在军中”... 邓觉杀人丝毫不含糊,又抓了数十个士兵,按照七皇子的吩咐,统统剁成肉糜。 片刻后,这一百余人便是全部倒在了血泊里,在月光下化作一滩血水。 于是,再无人说话了。 夏极这回过神来,才道了声:“邓将军,做的太过了。” 邓觉一抱拳:“元帅说的对!是老夫急躁了!” 夏极道:“战后自己领罚。” 邓觉一愣,战后?还有战后吗...但战局的关键已经在这位年轻的殿下手上了,心狠手辣,强大神秘,隐忍无比,这位殿下当真是一代了不得的枭雄啊,而自己似乎也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 他扬声道:“是!” 此事便是一捎而过。 城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不停的轰鸣声。 如此形势,确实是不得不出城了,否则皇城今晚必破。 邓觉也不问谁愿意出战了,直接道:“赤豹营一万士兵出列。” 顿时,一万士兵站起了身。 这一万士兵正是未曾参与守城、也未曾参与任何战斗的士兵,这是邓觉留着用来最后定乾坤的一支精锐,他扫过这一张张依然还充满战意的面孔,扬声道:“很好!” “你们随老夫出战!破敌!可敢?” “愿随邓将军出征!” 赤豹营士气依然高昂。 邓觉看了一眼夏极,沉声道:“那皇城就拜托给殿下了。” 夏极一抬手,淡淡道:“我去,你守城。” 邓觉愣了愣,但皇子声音充斥着不容置疑。 夏极说完,便是站起身,走到了月光下。 兽面吞头连环铠,丈八大暗黑天戟,黑发如魔张狂而舞,神色似佛静如止水。 他扬声道:“开城门!” 邓觉跟着吼道:“七殿下乃是防守皇城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个人武勇,阵前无敌,与佛何干?与他人何干?你们...全都听命!老夫也当听命!”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吼了出去。 数万残存大军,以及周边协守侠客、青壮都鸦雀无声。 随后,便是爆发出声浪:“是!!!!” 滚滚浪潮声里。 夏极走在最前,抬手招了招,豪爽地喊道:“儿郎们,随我出征。” 说完,他也不骑马,只是扛着黑戟,昂首大踏步走向了缓缓开启的城门,迎向了城外的异族大军。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万赤豹营,列队相随。 此情此景,只看的邓觉心晃神摇,这位老将忽地扬声道:“皇子若能归来,我邓家今后唯皇子是从!!” 然后,这位老将军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魁梧将军,大声道:“为国捐躯,就在今朝,逆子,还不随殿下出征!” “是,父亲”,邓公九看着那魔神般的身影,早就有些热血沸腾,此时一夹马腹,便是提着青龙刀跟了上去。 邓觉又吼道:“还有谁!!?” 这一吼,嘶哑而悲壮,宛如慷慨高歌之士,顿时又有数百名江湖世家的精英侠客随了出城,紧随着又有一些士兵追了上去,再接着,更多小股小股的将士甚至是民兵青壮都随了出去。 月色铺满一路。 随着城门的打开,这座即将被献祭的皇城,终于在这注定踏翻世界的男人的脚步里,缓缓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章节目录 22.神在我方 月夜里,战鼓擂动,牛角号长鸣。 天空,“流星”狂落。 赤豹营列阵整齐,紧随最强的那位皇子。 今日之前,他们对于七皇子的认识很少,仅有的印象就是被软禁深宫,喜好诵经念佛。 而今日,他们所有的印象已被颠覆。 嗖!! 一颗“流星”掠过半空,呼啸着撕裂长风,看轨迹是要砸过来,赤豹营众将士眼中有一丝隐晦的惊惶,但最强的皇子忽地抬起左臂。 “流星”砸落! 五指张开! 嘭!!! “流星”再快,力道再大,遇到着拦路的五指山,却也无法寸进半步了。 夏极手掌一翻,将巨石举起。 他身后将士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狂热... 谁不想打胜仗? 谁不想跟着这般的大将出征? 夏极顿了顿脚步,忽地扬声道:“开着城门!” 四字一出,众人都有些发愣。 城中的邓觉也是有些愕然,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了,这位老将口中喃喃着,“疯了,真是疯了。” 但尽管如此,他心底却忽地生出了热血沸腾之感,旋即嘶吼道:“遵大元帅令,开着城门!!!” 门扉敞开。 皇城与异族之间,唯一的阻碍只剩下这支军队。 异族无需再投石。 皇城无需再坚守。 他们再无可退。 剩下的,这就是两支军队的交锋。 胜败定了一切。 夏极仰头看着月色,看着对面重重敌影,忽的温和道:“今晚皓月当空,此时城门已开,良辰美景莫要辜负,还请诸位速速入城。” 声音传开,对面异族呈现出一刹那的安静。 他们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攻城最大的阻碍就是无法破开城门,一切的争夺博弈也都围绕城门而展开的。 但现在对方却直接开了城门,这是什么意思? “不敢么?” 夏极平静地质问了一句。 他右手拖着丈八黑戟,左手托着巨石,往前走出几步,在短暂停顿后咆哮道:“不敢,就都滚回去!” 说完,他左手一推,巨石被奇力轰出,顿时破空,跨过极远距离,精准地轰砸在一架投石车上,投石车粉碎,投石车边的鬼方士兵也被压爆。 而投石车附近的鬼方士兵也急忙往后退了退。 夏极大笑起来,开始往前走去。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带着士兵。 忘记了对面有千万人。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还有面前的障。 他似不是去杀人,不是去破敌,而是去斩碎这阻碍心念的障。 他周身的气势越来越浓,眉心佛禅,交感于天地。 花开而笑是为交感于天地,一笑花开是为天地交感于我。 现在如来佛禅便是此真谛。 此刻,天地之间的月色、长风被他心境所染,随着他的踏步,逐渐化作一条灿金的天龙。 他就是龙首。 而一切追随着他的士兵侠客都是龙身,龙鳞。 这等玄异的景象使得士兵们现实诧异,旋即士气升腾起来,他们不明白月光为何会化作金色天龙,但无论如何,自己却已经成了这天龙的一部分! ——神在我方。 所有士兵心底都浮出这四个字。 而浩大的禅意,交感于这天地的精神,夏极一个人的精神、战意,已经感染到了此处所有士兵。 ——神在我方,又有何惧! 士兵们心底最后一丝隐匿的恐惧,最后一丝颓废被这宏伟的精神一扫而空! ——神在我方,又有何惧,又岂会败?? 不过短短一里的路程,出城士兵甚至侠客已经完成了一次心境的洗涤,一次士气的升华,他们只觉得个人在这样浩大的战场上已经无足轻重,侠客们生出自己的气魄与武艺在这样的战场上只不过是巨浪里的一滴水珠。 他们追随着那位皇子的身影。 众志成城,便有神佑,便是天龙! 皇子越走越快,逐渐跑了起来。 追随者们也出刀,拔剑,持枪,列阵,如苍狼弓腰,凶兵在月下反射出重重寒光,似天龙鳞片熠熠生辉。 对面的鬼方勇士,冰霜巨人,还有各路大寇异族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一阵波动后,都是化作浪潮从西往东浩荡扑来。 对方城门已开,那就无需再攻城了,只要破了这支队伍,那么大商皇都的繁华就对他们敞开了。 这繁华里有精致的绝色美人,有最上等的珍馐美味,有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有可以肆意杀戮的人间“天堂”,有可以狠狠折辱的大商风骨,甚至还有传闻里泱泱中原皇室深宫的三千佳丽... 破了这支军队,进入这座皇城,那就是进了天堂。 “杀!!” “杀!!” “杀!!” 异族们变得兴奋而疯狂。 天堂门已开,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潮水东来,潮水西来,而这滚滚的大潮,终究只会扑向一方。 彼之天堂,我之地狱。 此情此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边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地域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如同两只有着血海深仇的洪荒巨兽,短兵相接,以最血腥的姿态厮杀了起来。 乱军之中,夏极直接就冲向了冰霜巨人扎堆的地方。 那群巨人对这黑甲“矮子”也很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个个巨人就拿着狼牙棒围了上来,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黑甲矮子。 而另一边,士气高昂的大商将士侠客也和凶残的异族们厮杀在了一起。 战斗顿时变得很有层次感。 兵对兵。 将对将。 江湖侠客对异族贼寇。 夏极对冰霜巨人。 身穿魔铠的皇子挥舞着黑戟,不停掀开从高处狠狠落下的狼牙棒。 数十个冰霜巨人的攻击方式很简单,没有任何攻击机巧,就是围着他们眼中的黑甲矮子,然后用力把手中兵器往下轰砸,直接粗暴。 他们人虽大,脑壳虽大,但脑子却很小,过去遇到的小矮子要么是被他们一棒子打成烂肉,要么是如同猴子般灵活地躲闪开然后逃跑,而能扛着他们打的小矮子,一个都没有! 但现在,这个黑甲小矮子不仅扛着他们的力量,而且还一个人扛着他们数十个人的力量,这让数十个冰霜巨人很费解,在费解的同时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而显得越发愤怒。 腾腾腾腾!! 大地随着脚步声忽地震荡起来,西边的冰霜巨人分开了一条道路,道路尽头,一个身高十米、挂着幽蓝蛇配饰的冰霜巨人正从远处奔来,他抓着把夸张的大型重斧。 待到临近了,那巨斧被抡起,在月色里掀起一道狂暴的寒光,就如打夯般向着那刚挥出一戟的夏极劈去。 这力量刮起了强大的风暴,引得不远处正在交锋双方士卒、武者都顿了顿,忍不住侧头看去,即便那巨斧不是向着他们砸落,但他们心底还是都觉着一阵震撼。 一力破万巧,这样的力量即便让江湖的顶级高手来面对,也只有躲避这一个方法。 而即便一些上层的横练硬功也根本无法挡住这一击。 佛宗的“金钟罩铁布衫”即便修到最高,面对这一击也定然会钟碎衫裂,而将“金刚不坏之身”修炼到了巅峰层次,才说不定有可能抵挡,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传闻之中,魔宗有神功“三千甲山撼不动”,也是顶层的防御功法,但面对这一击,怎么说也得碎上个数百层,而动摇根本吧? 此时,七皇子身陷重温,刚刚运劲挥戟,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地步,他又该如何应对? 躲,又怎么躲? 章节目录 23.只手翻天 夏极没躲。 在这极动之中,他却忽地安静下来。 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他左手拉出几道定格姿仪的残影,骤然落定礼敬于身前,随着这动作,数万毛孔之中喷涌出黑色佛光。 体表三尺,法相顿显! 面现忿怒,背负猛火的黑色大佛骤然扬首,佛的目光就是夏极的目光,这目光正冷冷看着那狂暴的斧光。 嘭!!! 巨斧轰击在了不动明王法相上,斧光透入法相半尺,而使得大佛稍稍动了动,但也仅仅是稍稍动了动而已。 这一刹那,那挥斧的十米冰霜巨人已经愣住了。 周围五六米的冰霜矮子们也满脸问号。 在他们的记忆里,自家这勇士一斧子下去,管你是谁都得劈成两半,为什么这黑甲小矮子这么耐打?? 佩着幽蓝蛇饰的冰霜巨人想要抬起斧子,但却发现被一股伟力压住了。 黑色大佛的左手握在了斧背,而那黑甲小矮子正看着他,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巨人努力地抬手,但巨斧却如被山峦镇压,而纹丝不动。 嘭!! 夏极左手一压巨斧,整个人顺势而起。 他化作一道黑光, 右手中黑戟从柄到双牙再到小尖,闪过一抹璀璨而滚烫的光芒, 九阳真气显出的九颗烈日一升到顶, 他虽会百式,但此时还是采取了最粗暴的方法。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他践踏礼仪,但此时却要以对方的姿态来“还礼”! 这位大商的皇子手抓丈八黑戟的杆末, 以同样轰砸的方式,抡起一道刺目灼热的烈日光华,划过了一轮圆满的日光,重重夯向了那十米冰霜巨人。 巨人只来得及抬起斧子去格挡。 近距离的暴戾一击,镇狱加九阳,外劲内力的强力,直接轰碎了斧杆, 其势不减,又往下撕裂了那十米巨人的躯体,破开半米多极深的伤口! 只不过这巨人的皮肤坚韧、肌肉密度、骨骼硬度都比正常人类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且随着这黑戟破开皮肉,巨人体内就有一股幽蓝的血往外逆冲而出, 冲力抵挡着戟刃的压下, 而这血极寒,如千年玄冰流冲出来,抵消了九阳真气的灼热, 这是冰霜巨人独有的血脉。 如果说那些五六米的巨人站在箭雨里不会受伤,这十米巨人就是那种站在十万大军里,也不会被怎么样的存在,也正是有这样的巨人作为先锋,才撕裂了太子的十万大军。 然而,夏极也并没有出全力,他有一些其他想法。 想法归想法,厮杀还是要继续。 他一戟夯下,劈入这十米冰霜巨人体内半米,撕裂了一根肋骨, 借着反弹之力, 他再次纵越起数米,同时高抬着大暗黑天戟, 戟尖九阳合一,普照月夜大地,带着灿金的光芒,狂暴的旋风再次轰下! 那冰霜巨人一愣,受伤让他全身剧痛,又凶性大发,抓着半截的巨斧,抡出一道寒光迎了上去。 轰! 斧子被劈了。 十米巨人的双手虎口都流出了幽蓝血液,这些血液才流出,又都化作冻结的寒冰封住伤口。 巨人抬头看,那黑甲小矮子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借着反震之力,他再一次跃高抡起了黑戟,戟尖烈日如璀璨之阳,让他无法正视。 于是,这位巨人做出了此生从未做出的动作,一个翻滚进行了躲避。 轰!! 夏极落地,黑戟落地! 地面被这强大的力量砸地崩裂,无数冰雪冻土泥石从坚硬的大地里被震上半空,地面破碎,塌陷出一个深坑。 其他五六米的冰霜巨人顿时都傻眼了,士气开始狂降,似乎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兴趣,他们的脑回路比较清奇,竟然拖着狼牙棒开始往回跑。 不打了。 打不过。 还打什么? 然而,不远处又传来重重脚步声。 另外两个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冲了过来,一人佩幽蓝甲虫,一人佩幽蓝瞳孔。 前者拿着两个超大号的狼牙棒,后者握着把钉头巨锤。 噗! 一只狼牙棒远远丢出。 那逃跑的冰霜巨人急忙接过兵器,又转身,随着两人攻了过去。 三个冰霜巨人中的最强者如走马灯般,围绕着夏极打了起来。 这阵势,可谓是地动山摇。 震的周围的双方将士武者都不打了。 很明显,这边的交锋才是决定一切的交锋,大商七皇子赢了,那就是大商赢了,三位冰霜巨人赢了,那就是鬼方赢了。 战力太高,作为先锋,已经可以撕裂一切! 就如冰霜巨人可以作为先锋毁灭太子十万大军,攻破封狼关,这恐怖的皇子如果能击败三个冰霜巨人,那么他也能领着剩余的大商将士把囤积此处的鬼方都赶出去。 月光里,皇城里的人远远看着。 那魔神般的黑影对着三个十米高的冰霜巨人,四人的对战已经超脱了战场厮杀的范畴,轰砸之音犹如雷暴,大地如闷鼓。 一对三。 不,是三对一。 显然是三位冰霜巨人在对战大商皇子。 梅公公推着大总管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都是沉默无言,梅公公眼里闪烁着震撼而激动的光芒,大总管则是眸中流过一抹黯然,陛下,您交代老奴的任务怕是完成不了了,七殿下他已经以力破巧,即将推翻这注定的献祭。 老奴已经亲眼见证了,七殿下,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只是他为何是玉妃的儿子?! 为何啊? ? 可惜了...陛下。 梅公公道:“大总管,殿下若赢了,您和咱家便是一同侍奉他吧。咱们虽然断了肢体,但这天下傀儡之术很多,断肢亦可重装傀儡,虽然从今往后,真气只能完成小周天循环,但傀儡却也能提供更出其不意的杀招。” 大总管叹息道:“小梅子,你觉得七殿下到底要做什么?” 梅公公:“咱家这种做奴仆做惯了的,不明白主君的心思啊。” 大总管笑了笑,“你带咱家去个地方。” 梅公公:“您和七殿下的赌约还没结束。” 大总管再看了一眼远处那恐怖的厮杀战场,哂笑道:“还看什么,走吧...咱家不是逃,逃也逃不了,只是去取一样东西而已。” 月光。 如霜。 战场上。 两个冰霜巨人的狼牙棒已经被打碎了。 身上亦是一道道极深的伤痕,幽蓝血液到处都是,这血虽然能冻结而止住伤口,但巨人们却也需要承受剧痛。 这两位已经打的胆气没了,加上没了兵器,也只能退到一边,看着冰霜巨人中的第一勇士在和那黑甲怪物交手。 对,在他们有限的脑子里,这黑甲怪物显然和那些小矮子区分了开来,这显然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所以,他们愿尊他为最强矮子。 不,是黑甲怪物! 他们现在就伸着头,想看看自家第一勇士能不能把那黑甲怪物打飞。 自家勇士此时正拿着兵器在和那黑甲怪物以传统的方式对拼,你砸我一下,然后我砸你一下,看看谁先扛不住被砸爆了。 罗洛身为冰霜巨人第一勇士,名副其实,但此时,他打的是非常难受。 他手拿的钉头锤不是凡兵,也不会被黑戟劈碎,但正因为劈不碎,他才更难受。 因为每次和对方交手,对方都有两重力道,第一下轰平了,第二下力道则是在对轰静止的刹那间又传递了过来,压得他气血沸腾。 他五脏六腑虽比人类强了许多,但还是难受无比。 终于... 罗洛仰头喷出了一大口幽蓝的血雾。 他决定不打了,一拖钉头锤扭头就跑。 其他冰霜巨人看到第一勇士跑了,也跟着跑起来。 夏极落地,深吸一口气,经过刚刚的超剧烈运动,他现在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酸。 但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而是神色动了动,然后扛着黑戟,远远地追了过去。 这等结局让众人只看的目瞪口呆。 大商这边欢呼一声,士气高昂到了如要燃烧,反观鬼方则开始撤退了。 一人之力,逆转局势! 章节目录 24.一人与一国之盟 自双方大战以来,鬼方士兵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开始了撤退。 此消彼长,大商这边,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昂,士兵们发泄般地大吼着,掩杀了过去。 城墙上,邓觉更是忘记了疲惫,冲到城头,双手抓着鼓槌开始猛力擂动。 一时间,擂鼓动天,长号激昂! ... 夏极紧握黑戟,快速奔行着,他并不管身后撤退的鬼方将士,只是追在那一群冰霜巨人的身后。 冰霜巨人们跑的惊天动地,气喘吁吁,他们似乎觉得狼牙棒会拖慢他们的速度,于是直接丢了,随后抱着头开始狂奔。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拉锯状态。 最前的冰霜巨人们跑的贼快, 之后追着跑的同样快的大商七皇子, 七皇子身后是在撤退的鬼方将士还有异族贼寇, 再之后才是赤豹营还有皇都江湖侠客... 而前两波跑的特别快,没多久就与后面跑的完全脱节了。 邓公九露出担忧之色道,“糟了,殿下追上头了。” 话虽如此,但跟着这么无敌的殿下,他此时只觉血液都在燃烧,而且据他对鬼方的了解,这不是一个会设下埋伏的种族,封狼关的偷袭也只是那位鬼方王的安排而已。 还是顾好自己吧。 邓公九抛开杂念,抓紧青龙刀,专注地追杀敌寇。 ... 已经彻底远离了战场的地方。 冰霜巨人们跑的飞快。 他们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只见月色里那黑甲怪物还在追着,他们纷纷发出哀嚎,而身为第一勇士的罗洛跑的比谁都快,一骑绝尘。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跑,夏极就是能不远不近地追着。 冰霜巨人们见到甩不开这最强黑甲矮子,于是开始“不走寻常路”。 他们开始爬山。 巨人爬山都是有硬功夫的,双手上的巨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插入山岩,而冰霜具有较高的附着力,带着他们翻山越岭。 夏极站在绝壁前,看着一个个大家伙竟然开始攀岩,他也不落后,双手用上十八镇狱劲,穿山入石,让他也如同灵猿般敏捷,紧追了上去。 冰霜巨人们翻过了绝壁,继续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只见皑皑白雪之间,那一道清晰的黑甲身影如同死神般追在后方,冰霜巨人们发出哀嚎,有的甚至转身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大吼大叫,虽然吼着,但没有巨人停下脚步。 一边在跑。 一边在追。 如此这样,竟然持续了大半天时间。 从深夜跑到黎明,再从黎明跑到午间。 夏极有着九阳真气源源不绝进行恢复,奔跑对他来说是没有太多消耗的,反倒是之前交锋的疲惫正在慢慢恢复。 ... 最终,冰霜巨人们跑入了一个峡谷,峡谷里冰雪堆积。 夏极直接跟了进去,小心地观察着,忽地他眼睛一撇,看到远处竟然挺着一个个幽蓝的大肚子,数量不少。 “这里是...冰霜巨人的驻地?三千冰霜巨人都在这里?” 他右手一抖,黑戟斜指着雪面,站定在这巨人驻地的外围。 而跑了一路的冰霜巨人终于回归营地了。 他们的到来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巨人们,于是一个个大肚子都竖立了起来,近三千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向随入峡谷的黑甲矮子。 然而,罗洛以及那群逃回来的冰霜巨人急忙开始了交流。 彼此之间,一番意义不明地交谈后。 近三千双巨人眼睛里都露出了害怕之色,他们有限的脑容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黑甲矮子,而是最强黑甲矮子。 于是,巨人们一个个地站起了身,拿着大棒子护在身前,对着夏极方向远远嘶吼着。 夏极很莫名地翻译出了他们的意思。 “哦,该死,不要过来!” “你不要过来!” “嘿,说你呢,不要过来,我发誓你再往前一步,我一定会反抗,我发誓!!” 夏极往前踏出一步。 一个冰霜巨人忽地发出一声怒吼,远远儿把一块巨石运力丢向了那黑甲怪物。 夏极轻松地接住了,并且以更暴力地方式反投了回去。 轰!! 巨石落地。 地面抖了抖。 三千双眼睛盯着那巨石,众巨人掂量了一下力道,顿时都露出更怂的姿态,纷纷往后缩去。 夏极心底忽的生出喜感。 这些冰霜巨人的脑回路实在是清奇无比,他们根本没想过一群人过来驱赶自己,如果那样,他肯定得跑。 然而,这些巨人似乎是想着“连最强的勇士都打不过他,自己上肯定也打不过”,或者说这些大块头本质上其实只懂得利用蛮力和体内血脉,而并不善于战斗,更不精通武技,并且还很怕死,可谓是欺软怕硬的极致。 这让夏极啼笑皆非。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停了下来,面对数十个冰霜巨人还能对战,但这里有三千巨人。 何况,他之所以来此,也不是为了和这些巨人厮杀。 之前,他就没有杀一个巨人,这并不是因为巨人的冰霜血脉冻结伤口速度太快,而是因为他心底藏了一些想法。 “希望能等到吧。” 夏极停下脚步,开始耐心地等待。 远处,三千冰霜巨人里忽地产生了争吵,罗洛在抱着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 夏极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语言不通,只能感到那最高最大的冰霜巨人怂里带了些狂怒,狂怒里又带了些窝里横的味道。 没多久... 一个小一号的人被众巨人推了出去。 那是个身高仅有一米八的“小个子”,是个皮肤并不幽蓝,反倒是呈现雪白的女子,充满异域风情。 女子幽蓝的双瞳盯着夏极,一开口竟然是流利的中原语言。 “我乃鬼方之主,亦冰霜巨人第一勇士罗洛之女,屠洛。” 夏极舒了口气,露出笑容。 等到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也是他抱着希望来这里的原因。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鬼方能请出三千冰霜巨人帮忙,那么必然存在着“中间人”。 而这位鬼方之主显然就是“中间人”。 她是个有着冰霜巨人血脉的混血儿,至于她是如何生出来的,就不用细究了。 思绪一闪而过,夏极扬声道:“我乃大商七皇子夏极。” 屠洛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冰霜巨人们一再强调“这是个怪物,这绝不是那些小矮子”的存在,居然是这样一个身份。 于是,鬼方女王坦然道:“你很强,父亲和两位叔叔都说你是个怪物。 而我鬼方与冰霜巨人一向很尊敬真正的勇士, 既然皇城有你在,那我们就不打皇城, 今后有你在的地方,我们便不去, 你若镇守封狼关,我们就不来关境。” 夏极忽道:“若我来此,不是为这些呢?” 屠洛奇道:“那你为什么?” 夏极:“联盟。” 屠洛奇怪道:“你难道要联盟我们对付突厥,犬戎?但据我所知,你们与突厥有着联姻。” 夏极道:“不,是我一个人与你们联盟。” 屠洛醒悟过来道:“所以你只是伤了父亲和叔叔,并没有杀一个冰霜巨人?” 夏极笑笑,不置可否,他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守住皇城,也不是杀尽鬼方和冰霜巨人,而是增加自己的控制力,以及底牌。 屠洛道:“我和父亲与叔叔商量一下。” 说完,她转过身开始以一种吼叫的方式和其他巨人说话。 那三个十米高的冰霜巨人一边说,一边侧头看着夏极方向。 未几... 屠洛走出来道:“父亲和叔叔说,他们愿意与真正的强者做朋友,只不过你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夏极笑道:“做朋友。” “朋友?” “需要帮助时,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 如今整个大商都仇视你们,而若是大商与突厥交好,等到春夏就可以夹击你们,你们西有突厥,北有罗刹,南有犬戎,犬戎和罗刹国一定会帮你们么? 冰霜巨人虽然强大,但太受季节影响了,若是古书上记载的没错,盛夏时候,冰霜巨人就需要进入地下冰窖,或是提前去往北地山川进行夏眠以度过最炎热的时候。 那时候就是你们的末日。” 屠洛思索了下,回道:“你说的没错。” 夏极道:“但我可以帮你们,而现在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至少在春天之前。” 屠洛道:“七殿下可否细谈?” 夏极道:“有何不可?” 屠洛也颇有魄力胆识,竟直接向着夏极走去,有巨人要跟过来,她也是一抬手示意不用。 另一边,夏极也不缓不快地走了过去,两人彼此对视着,然后在中央的一处天然石台边缓缓坐下。 夏极笑道:“女王陛下,你看,我们的初步信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不是吗?” 屠洛也笑了:“那么,七殿下,我们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何交朋友吧。” 章节目录 25.小心婉妃 三个时辰后,夏极与鬼方女王商谈好了秘密协议,随后又互相留了信物与切口,这才分开。 夏极返回皇都。 而屠洛直接率军攻打其他城市去了,众多异族贼寇紧紧跟随,宛如豺狼随虎豹,只求分一杯残羹。 皇都一战,鬼方虽然损失了不少,但根本没有伤筋动骨,因为三千冰霜巨人一个都没死。 除此之外,鬼方大军入了封狼关后本就是铺的很开,王都这边即便折损了三四千人,却还有七万多人留在关中。 屠洛的入侵思路很清晰: 她带着冰霜巨人“镇守中军”。 然后调派一支支鬼方军队四处烧杀抢掠,如果遇到攻坚,她则会派出冰霜巨人,以达到一举定乾坤的效果。 至于“中军”在哪? “鬼方女王”屠洛所在,即是中军。 她带着冰霜巨人不停游走。 所以,中军位置完全不定。 鬼方军队抢夺物资,而她则需要去寻找的更重要的东西——功法,法器。 对于一场战争来说,军队固然不可少,固然是主体,但在军队相差并不巨大时,决定胜负的是顶尖力量。 所以,面对边境雄关“封狼”,屠洛能在风雪夜用三千冰霜巨人一举定胜负,直接撕裂太子以及他的十万精兵。 所以,皇都哪怕已经微弱累卵,但有夏极在,有他在高层战力的厮杀中胜出,这便使得屠洛派出的冰霜巨人完全失去了用途,剩下的就是士兵生命的对拼,这一点鬼方并不占优势,所以他们退了。 这并意味着鬼方攻不下皇城,而是因为攻下皇城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折损了许多部队才夺下一座城池,那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止损,是一个合格君王该思考的事之一。 确定敌人与盟友,则又是之一。 所以,鬼方女王愿和这位年轻的皇子缔结联盟。 随后,屠洛更是对这位皇子生出了浓厚兴趣。 因为她就打听到了这位皇子的一些经历: 深宫诵经两年有余,不声不响。 天子逃亡,让他留守。 而在这种情形下,他却展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并且击败了自己的父亲和三位叔叔。 这完全不是得到一些奇遇能解释的。 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位年轻的皇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心性, 兼具着隐忍和疯狂, 冷静与狂热, 神性和魔性。 这样的人,完全有资格独自与自己的鬼方建立联盟。 至少屠洛是这么认为。 所以,她要以鬼方女王身份与这位大商七殿下建立长期友谊,从而在这乱世中,形成一定程度的攻防同盟。 而,这一个冬天,就是双方友谊的萌芽期。 她会格外珍惜。 ... 皇宫之中。 夏极泡了一杯热茶,坐到深宫华清湖边,随后开始认真地镌刻着念珠,他要增加念珠的数量以让这张底牌变得更为强大。 在他身侧,梅公公正弓腰垂首站着,双手捧着一个玉匣子,他的右手已经连接上了一只铁手,虽然很不适应,但总比没有手要好。 夏极镌刻完七十五颗木珠,整齐地放在木盒里,饮了一口茶,然后看向梅公公手里的玉匣子,道:“大总管赌输了宁可自绝,也不肯说出真相,不肯效命于我啊。” 梅公公急忙上前,把玉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露出其中的一本册子,两罐绣花针,还有一块令牌,“这是大总管遗留下的《葵花宝典》,破气绣花针,还有八百死士令牌。” 夏极扫了一眼,“他可曾再说什么?” 梅公公忙道:“大总管取了东西给我就自绝了,只是死前说...小心婉妃。” “小心婉妃?” 夏极喃喃了一句,“他是觉得这四个字足以弥补他的失约么?” 年轻的皇子看着晨曦里的湖光,忽地感慨道:“算了,这老狗倒是有几分忠气,葬了吧。” “需要厚葬吗?” “不用,给他个坟墓就可以。” “是,殿下,老奴这就去办。” “挖深点,别被饿红眼的野狗刨食了。” “殿下仁慈,老奴明白了。” 梅公公去远,夏极取出《葵花宝典》,一页页翻过,轻声诵读:“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今练气之道,不外存想导引,渺渺太虚,天地分清浊而生人,人之练气,不外练虚灵而涤荡昏浊,气者命之主,形者体之用......”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诵完,元神处出现一颗紫色技能珠,显示是:【葵花宝典】第九层。 他只是做一个存储而已,并未准备直接使用。 放回功法册,他又取出了八百死士令牌。 这八百死士就是封堵皇宫的八百人,正是因为他们,皇宫后宫才没有能离开一人。 这八百人的实力较之侍卫,显然是强了不少,更特殊的是因为训练与培养法门的关系,这八百人只认令牌不认人,谁抓着令牌他们就听谁的,天子肯把令牌给大总管,显然也是颇为信任大总管,事实上,大总管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只不过,如今这八百人就成了夏极手下第一支可以任意调动的势力了。 其次,就是那一块虎符了,只不过自己虽然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明显天子只是给了个空衔,若不是他确定自己会死,这空衔也不会给,而对应的虎符显然只能调动的皇都军,也就是邓觉手上的兵马,这支军队原本有五万,在大战之后,已经折半了。 夏极正给自己底牌做着排序,远处忽地传来脚步声。 一个宫廷侍卫垂首匆匆而来,待到了华清湖边,才跪下道:“启禀殿下,邓将军求见。” 夏极道:“让邓觉来这里。” “是,殿下!” 片刻后。 邓觉走来了湖边。 夏极指了指石桌另侧道:“坐。”然后举壶,倒了一杯茶,笑道:“战前没请你喝的茶,今天补回来。” 邓觉一愣,想起自己和这位里的初次见面,那时候殿下说“形势紧迫,就不请你喝茶了”,而他毫不客气地回了句“脑袋挂在腰间的人,要喝什么茶”,想想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殿下要逃跑,结果,之后殿下的表现却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但他喜欢被这样的打脸,也喜欢这样的殿下,于是捋须笑着坦诚道:“老夫老眼昏花,初见不识殿下,只道寻常皇子,让殿下见笑了。” 两人看向远处,晨曦已起,粼粼波光显出战后皇都的一角,虽然和平了,但是数百万难民的冲入,却使得皇城变得异常混乱。 邓觉慢慢饮着茶,然后忽地道:“殿下,老夫已经调查过那一百余人的背景,都是寻常。” 夏极并不意外地点点头。 邓觉话锋一转,再问:“殿下,您究竟意欲何为?” 夏极看向他。 邓觉道:“老夫当日说了,殿下只要回来,邓家便唯殿下是从,故而老夫今日前来,便是问问今后的道路,也好早日有个准备。” 章节目录 26.本世界的力量定位 “邓将军觉得我在湖边做什么?” 邓觉道:“殿下兴许在修炼武学,于新阳初起之时吞吐天地之气?” 夏极摇摇头。 邓觉又道:“殿下在思索如何接手皇宫,皇城?” 夏极依然摇摇头。 邓觉再道:“殿下在想如何解决现在皇城的动荡?” 夏极还是摇摇头。 邓觉道:“老夫不知,还请殿下赐教。” 夏极道:“我在钓鱼。” 说完,他双手捧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邓觉奇道:“殿下明明没有鱼竿,也没有鱼饵,如何钓鱼?” 夏极笑道:“这天下有一种怪鱼,隐匿水下,无法寻到,再擅长捕鱼的渔夫也寻不到它们,只因为它们隐藏极深,见饵就跑,唯有无饵,才会上钩。” 邓觉满脸问号:“老夫驽钝,不解殿下意思。” 夏极从怀里摸出虎符,将其中的一半递交出去:“三日后,老将军便是率领皇城军离开皇都,去北方大营练兵。” 邓觉莫名其妙地接过虎符,一脸茫然,他没揣度明白殿下的意思。 夏极饮了口茶,然后岔开话题道:“我想请问邓将军一件事。” “殿下请说。” “这世上力量,孰强孰弱,可有参照亦或是境界之说?” 邓觉愣了愣,殿下在前些日子的大战之中,明明已经展示了位于武者超巅峰的力量,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些?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理了理自己这大半生所得到的相关信息,徐徐开口。 “这世上,但凡修行了外功或者内功,就算了入了武者的门槛,再加上几样庄稼把式,以及外出闯荡,就可以称为一个江湖人。 然而,除非别人知道你修行了什么功法,又修行到了第几重,否则无人知道你的定位,这时候就需要你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这不仅是印证自己所学,也是确认自己在江湖上的位置。 江湖上设置有天榜,地榜,人榜。 人榜上的武者都是公认的江湖精英; 地榜则是一流高手; 天榜上的则是超一流高手。 你如果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就必须打榜,未入榜者可以挑战人榜,赢了则替换; 人榜强者前百才能挑战地榜; 然而要地榜挑战天榜,天榜挑战天榜却需要提前下战帖,广为告之,然后才能进行。 但在天地人三榜之上还有一种人, 他们不入榜单, 只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武道巅峰,或者躯体生出超凡之姿,譬如平时行走如常人,但若是身子一抖,就成了三头六臂的修罗,甚至是五指皆剑,白发成蟒,如此种种,总之是不可想象, 或者与天地空间共鸣出了法相,譬如殿下的黑色大佛法相, 这样的人无法评判他们谁强谁弱, 但这样的人除非隐世,否则一旦展露在世人面前,必定会有所轰动, 在做了几件大事后,则会被称为传奇, 殿下名声若是扩散出了北地,那么便是传奇。” 夏极细细品了下,自己内功有九阳真气,外功有十八镇狱劲、不动明王身,甚至精神还有三世佛禅,每一样都已可以产生法相,那自己已经站在巅峰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开心,而是问道:“将军可知道,功法最多几层?” 邓觉道:“九为极数,一切功法的立意都止步于九,所以是第九层。” 夏极问:“可有第十层?” 邓觉:“也许是老夫阅历不够吧,但第十层之说,闻所未闻。” 夏极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除却武者,其他的力量呢?” 邓觉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始讲述。 “九层超凡,意化法相,名成传奇,个人的极限便止步于此了。 再之后,据老夫所知,就是兵道玄阵,法器,物种等等。 这世上有些掌握了神秘玄阵的人,他们被称为兵神,这样的人掌握着强大阵法,他们可以使得几千人,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力量化而为一,斩出恐怖的一击,这样的力量面前,无论是谁都会灭亡,但玄阵体系很是神秘,掌握之人并不多,老夫只是早年见过一次,后来惊为天人,想要四处寻访,却是寻访无门,只能不了了之。 至于法器,这据说是有着大智慧的人才能炼制出来的物件,但大多都是上古大战残留,亦或是先祖传世,还有说法说是佛道儒的大能可以炼制法器,但老夫并未见过,这些法器往往超过了武道的范畴,而能在对战中起到一举定乾坤的作用。 至于物种,七殿下应该也看到了,譬如冰霜巨人这种异常存在,他们只要长大,就可以比勤奋苦修的大多数武者要强,他们的血脉抵的上人类苦修的顶级功法。而传说中,还有许多奇异存在,其中有些存在只需长大,便是人类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 夏极问:“那么神兵魔刃呢?” 邓觉道:“神兵魔刃中蕴藏着灵智胚芽,但几乎所有灵智胚芽都不会觉醒,它们会在漫长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等待新主,但又一次一次地妨主,最终消失在江湖之中。 这些神兵魔刃可以赋予持有者一些力量,但同样也会干扰持有者的思维,如若真的觉醒了,老夫倒是也不知道了,毕竟从无耳闻,但想来则是化为持有者更大的臂助,甚至可能超过法器,但若是持有者无法驾驭,怕是也会痴愚疯癫而死吧。” 夏极点点头,这些信息从前独在深宫,从未获得,今天被这样一位老将军掏心掏肺地告知了,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认识,同时也对自己的力量定位有了认识,尽管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个层次里已是巅峰,但却无法开心起来。 还是...不够! 或许甚至未曾窥探到这个世界真正的冰山一角。 他不仅没有得意,甚至产生了警惕。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邓觉就选择了告退。 回到府邸后,邓觉让长子邓公九去兵营整顿士兵,自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海里回荡着七殿下说的话,却是无法揣摩清楚意思。 忽地,他看到一紫衣少女正在舞着刀,刀风赫赫,斩劈之间已经有了不少力道,在刀在落定后,还会发出颤鸣,显然也已经修炼出内力了。 紫衣少女看到邓觉停下练习,跑过来亲切地喊了声:“爷爷。” 邓觉看着少女水灵的眼睛,直接把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了:“空蝉,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怪鱼,见饵就跑,无饵才会上钩?” 这紫衣美貌少女正是邓觉的孙女邓空蝉,如今才刚十六,她听到爷爷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不禁愣了下,茫然地摇摇头。 邓觉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毕竟十七岁了,如此禅机,空蝉才十六怎么可能知晓? 于是不再问她,而是直接道:“三日后,我与你父亲便要去北方大营练兵,你在家中莫要惹是生非,记得勤练我邓家刀法与心法。” “是,蝉儿知道了。” 紫衣少女说着又跑开了去练习了。 邓觉看着她的背影,又思索了一会儿,忽地灵光一闪,心底大约是找到了答案。 “这天下有一种怪鱼,隐匿水下,无法寻到,再擅长捕鱼的渔夫也寻不到它们,只因为它们隐藏极深,见饵就跑...”邓觉喃喃着,“殿下难道是觉得皇都藏了许多隐形的敌人,而这些敌人即将带来大乱?之前处死的那近百将士就是这些人在捣鬼。但殿下又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有力无处使。” 他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所以殿下才说‘唯有无饵,才会上钩’,殿下让自己率领军队离开皇都,就是为了能尽快引出那些人,然后一网打尽? 只不过殿下为何要这么着急?留着老夫在皇都稳定局势不是最好? 只要老夫在,便是有些跳梁小丑也需要掂量一下老夫手中握着的两万多精兵。 这倒是又不合理了。” 邓觉思索了一会儿,忽地隐隐有些明白了,殿下...看的怕是极远,所图怕是极大,攘外必先安内,他想要在真正的外敌来到前把皇城隐藏的敌人全部清空。 那么...这个外敌是谁? 邓觉脑海中本能地就闪出了“天子”两字。 他呼吸忽地急促了起来... 章节目录 27.充满迷雾的世界 夏极静坐在华清湖边,思索着邓觉对于这个世界力量的描述。 邓觉的描述未必完全准确,他只是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许多事未必见过,他就如站在一方黑暗迷雾的陆地上,而邓觉不过是将这迷雾向着周围扩散了些,仅此而已。 他在这片可见的迷雾里,确实已经可以称之为无敌,即便不是无敌,也至少是最巅峰的人,但迷雾之外呢? 大商再前,可知历史就能追溯到三千年,三千年前被称为上古之末,在这末端据说是爆发了一场空前的大战,同时许多神话故事也是在那时流传下来。 那些神话故事里,可是有着不少关于长河蒸煮,地壳移动,日月消失之类的夸张描述。 而整个上古究竟持续了多久,更是无人知道了。 除此之外,邓觉所说的兵道玄阵,上古法器,奇异物种,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至于境界力量,确实简单的可以。 未曾修出法相,未曾有超凡之姿,便都是江湖,而修出了法相,便是踏入了传奇之门。 他微微往后仰着,思索着。 ——我所能获得的技能珠颜色只有“白,绿,蓝,紫,金”这五种,而红色技能珠,则需要同时获得几样特殊的金色技能珠才能得到,而我如今拥有的唯一红色技能“三世禅佛”也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好处,这好处虽然并不直接,但用处却很特殊。 譬如可以将诸多功法进行融合, 譬如可以以三佛之力制作法器, 譬如可以形成精神壁垒、威压。 ——而能形成法相的怕是需要金色技能珠以上才行,亦或是紫色技能珠修炼到第九层。 ——功法立意,九层为极限,但极限之后呢,会否可以得到第十层? ——第十层且不谈,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运用好自己的优势,也就是“金手指”,通过这个优势不断地让自己变强才是。 可我翻阅了许多珍藏书册,获得的却大多是白色、绿色技能珠,这些技能珠花费一百颗,再以大精神苦心融合,才能勉强得到一颗淡紫色的技能珠,这也是紫色中最差的那一类。 那么,如何才能得到金色技能珠呢? 哪里才有蕴藏无上哲思、曾经造成了颇大影响的古代书籍呢? ... 夏极揉了揉眉心,“我先让侍卫将权贵书册搬移来皇宫,然后等这次事件处理好了,再去周围的佛寺看看。” 转开思绪,他好奇地取出大总管遗留的“八百死士令牌”。 这是一块玄铁牌,除了质地沉重,入手冰冷,刻绘细致,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然而,这小小的令牌却可以够驱动八百死士,甚至让他们只认令牌而不认人。 夏极以一丝精神探入其中,果然察觉到了内里的异样,换句话说,这也是法器。 抱着试验的目的,他直接叫唤了两名皇家死士过来。 这两位死士从外表看,与寻常侍卫没有区别, 眼中也有光泽, 说话也有调理, 身份也都可查,并不是什么凭空跳出来的人, 他们行事除了狠厉一些,也都正常, 但问到有关令牌事情的时候,这两位死士都只会道“持令牌者即为吾主”。 再把令牌拿在手里一晃,两位死士就都跪下:“见过主人。” 夏极手握令牌,忽地看向一人道:“跳到湖里去。” 那死士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冲向了华清湖,纵身跳了进去。 夏极再看向另一人:“用刀自我了断。” 那死士也是毫无犹豫,左手手指一弹,刀就出了鞘,右手迅速抓起,没有半点停顿地往脖子上抹去,眼看着这刀就要割裂脖子,夏极直接道:“停!” 一字既出,那死士的刀就停住了,但脖子上依然停留了一道血痕,虽然没有割裂喉管,但也在流血,显然他是真的要遵从命令自杀。 夏极看着穿着轻铠在湖中扑腾的死士,“你上来吧,还有你,包扎一下伤口,继续守住皇宫。” 两人齐声道:“是,主人!” “下去吧。” “是!” 两名死士离开后,夏极把玩着这令牌,喃喃道:“看来皇家倒是有些法器,只不过这等法器也不足以抵御冰霜巨人。 天子撤退,其实也并不是因为大商弱于鬼方,而是因为大商的盘子铺的太大,而鬼方攻破封狼关的速度太快,逼近皇都的速度太快,所以天子才紧急弃城。 真要论起来,大商奇人异士极多,在野的隐士里不知多少强者,鬼方终究不会是对手。” 说到法器,夏极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如来禅镌刻的念珠。 他心底忽然闪过一念,“佛言解脱,但制作的法器却是束缚作用,那么束缚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参悟了这一点,是否在面对其他佛家法器时,都可以进行一定的防御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直接取出了三十三念珠。 神思集中于这法器上。 然后一念用出。 念珠再度消失了,成了他手心的一点金芒。 夏极手掌一转,直接拍向自己,那金芒瞬间膨胀、变大,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卍,彻底轰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金色的卍消失了,在他肌肤下形成了一条条捆绑的金光,让他无法动弹。 夏极不再控制自己,任由脑海里生出了一些邪念。 随着这些邪念的产生,那金光的捆绑果真是更有力了。 邪念越是躁动,这捆绑的力量就越是强大。 下一刻,夏极周身散发出浩瀚的禅意,进入了玄之又玄的状态,脑中邪念也刹时间消失了。 “一切有存皆是不存,一切邪念皆非邪念,一切执着皆非执着。 空相即是色,色像亦是空,一切有为执,一切皆非执。” 他心有所感,念完一段揭子,然后微笑着往前走出一步,那捆绑的力量竟然飞快消失,金光越来越松。 待到他走出了三步,他肌肤下的金色已经透出毛孔,重新凝聚成了一串念珠,“啪”地一声落在树下。 夏极捡起念珠放入怀中,“捆业非捆人,无业自解开,这以蕴藏禅宗佛意的法器,还真是对应着佛门的哲思。” 排开杂念,夏极决定增加这三十三念珠的数量,显然念珠的数量越多,效果就会越强,自己的底牌也就会越大,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也许只能通过传承获得法器,但他却可以自己动手制作。 既然功法的极限目前看来只有九层,那么除了寻找书册,他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底牌库得到扩充。 木盒里盛放着刚刚剜出的七十五颗木珠,他取出一颗,手指虚点在木珠表面,如来禅心的交感倾泻于木珠上,赋予了它法力,使得木面自陷,金浆游走,宛似金龙,直到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卍。 提指。 将念珠放入木盒,再取出一颗。 晨风渐暖了些,他不觉间已经刻绘了三十颗了,而积蓄的疲惫感也浮出了。 夏极把念珠重新串联,化作六十三颗,放入怀中后才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远方。 湖面吹来了暖风,而风里糅杂着哀嚎惨叫怒吼,这些声音被风吹到这里时都已淡了。 宫内是天堂,宫外却是地狱。 夏极起身看向远处,此时的皇城正处于战后的大混乱中,大批居民的流离失所,大批量的死亡,大批难民的涌入造成了这一切。 想解决这问题也很简单,只需要开放皇城的粮仓,就可以让这些难民饱餐七天时间,但七天之后问题还会继续,甚至爆发出更大的动荡。 夏极吩咐了一下侍卫,换上便衣带了两个死士,就直接往宫外去了,前两天夏小苏开了粮仓,在城中设了许多粥铺点,正在救济难民。他要去看看,毕竟那隐形的敌人们没理由不利用此时的乱局来惹是生非。 -- -- ps:本书不是低武世界,也不是一百多万字就完结的短篇故事,现在的只是世界和故事的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28.恨善恶不报 皇都街头,已没有了繁华模样,战争让整个此处变成了地狱, 数百万西来难民, 愈来愈多的难民, 流离失所的难民, 饥饿无衣的难民。 大雪。 走过桥头能看到桥下刚刚冻死的尸骨。 午间。 再无商贩小贩吆喝的喧闹声,有的只是沉默,是低声的哀嚎。 夏小苏开了皇宫粮仓,皇上了普通宫女衣裳,推着粥车走过街道时,她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待到粥车落定。 许多难民一窝蜂涌了上来。 侍卫急忙去维持秩序,高喊着“排队,排队来,每个人都有”。 受到战争荼毒的人们于是无精打采地排起了队伍。 “姑娘,能不能给我多舀一碗,我家里还有个五岁大的女孩,是我孙女,她爹娘都死了,她也生了大病...” “嗯。”夏小苏也不多说,直接给面前的一个老妪盛了两碗粥。 “谢谢姑娘...” 老妪走后,又是一个男子排上了前,那人拿出碗,可怜无比道:“姑娘,我昨天吃的河边土才饱了肚子,现在已经快不行了,能多给我盛一点吗?” “嗯!”夏小苏又是盛了一大碗递给他。 男子走后,又是个穿着破烂的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她。 夏小苏看着她们的神色,心里觉着难受,而鼻子忍不住一酸,但终究没有哭出来,而是去为她们盛粥,然后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每天都有的,明天...明天再来。” “谢谢姑娘。” 夏小苏看着灰茫茫地长队,忽地双眼就红了,另一个宫女见她这样,急忙过来顶替她,然后小声道:“公主,您先去休息一下。” 夏小苏摇摇头,她坚持抓着锅勺为百姓散着米粥,看到米粥不够了,也不说“今天的粥就这么多了,明天再来吧”,而是一边安慰着难民,一边让宫女回去再去煮粥。 饥饿无果腹,疾病无人医,流离失所无处可住,猝死街头无人问津... 皇女一转身,忍不住抬袖又抹了抹眼泪。 ... 当晚。 宫里。 兄妹两人对坐于长桌前,桌上也只摆放着简单的米粥。 夏极问:“白天你为什么哭?” 夏小苏:“我可怜他们...” 她放下筷子,只有在兄长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情绪,双目一红,双手捂住脸,轻声道:“战争摧毁了他们的一切,亲人离散,生离死别。 我走在皇都街头,能看到许多尸体枯骨,能听到许多人在痛苦哽咽,即便是风声也好像无数的怨灵在哭泣... 我可怜他们,我觉得他们明明没有犯什么错,明明各自在家乡辛苦劳作,勤恳耕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夏极道:“这是命。” “命......” 皇女抬着筷子,愣了很久,她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深深叹了口气,而垂下了脑袋。 若不是兄长,她已经被带去了南方,等着开春嫁去突厥。 若不是兄长,她已经在城头拔出了匕首,刺入了心脏。 这就是命。 她没有资格去问为什么。 因为,她也被命镇压着。 所以,夏小苏重重叹了口气,但一抬头,却看到兄长在笑,夏极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这么善良,一定一定会好命的。” 夏小苏垂头丧气道:“真的吗?” 夏极笑道:“否则,你能碰到我这个哥哥?” 夏小苏破涕为笑,她重重点头:“嗯,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加起来都不如你一根头发。” 夏极急忙摇手,“别。” 夏小苏很有自知之明,嘟着嘴说:“你又要说我毒奶了,我哪儿毒了?” 夏极:“赶紧夸夸三皇子,你看这三皇子和婉妃呢,母慈子孝...” 夏小苏虚眼看着他,“说真的吧,我真的觉得三皇子风度翩翩,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长袖善舞,得到不少大儒欣赏,而婉妃呢也很有气场,比皇后都强。” 夏极神色真诚,认真地道了句:“谢谢。” ... ... 夏极打开木匣,取出木匣里的木珠,继续镌刻成蕴藏了精神力量的念珠。 这里是华清湖,夜风冰冷,湖水幽黑,冰天雪地里,一切杂念都入不了他的心。 他的精神专注在手指上,刻绘出一颗一颗金色卍字的念珠,每一颗都是他的底牌,再刻了十颗,他揉了揉额头,有些累了。 他舒了口气。 睡到了早上。 然后取出剩余的念珠,趁着早晨状态良好,一气呵成地全部完成,随后串成一百零八业障念珠。 百零八代表着众生之烦恼种种,而烦恼能生种种恶业,念珠时,心境澄明,自然能观五蕴之刹那生灭,虚妄不实,从而放空心境。 当然,最主要的是,念珠数量多了,法器就会更强。 做完这些,他感到腹中有些饥饿,看看窗外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太阳已经出了,是午间了。 他简单地用了餐,刚出门就看到一个侍卫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半跪在地道:“启禀殿下,街头粥铺不少人在聚众闹事,现在越来越混乱,巡行士卒已经无法阻拦。” “闹事?九公主可曾出事?” “没有,但情况紧急...” “知道了。” 夏极召集了一百死士与梅公公,然后就出了皇宫。 街头非常混乱,远远就能听到许多难民在破口大骂。 “大家来看看,这可是九皇女夏小苏,皇宫之中米粮堆积如山,只要稍稍放出九牛一毛,就能让大家都吃饱,让城里再没有一个饿死的人!” “不错,皇宫里的人吃着大鱼大肉,我们呢,居无定所,与亲人生离死别!” 有弱弱的声音道:“可是,我看皇女一直说话很温柔...对我们也很好。” “她这是在收买人心!” “若是皇上还在都城,岂能忍见我们如此多灾多难?” “哎!莫要被蝇头小利骗了,得了人家一点施舍还感恩戴德!” 夏小苏站在粥铺边,被侍卫保护着,她倒是也没解释,因为她也不傻,知道这些人很可能是被人指使的,你可以和任何人讲道理,但你永远无法说服一个一心捣乱的人,你的每一次解释,每一次痛苦都只会让他们洋洋得意。 所以,她神色有些黯然,反倒是宫女在大声说着“不是这样的,宫里也没多少粮食了,这正是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的时候”... “骗子!皇家怎么可能没多少粮食?” “天天大鱼大肉,只要放出一点粮食,就能救我们了,就不会有一个人死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骗子!” “对,说的没错!开仓放粮!” 这群人振臂挥舞着,而不少不明真相的难民也被带动着跟着后面起哄,甚至人群里有石头往前丢砸了过去。 “公主,小心!” 有宫女急忙去挡。 但越来越多的石头,泥团往前丢去,而剩余的粥锅也被一哄而来的抢光了,石头远远丢去,怒骂声也在继续。 夏极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 一旁梅公公轻声道:“殿下,此时不宜杀戮,只要驱赶为首的几人就可以了,现在民心动荡,若是杀了一人,就如在油锅里投下了一点火星,后果不堪设想。” 夏极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梅公公急忙道:“老奴不敢。” 夏极看着远处,九皇女正不安地垂首,一双眸子已经哭的肿成桃子了,这几天她已经不知悄悄流了多少泪,而叫嚣声辱骂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如尖刀插在她心底。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皇妹为人良善,为疾苦垂泪哭泣,悄悄扮作宫女散粥,丝毫不为名,但有人却以此来作文章,此为何报? 恨! 恨命数不公! 恨善恶不报! “是我太仁慈了。” 夏极轻轻喃喃了一句,他紧闭上双眼,周身的气质变得更为黑暗,从前那还有的一抹光,也在此时彻底消失了。 啪哒! 一块石头穿过人群,重重击打在夏小苏的肩膀上,让她发出一声痛呼。 夏极睁开眼,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此时他只想狂笑,原来被软禁两年,受尽打压,他心底竟还存了可笑的慈悲。 他看向远处,用最平静的语气道了句:“都杀了。” 章节目录 29.神僧? 梅公公愕然道,“殿下,不可,这...这会引起大乱,民心...” 夏极神色动了动,但一转眼却微笑道:“你又教我?” 梅公公一吓,急忙跪下,连声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而因为令牌的缘故,另外一百死士毫无犹豫地执行了任务,面无表情地拔刀,然后走了出去。 夏极又补了句:“带头的活捉,然后凌迟处死,一千刀,一下都不许少,少了自己补上。” 死士们眼中闪过一抹煞气,“是,主人!” ...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暴民”的注意,他们还不知大难临头,如此情况,只要稍稍有些手段的人都知道绝不能杀,否则会民心尽失,火上浇油。 于是,人群里又响起了阴阳怪气的声音:“殿下得佛祖庇佑,拯救了皇都,现在殿下可不能弃城中百姓于...” 他话音未落,已经有死士赶到,一捏他双颊,揪出舌头直接割了,毕竟主人说了,要一千刀,这才是第一刀。 这等情形让众人都愣了愣,于是又有些人藏着身子,躲在人群里喊着“殿下疯了,居然残杀我等无辜百姓...” “夏极入魔了,他根本不把我们的生命放在眼里。” “夏极残暴不仁,他现在已经不得佛祖庇佑了。” “就是他,就是他不肯开仓放粮,不肯救济我们!” 这些说话的人无论再怎么躲,也很快被死士们揪了出来,先割了舌头点了定身穴道,却空着哑穴没点,然后压到不远处的桥头开始一刀刀凌迟处死。 难民里也有真想着暴动,浑水摸鱼得些好处的,但在大商七皇子的扫视下,竟然无一人敢再动,他身后的桥头传来后悔而痛苦的哀嚎,嚎的人胆战心惊。 随着闹事的人只觉得肝胆俱寒,急忙都散去了。 皇女垂手走到夏极身边,她一双眼睛已经哭成了桃子。 夏极摸了摸她细软的长发,又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 夏小苏嗫嚅道:“哥哥,对不起...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夏极露出温和的笑容,“错的不是你,只是下次别自己来了,让宫女设下粥铺,你留在宫里多看看书吧。” “嗯!”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处刑的桥头方向忽然传来打斗声。 夏极神色一冷,拍拍皇女的肩,“随我来。” 夏小苏紧随着兄长的脚步,几名侍卫也不敢跟随,只是在一边收拾着烂摊子,夏小苏扫了一眼路道上的人群,其实大部分难民并没有跟着起哄,此时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于是她心一软,又喊道:“傍晚再来,还有粥的。” 这次倒是没有人说“假仁假义”之类的话了,许多难民忍不住都抬起了眼,眸子里的黯淡被点燃了,露出几分欢喜,甚至还有孩子对着夏小苏露出笑容,只不过看到夏极,却又害怕地低下了头。 两人走过街头,绕过转角,就停了下来。 夏极看着桥梁上的打斗,众多死士正包围着一个僧人。 死士们出手不无章法,刀刀狠厉,但那僧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就化开了一道道攻击,禅杖挑拨之间,死士们纷纷落了水。 那僧人环顾着那些依然在施加酷刑的死士,忽地扬声念诵了一句“阿弥陀佛”,声音落在旁人耳里只觉得如常,但诸多死士忽地露出痛苦之色,紧接着双耳流出鲜血。 “贫僧悲空,诸位如此对待无辜百姓,还不放手?” 但死士根本不听僧人的话,他们是死士,夏极交代了的事就一定要完成。 然而,僧人才报上名号,四周就传来了一片哗然之声。 “是雷音寺的悲空神僧!” “神僧慈悲,此时行走王都,定然是为了救苦救难。” “悲空大师!” 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都露出希望而期待的神色。 悲空持着黑禅杖站在桥头,一双瞳孔无喜无悲,扫过未曾停下的死士,忽地怒道:“佛有慈悲为怀,亦有金刚怒火,冥顽不灵,当受...” 说完这句话,他便是猛地抬起禅杖,周身气势上涨,而“受”字的声音越拖越上,显然是准备发动声音类的攻击法门。 他并没有能够发动这法门,因为夏极已经站在了桥下,问了句:“当受什么?” 悲空认出来人,行单手礼,道了声:“七殿下。” 夏极顿下脚步,两人相距十丈,他也回礼道:“悲空大师。” 悲空道:“殿下在须弥山上与我师兄下棋,破了苦海珍胧,可见殿下有大佛缘,为何不斩断三千烦恼是,遁入空门?” 夏极问:“那我亲人如何?” 悲空道:“出家便再无家。” 夏极:“那血仇又如何?” 悲空:“诸行无常,人有生往异灭,殿下所谓的血仇,不过是早一步入了轮回。” 夏极:“那你来做什么?” “救人”,悲空道,“这些百姓虽然逞了口舌之利,但终究还是无辜,得此惩戒已经足够了,所以我来为救他们。 殿下虽有佛缘,却也为尘缘所困,老衲来此,便是劝阻殿下莫要入魔,所以我来也为救殿下。” 夏极:“鬼方入侵时,你在哪里?鬼方退散后,饿殍遍野时,你在哪里?如今我不过抓了几个被人指使的暴民,你就出现了,还说要救他们,还说要救我...你配么?” 悲空并不动怒,念了声佛号,然后淡淡道:“殿下得佛祖庇佑,与众守城将士一同击退了鬼方,此乃功德之举,此时若是执意要杀几个罪不至死的百姓,那便是入了魔道,值得么?” 夏极反问道:“人有生往异灭,何必要救这几个暴民?” 悲空:“出家人慈悲为怀,当然要救。” 夏极:“那欲要救人,便会伤人。” 悲空:“伤人者手段凶残,便是入了魔道,入了魔道,老衲便不是伤人。” 夏极:“那是什么?” 悲空:“为他们洗清罪业。” 一话既落,夏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嘲讽道:“悲空大师不愧是神僧,满口胡言乱语,让人多言一句都觉得可笑虚伪。” 悲空轻叹一口气,“殿下当真是要一意孤行,入这魔道么?” 夏极也不生气,看了看这天地,忽然道:“大师且看这皇都的湖水,水中为何生出种种倒影?” 悲空侧头看去,然后回道:“只因有岸边树,天上云,湖中船,水上桥,这天地万物将投影落在这湖水中,自然便有了倒影。” 夏极道:“大师既然知道,那么你口口声声说着魔道、入魔、手段凶残、冥顽不灵,不知这些倒影又是从是何而来?!” 悲空一愣,无法回答。 章节目录 30.百八烦恼 一时间,悲空竟然哑口无言,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便岔开这一句道:“殿下既然冥顽不灵,老衲只有带你回山中静修反省了。” 说着,他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串念珠,左手平举着念珠,一粒一粒地拨动了起来。 “殿下武功高强,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但殿下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珍贵之物名为法器,法器功用极强,即便有绝世武功也未必能抵御。 而老衲手上这一串念珠,刚好是当年大雷音寺寺主小如来留下的法器,虽久经岁月,神通削减,但若想擒住殿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夏极听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握紧那一串三十三颗念珠串成的法器,便是淡淡问了句:“有所持,就无所畏了么?” “那需要看持的什么,若是持着金刚法器,面对邪魔外道,自然无所畏惧。”悲空双瞳里闪过一抹隐晦的得意。 “悲空,你修的什么禅?!” 悲空不理这皇子,只是道:“老衲再问一句,殿下执意不悔么?” 夏极嗤笑一声:“神僧之名,名不副实,雷音寺终究也是没落了,除了几分秘藏,几样法器,终究是没传下什么。” 悲空闻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哼一声道:“那就别怪老衲不客气了。” 说着,他不再多说,双瞳猛然睁开,眼乃人之精神凝聚之处,此时那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变成了大悲大喜,竟隐约显出亮芒。 他的精神已经提升到了巅峰,左手一甩,那三十三念珠便突兀地消失了,随即一点璀璨的金芒已经在他手掌中央显出了。 禅意缭绕,佛光绽放。 悲空推出手掌,怒啸一声:“呔!” 那金芒在他掌心不停变大,绽放,继而以人类视觉神经刚刚可以察觉的速度,快速变大。 一念之后,便是化作了金色的卍! 卍飞速旋转着。 穿过十丈空间。 那位大商七皇子像是未曾反应过来,而这卍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一沾躯体,就化作刺目金光,钻入他体内。 随后,夏极肌肤之下浮现出一层层金光,将他五花大绑。 悲空脸上怒气消失了,微笑道:“阿弥陀佛,殿下即便是能击退鬼方,却终究无法以凡人之躯逃离法器束缚,随我走吧。” 夏极并没有动,而是忽地扬声道:“空相即是色,色相亦是空,一切有为执,一切皆非执。” 说完这一句偈子。 大商七皇子轻松地随手扯开了捆绑自己的金光, 将这串三十三念珠抓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悲空,淡淡道:“此珠捆障非捆人,既然捆不住,便是说明我无所执。 只是悲空大师以此珠缚我,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执呢?” 悲空讷讷道:“念珠...还我...” 夏极轻笑一声,然后就如他所言,把已经非常暗淡的三十三念珠远远抛了过去, 那神僧急忙接过放入怀中, 再抬头一看,对面的皇子竟从怀里拿出了一串儿百零八念珠。 悲空:...... 夏极左手缠着念珠,诸神无念,浩大地禅意附着于这念珠之上, 念珠刹那消失, 成了一点刺目无比、让人无法睁眼的金芒, 然后左手缓缓推出。 那金芒飞快暴涨,并没有形成卍,而是直接随着他手掌的动作化作了一只金色的巨大佛手! 这佛手高悬在悲空头顶,横亘整个桥梁,前后竟然有十丈之长。 停顿片刻。 夏极淡淡问:“出家人可会冥顽不灵?” 悲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佛手,陷入了沉默。 没等他回答,金色的巨佛手直接拍落。 轰! 巨佛手镇压而下。 笼罩整个桥梁,覆盖周边湖泊。 但奇异的是, 水波未动, 桥梁未动, 周边万物皆未动 但悲空却动了,他被这巨大佛手镇压在地,面色痛苦而煎熬。 夏极轻声问了句:“悲空,你修的什么禅?” 悲空全身都在颤抖,他想开口,但却如处在无间地狱之中,躯体受阿鼻大火猛热之焚烧,烧的都是他的罪业种种。 夏极摇摇头:“悲空,虽然换个人也还是会败给我,但对于你,我可真是瞧不上眼。”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了身,再不看这位神僧。 而那金色佛手也散了,随着皇子的手掌一挽,百零八念珠又缠回他手腕上,被他左手拇指安安静静地拨动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九十十一... ... 数到一百零八,就是数清了众生烦恼与执念。 即便不斩断,也看清楚了。 明明生出烦恼中,却偏以为高人一等,要渡人过河。 他身后... 悲空身形静止,向着大商皇子的方向匍匐跪倒。 夏极撇了一眼正在执行凌迟的死士:“继续,完事后记得把和尚的念珠禅杖都取了。” “是,主人!” 做完这些,他又与皇女走到了一起,也不坐马车,徒步往皇宫走去。 拱桥上。 有百姓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匍匐的神僧,试探着喊着“悲空大师?” 没有回应。 “大师?” 还是没有回应。 这位神僧维持着匍匐的姿态,似乎成了一尊雕塑。 呼喊他的百姓轻轻伸手去碰他,这一碰,就好像是击碎了某种平衡,整个悲空僧人的躯体竟然破碎了,化作了无数依然维持着形体的粉末,湖风一吹,便是从头到脚,全部灰飞烟灭了。 ... 两人回宫后,夏极命侍卫从诸多撤离权贵家中搬来的书册已经到了,这些书册充盈了,至于那些还未离开的世家,则是提前送上拜贴,说要来观世家藏书。 没多久,他就得到了世家们的回帖,表示欢迎他去。 观书,根本不涉及利益,世家们就算有人心怀鬼胎,也决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下绊子。 大批大批的书册被马车运入宫中,又被分门别类用来丰富藏经阁。 晨间。 熹微的光华很快淹没,连续几日的晴天终于被飞雪阻断了。 夏极看着得到,再看了一眼身侧的九皇女。 九皇女目光黯然地看着覆地成白、逐渐转狂的大雪,轻轻叹息了一声。 夏极道:“今日开始,你就在这里诵读书册,别再出宫了。” 夏小苏点点头:“兄长,我知道了。” 夏极烹了一壶热茶,放在木窗前,壶口腾腾出一条向上的白蛇,窗外却是积压淹溺过的白色雪流,若是这雪不停,待到了晚间,那整个皇都都会变得雪白,成了被这雪海淹没的世界。 章节目录 31.一语碎禅心 夏极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子,皇女正捧着一本书轻声诵读着。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弃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又知其所以为,如此者身危......” 夏极知道这本书,这是《权道》的开篇,是从臣子的角度来阐述了伴君之侧的危险,其中心思细腻,用谋复杂,欲要用权,先知其难。 这本书册作者已无从考察,但该是上古时代某位大家所著,流传至今,也是仅有皇宫才有的独一份孤本,毕竟研习权谋之术不是普通人可以进行的。可惜的是,这样的一本书册为自己提供的技能珠却只是蓝色,想来是太过拘泥于权谋之道而落了下乘。 夏小苏诵读认真,全神贯注而无杂念,显然是心境已经开始有了转变,夏极有些欣慰地舒了口气,然后也不打扰九皇女,只是自顾自走到较远的书架边上,抽出第一本面前的书册,直接诵读了起来。 在这大雪的乱都,动荡的格局,山雨欲来,而内里又有敌人隐介藏形,只是不择手段地用着暗探来挑起是非,却怎么都不显身。 但这般的乱局里,皇子与皇中进行着晨读,诵书的语调不急不缓。 诵完了两本书,夏极的手正要抓向第三本,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把才抽出半截的书册又压了回去,转身走到门前,又轻声打开门扉,夏小苏诵读的格外认真,她甚至已经彻底投入而不被自己所影响。 屋外,走来的侍卫看到皇子出门,便是半跪在雪地里,扬声道:“启禀...” 才说了两个字,夏极猛一抬手示意他打住,然后指了指院外。 那侍卫会意,便是起身弓腰走到了院外,夏极也随之走出,他不愿打扰小苏念书,就如同那两年时光里,九皇女也常常拎着饭盒站在门外,等他诵书结束,才装作刚刚来到的模样。 庭院落雪,拱门处,侍卫再度跪下,汇报道:“启禀殿下,雷音寺遣僧人前来,请还悲空神僧的念珠,禅杖以及舍利子。” 夏极愣了下,问:“那念珠,禅杖,舍利子在何处?” 侍卫道:“已由公公收起,放在皇家兵器库中。” 夏极道:“取来,然后让雷音寺僧人来见我。” “是,殿下。” 片刻后。 悲空的念珠,禅杖,舍利子已经托盛于锦绣长盘上放在了藏经阁的屋檐下。 而一个穿着袈裟的笑面僧人也随着侍卫从远处而来。 侍卫在门前,那笑面僧人道了声谢,然后就入了拱门,看到正盘膝坐在屋檐下,左手把盏饮茶的年轻皇子,笑面僧人道了声:“老衲闻空见过七殿下。” 夏极道:“和尚为何而来?” 闻空道:“为念珠,禅杖,舍利而来。” 夏极问:“出家人也有所持么?” 闻空:“出家人也需生活在这世上,自然有所持,此三物本就是我雷音寺所有,还望殿下能归还。” 夏极直接道:“鬼方攻城你们不在,祸乱皇城你们就来了?” 闻空道:“师兄闲云野鹤,许久不曾归寺,所作所为与雷音寺并无关联。” 夏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这么说,禅心还能稳的住么?” 闻空平静道:“老衲未打诳语,禅心自然不会动。” 夏极道:“和尚见过自己的心么?” 闻空摇摇头。 夏极问:“没见过,怎么知道不会动?” 闻空反问:“那殿下见过吗?” 夏极道:“见过,不仅见过,我还能帮和尚画出来。” 闻空愣了愣,旋即笑着摇摇头,这殿下固然诚心诵经两年有余,又有禅心而破了苦海,但心之为物,虚无缥缈,捉摸不透,怎可能画出? 禅心更是玄之又玄,常常是苦思冥想求不得,蓦然回首却已经顿悟,百尺竿头无处去,再进一步见禅心。 这等心,如何画? 夏极见他不以为然,便是道:“若我画不出和尚的心,这三物原封不动直接归还。” 闻空面带微笑,道了声:“善哉。” 夏极道:“但若是我画出了,和尚又欲如何?” 闻空道:“殿下欲如何?” 夏极道:“雷音寺还有几本古代秘藏?” 闻空道:“秘藏从上古流传至今,遗失极多,殿下既已看过《现在如来经》,《过去燃灯经》,那便还剩一本《如来宝相秘藏》。” 夏极道:“那就用这本书来换念珠禅杖舍利,我只看三天就可归还。” 闻空暗暗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这殿下不仅要追着问悲空的事,还要问这幕后的因果,但这些事他确实不清楚,而且牵扯很大。 他想着这三物事关重大,涉及法器必须要回,于是道:“参阅秘藏的条件便是破了苦海珍胧,殿下既然破了,那么老衲可以禅心起誓,与方丈商谈借书事宜。” 夏极这才点点头,然后招手道:“和尚过来,我帮和尚把心画出来。” 笑面僧人略带好奇地走到了这位大商七皇子面前。 夏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但他左手轻轻一握,九阳真气产生的高温几乎瞬息就让茶水蒸腾起了热气,发出于沸如鱼目微微动的声响。 下一刻,夏极左手一扬,这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闻空的脸上。 闻空猝不及防,只觉眉心火辣,双眼一痛,他脸上笑容全部消失,勃然大怒道:“你干什么?!!!” 夏极并不回答,右手沾了茶水,默默融入了几分燃灯禅意精神,在茶几上信手涂画,未几就画出了一张愤怒僧人的脸庞。 这位大商七皇子静静起身,负手离去。 声音从远处飘来:“这就是和尚的心,和尚觉得它动了吗?” 闻空看着茶几上的脸庞,愤怒而狰狞,他不禁瞠目结舌... 下一刹那,他忽地面红耳赤,跪立在雪地里,禅心乱晃,回想着这位大商七皇子质问的那句“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这么说,禅心还能稳的住么”,再看着桌面上那张狰狞愤怒的相,闻空神魂动摇,再也无法抑制,往前扑倒,喷出一口血雾。 他的禅心,碎了。 章节目录 32.跳梁小丑(第三更) 此时,在皇都的一座大宅子里。 与“满城飞雪里冻死骸骨,桥下水流边的饿死枯骨”完全不同,此处,美味珍馐铺叠成山,美酒甘琼流淌成河。 山河之间,围绕着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正在谈笑风生,仿那那一切的灾厄都已与他们无关。 主座的一人相貌堂堂,气质沉稳,眸子之间有几分轻佻的灵动,这让他显得格外机灵,格外聪明,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就会暗道“此人是个精明人,绝不可欺之以方”,而那一身被岁月磨砺出来的气质更如百锻精钢,包裹住了机灵这一丝锋芒。 他即便只是坐着,就让人觉得必是个大人物。 此人是大学士,贺峰闻。 他留着,并不是被抛弃了,而是与大总管担当着一样的使命,确保皇子战死,然后再持秘令带着心腹出东门。 大学士正饮着美酒,这酒水甘醇,形如琥珀,摇晃之间,仿是美人轻纱慢摇,让人沉醉迷恋,忍不住一亲芳泽,但可惜大事未定,少了真正美人的相伴,终究是有些扫兴。 再环视四周,四周的同僚们虽是觥筹交错,但因为少了美人的红袖添香,实在是缺了许多风雅情趣。 贺峰闻举杯道:“来,我敬诸君。” 众人一同举杯回敬。 一杯饮尽。 大学士身侧的华服男子忽地扼腕叹息道:“陛下何时才能回都,我们这些老臣可是等的好苦啊。” 贺峰闻道:“快了,还不是这七殿下...” “什么七殿下,不过是个最不得宠的皇子罢了。 按我说,这一次他就该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他与陛下不止是君臣,还是父子。 陛下让他在这里好生送死,做个孝子忠臣,他偏偏要不忠不孝,呵呵。” “七殿下如果死在城墙上,还能有个追封,还是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死去。 皇室亲临前线,战死前线,那倒是个能点起整个大商怒火的英雄,为来年开春君王重整河山做个引子,但这七殿下却不想做这英雄。可惜,可叹。” “我观此子生性隐忍,天赋异禀,不知何时修炼出一身强大的本事,竟然可以一人击败冰霜巨人,逆转危局。” “哟呵,闻大人觉得守住皇城是他夏极一人之功?难道皇都守城的五万精兵,还有那许多百姓都是摆设? 夏极者,莽夫也,他隐忍给谁看,隐忍又为做什么,我大商泱泱皇土,他要做什么,难道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以为自己就是这世界的中心么? 人皆有命数,他的命数就是死在皇都,死在城头,为来年酝势。他逆天而行,不知好歹,实是无君无父之徒!” “比大人说的不错,这等人不忠不孝,逆天而行,不知所谓,自以为修炼了几分本事、得了些奇遇就天下无敌了,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我若是他,这些日子便是任由暴民挑动,也只会安抚,而不会在此时去滥杀暴民; 或者派人混迹在难民中为他发声,难道他没有脑子,以为那许多暴民身后没有我等指使么? 亏我还留了不少后手,就等着他安抚,等着他派人混入难民,但这些后手居然都没用到... 真是,蠢得可笑,可悲,又可怜呐,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代如同此子者不知多少,结果呢,都是不得好死,此子也不过如此,和过去那些死掉的莽夫没什么不同。 大人们,莫要多想了,依我看,此子缺乏谋略,已中了我等计策,若将民心比作油锅,他的所作所为就如火点入锅。 他已经失了民心,而皇宫里他也什么都没有,除了来年要嫁去突厥的九公主,他还有什么朋友? 我说句直接点儿的话,此子若想反,谁陪他反? 而此子的心思,真的是简单无比,他不就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多收拢一些部下嘛,比如那邓将军,呵呵,可笑,真是可笑。” “各位大人,但若不是此子,这整个皇城,甚至是西来的难民都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死者无数啊,他终究是守着国门...” “啧啧啧,闻大人毕竟是新兴的权贵,我大商幅员辽阔,苍生百亿,死个几百万又如何?只要国之社稷不动根本,那就是清风拂面。” “闻大人莫要忘了这天下乃是一人之天下,天命所归之下,一切皆有定数,而若是逆天而行,才会带来更大的浩劫。” “闻某知道了...” 众人再饮一杯。 那贺峰闻才笑道:“七殿下确实太过愚蠢了,那雷音寺的悲空神僧看他有佛缘,下山点化于他,让他放弃尘缘出家做个僧人,但他竟然杀了悲空神僧,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我等需得小心翼翼,一层一层传递下去,让着皇城的民心全部站在他对立的一面。” “大学士,陛下究竟何时能...” 贺峰闻笑道:“诸君稍安勿躁,还请应付好眼前的局面才是,陛下回归南朝后,正借势收拢各方势力,广邀隐世大儒,要做一番大事,据说如今已经请来了一位。 何况,陛下用以稳定皇都的先锋军队很快就要到了。” “大学士,我还有一事正要说于你听。” “比大人,无妨,此处都是可信之人,直说无妨。” “夏极这莽夫居然还派遣了梅公公来暗查我们,只可惜断在了我的下下层,但有意思的是,夏极自以为心腹的这梅公公,竟然隐晦表示出要与投诚于我们的意思。 原来,那莽夫的心腹也都不信他主子能成功,可笑那莽夫还沾沾自喜,可笑。” “唔...比大人不可轻举妄动,这虚虚实实,谁知道真假。 不过那梅公公原本就是陛下手下的太监,他的右臂又是被七殿下所废,心中没有恨意定然是假的,而他之所以臣服于七殿下,定然是被此子手段骇住了,心底动了心思,也想要把这奴仆的命数翻上一番,但现在看到这七殿下一意孤行,所以才害怕了,所以,他的投诚未必是假。” 贺学士捻了捻胡须,精明而聪明的眼珠转了转,这才微笑道,“且不要拒绝他,只让他来监视着那七殿下,但注意别让七殿下顺着这条线反抓到你。” “大学士莫要低估老夫,老夫虽口口声声说着那夏极是莽夫,但我出手可从来没轻视任何人,尤其是这位擅长隐忍,击退了鬼方,拥有着传奇强者武力的皇子,我更不可能轻视了。” “那便好,不要露面,不要让人查到,必要时候甚至假装帮他。” “这一切,老夫可是熟门熟路,论武力,一千个老夫都不是他对手,但若是论手段,哈哈哈。” 众人相视而笑。 ... 飞雪磅礴,终于在入夜时分,淹没了整个皇城,扫了又积,积了再扫,终究还是过了脚踝继续升高。 夏极点燃了一盏青灯。 灯光里,九皇女还在诵读着书册。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 夏极看了她一眼,眸中露出仅有的温和,然后坐到了大雪的屋檐下。 既然此处书册只能提供白色、绿色的技能珠,那么制作法器显然能提供更大的受益。 他静静镌刻着念珠。 他需要更多的念珠。 因为法器的强大和数量有关。 百零八既然可以化作十丈金色佛掌,那么一千零八十粒佛珠又能演化出什么呢? 刻到累了的时刻,他舒了口气,侧头看向华清湖方向。 已经空饵很久了,那些怪鱼也快要上钩了吧? 既然还未上钩,那明天就来帮他们一把... 章节目录 33.凄凉 夏小苏推开屋门时,兄长还在镌刻着念珠,他刻得很认真,一双手很稳,即便飞雪已经染白了他的头发,兄长依然专心地剜着念珠,一颗颗剜好了,又整齐地堆放在手侧的长木盒子里。 皇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长腿缓缓地迈动着,生怕打扰到兄长,她蹬着绒绒的鹿皮靴子,抓起墙角斜靠着的油纸伞,也不急着撑开,只是缓缓地、慢慢地走下了台阶,走入了大雪,走到了藏经阁庭院的门前,一出院门,才“哗啦”一声撑开了伞。 伞面上有着点点白梅,有着水墨画成的枝干。 大雪的洋流里,白梅向着远处飘去。 飘在这举世皆敌的大地上。 宫女太监早就备好了晚宴,虽说没有天子在时的一餐百盘菜,但数十盘还是有的。 夏小苏看了一眼这么多肉食美味,轻声道了句:“下次准备两菜一汤就可以了,我和兄长吃不了多少。” 于是,她挑选了三盘菜,又取了两壶美酒,对着宫女太监道:“其他的菜,你们分了吧。” 宫女太监露出喜色:“谢公主。” 夏小苏时,夏极刚好舒了口气,抬头看着她。 “兄长,吃饭了。” 皇女拎着餐篮想要走入屋内。 夏极拍了拍屋檐下的回廊,回廊离地一尺有余,可观人世风雪,“在这儿吃吧。” 皇女愕然了一下,皇家餐饮规矩很多,哪里有坐在回廊上吃饭的,即便是下人们也没人敢这么做,否则便是不合礼数,但礼数是什么? 不合就不合吧。 她只是愣了一秒钟,就乖巧地应了声“欸”,然后把餐篮放在了木回廊上,从中取出一碟板栗脆椒牛肉,一碟八珍鸡柳,一碟秘制无骨羊腿,然后又毫无遮掩地取出了两壶美酒。 没人监视了,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夏极知道自家妹子如果让自己喝酒,那就一定是只拿一壶,如果拿了两壶,那就是她自己也要喝一壶,但夏小苏的酒量简直可以用“凄惨”两字来形容,她根本不个饮酒的人,她饮酒只是听了一些谣传。 所以,夏极问:“借酒浇愁吗?” 夏小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愁。” “你在同情皇都那些无辜的人?” “不错,我就是同情他们,可是...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了的皇女,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是个废物。” 夏极也没安慰她,轻声道:“那喝吧。” 夏小苏也不说话,飞快地给自己倒酒,然后一口闷,继续倒,继续一口闷,第三次倒,第三次依然一口闷,看似豪迈无比,其实双颊已经扑腾起了火焰,身子摇摇欲坠,看着眼前的雪花都已经成了马赛克。 夏极忍不住笑道:“你愁什么?” “我不愁!” 夏小苏已经在猛干第五杯了,她双眼前都起了水雾,酒精的刺激让她话也多了点,“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无论兄长你要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如果死了,我就自杀。” 说完这句话,她拍了拍胸口,竟然发出骇然的金石之声。 她掏了掏,掏出一把白色的鲨皮匕首,然后重重拍在两人之间。 “我不会死的,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谣传说我死了,你一定不要相信,一定要亲眼见到我的尸体再自杀。” “嗯!” 夏极吃着菜,饮着酒,看着风雪,夜色漫长,夜色也不长,夏小苏喝着快酒。 两人沉默着,听着风雪也沉默着,而风雪里还传来远处的一些皇都的哭泣。 夏极忽然问:“你已经把弥勒经还回去了,有再遇到那群狐狸吗?” “有。” 夏小苏回想了一下,继续道:“那一天皇家离开都城时,其实我又遇到它们了,我把书还给了胡灵,胡灵再请我教导认字,教完之后,我按照你说的问她‘胡姑娘到底想要什么’。” “那她怎么说?” “胡灵说,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容得下妖的大商皇族。” 夏极道:“那你怎么回她的呢?” 夏小苏:“我说只要妖不吃人害人,为什么容不下?然后胡灵姑娘说让我不要忘了这句话...” 夏极略作思索,然后揉了揉她的长发:“那你可是做不了小女孩了。” 夏小苏道:“我从来都不是小女孩。” 说完这句话,她就拎壶冲了,毫无公主风度地凑到壶口边,咕噜咕噜地痛饮着,饮完了,身子一歪倒在回廊的木板上,彻底地醉了过去。 她是一个公主,却谈不上出尘飘逸,谈不上倾国倾城,谈不上多智近妖,和二皇女,四皇女,八皇女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说气质,那就是一丝与皇家格格不入的凄凉。 她的脸儿不大,皮肤苍白,头发软细而微微黄,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的样子,所有的靴子都是特制的内增高,以免玷污了皇家尊严,幸好的是,她的体态很均匀,双腿的比例很长,好似是缩小了一号的美人。 她一头青丝轻易地垂于腰间,而宫女太监和她说话一定会半跪下来或是矮着身子,否则会有“俯瞰公主”的罪名。 夏极看她一双小腿在悬空晃着,而小脸涨的通红,双眼也红着,于是就起身将她横抱而起,皇女向着这怀抱里缩了缩,世界太冷,她没有什么温暖的地方可以去了。 夏极担着她,一步一步走入了她的寝宫,风雪虽大,但他禅意展开,却是半点风雪也不沾身,也不会沾到皇女的身。 将她放到床上,又为她脱了靴子,脱了外衣,轻轻盖上被子,留了一盏烛火以防她半夜醒来入目皆是黑暗会害怕,又留了一份蜂蜜水以防她宿醉头疼而没有水喝,做完这一切,夏极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前,他听到床榻上传来轻轻的哭泣声。 他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小声地关上门扉。 走入冰天雪地,回到藏经阁,他直接召来了梅公公,“那些暴民的幕后指使者可曾找到?” “老奴无能,他们隐藏的太深,宁可自杀也不愿泄露。” 夏极点点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明早我会去须弥山雷音寺观书,需要三天时间,你继续查。” “是,殿下!” 梅公公回答着,一如既往的敬畏,一如既往的真诚。 章节目录 34.我坐雪里,拈花而笑 次日。 皇都的某个大宅中。 大学士捻了捻胡须笑道:“昨晚,梅公公来通报消息了,今早七殿下果真出了东门,往须弥山雷音寺方向去了,这一去需去三天,看来这殿下真是举目茫茫无一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谁让他隐忍至此,图谋甚大,众叛亲离也是正常,那我等正好借他离开的时候,再做些什么。” “不必...”大学士微笑着,“他回不来了。” 想了想,大学士又加了一句,“即便他回来,皇上用来稳定皇城的先锋大将军也到了,他一人之力,又能如何?何况还有九公主在,他能杀出去,总不成九公主也能杀的出去吧,哈哈哈!” “哈哈哈!” “一动不如一静,一紧不如一松,反正大局已定。” “还是贺大人高明,哈哈哈。” ... 风雪漫天,夏极带着悲空遗物,着一袭玄色便衣,策马出了皇城东门,直往须弥山方向去了。 他赶到雷音寺的时候,已近午间。 掸掸衣上的落雪,徒步上了须弥山第五峰。 雷音寺寺门大关,往来没有香客。 夏极直接运气扬声。 “大商七皇子夏极,应约来拜山,观书!!” 充满劲气的声音穿破风雪,笼罩在整座雷音寺之上,又往四处滚滚弥散而去,清晰无比地进入寺中每一个僧侣的耳中。 不了一会,禅门开了,两个沙弥立在两侧,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七皇子,这位皇子杀了悲空,又毁了闻空禅心,他们怎可能有半点善意? 夏极见门开,直接踏步走了进去,两个沙弥急忙去关门。 啪。 门扉紧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 雷音寺中。 方丈裹着袈裟,持着禅杖,站在大雄宝殿之前,身后的金色大佛慈眉善目,俯瞰着入口那一步一步走来的年轻皇子。 “阿弥陀佛,殿下杀我师兄悲空,又毁我师弟闻空,如何还来此处?” “我与闻空有约,我若赢了,便借《如来宝相秘藏》于我,我若输了,禅杖念珠舍利子归还于他,他输了,所以我来如约而来。 至于悲空,他若没有大业障,根本不会死。” “我正要问殿下,殿下的法器从何而来?” “这与方丈有何关系?” “听闻殿下以法器化出了金色大佛之手,而这金色大佛手这乃是我雷音寺记录在册的中品法器,但失传已久,老衲只是好奇,殿下为何会有。” “你要抢么?” “阿弥陀佛,殿下若是不愿说,老衲也不强求。 原本老衲也准备以秘藏去换回空悲师兄的法器舍利,既然殿下来了,那么,圆志,你带殿下去藏经阁观看秘藏吧。” “是,方丈。”小沙弥急忙应了声,“殿下请随我来。” 夏极一扬手,把悲空的念珠禅杖舍利丢了过去。 方丈接过,道了声“善哉”。 ... 小沙弥在前引路,夏极随着他往这寺庙深处而去。 走过了一重门。 两重门。 雪流弥散,隐隐蒙蒙,不一会儿,夏极玄衣上就染了许多白,但他体内真气充盈,诸多白雪才刚落便是都自动弹开了。 三重门后,小沙弥指着远处一个小阁楼道:“殿下,就是此处了。” 夏极抬”的字样,微微点头,然后推开门走入阁楼中,但才入阁楼,他就直接皱起了眉头,黑暗里是有许多书架,但即便不用点灯,他也能分辨出一件事: 书架上没有一本经书,全是空架! 而就在他踏入阁楼的同一时刻,地面已经亮了起来。 一个金色的巨大的卍字从地面浮了出来,而他这一脚正好是踩踏在“卍”的中心。 这卍巨大无比,每一个臂轮有近百米长,缓缓旋转着,照亮了整个阁楼,甚至阁楼外的雪地,使得这座须弥山第五峰的雷音寺熠熠生辉,辉芒直破入夜的穹宵。 同时,一股强大的束缚感传递而来,夏极低眉一看,之间一条条梵文锁链不知何时已经从地底冒出,缠绕着他的躯体,让他无法动弹。 “我并非不请自来,而是遵循了约定,这就是雷音寺的待客之道吗?” 随着一声平静地质问,九轮烈日浮现在夏极周身,旋即九日悬空,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星辰对撞后的灼热能量,圈圈层层,向着四周疯狂席卷扑啸而去。 一切书架,茶几,木柱,都在这浩瀚的力量里,轰的粉碎,向远处疯狂逃离! 轰轰轰! 轰轰!!! 爆鸣的声响里,空已经被他的能量给彻底轰爆了,坍圮而成了废墟。 但即便如此强大的真气能量,也未曾能使得那束缚在他周身的锁链有半点松动。 显然,这并不是束缚的躯体。 夏极也没准备以此解开束缚,他只是为了看清楚四周。 如今,少了房屋的遮挡,一切便是清晰了,只见这卍的边缘,竟然坐着四位老僧,而老僧再外又是坐了诸多和尚。 所有僧人都低眉垂目,手抓着木鱼,口念着佛经,诸多诵经声木鱼声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粉尘,向着地下的金色卍字而去。 “殿下,没用的,你就在我须弥山上待一段日子吧。” 方丈抓着禅杖缓缓走来,站在远处看着被捆绑在中央的皇子,露出微笑,然后行单手礼,道了声“阿弥陀佛”。 夏极道:“这是玄阵阵盘?” 方丈道:“殿下居然认得,不错,这正是我雷音寺的镇魔大阵,一入其中,就再不由己。那么,殿下现在能与老夫说清楚,殿下法器从何而来了么?本是我雷音寺之物,自当物归原主。” 飞雪飘扬。 黑黢黢的山巅上,古寺林立。 金光的中央,却是年轻的皇子被束缚着,他眉宇之间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只有平静。 他淡淡问了句:“我才下须弥山,你就将判语传入皇宫,今日我如约来须弥,你却以此大阵对我,为何?” 方丈淡淡道:“七殿下本是已死之人,该当死在城墙之上,皇室战死城墙,自是全国愤慨,随后自然有殿下的兄长为殿下报仇,重整山河,收复皇都。 奈何殿下逆天而行,竟然抵挡住了鬼方的入侵,实在是令人惋惜,老衲此时不过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夏极道:“和尚不帮着守城,不帮着和异族交战,却反倒怪我守住了城?” 方丈:“一饮一啄,俱是天命,这本就是皇都大劫,无论是老衲,还是监天司的大司命小司命,都已经完全确定,这既是大劫,亦是大兴,天命如此,谁都不可违背,在这次劫难之后,大商将会在新君手上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而击退鬼方只是一个开始! 但,七殿下打乱了这一切。 所以,老衲不是不慈悲,而是大慈悲,殿下自以为守住了城,却是阻拦了这大兴的契机。” 夏极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我不该守住城?就该任由异族屠灭皇城? 我不该活着,而是应该死在城头?” 方丈:“殿下眼中的屠灭,却是老衲眼中的新生,轮回生灭,不灭岂有新生?” 夏极轻吐了一口气,眼前僧人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他说“无论是老衲,还是监天司的大司命小司命,都已经完全确定,这既是大劫,亦是大兴,天命如此,谁都不可违背”,这句话里藏了太多太多东西。 甚至他开始怀疑,天子的撤离,甚至太子和十万士兵死在封狼关,都远没那么简单。 夏极道:“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方丈口中这位即将为大商带来前所未有辉煌的新君,不知是哪一位?” 方丈道:“殿下会看到的,毕竟他只让老衲囚住殿下,未曾让老衲杀了殿下。现在殿下该说一说,你这法器从何而来了吧?” 夏极仰头看着天空,“方丈知道雷音寺的法器是如何产生的吗?” 方丈道:“自是上古大雷音寺的诸多佛菩萨,以大智慧大毅力炼制出来的。” 夏极道:“那你知道何谓大智慧,大毅力吗?” 方丈坦然道:“不知,老衲毕竟不是佛菩萨。” 他话音刚落,夏极忽道:“那我教你。” 这四字平静无比,但却又宏亮如那云端之殿里的罗汉撞钟,在众僧耳中响起。 方丈露出惊容,往后退了两步,只见面前这大商七皇子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他拇指与食指相捻扣定如青山不动,其余各指舒散自然宛似天外浮云,竟然是掐了一道如来说法手印。 “听我说法。” 声如雷音,轰彻雪夜。 余音渐息,夏极周身禅意宛如十二品莲花绽放,浩然无垠,似大江大海淹没过周围数里地, 狂风怒雪感他心意,而变得悄然落下; 古寺佛像百尊感他心意,竟然嗡嗡齐鸣; 雪中小兽感他心意,竟从洞窟里探出脑袋双爪合十遥望山巅。 一尊金色大佛虚影从皇子身后显出。 大佛双脚脚背置于两股之上,足心朝天,禅定而坐,手掐说法印,双目闭合,乘如实之道而来成正觉,似沉睡却给人以极度安宁祥和之感。 巨大金色卍字的四大臂轮上,老僧与和尚们还在诵经,只不过诵经声越来越急促,眉头越发紧锁。 那一条条梵文锁链紧紧缠绕,只不过缠绕地却再不是那大商的七皇子,而竟是如来法相。 方丈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浮出了大震惊,心底生出了大恐惧,他想指着眼前的人怒喝“邪魔外道”,但他不敢,因为如来的惶惶真意便在眼前,佛就在眼前,如何喝问? 风雪天中。 夏极以结跏趺坐盘坐,他就是如来,如来就是他,他闭着眼,如来便闭着眼。 骤然,那如来伸手在漫天雪花里摘了一朵,凑到鼻前,那双闭合的瞳孔微微睁开了一条线,忽地,佛露出微笑。 拈花而笑。 强大浩瀚的精神四散而开,顺着这些缠绕于他的梵文锁链灌入向了所有僧侣。 而这诸多坐在金色卍字上的僧人根本无法直接承受这等浩瀚的精神,一瞬之间,精气神骤然焚烧至巅峰,又极速颓废,几息之后,尽皆白眉,皮肤枯皱,苍老不堪,双瞳惊骇。 卍的旋转越来越慢,随后轰然粉碎,锁链也刹那粉碎。 夏极一念撤去如来虚影,看着面前已经惊得跪倒在地的方丈,扫视着四周一刹白发的诸僧,淡淡问:“听懂了吗?” 章节目录 35.见魔不敢认 “我雷音寺失传的如来禅法,你如何会?” “如来禅九层方显如来法相,你怎可能显?” “是了,你能拥有我雷音寺中品法器,又能有这等禅修,定是得了我雷音寺的奇遇,受了我寺中上古佛菩萨的醍醐灌顶,又取了他们的随身法器。” “但...你不过是诵读经文才两年的皇子,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福缘去拥有这一切?” “若按命数,你不过是个早就该死墙之名的皇子,你凭什么能获得这等力量,来拖延命数?” 方丈惊坐在雪地,周身颤颤,在经过了初期的惊骇之后,他如今竟然愤怒了,只因他已经惊觉这原本属于雷音寺的力量、传承,竟然被皇子所得。 否则何以解释这一切? 这短短的时间里,夏极已在这方丈脸上看到了众生百态,他问:“为什么不觉得我是佛祖转世呢?” 方丈道:“你不是,你绝不是!” 夏极道:“为何?” “命数之中,你绝非神佛,而是一个已应劫死去的人”,方丈死死咬着牙,“你如今虽然还活着,但却成了异数,天数虽无常,但从来容不得异数。” “你看到了什么命数?” “我不会和你说!” “你会的。” “你以为我怕死,怕折磨吗?”方丈哈哈大笑起来,他神色里透出一丝恐惧,又显出一丝决然,他恐惧什么,又决然什么? 夏极一把抓向方丈,既然不答,那就用刑。 但方丈实力并不弱,他猛喝一声,“汰!” 抬手之间,他掌上透出了一层金色光芒,金芒如液体金属迅速覆盖,将他掌心的一切手纹、毛孔都覆盖了,而形成了一块儿赤金大手。 “伏魔金刚手!” 方丈整个人暴突而起,筋如破空惊弦,气如利箭激射,带着那只赤金大手对向夏极,而在推出的过程中,那赤金光芒里竟然生出了一道叶轮,那是曼陀罗花叶。 曼陀罗在一些教派里,乃是能量之中心,彰显宇宙真实万象森列,融通内摄的禅圆。 这位雷音寺的方丈虽然未曾彻底明悟此中禅圆,亦或这“伏魔金刚手”本身无法穷极这立意的万一,否则他当是掌心开花,口中吐花,脐上长花,步步生花。 即便这叶轮未曾显出法相,但终究真正有了降魔之姿,从熹静,到磅礴,再到落在夏极面前时,已经化作了灿目的金刚大手。 夏极伸出一根手指,挡住了这金刚大手。 方丈:...... 夏极道:“命数终究虚无缥缈,方丈怕什么? 你说了,你的命数才会继续,你若不说,你的命数今天就尽了。” 方丈并未回答,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运起更多真气,想要冲破那一根手指,然而那手指似高悬长空的浩浩大日,其中内力雄浑精纯无比。 他每一次冲击,那指上力量都会对应的提高,即便他燃烧了精血,用出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真气,那力量还是会提升,不多不少刚好压他一头。 方丈这才明白,眼前这年轻的皇子根本没用全力,而自己无论如何做,都不过是跳梁小丑做着那螳臂当车之举。 而此时,他也已无法逃跑了,内力对拼就如两军冲锋,一旦拈上,就无法轻易撤退,否则就是兵败如山倒。 所以,方丈忽地叹了口气道:“七殿下,老衲有一个提议。” “说。” “你不若出家,做我雷音寺方丈,你得我上古佛菩萨醍醐灌顶,便当是承受了果,便是当重振我雷音寺昔日辉煌。 出了家,就再无家,世上就再无夏极此人,那么属于夏极的命数和业障都会消失,如此便可保一世平安。” 夏极道:“这也是命数告诉你的么?” 方丈摇了摇头,只是肯定道:“出家自然洗清了因果。” 夏极道:“方丈的因果若是洗清了,那为何又要做新君的狗,在此看着门呢?” 方丈道:“老衲未曾效忠于人,不过顺应于天命。” 夏极神色不动,只不过指尖骤地一亮,好似那盛夏烈日升腾于深冬雪夜中,滚烫灼热的真气骤地提升,向着这赤色大手再次压去。 金色大地迎来了恒星坠落。 咔。 咔咔... 大地碎了,曼陀罗叶轮也碎了。 雷音寺方丈的真气在这一刻,完全粉碎,而他手掌受了灼热真气的入侵,仿似躯体里生出了熊熊怒火,在蒸煮着他的五脏六腑,血液经脉。 身是城墙。 脏腑为民。 气为兵。 城墙既破,兵既灭,那么便是屠城。 但夏极还是停了一下,在方丈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时,问:“说吗?” “我...我若说了,便是来...来世也证不得正果”,方丈闷哼一声,面色发紫,随后眼中光泽便是全部失去。 他竟然自绝了! 夏极的九阳真气并没有撤回。 未几,便是诸多沸腾的血雾从方丈七窍升腾而起。 夏极这才提起手指,再也不看已经死透的方丈,而看向小沙弥,温和道:“带我去找《如来宝相秘藏》。” 小沙弥颤抖着,他亲眼看到如此多的师祖师叔师伯师兄都被眼前这皇子碾压,已吓得已经跪倒在地,哆嗦不已,心底只是默默祈祷着天空神明开一开眼,将这魔直接镇压轰杀了。 夏极见这沙弥沉默,于是微笑道:“是方丈让你带我去看秘藏,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有了因果,这因也是在方丈,而不是在你。” 这句话瞬间瓦解了小沙弥的心房,他心底咒骂着这皇子,嘴上却颤抖着道:“殿下随...随我来。” 这一次,小沙弥挑着灯,整个人昏昏沉沉着,七绕八绕地带着这位皇子来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小阁,把青灯放在墙侧,随后一机关内外推动,未几,灯光里,尽头显出三个横序摆放的七宝秘匣,“殿下,《如来宝相秘藏》在左侧的匣子里。” 就在这时,屋外的山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许许多多黄衣僧人紧握戒律铜棍,踏雪而包围了过来,为首的僧人浓眉豹眼,手握火把,火把赤熊熊地照明了这漫天落白的世界。 夏极走到小阁的尽头,打开匣子,借着灯光,内里果然显出一本古书,书册纸页陈旧,散发着历史的味道,而封面的字迹犹新,书着“如来宝相秘藏”六个字,极有大家之风。 夏极随手把封面撕去,揉成团儿丢到一边。 门外脚步声渐近。 黄衣僧人皆是神色肃穆,在这小阁前迅速列阵,十八一组为铜人阵,十八个十八即为罗汉大阵,镇魔镇压的是精神,罗汉降服的却是魔躯。 两大阵盘,这也是雷音寺这等底蕴深厚的寺庙才能具有,虽然岁月已久,用一次少一次,但此时终究还是用了。 夏极翻开第一页。 “如是我闻,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心得自在,善得心解脱,善得慧解脱...” 在他诵读的时候,小阁的门缝外传来火光。 那名为圆志的小沙弥双腿颤抖不已。 夏极忽地问:“小师父怕魔吗?” “诚...心求禅,勤拂灵台......不怕...” “那我是魔吗?” “殿...殿下,不...不是...” 夏极又撕了这秘藏的第一页,随手片出,那页飞掠而出,穿过空间,直接割裂了门前圆志的喉咙,这小沙弥还未反应过来,死亡就已经降临了。 在他还有最后意识时,夏极轻声道:“明明见了,却说未见,明明想了,却说未想,见魔而不敢认魔......去追一追方丈吧,黄泉路上他该还未走远。” 章节目录 36.为何遮我眼? “呵...呵...呵...” 小沙弥捂着喉咙,血液不停从指缝渗出,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到门槛而仰面倒下,整个人从里往外撞开了小阁门扉,一个踉跄倒在了雪地中,双瞳正对着排列成阵的诸多武僧,还有为首的师叔识空。 楼里,夏极却是抬手摘了盏灯,继续翻开《如来宝相秘藏》第二页,静静诵读着。 “离诸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善得正智,心解脱一切心得自在...” 他读的很专心,似乎门外的罗汉大阵和他无关。 这份身外无物的专心,使得他周身透着一股禅意,静意。 识空举着火把,浓眉紧皱,豹眼圆瞪,厉声道:“殿下已经入魔,今日我等虽知艰难,但亦要阻拦殿下。” 夏极奇道:“阻拦我什么?你雷音寺以镇魔大阵束缚我,我便是不该反抗么?” 识空道:“殿下得我雷音寺传承,获如来禅法,又获我雷音寺中品法器,不仅不归还我雷音寺,反倒是杀我雷音僧人。 四百禅僧人,四位师祖师兄,方丈尽皆死于你手,你不是魔,是什么? 你是魔,我自然要拦你挡你,以免你祸害苍生。” 夏极也不反驳,淡淡道:“你至少说对了一点。” “哪一点?” “我便是魔。” 说完,他又云淡风轻地翻过一页秘藏,同时撕了前一页经文。 经文于他指尖扬起,又焚烧成灰烬。 识空只看的双瞳欲裂。 这本书册可是秘藏,毁了这秘藏,那就是真正断了雷音寺传承,使得这寺庙再不具备独一无二的秘藏。 识空急忙喊道:“别撕!你慢慢看!我不进来!” 如此,连番仿佛达成了君子契约。 夏极不再撕书,识空以及诸多武僧站在门外也不往前一步。 这位大商七皇子轻声诵读着秘藏,青灯古佛,一如虔诚的禅师,而毫无半点屠人的魔子之相。 此时的夜色里,门外大雪不时随风入阁中,刮过掠过,带动屋内经书册子忽翻忽停,发出“哗哗哗哗”的声响,如是海浪林涛,而这年轻皇子就站在这极动的浪涛里,诸神无念,寂静平和。 识空这才舒了口气,但也不敢贸然进入小阁中,他看了一眼仰面倒在门前的小沙弥,心底生出一丝愤怒,若不是这沙弥直接引了这魔来此处,开了机关,为他取出秘藏,他们如今怎会如此被动? 一时间... 内外皆安静了下来。 等待时,识空回头扫了一眼远处,那里有四百多位禅僧一刹白眉,精气枯萎,而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是受了些微风寒,便是都圆寂了。 而方丈单打独斗,也是不敌眼前这皇子而身死。 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雷音寺就无法压制他了。 若是雷音寺这么好欺负,怕是早就被那些魔门或是妖族屠山了,毕竟佛宗也隶属正道,与魔道妖族根本是势不两立的。 然而,雷音寺一直好好存在着,所靠的自然是这护寺阵盘。 阵盘有二,从上古遗传下来,设于雷音寺中,无法取出,虽然无法远去诛妖灭魔,但却可保雷音寺安稳如山。 这两大阵盘... 其一是镇魔。 镇魔大阵乃是精神束缚,无论多强的魔,只需禅僧诵经,便可以用极大的精神力量形成镇压,而使得魔无法动弹。 只可惜,这大商七皇子竟然受了九层如来禅法醍醐灌顶的大奇遇,用原本就属于他们雷音寺的力量,从精神层面反噬这大阵,这才能破开。 否则,“如来禅”虽是顶层的精神禅功,也无法直接攻击,更不至于一瞬间就让寺中的四百禅僧,承受反噬,刹那老去,而后圆寂。 想到此处,饶是识空心境澄明,也是生出了无明之火,毕竟这七皇子获得的一切奇遇,本该是属于雷音寺的!! 其二是罗汉。 罗汉大阵可凝聚并升华武僧力量,显出一尊八丈罗汉金身法相,力大无穷,降龙伏虎不在话下。 起初,方丈也只是存了“囚禁这皇子”的念头,而未曾想着“轰杀”此子,所以才未直接动用罗汉大阵,否则此子空手而来,定是已经伏诛了。 ... 一个半时辰后,夏极终于诵读完了《如来宝相秘藏》。 一颗金色的技能珠浮现在他元神之中。 夏极平静的眸色里,竟也露出了一丝惊讶。 这技能珠无论是什么,他本都不会惊,但这技能珠偏偏是他获得过的技能: ——现在如来禅!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两颗一样的技能珠。 按理说,绿色白色的技能珠该当重复极多,但却从未有过,这甚至一度让夏极以为“技能珠绝不可能重复出现”。 但现在,这种以为被打破了。 他直接使用了这金色技能珠。 技能珠破碎,一股蕴藏大玄妙的金流融入他周身每个角落,每个念头。 随后,他开始细细体会。 【现在如来禅】从金色变成了深金色。 对应的,三世佛禅的红色也稍稍加深了一点。 色泽的变化,意味着夏极对这门禅法的理解也更为深刻了。 如来禅依然是第九层,但却又似比第九层又高了一点。 他细细着体会个中变化。 过去,他以如来禅法与天地互为交感。 所以他能让风雪明白他的意,而不入他周身; 让月光明白他的意,而化作天龙; 让山中小兽明白他的意,而尽皆出洞,双爪合十。 但这禅法的对象只限于天地万物,而无法针对人。 可现在,这个壁障被打破了。 他可让众生明白他的意。 他的意是什么? 若是这命数要压他。 那么他的意就是要逆转这命数。 若是遮天要压他。 那么他的意就是翻了这天。 看着阁门外的火把,还有一双双瞳孔,所有僧人都严阵以待,看他如看魔。 夏极在深冬吐出一口浊气,左手一握,真气升腾,火焰旋即焚烧了《如来宝相秘藏》。 门外的识空只觉心火融入血液,血液直冲脑门,瞳孔欲裂。 他怒吼一声,“贼子,尔敢!!!” 夏极把熊熊燃烧的书册丢向半空,大火里,那本古册已经焚烧成了灰烬,落地时被风一吹一卷,就成了灰烬的漩涡,成了尘埃。 识空怒道:“结罗汉大阵!” 声音一落。 巨大的金色卍字从大地之下浮现,迅速升腾,然后化作许多萤火虫般的金光飘入了武僧们的体内。 “汰!!!” 群僧怒吼,发出一声整齐的吼叫,三百二十四根戒律熟铜棍重重点地,如霹雳临下,发出一串细密的炸响。 那三百二十四个武僧好似精神气被捻到了一起,以那萤火般的金色为牵引,在风雪的虚空里汇聚、凝实。 精神气为体,而金色为肤,从上而下显出了一个八丈高的身形,那身形双瞳尽管紧闭着,但却已经充斥着许多的威势。 再过一刹,那身影已经逐渐了有了魂,姿态不拘,形骨奇特,胡貌梵相,手握一柄同样的金色长棍。 那双眸子缓缓睁开,澄明如湖光,忿怒如大火。 阵盘之力,已使这许多武僧联合一处,而发挥出远远超过他们自身的力量。 八丈罗汉金色法相的一双眸子漠然俯瞰着夏极。 双方已再无可谈。 罗汉虚影一抬巨手,金色长棍已举高至天穹。 气流撕裂,风雪被棍影的力量汇聚,从周围数里快速汇聚而来,化作了遮蔽视线的铁灰色漩涡,横亘天空,环绕在金色长棍周围,如同劫云般旋转不已。 似乎这即将击落的一击,不是金色长棍,而是这压抑的漫天风雪。 这就是雷音寺的底气——罗汉大阵! 夏极仰头看着这罗汉法相、金色棍影、厚积风雪。 轻声问了句:“为何遮我眼?” ... ... 喧闹的声音,苦难的声音隔着华清湖飘来。 深宫里,皇女坐在兄长曾在的软禁之处,静静诵读书册。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黑暗、血腥而虚伪的知识,去思索着权力这游戏的规则。 那一垂细软微黄的长发也被缠成了大气的盘发,稚嫩的眉眼逐渐开始变得波澜不惊,苍白娇小的躯体被裹上了玄色的华服,少了一抹凄凉,而多了一丝瑰丽神秘的美,美如白梅,熬在凛冬。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机械而优雅地动了动肢体,有些生疏,有些陌生。 忽然,门扉与门槛交接的低处传来了轻轻地抓门声,夏小苏淡然起身,去打开了门扉,门外有只白狐,正趴在槛上,抬眼看着她。 章节目录 37.邪心如来(6152字-两章合一) 白狐仰头看着皇女,皇女也认出了白狐,“小白...” 说话的功夫里,门外寒风卷雪,扑入了深宫藏经阁,吹灭了门后的烛火,使得世界一片黑暗。 夏小苏还没动,已听到身侧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狐在黑暗里冲入了阁中,轻巧地趴在了烛台上,爪子一拨,那烛火就重新燃烧了起来。 烛光明灭之间,夏小苏的背影被投向了身前的门槛上,有些扭曲。 皇女关上了门,而那白狐已爬上了书桌,身子炸出一团黑气,待到黑气重新凝形,却是个有着白狐脸、女孩身的妖精。 但那白狐脸猛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其后一张可爱粉嫩的女孩脸庞,女孩紧闭着眼,努力地睁动了两下,便开了一双媚入骨髓的眼,那眼看着皇女,那女孩托着腮,用娇滴滴地声音道了句:“小公主,人家来这儿,就为了问一句,你说的那句话还当真吗?” 夏小苏虽然听过一些怪谈,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何况在她脑海里这只白狐不过是只被捕兽夹夹住都无能为力的小狐狸,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神通?皇女忍不住问:“小白,你...” 小女孩柔弱无骨地坐在书桌上,轻声道:“小公主,重新自我介绍下,小白是我的后代,胡灵也是我的后代,我...不过是只老狐狸罢了。” 老狐狸? 夏小苏很难把老狐狸三个字和面前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她粉嫩雪白,媚色无边,披着红花绸衣,裹了云锦短裙,赤着双腿,裸着小足,玉露般的足趾来回撩着空气,她一只手撑着身体,身子微微凑来,正媚笑着看她。 夏小苏问:“你不冷吗?” 老狐狸:“欸?都是皮毛所变,小公主看着冷,我换一身行头就是了。” 说着话的功夫,那女孩周身又炸出一团黑雾,待到再凝实,她已经从夏装化成了冬装,裹着富贵的带兜白裘,赤足也蹬上了绒绒的靴子,不变的是那股柔弱无骨、一推就倒的媚态。 小女孩翘着长腿,笑看着皇女,等着她的回答。 夏小苏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事实上她很清楚这答案意味着什么,但想到哥哥的孤军奋战,她还是直接道:“我自然是认为妖只要不残害无辜,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容下。” 小女孩唇角一咧,笑容更盛了几分。 她听出了这位皇女措辞的微妙。 夏小苏也不害怕她,坐到桌边,看着手右的小女孩,轻声叹息道:“但我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命数都把握不了的皇女,看着兄长被软禁,任由联姻嫁去突厥,还有城里难民那么多,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救下小白只是觉得它可怜,从没想过能得到什么。你们若是想要靠着我来改变这一切,那不现实。” 小女孩头颅猛地一转,白狐脸对着她,用嘶哑阴冷地声音道:“小公主,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妖死于人类手里,又有多少人死于妖手里吗!?!” 夏小苏被吓了一跳,但她脸上却维持着平静,不再一惊一乍,然后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不知道。” 白狐脸嘶哑道:“每年只是这北地,死于人类手上的妖便有足足上万!! 而我们呢,我们早就不吃人了,不仅不吃人,小辈们读了你们人类礼信仁义的书,还会去救人,会引着山中迷路的猎户去到官道,但那猎户一转眼就会带着和尚,带着官府的人转身来猎杀我们,就因为我们的皮毛值钱,剥了晒干了可以卖不少银子。 就因为引路狐狸通灵,若是送给达官贵人,能博个前程。 亦或前程都不算,只是一种本能地讨好与炫耀。 还有些小辈们读了你们的故事,觉着可能会与书生发生一些浪漫故事,结果还真去古庙傻傻等待,还搬送妖族甘露帮那些书生提神增智,一心一意,结果呢,那书生发达之后,却是恩将仇报,杀了那小辈,用皮毛为新婚夫人做了一袭围巾! 如此恩将仇报,善无善报,该吗?!!” 夏小苏摇摇头。 白狐脸带着阴冷与邪意,凑到她面前,头颅再度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妩媚小女孩的脸庞,声音转柔。 “而小公主你呢,慈悲善良,真菩萨相,可命数对你亦是何其不公,你想改变,我们也想改变,你是能容得下我们的大商皇族,那么...有你在的大商,我们才能活下去。可以吗?” 夏小苏点头。 小女孩笑道:“大劫将至,一切都会入杀劫,你我都逃不了,谁都逃不了,既然天子离了这皇都,那么你不如称帝,我们妖族护着你,谁不服就杀了谁,嘻嘻嘻...” 称帝? 夏小苏怎么也没想过这一茬,极大的跨越让她愕然了一下。 小女孩道:“小公主,你是逃不了的,你那兄长固然守住了皇城,称得上勇猛无双,但一人之力,如何翻天? 若是没有外援,他呀,迟早会被囚禁甚至砍头,你呀,注定还是被送去突厥,入了蛮荒,我听说呀你要嫁于的突厥王是一个老头儿,而根据突厥的规矩呢,那老头儿死了,你还要嫁给他儿子,他儿子死了你还要嫁给孙子,等到某一天若是你实在老了,还可能被押去陪葬呢,嘻嘻嘻嘻...” 苍白而凄凉的公主想着这白狐描述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发愣,她凝视着眼前跳跃的烛花,不禁陷入了沉默,她才十六岁,远不该承受这些。 “小公主慢慢想,今晚,明晚都可以,只不过时间不多了”,小女孩也不催她,只是媚笑着,然后扭着躯体凑到她身边,“至于我的称呼,过去别人叫我胡仙,我想了想,觉得太生硬了,所以加了个儿字,叫胡仙儿。 我不出深山很久了,若不是这次杀劫,我依然还在深山里做一只老狐狸,小公主慢慢想,若是应了,今后你我的命数就都绑在一起了。” ... 此时,须弥山上,夏极左手礼敬,黑色佛光破体三尺,构建出一重明王法相,这使得他的躯体膨胀了一大圈,远远超过了原本的形态。 面现忿怒,背负猛火,右手持光明利剑,此剑可斩三千烦恼,显智慧光明之相。 罗汉手握金色长棍,影随雪落,带着漫天积压的磅礴,一起轰下。 气流逆冲,天地在这一击形成了小型漏斗,一切都灌向此处,影影霍霍,金色灰色白色糅杂一起,瞬间临身。 嘭!!! 明王法相承受了这一击,竟是碎裂两尺,而当初冰霜巨人中的十米巨人也不过斩入了半尺。 但这一刹那,夏极的黑色佛手已经顺势压住了金色长棍,真气运转,碎裂的法相之躯迅速融合。 金色长棍要抬起。 那手就静静压着。 法相本就是力量臻至极致而与天地产生的共鸣外显,此时明王与罗汉法相之间极尽碰撞,产生了闷雷炸响,在深冬时节里,从须弥山巅向四周扩散出去。 夏日无雪冬日无雷,乃是常识,而此时这等异景让山脚猎户都忍不住骇然。 一抬,一压。 一压,一抬。 不过是两三念的停顿。 夏极旋即借势腾空而起,半空之上,明王手持光明利剑。 他左手双指并紧,掠过剑尖,随着这掠动,九轮烈日一一浮现于那光明利剑的剑身上,为原本就光明绽光的剑更添刺目光华。 一念后,左手双指掠至了最顶端,九阳合一,剑尖顿时绽放出大光明,大灼热。 这等光明之剑直接落在了罗汉金身上,斩出一道一丈有余的大伤口,阵中诸僧精神气淡了淡,这金身罗汉的金光也稍稍弱了些。 夏极并不停歇,身形矫健,只如帝骖龙翔,剑光萦绕成一条刺目的天龙,盘旋着,割裂着,在罗汉躯体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不过两三念时间,罗汉已经伤痕累累。 而这八丈金身罗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双目圆睁,怒喝一声:“不灭金身!” 随着这一声吼叫,阵中的三百二十四黄衣武僧气势如焚,而八丈罗汉金色长棍重重插落地面,双掌猛地合十,极多的金光冲至肌肤,又蕴于肌肤,而那些被夏极斩出的伤口也迅速恢复了。 夏极再砍了两下,却似是斩在了极硬的物质上,只能再入里三尺左右,而参考这罗汉的巨大模样,这种程度的防御已经完全能比拟他的不动明王身了。 玄阵阵盘确实玄奇无比,若不是雷音寺的罗汉镇魔两大阵盘有着强烈的地域束缚,这些僧人怕是就可以靠着这阵盘走南闯北,所向披靡了。 第一回合,战平。 ... 罗汉肌肤流淌着滚烫金光,彰显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不灭金身,而这积蓄越来越多,那罗汉也越来越刺目,如同坐在云中的太阳。 待到这金光臻至了最耀目的时刻。 “佛光普照!” 随着数百声音糅杂为一的怒吼,精神罗汉周身佛光破体,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佛光四射。 但这些佛光并不伤物,而是具备着强大的精神冲击,但凡心底有一丝邪念,一点业障,也会为这佛光点燃,从而引动躯体内的火焰。 这是雷音寺攻击法门的一大特色,无论是法器,亦或是阵盘,行至高处,所针对的都是目标的业障,无论夏极的百零八念珠大佛手,还是此时这八丈金身罗汉的佛光,都是这般。 按理说,此招一旦祭出,无论是谁都需转身就跑,毕竟,谁没有业障?谁没有邪念? 但夏极没有。 他也有。 也没有。 这就是无上禅意给他带来的好处,让他心境处于随心所欲,却又不沾业障。 众僧期盼着佛火能点燃这魔。 让他的罪孽受到净化。 让他下到地狱去忏悔反省。 但夏极却是坦然受之,在这佛光业火里悠闲漫步。 另一边,因为佛光的逸散,金身罗汉竟然呈现出一种暗淡。 若是外人,根本无法在这刺目的光华外看到这一丝暗淡,而若是步入这光华,便即燃烧。 但夏极在光华里,却没有燃烧,而且他看到了这暗淡。 这位大商皇子一脚踏地腾空,漆黑的明王之手握着光明猛火的大剑,双手握柄,如同一只破入金海的大鹰,从空而降,穿破重重佛光。 大剑插落罗汉法相的此时暗淡的躯体,入得四尺却无法再进。 夏极俯瞰着金身罗汉法相里的六百四十八颗瞳孔,那些瞳孔如今都和金身罗汉精气神融而为一,漠然望着他。 夏极运力,光明之剑的剑身往下继续,但入得五尺时,却是遭遇了极大阻碍,而形成了平衡。 那六百四十八颗瞳孔隐约显出讥诮。 一念之后。 夏极双手显出第三重法相。 顿时间,那手掌“膨胀”了十八圈。 十八圈就是十八层。 每一层都如有百鬼夜行的森森幻象。 一切幻景合一。 明王,太阳,地狱合一。 绝强的力量带着大光明剑一插到底,再无阻碍! 夏极整个人从这罗汉的胸前没入,一入其中,就如进入了金色的业火海洋,此处但凡有一丝不正之念,都会瞬间全身起火,一个念头就足以将人焚烧殆尽。 除此之外,还有一重重金色的卍字向着他扑打而来。 法相与法相产生了疯狂的互碾,彼此蕴藏的能量在不停的挤压,发出刺耳轰鸣的雷霆声,彼此碾过更是产生了一串儿耀目的炽热白光,而能量产生的光华更是直冲云霄,在那厚积如劫云的飞雪层里照的明灭不定,数十里的天空也随之明灭不定。 一念后。 他从金身罗汉背后电射而出,周身气息也黯淡了些微,明王的黑光弱了一分,九阳的浩大也弱了一分,百鬼夜行的森然也弱了一分。 然而那金身罗汉全身则暗淡了更多,武僧们的精神气产生了更大的颓败。 双方交手极快,那罗汉显然未曾想到这“佛光”里蕴藏的业火无法燃烧到夏极,便是开始急忙收起佛光,意图再度回到敛肌肤之上,形成强大的不灭金身。 罗汉这一念才刚生出,夏极的第二剑已经再次穿透了他的后背。 轰隆隆! 法相互碾。 冬雷滚滚! 炽热白光冲天。 大雪纷纷蒸腾,一时间雾气,大火,冰雪,惊雷,形成了一方玄奇的区域。 再一念,夏极已经破胸而出,这一次他放弃了用剑,而是双手抓着那罗汉胸口的撕裂伤痕,运起这三重容纳了横练、真气、外劲的传奇力量,如压抑已久的强力弹簧向着两边骤地爆开! 哗! 伤口再扩了一寸。 两寸... 三寸... ... 一尺... 越来越多。 伤口越来越大! 但金光已经回到了这罗汉的躯体上,不灭金身的强大力量带着伤口愈合,而那一双大手却死死抵着那伤口。 两边陷入了胶持。 伤口愈合一寸。 那一双大手就又撕开一寸。 伤口愈合一尺。 那大手就又撕开一尺。 来来回回,无止无休。 那以区区七尺之身和八丈罗汉对峙的皇子,如同魔神高悬,他竟在生撕罗汉! ... 识空自从打斗开始就一直藏在树后,一直被夏极震撼着。 三重法相的展现,更是让他惊骇莫名。 这皇子可是还会九重如来禅法啊。 这等神武双修,且都到了巅峰的人物,天下单打独斗还有几人是他对手? 不过人力有时而尽,个人的力量即便再如何,也是存在极限的,莫说是天命,便是一个强大的克制的法器就可以擒拿。 而他雷音寺能够延绵至今,完全是循着天命,眼前这皇子逆转命数是为异类,异类天地不容,既然不容,自然是逆了这天,天不容他,雷音寺岂能从他? 而此时,那皇子和罗汉正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中。 自己只要前去打破这平衡,那就可以为人间除一大害! 想到此处,识空施展身法迅速移动,站到合适的位置,忽的仰天吸气,一口气吞吐了周围十数丈风雪,气入体内,他周身竟然膨胀了一小圈,而僧袍鼓荡成圆满。 “邪!魔!外!道!” 四字叠出,竟是一字一重天,每个字上酝酿的力量都在拔高,就如海浪,重重叠起,直到“道”这个字吐出口时,绝强的气浪如有实质般地喷薄而出,跨越了二十余丈距离直击夏极背心。 夏极身子虽然没颤,但这是他与金身罗汉对拼的关键时刻,这么一击足以如一根压在天平的稻草,让他收手。 第二回合,夏极略胜一筹,但被偷袭而再次持平。 ... 夏极松了手,双手一拍金身,凌空虚渡,站在数百米外已成废墟的高阁上。 而罗汉也未曾追来,只是在迅速恢复。 夏极也在恢复,同时侧头瞥了一眼偷袭的识空,也没问什么。 他已经明白,自己若是问了“和尚为何偷袭”,这僧人一定会说“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他不问。 只不过在刚刚的交锋过程里,他忽的想到了一点。 镇魔大阵既然无视躯体,而锁住精神,自己如今化作了深红色技能珠的“现在如来禅”是否也可以呢? 识空见自己的援助奏效,也不敢多待,往后急退,离开了那魔神般的皇子的视线,毕竟如此战场上他也不过是一只强大些的蝼蚁,而以玄阵阵盘构建的八丈金身罗汉法相才是主战力。 ... 罗汉法相之中的武僧抓紧时间恢复,与那“蝼蚁”般大小的皇子遥遥相望。 过了片刻。 罗汉还未动。 夏极却骤地撤去了一切法相。 诸僧一愣,不知这皇子意欲如何。 刚刚的交锋,双方都耗费了极多力量,精气神都下跌了许多,此时正是恢复的时刻,他要做什么? 在众僧好奇的目光里,夏极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 他身后便显出了一轮大佛法相。 大佛依然呈结跏趺坐坐姿,足心朝天,禅定无明,而双手变幻之间,已是另一番手印。 左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如雪云垂天,右手手掌向外,指端上展如遮天屏障,上下展开,乃是一道与愿印,象征着佛陀体悟了众生之心,而聆听着众生之意,并使得众生一切祈求都能满足实现。 佛目紧闭,呈现出寂静圆满的正觉,如睡如醒,如真如梦。 见到这法相,无论是那金身罗汉还是识空都忍不住顿了下,惶惶如来真意在眼前,他们便是要继续出手,也需要先做一番祷告,告诉自己“自己是要灭魔,而不是攻击佛”,否则禅心自碎,无需再打。 就在这沉寂的刹那里。 如来法相,骤然睁眼。 诸僧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如来的双瞳竟是没有半点慈悲,而是一片血红的邪异。 一股大震撼升腾而出,滚滚魔意化作凶兽般的洪潮冲破了众僧心房! 夏极露出了微笑。 如来也露出了微笑。 这一笑,方圆数里众生皆明他意,皆为他意所感染。 这意,是魔意。 众僧禅心受到冲击,纷纷神识大乱,心猿意马难以自已,那罗汉金身法相竟然也开始变得更为暗淡。 虽然未曾破灭,但却是虚弱了许多。 这虚弱,加上之前大战未复的虚弱,双重叠加,让金身罗汉法相竟是有着崩碎的趋向。 众僧急忙收敛心神,口诵佛经。 但这一刻,夏极已经度幻化出三重法相。 明王,太阳,地狱。 皇子手握那明灭不定、正邪不清、真空不明的大光明剑,如电般激射而出,剑斩八丈金身罗汉。 轰!! 罗汉,碎!!! 金身碎片崩裂,溅射地满天都是,好似是打碎了的虚幻之镜。 而随着这破裂,一切萤火般的金光都变得暗淡,然后落入了地下,而那三百二十四个黄衣武僧也是纷纷吐血,精神萎靡到了极致。 夏极足尖才刚落地,便是又掠地而出,如狂龙掠过数十丈,手中的大光明剑直接斩过了不远处的识空,识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 夏极一个绕折,他又转回了诸多武僧之中,开始杀戮。 血。 血。 血! 血溪! 血河!! 小片刻后。 大地铺展开了血腥的地毯,此处再无一个活人。 夏极收回力量,心有所感,再显那如来法相。 这一次... 他背后生出的却已是一尊淡红的佛像,面容沉浸在黑暗之中,俯瞰着废墟的雷音寺,还有那渐渐冻结的血河。 良久,雪地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还是太弱了。” -- ps:最后一幕的画面意外地和书的封面有点像... 章节目录 38.伸手抚佛顶 夏极站在冰天雪地里,喘着气。 雷音寺有两大镇山玄阵,这是这寺庙延续的底牌,而这样的底牌从来不是为一人所设,但却被一人给连续破了。 任何人有这样的成绩,都足以自豪,足以洋洋得意,但夏极没有。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人的极限也就这样了,玄阵本就不是为个人而设立的,你能从正面击溃镇魔大阵、罗汉大阵,已经足够强了”。 但他很快把这声音甩出脑外,看着零星的灯火,在雪地里又叹出一口白气。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也许被外人知道后会夸赞他、会敬畏他、会恐惧他、会让他在这片土地上的名声再高一层,与之前“击退冰霜巨人、守住皇城”,再与那些“残暴不仁,杀戮无辜”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让他成为一个黑暗的传奇。 但...这又如何? 他为的是名吗? 不是。 为的是利吗? 也许。 但无论如何,他却也还是束缚于这极限,举目茫茫,大雪纷飞,命数镇压,他并没有改变多少。 夏极的视线扫过周围,大半雷音寺已成废墟。 残垣断壁,鲜血大火,落地的牌匾,到处都是。 二重门外还有不少房屋与小型禅院,其中还有不少和尚禅师,这些人蹑手蹑脚,准备逃离,但他们才往着山门方向走出几步,风里就传来皇子的声音: “擅离者,死”。 众和尚这才停下了脚步,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于是屏着呼吸、压着心跳、默默对他们的佛去祈祷,祈祷这恶魔不得好死,祈祷他们能活过今晚。 夏极这才盘膝坐下,恢复了两柱香时间,然后振开覆身的雪花站起身来。 雷音寺二重门内几乎一切都已经坍圮,佛像皲裂,但唯有正殿的三座古佛雕像还屹立不动。 他把视线投了过去,那三座古佛周身的镀金已经被刮去了,露出黑色斑驳的底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夏极隐约可以分辨是如来,燃灯,弥勒三尊佛,这恰好对应了雷音寺从上古而来的三分传承,而这三世佛禅的精神贯彻入了雷音寺的一切功法,法器,玄阵之中。 之前虽有上百佛像,此时遭遇了劫难,剩下的只剩这三尊了。 夏极若有所感,向着那三尊佛像走去。 空旷废墟里,除了风雪声,便是这脚步声了,那些藏在远处的僧人都随着这脚步声走近而忍不住战栗、心惊胆战。 终于,夏极走到了那三尊佛像前。 略作感受,一种精神上的共鸣竟油然而生。 于是,他顺应心意,坐在了三大佛像之前,佛像各自掐着手印,他也掐了一道,抛却杂念,去细细体会此时的共鸣。 这一掐,他好似与那三尊佛像融为一体,渐渐地进入了一方玄妙的世界里。 周围场景幻变。 不再有大雪。 不再是废墟。 而是午夜的一小禅院。 禅院门忽地传来声响。 门扉打开,一个老僧跪来双手合十,恭敬道:“请师父示诲讲法,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夏极感到自己受着牵引,他也未曾抗拒,然后听到自己轻声道:“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那老僧停了这偈语,略作思索,然后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谢老师。” 画面再一转。 午夜禅院消失,却又是显出一个晴天之下的寺庙空地。 咚咚咚!! 悠扬的打钟声响彻整个寺庙。 帘子揭开,一个僧人礼敬而来,诚心道:“弟子们都已坐好,想听师父示诲。” 夏极听到自己轻声说:“我稍后就来。” 那僧人恭敬退下。 他熄灭了青灯,走出了禅院,空地上放着万尊蒲团,一蒲团一僧人,每个僧人都睁眼看过来,眸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求,这是对禅法的渴求。 夏极坐在了众僧之间,静坐一刻,两刻,三刻...一直坐到天黑,却是未曾说出一句话,待到暮色时分,斋饭堂上已是炊烟袅袅,斋饭的香气从远处飘来勾动馋虫,他才睁眼,微笑着道了三个字:“吃饭去。” 众僧哑然无语。 那请他的僧人忙道:“师父,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夏极听到自己笑道:“我已说了一切,你没听见吗?” 那僧人略作思索,疑惑道:“老师说的意思是肚子饿了就该去吃饭,疲倦了就去睡觉,但一般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夏极听到自己笑道:“不不不,常人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觉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自然不同。” ... ... 一幕幕场景迅速切换,带着他体验着充满禅意真知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 眼前依然是三尊斑驳的黑色佛像。 依然是黑天大雪。 原来,精神里的许久,在现实里才过去了几个瞬间而已。 而他也已经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如来、燃灯、弥勒的真传,而是这寺庙昔日大能的一些往事被这佛像所共鸣,而在其上留了些只鳞片爪的精神。 但年代久远,这些精神大多也已经溃散了,只留了很少很少的延续,但就是这些延续赋予了这三尊佛像与众不同。 如今,或许是他身显如来相,引发了这种共鸣,以至于雷音寺把这精神秘藏都传与了他,让他的精神力量更上层楼。 跨啦啦!! 轰隆! 三尊斑驳的佛像失去了精神承载,开始一一皲裂,最左侧的佛像先是碎裂了,化作一块块黑色石头,滚落到了地面上,堆成了小石山。 紧接着,右侧的佛像也开始碎裂。 原本大雄宝殿的方位,只剩下这大商皇子还坐着,安稳不动,静谧深藏。 他细细体悟,刚刚这份精神的馈赠让三世佛禅的红色再稍稍加深了些,凝聚些,浑厚了些,显然他的精神力量也更强了一点。 加上之前得第二颗“现在如来禅”技能珠的加持,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强到足以留下属于他的精神印记。 这一念生出,就如推开了一扇大门。 这门后的世界在吸引着他。 于是,夏极站起了身。 跨啦啦! 嘭当! 左侧的斑驳佛像也彻底崩塌了,向着一边坍塌,化作了一滩毫无价值的砾石。 中间那一尊如来,也终于开始彻底碎裂了。 阴暗的裂缝从佛首佛身上生出,很快,这一尊佛也要步了其他佛像后尘。 而随着这一尊佛像的崩塌,上古雷音寺留存的最后一点地貌象征也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因为,夏极轻踏凌空,站在了这佛像的肩头。 伸手。 抚佛顶。 章节目录 39.万事皆空?万事皆允! 雷音寺,一重门内。 见空禅师神色惊惧,视线死死盯着门缝外。 二重门里,茅茨、草舍、柴扉、僧舍、经阁、禅院、大殿,一切都已经毁了。 再远处,唯余那皇子站在如来佛顶一侧,黑发狂舞,却又在大雪里静立不动。 他想趁机逃。 但是却不敢逃。 他只要逃了,必死。 如今这寺中,除了须弥第九峰上的那位师兄,他便是雷音寺辈分最高的僧人了。 眼见着许多第二代第三代弟子,甚至师兄师弟全都死于这皇子之手,他心底不知装了多少愤怒,但若要他上前动手,却又万万不敢,甚至只是想到去动手就会心惊胆战,无法自已,战栗不已。 他见了这皇子身化佛陀,须臾之间破了镇魔大阵,令四百余禅僧岁月走尽,苍老华发。 又见了这皇子演出血色如来,弹指间破了罗汉大阵,让三百二十四武僧心猿意马,身首异处,如今都葬身雪地。 再见了这皇子在正邪之间无缝转换,显地狱、太阳、明王三重法相,不染佛光业火。 这等实力,这等心境,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和层次。 所以,见空虽怒,又更怕,心底满是怯懦,以及无法主宰自己生命的大恐怖,一时间,他神思激荡,竟是想起了不少出家前的事。 孩童时候,他家中很是富裕,而他有缘得了一位云水僧人的教导,修炼出了纯正的佛门真气。 之后,父亲看他喜欢习武,又花费了重金为他请来一位老师,传授他刀法,那老师据说乃是天刀门弃徒,虽然被弃了,但是一身刀法却是了不得。 只不过,他那老师被逐出门时,曾经发过心魔大誓,此生绝不可以将天刀门刀法外传,所以那老师教他的并不是天刀门刀法,而是另一门用刀法门,但如此也够了。 修真气十二年,练刀再有十年,气劲皆足,他终于出师了。 之后,他便是成了个尚义任侠的青衫侠客,用一柄长刀,行侠仗义,久而久之...他终于杀了不该杀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 起因是丽山城一权贵家的公子贪图妇人美色。 但那妇人已经有了丈夫,可惜却是一介布衣。 于是那公子稍作罗织,就设计害死了那妇人的丈夫,随后又抓住那妇人的儿子威逼她,若是那妇人不肯好好服侍他,那么她的儿子就会被发配边关。 原因很简单,那孩子“不小心”听到了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于是前去报仇,但袭击权贵便是大罪,所以被抓入狱,实在是合情合理亦是合法。 那妇人心底悲愤,却又无可奈何,为了儿子能够活下去,她只能忍着耻辱...... 只可惜,那妇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因为天生有几分怪力,居然伤了那权贵家公子的脸,所以早就被割了舌头,砍了双腿,丢在阴暗大牢里等死,那权贵家公子为了报复伤他脸的那男孩,居然还令人将他与其母每天的事情去说给那男孩听。 男孩在牢狱之中悲愤吼叫,随后撞墙而死。 而就这样过了三个月,那权贵的公子玩腻了妇人,才把真相告诉她。 那妇人擂鼓伸冤,但官官相护,极尽勾结,其中的山山水水弯弯绕绕遮遮挡挡推阻拖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何其熟练,妇人根本伸冤无门,于是绝望之间,上吊而死。 那时候的见空还很热血,听到这事后,一气之下,直接潜伏过去,替天行道,将那权贵家公子狠狠虐杀。 但这一杀就惹了弥天大祸,之后他不仅家破人亡,自己也落得一个仓惶奔逃的下场,直到再一次遇到年少时候传他武功的云水僧人。 那云水僧人便是雷音寺的前代方丈,因为有着师徒之缘,那方丈于是为他剃度,然后问他可知道哪里错了。 他说:“错在不够强大,杀不尽这世间不平。” 方丈让他跪了三天,然后又问他:“可知道错在哪里?” 他说:“我若是将那权贵一家斩尽杀绝,不留后患,自然无人知道是我动的手,也不会被追杀至此。” 方丈又让他跪了三天,再问:“可知道错在哪里?” 他没回答,因为他已经快晕过去了。 方丈让人领他去吃了斋饭,又取了佛经给他,让他面壁思过,日夜诵读。 一个月后,方丈再问他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他才有些不确定地道:“他虽犯下罪孽,但我亦造了罪孽,他杀生,我亦杀生,我与他并无不同。 造下一恶便是栽了一恶种,冤冤相报,无止无休,若是以大慈悲感化于他,教导于他,便是种下一善念,如此才能引他忏悔,让他余生以善行去弥补罪孽。” 方丈笑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看到了什么?” 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万事皆空。” 方丈哈哈大笑,“从今往后,你法号便叫见空。” 他心境从此平静,而凡俗的事情方丈帮他摆平了,因为出了家,就无了家,放下了屠刀,就可立地成佛。 之后方丈圆寂,师兄接过禅杖,而上一代的僧人们也陆陆续续坐化了。 一转眼,他已经成了雷音寺的第一代弟子,然而他的修为却始终不得寸进,佛门禅功更是停滞不前,无论他如何突破,如何苦求,终究如到了尽头。 佛说无缘莫强求,于是他不求,每日诵经,修行,练功,从此平庸,一晃已至四十六,也成了第一代弟子里垫底的存在,但雷音寺中往来贵人很多,慢慢地,他也不再去关注武学。 直到此刻,他看着那佛顶侧的皇子,那杀人如割草的魔,波澜不惊的心境竟是震荡不休,难以自已,恐惧,战栗,惊惶弥漫在他心头。 而这些情绪,在他二十不到的年龄却是全然没有。 即便,他曾杀了那权贵之子,四处逃亡,被人追杀,朝不保夕,亦是不曾如此时这般的心动恐惧,惊慌失措... 难道,他的心境还不如二十岁的自己? 那时候不惧死亡,此时却又怕了? 那修了这么多年禅又修的是什么? 又得到了什么? 见空不禁疑惑了。 “为...为什么?” 他匍匐在地上,无法明白。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又质问了自己一声。 他找不到答案,但无论这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最后一尊如来佛像即将坍塌,雷音寺也将成为历史了。 然而... 他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最后一尊佛像碎裂的轰隆声传来。 ... 夏极的手掌贴在那裂纹遍生的如来佛像上。 旧的精神已经消失,新的精神正在灌入。 九层【现在如来禅】让夏极可生如来法相,但这法相终究是旁人的法相。 第二次技能珠的获得,让技能珠成了深金色,也让这法相融合了他的心意,而化作了淡红色的邪心如来,这就是他自己的精神。 如来禅的提升,也让三世佛禅的总体获得了提升。 而雷音寺三尊佛像上的精神馈赠,让他更进一步,以至于可以留下“精神印记”。 如今,原本灰暗的佛像,逐渐有了神采。 裂缝也近乎神迹地缓缓愈合。 许久... 他已经完成了这份印记的录入。 佛像也是重新耸立,虽无镀金,但却显得极为不凡。 从今往后,拜此佛者,便是拜他,僧不逆佛,拜他者亦不可逆他。 他疲惫而宁静,从佛身一跃而下,佛手竟如有生命般地交错于胸前,托住了他。 “来听我说法。” 平静的声音向着四周传出。 这声音如是蕴藏了莫大魔力,似佛陀之言,让剩下的那些僧人不敢不从。 于是,见空随着一众僧人从阴暗里走了出来,颤抖战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静坐到雪地里,面面相觑。 平静的诵经声响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只是普通经文,但因为蕴藏了夏极的魔意而变得不普通。 魔意又与这佛像相得益彰,而灌输到了此时在场的所有僧人脑海中,动摇着他们心境,颠覆着他们的所学。 若是平时,这些僧人也不会为这魔意轻易所动,但此时他们在死亡的大恐怖面前,心防早就破了,便是被这魔音诵经趁虚而入。 一篇经文念完,夏极又开始诵读第二篇。 ... ... 时光飞快。 未几,经已诵完,雪已转缓,天依阴沉。 皇子卧于佛手之上休息,神态自若,柔和安祥,双瞳半开半闭。 而受他讲法的众僧只觉头痛欲裂, 有一些无法承受而疯了, 有少部分依然紧守灵台、维持着原本的禅心, 然而还有的则是在这一夜已快完成精神上的转变,见空就是其中之一。 见空看着那如卧睡佛陀的皇子,忽地心跳加快,他听了一夜法,起初是阻碍重重,心猿意马,心中各种念头如是两军交锋,厮杀连连,但很快他心底的念竟然随了那皇子诵读的法,之后,他越发感到心底舒畅,宛如再无执迷,再无困惑。 然而,却还有最后一道屏障阻碍着他,让他只要想起,就会呼吸困难犹如溺水。 他往前一步,跪拜叩首道:“礼敬我佛,请佛示诲为何......万事皆空?” 他这句话也是许多“觉醒”了的僧人的共同疑惑。 这些僧人都期待着答案。 “错了。” 淡淡的声音回传而来。 见空一脸茫然。 那声音又示诲道: “万,事,皆,允。” 四字缓缓而出, 只改一字, 但却成了滚滚雷音, 如当头棒喝, 似醍醐灌顶, 这四字骤地化作狂暴猛兽、汹涌怒涛冲闯入了见空的全部脑海,一切精神,一切意识,一切过去,碎灭了他最后的那一层阻碍。 他忽地明白了自己为何恐惧,明白了自己为何数十年不得寸进。 只因为他原本诵读的不是他的经,他叩拜的不是他的佛,心境堵塞,如何再进??! 他深深低伏,叩首,一个叩首之间,许多念流过。 再抬首,他已不是过去的他。 他迎来了新生。 见空双瞳之间闪过一抹红芒... 随后,起身,运劲,骤然向着身侧的僧人出手,那些僧人依然皱眉、未曾开悟、未曾领会这新佛的意。 他们既然无法迎来新生,那么便迎来毁灭吧,佛徒既在此,何须佛陀出手? 紧接着... 佛像之下,又是一阵厮杀,一边是信了夏极的雷音寺僧人,一边是维持原心、依然恐惧的僧人。 然而,两边精神气完全不同,前者很快完成了对后者的诛杀,然后又向着四周走去,想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夏极并没有去注意这些杀戮,事实上他说完那四字,就累的睡着了。 如今,他只是努力地去维持着一个佛陀卧睡的姿势,如果可以,他想呈大字舒服地躺着,然后睡到自然醒,或者被一个叽叽喳喳的妹妹吵醒,也不是不可以。 冬雪烂漫,是赏梅煮酒听曲儿的好时光,再一掷千金打赏个中意的女戏子带回暖床,那就更好了,但这些与他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是此方魔佛,睡在漫天雪中。 章节目录 40.掌控 精神印记,并不是什么邪异的手段,更不是控制别人、让别人对你死心塌地的手段,它不过是一种“充满感染力”的手段。 首先,你要接受这精神印记里的精神。 其次,你会在它的感染下,得到加持,然后在修行某一类契合功法时事半功倍,甚至顿悟式的突飞猛进。 所以,与其说是夏极控制着见空等僧人,不如说是他为这些僧人揭示了他们的本心,并且成为了他们本心的定海神针,今后遇到心魔,遇到一切时,只需要联想到他,向他祷告,就可以压下波澜,稳住心境。 对应的,他也会收回信仰与忠诚。 这是双向选择。 如此而已。 若把身体比拟为孤舟,精神比拟为水波风流,修行比作风帆。 那么,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都是平缓的,那么无论这风帆如何之大,如何之好,终究无法去到极远的地方,因为水波不急,风速不大。 只有那些精神世界强大的人,才能真正的扬帆,在怒涛狂风里远航至更深、更瑰丽、但却充满了更多风险和危机的地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精神印记,则是一些精神世界强大的仙神给予普通人的一种启示。 然而,你要留下这等印记,需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才可以。 譬如夏极,他得了九层技能珠的三世佛禅,只能【融合】低等级技能珠, 而在此番拜访雷音寺的过程里,这三世佛禅又获得了一次强化,一次精神馈赠,然后才具备了留下【精神印记】的资格, 然后再有“佛像里原本的精神印记消失了”这个客观条件, 他才能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叩拜图腾以获先人庇佑... 简而言之,就是真正地以精神开辟了一教,而这远比以武学开辟一教要来的好。 武学开辟的乃是门派; 精神开辟的则是教派。 然而,夏极并没有准备把这一教派抬到明面上,也没去想这一教派叫什么名字才好。 雷音寺也不过是这教派的冰山一角,亦或是一个尝试性的开始。 然而,并不是只有一个佛像就可以了。 所以,在暮色时分睡醒后,他讨了笔墨纸砚,在一重门内的禅房里,奋笔疾书。 留下的经文还是那些经文,武学还是那些武学,但以他笔触书写,这笔触里就融入了他浩大的精神,今后凡阅此经者,便是受他感染,凡修行武学着,亦或受他感染,从而变得不同。 这些经文武学,会与那一尊“得了他精神印记的邪心如来佛像”一起,成为新生雷音寺的定海神针。 雪霁,晚霞红。 剩余僧人还有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正在收拾废墟,挖掘坟墓,埋葬尸体,之后便是齐声诵经,超度往生。 待到木鱼声诵经声平息了,风声穿过山中奇石怪松,数百里须弥山呼啸呜咽,低沉鸣音并不停歇,如连着这片大地上曾有的千万亡魂一同归去兮。 夜色已起,风高月白。 僧人们进入一重门内的禅院僧舍开始休息,然而他们的佛陀却还在月色里书写着经文,这让众僧惭愧不已。 见空在门外立了许久,等到夏极稍停才恭敬问:“礼敬我佛,请示诲新寺当以何名?” 夏极知道他走后,这见空便该是新寺的主持了,于是道:“可曾执着于文字?” 见空终究修了近三十年禅,旋即知道这位新佛在考校他点拨他,便急忙道:“不曾执于文字。” 夏极道:“你是执了才不曾呢,还是不执才不曾呢?” 见空:... 夏极又道:“想明白了告诉我。” “是。” 于是见空也不离开,跪在月色里。 他面相端正,身形很瘦,灰色僧袍在长风里猎猎而动,贴着他枯槁如老竹的身形,双手合十间,如在聆听教诲般闭目垂首,只不过因为心神无碍,长期的积累终于重开了堵塞,而开始爆发式突破了,这让他气血更为沉静,也更为磅礴,就如大河的浪涛拍打着绝壁,即便隔着皮肤也能隐隐感到那种雄浑的力量。 夏极继续书写经文。 一写便是一夜。 累了,就托腮调息,稍作休息。 待到再一个早晨,青霜锁道,寒风飒飒,大日从东而起,刺破天地黑暗。 幸好雷音寺封山,否则若是有香客来到此处,定然是惊惶着把雷音寺的覆灭传诸山外,把大商七皇子的再一宗暴行揭露于世人之前。 僧侣们早早起了床,分出三边,一边顾着日常斋食,一边去收拾着二重门内的废墟,整理残存经文,更多的则是去了第六峰的藏物大库,他们需要重建寺庙。 但寺庙叫什么,他们还不知道。 所以,见空还在跪着。 夏极抄的差不多了,看他还不曾悟,于是再问了一句:“你过的,多少是魔说的?” 也不待他回答,夏极又问了第二句:“我讲的经里有多少佛,多少魔?” 见空想说什么,但如哑巴般只是张着嘴无法言语,他参不透这禅机。 夏极轻轻叹了口气,这僧人终究是天资差了点,于是也不揭示,只是道:“还叫雷音寺。” 见空道:“弟子愚笨,谨遵佛言。” “你也换个法号吧,想叫什么?” “弟子十八入寺,如今四十有六,囚了魔念二十八载,直到昨天才明白囚住的不是魔,而是佛,弟子余生不愿再被囚住,想称法号——自在。” “可。” ... ... 僧侣们重为如来佛像镀着金衣,重新设立经文阁,并整理着书册,其中不少是夏极点名了需要送至皇宫去的。 夏极站在山巅。 须弥第五峰是禅院大殿。 第六峰是藏物大库。 第七峰据说原本是灵园炼丹的地方,如今可惜已经成了荒地了,曾经的炉鼎也破烂生锈了。 第八峰却是一个谜,即便自在也不知道那峰是作甚用的,只道是普普通通的荒山。 第九峰却是传说之山,最近的传说便是曾有仙人停留手谈对弈,一盘烂柯棋,入局执迷便会在落下一子的功夫里苍老白发,走完一生。 大商的皇子停下抄写经文,他先来到了第六峰。 而此处的藏物大库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珍贵物品。 物资、普通法器不论,其余便只剩下两串暗淡的如来念珠,一方落满灰尘的破败灯盏,据说这灯曾是上古燃灯派系的法器,点燃之后,可绽天地光明,可吞一切黑暗,可破一切迷障,可安一切神魂。 但夏极试了试那灯,却发现灯里的力量早就彻底消散了,待到再放下,那破败不堪的灯盏终于走完了寿元,才一落地就“哐当”一声全部解体了。 章节目录 41.异数 夏极漫步在第六峰的藏物大库。 看完法器,便是一些凡兵,再接着是数十万两白银,名香铜炉、文玩笔墨、犀角象牙、宝玉奇石等等,再有则是一些恢复伤势、回复真气、解毒清心之类的丹药,这些丹药他也看不上。 他感兴趣地是此处据传曾有不少珍贵丹药,甚至还有能够直接提升数十年真气修为的,能够瞬间恢复几乎全部真气的,能够易经洗髓提升根骨资质的...如此种种,可谓神异,称为妙丹。 但因为雷音寺丹方失传,所以先人传下的用一颗少一颗,二十年前就已经耗尽了最后一颗妙丹,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凡品。 “传闻之中,雷音寺在上古时候曾是何等的盛状。 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瑶草香蕙,琪花紫芝,仙猿白鹤,青鸾彩凤,珠阙宝阁。天王殿,护法堂,浮屠高塔,优钵花池,万佛来朝... 如今却是只剩下只鳞片爪,再不复昔日辉煌了。” 夏极感慨了声,其实单单只看这雷音寺走出的神僧和之前方丈是什么德行,他就明白这寺是真的没落了,当初那些真正的传承怕是都断了,除了经文两三本,佛像几尊,便是再无了。 即便是佛像,残存至如今的精神,也是极少极少,否则也不会被他轻松地就吸收了。 当然,还有玄阵。 镇魔大阵与罗汉大阵。 他问了曾经的见空、如今的自在。 自在只知道这两大阵法以地域为基,扎根此处,汇天地之灵。 树挪犹然可能存活,但这等镇山大阵却是挪之即废。 而,玄阵的开启需要秘法,这秘法一直是单传,这一代,镇魔大阵是传与方丈,罗汉大阵是传与识空,这两人死了,开阵秘法就断了。 然而,这一切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在第六峰的藏物大库里还塞着数十万册的文书,这些文书乃是禅师们的手记,堆放了千年,其中未必没有信息,但文书破虫啃咬,破破烂烂,章法无序,想要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莫过于河里寻针,需得一处一处细细查询。 这是个苦力活,自在说他会来让禅僧每日查看。 毕竟能够寻找到使用两大玄阵的秘法,这新的雷音寺才是真正地站住了脚。 这任务交给僧人后。 夏极就往着第九峰走去。 须弥山还存着最后一处隐患,那就是守着苦海珍胧的老僧。 夏极见过他一次。 如今,要去见他第二次。 第一次,为软禁皇子,前来取经。 这一次,却已完全不同。 冬晚,瑰霞如血,两侧绝壁已经堆簇起了越发厚积的云雾,曚昽叆叇,飘渺出尘,未化的白雪吸走了天地不多的温度,而让这高峰越发的冰冷苍凉,绝情无情。 老僧还是坐在棋盘对面,他看到夏极时,扬声道了一声:“诸行无常,天地万物,皆在生往异灭之中,上次是施主,这次却是佛陀,老衲断言未曾有错。” 夏极坐在他对面的石椅上,笑道:“但你只断了三分魔性,否则如今局面大是不同,这因也是和尚的因。” 当初方丈判语“七分佛,三分魔”,他就受到了婉妃的“特殊照顾”,倘若那判语给的是“十分魔”,那就不只是“特殊照顾”的事了... 方丈给的这判语一定是来自老僧。 老僧说了,这没错。 方丈第一时间传回了宫里,这就有问题了。 但老僧虽然说了,却说了谎,因为两人当初手谈那一子,老僧清楚的知道这根本不是三分魔的事,然而他却还是只说了三分魔,那也是有问题了。 简而言之,他心存“保护”夏极的念头。 老僧笑道:“这不是老衲的因,而是殿下的因,因为...殿下值得老衲这么做。” 夏极问:“若你早知今日,再判一次呢?” 老僧淡然道:“不变。” “不变?” “不变。” 夏极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问,“那你瞧我现在几分魔,几分佛?” 老僧面带微笑,凝视着面前年轻的皇子良久,然后双手合十,轻声道:“我观殿下......一尘不染,十分佛陀。” 夏极停下笑,与那老僧四目相对,良久,忽地问道:“和尚还要坐多久?” 老僧:“双足成根,扎根此处,自是天荒地老。” 说完,老僧缓缓动了起来,夏极这才注意到那老僧双腿部分竟然是树根,盘曲虬结,密密麻麻,藏根在棋盘之下。 而他移动的时候,那些树根宛如数百巨蟒在缓缓游动,这不是幻景,那么眼前这老僧...... “老衲本是一棵娑罗树,上古得蒙开灵种,灵胎一养数千年,如今才醒百余岁,因得须弥山上佛意感染,故而生而为老僧模样,这一点,历代方丈都是知晓的。 殿下不必担心老衲,在老衲看来,这雷音寺本该是佛陀之地,染尘久矣... 如今得蒙殿下操持,老僧心底实是不胜欢喜。” 夏极稍稍思索,大概是听明白了。 “七分佛,三分魔”这样的判语是这老僧刻意告知方丈的,也许他本就想坑死方丈,让整个雷音寺浴火重生,焕发新机。 他看中了自己。 然而,他在山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时势落到他身侧时,他以恰到好处的力量顺水推舟地拨了一下,一饮一啄,莫非定数,所以他看到自己,就明白“曾种下的因,收获了该有的果”,所以才会露出微笑。 这算不得布局,但却算这老僧的落子,是他的推波助澜。 夏极问:“那和尚可有什么能教我?” 老僧道:“镇魔,罗汉两大玄阵的开启秘法,我能告知殿下。 除此之外,则是雷音寺传承的下落。 据百年前方丈所说,第八峰原本是上古高僧大能诵读经文的场所,延续至今已经荒废了,如今在云海外的山岭却是成了不少大妖的巢穴。 但这些大妖感人类礼教,感佛宗慈悲,所以也并不作恶,反倒是有不少雷音寺失传的藏书都被这些大妖藏着,这些藏书并非它们抢去,而是在雷音寺遭逢大劫时,它们悄悄取走,也算是一种保护和秘藏传承的延续。 殿下若要看经,时机合适了,便可过去寻那些妖。” 夏极想到九皇女遇到的狐狸精,又想到那句“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容得下妖的大商皇族”,于是问:“妖如今遭逢大劫了吗?” 老僧道:“我本天地所生,故而通晓一些天地望气之术,气色光明则发兴,气色暗淡则败落。气呈红色则巨富,气呈黑色则有祸,气呈紫色则大贵。 如今...天地万物,虽然如常,但遮天蔽日的滚滚黑气正在缓缓压下,如是料的不错,一场前所未有的杀劫即将来到,妖族也是众生,它们自然也逃不了这杀劫。 同样,老衲逃不了,殿下逃不了,所有人都逃不了。 有的人不明白这杀劫将至,浑浑噩噩。 有的人知道这杀劫将至,或无能为力,或心存侥幸,或隐世躲避。 但还有一些则是开始做着准备,以求在杀劫中多一份筹码,多一张底牌,多一个盟友。 天子离开皇都,老衲想来,不过是借着时势,而为的正是此事。” 夏极道:“那和尚的盟友呢?” “老衲是树妖,虽然知晓的人并不多,但终究是妖,从前妖与人和谐相处,相安无事,倒也无妨,但如今...这诺大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妖了。” 老僧笑了笑,然后补了一句,“也不容了殿下。” “为何?” “因为妖是异族, 而殿下是换了命的异数! 否则...殿下根本不该来须弥山与老衲下棋,也不该在鬼方攻城里活下来。 殿下,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夏极:... 老僧继续道:“众生有命,但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命,机缘和努力,都是可以改命的。 但如殿下这般的,已经不是改命可以说得清楚的了。 殿下这是彻底换了命,所以对于精通观星望气的人来说,殿下的存在简直就如璀璨烈日之于深夜长空,清晰无比。 也许一开始还朦朦胧胧,但在殿下守住皇城,防住鬼方的那一刻,天象大乱,命数大乱,而一切的源头,就是殿下。 所以,老衲才知道,而监天司的大司命小司命,甚至殿下那位八皇妹也都知道,他们已经飞信传书,通知许多人了,方丈的信息也正是来源于此。 恕老衲直言,如今这世上,殿下已是举目皆敌。” 言尽。 默然。 良久... 夏极露出微笑,温和地回了句: “那又如何。” 章节目录 42.恨天穹太高 须弥第九峰,山巅棋盘纵横十九道,局数珍胧劫中藏劫,老僧与皇子对坐在这云山雾海之中。 皇子问:“和尚知道力量的极限吗?” 老僧答:“把最好的功法修炼到顶层,就是极限。” 皇子又问:“顶层是几层?” 老僧又答:“九层,九为极数,九天九地,九五之尊,便是连这佛山须弥也是九峰。” 皇子再问:“为何不是十层?” 老僧再答:“譬如攀登高峰,一法一重山, 山有高矮,高则拔地万丈,低则形如土丘, 然而,山终有山巅,九层即是巅峰, 你若已爬到了巅峰,如何再爬?” 沉默片刻。 夏极忽地一指长空,沉声道:“这天如何上?” 老僧自然不会理解为“怎么去到天上”,毕竟这世界上有着许多神异的法门,精妙的器械,完全是可以做到上天飞行的,但面前这年轻皇子问的是“如何跨越那不存在的一步”,所以老僧摇了摇头。 “上不得。殿下头顶有天,但九层却无前路。” 夏极看着云海翻滚,默然良久。 老僧继续道:“个体极限虽然止步于此了,但却可以假手于外物,而拥有更强的力量。譬如法器。无论是两军交锋的大将单挑,还是江湖夜雨刀光剑影,法器永远是不可忽略的底牌,也是极其稀少的底牌。” “上古呢?” “老衲惭愧,上古还在灵胎之中,不知上古。” ... ... 三个时辰后。 话到了尽头。 老僧把他对力量的所知,雷音寺两大玄阵的秘法,对妖族的认识,以及有关自己的信息都一一相告。 玄阵的启动秘法很玄奇,那就是脑海之中特定的观想图,一旦脑海里观想对上了,那么这片区域的玄阵就会产生共鸣,然后被启动。 镇魔大阵,与罗汉大阵的观想,都是一个巨大的卍字,只不这个卍字的臂轮上却有着迷宫一般的复杂图案,简而言之,瞎蒙肯定是蒙不对的。 这就如一把钥匙,或是一串儿密码,匹配上了就可以使用。 ... 至于妖族,凡是能化作人形的才是妖,而妖族修炼的却是各自种族里的功法,这些功法也是分为劲、气、神。 和人不同的是,不同的妖有着不同的天赋。 除此之外,人是聚气于丹田,而妖却是聚气于妖丹; 人的丹田无法取出,但妖的妖丹却可以吐出伤人; 人丹田聚气是运转周天,而妖却是将妖丹吐出 人的真气大多中正平和,而因功法不同或许具备属性,但妖却是天生或多或少具备了属性,而且无法更改。 这只是大体情况。 再者,第八峰云海外的山岭里至少有两个大妖族群,一个是狐妖,还有一个是虎妖。 ... 对于这娑罗树妖化作的老僧,夏极也是大概了解了些: 老僧极其喜禅好佛; 擅天地望气之术; 未曾修炼功法; 可能存在法器; 拥有一定的精神力量,可兴风起雾,可驱使飞鸟;可与树木交流,方圆数百里凡有树处,都是他的眼睛,耳朵。 而因为夏极强大佛门精神力量的缘故,这老僧对他的好感度很高,也正是如此,老僧才如此配合地告知如此多的信息,若是换一个人来,肯定不会如此。 甚至在夏极离开前,老僧还道了句“殿下不在的时候,老衲也会尽力护住殿下的雷音寺”。 ... 夏极回到第五峰后,交代了一些事,把开启罗汉大阵的“卍图”告诉了自在和尚,再抄了一些文书,一看天色,竟已是午夜近凌晨了,他搁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千千里长空,星辰如大河阻路。 夜色重重,层峦叠嶂,似山峦挡道。 天地浩大,在嘲笑着人的渺小。 他轻轻呵了一口气,气如白蛇从深冬黑暗的指尖游走。 九层又如何? 站在山巅又如何? 天依然高远,而若不能化做这天穹,如何一人压天下? 压不了天下,终究需被镇着。 自己这力量,也许在单打独斗之中,已是无敌,或至少是最顶尖的那群人之一,但这世上最强的力量并不是个体的力量,而是千军万马,是玄阵,是法器,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神话种族,一时间,他想起了前世看过书册里的吕布,又想起了项羽,如今这世界又何其相似? 这山终究是爬的再高,也还是天门难寻? 一股莫大的执念忽然涌起。 人生大恨! 恨命数不公! 恨善恶不报! 恨天穹太高! 他闭目良久,深吸一口寒气,入了五脏六腑。 ... ... 片刻后,他抛开了这些念头,开始思考回城的事。 今天已是离开皇都的第四天了,而他告诉梅公公的则是“自己会离开三天”。 今天自己还没有返回,加上前日深夜他与八丈金身罗汉厮杀时带来的天地轰鸣,足以让城里的那些“隐形敌人”产生幻觉,那就是自己被擒住了,毕竟按理说,自己确实该被擒住,雷音寺的两大玄阵确实强大。 但无论他们暴露还是不暴露,都没关系。 因为,梅公公该和那些人勾搭上了。 这老狗朝三暮四,还当自己不知道? 他能叛变大总管,能叛变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叛变那些人? 他钓鱼没上饵,梅公公就是一个长着双腿、有着脑袋、会说好话、还能自己跑去找鱼的饵。 甩开这些复杂的念头... 夏极忽然感到有些饥饿,他脑海里浮起了九皇女的模样,那凄凉的、小小的、苍白的、有着细软微黄长发的、只有一米五身高的、会紧张害怕会逆来顺受、会温柔慈悲会为他人哭泣、会时刻带着匕首准备自杀的皇女。 自己被软禁的那两年,也就夏小苏能给他带来好吃的了,而每次夏小苏带来的都必定是她亲手做的,日渐习惯了那手艺,到了深夜腹中咕咕鸣叫时,还真是想让自家妹子去炒两个菜。 他不觉咽了口口水,带上了笑。 ... “哈哈哈!闻大人,你输了,那夏极没有回来,此人自作聪明,狂妄自大,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结果呢,还不是被雷音寺的那群和尚给困住了? 我若是他,便是安分守己地窝在皇都,不动不如一静,即便背负一些骂名,也不失男儿隐忍本色,但他却出了皇都,还被那群和尚抓住了。 此子若不是得了些奇遇,怕是早就死了,而即便有奇遇,也如此快地挥霍殆尽,黔驴技穷,再无计可施,由此可见,此子心性实在下等,一招隐忍得势,就如暴发户一般,实在是下等,下等心性呐,如今难怪被那些和尚抓到,哈哈哈。” “比大人,今天才第四天...” “此子心腹梅公公已经想方设法来寻我好几次了,今天他又来,看起来很是着急,若不是他主子确实出了事,他会这么急?” “比大人,即便如此,你我也都知晓,此子并无如此不堪,便是这些日子,我就听到城里不少难民在说着九公主的好,也连带着说着那七殿下的好...民不可愚...” “呵,难民懂什么?他们的见识能和你我相比吗?闻大人,真相永远只在小部分人手里,那些难民不过是乱起哄罢了。 我现在倒是在想,如何利用那梅公公来做些什么...” 大学士本是笑呵呵地听着,此时忽然面容一肃,提醒道:“比大人,切记,万万勿要暴露身份,如今皇都之中留下官员众多,你我并非冒尖之人,藏在暗处才能动手,一旦揭明了,那七殿下万一疯起来,你我都要身首异处啊。” “赵大人太小心了,此子已经回不来了,如今尽快掌控局势,迎接皇上归来才是正事。 没几天,皇上派来稳定皇都的南宫大将军该就到了吧,我们可得好好筹备一场大宴,来接待这位将军,否则他若是给你我穿小鞋,那可是问题大了。” 大学士笑道:“山珍海味自然早就备妥了,还有北海运来冰皇虾。” 比大人一愣,大喜道:“赵大人今年还能寻到冰皇虾?那可是桌上的黄金啊,一斤冰皇虾价值甚至还超过一斤黄金...有了这样美食,可见你我尽心了。” 大学士再次提醒道:“比大人,无论如何,在先锋大军到来前,千万不可暴露,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了!大学士,你就是太谨慎了!那夏极,他配吗?” 此处大宅里谈笑风生时,梅公公正在阴影的小巷里来回穿梭。 那七殿下看来是真回不来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和天子留在城里的“暗哨们”接头,接头了才好谈交易,如果不能在天子归来前和这些“暗哨们”达成一致,形成诸如“自己其实是忍辱负重,藏在七殿下身边”的这种共识,那么自己就死定了。 所以,他很急。 非常急。 所以,他狗急跳墙,给了一个无中生有的假消息,那就是——七殿下没有死,而且还正在归来。 相信那些喽啰们一定会连夜把这个假消息告诉他们的主子,自己只要一夜不睡,始终盯着,那么就会知道谁是他们的主子,谁是天子留在城中的暗哨。 到时候,自己再去赔礼道歉,洗白自己,毕竟这事儿双赢。 忽地,他神色一动,看到一个黑影掠向远处,于是他悄悄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43.前夕 凌晨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比府门前,这府邸虽然富贵,但在诸多“缩头权贵”里并不算出类拔萃,不上也不下,属于任何人都不会特别注意的那种。 壮实仆人急忙从御手台跳下,双手撑地,双膝一软,低贱地跪在地上,去做那供权贵踩踏下车的人凳。 车帘掀开,一袭便衣的权贵便踩着他的背脊匆匆下了车,眉头紧锁,神色之间竟然有些焦急,他刚刚得到信息,说是那莽夫居然没死,而且还在归来途中,这可是大事! 才一下车,门侧的阴影里忽地闪出一道身影,那身影走到比府的灯笼之下,红光照出一张笑脸,那人道了声:“咱家见过比大人。” 那权贵自然认得来人,这正是这些日子他常提起的梅公公,此人竟然能寻到自己? 他拱手回了一句:“梅公公。” 太监露出轻松而善意的笑,“咱家可是好等啊,比大人能请喝咱家杯香茶吗?” 比大人愣了下,他虽然语气猖狂,但在玩弄手段、揣度人心方面却是一把好手,此时看到这梅公公如此神色,再联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急报“七殿下未被囚禁,正准备归来”,前后思路一贯通,顿时明白过来。 这信息是假。 但这信息很急。 急到自己的暗哨不得不立刻通知自己。 而梅公公就利用这一点,悄悄追踪,从而探查到了自己。 不错。 没想到这太监还真有几分手段。 如此手段,未必不能成为自己在皇宫里的盟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谁知这太监未来不能成为大总管,不能成为天子身边红人? 于是,比大人一拱手,堆簇起笑容,“公公客气了,大战结束,在下早该请公公饮茶一杯了,今日却还是迟了,公公饮茶,在下喝酒赔罪。” 梅公公一看对方这样子,顿时知道他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家都是聪明人,而且看模样也是一番善意,如此说话就容易多了,于是他亦是客气地道了声:“比大人,请。” 两人对视,心意相通,还未进府,就已经达成了共识,于是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 聪明人,大抵都是如此。 比大人是聪明人。 梅公公也是。 聪明人遇上聪明人,自然分外开心。 那么谁是傻子? 自然是与他们想法不同的人。 自然是这满城的愚民。 自然是那空有蛮力的莽夫,那隐忍之后如同暴发户一般横空出世,如今耗尽底牌,又再度被软禁的七皇子。 ... ... 深宫里。 夜寒入骨侵髓。 凌晨未睡的皇女咳嗽了两声,苍白的小手揉了揉额头,继续诵读文章。 “审定有无,与其虚实,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微排其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实,贵得其指。阖而捭之,以求其利。或开而示之,或阖而闭之。开而示之者,同其情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 这是《权道》的第二篇,讲述的是纵横捭阖,玩权弄谋,细观人心之法。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门扉忽地稍稍开了一拳大小,夜风闯入,让烛台上的火光明灭了一番,她的脸庞也在黑暗与光明里更替了一番。 几道白影窜了进来。 门扉再度紧闭。 烛光里显出五只白狐狸,狐狸们妖气弥漫,如黑烟般炸开,再现身时却是些身材高挑、姿仪妩媚的少女。 反倒是为首的胡仙儿只有一米一二的身高,赤着雪白小足,玉露般的脚趾扣着冰冷的地面,抬头笑看着书桌后的九皇女。 她纵身一跃,跳到书桌上,柔弱无骨地瘫了下来,然后一一介绍道:“这是小梅,小兰,小竹,小菊,都算是这北地狐族里修炼有成的妖了。 小公主让她们去做宫女吧,有这些小狐狸在,除非来了大高手,否则可是没人能近你的身。 接下来,其他妖族也会陆续来皇都,我们就按照之前谈好的来...嘻嘻嘻...” 胡仙儿的头忽地扭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之后的白狐脸,嘶哑道,“夺舍!!!只夺重要之人,只要知道这些人的信息、习惯,就可以扮演他们,就可以掌兵掌权...嘻嘻嘻...” 她的头再转了半圈,露回原本的妩媚女孩的脸庞,柔媚道:“那小公主就有了自己的势力了,就可以做个名副其实的女帝了。对了,小公主的帝号想好了吗,还有小苏这个名字太柔了,不是个帝王的名字,小公主要不要改一个呢?嘻嘻嘻...” 她一笑,书房里站着的四个狐狸精也开始跟着嘻嘻直笑,毛茸茸的大尾巴从短裙里露了出来,相互扫着打着,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都安静点!!” 胡仙儿也不扭头,背后的狐狸脸忽地发出一声嘶吼。 那四个小狐狸顿时都恹了,不安地收回了狐狸尾巴。 “哪有冬天穿短裙的!你们现在是人!不冷吗?” 胡仙儿又骂道。 四个小狐狸看着自家祖宗穿得那么清凉,连鞋子都没穿,于是很委屈... 但祖宗积威很重,她们还是乖巧地炸出一团团黑烟,然后用皮毛构成了标准的宫女服,宫衣长裤,蹬着毛茸茸的靴子。 夏小苏放下书册,人如果经历过生死,经历着绝望,那么性格就会大变,皇女性格没变,只是在努力地套上一层外衣,戴上一张脸庞,兄长说的对,她不可以做一个小女孩了,怀中那冰冷的匕首时刻提醒着她, 活着或者死去,只在一瞬之间。 安排宫女本就是商谈好的事,于是她点了点头,然后又平静道:“兄长离开前说三日便归,今天是第四天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胡仙儿吐了口气,用柔媚的语气道:“小公主,你也许没听到,但是三天之前,雷音寺可是佛光大盛,雷鸣阵阵,我们可是知道那是雷音寺的镇魔大阵与罗汉大阵。 没有人能在那双重大阵下离开,所以呀,你兄长一定是被困在雷音寺了。” 夏小苏身子一颤,左手狠狠捏紧,尖锐的指甲掐入苍白的皮肤,如此的痛楚才让她能继续维持平静,“兄长死了吗?” 胡仙儿柔声道:“死倒是不至于,那些和尚还不敢杀了一个皇子。” 她身子一歪,趴在了书桌上,修长的雪白长腿交叉着竖起,然后托腮看着皇女,笑道,“放心,我们妖族会帮公主的,公主也只需要信任我们妖族就可以了。有我们在,你那被镇压在雷音寺的兄长,未必不可救。” ... 黎明光华终落在这万万里大地。 夏极用完斋饭,再吩咐了一些事,直接策马向着皇城而去。 今天是第五天了,牛鬼蛇神们该是都跳出来了吧? 章节目录 44.吓死两人 比府的阁楼之中,梅公公与比大人正觥筹交错,两人谈论着许多事,有现在的,未来的,有天子归来前的,有归来后的。 “多谢提点了,若不是比大人,咱家还不知道南宫大将军已经在来都的路上了。” “客气了”,比大人笑着拱拱手,“公公卧薪尝胆,潜伏在这等无君无父之人的身侧,也是煞费苦心,等南宫大将军入了城,那洗尘盛宴会定会邀请公公一同来。” “咱家这身份...” “如此艰难局势,大总管都已身陨,唯独公公还在,这定是一件大功,吾等能够成事,也实在是少不了公公暗中提供的帮助。” 听了这话,梅公公眼睛一亮,急忙笑道:“哎呀,比大人,咱家可是真谢谢您了,今后如有用得上咱家的地方,尽管说。” “梅总管,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呐,哈哈哈...” 两人相谈甚欢,竟然是聊了一夜,一个想要趁机投资宫里的太监,一个想要借着天子暗哨脱身洗白,这是一拍即合。 “来来来,再饮一杯。” “咱家敬大人。” “客气。” 正聊着的时候,忽地从外一个男子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比大人。 比大人认得这是自己手下的暗哨,于是道:“无妨,直说。” 那男子这才颤声道:“七殿下...回来了!” 哐当... 声音刚落。 梅公公手里抓着的酒杯就落地了,他尖声道:“七殿下不是该被雷音寺的和尚们镇住了吗?” 暗哨道:“不知...” 比大人急忙道:“那有雷音寺的僧人一起随他回来吗?” 暗哨道:“未曾见到...” 梅公公再问:“七殿下如何打扮?” 暗哨道:“一身便衣。” 比大人追问:“可有血污?可有重伤?” 暗哨道:“一尘不染...精气神足...”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梅公公忽地面如土色,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三日前冬雷滚滚、佛光大显,这显然是七殿下和雷音寺的和尚交手了,而且还凶猛异常,但殿下如今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赢的是殿下啊。 但殿下怎么可能赢? 比大人也是瞠目结舌,满脑子的无法置信。 他想起自己之前得意洋洋说着“此子若不是得了些奇遇,怕是早就死了,而即便有奇遇,也如此快地挥霍殆尽,黔驴技穷,再无计可施,由此可见,此子心性实在下等,一招隐忍得势,就如暴发户一般,实在是下等,如今难怪被那些和尚抓到”,此时...忽地只觉这脸被狠狠抽了一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地... 空气有些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奇异。 比大人看了一眼梅公公,梅公公也看了一眼比大人,他的神色有些幽深,有些古怪,有些陌生,虽然还带着笑,但这笑却不同了。 好似刚刚两人的如漆似胶,亲密无间都瞬间消失了。 比大人忽地起身笑道:“那夏极不足为惧,且姑安之,老夫倒是还有一壶仙酿,今天定要取来与梅公公同饮。” 说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梅公公忽道:“不知皇上还有安排了哪些大人留在皇都,不若一起叫来,痛饮一番?” 比大人哈哈大笑道:“一定,一定!” 他在大笑着,但是走向门外的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此一时,彼一时。 若是七殿下被困住了,两人就是盟友。 但七殿下没被困住... 而七殿下明明无碍,却还在寺中待到第五天才归来,这算什么? 这是钓鱼不添饵,愿者自上钩! 这还是莽夫吗? 若是说这七殿下什么安排都没有,就是离开了五天,任谁都不会相信... 比大人忽地生出了一丝懊恼,大意了! 但这是何等的巧合。 自己本来没想和这梅公公接触,而这梅公公给了一个假信息追踪到了自己,结果这假信息却成了真的,这算什么事? 他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 梅公公脸上阴晴不定,看他又走了两步,忽地扬声道:“比大人留步。” 但,比大人哪里还会留步,听到这五个字,他整个人飞快地往外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有刺客!!” 他喊出这三个字,身边警戒久矣的暗哨一拔长剑直接就刺向了梅公公。 梅公公才听到这三个字,也是电射而出,左手掌之上寒气阵阵,从后抓向了比大人。 这寒气之中竟然隐隐带了几分绣花针般的锋利,显然是《葵花宝典》之中的精妙运气法门。 雁过拔毛,肥肉过手还留三分油,大总管当初让他把《葵花宝典》交给七殿下时,他虽然未曾来得及抄写,但是仗着记忆倒是硬生生背了一部分。 此时使将开来,已是不顾一切地要击杀这比大人,甚至这比府其他的人。 若是他杀了比大人,那么不仅可以毁尸灭迹,可以遮藏这一段自己的背叛史,还能前去邀功,说是自己查询到了主使暴民幕后,但是身陷重围,最终还是斩杀了这幕后,也受了重伤。 比大人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大喊着:“侍卫,侍卫!!” 数名侍卫匆匆从远而来。 阳光里,锵锵剑鸣,寒芒出鞘。 侍卫们向着比大人身后的梅公公快速奔去。 然而梅公公并不慌张,冷冷一笑,钢铁右手五指骤张,如是机关启动,指尖露出了五根乌黑的金属管,道道寒芒正从其中射出。 当初七殿下废他右手,而他将右手改造成傀儡手时,可没少花心思,如今这底牌也是用出,只求尽快屠杀这比府的人,越快越快。 殿下... 殿下要回来啦! 想到七殿下,梅公公简直是怕得要死。 而正在逃跑的比大人听到身后侍卫的惨叫,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 ... 两个时辰后。 夏极站在比府之中。 比府的全家老小,甚至侍卫,还有主人全都死的一干二净,比大人的脸被抓掉了半边,另半边的眼珠子被巨大的力量震动而弹出了,但也没滚落,而是被几根神经扯着半挂在眼眶上,他脑袋豁口处,往外流淌的脑浆和血液处于冰冻状态,而他背脊上又许多针针孔孔,想来死的极不安详。 而梅公公也倒在血泊里,他双瞳大睁,仰望穹苍,显出几分震惊和不敢置信,而这太监的后脑勺正插着一把弯月样的透明刀刃,刃尖又从他脸庞上透出,似乎是什么暗器。 这暗器也不难查,就抓在比大人手里,那是地下鬼市售价能达到万两黄金的恐怖暗器,但夏极只是略微一查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杀人法器,然这法器也已经用到了尽头,否则这主人不会卖了。 死士们已经把所有尸体全都摆好,一一整齐排在了比府的院落里,真正是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看起来都是梅公公杀的,这老狗下手还真毒。 但夏极的目光却是稍稍动了动,伤口虽然雷同,甚至死者的致命伤口都呈现出寒冰真气的“冻结状”,但还是有那么点不同,换句话说......有第三个人帮助梅公公完成了斩草除根的任务。 很快,查探的死士返回了,但却一无所获。 比大人是偷偷摸摸去的大学士府,梅公公也是悄悄来地比府,杀戮也是得到“七殿下归来”这个信息的一瞬间决定的,怎么都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何况,还有第三个隐形人处理了现场。 夏极揉了揉眉心,他等着牛鬼蛇神跳出来,结果这群人却是还没等自己回来,就都死了??反倒是打草惊蛇,让剩下的人藏得更深了。 他隐约猜到这比大人就是暴民幕后指使者之一,而梅公公来此正是要会他,毕竟桌上还摆着美酒珍馐。 那么,结合死亡时间,是自己的突然回来吓到了他们,以至于让他们一瞬间放弃了合作,转而自相残杀,结果互抛底牌,两败俱伤,全都死了,然后那比大人的同伙急忙派了高手毁尸灭迹? 略一思索,夏极大概就理明白了三方的心态。 他稍稍无语了下。 这算什么事? 自己都没出手,就窝里斗,彼此弄死了对方? 但,线索居然还这么断了。 而要再追查,需要大量时间,自己没有这样的时间,看来玩弄权谋自己终究还是顾及不了啊,亦或是还差了些细腻。 “回宫!” 他一挥手,转身离去,部分死士紧紧相随,其余的则是留在这里处理后事,继续搜查。 章节目录 45.坑了狐妖 “兄长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九皇女波澜不惊,似乎她根本不知道兄长曾在雷音寺激战过,她挽了挽盘发,努力地抬眼正视着兄长。 夏极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夏小苏捏着手,她的手颤抖着,显出心底的激动,但是面色却维持着平静... “兄长,你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胡...” 夏极一抬手,微笑道:“我来。” “你来?” “有人在外面等我。” “兄长...” 夏极起身,轻声道:“若是对我们好的,我自然会感到,若是想欺我们的,我也会感到,你好好读书。” “是,兄长。” 夏小苏拳头紧紧握着,面色却平静,兄长说的是“我们”,是的,是我们,我和兄长就是我们,她看着夏极离去,伸手覆于书页上,已恢复了平静的手指刚刚好压着一个“杀”字。 ... 夏极推开门,疑惑地看了看门外。 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 夏极循声低下了头,然后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花绸衣、赤足站在屋檐下的少女。 女孩一样的少女。 这少女正垫着雪白的小足,仰头看着他,每一个呼吸之间,她都极尽妖娆妩媚,姿仪轻灵,撩人无比,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你身上有妖气。” “你身上全是禅师的气息”,胡仙儿笑着直接靠了过来,“大师,要不要我助你修炼哩?” 夏极看着她的身高,再比对了一下自己,忍不住问:“你靠过来,是想抱着我的大腿吗?” 胡仙儿:...... “随我来。” 说着,她走在前面。 夏极也不在这等小事上拒绝,谁的主场对他来说都一样,于是就跟了过去。 片刻后,胡仙儿走到了一幢靠着华清湖的宫殿,她回头一笑百媚生,“来呀,来这里呀。” 她推开了门。 走入了门里。 门里,金碧辉煌,美人如云,拖拽着长长的雪白裙裾,充满活力地以诱人舞姿跑着,夏极才走入门里,一圈圈“白云”就将他围在了中央,来回旋转,入目的都是妩媚无比的美人,入耳的是欲拒还迎的笑声。 胡仙儿道:“大师,到了这里,她们可不止是能抱到你的大腿呢,嘻嘻嘻...而且,只要你躺下了,我哪儿抱不到?” 一边说着,她雪白的小足往后一扬,玉露般的趾头扒拉着门扉轻轻带上。 啪。 门关上了。 “大师,我们助你修炼,嘻嘻嘻。” 屋内,就是极乐世界。 夏极问:“坐哪儿谈?” 胡仙儿妩媚地笑着,如是怀着闺怨的小妻子,埋怨道:“还谈什么呀。”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双目越发的柔媚,瞳孔里水波粼粼,这些水波忽地深陷,越陷越深,化作一层层一圈圈的潋滟水纹,紧接着又成了漩涡,让人目光深陷。 何止是目光,任何男人只要看到这双眼,就连魂儿都会一头无怨无悔地扎进去,然后拜倒在这胡仙儿的石榴裙下,今后任她驱使。 夏极向她走去。 胡仙儿发出一声轻微“嘤咛”,她红唇微张,瞳孔媚的如是最舒适的温柔乡,让再强大的勇士也心甘情愿地沦陷,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妖族的联盟对象是小公主。 而若是有这位皇子在,那可就是两个声音了。 所以,只要让这位皇子成为她的裙下之臣,那么问题就解决了。 夏极弯下了腰。 胡仙儿抬起双手。 这皇子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男人,也不过如此嘛。 正想着的时候,夏极右手骤然落下,速度快如一道闪电,而毛孔之中滂湃地真气撞击出一串儿鞭炮般的炸响,在这狐狸精还未反应过来时,那只大手已经一把狠狠扣住了她的咽喉,然后猛地提起,平举在半空。 胡仙儿愕然,再看那皇子,眼里一片清明。 这是怎么回事? 而随着他这个剑拔弩张的动作,周围拖拽长裙翩翩起舞的美人们都停下了动作,双手呈爪状包围了夏极,发出威胁地低吼声。 夏极平视着半空的少女,声音平静:“对我用媚术?” 胡仙儿依然维持着妩媚地笑,忽地她炸出一团黑烟,黑烟骤显骤散,再露出形态时,她的头与脚已经换了个位置,夏极抓着的不再是她的脖子,而是她的脚踝,而那脚踝极滑极滑,猛地一缩,就要从那手里钻出去。 然而... 还是钻不出去。 那只大手如同铁箍,箍定了,就任何东西都不得离开。 于是,胡仙儿成了夏极手里的钟摆,来回晃了起来。 夏极道:“谈谈吧,你们要做什么?” 胡仙儿神色恢复了平静,脑勺后的白狐脸也生了出来,头颅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狐脸对着夏极,嘶哑道:“杀劫将至,我们选择了九公主来联盟,这也是九公主的选择。” “为什么选她?” “只有她容得下妖族,其他皇子皇女都不行。” “可惜我并不信任你们。” 胡仙儿眼珠动了动,忽道:“我们妖族有一份精神契约,只要我们按着这契约宣誓,那么说的一切都会被见证,如果违背了,就会受到极其严重的精神攻击作为惩罚,如何?” 精神攻击? 夏极想了想道:“契约呢?” 胡仙儿又换回了少女脸,妩媚道:“你抖一抖我,就出来了。” 夏极抖了抖... 一张白色的皮卷从胡仙儿衣服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夏极松开手,胡仙儿双手轻轻贴地,也不站起,妩媚地斜躺着,小手抓住那皮卷,再打开,顿时夏极感受到了其中并不多的精神,这是法器。 胡仙儿念了一段有关结盟的话,这话便如条例一般出现在了那皮卷上,念完之后,她把这契约皮卷一推,皮卷就滑到了夏极面前,“看看吧,如果没问题,我们只要在脑海里默念赞同,然后一起按压指纹,那么这契约就会生效。” 夏极自然不信这鬼话,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白色皮卷,精神力悄悄渗入其中,但从外看他不过是在仔细看着皮卷上的结盟内容,良久,他从皮卷上抬起了手,微笑着:“没问题,各有付出,各有获得,绑定一起,但是姑娘能代表整个妖族么?” 胡仙儿道:“奴家名为胡仙儿,乃是狐族之人,虽然不是族长,但辈分也不低,同盟之事本就是整个妖族的意思,只不过殿下不信任奴家,奴家才取出这契约。想起来,真是很伤心呢,要不,就不签了吧?” 她嘴里这么说着,心底却恨不得抓着面前皇子的手赶紧押上去。 夏极道:“签吧。” “哎呀,那就签吧。” 胡仙儿瞬间爬起,小足一挑,那契约皮卷就滴溜溜地跑到了她手上,然后她又瞬间趴到了一张紫檀木茶几前,摊开皮卷。 夏极坐到了她对面。 胡仙儿半跪在了椅子上,这才显得两边身高相同。 一人一狐对视着,然后同时缓缓压向那契约皮卷的下方空白处。 两个手印顿时落在那皮卷之上,随后,皮卷忽地光芒大盛,如是彰显契约已经达成,同时皮卷上的内容形成了固定的条例映入两者脑海,谁也无法违背。 但是... 胡仙儿忽地吃吃地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忘了和殿下说,这契约并不是对双方有效的,只有弱者需要对强者执行契约,除此之外,弱者还需要无条件地执行强者的一切想法。” 夏极笑道:“胡姑娘为什么觉得我是弱者?” 胡仙儿道:“这里的强弱并不是武力,不是力气,不是真气,而是精神,殿下或许得了奇遇,拥有强大的力量,法器,但精神是与年龄和阅历挂钩的,即便是灌顶,少年郎也承受不了那等磅礴的精神冲击。 说来,殿下其实才十七吧?那可还是个未经历风花雪月,未曾痴狂痛苦后悔过的少年郎,殿下有那等精神力量么?嘻嘻嘻...” 胡仙儿一边说着,一边吃吃笑着,她背后忽地显出一只巨大的白狐法相,精神威压四散开来,只震慑地不远处的狐子狐孙们纷纷跪倒。 大殿里响起胡仙儿柔媚的声音:“殿下放心,我妖族是真心合作,殿下即便成了我的奴隶,我也会好好疼你的,嘻嘻嘻...” 夏极笑了笑,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从他周身释放而出,伴随而起的是一尊淡红的佛像,这佛像静立在他身后,模糊的面容沉浸在黑暗里,只不过佛像的却比对面的白狐法相高了许多,如今正俯瞰着那巨大白狐。 还未结束。 紧接着,胡仙儿背后的左右,又各是出现了一尊佛像,三尊佛像瞳孔微眯,只露出一条缝隙,这缝隙里皆是漠然的光华,三佛围一狐,低头俯瞰,如高山镇压着小妖。 胡仙儿:... 她忽地再不复之前的妩媚,厉声喊道:“你坑我!” 只是才喊出这三个字,她只觉一股剧烈的如灵魂撕裂的头疼闯入脑海,让她“哎哟”一声痛呼,从椅子上滚落到地面,疼的直打滚。 夏极抓起皮卷契约放入怀中,淡淡道:“放心,如果妖族是真心合作,即便你成了我的奴隶,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胡仙儿:... 章节目录 46.拒不接旨(第三更) 次日,距离过年还有些日子。 而昨日比大人和梅公公狗咬狗而死的事件,算是敲山震虎,因而其他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纷纷缩着头蜷着身,收敛手下。 于是暴民们消失了,皇都街道也第一次迎来了安稳,少了叱骂,而多了忽助,少了混乱,而多了秩序。 过了清晨,小雪又纷扬了起来。 雪里,一匹快马踏入南门进了皇都。 骑手匆匆入了皇宫,带来了一封圣旨。 “七皇子夏极接旨~~~” 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响了半天却是无人应答。 良久,才有太监走来道:“殿下在华清湖边,你随我来吧。” 那宣旨的来人也不多说,随着太监走到东侧的湖边,四角小亭之中,穿着宽松玄衣的年轻皇子正拿着刻刀在镌刻念珠,身侧坐着一个个子很矮、但却绝色的妩媚宫女? 宫女正幽怨地看着殿下? 但殿下却是丝毫不管这宫女,他周身正充斥着奇异的禅意,这些禅意使得他整个人和风雪都融在了一起,随着手中的刻刀,在刻着剜着。 风雪渐大,如万千白蟒在宫里四处游动,但他却极静,尤其那一双手极稳,极快。 木珠子一个个从他手上产生,然后又入盒中,而此时的盒子里已经摆放许多木珠了。 他心态也放平和了,既然这天门难开,那么他就一边寻找奇书, 堆得万千高峰,再搬山移土,将这些高峰叠在一起,他就不信不能高到刺入这天空,如果不能,那是还不够高! 再一边增强法器, 既然以如来禅刻绘的百零八念珠可以化作十丈金色佛掌,那么他现在要制作一千零八十粒念珠。 原本一口气制作二三十粒就会极度疲惫,但因为在雷音寺的两大收获,自己的极限提升了,如今每次可以刻绘四五十粒。 一千零八十粒,代表十法界的一百零八个数,“十法界”指迷与悟的世界,分为地狱、恶鬼、畜生、修罗、人间、天上、声闻、缘觉、菩萨、佛,是凡夫的迷界和圣者的悟界。 感到来人,夏极这才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那禁军装扮的侍卫以及他手捧的圣旨,道了声:“念。” 那禁军这才醒悟过来,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没有半点不满,虽然待在风雪里头发都已经被染白了不少,但只是看着这位皇子,就会感到心底的宁静平和。 再想想这皇子这些日子在皇都做下的大事,这位禁军高手几乎无法把那些事和眼前的皇子联系在一起。 但他还是展开了圣旨,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夏极不负朕望,守住皇城,此乃一功,然作乱皇宫,无视礼法,此为一过,功过相抵。 城中百姓,孤苦无依,皇子不思安抚,却暴起以凌迟之刑,此乃引乱之暴行,现特撤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若诚心悔改,待朕回归之时,负荆于城前请罪。 钦此。” 圣旨念完,这位禁军高手看着亭中的皇子,不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他并不知道什么天命异数之说,他只觉得眼前这位皇子很是可怜,明明守住了皇城,现在天子不仅要剥夺他的功劳,甚至还要将皇城暴乱的罪责全部加在他身上,让他成为难民的发泄点,之后天子再回来收拾皇城,获得民心。 然而,这位皇子能怎么办? 个人勇武,并不能彻底凌驾在群体之上,昔日有实力臻至神明的六臂修罗随赤王造反,兵败后,六臂修罗因杀伐太多而不被原谅,于是开始了逃亡之路,期间修罗王零零总总斩杀追兵过万,但最终却在睡梦中被斩杀,斩杀他的人只是个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只因为那时候的修罗王已经油尽灯枯了,一把染毒的刀穿过了他的眼珠,插入了他的脸庞里,贯穿了他的脑勺。 七皇子虽然武勇,但比之当初那神明般的六臂修罗王必然还差了些,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即便他愤怒,也无可奈何。 若他是个武将,说不得被磨砺一番,就进入军部,成为手握权柄的虎将了,但他却是个皇子,生于帝王之家,是幸邪,亦不幸邪? “请殿下接旨。” 夏极平静道:“不接。” 宣旨的禁军高手还有引路来的太监都傻眼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字震的两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们还未见过拒不接旨的人。 那禁军高手直接道:“七殿下,陛下已在南朝屯兵五十万,许多能人异士来投,原本是准备反攻鬼方夺回皇城。 现在殿下既然守住了皇城,陛下就派遣了南宫合大将军率领三万先头军入皇城稳定局势,如今距离皇城还有三天时间...您还是接旨吧。” 夏极道:“问问他,若是我去城前负荆请罪,他敢过来看么?” 禁军高手沉默了。 太监也冷汗涔涔,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这么勇猛。 “七殿下,若是天子问起原因,卑职又该如何说?” 夏极道:“下去吧。” 天子若是还问原因,那就不是天子了,情份都扯光了,恩情更是半点都没有,何况母妃的死亡和他必然脱不开关系,还要问什么? “是,殿下。” 那禁军高手抓着圣旨离去,又策马出城。 华清湖边又恢复了平静。 被逼幻了身冬装的胡仙儿古怪地看了一眼夏极,“没想到你还挺硬的嘛,只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夏极:“好好说话。” 胡仙儿:“说什么呀,奴家都是你的人了,你不如把奴家...” 夏极神色一动,准备施加惩罚。 胡仙儿急忙抱着头,尖叫道:“不要,不要,不要呀!啊~~~” 远处的太监,侍卫,宫女听到这谜之声音,急忙都跑远了,不敢细听。 “老狐狸,别装了。” “狐精越老,功夫越好,主人,你要不要试一试嘛?你不试就放了我,你放了我,我就不烦你了。” “闭嘴。” 夏极说完这两个字,就继续刻起了木珠,刻绘木珠并不会花费太多力气,随后便是以如来禅开始制作念珠。 强大的精神力量,通过如来禅的交感手段凝聚于木珠面上,金浆自显,天龙游走,直到在木面上留下一个深陷的卍字。 制作完一颗念珠,他又直接取下一颗。 一颗接着一颗,毫不停歇。 本来还要再说什么的胡仙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竟然在制作法器,而且还制作的这么快? 他当法器是什么? 法器这么容易制作吗? 老狐狸忍不住再度陷入了沉默。 章节目录 47.这不是恶 夏极刻完五十颗念珠,只觉一股浓郁的疲惫感冲入脑海,他停下动作,然后把这五十颗念珠和原本的百零八串在了一起。 看着这些念珠,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失望之色,太少了,一次只能制作五十颗,自己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侧过头,只见胡仙儿用看神仙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 “主人,能不能给我一串?” “不能。” “我只要十四颗的那种。” “不能。” 胡仙儿可怜兮兮地道:“我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来交换。” “闭嘴。” “七天畅快随心玩哦。” “闭嘴!” “哦......” ... 夏极想着之前那来宣旨的禁军说的话。 大将军南宫合的三万军队还有三天就要到了? 他饮了口美酒,写了封书信,缠在了白鹰爪上,这只鹰是飞往北地大营的,他和邓觉之间有着特殊的切口,无需虎符也能调动。 放飞了白鹰,身侧的胡仙儿正趴在桌上,一张妩媚的脸儿正细细盯着他,春色无边。 夏极道:“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主人,我觉得我还是镇守在皇城比较好,毕竟那些狐子狐孙们可是调皮的很,我狐族擅长魅惑,也能夺舍,但就是不能被人发现,否则可是会惹来天大的祸患。 所以手脚得干净,扮演要逼真,而我也要给那些狐子狐孙们上课的,夺舍前动员也必不可少。” “让她们先停一停,待在宫里哪儿都别去,新来的也别惹事生非,能做到吗?” “十四颗念珠。” “能做到吗?” “坏人,我只要十四颗嘛。” “能做到吗!!” “能...” 只要夏极一凶,胡仙儿就会顿时怂下来,皮卷契约的精神惩罚实在是太痛苦了,她根本不想来第二次,而她也尝试着破解这契约,但却发现这位年轻皇子的精神力量实在是深不可测,她已经是修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了,尾巴都快长出第二条了,但还是无法窥探到这皇子的精神极限,更别谈是破开了。 这皇子... 简直就是行走于人间的陆地神仙。 夏极从怀里掏出半块幽蓝的鳄鱼状的玉佩,招了招手,胡仙儿娇小的身子一扭就把耳朵凑到了夏极的唇边。 夏极轻声说了几句话,那老狐狸愣了愣,看向这殿下的目光更加古怪,如是见了鬼,然后幽怨地道了声“你可真是个坏东西”,然后赶紧抓起玉佩,趁着夏极还没凶起来的时候,转身化作一团疾风冲入了雪中,她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夏极稍稍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头,然后回到了藏经阁中开始翻看诵读书册,随着他读完这些书,一颗颗技能珠在他元神里产生,又储藏,可惜都是白色或是绿色,蓝色也有,但不多,紫色技能珠则是一颗都没见到。 这也并不奇怪,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没看到一些“名著”,所以无法生出品质上佳的技能珠,但这段日子,他可是看了不少蕴藏哲思的书籍,但却还是绿色与白色技能珠,那就只说明了一点:书册的内容决定了技能珠的种类,但是书册本身则是决定了技能珠的品质。 他还记得自己获得【九阳心经】【不动明王身】【十八镇狱劲】那几本佛经,都是极其古老的手抄本,而并不是寻常的经文。 看来寻找“古书”,而且是蕴藏了无上哲思的“古书”,才是开拓技能珠的王道。 一边诵读着,他一边思索着。 到了傍晚,他觉得精神又稍稍恢复了,于是继续制作念珠,再一口气做了五十粒这才停下,如此一共就是两百零八粒佛珠了。 身后传来声音,“兄长,他是不是派了大将军回城了?” “是。” “那兄长一定不会同意开门,是嘛?” “是。” 夏小苏想了想问:“邓将军可靠吗?” 夏极笑了起来。 夏小苏道:“我不该怀疑将军对兄长的忠诚...” 夏极道:“不,你该怀疑。” “欸?” “我以为他会可靠,但我知道八皇女在搞事。” “夏清玄?” 九皇女脑海里顿时显出一个神神叨叨的少女的模样,那少女只比自己大了半岁,比兄长小了几个月,“我记得兄长还夸过她,说她年方十七,但上通天文,下懂地理,就算是监天司的大司命也不停地称赞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术数奇才。” 夏极道:“我现在还是得夸她,监天望气,强占天时,天命异数,四处传信,我去雷音寺遇到的伏击估计也是她的手笔。” 九皇女道:“八皇女和五皇子是亲兄妹,和你我一样,既然她在出手,那么五皇子肯定也没闲着,只是天子还在,这两人针对我们做什么?” 她最近揣度了好些权谋的书册,于是想了想,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道:“难道天子在以你我为考题?故意放任他们? 那么...二皇女和三皇子岂不是也成了搭档?这俩人都是婉妃所生。 四皇女和太子是同母,太子死了,她也是孤身一人了。 还有六皇子...” 提到六皇子,她顿了顿,这是一个皇室里禁忌的名字,因为这六皇子做的事太过疯狂,是个真正离经叛道的怪物,早就被皇家除名了,不仅除名了,黑水台甚至还下了追捕令。 夏小苏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最近我翻找了宫里的官员档案,这些档案繁多,天子离都的时候没带走,然后我分门别类...” 夏极道:“帮助妖族顺利夺舍吗?” 夏小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它们如果没有掌握那些夺舍官员的习惯,日常,性格,很可能会露出破绽,所以这几天我已经再让它们学习了。 我想明白了,那些人做事不择手段,而我若想做点什么,就需要比他们更加的不择手段,顺从我们的,那么就留着,不顺从我们的,就夺舍。”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夏小苏笑了笑,“我看不得那些难民哭泣,痛苦,我想既然杀劫将至,那么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吧。如果作恶,能够庇护住许多许多人,那么我愿意。” 夏极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不是恶。” “那是什么?” “这是小女孩在做梦。” “哥哥!!” “哈哈...” 章节目录 48.莽一波试试水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夏极穿着兽面吞头连环铠,右手抓着大暗黑天戟,左手缠绕着四百零八颗念珠,站在覆雪的东门城墙上。 夏小苏怀揣匕首,手戴念珠,身裹玄色华服,撑着一把白梅油纸伞,站在他身侧的雪天里,在这位九皇女身侧,胡仙儿裹了身戴兜斗篷悄悄立着,她已经回来了。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分外的平静。 忽地... 皇城的平静被打破了。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到大地在震动,似是远处有贴地的奔雷在飞速掠近。 浩荡如山的铁骑从远而来,旌旗上舞着“商”,“南宫”... 守城的城尉早就得到了消息,此时兴奋地欢呼起来,“是南宫将军,南宫将军来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 “恭迎南宫将军!” 似乎是战乱结束了,天子的士兵返回了皇城,就会驱逐掉一切的阴霾,而难民不再会有人饿死,不再会有人病死,每个人都会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皇城会回到大战之前的模样,一切都在好起来。 “南宫将军!” “陛下要回来了!”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有似乎排练好的“百姓”开始欢呼。 未几,戴着金色双翼铁盔的将军领着大军出现在了城下,南宫合生的魁梧无比,手抓一把长柄砍刀,猛然一振,扬声道:“请七殿下开城门!!” 夏极道:“让三万大军后撤三十里,南宫将军带几个心腹入城就可以了。” 南宫合笑道:“我奉皇上之命,领兵入城以稳民心,反倒是殿下抗旨不尊,难道殿下想要造反吗?” 他又看着城墙上站立的士兵,忽的运气大喝道:“你们也想陪着殿下造反?还不速开城门!” 声音向着城中扩散而去... “百姓们”又开始叫嚣了。 “天子仁厚,七皇子竟然抗旨不尊?” “这简直是不忠不孝。” “大家开城门啊,陛下已经遣了南宫合大将军回来,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之下,这些声音在街头巷尾传递着,源头是寻不到也摸不着,但却是越传越开,呼喊声越来越高。 南宫合哈哈大笑道:“七殿下,你不过才守城多久,这民心尽失,快开城门,你一人之力,又能如何?难不成你战胜了几个异族,就觉得自己无敌了不成?哈哈哈哈!” 夏极盯着那三万大军,这大军铁甲威严,如同一片铺盖而来的黑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看着看着他忽地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似乎...也不是很强的样子,要不下去打打看? 之前和鬼方交锋,都是和鬼方大将与冰霜巨人交手,再之后虽说是与和尚们打,但其实却是与八丈金身罗汉交锋,至于冲击兵阵这种事,还真没做过,如今自己穿戴了魔铠,抓着黑戟,又有着四百零八颗念珠,装备齐全,比当初在雷音寺时又强了许多,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只是...他们都说一人之力无法敌对一军,但那是在有玄阵的情况下,而玄阵显然是很稀罕的东西,这南宫合怎么看都不像有的样子。 要不...打打看?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一人之力和一军之力孰强孰弱? 这个念头才刚生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脑海里再模拟了一遍,发现自己顶多是打累了,但怎么都不像能被杀死的样子,对方可能会有法器,但自己就没有么? 于是,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九皇女。 夏小苏眼珠撇了撇城内的方向,那里传来暴民在喧闹起哄的声音,她忽地对着兄长点点头,示意此处事情已经妥当,没问题。 夏极道:“我去冲阵试试。” 夏小苏一愣,悄声道:“兄长,能跟你冲锋的就八百死士,这些死士如今都卡在要点,执行任务呢。” 夏极道:“我一个人去试试。” “欸?” 说着,也不待夏小苏再说话,就看向了城下。 城下,那戴着双翼铁盔的将军还在大笑着:“七殿下,我若是你,此时一定开了城门,你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虽然做了错事,虽然残暴倨傲,但皇上宽宏,只要你负荆请罪,那么便或许可以既往不咎,你何必呢? 快开城门,这城中你已无可用之兵,将无士兵,你是孤掌难鸣,若不是你是皇子,我早就下令攻城了,这城门还不是须臾可破?” 夏极看着他,忽地纵身一翻,直接从城头跃了下去,宛如一颗漆黑的糅杂着死气的流星轰然坠地。 地面震荡。 皲裂的纹理随着他坠落,从他脚下向着四处扩散开去,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 中央坑洞烟尘散去,露出夏极的模样,他一仰头,黑发在飞雪中狂舞如魔, 但一双眸子却平静的近乎佛陀。 他右手一扬,丈八的黑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黑色魔气再无遮掩,缭绕如蛇。 他左手一扬,四百零八颗念珠隐约传来梵唱佛音,隐约之间,数百的卍字游走而动,宛似金色天龙蜿蜒盘旋,却有束于那大手的五指囚笼里,只露出充满神威的龙瞳静静盯着远处。 夏极淡淡道:“南宫将军,你我比试一场?” 南宫合一看这出场方式,顿时失去了一切有关单挑的兴趣,他策马退回了军阵之中,一重重盾墙顿时树立而起,墙间出现了尖锐的长枪,再后又有匆匆脚步声传来,持着连弩长弓的士兵已经到位了,再往后则是铁甲的骑兵。 南宫合治军显然是有一套的,这军阵变换极快,一瞬间就变成了铁桶一个,如同站在风雪里的钢铁怪物,无法攻破。 他站在军中,顿时感到了安全,于是哈哈大笑道:“七殿下,我知道你勇武异常,但那又如何?我劝你莫要做着无谓的反抗。否则,皇上也是给了我命令。” “什么命令?” “拒开城门者,杀无赦!” “赦”字才刚脱口,他就看到对面的皇子踏步走来了,南宫合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冷笑道:“殿下狂妄自大,那便自食恶果吧!放箭!” 嗖嗖嗖嗖!!! 无数机括扣动的声音,箭矢破弩而出,原本就阴沉的天空顿时又“飘”来了一片黑云,这黑云向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笼罩而去,一阵又一阵,箭矢不停,几段连射。 夏极仰头看着这些雨,左手礼敬,黑色佛光随之而起,三尺明王法相破体而出,他整个人如是增大了一倍,达到近三米的身高。 叮叮叮叮叮!! 一根根箭矢狂落到这明王法相上,然而却如是击打在极其坚硬的物质上,别说是破开了,便是连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夏极感受着自己真气的消耗速度,然后发现... 消耗极低。 毕竟是第一次试图以一敌万,他还是抱着应有的谨慎,激了句:“就这么点力量吗?” 兵阵中,南宫合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然后骤然掏出一根黑色的钉子,握紧,闭目,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双瞳骤然大睁,精神攀登到了巅峰,那钉子顿时被激活了,化作一道黑光向着夏极激射而去。 夏极看到了这道黑光。 他能感受到这是法器。 果然有法器。 他顿时认真了起来,九颗烈日破体而出,在他周身环绕,化作第二层防护。 夏极左手缠着的四百零八颗念珠骤然消失,浩大禅意如火山迸发而出,念珠纷纷消失,成了他左掌的一点极其刺目,宛如大日近在咫尺的金芒。 这金芒随着他左手的推出,飞快扩大,待到黑光掠到面前是,这金芒刚好化作了一只凝实的长达十丈的金色佛掌。 佛掌撞击到了黑光。 刹那之间,黑光消失了... 那黑色的钉子被强大的精神力量逆冲过了,其中的精神也如萤火撞向日月,岂可争辉? 于是,黑光瞬间就被淹没了,失去了一切法器特性,从半空掉落,成了一枚普通的钉子。 而这金色巨佛手去势不止,膨胀不减,往前急速移动时, 扩成了十五丈, 二十丈, 待到达到第一个士兵时,已经成了足足三十丈的超大巨手。 那巨手直接拍下,这一拍直接拍住了两三百名站位密集的士兵,这些士兵顿时全部趴了下来,盾牌兵器乒乒乓乓地掉了一滴。 士兵们被佛手镇压无法动弹。 夏极左手手掌轻轻一压,佛手也跟着再压下半分。 那些士兵连吭都不吭一声,直接静止成了雕塑,旋即被寒风一吹,便是灰飞烟灭在大雪里了。 章节目录 49.一骑当万如神似魔 三十丈的金色佛手有多大? 大概有前世一个小型足球场那么大。 佛手拍下,万物未动,风云不动,只不过是焚烧了那许多的业障,凡人谁无障? 这千余名挡在他面前的士兵,已然消失。 盔甲,铠甲,兵器都无伤,失去内里躯体的支撑,纷纷落地。 这大军构成的“钢铁防线”,如被凶戾的怪物狠狠撕扯下一口,而呈现出宽达十丈左右的豁口,瞬间被破了。 嗡嗡嗡... 夏极听到手中黑戟发着低鸣,似乎在埋怨为何未曾有血液? 他身形微弓,下一刹那,如同狂野豹子冲入了那豁口。 “盾兵成山!” “枪兵出击!” 南宫合沉稳地指挥着,士兵也随之而动,各自成阵,如同一只只闪烁寒芒的金属怪物,迎向了那入侵者,若是因为一点死亡就丢盔弃甲,那还是正规军? 除却早就远离了战火习惯了和平的人们,便是山贼土匪也不会那般的落荒而逃,没有去死的觉悟,上什么战场?“何不逃跑投降”其实与“何不食肉糜”差不多,都不过是无法理解的聪明人说出的笑话而已。 南宫合失去了唯一的法器,见那皇子来势汹汹,他策马急退,以避锋芒, 同时从马侧抓起一对黑色的长旗舞动,这本是传令兵的事,但此时哪里还还来得及通过传令兵,他便是自己做了, 黑色长旗交汇,意思是:骑兵准备。 这位大商将军心思急速动着,他确是被刚刚那巨大佛手震到了,那等强大的念珠法器,在鬼市也是价值连城、极其罕见,难怪这七皇子能够挡住鬼方,看来所得的奇遇真是不小了。 只不过,越是强大的法器越是从上古传下, 而法器之中精神有限,用一次便是暗淡一分,待到完全暗淡了,便是精神耗尽,便是法器彻底无用了。 所以强大的法器更多是作为震慑使用存在,作为“制衡”“止损”“威慑”,作为一种分量,让人敌对前先掂量一下是不是能承受的起反击。 所以高层的交锋,打来打去还是士兵侠客交手,而真正动用到那些恐怖法器的情形极少, 毕竟大家心底都有考虑,都不会把事儿做绝, 哪像这皇子,直接拿着这等强大法器硬轰士兵? 真是不知法器之珍贵,还当是随意使用的消耗品! “只希望之前鬼方消耗了这法器许多次吧。” 南宫合只能默默祈祷。 ... 夏极已经踏步入了军阵,四处涌来的士兵举盾在前,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层,已经包围住了他,层峦叠嶂,越来越近。 年轻皇子单手抓着黑戟杆末,以怪力在周身舞着,呜呜作响,化作一丈多的漆黑大圈,只不过铁盾也极厚,如同道道城墙。 他每一次挥击,都会将一片城墙彻底地掀翻,然而掀翻了一片,又是更多的涌上来。 钢铁盾墙后的长枪闪烁着点点寒光,在巨响里撕裂空气,从各个角度向他刺去。 夏极一个舞回,稍作停顿,而手掌已经膨胀了一十八圈,圈纹重重,百鬼夜行法相使那手再大了几分。 嘭! 这呈显出法相的巨手再度握紧黑戟。 充满震撼感的镇压力量如捏碎了这周围的白雪风流! 指尖便是捏紧,就发出捏爆空气的轻微爆豆声响。 呼!!!!!! 一次舞动,周围包裹来的层层盾墙就成了玩具,成了积木,被拍飞到了天空,锵锵之声不绝于耳,精钢铁盾凹陷,被这绝大的力量直接砸成了破铜烂铁,其后握盾的士兵更是被巨力余威轰地筋骨尽碎! 盾成山。 人成潮。 只不过这山却在不停被摧毁。 这潮不停被拍飞。 厮杀之间,血液横飞,夏极手中黑戟舞做一只魔龙,魔气滚滚再无遮掩,血液从大地化作涓涓细流,从天空化作横飞红泉,向着那戟尖奔腾而去。 魔兵得了“营养”,越发呈现出妖异光泽,如同饥饿已久正在大快朵颐的怪物,黑光灼灼,那一点锋芒的锐利程度更是随着血水汇来,逐层递增。 冲杀之间,又是一道极度厚实的盾墙扑来, 夏极再往前一步踏出,盾已成高山,挡道拦路,他踏步上山,那盾山的方向顿时又对向上空,长枪兵蹲伏,一道道枪如大地突刺,向着那年轻的皇子刺去。 他站在盾山上,再踏一步,飞起数十丈。 血流之间,夏极手握那黑戟,九阳真气升腾,九抹烈阳光华冲向戟尖, 他亦是人,若是在没有真气亦或劲力防御的状态下,被枪刺穿心脏或是脖子亦是会死,这世上除了运用气劲亦或功法,从无人能以躯体承受刀兵之利,便是古神话里的一些神明,还会在睡梦中被人割去了头颅,抛却气劲之法,空谈不灭,实在是笑话。 光华升至最高。 九阳合一,阳光普照! 刹那之间。 一道绝强的力量,蕴藏着镇压之劲,蕴藏着焚烧之气,汇聚到黑戟之上, 戟尖那一点明亮到极致的光华,让人只觉大日忽于这长空风雪之天里,从曈昽一点到惶惶凌空,雪犹在,但光芒万丈。 盾兵们几乎无法直视。 那盾山缝隙里透出的光华和威压,已经压垮了这钢铁城堡里士兵的士气。 无论他们经过多么严格的训练,又是怀着多大的死志,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终究是可笑。 战场之上,非生即死。 随我者生,挡我者死! 须臾之间,那力量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长空,轰然落向了那与他对峙的敌人。 嘭! 嘭嘭嘭!!! 如燃烧的陨星坠落大地,盾山被摧枯拉朽地撕碎,而气浪热浪力浪如随着这陨星而临的千百异界猛兽,才一碰到大地,就向着四方疯狂扑去,噬咬着凡夫俗子的性命。 盾山崩裂。 那中央的数百士兵在这一击之下,向着四方飞出,而狂暴真气已经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铿!! 魔戟重重砸地,魔神般落地的身影落在滚滚火雾大雪里,百川之血向他再汇而来。 当当当当当! 周围涌来的士兵只被逆向飞散的尸体砸中,而顿住了。 里面的尸体在往外飞射,外边的士兵还在往里挤去。 唯独那中央空地的皇子,周身十丈,空空当当,唯剩血河。 此时... 骑兵已经完成了集合。 铁灰色的洪流如百川归大河,汇聚一处,三千铁骑持着斩马刀,如同一个露着獠牙准备往前推进的怪物,怪物周身闪烁着骇人的金属光泽。 “冲锋准备!!” 南宫合扬气高喊一声,他藏在最后,指挥着麾下副将,而副将们又指挥着军队阻挡、围剿那一人。 他越看越是震骇,他不是没见过绝世猛将,但是猛成这样的真是第一次看到,法器强大这犹然可谓是身外之物,但人力有时而尽,即便是这皇子凝聚出了法相,但却还是有着层次可以界定,那就是“传奇”。 只是,即便是传奇却也无法抵挡一军,因为人力有时而尽,无论是谁,恢复真气力气的速度都必然远小于消耗的速度,天威之如海啸龙卷亦是有时而尽,况乎于人?除了神话异志里会吹几句牛逼,其他又怎可能? 传奇也是人,力气耗尽,就是死,而力气的回复会远小于消耗,这也是遵乎自然的律则。 南宫合心中震惊,人在不停后退,但却还是仔细观察着那夏极的力量消耗程度,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敌变化而动”乃是一个将军最基本的素质,他可以嘲讽,可以怒骂,但他也是一个将军。 那皇子想往自己这边冲击,但是军队也是随着他在不停移动, 他冲,一队一队士兵就冲上去阻挡、围剿, 从刚开始交锋到如今,这一人一军已经打的转移了数十里地。 士兵们在不断移动。 骑兵则在最末进行整合。 一个优秀的将军永远知晓保留最精锐的一支士兵,留待扭转战局的关键一击。 南宫合看着这恐怖的七殿下几次明显的消耗后,再看了看他重新套在左手、色泽却似已暗淡的念珠,他略微想了想,便毅然决然地投出了“三千铁骑”的棋子。 以这颗棋子,他要取了皇子的命!!! “骑兵冲锋!杀!!!” 一声令下,擂鼓鸣动,盾山分开,露出其后已化作血火的大地,魔神在中央。 哒哒哒哒哒!! 十数里大地震荡。 铁色巨兽从彼方化作一道摧枯拉朽地洪流,所有士兵都带着铁盔,双眼锐利,死死盯着中央的皇子, 冲击之间,每一个铁骑都化作了这巨兽的一点肉粒,而每一队又都化作了这巨兽的肌肉纹理, 从高空俯瞰,这三千铁骑滚滚如奔雷,如是神明的巨手捏握成铁拳,这一拳,狂暴,无匹,轰向了夏极! 一军之力! 化作一拳!! 然而,夏极似是早就等着这样的一拳了。 烟尘弥漫,大雪纷飞,如依旧叆叇的云层,他站在这未散的云里。 每一念,皆如定格。 “生为来,死为往,我为诸位超度,往生,如来。” 淡淡声音之后,一只三十丈的金色佛手,似破云之日,云层皆明,金光无声无息,不惹万物,不卷风尘,和对面那铁灰色、宛如奔雷、正在震撼大地、正卷雪成龙的“巨拳”形成了鲜明对比。 巨拳和佛手在战场中央相撞。 佛手拍下。 那巨拳的刚猛无匹就忽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火燃罪业。 一个巴掌,灭了两千。 而那两千快马却毫无知觉,依然驮着两千空了的铠在再往前冲刺,恍然不觉刚刚那佛手的恐怖。 南宫合只看的眼皮直跳,面容终于失色,但他忽地一咬牙,怒吼道:“此子终归血肉之躯,消耗极多,杀他!!!” 那剩余的一千骑兵并未停下冲锋,在两千匹空马后,一千柄斩马刀扬起,寒光烁烁! 而魔神般的皇子看着迎面而来的马匹,纵身而起,跨坐在其中一匹上, 他顺着这铁流般的力量,直接冲出了盾兵的重围,在拉远距离之后,又一个回绕,向剩余的铁骑撞击而去。 一点冲向一群,从高处看去,极尽出一卷史诗般的画卷,以血为墨,以火为笔,勾勒着这震撼人心的大战。 章节目录 50.我观殿下受尽痛苦 啪嗒。 啪嗒。 啪嗒嗒。 ... 他的左手拇指永远在拨着下一颗念珠,但念珠却已显得光泽暗淡。 骤然,这暗淡的珠面映照出红黑的血光。 一道漩涡般的血流正向着七皇子的大暗黑天戟涌去,不详的魔光贪婪地吮吸着亡者的精血,以至于使得抓着这长戟的手臂都变得如缠魔蛇。 那手臂猛地抬起,地狱法相也随之生出。 夏极策马,逆冲向千骑。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狂风灌耳,扑面而来, 念珠拨动,烈烈作响 黑发逆扬,张牙舞爪。 他神色平静,左手一个礼敬之间,不动明王法相的黑色佛光透体迸出, 三尺佛身, 握丈八黑戟, 遥指前方。 是度世人? 还是度吾为王? 一人与千骑,狠狠碰撞一处。 他抓着大戟杆末儿,运力舞动,用最粗暴地力量画着开天般的大圆,一圈又一圈,凡有所过,碎甲,腰斩,连人带马一起拍飞,劲透其后,大圆的半径被飞雪里的飞血扩张,从远处城墙俯瞰,只能隐约见到一朵朵红黑的大丽花在绽放。 双方一冲到底,过了千米,这才顿下,留下一地尸体。 骑兵勒住缰绳,夏极也勒住缰绳,双方之间的已经落下了百余具尸体。 夏极调转马头,骑兵亦是调头。 二次冲锋, 继续上演着杀戮。 而这一次,又是百人连人带马死亡。 夏极再调转马头,周身兽面吞头连环铠的每一个缝隙里都是血,他神色宁和,手臂再度一振,血化为蟒,缠绕于戟上,凶兵里传来近乎于“胎动”的低鸣,在满足地发狂地尖叫着。 咔咔... 夏极躯体忽地往下一跌,原来是他麾下的骏马无法承受两次冲击的反震力量,而跪倒了。 年轻皇子不以为意,从马上一跃而下,看着远处的骑兵。 这一战,他合计已经斩杀了四千五百余人,如今力劲与真气都消耗了许多。 对面,骑兵们重盔后的双瞳虽依然存着杀气,但终究多了许多骇然,一人之力,竟至于斯?! 双方对峙着... “此子已是强弩之末,拦住他!!” 南宫合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大商将军对于强者有着很深的了解,他心底虽然震骇着,却反倒是在指挥着士兵,催促着一个个方阵继续包围过去。 这七皇子凶悍如斯,一次冲杀就毁了这么多人,要是这一次不能趁他虚弱要了他的命,那么下次等他恢复完全再回来,自己也不用打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也没有退路了! 夏极听着这声音,再看着面前厚积的军阵向两边包抄,要将自己围住。 而,他一动未动, 默默感觉着自己此时的状态, 虽然消耗了不少,但返回却也没问题, 而剩余的力量还能再来一次冲杀, 于是,他忽地转身,假装向着皇都方向而去中,动作也慢了几分,显出虚弱的模样。 南宫合一看,心底顿时急了,他可不想让这怪物般的皇子回城,于是急忙策马上前,一边推进,一边主持着战线。 在他的指挥下,兵阵化成一队巨大鹤翼,在飞雪里向着目标包裹而去。 他来此之前早就和城里的一些大臣了解过了,满城皇都,这皇子能用之兵极少极少,换句话说,只要将他困在城下,那么根本没有士兵会外出支援迎他回城。 那么,此时此刻,哪怕用血肉堆也得把他堆死,否则,就别打了。 南宫合手中大砍刀猛地一震,嘶吼道:“杀!!!!” 但随着他的靠近,原本“虚弱”的夏极,骤然停步, 在他还错愕之际,夏极深吸一口气,已经转身。 一步踏出,法相尽显。 嘭!! 他足下大地轰鸣不绝,九阳随之腾空,环绕在那宛似魔龙的矫健身影之周。 哒,哒哒,哒哒哒... 速度快到极致。 似雷电贴地而行。 如同一把裹满灼热光华的长刀,从远处一瞬斩了数百丈,战线被撕裂了,挡路的“钢铁怪物”被一斩为两,逆冲而来的士兵如洪流撞上了礁石,向着两边狂飞而去。 南宫合只觉心跳都停了,呼吸都没了,但他好歹也是大将,在那光华炸亮的同时,急忙一夹马腹,转身就逃,至于包围早就顾不得了。 一追一逃,说来迟,其实不过才过了数秒而已。 这数里的距离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就被夏极拉近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兵马直接被这突袭给凿穿。 南宫合已是面如土色,之前的镇定彻底消失了,只顾着往后落荒而逃。 但夏极已经追上他了。 而就在这时,前方雪地的林中忽地出现了幢幢人影,长风里高扬的大旗上飘扬着一个“邓”字。 为首将军着铠甲,抬眼间眉上已有不少额纹,而如鹰隼般的双目此时带上了许多复杂神色。 南宫合一看到这支军队,竟然一头扎向其中。 而这支军队竟然也分开一条线,任由他进入了。 军队里传来南宫合惊骇的大声喘息,“吾头!吾头还在么,还在么?” 声音渐悄,诸多盾兵已然出列,层层堆砌的铁盾成了高山,护着之后的将军,而持盾人却是赤豹营的勇士,这些勇士死死抓着兵器,看着对面信步而来的皇子,如看着鬼神从修罗场而来,行走于人间。 但,夏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将,静静道了句:“你来了。” 邓觉轻叹一声:“殿下...” 夏极问:“为什么?” 邓觉:“八公主找了我。” “夏清玄?”,夏极道:“又是天命异数之说吗?” 邓觉道:“老夫其实不信这些,即便信了,也早在守皇城时被殿下改了想法。只是,八公主她...她竟有已然苏醒的神兵昊天镜,这镜能显未来。” 夏极道:“你信未来都定了?” 邓觉:“命数如星河,唯独其中重大的事故,才会如星辰爆炸一般,留下璀璨光华, 命数如水流,可改可变, 但光华如断壑终究横亘在未来,无法逆转, 昊天镜不照命数,照的就是这些极亮的光华... 八公主给老夫看了光华,那光华里有殿下。” 夏极问:“你看到了什么。” 邓觉长叹一声:“殿下杀戮无疆,尸如山脉血流成洋,却被囚在通天神柱上,受尽一切痛苦一切折磨,然后...” 他已说不下去。 “说。” 邓觉道:“八公主说殿下是杀劫里的贪狼,亦是孤星,而在杀劫尾声,注定了会...会灰飞烟灭。 老夫并非背信弃义之人,不想看着殿下如此。 所以,老夫想请殿下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次八公主找了老夫,若不是老夫应了,便是其他人来了,其他人来定然不会放过殿下,即便殿下勇猛,当世无双无对,能够击退一支军队,两支军队,三支军队,那么更多的呢?殿下可能一直打下去?” 已入军队的南宫合骤地怒道:“邓觉,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邓觉不理他,而是道:“老夫只是想给殿下一个选择, 以殿下的力量,带着九公主离开皇都,哪儿去不了? 若是安心藏在一处,谁又能找殿下麻烦?!” 南宫合咆哮道:“邓觉,九公主是定了联姻的,你大胆!!” 邓觉依然不理他,继续道:“殿下若是觉着老夫做的不对,老夫一家还在城中,殿下可用空蝉那孩子,还有邓家老小来胁迫老夫,老夫...” 夏极反问:“谁能囚我?” “老夫不知。” “我只问一句,你可曾叛我?叛了就是敌人,没叛就拿下南宫合。” 夏极等了三秒,邓觉却是一动不动。 夏极遥遥抬起黑戟,“你我情义,今天断了。那句‘皇子若能归来,我邓家今后唯皇子是从’的话,我当是忘了,今天我乏了,明天我出来连你一起杀。”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今日大战消耗极多,而眼前这邓家军有两万五千人,后面还包围着两万五千人,这一次冲杀已经够了。 南宫合怒道:“邓觉!冲杀上去,两边包围,不能让他喘息!否则明天你我说不得都会死,此子,极强!” 邓觉看了半天,忽地扬声道,“谁都不许追!” 说完这句话,他重重叹了口气,从马匹上一跃而下,推开层层盾山,摘去了头盔,随意丢到一边,然后追在那身影之后大声喊着:“殿下!殿下!!” 夏极没有回头,他依然往前走去。 邓觉猛地重重跪倒在雪地。 铿! 长剑从腰间出鞘,横架在脖子上。 邓觉扬声道:“殿下,是老夫不忠不义欠了你,不劳殿下明日来取我头,今日老夫便将这命还了殿下。” 说完,也不等别人来救,直接长剑一横,割裂了脖颈,血液潺潺,而他整个却依然跪立不动,犹如雕塑,他死之后,邓家军自然是归了邓公九,此时那位魁梧的男子急忙冲出,跪在自绝的父亲面前。 这几日父亲早就有些不对,但父亲既然做了决定,他便是准备一起背负不忠不义的名声了,但未曾想到父亲竟然以死来谢罪。他心底复杂万分,却也说不出什么,这确实是欠了殿下,答应了效忠,却阵前倒戈。 夏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是淡淡的声音从前传来:“你料定了我必败,跟着我必亡,你有儿子有孙女有家人,担心激怒了我,你全家不保,所以自绝求情么? 人若是在死亡边缘走过一次,就会格外珍稀活着的机会,你把死亡、骂名和愧疚留给了自己,却希望家人能活下去。 只是,你便不能信我么?” 啪。 邓觉跪下,双手撑地,向着那背影的去向重重磕头,然后维持着这个姿态,最后一下心跳也彻底消失了。 夏极顿了下脚步,“邓公九,你怎么想?” 那魁梧将军道:“殿下说的不错,是我邓家对不起殿下, 但父亲说的话也无半句谎言, 殿下若是想带着九公主离开,邓某必当誓死保护。” 夏极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逃命去吧。” 说完,他再不停步,往前快速而去。 邓公九一头雾水。 他并没有听明白七殿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否是“杀劫贪狼”在展示着自信? 他这是在宣誓,能一人击退五万大军? 一人镇压皇城之中的种种暴乱吗? 章节目录 51.风雪皇城夜,正是杀人时(5958字-两章合一) 南宫合大军退散了,起哄的暴民亦是一哄而散, 人是抓了不少,但真正能问出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所以,夏小苏让侍卫去审讯一些捕获的暴民,却只是做个样子, 又让死士去盯着暗中逃跑的暴民,记住他们遇到的人,记住他们的样子, 再让小狐狸们去远离暴动之所的权贵区域盯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要置身事外、操纵全局,那就要不染尘埃, 若是在幕后指使者让暴民们就在自己府邸旁暴动,那么这极可能沾了是非, 当然也可能别人反其道而行之, 但夏小苏却从之前幕后者的操作手法里“嗅”出了幕后者的性格。 而只待这幕后者一现身,狐狸就会夺舍, 这段时间狐狸们天天看卷宗,天天背书,它们已经不想再背了,如果夺舍就可以不背书,那么它们愿意夺舍。 夏小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就是权谋的博弈,弯弯绕绕曲曲折折,没有一颗黑暗且细腻的心,真玩不来这活儿。 折返的皇女只觉心神说不出的宁静,黑暗,权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呢。 她弄了弄长发,走向城头。 飞雪轻舞,未撑伞,所以雪落在了盘发上,眉眼上。 她的眸子显出与兄长有几分相像的安宁,兄长诵经近三年,她也听了经文近三年,拘束了三年,逆来顺受了三年。 三年,曾在绝望里低眉顺眼,曾在死亡边踮脚守望,那么,还怕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许多遍,所以她不怕了,生与死不过就在于她拔出怀里匕首、扎入胸口的速度而已。 她仰头踏上城楼。 胡仙儿披着斗篷紧紧相随。 从墙垛外俯瞰城下, 那是大雪飘落、血雾蒸腾的修罗场, 夏极盔甲染血,斜拖着丈八黑戟,正在归来, 他身后的大军已经鸣金收兵了。 夏小苏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看着兄长满身是血,问身侧士兵,“七殿下胜败如何?可有受伤?” 那士兵没有回答,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归来的杀神,满脑震撼,这等无双之姿,他几疑自己在梦中。 所以,他竟然没有察觉皇女的提问。 夏小苏不以为意,又问另一个士兵,“七殿下胜败如何?可有受伤?” 那士兵也在发愣,胡仙儿冷哼一声:“公主问你话呢。” 那士兵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跪倒在地,“公主恕罪,小人只顾着看七殿下了。” “看什么?” “七殿下一骑当万,佛手两出,每次便是轰杀千余人,来回进出,如入无人之地,实乃战场杀神,但...” “但什么?” “但邓将军归来了,却与南宫将军并军一处,要殿下开城投降。” 夏小苏神色动了动,她努力地维持着平静,但瞳孔里却禁不住闪过怒火。 邓家... 兄长让他去往北地大营,本就是信任他,要以他领着守护皇城的唯一军队,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她藏在玄色华衣长袖里的小拳头握紧了, 眸色再回时,只见风雪成龙,血河化蟒里踏行的身影满是孤单, 她心底生出一抹心疼,又有一抹骄傲,更有一抹豪情。 心疼兄长一人出征。 骄傲兄长一人得胜。 豪情兄长一人当万。 虽千万人又如何? 兄长,自是一人一戟,横压城前,便如双手包罗皇城外,便是一兵一卒也无法闯入。 这等气魄,实在震撼! 呼~~ 她吐出一口气。 啪~~ 她双手拍在了冰冷的城墙上,扬声道: “开城门!!” 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却已非常有力。 一声令下,声音层层传递而出,而东门向着那凯旋的皇子缓缓敞开。 ... ... 夏极卸了甲, 去了云霄宫, 点燃了一万根檀香,九龙吐水,潺潺水流与成纱云烟覆盖过他健壮的躯体。 城内暴民的事,他没问。 因为夏小苏说让他不用担心城里的事,那么他就不担心。 他抓过一边的念珠,缓缓拨动着,念珠四百零八粒,今天使用了两次却黯淡了许多,尤其是第二次使用,让念珠几乎从“稍稍暗淡”到“光华尽失”。 他略作思索,便抬起手,指结手印,印记缓缓压向这念珠,精神在其中探索。 啪嗒... 摘下一颗念珠,随后运起如来禅意,将精神向着其中这颗珠子试探性地“灌”了进去。 这念珠是自己制作的,没道理无法让它恢复光泽。 随着指尖的点入,念珠下金浆顿显,萦绕过干涸的下陷木面,如同败亡的天龙忽地蓬发了生机,在游走盘旋指尖重新呈现出“卍”的模样。 待到恰到好处时,夏极提起手指。 正要放回念珠,轻微的“咔咔”声却是意外地传入耳中。 他侧目看去, 只见那“卍”字的臂轮再不复平滑,呈现出细微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大,金浆正在渗透而入, 过了十几秒,念珠发出一声无法承受的呻吟声。 啪嗒! 念珠从内碎裂了, 分裂成几瓣落在云霄池的温水水面上,顺着九龙“龙涎”的冲击而往前流去,直到撞击在了水流的尽头才停下。 失败了。 他不以为意,把念珠放在一边,双手枕头,放空神思,向后仰倒,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温流冲刷过,这些水流蕴藏着安神的名贵香料,能让人最快的恢复精神和体力。 夏极小憩了一炷香时间,又伸手取过皮卷契约,手指点着契约,一行信息传入其中: 来见我,我在云霄宫。 正在陪着皇女的胡仙儿顿时接收到了信息,此时对面大军安营扎寨,而城中暂无暴动,算是暴风雨之间的平静,胡仙儿便是让了小狐狸化作的宫女继续保护皇女,自己持着公主手令入了深宫。 推开大门,门里香雾缭绕,雾气朦胧里一个男子正沐浴在温水里,入耳的还有“吨吨吨吨”的九龙吐水声。 胡仙儿媚眼一动,黑烟炸过,瞬间从冬装换做了夏衣,红花绸衣披裹着娇躯,短裙短不可测,藕段般的小腿踩踏在云霄宫的玉石地面上,她带着欲拒还迎的神色,楚楚可怜地挑逗道:“主人,请...请您温柔一点对仙儿。” 夏极不理她的黄腔,直接道:“说说法器吧。” 胡仙儿:“主人,我...我想到池子里来说。” “穿着衣服下来。” “衣服会湿嘛...” “都是你的皮毛,有关系吗?” “哦...” 胡仙儿小足踏入了云霄宫温泉,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这人间帝王就是会享受,只是这池水的宁神香料里就藏了许多珍贵无比的草药,能让绷紧的皮肤在一瞬间舒缓,让紧张的心情在一瞬间放松。 胡仙儿循着气味看去,只见九龙之中最左侧的龙头微有扭曲,而这宁神香料正是从其中而来,她再扫了扫其他八个,好奇道:“主人,是不是有八种香料?每一种的功效都不同?” 她划水而去,又腾空而起,蹲在那九龙之上,试图去拧转其他龙头。 “别拧。” “哦...”胡仙儿口中说着,手却很不老实地拧了下去,她可是狐狸,狐狸古灵精怪是出了名的,她不止是脚滑,手也会滑。 但她还没拧动,几粒水珠就从水面弹射而起,重重击打在她手掌上。 胡仙儿只觉手背一疼,如遭电击,忍不住发出声“哎哟喂”,她知道这是警告,所以急忙收回了手,有些委屈。 夏极道:“皇家奢靡,那其余八颗龙头里藏着的香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仙儿听得双眼直发光... “主人,那是什么坏东西?” 夏极看她那样子,没准备跟一只狐狸精深入探讨下去,而是淡淡道:“说说法器吧。” 胡仙儿这才乖乖巧巧地坐在池子,把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儿倾倒出来:“法器呀,强大的多是来自于上古遗迹。 法器里蕴藏着精神力量,这些力量耗尽,法器就会变成凡物。 但不同的精神力量呢,也需要不同的载体,比如念珠,瓶子,铃铛,幡旗,甚至花草,羽毛... 法器的使用呢,不能连续,每一次使用之后需得静静温养一些时间才能再度使用, 而主人既然是念珠的制造者,那么这温养的时间会快一些, 而法器的材质越好,这温养的时间也越短, 但即便再怎么温养,材质都会被腐蚀, 而对于那些不是法器制造者的人来说,温养的效率很是低下,而且只是在延缓法器的‘死亡时间’。” 老狐狸活了数百年,自然见多识广,这些事儿还是知道的。 夏极想了想也大概明白了,之所以念珠暗淡,是因为自己连续使用了, 之所以念珠碎裂,是因为沉香木的材质问题,无法承受如此粗暴地二次灌输。 而载体他也清楚,如来禅适合念珠,燃灯禅适合灯盏,弥勒禅适合袈裟。 胡仙儿很懂男人心思,只是看到主人沉思,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继续开了口。 “制造念珠的最好材质,却也没有定论,但肯定不是人间的凡品就是了,这些都需要机缘巧合,我狐族藏了块好木头,是岩浆木,木遇火则焚,但此木五行却亲火,能耐高温,属于很稀罕的物种,我去申请一下,让下一批妖精过来时给殿下捎过来。只是...” 她咬着嘴唇。 夏极道:“你想要什么?” 胡仙儿娇声道:“我想要拧开那八颗龙头试试看。” 夏极:...... 胡仙儿咯咯地媚笑起来,主人终究还是个少年郎,虽然有着佛陀般的精神,但终究也还有着少年的一面。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对了,主人,前天我寻到鬼方女王,却意外发现的那件事,你...” “我知道。” “哦哦...” ... ... 皇城的夜色降临,今晚还在落雪。 在凌晨时分,街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巨浪直接扑击向了城门,夏极并未入睡,他听着远处喧闹的声音。 “开城门,迎正义之师!” “快开城门!” “你们也想陪着那残暴的皇子一起造反吗?” “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七殿下自私自利,他乃是皇室,但我们却有亲人。” “大人们,快开城门。” 声音是被“排练”过的,句句都带着强烈的蛊惑意味,城头本就不太坚定的守卫此时更是乱了心神。 夏小苏站到城门前,扬声说:“大家不要被人鼓动,请相信我好吗?” 人群看到这位公主,暂时歇了歇,因这公主是唯一一个设了粥铺、盖了棚屋、又分了棉被、救济了难民的皇家权贵,再怎么样,九公主站到了此处,拦住他们,让他们去相信她,那么这些百姓还是愿意停下说话的。 于是有人问:“请问九公主,七殿下究竟意欲何如?” “殿下武勇,但不开城门,可是会害苦了我们呀。” 若是换做以前,夏小苏只会觉得这些人说的不错,自己与兄长两人想要改变命运,为何要拉上别人,但如今她却不这么觉得了,她有想做的事,兄长也有必须要做的事,那么,就必须做下去。 所以,她只是说着:“请相信我...” 然而,藏在百姓里的暴民终究是存在的,喧嚣里竟是响起一声轻微的吹箭声,一道隐晦的光芒从人群里急速射向夏小苏。 皇女还未动手,她身侧的一名狐狸宫女已经抬手一挥,劲气将那寒芒给击散了。 暴民声音旋即咆哮了起来。 “假仁假义!” “不过是几碗粥,就能我们全家老小性命给买了吗?” “凭什么信她?” “九公主真是打的好主意!” “啧啧啧,真当我们是傻子吗?大家不要管她,一起冲过去!” 声音此起彼伏,而若要去细细查看,却又难以分辨,这些人极擅长藏在人群里,但凡说完一句话,就会缩回头,然后转移位置。 夏极坐在黑暗里,远处的声音自然能进入他耳中,但他只是轻轻吐了口气,继续养精蓄锐,同时以不多不少的精神力量温养着念珠。 大战之前,自家妹子曾经找过他,认真地告诉他“男主外,女主内,城里的事就不用他管了”,所以他不管。 东门前,风雪不休,皇女面容沉浸在黑暗里,她耳中传来这些暴民的声音,却是神色平静,然后这些声音在濒临最高峰时,她忽地拍了拍手。 她拍手的声音很轻, 但古怪的是, 她每拍一下,人群里的叫嚣声就少上一分, 待到拍了三下,冲击南门的暴民已经小了许多, 再拍到五下时,这些叫嚣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士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衫混在人群里,然后紧盯着那些白天时候追踪的暴民,而皇女拍手就是信号。 这信号落了,他们便直接用匕首割了这些暴民的头颅。 随后,这些死士也藏在人群里高呼起来。 “忘恩负义的小人,没有皇女慈悲,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我比大牛愿意相信皇女!” “没有人比九公主更好了!” “仔细想想吧,除了公主,有谁真的在乎过咱们?九公主就是仁慈的女菩萨啊!” “我代表城西所有贫民都愿意支持九公主,谁要是闹腾了,谁就是捣乱的权贵走狗!” “这几个人我看到他们偷偷跑到权贵家里去拿赏金了,他们就是叛徒!” “胡说,我们都是难民...” “哟呵,我可是见到你吃了权贵家的大鱼大肉,你如果真没吃,那赶紧把肚子剖开,证明清白,如果肚子里没有鱼肉,那就是没吃!” “......” “杀了他,他就是叛徒!” “我没吃...真的没吃!啊啊啊啊!!” “呵呵,还真以为外面士兵入城了,日子就会好起来?有本事先让他们送来一千车粮食再说,送来了,我说不定就承认日子真的会好。” 声浪一边儿倒。 叫嚣的声音充斥着一股奇异的蛊惑风。 远处正在倾听的夏极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想起前几天夏小苏伏案在写什么,自己过去看,她还用手挡着,红着脸不让自己看... 想来就是这些了。 自己这位妹妹居然咬着笔尖,认真研究了那些起哄暴民的“话术”,如今变本加厉,全部还了过去? 这女大十八变,说来也是一夜觉醒。 那些幕后者听到小苏安排的这些话,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人群里如今有三堆人。 不明真相,易受蛊惑的百姓。 死士们扮作的百姓。 权贵们安排的暴民。 死士们一边高喊着公主让他们提前背下的台词,一边寻找着那些“暴民”,哪个说话就直接上去一刀捅了。 那些“暴民”也想反抗,但他们顶多会些庄稼把式,哪里是这些专职杀人的死士能比的,于是渐渐的,这些暴民都没声音了。 他们听着那些熟悉的话,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这还没结束... 这段时间,九公主一直忍着,就是在查暴民,拔出萝卜带出泥,而死士们早就跟踪着找到了那些暴民,即便他们不说话,死士们也能寻到他们,并且杀了他们。 现场呈现出一片古怪的气氛,冲击到了城门前的难民们忽地被挺身而出的公主“感化”了。 夏小苏喊着:“不要杀了,你们都是皇都百姓,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 但是... 群情激奋地“百姓”已经不听她的话了,疯狂地杀戮着那些早就记下了面容的暴民,而其他百姓也被公主感染了,开始倒向另一边。 夏小苏看着这场面,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摆着粥铺,却被这些暴民辱骂丢石头的场景,她轻轻叹了口气。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善恶终究只是结局,而过程却是胜败。 胜者才能决定为善还是为恶。 目光一转,她忽地侧身入了黑暗,几名狐狸宫女紧随着她离开。 如今乱局,如此明朗的冲击,实在是不符合那幕后之人的手段,若是她,她定然声东击西,假意来开东门吸引注意力,实则却是去开其他城门以让城外的大军入城。 而这城门,参照地理很好推算,那便是南门。 今天是她证明自己的时刻。 她不会再让兄长一人独自承受了。 此时南门... 一人压着斗笠,穿着黑衣,如同黑夜鬼魅在风雪里迅速前行,奔走之间,风雪不染身,而他很快来到了城门尉所在的石屋前。 屋子周围有着夏小苏安排的死士把守,但那黑衣人却与夜色融为一体,抬手之间,凌空吐劲,那死士还未出声,头颅上便显出五道凌厉的指印,血液脑浆刚要流出便已全部冻结。 在清理了四名死士后,那黑衣人才来到石屋门前,以约定好的暗号敲了敲门,瓮声道:“时间到了。” 那石屋里的烛火顿时熄灭,一道黑影从门中走出,两人登临城墙,随后又有四名甲士向着城门跑去,准备悄悄打开城门。 然而,他们并没有得逞。 因为城门前,九皇女盘发玄衣,手握合拢的白梅伞,正翘腿托腮,坐在门前的木椅上,她身侧是六名姿仪妩媚的宫女。 看到甲士走来,最前的两名宫女直接拔出长刀,迎了上去。刀光割裂寒风一闪如白练,弯弯折折之间,两名宫女已如疾风般卷到了甲士身后,而四人还未看清楚什么,便是人头都落了地。 未几。 城墙上,那黑衣人忽地眉头跳了跳,骤然之间面色大变,化作一道阴冷的旋风急速向着城下冲去,而九皇女拍了拍扶手,四名宫女出列,走入黑暗,迎了上去。 ... 此时... 城外亦是声东击南,东城门外大军汇聚,乘着雪夜虚张声势,而精锐却全部聚在南门,只待城门一开,便冲入城来。 ... 再远处。 风雪天的黑暗里,巨大的人形轮廓一闪而逝。 而这些轮廓已经近了。 ... 夏极吃了三斤牛肉,又喝了一壶美酒,就抓着大暗黑天戟,走入了这风雪皇城的夜色。 章节目录 52.如神极武,是为神武 “十...九...八...” 午夜的街头,有幽暗的光,飞雪洒落。 年轻的皇子扛戟,双手搭着戟身,走在这条空道上。 孤影被灯笼照出,投在深一步浅一步的雪上。 他无聊地倒数着,向着城门快速而去。 此时的一处大宅中。 大学士贺闻峰的眸子正咕噜噜转着,每逢大战,他身子不动,但是眼珠却乱转。 “声东击西,又联合了那南城门尉,再以这天榜第十九的黄竞为尖刀前去叩门,总归可以成功吧?” “不错,以黄大侠的的身法和力量,此城之中除了七殿下再无人可以拦他。” “希望如此吧。” 座下的达官贵人都正紧张着,今晚,是关键一战,开了城门,五万大军就可以入城,开不了,他们也许就要被发现了。 他们特意安排了暴民,甚至一些心腹死士冲击东门,为的就是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让黄竞毕其功于一役。 那么... 黄竞成功了吗? 权贵们或双拳紧握,或来回踱步,或重重喘气,或不时看向门外。 门外,寒风夹雪,扑打到门槛,快到新年了,年后就是春了,在春暖花开前,这注定是最寒冷的时刻。 黄竞位列天榜二十九,是某个道宗的弃徒,卖身于权贵之家,在这般寒冷的天气里,他的力量其实最适合发挥,因为他修炼的功法乃是鼎鼎有名的【九阴心经】。 九阴炼的乃是人体八脉与天灵一窍,据说修炼到了最顶层,就是依九宫而布,化九阴归元,取天地之道,以有限而成就无限,所以修炼了九阴心经的人拥有两个特征: 第一,真气阴寒,可透体而出; 第二,真气恢复速度快于其他心法,源源不断。 黄竞当然还没有达到“九阴归元”的地步,否则他就该有了法相,而踏出天榜以证传奇之名。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修习到了第八层,八层真气加上武技,让他成就了天榜第二十九之名。 如今这天榜第二十九穿着黑衣从城头走下,侧看扫过那四个无头甲士,再看向迎来的四名宫女,最终目光落定在了城门前。 门前,皇女托腮翘腿,在黑暗里看着他。 黄竞也看着皇女,忽地唇角一翘:“未曾料到皇宫深居的九公主,竟然有如此见识与胆识,实在是让某很意外。” 夏小苏察觉到来人的强大,于是道:“我给你一次投诚的机会。” 黄竞哈哈大笑起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身形在黑暗里忽隐忽现,躯体在微弱的光华里不停地“闪”着,闪出一道道交叠的残影,这些残影每一道都可真可假可杀人,他一瞬间能分出七道。 这是螺旋九影的武技。 所以,他虽然站立着不动,实则已经处于极动的状态,九阴九阳天卷皆为真气,地卷则为配套技艺,他不仅修习了真气,还习了好几门地卷的奇异招法。 之前的凌空运爪,还有此时的螺旋九影都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兄长在这里,我转头就跑。但只是你在,加上你身边的几个小妖怪,真当黄某是几句话就能被说动么?” “哦?那你要什么?” “大势已定,黄某若是要了,便是挡着大势,而势必被碾的粉身碎骨,所以...公主还是让开吧。” “事在人为,什么是大势?什么时候又轮到一个江湖中人来对我指点大势?”夏小苏双眼微微眯起,这大势什么的让她很不舒服,她兄妹就是想好好活下去,这又怎么了?如果有朝一日她掌控了大势力,一定天天在外吹爆她兄长。 她看了权道,只知道“造势”,却不知“大势”。 但是这黄竞却不说了,他那残影霍霍的极动已经爆发了出来,一瞬间化作七道无法辨出真身假身的残影,向着四位宫女扑去。 残影还没到,风雪已呈一面倒, 气流狂舞,成了阵阵席卷的阴风,随着这黑衣人的出手,而向对面拍打过去, 阴风寒冷,好像是要连人的灵魂都吹散。 四名狐妖虽然精通变化之术,夺舍之术,魅惑之术,但功法一道终究因为种族所限而在力量上欠了几分。 力量欠缺,速度却极快,伴随着四声拔刀,四道寒光一掠而过,斩向那七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既然诸多残影里只有一道真身,那么剩下地自然一斩便破,所以直接斩就是了。 刀刃气流极快,割过空气,发出裂帛之身。 每七道残影忽地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双手成爪,直接抓向了那些刀刃。 啪!啪啪啪! 连续四声。 四对黑手已经抓住了四把刀。 咔。 刀竟然都碎了。 每一个残影居然都是真的?! 同时另外三道残影也没闲着,在这一个停顿的功夫里攻击向宫女们。 嘭! 除了一个宫女,其余三人都惊呼一声,飞上了半空,她们胸前都有一道爪印,半指深度,而内里的肉竟已都被真气冰冻,透出腐肉般的苍白,这正与之前比大人家中一些人的伤口相同。 一个回合,刀碎,重伤三位。 剩下一个狐妖宫女急忙退后,横着断刀护在夏小苏面前,另外两名狐妖也是急忙出刀了。 嗖嗖嗖!! 七道残影又融合为一。 这就是九阴地卷里记载的螺旋九影,修炼到极致乃可显出九影,鬼影重重,真假难辨,防不胜防。 黄竞身为天榜第十九,实力如此自是正常,此时他向前踏步而去,一步残影还在原地,但人已向着夏小苏靠近了数米。 幽幽地声音仿是夹杂入了风雪,漫天皆是,他的人亦如他的身,在不停地“闪”着,每一步踏出,都是七道影踏出。 三名狐妖横刀护住夏小苏。 然而皇女忽地大声道:“你敢伤我?!” 黄竞笑道:“黄某不敢伤了公主,但杀了几个小妖,再打开城门还是敢的,此处还有人能拦得住黄某么?” 他话音刚落下,忽地整个人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察觉他的背后街道走来了一个人。 身为天榜高手,他对于强者的感觉无比敏锐。 这一刻,他竟骇的不敢动弹, 他只觉身后来人无比恐怖, 那雄浑的真气正不加收敛地释放着, 他没有回头,却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午夜皇都,迎来了一轮巡行人间的烈日, 那烈日就在他身后,而他周身萦绕的阴气如要被烘烤地全部消散。 这一瞬间,黄竞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不,他甚至连过上一招的勇气都没有。 也许来人自己还不知道,但在这天下,这江湖的人已经赋予了这位新的传奇以名号。 号为: ——神武皇子。 如神,极武,天潢贵胄, 可惜,却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黄竞这一刻背对着这新任的传奇,这位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传奇,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最终还是落定在了一个字上。 逃! 逃! 逃!! 一念才出,他立刻付诸行动,七道残影顿时炸开,一道往东,一道往西,一道往南,一道往北,剩余三道分别向着东南,东北,西南方向而去。 若幽魂四散,迅捷无比。 然而,夏极何须去分辨? 真气,身形即便再如何逼真,那又如何? 哪怕是逼真再多上十倍百倍的幻术,那又如何? 燃灯禅,初会龙华,一切光明如灯,灯即为法,灯之所在,破一切虚妄,一切幻景,光之所至,焚一切妄念。 所以,他能指沾茶水为墨,随意茶几为布,轻描淡写几笔,就画出了和尚的心,也毁了和尚的禅。 所以,此时这燃灯禅已经照出了七道残影里的真假。 夏极抬手一甩,便不再去看,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所有残影都消失了,唯余丈八黑戟钉死了一具血肉之躯,余力不减,向着更高处腾飞而去。 如是一条魔龙冲天窜出,咬住了猎物。 啪嗒。 黑戟带着那尸体斜插在地上。 黄竞,卒。 夏极走到九皇女面前,温和地问了声:“没事吧?” 夏小苏别过头不去看他。 似乎之前所有的运筹帷幄,所有的人心拿捏都是孩子把戏,在兄长面前,她又成了食言的孩子。 若不是兄长来,城门就开了,她就失败了。 夏极笑了两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做的很好,下面的事都交给哥哥吧。” 章节目录 53.乱都巨人 东城门聚集的暴民原本已经准备退散了,但随着九公主的离开,死士的转移,又一波安排好的“暴民”冲了出来。 “皇女虽然善良,但还是以前的日子好,我们快开城门。” “有天子在的皇城才是好皇城,有天子在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谁都不想造反,我们是,那些守卫也是,我们只要冲过去,他们一定开门!” “冲啊!” 这些暴民是一批又一批提前安排好了的,虽是声东击南的奇兵,但关键时刻也可以转变为正兵,奇正之变,如阴阳之转,无穷无尽。 随之冲击的难民们都已经晕了头,听到这些话,顿时心思又倒了,开始化作更强的洪流向着城门冲去,这一次,一定要冲开城门,迎接门外的正义之师入城! 然而,就在这时候,整个大地忽地哆嗦了下。 城外一瞬爆发出厮杀的声音。 城内冲击的暴民们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到好像是发生了大战,他们忽地都沉默了下来。 而城墙上,巡守的甲士忽地失声惊呼。 “鬼方!冰霜巨人!” “冰霜巨人!” “好多,好多啊!!” 这噩梦般的字眼直接冲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一瞬间唤醒了他们的恐惧,使得他们安静了下来。 铜盆里,火焰炽熊熊着,照出巡守甲士的惊惧面容。 远处,一座座小山般的轮廓正在显出身形。 南宫合与邓家的五万大军被这些闯入者打乱了阵脚,虽然震惊,但却也没有被一冲即溃,而是在迅速组建力量反击。 兵道和武道,都是修炼。 而兵道也绝不简单。 ... 武者修炼躯体,熬筋骨练劲力,破经脉出真气, 登峰造极影响了天地,于是就显出了法相。 而将者却是以军队为躯体,士兵为筋骨血肉,定兵法安士气, 等到兵道功法大成了,如果有机缘,则能请承玄阵阵盘,借助阵盘的威力而显化出无上兵魂法相,从此真正做到出征则无敌,任何个人都会在这般恐怖的兵魂法相面前惨败,因为兵魂法相和武者法相,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力量。 ... 只不过这般兵道大成,而且手握玄阵阵盘的怪物大多被江湖中人所忌讳,所以根本名声不显,除非决定出山从戎,否则就会一直遮掩自己身份,或隐于深山,或藏在闹市。 因为他们那样的怪物,一旦出山,就回不了头了,也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了,结局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不得好死,而往往后者居多,因为他们虽然是最锋利的刃,但谁都容不下他们。 南宫合,邓公九虽然不算虎将,更不是这种怪物,但他们也是修炼了正规兵道的人, 兵道流派虽多,但士气却是必修之课, 所以几乎每个能被称为大将的存在,都擅长以一种玄妙的手段来“定气”, “定气”是“聚气”的基础, “聚气”则能化势甚至呈现出虚影, 而“阵盘”能让这化势成为兵魂法相。 如果不是有着这种“定气”的能力,之前邓觉带着五万人防御鬼方攻击,早就崩溃了,而南宫合三万军队与夏极对战,被灭了四千五百余人,也早就败北了。 他们之所以不退,都是这个原因。 武者强大了。 军队自然也强大了。 ... 五万大军开始成阵。 盾山成墙, 四处奔跑的士兵犹如铁甲蟒蛇,而长枪则是獠牙,在这蟒蛇周身处处生出。 蟒蛇游动盘缠着巨人,试图撕裂这些巨大的猎物。 弓兵集合,一个个小方阵占据稍高的地点,不时进行着齐射。 南宫合的骑兵几乎被夏极全灭了,而邓公九这边的骑兵则是迅速集合,准备着在关键时刻冲杀。 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周边零散冰霜巨人的突袭。 然而... 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其实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了。 一个个小山从朦胧冰雪里显出身形,原本的轮廓变得充实,隐匿在风雪里的虚影化成了幽蓝的巨人,为首的巨人高达十米,之后则是一个个五六米的巨人,风雪在他们周身萦绕成巨甲。 在这种风雪天气里,冰霜巨人的实力提升了数倍,风雪就是这些神话物种的主场,在主场作战,别说是以一当百了,直白点说,普通士兵连破甲都做不到。 而罗洛这种存在即便扛着钉头锤站在战场中央发呆,士兵们围着他进行连射,也顶多是击碎他周身的冰霜铠甲,顶多是在他肌肤上留下一点白点,再有强者破了他的皮肤,让他出现了伤口,那也没用,因为幽蓝的血液会瞬间涌出将伤口弥合,然后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恢复。 三千冰霜巨人的突袭,在这等天气里,虽未是碾压,但也是一面倒的攻击,罗洛每一次挥舞钉头锤都会拍飞周身一群甲士。 这条铁甲蟒蛇很快被轰成了一段段。 皇都城头,士兵们简直看傻了。 之前不过是近百的冰霜巨人就让西城门差点被攻破,如今这入眼密密麻麻的巨人... 他们开始颤抖。 只能弯弓搭箭,却无人敢攻击。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了那位皇子。 这时候,准备冲击城门的暴民们才恢复了记忆,他们终于回忆起了是谁击退了这些巨人。 若是没有七皇子,之前皇城能守住? 他们能活下来? 他们能在这里高喊着“七皇子残暴不仁,竟然抗旨不尊”,“即便九公主善良又怎么样”? ... ... 夏极走到那黑衣人尸体旁,抬手拔出长戟。 黄竞的躯体顿时干瘪了一些,因为他的精血已经全部被这魔戟吸尽。 咚... 咚咚... 夏极手握着黑戟戟身,感受着这股奇异的“胎动”。 好像这魔戟的金属躯体里藏着一个心跳,那心跳正好奇地模仿着他的心跳在跳动着,这让他生出奇妙的合一之感,也让他感受到魔戟的冲动,那种想要从黑暗里爬出、拼尽全力去睁开双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冲动。 ... 夏小苏听到城外的厮杀,带着未曾受伤的三名狐狸宫女走上了城头,见到南城城尉的一瞬间,也不多说,一个宫女直接出刀斩了这叛徒的头。 皇女走到墙垛边,看着远处的厮杀。 那是金刚和巨蟒在搏杀。 但巨蟒在不停被消耗,却连金刚的甲都破不了。 目前看来虽说是打的有来有往,一副势均力敌的模样,但越是站得高,越是看得清, 那五万大商军队被这三千冰霜巨人击溃是迟早的事,南宫合和邓公九再怎么施尽浑身解数都没用。 忽然... 皇城下白雪厚积的大地上突兀的显出一个又一个的巨大脚印。 守城士兵们看着这诡异的脚印,还未反应过来,就开始感到城墙晃动,靠前站着的几个士兵一个没站稳,被这巨大的震荡力给带动直接从城头摔了下去。 火盆也跨啦跨啦地往下倒着。 流火被狂风吹的满天都是。 火光里,几个冰霜巨人的模样顿时显了出来。 风雪里,他们隐匿踪迹的能力极强... 而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城门边!! 守城的甲士惊恐地高喊着:“巨人袭击,守城!!!” 这一声让所有士兵,还有城下的暴民们都傻眼了,只觉血液冻僵,如坠冰窟。 这些士兵之前还讨论着“能守住皇城大部分都是死去将士的功劳,而七殿下不过是个引子而已,他这么的居功自傲,真是令人耻笑”。 这些士兵之前还想着应付差事,只要有人来冲击开城门,他们也不会太过阻拦。 但如今,他们全都慌了。 东门和南门同时遭遇了巨人的攻击。 城中,城墙上,各种慌乱的声音响起: “巨人来了!防守!” “快快快!大型攻城器械呢?为什么不搬上城头!” “不是说要开城门嘛...” “要不开城门迎邓将军南宫将军入城一起守城。” “七殿下呢,快请七殿下出战!!” ... ... 此时,皇都的某个大宅子里,权贵们慌了神。 “城门到现在还没开?!” “黄竞失败了,他死了...” “什么?!!” “冰霜巨人攻过来了...” “这些该死的异族为什么又来攻击,他们不是被击退过一次了吗?该死!!实在该死!” “王大人,这事都怪你,要不是你...” “够了!这怎么能怪我?若你当初...” “诸公,怎么办?这一次没有皇上给我们安排的撤退路线了...” “从西门逃,逃了之后再绕折南下,我对那片区域很熟。” 感受着大地动荡,战火纷飞,仿佛城破就在眼前,这群深藏的权贵终于真正地恐惧了,上一次是在意料之中,而这一次却是意料之外,换句话说,这一次...真的会死啊。 “大学士,拿个主意吧!” 贺闻峰还算有静气,他手指在桌面敲打着,目光扫了扫面前这群权贵,他忽地拍了拍手,门外顿时冲入两百刀斧手,数十刀斧手直接守住了门扉窗户,其余的直接冲向那些权贵,然后也不废话,手起刀落,在一片疑惑和怒骂胜利,屋内满是血光。 没多久,那些权贵就都倒在了血泊里,只剩下另一个面色沉稳的人还站着,刀斧手从他周身走过却没有攻击他。 贺闻峰看着那人,笑道:“闻大人,乌合之众可以与谋,却不可以与祸,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你应该理解吧? 你师兄黄竞死了,你也参与了这次谋划,无论这城中胜败如何,你都已不容于此处,和我一起从密道逃走吧。” “密道通往东门,东门已不可出。” 大学士笑道:“那条密道是我骗他们的,真正的密道是通往西边的。” 那人神色复杂,重重叹了口气。 大学士大声道:“闻大人,这世上哪有对错,哪有正邪,你以为老夫不懂那些道理么?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睁着眼睛说瞎话,无中生有指鹿为马,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成王败寇? 这世上有几个糊涂蛋会明机巧而不用,出淤泥而不染? 既然站在了这边儿,就要有继续走下去的担当,你还年轻,老夫年轻时亦曾如你这般,走吧,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别让老夫看低了你。” 说完这句话,他又直接拍了拍手,随后从黑暗里再走出了十几人,这十几人竟都是穿着权贵华服,体型与死去的权贵差不了多少,还有的竟和他与闻大人相似。 大学士仔细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同僚们,认真地进行补刀,确定每个都死透了,这才看向两百刀斧手,淡淡道:“按计划行事。” “愿为恩公效死!” 两百刀斧手各自冲入一侧小屋,各自取了火油,然后悄悄潜出了大学士府,又走向了混乱的皇城,开始放火! 火光起。 混乱更增。 随即,那十几名穿着权贵华服的死士又悄悄走了出去,装着逃跑的模样,向着北门而去。 做完这一切,府邸里已是死寂无声。 大学士带着闻大人来到书房屏风后,推开机关,书架推挪,露出一条往下的幽暗密道。 两人才要入内,书房屋门忽地打开,门外传来“咯咯咯”的嬉笑声。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大人做事还真是心狠手辣,滴水不露呀。” 大学士眯了眯眼,侧头,入目的是一个赤足踩在门槛上的少女,少女裹着红花绸衣,身高一米一,正妩媚地看着他。 “我可是找了你们很久了,嘻嘻嘻。” -- ps:大家看完书,多动一下手指,投个推荐票吧,有点儿惨......谢谢谢谢。 章节目录 54.我与你之间的信任(第三更) 密道前,闻大人看到这少女的刹那,已经探手抓住了剑柄。 大学士轻声问:“几成胜算?” 闻大人眯着眼,盯着这身高只有一米一左右的少女,摇摇头,示意不清楚。 这少女给他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大学士也不废话,抬手就拍向墙上的一个机关,但手才一动,就觉得心动了,心一动,他的眼睛就忍不住看向了门槛前的少女,这一看,那拍向机关的手就停了。 胡仙儿媚眼如丝,呵气如兰着问:“大人,我美吗?” 大学士心忽地狂跳起来,双眼呈现出迷茫,他失去了理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胡仙儿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妖风忽起,屋舍内的烛火纷纷熄灭了,胡仙儿背后显出诸多黑影,那些黑影又炸成黑烟,其中一道已直接扑向了大学士。 闻大人是黄竞师弟,他也是道宗出生,如此浓浓的妖气出现,他岂会还不明白?! 他厉声吼了声:“妖!孽!” 喊着的同时,他右手瞬间松开剑柄,迅速无比地抓住大学士后背,左手麻溜儿地从腰间夹出一张黄纸,口中念念有词,黄纸瞬间炸燃,瞬间淹没了最上隐现的“敕令”两字。 这是一张符箓。 符箓啪嗒一声贴在了密道入口。 闻大人抓着大学士转身就跑入了密道,他修行的也是九阴心法,速度极快,每次踏步都是影在此处,身在数米之外。 然而他动的时候,胡仙儿也动了,她的速度更快,瞬间就扑向了密道,才到密道门前,只见金光大盛,符箓的火焰化作一道白衣飘飘的出尘之影,手握降妖除魔的长剑,向着胡仙儿斩来。 胡仙儿头颅忽地转过一百八十度,白狐脸儿对向正面,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她背后巨大白狐法相一闪而过。 嘭! 符箓所化虚影顿时散了,那符箓同时燃尽,再无一点余烬。 她虽被阻拦了刹那,但也已入了密道,而她背后,诸多的狐子狐孙化作潮水般的黑烟,紧随了过去。 但密道居然有岔道,这让胡仙儿停下脚步,细细嗅了嗅,但似乎经过了闻大人的处理,人味儿居然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左边的岔道响起声音。 “放开我,我要美人儿,我的美人儿...”大学士失去了神智,嘴角涎水拖成一条线,口中在高喊着,闻大人一愣,急忙点了他穴道,往前跑去。 然而,这一声已经揭露了他们的位置。 胡仙儿笑了笑,如电激射而出。 狐狸们尖笑的声音在密道里此起彼伏。 ... ... “请七殿下出战!” “请七殿下出战!” 声音此起彼伏。 时刻想着开城门的守城士兵,拥挤而来的暴民们终于知道恐惧了,他们回想起了谁才是这座皇城的定海神针,回想起了谁击退了冰霜巨人,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兄长...” “你不忍吗?” “我担心城池被攻破。” 夏极招招手,皇女就凑耳过去,听了几句话,夏小苏愣住了,然后她垂眉闭眼,站在这即将被冲破的城池之上,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两人的身后,火光冲天,城中混乱,火光,大雪,喧闹让此处成了地狱边缘。 兄妹俩站在这边缘上,默然而立。 四处奔跑的人很多,慌乱的很多,远处也无时无刻不在死着人,不在有哀嚎声传来。 又过了会。 夏小苏轻轻叹了口气。 夏极轻声道:“他们总希望有人为他们去抵挡灾祸,却又不愿意付出哪怕善意,死亡来临了会大声呼喊,但却总会忘记自己曾经的所为所言。” “哥哥,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活的好一些。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民心如海,最上的都只是污秽的浮沫,这些浮沫谁都代表不了,他们只是恶德的集聚,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呀。 民心,不是呐喊最高的声音,而是沉默的大多数,兄长,我相信, 民不可愚。” “你看了多久书?” “十七年。” 夏极看着身侧这曾经凄凉的、小小的、苍白的皇女,她如今神色里已经多了坚定,十七年含苞待放,如今终究要在血火里盛开了么? 所以,他轻声赞了句:“好。” 嘭! 嘭! 嘭嘭!!! 巨人的攻城猛烈无比,而对于这些根本没做好守城准备的士兵而言,这种攻势已是致命无比了。 轰! 城门被巨力砸出一个个凹陷。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城门破了。 巨人冲入了城中。 之前叫嚣的暴民们拔腿就跑,但他们怎可能跑得过巨人,只是一次洗涤,便是被碾压成了血肉。 皇都乱。 夏小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兄长。 兄长依然平静不动。 他看着远处。 远处,那五万大军遭受着冰霜巨人主力的碾压,损伤无比惨重,而再后的风雪里竟是出现了不少如泣如诉的狼嚎声,显然鬼方军队也随着来了。 身后,城中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似乎所有人都在呐喊,“恭请七殿下!” 声音如雷,从四处汇聚而来,这有着神武称号的传奇,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一次的烙印将会无比之深,深到此世都不会忘记谁救了他们。 “恭请七殿下!” “恭请七殿下!” 夏小苏侧头看了看,城中大火如明烛,照明了远处一个又一个跪拜着的身影。 人在绝望时,除了跪拜祈祷,还能做什么? 夏极静静看着远处。 “小苏,叫回狐狸死士,护住你。” “兄长,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夏极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远处冰霜巨人之中一个十米巨人肩上的身影,风雪里,虽然看不真切,但他能辨认出定是鬼方女王屠洛。 两人虽有联盟,但冰霜巨人破了城,还有鬼方士兵过来,他不会天真到认为鬼方女王仅仅是来帮他的忙,何况胡仙儿送信时还听到了一些其他信息... 看着屠洛向城门而来,越来越近。 夏极猛地一抓长戟,劲气爆发于戟末,九阳光华璀璨炸亮,一瞬间笼罩的周边恍如白昼。 戟射出去的刹那,他已经站在了戟身之上,如大帝骖驾魔龙,巡视着这沉浸于血火的疆土之上。 无论是谁,都不会忽略这炸亮的光华,因为它太过璀璨夺目。 屠洛也看到了... 扑面而来的烈风让她银发往后狂舞,蓝瞳平静地看着那位让她生出了浓厚兴趣的皇子,如此强大,如此雄伟,如此霸气,她露出了笑。 看到叔叔要抬手去迎战,她半跪在这十米冰霜巨人的肩膀上,轻声说了句话,那冰霜巨人就停下了动作。 咔!! 风雪萦绕的冰霜铠甲被摧枯拉朽地撕裂。 戟尖依然在激射向屠洛。 但这位鬼方女王只是带着微笑,凝视着飞射而来的皇子。 两人对视,一瞬间,夏极右手一抓长戟往侧边舞去,戟上的力道,他积蓄的力道,化作一道半月的火焰气流斩碎了空气,发出惊雷般轰鸣的炸响。 他落在了屠洛身边。 鬼方女王笑道:“七殿下,你看,我们的信任又经受住了考验,不是么?” 章节目录 加更求推荐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55.一个意外的盟友(第四更-再求推荐票!!) 夏极道:“女王陛下,你欠我一个解释。” 屠洛碧蓝的瞳孔动了动,忽地问:“是我不该破城么?” “不是。” “那是什么?” 屠洛沉默了一下。 夏极道:“若是由我说出来,就不好了。” 屠洛笑道:“看来你派来的那位使者真不简单,听到了一些信息,对么?” 夏极静静看着她。 屠洛大大方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是答应了别人,在合适的时机安排他潜入皇宫,与你见面。” 话说开了,夏极问:“他是谁?” “殿下,我入了大商以来有两个盟友,你是第二个,他是第一个,说起来你和他一定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他不是你的敌人。” “是谁?” “他是......” 鬼方女王附耳过去,声音越来越小。 夏极听到这个名字,波澜不惊的神色居然也稍稍动了下,显然这是一个令他意外的名字。 他沉默了下,然后道:“先把戏演全了吧。” 屠洛笑道:“如你所愿。” ... ... 待到次日黎明时,雪止了,金光如剑落了一圈,笼着在这血火之中的皇都。 大多人都是迷迷糊糊,但如果要说,却也都能说个大概: 南宫合、邓公九试图趁夜破城,然后和守城的皇子皇女发生了冲突。 鬼方趁着风雪攻击,击溃了大商城外的军队,攻破了皇都。 全城百姓请七殿下出战迎敌,结果殿下还真的力挽狂澜,在乱军之中抓住了鬼方女王,随后又单枪匹马抓住了南宫合,邓公九。 而令人意外的是,南宫合与邓公九这两位将军,竟然被七殿下的气魄所折服,而领着残存的士兵彻底投入了七殿下的麾下。 这简直是神话一般的战绩。 可惜的是,有冰霜巨人隐匿在城中,偷袭了押送鬼方女王的侍卫,于是鬼方女王又趁乱逃跑了。 真相是什么,却只有几个人知晓。 但这重要么? 不重要。 成王败寇,真相从来是胜者书写的。 而这些就是夏小苏的事情了。 ... ... 三日后。 晴天转小雪,前。 暮色余晖里,阁里传来少女的读书声: “是故与智者言,将以此明之;与不智者言,将以此教之;而甚难为也。故言多类,事多变。故终日言不失其类,而事不乱;终日不变,而不失其主。故智贵不忘。听贵聪,辞贵奇...” 夏极坐在门外的屋檐下,举杯对雪,饮了一口,暖了暖身子。 三天前,城内暴动的幕后主使都抓住了,狐狸们直接夺了舍,于是贺学士与闻大人已经成了自己人,也许他们曾经有过许多雄心壮志、有着许多阅尽人生的智慧,还有不少还未完成的心愿,然而成王败寇,他们只能被夺舍。 换做输的是他和小苏,那么结局还不知会怎么样。 三天前,南宫合,邓公九也被夺了舍,此时整备军队,做着休憩城墙,去往周边村镇调拨粮食谷物之类的活儿。 至于邓家,夏极没有动,那位邓觉的孙女儿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她虽然知道爷爷自绝了,但还不知道父亲被夺舍了,而爷爷自绝也确实是因为邓家对不起殿下,这事儿真怨不得谁。 妖族的狐狸们掌控了几个关键角色。 而这些狐狸的祖宗胡仙儿是夏极的女奴。 另一边,妖族又投资了小苏。 而因为自己未曾刻意镇压,所有该跳的、该背叛的聪明人也都出来了,该死的死,该被夺舍的夺舍,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里,不安因素就被铲除了七七八八。 总而言之,他与夏小苏对于皇城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极致,达到了绝无可能背叛的程度。 如今这局势,说不出好,也说不出坏,但总归是赢了一场。 可以预想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皇都大多是以恢复为主。 而因为鬼方冰霜巨人的神出鬼没,各地都会进入防御为主的状态,而天子即便从南朝派遣士兵,也顶多跨过分割南北的那条大河,而不会过度深入。 这一个冬天,就是彻底掌控皇都的时间。 而究竟能掌控到什么程度,那又是挑战了。 夏极每日雕刻着念珠,然后又从书册里提取着技能珠,同时把这些技能珠分门别类的放好,以便想使用时立刻使用。 妖族新来的一批小狐狸们带来了岩浆木,夏极用这岩浆木做了一个念珠的珠首,这等奇木的感觉确实不同,竟然隐隐给念珠增添了一份奇异的炎力,虽然很少很少,但却也是改变了。 此时... 门外传来轻微的轮毂声。 夏极抬起头,拱门入口出现了一个木轮椅,轮椅上的人戴着恶鬼面具,双手正推动轮毂而前行着。 但那一双面具后的瞳孔,却平静如已死,藏着从黄泉里仰望天空的怨毒。 这就是鬼方女王的第一个盟友。 也是如今被安排入了皇宫,和夏极见面的人。 夏极目光扫了扫,他注意到来人腰部以下竟然完全的消失了,而露在长袖外的双手呈现出被烈火焚烧的痕迹,而显得极度丑陋。 来人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皇子,方向,闭目听着内里的读书声,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着周围环境,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但却也陌生。 他揭开了恶鬼面具,露出一张被火烧烂的丑陋脸庞,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受过多少痛苦,亦或是他如此模样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意志才能继续活着? 夏极静静看着他。 他也看着夏极,嘶哑的声音道了出两个字:“夏极。” “雪大,你既然来了,喝杯暖茶吧。” 吱嘎。 吱嘎。 轮毂转着到了屋檐一边。 也不见任何动作,那轮椅已经凌空浮了起来,然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而落在了屋檐下的木回廊上,无声无息。 夏极手左是烈酒,手右是清茶,他倒了杯清茶递给轮椅上恶鬼。 那恶鬼也不拒绝,直接接过茶水,慢慢喝了起来,他不能喝快,因为他的躯体承受不了太快的进食或是饮水。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大雪覆盖。 良久。 最后一抹光明也消失了。 <里挑起了灯火,读书声还在继续着。 轮椅上的恶鬼感慨地叹了口气。 夏极继续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良久,屋门打开了。 夏小苏出门看到门外居然还有人,忍不住露出愕然神色,再看到来人的恐怖面容,还有惨状,不禁愣住了,但她并未露出害怕或是厌恶的神色。 夏极轻声道:“这是太子。” -- ps:不管有几个人如何的喷,作者还是坚信会有更多的沉默的大多数静静陪着小水,谢谢陪伴的且沉默的你们。 章节目录 56.恐怖的皇家秘辛 夏小苏无论怎样都无法把眼前这恶鬼和太子联系一起,她犹然记得最后一次见太子时: 西门城外,太子身穿黄金甲,手握镇国枪,魁梧雄伟,百官相送,麾下十万大军,徐似林稳如山。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再见面,却竟成了这幅凄惨的模样。 而且他腰部以下全部都没了,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太子道:“我得了门神功,被祖龙灌顶到了九层,所以生命力很强。” 夏小苏疑惑道:“祖龙?灌顶?” 为何太子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好像这不是隐秘一样。 太子道:“你兄长应该知道。” 夏极:??? 太子疑道:“你不知道?!” 夏极坦然道:“我不知道。” 太子道:“夏极,你果然是我们几个兄弟里藏得最深的一个,你得祖龙灌顶了三大法门,一门九阳心经,一种强大的佛门防御法门,还有一种奇劲,祖龙是何等看重你啊。 但直到此时,我都成了这般模样,你还不愿意信我么?” 夏极:... 太子道:“天命开眼,杀劫将起, 祖龙庇佑,赐福皇族, 命者,势也, 势者,时也, 时者,英雄辈出,神魔乱舞,当是此世!! 所以,我们这一代的皇子皇女每逢十六七岁,都会梦见祖龙,祖龙赐福,灌顶神功,一飞冲天,直到九层。 这一点很不可思议,但我与夏姬确认过,夏姬在十六岁时也得到了祖龙赐福。 夏姬是我亲妹妹,她不会骗我。 而其余几位弟妹我也都观察过,虽然各自隐瞒,但应该是都是受了这奇遇的。” 夏小苏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和一群天天扮猪的皇子皇女相处了那么久... 四皇女夏姬那般柔柔弱弱,妩媚多姿,甚至还会在湖边顾影自怜,居然还是个大高手? 她忽道:“那兄长...” 说着话的时候,夏小苏看向夏极。 夏极点点头,睁着眼睛说瞎话:“不错,我确实梦见过它。” 夏小苏一喜:“我十七岁快过了,那是不是也快梦到祖龙了?” 然而,她转念一想,忽道:“不对呀,天子如果知道哥哥受了灌顶,为什么还让哥哥留在此处守城?” 太子冷声道:“他疯了!!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为何要害我!?” 夏小苏惊疑道:“天子害你?他怎么可能害你,你对他一直尽孝...” 她想起太子和天子,这对父子从前是何等的父慈子孝,天子对他和对自己与哥哥,完全是天差地别。 太子剧烈咳嗽起来,他身体破损的太严重,无法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良久才压抑着情绪,娓娓道来。 “我得的功法强横而注重恢复,换句话说,在这战场之上,无论我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恢复。 而我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是因为冰霜巨人偷袭。 我的十万大军被灭,也不是因为冰霜巨人! 封狼关是边境第一雄关,高十数丈,前后六道关卡,我即便再无能,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丢了这关! 何况,我细心布防,从未大意,甚至研究了鬼方的历史文化,再甚至将那从未出现过的冰霜巨人也列在防范之中! 我每隔五米便是布下火盆,防御的重型器械堆满六重关卡,上百支斥候小队日夜探查,还有心腹的大将轮流巡值,我根本不可能守不住! 但是...有人在鬼方突袭前,刺杀了追随我的重要大将,然后在冰霜巨人攻城战中拖住了我,再从正面击败了我。 他若不是隐藏在军营大帐之中,若不是被我视为心腹,根本不可能得手,军营重地,哪里是人想来便来的? 他以为我死了,所以才离开了,但他却未想到我会从地狱里爬回来!” 夏小苏完全无法想象这等曲折的过程。 也无法想象太子经历过多么痛苦的心路。 兄长被软禁了近三年,她自从母妃死后便是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 但太子呢? 他得过势,顺风顺水,如飞龙在天,但那一刹那却被至亲之人背叛,而直接跌落到了无间地狱,他心底的刻骨仇恨已经是? 她顺着太子的话,又问了句:“他又是谁?你为什么又会将他当做心腹?” “我不知道他是谁,天子在御书房把他指给了我,说他绝对可以信任,在关键时候可以救我一命,但全是谎言,全是谎言!!!咳咳咳...” 太子面容狰狞,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段话,他全身都在抽动,周身气劲却竟还不弱,震荡的周围空气仿若许多细小的鞭炮同时炸响。 他一边咳嗽,一边死死握着拳。 他咳的很大声,好似要把焚烧了的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 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闭着眼,嘶哑着声道:“那是一个和尚,他掐动手印,天地即焚, 他很厉害,而且功法隐隐克制我, 其实就算不偷袭,功法不克制,我也打不过他,但这么一来,杀我,确实是万无一失了。 真不愧是我的好父皇啊,连派人杀我,都如此的了解我!咳咳咳...” 三人沉默了下来。 原本以为简单的事儿,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这水已不是深还是浅的问题了,简直是汪洋恣肆,不知其底。 夏小苏又问:“那天子为什么要杀你?” 太子自嘲地笑笑,然后看向夏极道:“我从地狱爬出来后,就一直在想,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直到我发现他让你守城,让你送死,我才明白了...也许是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吃了玉妃。”太子淡淡道,“你们的亲娘。” 夏小苏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双耳几乎失聪。 “娘...” 之后,她看着兄长与太子又聊了不少东西,但她竟一句也听不到了,直到太子离开皇宫,良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颤抖不已。 “吃了玉妃”这四个字,字字如刀,扎在她心底,不停地扭动着,让她在沉默里剧痛着,却无法出声呼喊,好像是一场噩梦,怎么醒都醒不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黑暗,却忽然发现自己依然天真。 原来,自己才刚刚走出光明而已,黑暗的前路让她望不穿、看不清。 她泪水凝在眼眶里。 直到兄长抱住她,将她搂在怀里,那泪珠才刷刷地滚落了下来,流过凄凉苍白的小脸。 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的皇女,再次成了孩子,在这世上仅有的怀抱里嚎啕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57.恨黄泉两隔 玉妃,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及腰,仙气满满,舞跳的很好,倾国倾城的那一种,曾有国手为她画过丹青,如今那丹青还藏在九公主的宫殿里。 而,自己和小苏小的时候,常常坐在那女人左右的软榻上,听着她讲故事。 小苏听着听着就会睡熟了,而自己因为是穿越来的,所以其实对那些小孩子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只不过为了母妃的自尊,故意装着津津有味的样子。 夏天的时候,酷暑炎热难以忍耐,那女人会很亲自去熬煮冰梅酸枣一类消暑汤膏,然后调入大冰块与碎冰糖,端上来给自己和小苏吃。 北地冬虽寒,但盛夏的高温可是一点都不差,自己和小苏就眼巴巴地看着那冰凉的冷饮,口水直流。 自己虽然穿越而来的,但在穿越前世界的每一个夏天,冰镇饮料肯定少不了,否则就没法活,但这个世界却无法轻松获得冷饮。 皇宫凶险,身为皇子皇女,有时候缺个心眼就是丢一条命,只有那个女人端来的东西才是安全的,因为只有那个女人才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对他,对小苏。 秋高气爽,是田猎的好时节,一群皇族子弟,随着权贵们便是去往西山打猎。而为了入天子的眼,打猎之人都是无比用心,个个比拼,那女人就小心地如同一只母鸡展翅护住自己和小苏,生怕有“意外”的流矢射过来。 冬天,北地大雪最是猖狂,那个女人从来都会提前准备好最暖的冬衣,她对自己和小苏的身形尺码了然于心,从不会忘记。 至于自己和小苏不懂皇家规矩,犯了错,触怒了天子,那个女人就会去跪着求情,从来都说是她自己的错,要罚就罚她。 反正无论如何,她就是不会让人伤害到他和小苏。 一幕幕闪回,温馨的回忆,即便隔了很久,回想起来还仿佛在昨天。 那风华绝代的女人,也年岁渐长,而他和小苏也逐渐长大,他那时候还没有觉醒金手指,但却也想着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自己虽然是穿越而来的,但却是穿越在了娘胎里,前世如何已经成了大梦一场,今世才是真真正正的活着,而她是自己的亲娘。 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好的母亲了。 但是,她死了。 天子吃了她。 太子说,他猜测那应该是一种吸收力量的秘法,天子实力绝对不弱,而玉妃应该也很强,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 夏极也不知道,因为玉妃从没和他说过。 “呼...” 夏极舒了一口气,怀里的小苏还在哭,她好像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哭掉。 夏极也怀疑过太子说谎,但他何必撒谎? 自己本就和天子对立了,他何必说一个可能被揭穿的谎言? 更何况,他精神力极强,是不是说谎他分辨的出来。 只是,祖龙灌顶是什么? 为何唯独自己和小苏没有? 他看着院落里,轮毂的印记逐渐被大雪覆盖, 看着黑暗幽深的庭院恍如深渊, 看着怀中的妹子睡熟, 他抓起壶中烈酒饮尽, 然后抱起小苏,送她回了宫殿,为她盖上了被子,吹灭了连枝灯的十一盏,只留了一星的熹微烛光以防半夜惊醒。 出门后,他看到了胡仙儿,于是道:“照顾好九公主。” 胡仙儿奇道:“主人,你要出远门吗?” “雷音寺的许多古书应该藏在你们妖族吧?” “不错。” “给我封信,给我个小狐狸,我明早就启程,我想看看那些书。” “人家舍不得你嘛...”胡仙儿抬袖,作垂泪的模样,媚眼儿扑闪扑闪,略带羞涩地看着他,“不如陪人家一日一夜,好不好?” 夏极的大脑已经进化到可以彻底忽略她一切黄腔的程度了,他从怀里丢出两串儿二十七粒的念珠,“一串给你,一串给九公主。” 二十七,意表十八有学与九无学,乃证入涅盘境界的贤圣之数。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看胡仙儿,踏步走入了黑暗的风雪。 随后,他坐在湖边,看着冰封的湖面,听着风里传来的鬼哭狼嚎。 一名死士从黑暗里走来,跪在他身后,恭敬地道了声:“主人。” “明早,去一次风云楼。” 风云楼是大型情报组织,在各个城市都有据点,皇城大难,虽然风云楼走了不少人,但也还存了不少,所以依然可以行使原本的职能。 那死士问:“主人要查什么?” “不查什么,只让他们帮我传一句话”,夏极顿了顿,淡淡道,“三月春,我去大河北岸等天子,问他一句,敢不敢来杀我。” “知道了,主人。” “带足银子,让他们把这句话传遍天下吧。” “是!” “下去吧。” 死士维持着鞠躬地姿态迅速远离,待到拐角处才直起身消失在墙后。 夏极独自坐在湖边,微微往前弓着腰。 佛亦有火,魔更有恨。 恨命数不公。 恨善恶不报。 恨天穹太高。 恨黄泉两隔,却竟从未明白至亲原是惨死,那怀胎十月的生育之恩,那十四年的养育之情,还未还啊。 太迟了么? 他起身,在风雪里取来了三炷香,侧头看着南方,据说母妃就是在那里死去的,风雪再狂,也无法近他周身,手指掠过,滚烫的炽芒点燃了香头,留下黑暗里的三点光明。 他拜了三拜,然后右手骤然握紧,烈焰光华在黑暗里炸明,三炷香瞬间燃烧了起来,在几息后,就全部化作灰烬,随风入雪。 “如今皇城已经安稳了,小妹也算成长了, 内有胡仙儿,外有鬼方女王, 明有数万大军守护,暗有太子准备复仇, 这样的皇城至少在这个冬天固若金汤了。” 夏极漫步在华清湖畔,喃喃着,“而有胡仙儿在,我即便远离了皇城,也可以通过那一卷契约而知道皇城发生的事。 如此,留给我的时间大抵还有两个月, 三月,我需南下,来掂一掂这天下的分量,来看一看他不敢不敢来, 若不敢来,我就去找他。” 夏极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大的波动, 愤怒永远只是一个起伏就过了,是孩子气,是失去了理智的冲动, 所以,他没有愤怒, 他要的是只手镇压了那南朝的大地,抬手翻了那处的天。 ... 次日。 夏极把八百死士令牌留下给了夏小苏。 而胡仙儿写了密信,又安排了一个小狐狸带着这位七皇子前往北地妖族。 说是北地妖族,其实还是以须弥山第八峰周边的狐虎二族为主。 在经过须弥山时,夏极入了雷音寺, 雷音寺重建已有了新的模样,如来像重镀了金身,刚刚完工。 而作为新方丈的自在和尚似乎是心结开了,原本瘦削如竹竿的身形壮实了很多,暗淡双瞳里多了不少锋芒。 夏极没逗留,在随意解答了自在和尚两个修炼和禅机问题后,就快速挑选了几本未曾翻阅过的经书,以在沿途上细细诵读。 随后,他如同书生一般,背着竹篓,带着小狐狸继续出发, 竹篓里放了经书,念珠,青灯烛火,干粮,刻刀,还有沉香木。 章节目录 58.北地狐族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夕。” “那么,小夕,去往狐族两天时间够吗?” “殿下,至少需要五天。须弥山上的狐村只是外围,真正的北地狐族在须弥山的云山雾海里。 妖精们修炼吞日月精华,而吐出雾气,山中本来雾就多,加上吐出的雾气,更是四处茫茫不可见。 所以呀,去往妖族的路可难走着呢。” “妖族有多大呢?” “北地妖族,以我们须弥山的虎狐二族为主,而各处大山但凡有绝巅云雾古寺,一般都藏着妖族。 僧人不待见妖族,甚至现在还有许多和尚在大肆追杀我们,他们可坏可坏啦。” 小夕脸上露出了十分恐惧的神色,显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道,“但许多古寺庙不避讳我们,那里的和尚对妖怪也很好,过去的雷音寺是这样,但后来就变了。 我听说,有些古寺的神僧还会任由妖精化形,在寺中旁听讲经传道,而不点破,那真是众生平等的大慈悲了。” 小狐狸叽叽喳喳地讲着。 她知道这位皇子的战绩,知道他如何的在兵临城下之际力挽狂澜。 而仙儿祖宗在他面前竟然俯首称主人,这位皇子简直是可怕。 小狐狸原本以为这样的皇子一定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甚至和那些传说里神话物种化作的大妖魔一般,可怕残暴,顿顿定要吃个妖魔或是男童女童。 所以,起初,她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但走了这一路,她发现这位皇子竟然温和可亲。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大胆了,忽然就多话了,他问一句,自己就会回答上十句。 ... ... 须弥山现在虽然没落了,但传闻在上古却是真正的佛山。 雷音寺如今也破败成了名不副实的小寺庙,但传闻在上古却有着许多佛陀。 走着往深山的路径上,还能不时能见到一些破败的小庙宇。 这些庙宇在过去或是为僧人修建的参悟之所, 如今屋瓦破败,漏着一个个孔洞、窟窿。 窟窿里,冷风呜咽,寒雪飘零。 深夜山路难行,一人一狐就在这样的破庙里暂歇了。 夏极从书篓里取出一本经文,添了青灯,盘膝在灯下,开始诵读经文。 小夕侧头看着那皇子, 明明周围风寒雪冷,烛火根本该是点燃即灭, 可他并不用手护住灯盏, 他周身充斥着一股不可言的禅意,这禅意似乎已经影响了他周围的空间。 狂风至此缱绻不前, 雪粒至此悄悄滑开, 烛火静谧而宁和地燃烧着,没有半点跳动, 泛黄的光泽照耀着经文上的文字,也照明着那皇子的侧脸, 好像与端坐在神龛上的佛陀并没有多大区别。 狐狸精大多好动,而勾引男人更是本性使然,尤其是在这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深夜,更是如此。 只是,小夕却是惊诧地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去想这些风月事。 她听着那诵经声,只觉心底宁静,如铅华洗净,于是跪坐在了那年轻皇子身侧,化出小狐狸原形,双爪合十,静静听着他诵读经文。 庙外,风雪猖狂。 此处,却出传经道场。 一念不停不缓,一晃两个时辰。 诵读完书册,夏极便合上,感受着脑海里多出的技能珠,是一颗蓝色技能珠——狮子吼,应该算是音波攻击类里不上不下的武学吧,谈不上好,于是他依然存着,反正想用时立刻可用。 随后,他取出了两个雷音寺取来的干粮烧饼,递给小夕一个,但小夕却还傻傻地愣着。 她脑海里依然萦绕着夏极诵经的声音,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感觉里,良久,她悟出了一些东西,媚眼里露出许多惊喜,好似是吃了蜜一般,心底暗道着“难怪妖精祖宗们喜欢听禅师念经”。 她眼睛一撇,恭敬道:“那个...殿下,你先别吃烧饼,等我一会儿啊。” 说着,这小狐狸就跑出了古庙。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雪鸡窝。 雪鸡喜欢集群,而小夕这种狐狸精即便再小,也是成了精的,狐狸抓鸡,简直是麻溜的很,于是她一口气把雪鸡窝给掏了,抓回了五只雪鸡,又扛回了一大包的鸡蛋,到了庙宇里就捡拾寒枝,堆积成簇,准备点燃成篝火。 但这些枝干或多或少都是潮的,无法点燃。 夏极看着小狐狸记得额头渗汗,他直接上前,九阳真气集聚于指尖,在那寒枝上稍稍掠过,便是大火升起。 小夕对他善意地笑了笑,然后开始做做烤鸡。 未几。 五只烤雪鸡就做好了,小夕又开始忙着烤鸡蛋。 夏极盘腿坐在古庙里,吃着狐狸精做的烤鸡,那感觉还真是奇妙。 只不过,吃着吃着,他心底却是有一丝感慨,狐狸听经还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报恩,这可真是比人强多了。 ... 五天后,一人一狐已经到了须弥山深处了。 飞雪已歇,明月高悬,照出岿巍崔嵬的群山。 山蹲着,好似趴着的怪兽,横贯东西。 “殿下,就在前面了。” 小夕脚步已经快了起来,她在前面跑着跳着,有些兴奋。 夏极随在她身后,未几,就看到远处山谷里显出一个大村落的轮廓。 再近了些,可以看到这深夜里,村落中居然“人”来“人”往,根本没有半点月落而归的模样,村落的路径上,走着少男少女,男的英俊异常,女的妩媚多姿。 还有许多在奔跑嬉戏打闹,衣裙后不是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再远处是村子的外围,一个个天然石柱耸立着,而一些狐狸正坐在这些石柱顶端。 它们面前悬浮着一颗圆丹,这些丹随着狐狸们的悠长呼吸而吸敛着月光,好像是黑洞,光芒至此就消散无踪。 而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一次吐气,许多云雾就这么逸散出来。 忽然,村子方向有个裹着红花衣裙的可爱少女跑了过来,她远远地挥着手,喊着:“小夕小夕!” 这少女跑到了入口,笑道:“你不是和仙儿祖宗去皇城了吗,怎么回来啦!?人类的城市好不好玩,有没有勾引男人呀,勾引了几个呢,怎么勾引的,快和我说,嘻嘻嘻...” 小夕还没说话,这少女忽地鼻子动了动,嗅了嗅,然后露出警惕的神色,目光一拐,看向了小夕身后的夏极,怔怔地盯了两秒钟,然后惊呼道:“小夕,你怎么带了人回来!!你坏了规矩啦!我们不能被人发现的!否则就有难啦!” 章节目录 59.收服狐祖 小夕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位是大商的七殿下,是仙儿祖宗让我带来的。” “怎么会...” 小夕扬了扬密信道:“好啦,我有仙儿祖宗的密信,不和你说了,要去找慧心老祖宗了。” 夏极随着她走在这狐族的村落里,狐狸不算多,但草草看过去,也有数千只,都是化了形的。 一路上,化作俊男美女的狐狸精都好奇地跑过来看他,俊男狐狸精们还好,但是美女狐狸精们都不时地抛着媚眼,甚至还有和小夕相熟地跑出来问这是哪家的玉面小郎君,更有大胆的直接从对面迎来抛个媚眼,嗲嗲地问上一句“郎君今晚有没有空”。 狐狸们大多不会彼此结为道侣,而是想找个良人过一辈子。 妖本身就觉着人是万灵之长,而妖比人天生低了一等,所以才会努力修炼成人,而成了人形后更是只想着真正地融入人类社会,懂善恶礼法,所以才会苦读书文。 未几。 小夕已经带着夏极来到了一处大院落前,她先跑进去递交了胡仙儿的书信,然后才出来道:“殿下,慧心老祖宗请您进去。” 夏极走入屋舍,与他想象的场景很不同, 那是一个美艳的女尼, 女尼内着灰色僧袍,外笼月白纱衣,挑着青灯正在翻阅经文, 看到他时,女尼抬头看向他,微笑着起身, 然后直接走向了夏极,走到他面前时,女尼却不停下,绕着夏极走了三圈,走完之后,她坐回茶几前道:“殿下说得出一句,贫尼便解了纱衣。” 显然,这狐狸痴迷于佛法,如今竟于自己打着禅机。 禅机无头无尾,无有逻辑。 这三可以说是贪嗔痴三毒,也可说是三法印,可以说是一切,也可以说什么都不是,说是一物即不中,既然不中又如何破禅机? 美艳女尼看着这位殿下,她已从须弥九峰的树妖处知晓了这位的存在, 只是她还颇为疑惑, 若是老僧或是大能通晓禅机,那倒算正常, 但这皇子不过十七,即便再有大智慧大阅历,但终究年岁所限,如何能被树妖传的神乎其神,谈吐之间竟以“一尘不染,十分佛陀”去形容? 所以,她根本不服这个皇子,所以才出了这么一道题目,若只是个浪得虚名的凡夫俗子,她也不会客气,即便有胡仙儿的信,她也不会带这皇子去看狐族的重要藏书。 而,这题根本无解。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题。 为什么绕三圈不重要,纱衣解不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答案存乎于心,而心却又变幻无常,不管猜了什么,便都是错,若是错了,便是失败。 然而年轻的皇子却也露出了微笑,他轻声道:“我已经知道正确答案了。” 美艳女尼一愣,然后严肃道:“请殿下出示。” 夏极运着禅法,伸出了食指,指间禅意盎然,他淡淡道:“便是这个。” 美艳女尼看着他的手指,先是愕然,旋即,面色变了。 骤然间,她只觉这指上气象万千,自己刚刚万千心思都化作了一幕幕实景,在那手指上呈现而出。 那手指仿如幻变无常的心,又仿如千万众生的生往异灭, 再一念那手指又化作了山中出岫云雾,倦回归鸟, 再一念又成了原上尸山血海,伫立魔佛, 再一念又仿如灯下千叠经文,百年孤影... 短短一愣的时间里,自己所有的念头,甚至百载苦思都也落在那指头上。 然后那一根手指又屈下了,没有了。 万法归一,所有的答案都归于了这个一。 所以她为什么要转三圈,又什么说要脱纱衣都归于了这个一。 而,这还未结束,因为,一归虚无,所以,他屈指。 夏极已完全超纲回答了这个问题。 若是寻常人肯定悟不明白,但面前这女尼却是一个真正痴迷禅经的狐狸, 她若是百尺竿头未进一步,那么这一指就可以为她指点迷路, 她若是已经大彻大悟,那么自然会理解自己的答案。 美艳女尼看这那一指屈下,只觉眼前那幻变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只觉心神震撼,脑海之中犹然嗡嗡作响。 此时,她只觉得如是哑巴吃蜜,甜在心头,却是说不出口,明明领悟了些什么,却又总还是未曾抓住。 夏极道:“我答对了么?” 美艳女尼这才恍然醒来,沉默良久,换上敬声道:“请示诲。” 夏极再次伸出食指,然后再屈下,“好了。” 美艳女尼哑然地看着他,良久,面色的微笑,妩媚之色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恭敬,她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殿下果真是行走的佛陀,然而,佛陀所示,慧心若有所觉,但却总未能把握要点。” “那就再多看看。” “看经书吗?我已看了百载经文...看来是理解的还不够透彻吧?” 夏极走到窗前,双手推开,窗外月色正明,他招招手:“过来。” 这位北地狐族的老祖宗心底生出了很古怪的情绪,她已经活了数百年了,在狐族入目的都是狐子狐孙们,而那些狐子狐孙谁不是对她恭恭敬敬? 但此时,面对这位才十七的人类皇子,她竟然有一种自己很小的感觉, 好像许多许多年前,那位记忆里的僧人推开积雪的木窗,微笑地看着窗前悄悄听经的小狐狸。 自己就是那只小狐狸, 而现在竟和那时候的感觉一般无二。 她心底竟然有了些激动,顺从地走到了夏极身侧。 夏极抬手指月,“看。” 北地狐族老祖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指尖所向,却是朗朗明月,高悬于天,恍如一轮照耀大世的冰轮,散发着皎洁的辉光,以至于所有视线都被它占据了。 北地狐族老祖宗道:“明月很美。” 夏极笑道:“你已经看到了。” 北地狐族老祖宗骤然愣住。 夏极继续道:“你既知明月在天,何必再看我指着天空的手指呢?经书就是手指,你要的就是这明月。” 北地狐族老祖宗蓦然睁大眼,一言如醍醐灌顶,她只觉全身从里到外,所有的积累都在崩塌,但正因为崩塌了,所以才发现原本自己执着的、期望以此为路径通往正果的知识,竟都是遮目的山峦,如今山峦在皇子的一指之间便是轰然碎了,她仰头看着天空,终见朗朗明月。 夏极看她在发呆,于是寻了一处坐下,安静地雕刻念珠,在三月之前,他能刻多少是多少,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增加底牌的机会。 百八烦恼,千八法界,三千世界... 他深信着这些佛门留下的数字有着特别的暗示,也是每一个数字就是一次质变的跳跃,一百零八颗念珠就可以化作佛手,那么之后的一千零八十颗呢,能带来什么呢,再后的三千念珠呢,又会如何? 法器虽然无法太过连续使用,但他若是多制作一些呢? 脑海里思绪动着,但他整个人却是极其安静,整个石屋里只剩下那沉稳的手摩挲着木料,那刻刀一刀一刀削去木屑的声音。 他吹散了第三十颗念珠上的木屑,觉得有些疲惫,再看那女尼,她依然站在月色下,出神地看着明月。 良久... 女尼才转了身,恭敬无比地走到夏极身侧,双手合十。 夏极问:“懂了吗?” 女尼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缓缓屈下。 夏极点点头:“善。” 女尼忽道:“慧心请为殿下座下一门徒。” 夏极道:“我在凡尘染遍因果,不是明师。” 女尼:“慧心乃是狐狸修道而成,殿下觉得慧心不是人,所以便不收么?” 夏极道:“若是懂了善恶,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吧,你敞开心神,听我诵一段经文。” 女尼点点头。 夏极从竹篓里抓出一本经文,默默运起了如来禅意开始诵读,如今这如来禅意已经彻底是他的禅意,如来法相也不是原本法相,而是邪心如来,只不过正邪之数,不过虚名而已,邪心岂非是善心,若是执于名,又岂能得到真知? 北地狐族老祖宗放开心房,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诵经。 一经念完,慧心已然皈依夏极。 章节目录 60.青灯草屋,群狐听经 “还是叫我殿下吧。” “是。” 美艳女尼双手合十,与胡仙儿不同,她已经承了夏极的“精神印记”, 从此之后,身侧这一位就是她的佛,在心魔涌起时,夏极的形象就能化作镇压心魔的定海神针,在精神世界里使得她化险为夷,度过风暴。 对应的,每当她祷告一次,夏极的形象就会在她心底更深一层。 这种情绪名为虔诚,而非主仆、控制之类, 但,却比“契约控制”更好。 “契约控制”是强行被动执行,而“精神印记”却是自愿主动执行,其中的差别自然一目了然。 慧心是心甘情愿受了这印记,皈依夏极。 她如今在佛陀身侧,只觉圆明自在,身心皆静,精神世界的阻碍被冲破了,迷惑也消失了, 如今正是汪洋恣肆,而百载积累的力量也终于可以顺着这精神的波涛再进一步了。 她的第二条狐尾快长出来了! 狐尾对于狐狸自然非常重要,每多一条都会提高一个层次。 此时,慧心只觉如饮甘露,心底欢喜无比。 “殿下,我听说胡灵那小狐狸曾借了经文与你,但,人间动荡大乱,为防意外,所有经书都已重新搬回了我妖族核心之地的碧霄峰。 外围经书您当是看不上眼,而开钥匙合一才行, 一把在我手上,另一把在虎族族长手里,今日殿下且歇息,明天一早我陪您一起去虎族,可好?” 夏极点点头,随后慧心安排了一间木屋, 木屋坐北朝南,于一处颇高之地,出门可观云起波涛,潮生潮灭,关门可听林海阵阵,如坐山海。 屋内也是干净整洁,隐有几分宁神静气的香味,仿佛这里不是狐狸窝,而是幽深的花木禅院。 狐族里,小夕正被一群狐狸精拉着讲人间的故事, 狐狸们苦心修道,好不容易能化成人形,又要鹦鹉学舌过了十多年,再然后才去学习文字,了解人世风俗文化,只有在了解的差不多了,才会由老狐狸悄悄带出去“历练”, 但是还不能远离妖族, 一来妖族相比其他种族总归是人丁稀少,二来小妖们若是惹了不该惹的对象,极可能为整个种族带来大灾祸。 所以,每一个还留在族里的狐狸精,都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她们就想着跑出去,但是祖宗不肯。 “小夕,那个殿下真的是大商王朝的皇子吗?” “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力挽狂澜,击退巨人,镇压皇都,听起来好帅呀,要是能勾引到他就好了。” “仙儿老祖宗为他写信,慧心老祖宗亲自为他安排房间,看起来真的很厉害。” “是的啊,慧心老祖宗从来都是冷冰冰的,若是看不上眼的人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打起架来也超凶的,前几天黑狐王派人来,一言不合就被她打回去了。” “黑狐王虽然很凶,但其实也很可怜,二十年前,她所有的亲人都被和尚杀了...” “奴家真是第一次看到慧心老祖宗这般对一个男人,你们说...老祖宗会不会...嘻嘻嘻。” “若是这皇子把老祖宗勾引了去,那我们就自由啦。” “小妮子,什么自由,外面的世界凶险的很呢,老祖宗这是在保护我们。” “不听你们说啦,我去看看他...” 深夜的山上木屋,屋里一盏青灯明着,屋外影影绰绰,一群狐狸精趴在窗外,偷偷看向屋里。 屋里,慧心正取了狐族的月光百果珍酿送过去,这珍酿糅杂了妖丹吸取的月光,而显得颇为玄异,其中冰寒永不会被温热,入了口中,不仅有百果之香,还有着冰刀子刮去燥热的清爽感,宁神,醉人。 门外的小狐狸们只看的发傻,月光百果珍酿这种酒在狐族可算是宝物了,平时祖宗碰都不让她们碰,而即便有其他妖族的贵客来访,也顶多都是倒一杯,如今竟然拿了一整壶给这皇子。 小狐狸们彼此看着,嘻嘻发笑,老祖宗怕不是真的被勾引走了吧? 吱嘎... 门扉推开。 慧心走了出去,小狐狸们急忙藏好,但这哪里能骗的了这美艳女尼? 但慧心此时心如止水,之前殿下一番话若是当头棒喝,让她拨云见日,而只要随在殿下身侧,就觉着自己心神宁静,一股大禅定之意由心而起,她恨不得立刻去闭关修出第二根尾巴,但此时却依然压着这念想,而准备等殿下去观书时再闭关。 夏极饮完这一壶月光酿,只觉灵台清明,心神都得到了些微恢复,这种酒竟是可以恢复精神的酒水?那可是真正的难得了,但这酒自然不可能如同丹药般带在身边,即便真带着,大战时也无处可放,难不成敌人还会停下等你喝一壶酒恢复了精神再打? 但,这也证明了世上不仅有回复伤势,恢复真气,也有补充精神的物品,这就算是涨了见识了。 既然精神恢复了,他也暂不入睡,再取出一本经文,朗声诵读起来。 青灯月光,群狐夜伏。 山风烈烈,穿过千山万洞,飞雪初化,被带起层层白浪。 那这些极响自然之声,却无法淹没那静微的诵经声。 好似,这一人与他周围的环境已经交感,风声就是诵经声,诵经声就是风声。 慢慢的,狐妖们叽叽喳喳嬉笑的声音不见了,竟然一个个化作本体,个个儿坐在木屋边安静地听着那读书声。 一只只狐狸合着爪,安静着听课。 经诵完了。 夏极查看了一眼,眉心元神竟然获得了一颗蓝色的技能珠,显示是【伏魔金刚手】,他稍稍感知了一下,应该是前雷音寺方丈使用的功法。 一旦使用,掌上覆盖金芒,淹没手纹毛孔,宛如浑然赤金锻造的大手,而掌心还能有一道曼陀罗花叶之轮,有叶而无花。 雷音寺方丈的这门功法应该是大成了,但这等功法即便修炼到第九层,也无法达到武道巅峰,便是连法相也不可能生出。 曼陀罗虽可称为能量之中心,彰显宇宙真实万象森列,融通内摄的禅圆。 但这本功法的立意根本不足以穷极这等禅境。 所以,不过如此,算不得好功法,也入不得他的眼,那就存着吧,说不定之后能以融合之法获得更强的技能珠呢? 章节目录 61.虎扮山神,雷音古书 北地虎族与狐族只隔了一座山,而两族间的关系也着实不错,虎妖大多凶猛威武,功法亦是刚烈无比,但总体却是机变不足,而狐妖却可以弥补这些,两族之间,相互依存,一致对外。 而投资大夏九皇女的事,就是这两族一起定下来的,当然北地也不止这狐妖两族,只不过这两族势力最大而已。 人为万灵之长,而皇族则是人中龙凤,杀劫是正对着天下的劫,身为万灵之长的人类则是首当其冲。 而如今无论天子还是九位皇子皇女,都是沾了大气运的,正常来说,杀劫里,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但每个也都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死去。 这杀劫是席卷天下的,若是它们不投资,存个侥幸,怕只是杀劫余波就把它们搅碎了,毕竟这世上有不少僧人道士都极度仇恨妖族。 狐虎二族思索许久,达成共识,苟是苟不住的,于是便定下了投资一名皇族的计划。 而他们也别无选择,因为只有夏小苏善良,也只有夏小苏隔三差五往雷音寺跑,它们观察了许久,就选了她。 别的皇子皇女也许更强更有野心,但你若投过去,说不得第二天就成了人家的虎皮垫子,狐毛围巾... ... 此时,慧心和夏极走在山道上。 道路两侧,树木枯败,肃杀无比。 夏极隐约能感到不少窥探感,少了树木遮掩,他目光只是略微转动,很轻松地就能看到了在四周巡行的妖精们。 夏极随口问:“有外敌入侵?” “不算外敌”慧心回答道,“是黑狐王与赤山君,它们算是狐虎两族的叛徒,但却也有不少妖精们支持它们,而随它们一起。 说起来,黑狐王与赤山君原本不是这样,只不过它们被一些僧人伤的太深,因而对人类有极深的恨意,所以坚决不同意与人类和平相处, 据说,它们常在寺庙外勾引人类,黑狐王一族引诱好色之徒或是心存歹念的僧人,赤山君吞吃人类制造伥鬼,伥鬼再通过托梦等手段让人来送死,因此也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如今杀劫将起,它们便要回来,要劝说我们合并一处,共同地狱杀劫,然后集合北地八十一路妖魔,做一番大事。 前段日子,黑狐王就派来使者邀我,但我让黑狐王自己回来说,那使者要和我动粗,被我给打跑了。” 看来矛盾无处不在,各族都有内乱和外乱,夏极也不过问,毕竟这是狐族自己的事,自己现在时间紧迫,管了就是节外生枝了。 一人一狐来到虎族,而虎族族长居然不在族中。 慧心也不慌,直接道:“殿下,我知道王山君在哪儿...” “王?” “嗯,我狐族大多姓胡,而虎族则姓王。请殿下随我来。” 两人沿着山路快速走了许久,这才走到了一个寺庙前,那寺庙有模有样,内里还有着香火,一条蜿蜒山道通着北方,隐约见到再远处有山村集落。 待到走近了,寺庙里传来祷告声,一些村民打扮的男女老少正自觉地排着队,拎着瓜果篮子,捧着佛香。 祷告声是从最前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传来的。 书生正在拜佛。 那佛像左手下伸,右手向天,掌心朝外,是一道与愿印,意为可使众生所祈求之愿都能实现之意。 村民打扮的男男女女正虔诚地对着这佛像叩拜着,口中念念有词着“祈拜山神”。 但夏极一眼就看出这端坐在佛龛的哪是什么佛像,分明是一只老虎。 他目光再一撇,只看立在那佛像旁的两个童子,竟然是两把精钢大砍刀所化。 山神是佛像本就古怪,再来这么一出,古怪感简直是浓郁到了极致。 稍等了一会儿,这些村民拜完就散去了。 那佛像还屹然不动,慧心走上前道:“王山君,真佛在此,你这假佛又何敢坐在神龛上?” 那佛像顿时开始幻变,炸出一团黑烟,然后出现了一只长达竟达两丈的猛虎,这简直是彪然之物了。 那猛虎再炸一次,成了个彪悍无比的僧人模样,身高两米有余,双瞳瞪如铜铃,右手抹着锃光瓦亮的光头,嘴里嚷嚷着:“真佛在哪?在哪?” 然后他目光落定在了夏极身上,略微动了动,便分辨出来,大笑着用古怪的腔调道:“原来是七殿下,久仰久仰,阿弥陀佛。老树妖已经把你的模样告诉我和慧心了。殿下是来看书的吧,俺没意见。” 说着,他爽快无比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向着美艳尼姑丢去,“你自带殿下开门去,我今儿事情还没结束。” 夏极奇道:“山君当真在此处做山神?” 慧心显然和这位虎族族长很熟了,于是道:“他在这里假扮了近二十年山神,在周围的山村居然还有些名气,但凡是那些村民来祷告的事,他能做的都去做了,打山贼,送奇药,搭建木桥,甚至连人家女子不孕,他都能想办法去采到药草送过去。” 夏极听了一会儿,那就不是胡闹了,这虎妖还真是一心行善,而且看他幻化做的僧人模样,虽然有些憨傻,但瞳中神色却很纯净,虎妖不食人反倒是助人为乐,也算有趣。 他左手起,行了个单手礼。 王山君大笑道:“阿弥陀佛,我从未看到慧心如此积极地带一个人类,平时便是连我都不理,看来殿下真是本事大得很,今晚我事了了,不知能不能来寻殿下,请殿下与我示诲?” 夏极点点头。 王山君大喜,“那晚上见!阿弥陀佛!” 既然获得了另一把钥匙,美艳女尼就带着夏极去往了藏书之所。 碧霄峰上的山洞石门极厚。 慧心插入两把钥匙后,石门便是向着一边推移开了。 美艳尼姑率先走入,微微弹指,壁灯烛火一一亮起,宛如两条赤练,迅速绕过东西,将火光投落在中央的一个大藏书架上。 慧心道:“殿下尽可以在这里参阅,每日早晚,我会让小夕送餐来此。” 夏极微笑着点点头,他只觉得这一次行程无比顺利,之前设想过的阻拦竟是一个都没有,观这北地狐虎二族的言谈举止,精神气息,便真是算良善了,于是,他道了声:“有劳了。” 慧心听了这话,急忙回礼,“殿下千万莫要这么说。” 然后她双手合十,如敬神佛,然后缓缓退下了,只留了夏极一人在此处。 夏极走入其中。 只见藏书架上摆放了众多书册,每一册都透着古老气息。 他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两卷古书册上,即便是平静的心也忍不住跳了下。 一册是《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 另一册是《过去四方皆明因缘不见无明经》。 显然,一册是弥勒,一册是燃灯。 他深吸一口气,便是站到书架前,抽出经文仔细诵读起来。 随着诵读,他越发的心底明悟这过去,现在,未来之意。 过去已定,而无可更改,所以成大光明,可破一切虚幻无明妄念,是为破念。 现在正行,而处于天地万灵,故交感于天地于人甚至于万灵,此为让天地众生明白我意,是为交感。 未来未明,故而包罗万象,容纳一切,是为容纳。 三相合一,便是大感悟,可融合功法,可留精神印记。 三个时辰后,书册诵读完成。 一颗金色的【过去燃灯禅】,以及一颗金色的【未来弥勒禅】浮现在他元神之中。 章节目录 62.二十四首,十八只手(第三更) 夏极使用了【过去燃灯禅】技能珠, 金色珠子碎裂,从元神处流转全身,与原本的金色融合,而化作了深金色。 他静静闭目,体会着这佛陀的力量与禅心。 金色时,是一切光明如灯,一切虚妄自明,看穿妄念,破除妄念,甚至借着妄念显化惊禅。 但这力量有着不小的局限,首先破除虚妄是一种被动能力, 比如在之前,在黄竞发动了螺旋九影后,自己才一瞬间看破真身,但他若不发动,那么燃灯禅就并无用处。 再者,显化惊禅,需得对方心房有了破绽,才可以借着外物将这破绽于一瞬之间扩大,大到对方无法承受,而瞬间心境崩塌。 比如之前的闻空,自己便是先以滚水泼其脸,让其愤怒,之后才能手沾茶水勾勒出一副惊心之图碎了他的禅心, 那图若是别人去看顶多只会心动一下,而不会感到有什么特别,只有闻空这种勤修禅心,又于那一瞬间出现了心防破绽的僧人,才会中招,以至于刹那之间,禅心崩塌,看似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则内里却是惊心动魄。 如今,第二颗技能珠的融入,使得“燃灯禅”虽还是第九层,但却成了深金色。 相比如来禅从“交感于天地”到“交感于苍生”。 燃灯禅也发生了变化, 从“心中显妄,然后惊心”升华到了“心中藏妄,便是惊心”。 夏极已经不需要通过“先让对方心防生出破绽”,然后才能惊心,只要对方心底有破绽,那么就可以直接使用惊禅让他心境动摇甚至碎裂,简而言之,就是把这“施法前提”给去了。 细细体悟了一会儿。 夏极又使用了【未来弥勒禅】技能珠。 弥勒禅是他几乎没有用过的禅法。 虽说精神系功法几乎都无法直接使用,但这弥勒禅却是个真正的被动技能。 一切妄念皆不动,皆可容纳,这是真正做到了“原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让夏极心动? 所以,这等精神防御的超强法门,虽然提供了深层次的防御,但却是没有机会表现。 如今,“弥勒禅”虽还是第九层,但却也已变成了深金色。 从“包容妄念”变成了“照显妄念”,换句话说,他施展这禅法时,能够无声无息间照出别人心底的精神破绽,甚至洞察一定的隐秘。 三颗深金色的禅珠再度集合,推动了那【三世佛禅】。 这唯一的红色技能珠也变成了深红色。 夏极细细体悟着这技能的变化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第一个好处是:精神力增强,精神恢复远超常人。 真气只要丹田无损,最多一两个时辰的调息就可以恢复, 而心神若消耗了,至少需要三四天时间才可能缓过来, 若是心神伤了,那说不定需要三五年才行,甚至精神世界会崩塌而再无法承托起身体之舟,实力再无法进步, 然而因为【三世佛禅】的存在,夏极从来不会面临这种问题,甚至早上消耗了,到晚上就可以恢复,继续镌刻念珠,这对于别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而法器的制作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第二个好处是:通过大精神力进行融合。 这次提升,使得融合对象提升到了紫色技能珠,而之前是只能使用白色,绿色,再加几个蓝色技能珠进行融合。 第三个好处是:精神印记。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即便靠着如来禅法的交感,也无法在别人心底埋下印记,也无法真正地收服雷音寺,甚至如今的慧心。 如今,随着这颗红色技能珠变为深红色,夏极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之意。 这意让他在登临绝巅无可再前时,看到了一线光芒从天垂下。 就如昨日,他手指明月,告诉慧心“看月,而不要执着于手指,看禅心,而不要执着于文字”,那么他若是要登天,何须执着于自己是否站在山巅? 禅法可顿悟。 登天却是真正的无路。 因为,已到九层。 九为极数,浮夸者可以乱设层数,说有九千万九千亿层都可以, 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掩耳盗铃之辈, 九亿亿亿层也不过是执着于数,需得靠数来博取浮夸的名,终究连小乘都入不了,与街头唬人跳大神的又有多少区别? 入不得大家之门,传于乡俗嬉戏笑闹,就如同谣言攘攘,终究不过是海上的浮沫,飞扬在海上,自以为就是大海了。 九,不是人说的,不是人设的,这是一种意的穷极,你说有十,甚至有十亿亿亿亿亿亿,皆不过是是自欺欺人的孩子笑话而已。 也许蓝色技能珠的九所极的意并不够高,所以它能够再通过大悟性的融合,而达到紫色,甚至可能再进一步。 技能珠颜色的变化,是功法质量的提升,也是意的提升。 但深红色,似是已经穷极了这意。 而自己又站在这穷极之意的穷极之处。 精神世界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这凡人的穷极之境。 然而... 仰头。 依然茫茫一片。 见得天穹。 而不得上。 所以,恨。 此时,他看到这一线光芒从“天”垂落,他却未曾伸手去抓。 而是静观。 如是我观。 如是我闻。 若是登天需要路径,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去抓住这一线光芒,那与观指而索求通往明月的行为有何不同? 若是真去抓了,又岂有资格真正地再进一步? 重点不在这路。 而在于,一步登天。 那么... 夏极静静盘膝这石窟里。 一坐就是一夜。 一夜,珠水寒露。 一夜,月明月隐。 而这一夜,不知为何,约好拜访的王山君却没有来,也许被什么事拖住了。 次日清晨,小夕送来了早餐,是像模像样的米粥,做的和人类一样,然而狐狸们根本就不生产谷物,这些粮食怕是花了大力气去人类城市采买的,但是狐狸们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这就不能深究了... 看到小夕有些神思不属,不时紧张地看向门外,夏极抬眼看向这只小狐狸,双目柔和,却已借着弥勒禅一眼看出了此时她心底的妄念。 他看到了邪异的狐妖,看到了手持木杵、钵盂的僧人,看到了杀戮妖族的僧兵,看到了佛火熊熊燃烧的地狱。 也许是心思这么一转,苦思一夜的登天却忽地有了些松动,这松动不足以让他真正的登天,但却让他踏出一步,这一步去往何处不重要,踏出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绝巅之上又能再走出一步,但他还未走。 他忽地问:“小狐狸,你觉得几最大?” 小夕回过神来,想了想道:“一百?” 她数学学的不好,数数就数到了一百,连一百零一都数不下去,所以在她眼里,一百就是最大。 但是她又想起来别的狐狸说还有一万那么大,她不想丢脸,赶紧纠正道:“应该是一万。” 说完,她紧张兮兮地看向这年轻的皇子,等着他揭晓答案。 然而,夏极只是露出了微笑,摸了摸这小狐狸的头发,“你说的不错,就是一万。” 小夕被赞扬,顿时开心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说对了? 夏极安静地吃完米粥,心中积蓄的所感终于迸发了,无声无息之间,他已在那茫茫山巅之上再迈了一步, 走出之后,并没有登天, 甚至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夸张,什么天地异象,什么风云雷动,什么钟鼓齐鸣,什么万剑来朝,什么都没有, 但他已经消化了这深红色的技能珠。 他站起了身,如寻常人一般走入晨光。 忽然之间,小狐狸抬头看去,只见那年轻的皇子躯体开始变化... 那不是法相。 而是真真实实的身体变化。 皇子的躯体开始拔高... 一瞬之间,生二十四首,十八只手,高九丈。 非但没有半点怪异,反倒是充满了光明与佛性。 此是,法身。 小夕难以置信,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切却又消失了,只剩下静立在大地之上安然不动的皇子。 她嘀咕了声:“怎么有幻觉啦?” 章节目录 63.九点五 小夕该有幻觉,她太紧张了,虽然才回来两天,但是黑狐王回来了,这也激起了她对于二十年前的恐惧回忆。 仙儿老祖宗在大商皇都帮着皇女,慧心老祖宗昨天一回族里就宣布闭关了。 而今早黑狐王的使者就又来了。 那使者本也是北地狐族的小狐狸精,只不过二十年前随着黑狐王一起离开了,如今她返回,行为举止都变得邪异而极端。 “杀劫将起,妖族将立,人类曾经给予我们的痛苦,我们定要血债血偿!!” 村子里有狐狸说:“那只是僧兵和尚,还有一些道士,其实人类也有不少好人,大商的九公主就很好,她还教导我们看书。” “是么?” 那邪异的狐狸精也不多说,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大劫将至,错信人类的,必定自食苦果!!” 所以,小夕很慌,她总觉得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她听说虎族那边赤山君也回来了,要许多年轻的虎妖和他一起走,王山君不肯,两边几乎快打起来了。 她心事重重,猛一抬头,看到夏极,不知为何忽的舒了口气,她坐在这皇子身侧,就如坐在大雄宝殿的佛陀神像前,心底莫名地平和了许多。 夏极已经消化了【三世佛禅】。 明白了这穷极技能与境界之后的场景。 他一步踏出,还未登天, 但却已窥到了一丝不可言的妙。 那一丝不可言的妙,让他如是证得了菩提,强大澎湃的精神力量藏在宁静而渺小的躯体里,在那一瞬间,终究是从空到真,从虚无到真实,从精神到躯体,来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躯体为舟,精神为流,而那一刹那无论是舟还是流竟然都融为一体了,所以显出了法身。 法相终究只是相。 法身却是真正的存在, 就是他的身体, 是佛陀的躯体被塞入了凡人的皮囊中。 只不过,这等法身消耗极大,几乎是每一刹那都在大量燃烧着自己真气,精神,所以只能维持数秒。 这是一个安全的时间范畴,超过了也许还行,但却显得孤注一掷了,而若是再强撑下去,那后果就无法想象了。 但数秒时间,足够了。 高手交锋,一念一重山,而一秒又包含了多少念? 这是他获得的一张新的底牌,必然能当个“炸”来使用。 此时,他虽然还是第九层,却终究明白原来“十”是存在的。 “九”之为极,不过是对于人类而言。 他虽然未曾到“十”,甚至未曾观“十”,但终究是感到了“十”,而这法身就是他的收获,是对于“十”的借用。 之后的每日,夏极就在这北地妖族的核心之地静静看书, 这些书册只不过是古代雷音寺传承的一小部分,包含经文和功法,而绝大部分传承早就遗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但即便如此,也能隐约窥见一些上古时代那般万佛来朝、万里求经的盛世场景。 那时的须弥山,雷音寺才是真正的佛道圣地,而如今却只是继承了一个名的小破庙而已。 小夕每天送餐,算是善因。 夏极每次就用弥勒禅可照妄念之法,去看她心底的恐惧、惊惶,然后又运用精神力的禅法宽慰她几句,让她心神放松,也算还个善果。 山中无甲子,度日不知年。皇子静坐碧霄峰,翻经阅书。 在第十天的时候,来送餐的却不再是小夕,而是换了一个叫“小落”的狐狸精。 “僧兵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虎族,正在进攻虎族,虎族那边很危险,小夕她实力不错,所以去帮忙了。” 新来的小狐狸是个小圆脸,说话时,脸儿露出害怕的神色。 夏极问:“僧人从何处来?” “是光明僧...他们无处不在,专杀我们。” 小狐狸身子有些抖,“二十年前,我们族里还有近万人,然后与这些光明僧交手了一次,他们屠了我们半族,所以我们才躲在深山,即便外出也都是偷偷摸摸,不敢让人发现我们的存在。” “他们很强吗?” “佛火克妖气,佛音克妖魂,他们甚至只要诵经,就可以超度我们...可是我们不想被超度。” 夏极又问了一会儿,再结合这些日子在小夕身上看到的妄念,他大概是明白了。 光明僧指代的是所有从大光明寺走出的僧人,大光明寺在哪儿,没人知道,有说是从西方而来,但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而这些僧人修行的力量,专克妖族,他们行走天下,不仅限于北地。 二十年前,这些光明僧屠杀了许多妖族,以至于妖族分裂,一部分妖开始痛恨人类,还有一部分则是藏在深山。 痛恨人类的就是黑狐王,赤山君为首的妖。 藏在深山的就是慧心,胡仙儿,王山君为首的妖。 二十年后,杀劫将起,而北地的狐虎两族为活过杀劫,主动出击,投资了夏小苏。 而黑狐王,赤山君却在这时返回族中,要族人随它们一起走。 但如今,不知为何,这些光明僧竟然发现了北地妖族的新驻地,所以发动了进攻。 这些小狐狸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二十年前那灭半族的记忆犹然烙印在它们脑海里,让它们害怕惊惧。 夏极已从之前小夕的妄念里窥得几个场景,佛火漫天,生灵地狱。 他问:“慧心呢?” 小落道:“老祖宗的第二条尾巴快长出来了,还在闭关,不能被打扰。” 夏极忽道:“黑狐王是不是已经来了狐族,叫你们一起走?” 小落一愣,“殿下怎么知道,黑狐王使者又来了,说此处被发现已不可留,人不可信,信则大祸,不如随她们一起,远离此处。” 夏极笑道:“那你们可曾告诉黑狐王,还有一个人类正在这碧霄峰上看书?” “我们怎么会背叛殿下”,小落急忙摇头,但摇着摇着她有些不确定起来,“有不少族人被唤醒了当年的仇恨,如今都随着那黑狐王的使者走了,她们可能会把殿下说出来。” 夏极忽然向着这小狐狸招了招手,“到我身后来。” “欸?” 小落露出疑惑之色。 夏极道:“她们来了。” 名为小落的狐狸急忙扭头,只见晨光的泥石山路里,从上山小道上露出了十几道妖娆而邪异的身影,她吓得轻呼一声,然后向着夏极身后跑去。 跑到夏极身后,她又从这位皇子的肩膀探头看向远处。 那上山的女人穿着尼姑衣服,长发被雪白头巾收束在里,眉眼之间,显出几分内敛含蓄, 然而笼罩身子的衣袍却是近乎透明的近身黑纱绸衣,内里的雪白起伏在黑纱后若隐若现, 上半身诉诸圣洁,下半生诉诸欲望,两相冲击,就能勾动一切男人心底最深的欲念。 她行走之时,时常低着眉,让人心疼可怜,然而站到夏极面前时,那一双眼却是抬了起来,露出妩媚的狐眼儿,直如挠动人心的春水。 小落失声喊道:“黑狐王!” 夏极在小夕的妄念里早见过这个女人,只不过那妄念里,这女人却远没有此时这般镇定,她狼狈地趴在地上,神色痛苦,双爪陷入泥土,在嚎啕大哭。 他想了想,看着入口处妖娆的狐狸精问:“小狐狸是来寻我度你么?” 章节目录 64.降服黑狐王 黑狐王走到晨光的山影里,在距离夏极还有十多丈的距离停下,盈盈一拜,笑道:“山中野狐,自号杀生,见过大商七殿下。” 她彬彬有礼,神色看似妩媚,但实则疏远,周身却充斥着一股冷意,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小落在夏极身后急忙喊着,“黑狐王,七殿下和那些光明僧不同,他是好人。” 夏极愣了下。 好人? 自己居然被狐狸精群发了好人卡? 黑狐王道:“杀生怎么会对七殿下动手? 来此不过是为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她姿仪妩媚,含情脉脉地看着这年轻皇子,然后出声道:“妖不容于人,乃天经地义之事。 从理字上来说,若有人把妖族帮着大商公主的事儿说出去,那么公主再怎么好,也不会有人信她了,人妖殊途,无论妖做什么,都始终是妖,都始终不容于人! 从情字上来说,本宫早听老树妖说了殿下和那些和尚不同,是真正参透了禅法的佛陀,佛性十分,魔性亦有十分,我本以为殿下是个古板而粗暴的人,如今一看,竟还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但殿下却不似别的郎君空有样貌,却弱不禁风, 我能感到殿下体内的力量,澎湃,强大,浑厚,安全... 男人追新鲜,女人求安全, 杀生虽不是女人,但化了形却比女人还女人,我也求安全,殿下能给我么? 嘻嘻嘻...殿下先不忙着拒绝,杀生有一个提议。” 她妖娆地走着,长腿轻轻巧巧地迈动之间,绸衣隐隐,如裹在圣洁玉像上的黑纱,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想要去窥探那黑纱彻底揭开后,那玉白的肤色,那婀娜的姿仪会有多么的迷人。 “北地妖族与九皇女联盟,那不好, 殿下只要不管杀生今日如何的吞了北地妖族,那么杀生就自愿做殿下的情人, 只要殿下不负杀生,杀生愿意一辈子只对殿下一个男人好。” 她一举一动,勾魂夺魄,媚笑之间,诱人无比。 “只要殿下点个头,杀生可以现在就随殿下入这山洞,殿下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而且,杀生即便整合北地七十二路妖族,但杀生亦还是殿下的情人, 那么...其实对于殿下来说,并没有损失,不是么? 之后殿下若是成了帝王,本宫就做一个妃子,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起,不好么,嘻嘻嘻...” 夏极招招手:“过来。” 黑狐王愣了下,这么快就被自己勾引到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这殿下怎么与老树妖说的不同?也是个被下半身管着的男人么? 她媚笑着,轻巧地挪着长腿,拖拽着黑纱裙往前走去,迈步之间,雪色惹人的热辣小腿乃至大腿腿根在黑纱起伏里若隐若现,诱惑无比。 然而,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见过许多男人僧人道人甚至孩子, 无论是谁,看向她的眼神要么是痴迷的恨不得将她立刻搂在怀里独自霸占, 然后说一些恶心的看似为她着想,实则自私自利的山盟海誓与甜言蜜语, 要么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立刻收了的仇恨, 但,这年轻皇子看她的眼神只是...平常。 是毫无波动的平常。 为何是平常? 她抬头看向那七殿下,只觉这殿下眉眼之间当真是没有半点虚伪, 再看,却又察觉了几分魔性, 这般的魔性圆明自在,与佛性紧紧包容在一起, 再看,那不是佛,亦不是魔, 再看,一切山山水水遮遮掩掩全部散尽,坐在大地上的只是他,他就是他, 不是佛, 不是魔, 无可形容, 亦无任何标签。 黑狐王神色里透出迷茫,继续往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三步,她心底竟然生出一种彻底顺从眼前之人的感觉。 第四步,这种感觉更加浓郁。 第五步,她骤然惊觉,心底藏着的种种黑暗若是触底反弹,仇恨化作恶鬼之手,从黄泉里伸出,拖住了她的双腿,让不她不再前进。 无数怨念升腾而起,化作万千张嘴巴凑到她耳边,反复着警告,让她铭记仇恨,铭记痛苦。 第六步,她终于停下了,也愤怒了,之前所有的平静都打破了。 她怒声道:“夏极!我好生与你说话,你竟然耍奸暗中对付我?!你和那些人类有什么区别?!!” 愤怒之间,黑狐王忽地右手抓住了一把木杵,木杵才显,那右手便是松开了,化作利爪猛抓之相,运劲凌空,将木杵控在掌心,滚滚妖气从五指向着那木杵缠绕而去。 小落躲在皇子身后,只觉得心惊胆战,那妖气浓的让她害怕,而那木杵更是让她愣了愣,因为这是光明僧们常用的兵器,这兵器可以吸收一切妖气,然后散发出恐怖的力量。 刹那后,木杵整个儿已经完全地妖气包裹了。 黑狐王身形骤静,右手一动,木杵被拉回了手掌之上,她双手并起,十指如黑莲展开,更多的浓郁妖气汇聚向中间。 然后,她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少年,忽地对着“十指莲花”中央的妖气,长吹了一口气。 呼!! 滚滚妖气随着这一吹,好似凝重粘稠的墨汁, 拖着极长的慧尾, 而这浓郁翻滚沸腾的妖气忽地被巨大的吸引带动,又或者准确说是失去了抗拒吸力的力量,而向着中央木杵猛地收缩, 在一个刹那的功夫里,所有妖气魔幻般的消失了,只剩下一根木杵, 而那木杵却已经亮到了极致。 小落忽然明白了,黑狐王居然学会了利用死敌的武器,她怎么能把吸收妖气的武器带着身边?她对妖气的掌控居然这么强吗? 她还是一只心理素质并不高的小狐狸,一惊一乍道:“殿下小心!!” 声音还未落完,那木杵已经炸开了, 瞬间从一点星火,翻滚成了一轮刺目的巨大火球, 小落感到火球里充斥的可怕力量,这力量她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这正是二十年前屠灭了半个狐族的佛火! 火球一瞬间,已经临在了夏极眼前。 夏极神色如常,左手抓着新做的百零八念珠拍出, 一只十丈的金色佛手顿显, 佛手一拍, 那巨大的佛火球就被挡住了, 再一抓, 火球就开始挣扎, 紧接着一握, 火球彻底没了。 小落:... 远处,黑狐王也沉默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就在佛火熄灭的刹那,她左手已经握住了一柄长匕首, 妖气滚滚,随她化作黑色流星,瞬间横跨了这十多丈距离,一闪而刺向那端坐而未动的皇子。 夏极真气何其雄浑, 他随手一拍, 那匕首就拍飞了。 但匕首飞开,浓郁的妖气却没散。 这妖气非但没散,竟还是浓郁、膨胀了更多,显出了一个巨大鬼狐的模样,狐高两丈,长三丈有余,那狐嘴张成了吞噬一切的恶鬼模样,一下子向着夏极咬来。 这力量似法相,但又差了一筹,整体来说比之前的天榜二十九厉害不少,应该是相当于金色技能珠八点五层的层次。 小落惊呼道:“天狐变!!” 话音刚落。 那巨大狐鬼的大口就已经咬下了。 气浪阵阵,烟尘滚滚。 眼前一切皆不可见,只有小落在惊呼着... 片刻。 烟尘散尽。 一切归于平静。 小落恐惧地睁开眼去看, 只见那年轻的皇子安然无恙,一尘不染,他甚至还盘膝坐在原地没动。 他右手正压在黑狐王头顶,而那黑狐王匍匐着趴在他面前,双瞳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还不显出原形?” 刹时间,黑烟炸开,显出一只黑狐,可怜兮兮地抬眼看着面前的皇子。 章节目录 65.教需有类VS有教无类 碧霄峰上, 夏极抚着黑狐, 那暴戾而妖异的黑狐王,此时温顺无比,随着那只手的拨弄而轻轻蹭着, 这只看得其余一众狐狸精目瞪口呆, 这还是黑狐王吗? 夏极手指抬起了黑狐王的下巴,双目注视着这只黑狐狸, 消耗精神,弥勒禅照显妄念的力量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发动。 一幕幕画面顿时显现了出来。 他隐隐见到春雨的林子里,一个美艳的倩影撑着油纸伞,走到忽逢大雨正在奔跑的书生面前,帮他挡雨,然后,两人走在一处,交谈欢笑; 他又看到那书生灯下苦读,但却是少了大儒书册而眉头紧锁,随后那倩影不知从何处取来了许多古书,悄悄放在那书生身侧,然后趴伏在灯下,神色温柔地看着他学习,看着看着便是入了睡,书生为她盖了薄薄的被子; 再看到,两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说,那倩影甚至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是狐妖,书生却似完全不在意; 之后,书生功成名就,金榜题名; 再之后,长桥边,已成官员的书生要调任去远处城市,两人依依惜别; 没多久,就在这狐狸精还在痴情地思念时,整个狐族引来了光明僧和官兵的围剿,被灭半族; 这狐狸精自然就是黑狐王,那时候的黑狐王目睹着自己亲人全部惨死,痛苦之下,便是想去寻找书生,她走了很远的路,一路小心地躲避着僧人的围剿还有各种危险; 然后,她在靠近那城市时看到了一篇文章,文章辞藻朴实,极具冲击,却针针见血,恍如天成,令人拍案叫绝,但大体意思却是说畜生就该有畜生的样子,根本不配来到人类的世界,所以写文之人劝世上一切妖都在深山藏藏好,莫要出来丢人现眼,因为这些都是畜生,根本不配。 写文的人就是那书生。 而这文章隐隐符了一方大道宗的思想“教需有类,若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成正果,那也忒好笑了”,又暗符了不少权贵的想法,毕竟妖魔夺舍的奇闻怪谈并不少,权贵们哪个见得这些该老老实实做盘中餐、乖乖巧巧在牢笼里被观赏的玩意儿跑出来化人折腾? 因为这一篇文章的缘故,那书生算是“路线正确,思想端正”,加上无什背景,便是开始被人栽培,如今也是一方大员。 之后的画面就是无比的黑暗与混乱。 大抵就是一幕幕狐族灭族的画面,还有“书生始乱终弃、将她还有她这一族狠狠推下深渊、还高高在上的模样”,不时在那妄念中闪回,而这一切就是因,也成了如今黑狐王的果。 夏极闭上眼,温和地揉了揉这狐狸的头,忽地问:“天狐变是什么?” 他对妖族的这些功法也颇为好奇。 黑狐王不敢隐瞒,知无不言地回应道:“我北地狐族一共有三门妖族功法, 【白狐仙法】修神, 【狐火三炁】练气, 【天狐变】练体, 这所谓的修神之法据说得过古时大能指点,所获得的力量其实是魅术、夺舍、精神冲击以及与对其他小狐狸们的掌控等等。 而练气之法却是我狐族最正宗之法,据说从古代传下时也得了某位神僧的修改,以佛经相佐得大禅心,化‘贪嗔痴’三火为正气狐火,乃是中正平和、适合狐妖修行的法门,若是一直修行,未必不能如人般成正果。 而天狐变却是返祖类修行本体的法门, 人练法门皆是后天返先天,逆天演化而成, 此法亦是后天返先天,只不过这个先天却不是人类的先天,而是古时大妖模样, 天狐变就是任由心中邪异之气滋长,将自己推往返祖的状态,只不过此法虽然最契合狐身,最易修炼,但也最易疯狂,修行者也容易暴戾而引惹灾祸,所以,被如今的狐族视为禁法。” 夏极是明白了。 胡仙儿修神, 慧心练气, 这黑狐王练体。 只不过修神与练气,都是得到过人类帮忙改善的, 只有这练体却是秉承了妖族最暴戾血腥的一面,所以被禁止了,但这黑狐王受了沉重打击,为了复仇,所以修行了此法。 夏极问:“那你现在待如何?” 黑狐王眨着大眼睛看着这年轻皇子,神色变了几遍,她知道自己也许最好的回答该是“放下屠刀”,然后被这皇子点化了... 只不过,她心底的恨太浓,于是话到嘴边,回了一句:“我心不悔。”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放松了许多,她就是为了仇恨而活,那么既然活不了,那就为了仇恨而死吧。 然而,面前皇子轻声道了句:“善。” 黑狐王疑惑地抬眼,“善?” 夏极轻声道:“欲善恶有报,你又有何错?” 黑狐王一愣,诧异地说了句“殿下”,但她看向这皇子的双瞳,只见这瞳孔之中如映照着天上地下,渺渺万物,目光平和,却如能直视她心底的一切隐秘,而自己即便有着再好的伪装,再艳的面具,再娇的躯体,在这少年面前,却如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穿。 那一双眼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执念,她的本性,她的灵魂,让她无处可藏。 夏极问:“你要杀的人是谁?” 黑狐王本已发誓把这秘密藏在心底,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既然是他问了,她却是不自觉地开了口,“周考,大商治侯。” 夏极印象里大概有这么个人,这还是皇都重臣,是随着天子南下的权贵之一,二十多年的时光能爬到这样的位置,这周考还真不简单,绝不是个心思浅薄的书生,一将功成万骨枯,眼前黑狐便是那枯骨之一。 于是,夏极道:“愿听我念一段经吗?” 黑狐王只听了这一句,便是已经明白,她心有感悟,维持着原形狐坐而起,一双爪子合十抓着,如是跪在大佛前。 夏极也不害怕她逃跑或偷袭,转身去往洞窟,取了一本古经文,坐回到了黑狐王面前,翻着书页一句一句念了起来。 他读的认真,如来交感,精神印记,顺着那无防之心潜移默化的渗透而入,而他心底的念也恰是包裹住了这小狐狸的仇恨。 黑狐王听得认真,听着听着,竟然泣不成声,而她心底的那一丝如幽冥地狱恶鬼的仇恨,竟然如汇入了海流之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归宿, 自己不再是独自厮杀,独自活着了, 而是融入到了一股强大的,令她觉得安全的精神力量里去, 她甚至能隐隐感到这精神洪流之中别人的存在, 这等异变,无异于点化,而她已到瓶颈的天狐变境界亦是可以再上层楼了。 一经念完,黑狐王亦已皈依,双爪擦去泪珠,一拜到底,轻声提醒:“我乃是狐狸修成人形,又炼返祖禁决,殿下能容我吗。” 夏极答:“有教无类。” 黑狐王深深感动,叩拜不起,然后化作原本妖娆妩媚女子的模样,垂首在少年身前,敬声道:“请为我剃度。” 夏极道:“善恶还未报,三千烦恼丝,都留着吧。” “是。” 章节目录 66.曾经的卧底“妖女” 随黑狐王而来的狐狸精们彼此看着,不知该干什么。 黑狐王招招手,“都来参见佛陀...” 夏极道:“叫殿下吧。” 他并不想把自己完全拘束于佛之一道。 “都来参见殿下。” 那群妖娆邪异的小狐狸们顿时莺莺燕燕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柔柔嗲嗲地齐声喊着:“见过殿下。” 邪异派系的狐狸精们一边喊着,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那皇子,她们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黑狐王忽然就臣服了。 而事已至此,黑狐王自然不再隐瞒如今的形势了,主动道:“殿下,我有事与您说。” 夏极直接点破:“光明僧是你引来的吧?” 黑狐王愣了下,坦然道:“我不想看着妖族走向错误的道路,所以和赤山君一起引了这些僧人过来,只想着光明僧来了,就可以借机领着这里的妖族一起离开了,但如今...却有些失去了掌控。 首先,来的光明僧比想象中要多, 除此之外,正邪两道得了消息,说雷音寺有大机缘,于是许多江湖之人也循着那些光明僧寻了过来。” 黑狐王顿了下,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子,轻声道:“其实...这还和殿下有关系。” 夏极奇道:“怎么与我有关?” 黑狐王道:“殿下于皇都孤城立威,所使武功俱是佛门神通,所用法器更是佛门法器,简单来说,那法器与功法大多是雷音寺传承。 殿下年方十七,便是连人地天三榜都未曾登上过,如今就是一步踏入了传奇,并且证得了传奇之名,殿下击退冰霜巨人,又一人力挑三万大军,还屠了五千,这等实力,确是完全有资格成为传奇了。 传奇无榜单,不知上下之别,也没人敢立榜单,去做这上下之分, 但每一个传奇都有着几件传诸于天下的事,而每一个传奇的来历大多是清清白白, 可如同殿下这般一身实力来源都是谜的传奇,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前段时间,江湖上忽然有消息传出来,说殿下的力量都源于须弥山深处的机缘,这信息顿时吸引了许多江湖之人,加上这一次我与赤山君故意透露信息给光明僧,他们便是一窝蜂全部过来了。 还有门派意图前往雷音寺直接探查,只不过雷音寺的僧人们有金身罗汉大阵,这使得那些门派也不敢硬闯,但依然有一些门派驻扎在雷音寺外,正与寺庙的和尚们对峙。 罗汉大阵虽然强大,但也无法频繁使用,而是作为威慑,所以,小规模的摩擦还是不断的。” 夏极消化了一番信息。 他心底明白,这大概是某位皇子或皇女的手笔。 估计十有八九还是那位八皇女夏清玄, 小时候没看出来,如今看看,这位皇妹的嘴巴倒是很厉害嘛, 天天盯着自己,四处奔跑,就为了给自己添麻烦,也算是劳模了,反正不管自己要做什么,她都会出来破坏。 这算是一个专业黑自己的皇妹了。 自己迟早有一天抓住她,然后狠狠地...... 他沉默着,思索着怎么把这位皇妹引出来。 黑狐王忽然拜下,真诚道:“还请殿下能重赐法号。” 夏极道:“杀生。” 黑狐王愣了下,这是她原本的自号。 “现在是我赐予你的名。” “是。” 依然是同样的名字,但黑狐王却宛生出了一种“官方认证”的感觉。 夏极道:“现在局势如何?” 黑狐王继续道:“虎狐二族正在和光明僧对抗,原本对抗并无问题,但赤山君却带走了不少虎妖,这使得那处的对抗很是艰难。 另一边,人类的正邪两道的江湖中人大多在帮着光明僧,而还有一小部分则绕过主战场,已经向着狐族摸来了,想来很快就会抵达这附近。 正邪虽然势不两立,但两方都是求取机缘,所以在未曾见到机缘前并不曾动手。” 夏极问:“你能劝说赤山君回去支援么?” 黑狐王摇摇头:“他对人类的恨意远胜于我,所以除非王山君答应解除和人类的联盟,否则他不会支援,但既然是殿下要求,我会去劝说他。” 光明僧... 正邪两派... 赤山君... 夏极想了想,道:“注意让你的小狐狸们探查,然后汇报。” “是...杀生明白。” 黑狐王带着一群狐狸离开了,来时是敌,走时却已经成了皈依夏极的信仰者。 小落看的目瞪口呆,“那...殿下,我也走了。” 夏极微笑着点点头。 狐狸们离开,他再度走到了洞窟中,神色平复下来,这些日子他除了看经文还让狐狸们送了一些灯盏、袈裟之类的过来,既然众生都被压制在“十”之下,那么法器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他的日常充满了枯燥,就是读书,刻念珠,以及尝试着运用“燃灯”“弥勒”做出对应的法器。 深红色的三世佛禅已经足以让他一次性制造出五十颗念珠,睡前再来一次,只要咬着牙、承受着那种沉甸甸地疲惫感,那么睡前还能制造五十颗念珠。 他这般无日无夜地拼命着,为的只是能多一些底牌。 十多日时间,他做了一千零八十颗的念珠,直接达成了千零八法界之数,又以之前的岩浆木为珠首,而这确实没让他的辛苦白费,他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已经质变了。 原本的念珠,被他拆分成了百零八,十四这般的数字,以发挥基本的佛手,束缚之用。 此时既然处于动荡之中,夏极便是开始抓紧动用“弥勒禅”制作袈裟法器,据这雷音寺古书里的一些古志记载,弥勒法器可容物,那么这法器的功用若是真如他所想,那今后就会方便许多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时间不多了, 得抓紧把该备好的东西备好。 想着,他便是抓起那一袭暗金袈裟,默运着“弥勒禅”,手掌压了下去。 ... 稍息,入暮。 山中霞光彻底隐没,早已蒸腾的雾气更是把天地都吞噬了,只剩下朦胧一片,这等胧胧大雾里,无论光明僧,正邪两道,还是妖族都暂时休战。 杀生黑狐王去寻赤山君了。 而小狐狸们悄悄藏在山林里,监视着入侵人类的一举一动,这里是妖族之地,这可是它们主场。 很快,一只趴在诸多道路下风口的狐狸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人的声音。 雾气里。 “这山中又起雾了?诸位小心,也许已经快到妖族腹地了。” “此处原本是古佛之山,庙宇很多,速速寻找一处落脚,否则在这荒野之地,被妖族发现,便会陷入被动。” 这支队伍在雾气里移动,小狐狸收敛着气息,也往后对应的移动。 半个时辰后。 那支队伍终于寻到了一处古庙落脚了。 人数不少,有三十多人,大多是少年少女,衣饰统一,都是同一门派。 队中有人寻了个地势稍低的地方升起篝火,旋即一群人分配好了巡视守夜的任务,围着篝火取暖,同时开始取出干粮就食,还有的取出之前在山道上猎食残存的肉开始烧烤。 火光灼灼,但并不张扬,光芒甚至出不了庙宇,除非很靠近这寺庙,否则不会发现。 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转烤着一串兔肉,他一边烤着一边侧头看向角落里一个似乎不合群的美丽少女。 这师姐名叫燕灵,她有些神秘,但实力不俗,四年前曾经被指派而潜入魔教势力,以魔教“妖女”的身份在皇都周边活动,之后更是创建奇功,提供了有利信息,以至于正道能够配合朝廷皇子将一代魔枭大寇张血贺斩杀,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只不过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师姐变得郁郁寡欢,然后门派觉得她不再适合做卧底,就安排她返回了。 这位少年侠客也曾经悄悄打听过,结果得到的结论却是...师姐似乎被某位权贵下了药,然后给睡了。 ... 深夜,从高处俯瞰。 只见须弥山上,篝火重重,不过十多日的时间,竟然已呈一派诸多势力的攻伐之相。 而无论从哪个地理还是对战,亦或其他角度而言,端坐在碧霄峰上的七皇子,都是真正地高坐钓鱼台了。 四处烽烟起,他还未下场。 夏极只觉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但弥勒袈裟法器却也成功地制作好了,这袈裟几乎将他所有的精神一吸而空,结果却也真的能令他满意。 这暗金袈裟的法器具备三个功能: 其一,衣饰变化,随心所欲。 其二,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其三,容纳储物。 他感知了一下,大概能存入一立方米的东西,但这已经足够了。 随后,他一挥袈裟,念珠,以及“燃灯禅”做出的明灯都消失了。 再一挥袈裟,藏书的书架也顿时空了。 显然,这袈裟只要扫过无主之物,就可以根据袈裟主人的念想而进行吸纳,绝不可能产生误吸。 做完这一切,夏极一挥袈裟,披覆在了自己身上,念头再动,袈裟顿时成了贴合他体型的暗金斗篷。 他走到夜雾缭绕的高崖上,俯瞰着远处的星星灯火,这十几日的时间,他收获的东西可不少,真不愧是古雷音寺的传承了,也许是时候下山了。 章节目录 67.一指点破金光罩 “师姐,吃一块兔肉吧。” 剑眉星目的少年走到了庙角那少女身边,少年人总对美人有好感,师姐确实很美,所以即便有传闻被糟蹋过,他也只会生出同情和安慰的心情,而不会去觉得厌恶。 燕灵抱着剑,项上挂着一个白色鱼状的吊饰,鱼头浑圆往着顺时针方向撇了一些,鱼尾颇尖,孔洞里穿过一个红绳,贴着那雪白的肌肤。 她听到喊声,看到面前英俊少年。 少年对她微笑着,然后就要顺势坐在她身边。 但燕灵右手抓着的长剑骤地一个旋转,挡在了他即将坐下的地方。 那少年愕然:“师姐,这是何意?” 燕灵冷冷道:“不要靠近我。” 一瞬间,她周身杀意很浓。 远处正围着篝火的弟子们有些发出嗤笑。 窸窸窣窣地交谈声彼此传着。 “不就是破鞋么,身子都不干净了,得意些什么?” “这冷傲冷给谁看,功法不上不下,有什么好傲的?” 又有一个女弟子向那少年招招手,笑道:“董师弟,回来吧,你都在我们青崖山宫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位燕师姐的名声么?” 燕灵猛地抬头。 那女弟子装作没看到她。 所有人都会装作没看到她。 没有人喜欢不对现实低头的人。 你遭了罪,就该表现的痛苦,你被糟蹋了,就该表现的自卑,你这冷傲的样子,摆给谁看? 那董师弟就跑了回去,坐在篝火边,解释道:“我就看燕师姐一个人在那里,送串烤肉给她吃。” 那女弟子轻声教训他道:“燕师姐的城府可深着呢,为人可浪荡着呢,否则怎么会混入魔教,扮成一个妖女? 否则又怎么会进入那般的局,被人下了情药,取了身子,回来了还不管我们的善意,装作一副高傲的模样。” 旁边有人附和:“对对对,不就是被取了身子吗,我辈习武之人,就算在一层境界前停留个几年都是常事,也没见有人如此苦闷,都快三年了,燕师姐这心胸也太小了点。” “小声点,毕竟是做过妖女的师姐,妖女,就是喜欢伴着清纯,做着龌龊事。” 远处... 燕灵骤然起身,不少围绕在篝火边的人顿时警惕地看着她。 “我出去透透气。” 燕灵轻声解释了一句,她走出了有火光的庙宇,而才一走出,忽然觉得远处响起了奇异的妩媚笑声。 刷刷刷刷!!! 一道道粉色身影从她身侧穿过, 香风阵阵,竟令人有些头晕, 而迎面向她走来的,却是个俊俏如妖的少年,那少年双眼的瞳色结成漩涡,一瞬间就让燕灵心底生出奇异的欲求,而屋内所有男男女女的弟子都仿佛产生了幻觉。 狐狸精们嘻嘻笑着,它们媚术天成,能拖着人进入欲念深处,在突袭之下,以无心对有心,更是占了先手... 果然,屋内不少男弟子已经缠上了狐狸精们的身子,而之前的女弟子也已经开始忘我地宽衣解带,燕灵胸前的白鱼配饰忽地一闪,她脑中一阵清凉,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而就在这时,庙内忽然爆出一重金光。 金光凝结刹那,隐显出一道虚影凝结的手印,以及快速的诵咒声。 紧接着,金光在经过了短暂凝结后,携带着劲风,向周围急剧扩张,一瞬间又化作了一个金色壁罩,将狐狸们全部都刮出了门外。 庙内,领队的一名中年男人双目恢复了清明,看了看已经炸裂的项链,再看看屋外的裹着妖气的男男女女,这才急忙挺剑而起,怒声道:“妖族来袭!戒备!” 其他男男女女也急忙整理衣服,心底那是一阵阵后怕,纷纷起身抓剑,与门外狐妖们对峙。 燕灵施展身法,往后退开一定距离,看向门外。 门外少女妩媚,少年妖异,它们已经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尾巴在扫着,而双爪却抓着这金色的罩膜。 黑色妖气不时撞击着罩膜,发出哧哧哧地声响,而罩膜的厚厚金色也如寒冰遇汤,正在一点点消磨,只不过每消磨一点,周围的金色顿时会涌过来弥补。 想要击穿一处,而破掉整个罩膜的想法显然不可行。 必须要用妖气对冲掉这所有的“金色光芒”,才能入内,而那项链也不知是何物,释放的“金色光芒”竟然很多,狐妖们利用妖气对冲了半天,也才消磨了一点。 庙宇内,半点声音都没有,众人严肃地结阵,手握长剑,寒光烁烁,只等着金罩碎裂时,便是立刻杀过去,不让那些狐妖再有施展媚术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庙中人起初的惊惧也都缓缓恢复了。 而奇异的是,那金光竟然又变厚了,好似能感受到光罩里中人的精神气一般。 气旺则金光浓,气衰则金光弱... 半个时辰后。 狐妖们放弃了努力,便是都退开了,屋外空荡荡一片,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青崖山庄领队中年人小心的收回兵器,肃然道:“妖族腹地很是危险,赶紧运气休息,注意值守,等清晨雾气一散,我们立刻离开此处。” “卢师叔,这气罩是什么?” “庄主所赐,说是能在关键时刻保我们一次。大家放心,庄主与道门一位真人交好,他求得了一些道家宝物,如今给我的可不止这一条项链!”领队中年人安定着“军心”,只不过他心底却是苦笑着,因为...这项链就是唯一的宝物了,但若他说了,怕是这些弟子心底顿时慌了。 武者,精神世界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修炼时关乎到能否突破,对战时关乎到能否正常甚至超常发挥。 而且,这位中年人勉强能认出,这金光其实是一道牵引之咒,核心是道门的金光咒,金光的力量来源大多是他们自己本身,所以狐妖才无法破开。 “这一晚至少是安全了,只不过这须弥山里真有大机缘么?” 领队中年人正想着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顿时警惕起来,手掌再度抓住了剑柄,而一些值守弟子也纷纷警惕地看向屋外。 来人看不清模样,他站在了门前,如被金罩挡在了门外。 然后,他停顿了下,直接伸出手指,点在了这金罩之上。 领队中年人心底有些莫名,这气罩可是联系着罩内所有弟子的精神气,只要这些气不破,那么金光罩便是暂不会破,外人不可能进来。 所以,他并没有太紧张,只是有些奇怪来人是谁,毕竟他身上没有妖怪那种妖气。 叮。 手指触碰在了金光罩上。 一瞬间... 中年人面色剧变。 而青崖山庄众弟子只觉脑中一阵刺鸣,无论是值守的,还是在休息的都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三十余人只觉心底被重压压下,所有的精神气,所有的战意盎然,都在这一指之间,被点破。 章节目录 68.“二皇女”夏允 那一指,宛如巍峨高山。 宛如横亘压下的星河。 宛如天威的神明凛凛一指。 金光罩瞬间粉碎,化成了星星点点流萤般的光华,四散飞逸开了。 篝火被冷风卷入,一个明灭,门外的少年已经踏步跨过了破庙门槛, 他披着一身神秘的暗金斗篷,黑发散乱垂肩,面容并无半分邪意,双眸平静如海, 他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了燕灵身上。 “你出来。” 中年人心中虽然骇然,但还是抱拳道:“在下青崖山庄卢风,请问阁下何人?” 那少年眼中并无他的存在,他亲自下场来此,为的只是一个人而已,这是最初之因,也是他得了金手指,软禁之前的一个因,这个人他认得,并不只是迷迷糊糊的发生了关系而已。 如果只是迷迷糊糊,那么再蠢的人也可以看破。 正是因为半真半假,而又一锤落定,所以他才会被软禁在小阁之中,过遍春夏秋冬,阅遍经文藏书。 燕灵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过去,同时应了声:“好。” 卢风也不敢阻拦,来人虽是少年,虽然未曾散发多少气势,但他已经胆寒了,而且燕灵与这神秘少年显然认识。 青崖山庄其他弟子就更没人敢去拦了,只是有不少人好奇地彼此对视着。 “燕师姐怎么会认得这样的人?” “这少年是谁,我觉得定是个大人物。” “他一指碎了金罩,我如今还心惊胆战,只觉心神大乱...” “我也是。” “我也是。” 众弟子隐隐有了个猜测,那金光罩就是靠他们每一个人的精神气支撑的,但来人居然一指点破,这岂不是说自己等人的精神加起来,对那少年而言也不过是云下的泥尘,是日月之辉下的萤火之光? 燕师姐卧底魔教,化作妖女,然后被糟蹋了,回到正道后,三年来没有一个朋友,她又怎么会认识如此的人? 门外。 燕灵垂首走在少年身侧。 “你该戴着面具来,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你的脸。” “不必。” “你与妖族混在了一起,若是被天下人知道,那可就糟糕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隐着藏着,换一个身份不是一样行动吗?以你的力量,编个不存在的人出来,还会有许多人相信。这样,维持了羽毛的干净,才能得到斡旋的余地。你从来不是一般的人,你生来又是权贵,为什么连一个小权贵都会明白的道理,你偏偏不明白?” “我不明白。”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一处悬崖上。 明月朗朗,一波波雾气如潮水般拍打着群山万壑。 “为什么设局对付我?” 燕灵苦笑道:“我用自己的身子对付你么?你若不信我,直接将我从这里推下去好了,即便不推下去,我对你也不过是个蝼蚁而已,你要杀便杀。” 她闭上了眼。 她就是三年前那位和夏极私通的妖女。 夏极伸出手,抵在她背上,轻声道:“说吧,我真下得了手。” 燕灵紧闭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夏极的手掌缓缓向前移动,带动着燕灵往前挪动。 一寸... 两寸... ... 燕灵咬着嘴唇。 然后她忽然自己往前纵身一跃,要扑向了万丈深渊,但才一动,就已经被那大手抓住了,所以她纹丝未动。 夏极道:“你自己跳了,终究还存了侥幸,但若我推了你,你才会没有侥幸,说吧...” 燕灵似乎很不想回忆那一段往事,但她还是想了想轻声道:“你写了一封信约我在画舫上见面,我去了,入门之后就昏迷过去,隐约记得和你那个......然后你被带走,我被关入牢狱,但有人劫狱救了我,让我赶紧返回青崖山庄。这就是故事的始终。 我在皇都,不过是正道埋入魔门的一个棋子,帮助正道提供信息而已,张血贺的死就是我提供了信息。 但我没对你下过手,也没想害你,我即便为卧底,也是身不由己,我爹娘死的早,我没有长辈庇佑,只能自己努力,你以为我就很容易吗? 再说,我与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隐瞒身份到皇都街道,我与你相处相知,难道那些有假吗? 若是我真能参与到陷害一个皇子的圈子里去,那我的层次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正道弟子,我又怎么会被你轻轻松松找到,并且抓住? 那些陷害你的人,就不怕我把事情全部抖出来吗?” 夏极猛然伸手一抓她的下巴,双瞳看向她的双眼,弥勒禅照显妄念的禅意顿时发动。 然后...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悲伤。 而源头,他也看到了,就是那画舫上...画面里只有他和面前少女两个人缠绵在床榻上。 画面旖旎,极尽风月。 但夏极却是静静看着,而一盏明灯忽地飘浮起来, 那明灯光华灼灼,破除一切虚妄, 在灯光照耀之下,那画面忽然之间如是被烧化成了灰烬,内力又显出另一幕画面。 画面中... 画舫上有三个人。 他和燕灵在画舫里,面对面而坐,双目呆滞,根本没有共赴巫山云雨。 而画舫的内里还坐着另一个少女。 黑发垂肩,皮肤晶莹,白衣如仙,出尘飘渺,双瞳之中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色泽,那少女的动作与燕灵的动作一般无二,她抬手,燕灵也抬手,她摇头,燕灵也摇头。 夏极神色动了动,这少女他认得,正是二皇女夏允,三年前她刚刚十六岁,所以得了祖龙灌顶,就迫不及待地拿自己来实验了? 那么,其实他并没有和燕灵“私通”? 而就在这时,燕灵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原本悲伤的模样荡然一空,而是露出了微笑。 “原本还想与小弟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绝恋,小弟这么快就看破了吗?真是无趣。你若是老老实实装个傻,这一出小别胜新婚的恋情说不定就延续下去了,让皇姐为你编织一个温柔乡,不好么?” 燕灵双瞳变得有些飘渺,却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色泽。 夏极淡淡道:“夏允。” “果然被看破了”燕灵也不否认,直接道,“不过这少女不通男女之事,她可是真正地以为自己与七弟私通了,她确是无辜的,既然你识破了,就送与你随意处置吧。 杀了她,对我也没太大损失。 睡了她,她也还是处子。 反正她作为陷害七弟的一枚棋子,早已经用完了,没用了,这次姐姐我也是专门送来,看一看如今的小弟究竟有多么能耐。” 燕灵停了停,忽然笑道,“只不过...小弟,你看我既然能在她体内留下分魂,那么我会不会在你信任的那些人体内留下分魂呢,比如我那单纯的九妹,嗯?” “夏允,你又为何针对我?” 然而,二皇女没有回答,说完这句话,燕灵双眼之中的灵光消失了,又恢复了成了原本悲伤的模样。 夏极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二皇女的模样。 英姿飒爽,白衣如仙,出尘飘渺,拜入浩然道宗门下,修行九霄宝鉴。 但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位二皇女并不正常。 而且,她是三皇子的亲姐姐,也是婉妃的女儿。 如今,竟在不经意间隐隐形成了四对四的局面么? 二皇女,三皇子,五皇子,九皇女对自己,太子,小苏,还有四皇女夏姬。 夏姬与太子是亲兄妹,这一对应该是跑不了的,夏姬没理由不帮助亲兄长。 就在他想着的功夫里,燕灵已经一扭头,离开了他的手。 “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说完,燕灵就在等,她希望听到一些答案。 夏极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了。” “那我回去了。” 燕灵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往着来时的路跑去。 未几... 一道黑影匍匐在夏极身后。 “殿下,杀生已经劝服了赤山君,它已经去往虎族帮忙抵御光明僧,以及准备浑水摸鱼的正邪两道。” “你怎么劝它的?” “我与赤山君很熟,然后说殿下不是普通人类,赤山君对于殿下能让我心悦诚服很是好奇,他愿意相信我, 何况他带走的那些虎族小妖们对于光明僧也很厌恶,早就恨不得去支援了。” 杀生黑狐王在汇报着,她身为精通男女之事的狐狸精,敏锐地察觉殿下和刚刚走掉的那位少女关系有点不一般,于是,她又问了一句:“山腰那三十多名江湖中人,怎么处理?” 夏极道:“碧霄峰的书我已经全搬了,他们要去寻找机缘,那就让他们去,带着他们多转几个圈。” 杀生黑狐王无语了下,但她对经书都被殿下搬了没什么意见,估计慧心也不会有意见,于是道:“是。” 夏极仰头看着皓月当空,雾海重重在脚下散不尽。 他左手右手忽地在夜色里平举开来,九阳之气化作九颗小型烈阳的虚影,均匀分布着,然而似乎受到某种极大限制的缘故,九大窍穴之中,首阳与末阳之间的距离却是天地之隔,无论如何无法绕结成环,形成生生不惜只禅圆。 但他已经将佛门的精神力量几乎推演到了“身为人”的极致,若是来定层数,那么他现在就是九层半。 如果达到真正的十层,那么就是一步登天,演化超凡了。 精神力量的推动,也促成了劲气功法的进展。 此时,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大觉悟:若是将这第一阳与第九阳推动融合,让原本按照线性分布的九阳变为一个圆,那么就是这九阳真气的第十层。 亦,第十阳。 第十层的真气力量,将远胜于前,第十阳的破坏力,也会超凡脱俗,因为这已经踏出了身为人的巅峰。 那么,【九阳真气】的技能珠从哪里才能获得呢? 他在一些书册上曾经看到过,不同寺庙,甚至不同道宗,不同儒门都有着不同的顶级传承, 佛道都重视法器,练体劲气之命修, 而佛偏业力愿力,所以佛手能让人灰飞烟灭,却不会伤到一花一草; 道重元神五行,所以重符箓奇门拘灵,甚至如夏允那般不知得了什么灌顶的法门应当也是道家的元神一类的法门。 而,雷音寺的顶级传承就是佛门的精神传承, 识妄破妄交感,过去现在未来,直至显出“二十四首,十八只手”的法身。 那么,火焰的顶级传承在于何方? 他神色一动,忽然想起太子提到的那位僧人, 掐动手印、天地即焚, 旋即又想起了黑狐王运用的木杵佛火,这物乃是光明僧的攻击物品, 而生成的佛火却与九阳真气的隐约有点相似。 “大光明寺...” 一点灵光闪过,夏极俯瞰着脚下的月光雾海,自喃道:“我用无数极致来堆砌,就不信不能垒我登天。” -- ps:看完都顺手投一张推荐票吧~~嘤嘤嘤~ 章节目录 69.我来 山崖之上。 夏极眺望雾海。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法相层面就是人类力量的天花板, 在这天花板下,法器玄阵等等外物为主, 除非突破这天花板,个体的修炼总归是差了, 虽然他还未曾遇到,但灾祸生于熹微之间,死亡生于无知之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武功譬如前世的古武甚至搏杀术,法器就如枪支弹药甚至炮弹核弹,古武再强,强得过导弹么?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境界势力,他决定之后有机会再问问慧心,慧心该是如今北地狐族活的最久的狐狸了,她看了数百年事情,所知肯定胜过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类将军。 夏极披着暗金斗篷,神识一扫,扫过斗篷里放着的如来念珠,燃灯盏, 千零八还不够,得三千世界才行。 一串三千世界还不够,得备上几十串才稳妥。 ... 黎明终于到来。 他走在山道上。 冷风迎面,如刮骨刀子,但幸而天光已起,深冬的光让人暖暖的, 入目的地方,月光雾海变成了天光焚烧的海洋。 周围不时有俊俏如妖、妩媚动人的狐狸精跑过来与他汇报情况。 他已经奴役了胡仙儿,收服了慧心,黑狐王,所以狐族的小妖们乃至整个狐族自然也成了他的。 狐妖们学着印象里的侍卫们嗲嗲地汇报。 “启禀殿下,虎族战报,王山君与光明僧正常对峙,前来支援的赤山君突然出现,打乱了僧兵阵脚。” “启禀殿下,昨晚山脚的三十二个人类已经离开庙宇,向着碧霄山方向去了。” “让他们去。” “那个...殿下,那些人类里的燕姑娘和您什么关系呀?”小狐狸精眨着眼,好奇地看着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皇子。 “下去吧。” “哦...” 夏极也是哭笑不得,这汇报就汇报吧,还顺带八卦? “启禀殿下,慧心老祖宗昨日深夜出关,已经成功生出了第二条尾巴,实力大进,她对殿下的帮助表示感谢,并且诚挚地希望再得到殿下的教诲,但形势紧急,慧心老祖无法来见殿下,对此,老祖宗深表遗憾,如今老祖宗已经连夜向虎族去了。” 夏极拉住这个狐狸精,问她:“你是狐狸,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小狐狸精骄傲道:“书上学的,我是学的比较好的那个,把句式背下来了。” 夏极忍不住笑了,看着眼前这媚样儿的少女,“那若是不用这学的呢,你怎么说?” 那小狐狸精想了想道:“慧心老祖宗居然长出了第二条尾巴,但她来不及见你哩,要去帮助虎族打架。” “以后就这么说吧。” “欸?” 夏极看到面前小狐狸精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那狐狸精顿时蹬鼻子上脸,双眼眨了眨,开始放电,万一她能勾引到这位殿下,与他滚个床单,那可是能在姐妹们那边吹嘘很久了。 夏极哈哈大笑起来,“去吧。” 小狐狸精“哦”了一声,心底小小的郁闷了下,果然,殿下不是自己这种道行不深的小狐狸精能勾引的,看来还得好好学习,早日变成大狐狸精才是,于是,她化作疾影去远了,消失在云深雾海的荒芜山林里。 看着这些小狐狸,夏极忽然想起之前, 他抵抗了冰霜巨人,救了一城百姓以及西来难民, 结果只是一些权谋之术,便是很快地引出了谣言, 小苏说大部分人不是那样,但还是让人寒心,虽然他的心很少暖过。 比起那些人,眼前这些由畜生修炼的精怪真是可爱多了,真实多了, 人无人情味,反倒是这些精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的要求顿时传递下去了,不少小狐狸精都明白了这位殿下的要求,于是汇报就变得直接了。 “殿下,殿下,光明僧被虎族两位山君冲击,竟然往后跑啦。” 未几,“殿下,完蛋了,赤山君...叛变了,它,它居然从后面偷袭了王山君,它怎么能这样!” 夏极往虎族的路径上,随着靠近,信息的反馈越来越频繁。 他虽然未曾出现在战场上,但是通过之前黑狐王对光明僧的描述,以及如今小狐狸们汇报的情况,他隐约能想到此时前线的情形。 虎妖强悍,抓着重兵器,随着清晨的晨风冲击下山,要斩杀那些入侵的僧人。 赤山君的加入,让虎族实力提升了许多,因而光明僧以及随着的江湖中人猝不及防,被打的连连退后。 但这种冲击只是暂时的... 光明僧们挥舞着降妖木杵,木杵吸收着妖精们的妖气,使得妖精弱化,而一旦妖精弱化了,就会有不少武者冲过去围剿,击杀。 僧人们不时会将积蓄满了妖气的木杵远远投掷出去,木杵会在安静地半空爆开,流出炽熊熊的燃业佛火,这些佛火遇到妖气就焚烧,一旦落在妖族密集的地方会带来很大麻烦。 虎妖们冲击,狐妖们在侧边辅助,但那光明僧却呈网兜包裹,江湖武者们又把这网兜填充的更加严实,山道本就不开阔,木杵爆炸出的佛火威力会被放大许多倍。 那些木杵可以量产,应该不是法器,更像是以秘法造出的具备法器特征的“一次性工具”,因为黑狐王说这种木杵很多。 而,就在王山君面露凶相,抓着两把精钢砍刀,如旋风一般带着妖精们厮杀,而关键时刻,它身后的赤山君狠狠捅了它一刀,让它受了重伤。 也许这两个虎妖在出征前还有过兄弟般的交谈,说着“你能回来我很开心”之类的话,但说背叛也就背叛了。 “殿下,幸好慧心老祖宗赶到了,她逼退了赤山君,救回了王山君,但是虎族败啦,死了好多妖精...” “殿下,虎族已经退了两座山峰,已经退回到族里了,光明僧如果攻过来,一把佛火就完啦。” 小狐狸精的声音里带着些绝望,她已经被唤醒了二十年前被佛火灭了半族的恐惧。 “欸?殿下,殿下,你走的好快...” 虎族的领地已经近了。 远远的就能听到远处厮杀喊骂的声音。 而佛火从西而起, 恍如灭杀世间一切妖孽的大光明。 夏极从东而来, 他的脚步,已如杀生战鼓,静静响起,以青山为鼓身,以人心为鼓面,如来交感,众生皆知我念。 我来,杀人。 章节目录 70.山河 慧心尼姑生出了二尾,周身飞舞着六团狐火,狐火外明内暗,如同一颗颗悬浮着的萤火, 不时有僧人武者飞快扑上来,但在他们冲来之前,一团狐火就会直接飞射而出,攻向这些出头之鸟。 僧人武者不敢阻挡这狐火,纷纷拼命施展身法往后逃开,但狐火却紧随着飞去,直到拉出很远距离,才会熄灭。 而若是僧人武者身法不好,便是只能硬扛这狐火了, 但狐火很强,一旦被击中,大多都是被震的七窍流血,经脉寸断,而若是有能力挡下一击的,却又会被狐火内里的妖气入侵,而变得神志不清起来,除非手握降妖木杵吸去这些妖气,才能挡下一团狐火。 慧心面无表情,移动速度极快,在短距离的空间里,几乎如同闪烁般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而一团团狐火,在她周围生出,向着靠近的敌人飞扑而去, 失去的狐火未几又能够生出, 她一狐之力,竟然压下了一大片人,但凡靠前者,非死即伤, 她身后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光头壮汉正捂着胸口,鲜血潺潺,从指尖渗出, 这壮汉正是王山君,他坐在石头上,目光凶狠地看着远处。 其余狐精虎妖,正在另一边与众僧人和武者拉锯着激战。 天地大雾皆散了。 狐虎二妖对僧人武者的战场上,尸体到处都是。 光明僧已经认出了这两位是狐虎二族的首领,那么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这两位,那么这万恶不赦的妖族就可以全部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为首的老僧神色慈悲,而一只两丈长的赤纹巨虎,竟然成了他胯下的坐骑,这是赤山君。 老僧的身后,黄衣僧人都握着木杵,随着这老僧而动, 僧人过千,而木杵却又近百。 这些木杵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妖气,若是同时释放,造成的佛焰将会恐怖无比。 但,感受到那于心底浮现的静谧杀意,老僧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了远处。 只见那雾气初散的山道,一个裹着暗金斗篷的年轻人正踏步而来, 每次踏步,都如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快慢,而变快亦或变慢。 而随着他的靠近,杀气越发凌厉。 骑虎老僧无法明白,杀气固然能让人感觉到,但如此浓郁而真实的交感,他却是平生仅见, 而这交感之中竟然蕴藏着浓郁的禅意,这就更让他好奇了。 为何这杀气不针对妖,却是针对自己等人? 所以,他暂停了前进,双手合十,好奇地问了句:“贫僧枯闻,请问道友为何助妖?” 两人距离很远,但这声音却轻松地跨越了空间,扩散开来,也传入了夏极耳中。 夏极的声音同样平静地散了出去:“为何杀妖?” 骑虎老僧答:“妖,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为何不杀?” 夏极问:“为何不该?” 骑虎老僧答:“若没有罪孽,为何投胎成畜生? 成了畜生,不早日去轮回,反倒是修炼成妖,此谓罪孽深重。 杀了,便是为之解脱,便是拨乱反正,为人造福,为畜生洗清此世之罪孽。 此为双全善举,而老僧前来除妖,是入得地狱, 道友颇有禅心,不明白么?” 夏极听得忍不住想笑,他道:“妖若是未曾危害人类,若是一心向往着礼信仁义,这样的妖容不下么?” 他猛然一指那坐在巨石上的光头壮汉,“他是虎族王山君,平日里扮作山神,为周围百姓造福,修桥,斩寇,家长里短的事都会去管,有求未必能应,但却会竭力去做,这不是善是什么?” 他再猛然一指老僧胯下的赤纹巨虎,“他对人有恨,四处残杀,养伥引人,再化作恶伥;他回归虎族,却对族人不忠,对兄弟不义,关键时刻不仅未曾帮忙,还从背后重创了自族的兄弟,引外人灭族,这不是恶是什么?” “善恶不报,姑息养奸,和尚的眼睛难道是瞎了吗?” 骑虎老僧摇摇头,露出失望之色。 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位道友居然不明白? 而且还口吐妄言。 看来佛缘并不深厚啊。 他正想着如何说时,此处已经有人认出了夏极,大声喊道:“他是大商七殿下,神武皇子,夏极!!” 骑虎老僧露出了然之色,一切已经明白了,他摇头道:“大商皇子竟然与妖族勾结,真是罪过啊。贫僧只是可惜了,听闻你得了须弥山雷音寺的古代传承,未曾发扬光大,反倒是包庇妖族,殿下不怕死后下无间地狱,来世福报不够,不得再成人么?真乃佛门之耻!” “哪个佛门?” “天下有多少佛门,便是多少佛门。” “你大光明寺,在哪座山?又是哪个佛门?” “殿下束手就擒,贫僧可带你回山出家,日夜诵佛,消弭罪孽。”骑虎老僧微笑着看向这皇子,皇子虽然强大,但在法器为王的时代,他此处有诸多吸收满了妖气的降妖木杵,即便是传奇也无法应对这些木杵发挥的力量,即便他有古雷音寺的法器,应当也是挡不下的。 然而,他终究是听过不少关于这皇子的传说,便是拍了拍手,他身后的僧人飞快的散开,如此,即便这皇子成功使用那金色巨佛手法器,也无法攻击到多少人。 “殿下,小心!” 慧心看到来人,急忙出言提醒。 小狐狸精们,还有虎妖们纷纷看向来人,有不少妖精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皇子。 夏极手掌一挥就取出了念珠。 念珠,千零八,象征诸多法界。 那骑虎老僧很有先手意识,他一直在注视着夏极,看到他取出法器,便是一声怒吼出声:“邪魔外道,往生去吧!!” 声音落下,他身后的黄衣光明僧顿时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的降妖木杵运力推出。 一声声破空之音, 一点点星火飞射, 翻滚之间,木杵已经被炽熊熊的灿金佛火覆盖,消失,而漫天飞来的是一轮轮次日的烈日, 烈日与烈日在半空相互触碰,连接,融合,若是百溪汇于大河, 虎妖和狐精们仰头,只见漫天金河从天镇压而下, 实力稍稍弱些的小妖根本无法直视这光芒,更别说做出反应了,就如光禁于黑暗之中十多年的囚徒陡见烈日临在眼前,小妖们只觉眼前一黑,血水已从眼角流落了下来, 金色佛火汇聚的大河中,响彻渺渺梵音,激荡着,如惶惶天威,从这晨光刚起的天穹落下, 这就是二十年前毁灭了半个狐虎种族的佛火,只要沾上一丝妖气,那就是妖不死火不灭。 如今重临,妖精们眼中只剩下恐惧。 远处,骑虎僧人双手合十,闭目慈悲地诵读着往生的咒文。 既然将死,那么就是洗清了罪孽,洗清了罪孽,那就不是妖孽了,他身为僧人,自然需要慈悲对待。 慧心速度极快,她在看到上百降妖木杵冲天而起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左手一拎身后的王山君,便是往后以闪烁般的速度进行着连续地移动,但这移动还未能脱开这灿金佛火之河的镇压范围。 她心底忽地想起,从那年轻的皇子来后,此处的“大将”已不是她了,可是,这般恐怖的力量,除了躲,除了逃,又能怎么应对? 在这生死关头,她好奇地侧过了脸,看向了那佛陀般的皇子。 她目光里,夏极举起了手。 念珠消失。 他手上,托着一座金色的山。 五行佛山。 山尖在下,山底朝上,横亘近乎百丈。 山对河。 山在下,河在上。 天地颠倒。 山河震动! -- ps:端午节快乐,下午2点有第三更~ 章节目录 71.勾结(第三更) 佛河要湮灭这罪孽, 佛山却是逆冲而起。 你从天空镇压,那我便觉着这世界颠倒,我所在处,才是天穹。 故,山峦从天而落,撞入了佛河。 河中波澜顿起, 佛火激荡,宛似一重有一重的火山熔岩迸发而出, 蕴藏其中的力量并未改变风流,并未点燃树木,并未影响一切没有业力的存在,然而,无论人还是妖,此时心底都惶恐不安,甚至感到一种烦躁恐惧之感徐徐生出,无法抑制。 夏极静静站在天地颠倒的山河之上。 河上有山。 山上有他。 他用平静的声音,念了一句:“邪魔外道,往生去吧。” 声音没有波动,静谧安然,却是之前那枯闻说的话,如今原封不动地返了回去。 邪魔外道? 他在说谁? 骑虎老僧眼中露出一抹茫然,旋即了然,心底是又惊又怒。 这等忤逆之人,为何会有如此大佛缘,为何配得到须弥古山雷音寺这等程度的法器传承? 五行佛山,虽未具备五行,但却已经是真正的一掌成山。 旋即,他那一抹茫然变成了一股愤怒。 老僧怒吼道:“你取了佛门法器,却不做佛门之事,袒护妖魔,定会糟了报应!!” 他还要再说,但忍不住顿住了,因为他已经无法再说了。 山河经过短短对峙, 金色的佛河已被这股恐怖的伟力从下而上掀翻了。 佛山带动一河的怒焰,已经完成了翻转。 河水倒灌, 山峦镇压, 向着那皇子对面的骑虎老僧,一切光明僧,靠近的江湖武者压去! 赤山君几乎炸毛了,危险的本能让它反应速度快到了极致,就在佛山落下之时,它全身肌肉绷紧,载着老僧已向着这佛山笼罩范围之外飞射而去,其余僧人武者也纷纷显出恐惧之色,但他们只来得及瞳孔收缩,只能看到这佛山镇压而来,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赤山君如同一卷旋风,奔踏之间,如同惊雷,而地上沙尘甚至流淌的血液都被震地弹射而起。 枯闻压下心底的茫然和愤怒,也做出了最后的反应,他双手张开,真气冲破经脉,九道灼热无比的真气从九大穴位里激射而出, 九颗烈阳一字排开, 枯闻双手化作残影,托天,烈阳飞旋,化作一道强大雄浑的真气气罩笼罩住了他与赤山君,显然【九阳心经】乃是大光明寺的法门,而这位老僧居然修炼到了第九层的极致! 然而,逃,就能逃掉么? 挡,就能挡的住么? 山河压百丈, 其力可摧城。 佛山带着佛焰一压到底,摧枯拉朽地镇压了一切, 即便那九阳真气之罩亦无法阻挡, 大地之上扑腾起百丈金色怒涛,一瞬间而生,定格为了惊心动魄地一幕之后,便是缓缓消失。 被镇到的光明僧,武者露出痛苦的表情。 而,骑虎老僧亦被山峦边缘压到,但他速度居然还未停止,依然在往前奔跑着。 慧心一愣,她身形闪烁便是要去追杀,这老僧可不能放回去! 然而,狐族的美艳尼姑才一动,那老僧与虎就整个儿地化作了灰烬,被风一吹,如是一张栩栩如生的沙画被调皮孩子随口一呼,便是化作了天地间的尘埃。 美艳尼姑顿时哑然,两条白尾耷拉着垂下,目光看着远处... 入目处... 山河镇压之所,一切佛火已经消逝,而一切敌人也已经消逝。 尘埃漫涌,散入了冬日雾气初散的林子里,裹着暗金斗篷的皇子转过身。 在这一转身的功夫里,他左手显出千零八念珠已经被收入了弥勒袈裟之中, 念珠显出一些黯淡,显然今天是不能连续使用了,否则对法器的消耗无度会缩短法器的寿命。 五行佛山攻击范围外的武者们忽地反应了过来,转身施展身法,开始逃离这里。 大商七皇子勾结妖族的事情,一旦传诸天下,那么自然有许多人前来剿灭他。 而他们停留在这里,却也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此处武者极多,更有的已经扬声喊破。 “夏极勾结妖族!” “快逃出须弥山!将此事宣告天下!” 声音滚滚向着远处传递出去。 然而,此时,诸多的虎妖狐精也已经窜了出去。 一边逃,一边追,局势逆转。 然而从高空俯瞰,却见到许多武者还在远处,他们听到声音也不往妖族方向跑了,而是开始转身向着入口处奔逃而去。 此处往北接着一个山村,而往西南方向则是须弥山的真正入口,也是九峰所在之地。 妖精们很快封锁了附近的山村路线,其余的又向着山峰入口方向追去。 夏极看向老僧化作灰烬的地方,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步踏出, 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去远了, 他低头看着灰烬中央的一颗火红晶体。 “舍利子。” 他抬手一吸,那晶体便是直接入了掌心,其中隐隐蕴藏着玄奇的力量。 ... 此时,青崖山庄的人正在快速前行。 队伍列成两排,又分前中后。 “这须弥山的大机缘究竟是什么?” “江湖传闻,神武皇子的一身实力皆是从须弥山而来,当是古雷音寺的灌顶与法器。” “这皇子也真是好命,要不是这奇遇,怕是早就死了吧。” “快点,翻过前面的两座山峰,我们要趁着天未黑,寻找一处庙宇落脚,然后在庙宇周围设置机关,以防再被狐族突然袭击。” 燕灵默然地垂头走在队伍里,她脸上还是冷若冰霜,只不过左手握着的青锋剑却是有些紧,这显示出她此时心底的不平静。 他来找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也对,他那样的皇子,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又岂会把与自己一夜的翻云覆雨放在心上? 误会解开了,他与自己都是被陷害的,那么他就走了。 成路人了么? 燕灵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莫名地绞痛,如是刀割,她想过许多见面的结果,但惟独没有想过这一个。 此时,她抓了抓项间摇曳着的白鱼吊坠,这是母亲的遗物,一时间竟然有些走神。 “燕师姐,燕师姐...” 有一只手在她面前摇动。 燕灵反应过来,看向正在自己面前摇晃着的手,那手的对面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师弟,师弟见她回过神来,便笑着问:“师姐,昨天把你叫出去的人是谁呀?”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好奇起来。 燕灵自然不会出卖夏极,神武皇子出现在妖族腹地,难免不会让人遐想,于是她道:“是皇都的一个故人。” “故人...皇都...” 无心插柳,却是忽地激起了回忆。 忽地,远处一个男子道:“不会是神武皇子吧?我远远看过他一眼,仔细想来,好像就是。” 燕灵急忙道:“不是,不是他,我怎么会认识他。” 另一名弟子忽道:“神武皇子在成为传奇之前,据说曾因为私通妖女,而被软禁,诵读经文三载。燕师姐,你那时候正是卧底在魔教做妖女吧?” 章节目录 72.境界之分 燕灵在皇都待了足足七年,她是被作为小妖女培养,妖女之于魔教的称呼并不是妖女,而是圣女,这些圣女需得体质特殊,相貌美艳,可以修习魔教特殊功法。 七年前,她才不过十一二岁,出现在皇都烟花柳巷,对一切都充满陌生,也充满好奇,过往压抑地她喘不过气来,压抑地她心底如要成魔,她想逃离,所以她成了去往魔教的卧底,然后也来到了风烟鼎盛的繁华之都,学着琴棋书画,也偷偷打着魔道功法的基础。 但她并不是最好的那一个圣女,也不是最差的那一个,不上不下,不曾出尽风头,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就是一个普通的魔教小妖女。 之后的故事很俗套, 卧底魔教的正道少女,遇到了隐瞒身份在皇都街头的皇子。 相遇是怎么相遇的,已经有些忘记了。 也许是一场盛夏大雨,两人去躲雨。 也许是街头同时看中了一串糖葫芦,伸手去拿。 也许是她执行魔教任务时受伤,被人追杀,而他恰好藏住了她。 总之,就是认识了。 妖女与皇子,都还年幼,都还弱小,都活的压抑,都没什么朋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这一熟就是三年,三年后,两人滚在了床榻上,两被陷害,这就是故事的始终。 燕灵思绪转回。 她想着如今的那位故人,皇家果然都是龙凤之姿,三年不见,三年竟是已经从一个普通的俊俏少年成了名震皇都乃至北地的传奇——神武皇子。 人生怎会岂如初见,三年不见,君已不是君,三年前,她犹然可以充着姐姐的样子指点几句,关心几句,三年之后,却已物是人非如这渺渺深冬寒彻骨,一如人世之沧海桑田白驹过隙,究竟是我心易变,还是从未有过交集,诸事皆是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他就是神武皇子。” 有弟子回想起来了,用很确定的语气说。 “他不是,他是我在魔教卧底时一个曾经追捧过我的世家公子,他来这里也是刚好随着家族来须弥山寻机缘,他们家族是隐世家族,而他这般的公子总有着绝世高手保护,所以才没和我们同行。”燕灵说着,然后想了想,如是挣扎着道了句,“哎,我也不瞒你们,他其实是...张家的人。” 隐世的张家,北地只有一家,神秘莫测。 燕灵说的一板一眼... 众弟子都沉默了下来。 然而,有一名女弟子忽然开口道:“燕灵,你真不愧是在魔教待过的妖女,谎话张口就来,也不打腹稿,他对战南宫将军时,我与赵大侠他们曾在远处看过,原本还想不起来,但如今却是越来越清晰,他就是神武皇子。” 燕灵倔强道:“不是。” “就是。” “不是。” “哼!”那女弟子道,“神武皇子得了雷音寺传承,却残暴不仁,离经叛道之事,北地皆知,他出现在这里,他要做什么?燕师姐,你包庇自己的情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燕灵轻叹一声,依然不肯松口,“他若真是神武皇子,碾死我们,就像碾死蚂蚁,我怎可能是包庇他?” 她说到这里,又有弟子不愿意了,“燕师姐,我听说那神武皇子不过是初得了雷音寺古传承,他能对付南宫将军的三万大军,大多都是法器的功劳,而如果法器用尽了,他的底牌没了,实力也会弱小很多。他这种完全靠着传承的人,又有多了不起么?怎么能说我们对他而言就是蚂蚁?” “是啊,我们青崖山庄的神剑公子才是真正的天骄,在我心底,神剑公子可比这靠着灌顶的什么皇子强多了。” 众弟子争论了起来。 青崖山庄领队的卢风静静听着,思索着前因后果,想着一些细节,他终究是老江湖了,神色动了几动,忽然道:“把外衣都脱了,换上新衣服,立刻返回须弥山入口,这机缘...拿不到了!” ... ...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在山林之间响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晨光铺筑的蜿蜒山道上,极快地掠行着。 前面的是夏极,稍稍拖后一些的是个美艳尼姑,一身白色僧衣,长发被裹在兜帽里,两只白色的狐尾巴却是在风流里被拉直了。 即便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这一人一狐依然可以气定神闲的对话,气不沸血不腾,若从实力划分,慧心也已经到了法相境,而且是狐妖一族的双尾法相境,实力并不弱。 慧心道:“须弥山虽然出口众多,但除非绕远,近处的出口只有两个, 第一个在北方的已经被虎族封了, 第二个则是在雷音寺的山脚下,而那里还有许多江湖武者在与寺里僧人对峙, 一旦那些人得知殿下与我们联盟,那么整个江湖都会知道了。 所以,我们要提前赶到山口,将那些人驱逐,再将路口封死,以免这大山里的武者逃出去,把事情泄露出去。 此处到那入口需要五日时间,殿下与我赶路过去,虽然快,但却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但此处往东还有隐世的北地鹰族,以殿下和我的速度,只需半日路程就能到达。 我们坐在鹰妖身上,从天空之路往西而去,就可以横跨这些起伏巍峨的山峦,不需一天时间就可赶到须弥山入口,如此才是稳妥。” 从此处往鹰族还有些时间,夏极向身后招招手。 慧心几个闪烁,就随到了夏极身侧,与他并行。 夏极问:“慧心,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美艳尼姑忙道:“殿下不必客气,我虽称呼您为殿下,但实则已以门徒自居,请您直说。” “这世上,实力,势力,孰强孰弱?” 慧心略作思索,顿时明白这位问的是什么。 他问的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问的是这个世界的势力布局。 无论殿下如何的拥有着大智慧,但终究未曾如自己这般活了五百余年。 美艳尼姑理了理思绪,娓娓道来。 “据说在千年前的中古时代,力量的划分很简单, 第一境界到第四境界,是后天锻体四重, 打熬筋骨皮膜、温养窍穴经脉,开碑裂石、力拉强弓不在话下, 但这四重境界主要是为先天做好准备; 然后第五境界到第八境界,是先天练气四重, 此时则是窍生真气、流于经脉、一一贯通, 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一草一木皆可为兵; 返神极意为第九境界,也是最高境界,此时真气已华,命魂已稳,而对于“意”的领悟,则成了诸多强者的追求。” 夏极静静听着,慧心知道的果然比一个只活了数十年的人类将军要多。 美艳尼姑停顿了下,继续说着。 “但近古时代行到五百年时,力量的第一场大变革到来了。 玄功出世, 改变了这一切, 寻常武学修炼到第九层,依然是劲气之说,即是第九境界返神极意到达圆满,也顶多只能凝聚出一些飘渺的虚影, 但玄功修炼到第九层却能凝聚法相,法相恍如真实,根本不是虚影可比,而法相提升的力量更是强横无比, 由此,能凝聚法相与不能凝聚的完全是两个大层次, 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各大势力争夺玄功,而之后的则是平缓了不少。 如果按照中古时代的划分,法相当是第十境界。 这一境界需要的努力甚至超过一到九境,除此之外更需要足够的精神,以推动玄功达到九层。 而玄功本身,亦是非常珍稀。” 章节目录 73.三次变革,危险至极的世界(必看) 玄功? 夏极略作思索已经明白,能修出法相的就是玄功, 换句话说,金色技能珠都是玄功。 “玄功为何会突然出现?” 慧心答:“五百年前下了一场空前的大暴雪,雪落了足足三个月,死了许多人,那时我还是个小狐狸,雪下完了,玄功就陆陆续续的出世了。 说来也好笑,我们妖族的【狐火三炁】、【白狐仙法】、【天狐变】是我们妖族一直都有的功法,但在五百年前才展露成了玄功的模样,文字未换,只不过修炼起来,效果完全不同了。 我祖奶奶从那些玄功上看到了一些幻景,比如神僧改经,大能指点之类的,但幻景只是初翻书册时才有,一显而逝。 祖奶奶说那可能是三千年前上古的景象...” 夏极静静听着,他觉得这狐狸说的有条理多了,不愧是活了近五百年的狐狸。 两人一边飞速前进,一边继续交谈。 “近古时代行到两百年前,天地震荡,而力量的第二场大变革到了。 法器出世。 再度改变了局势。 法器容纳极多,一切蕴藏着神器力量的物品都可以称之为法器, 放宽了说,玄阵,神兵,乃至符箓都可以划分此类。 慢慢地,世人各族的观念也开始改变了,玄功法相固然能够称霸,但力有时而尽,各族都有着自身的极限。 而强大法器的力量则超过了这种极限, 像刚刚那枯闻和尚,他修习的九阳之气即便能凝聚出九颗烈日法相,但面对法器造成的佛山佛河,完全没有一点阻挡之力,便直接被秒杀了。” 慧心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回忆一闪而逝,她继续说着。 “这一次天地杀劫,刚好在上古过后的三千年后, 而这也是第一次出现古代描述的物种, 比如冰霜巨人,这种存在于书册和传说里的种族,之前,其实从未出现过,至少我五百多年来闻所未闻。 这些冰霜巨人不擅长打斗,胆气也不大,否则在这深冬季节,它们对这片土地造成的灾劫还要多许多。 古代物种还有很多,血脉之强大,很是恐怖,有的种族只是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其他种族修炼的巅峰, 只希望这一次不会大规模出现血脉觉醒,否则...这杀劫会前所未有之大。” 慧心轻轻叹了口气,“但若是贫尼不幸说中了的话,那这可能是中古以来,力量的第三次大变革... 血,脉,出,世。 但杀劫还未彻底降临,一切都还是萌芽,所以贫尼完全只是猜测。” 夏极理了理思路。 上古是三千年前,这个时代似乎是仙佛妖魔的时代,不少书册都有记载,譬如一场空前的大战,还有许多诸如“长河蒸煮,地壳移动,日月消失”的神话故事。 经过了漫长的两千余年的中古,这个世界似乎一是低武偏中武的时代,后天先天的划分就证明了这一点。 而改变力量的几场大革命。 第一是玄功。 第二是法器。 第三是血脉? 夏极想起自己的法身,八丈,二十四首,十八手, 这法身并不是恍如真实,而就是真实,那么拥有着法身的自己,血脉是否还是人类? 这算不算另类的血脉变化? 而“九”是作为人之极限,但若不是换血了呢,是否就是可以踏破了这极限,而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第十一境界? ... ... 夏极继续问:“那势力呢,孰强孰弱?” 慧心答:“两百年前,有传过一份势力图册, 说是佛有十古刹,道有十福地,儒有十传承, 圣地共有二十一,正七,魔八,其余分六, 绝地亦有二十一,内藏奇种,别有洞天,诡谲莫测,不可言说, 王朝于五百年前更迭过一次,前朝为虞,今朝为商, 异族诸如鬼方,突厥,罗刹,犬戎,亦有不少小部落小国家,零零散散,分于这片神洲大陆,乃至海外岛屿,浮空岛屿,甚至海底岛屿。” “那势力图册,现在可还有?” 慧心摇摇头:“这图册只出现了七天,后续名录还未来得及公布,就彻底消失了,而制作图册的人据说叫机子,也消失了。 若不是祖奶奶刚好看过这名录首页,还不知道这个说法。 这些年,贫尼也曾好奇地去探查过,收集过信息,大概有了一些认知和收获。” 美艳尼姑思索了下,理了理思绪,说出一句论断: “这天下大势力,谁都不知道谁。” 夏极:...... 美艳尼姑道:“譬如大光明寺,他们有着道场,拜的是大日佛,但这些道场并不是真正的大光明寺, 或者说不是拥有着高层战力的大光明寺, 至少那枯闻和尚就绝不是从那些道场来的, 但真正的大光明寺在哪里?如何到达? 这都是谜, 即便那些挂着“大光明寺”牌子的道场方丈都不知道。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世界很危险,于是祖奶奶在两百年前死后,我就带着妖族藏起来了,北地妖族以狐虎二族为大,慢慢的,各族妖精们也都过来了,号称八十一路。 而这一次要不是赤山君背叛,光明僧也不会知道我们在何处。 这些,都是国中之隐国。” 她轻轻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有一些势力存在着恐怖的古代传承之所,先人死后能够把力量通过某种方式保留下来,然后通过这传承之所灌输给后人,后人在原本力量之上继续修炼,死后又留下更强的传承,这种叠加之法,理论上很是恐怖。 而枯闻死后,留下的那一颗舍利子,很可能就是一种力量的保存,换句话说,只要寻到大光明寺,利用其中的古代传承之所,就可以吸收了这舍利子,谁吸收了,谁就可能直接拥有九重的九阳真气之力。 这等舍利子遗留在外,大光明寺应该会派后续强者前来调查...” “这是贫尼五百年来,所见世界之冰山一角,希望能给殿下一些帮助。” ... ... 北地鹰族,在悬崖绝壁之中,即便有人误入此处,也绝不会发现。 鹰妖与鹰自然不同,他们的巢穴不再由树枝枯草绒毛构成,而是与人类相差不大的房间结构,只不过这些房间都在绝壁的洞穴之中。 也许只有那些不小心坠崖的人,才会在临死前看到这些黑幽幽的洞窟,并且猜测里面有着什么。 两道万丈绝壁便是构成了北地鹰族的居所。 而绝壁之间还有着一座山峰,山峰树立于湍急的深谷河流之上,除了飞行,根本无法到达,这峰顶就是鹰族的议事大厅之类的所在了。 慧心走到崖边,直接扬声道:“鹰王,狐族慧心来访,请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便是一只巨大的鹰从远处飞来,那鹰认得慧心,于是展开双翅,身子蹲伏,敬声道:“请狐王上来。” 慧心却是让夏极先上了鹰身,她才走了上去。 那巨鹰嗅出了人味,撇了一眼夏极,还未说什么,慧心直接道:“你这小鹰,直接带我们去族中就是了,这是贵客。” 巨鹰也不多说,一声长啸,转身振开双翅,冲入云间,驮负着一人一狐往深渊之上高山而去。 章节目录 74.墨箭惊弓 没多久,巨鹰就缓缓落下了,一人一狐从鹰翅上走下。 很快,有两个长的充满异域感的白衣“少女”走了出来,请了两人入座,上了一盆山果子,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夏极,人类来妖族还是很新奇的。 未几,远处长空一道振翅的金色鸟影飞了过来,落在了高台上,一个敛翼身形开始变化,化成了个高大的鹰钩鼻金袍男子,他目光锐利,扫过台下正坐在石卓边的两人,扬声道:“慧心狐王,本王虽答应与大商皇族之中的九皇女联盟,一同度过这杀劫,但如今还在筹备中,不想过早卷入是非,请回吧。” 慧心道:“七殿下与我亲自前来,鹰王就是这样接待么?” 鹰王神色桀骜,问道:“那狐王要如何?” 慧心道:“派两位族人,送我与七殿下去须弥山入口,再派人于附近山域巡视,如果发现了窜逃的江湖中人,能抓则抓,不能抓则杀。” 鹰王眸中色泽冷了冷,飞鹰性格高傲,哪里容得了别人指点,如果是族里的妖精这么说,他早已经出手惩罚了,但面前这狐王在北地有不小威名,何况当初他也是答应了联盟这事的。 只是杀劫还未明朗,他还真不愿意这么早就卷进去,但直接回绝也不妥... 他锐利的眸子扫了扫两人,忽地落定在了那夏极的身上,然后哈哈大笑道:“要我鹰族如今入场,也不是不可以,但不知道这位七殿下能不能展示一些力量与本王看呢? 殿下擅长刀,还是剑,还是棍棒,取一样在这空地舞一舞,若是厉害,那本王就派出鹰妖送你们去须弥山入口。” 这话一落,慧心的神色立刻也冷了几分。 这话看似平和,但却充满了侮辱性。 刀剑棍棒? 舞一舞? 这当殿下是杂耍么? 美艳尼姑面带冷煞,扬声道:“看来鹰王闭族久了,连外面的事都不知道了,七殿下...” 夏极一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高台上的金袍鹰王,鹰王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目光如同锐利的剑芒隔空刺出,只不过却注定了只是刺入平静的海中,便是连一朵水花也无法溅射起来。 鹰王唇角一翘,哈哈大笑道:“还是七殿下明事,那么七殿下擅长什么兵器?” 夏极淡淡道:“有笔墨纸砚么?” “笔墨纸砚?” 鹰王愣了下,要笔墨做什么,难道面前这位皇子擅长画画,或是擅长书法,想要通过墨宝来征服自己,让自己看了之后心甘情愿的去帮他做事? 他心底冷笑一声,打定了主意,无论这皇子画了什么,他都说“虽然好,但还没那么好”。 打定了主意,金袍鹰王便是一扬手,高声道:“取笔墨。” 这鹰族虽然是妖族,但也有鹰妖化形去戒备不严的人族小镇采买一些物资,然后只需要飞行就可以带回来了,很方便,至于“钱是啥,为什么不能直接抢,而要花钱”这种观念大多都是狐族传递过来的,狐族们的不少狐狸精还会写一些诸如《我在人类城市生活的那些日子》,《我和书生不得不说的一二事》,《那一夜》之类的书,这些书册都是用妖族文字书写的,在北地广为流传,很得各大妖怪们的喜欢,所以不少妖怪都会称呼狐狸精们为老师。 很快,充满异域感、但却没有风情的鹰族少女捧着笔墨纸砚上来了,然后放在了夏极面前的石桌上。 夏极提笔,蘸墨, 看也不看,就一笔落下, 笔触重重压在那宣纸上,然后骤然一提,成了一道极度有力的笔画, 带着强大的力量向着天穹直刺而去。 鹰妖们都好奇地等待着,准备看看这人类的皇子究竟准备画什么,但夏极只落了一笔,便是搁下了,然后看向还未走远的鹰族少女道:“送去。” 鹰族少女接过那宣纸,捧了过去了,她扫了一眼这笔画,没什么特别的啊,这人类的皇子在想什么啊? 金袍鹰王心底暗笑,它已经想好了回绝的理由了。 然后... 那一张都不能称之为画的画放在了他面前。 他低眉看了一眼, 但只是这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目光陷了进去, 那一笔,就好像一支死亡凝聚而成的利箭,而这宣纸仿如茫茫云海, 箭破开了重重风云,欲要透纸而出, 这一箭,触目惊心。 金袍鹰王脑海里回忆起了心底最恐惧的回忆。 数百年前, 他还不是鹰王,与同伴们外出历练,之前很顺利,但在返回族中时却遇到一个人类世界的神射手。 那神射手很可怕,弯弓射箭,每箭必中,无论这些鹰飞的多高,那些箭居然都能破开云层,精准地射在它们身上。 他的同伴一个个惨死,从天上落下。 而他也吓破了胆,拼了命地逃。 而就在这时候,它听到了一声拉弓之声,同时,一股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好像死亡一瞬间降临了。 年幼时候的鹰王肝胆沮丧,吓得直接从半空落下,幸好它已经飞过了一个山岭,而落在了另一边的山野之中。 但它发现自己没中箭,原来那神射手壶中已无箭,那一拉,不过是拉了空弦,只是空弦就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那一次它侥幸活下来之后, 但此事便是成了他心底的一个死结, 之后在修炼过程中更是心底魔障所在, 不过在成王的过程中,这魔障已经几乎快消失了, 他敢保证,即便那神射手当着它的面拉弓,他也再不会害怕。 但这一笔,却直接撕裂了它的心防, 化作过去那神射手之中的箭,破开云天,将死亡带到了它面前。 金袍鹰王只觉神魂一惊,冷汗涔涔,全身颤抖,然后咕嘟一声,直接从鹰族族长的位置上摔落了下来,翻滚过几个台阶,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匍匐不起,双瞳里犹然带着恐惧。 夏极抓起面前一个山果子啃了一口,酸酸甜甜,他揉了揉眉心,这随随便便的一笔可不简单, 他在与鹰王的对视之中,使用弥勒禅照出了鹰王心底的妄念,明白了植根在他记忆深处的恐惧, 随后落笔时又以燃灯禅的破妄为笔锋, 一提之间,已可破他心神, 若不是留了一手,这鹰王怕是此时已经五脏六腑翻腾,要喷出一口血雾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就算是慧心也没看明白,侧头小心地用一种看神仙的眼光看着夏极。 只落一笔,吓趴鹰王,这等仙人操作,看不懂... 然而匍匐在地的鹰王心底算是明朗了,他已经明白了这位大商的七殿下是什么层次的人物,他深吸几口气,才能说话,颤声道:“还...还请殿下帮我,我...我愿意全力协助...殿下。” 他此时只觉得心神欲碎,那封存的恐惧就如心魔觉醒了,汹涌拍打着心防的堤坝,若是冲垮了这坝,后果不堪设想。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殿下能一笔让他神魂皆惊,那么一定能帮他。 夏极道:“放开心神,听我诵一篇经文。” “是...” 夏极回忆起自己诵读的最多的那一篇,开口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随着夏极的诵读,金袍鹰王越发的沉浸其中,恐惧也在慢慢消失,他只觉一股浩大的精神力量从天而来,而自己也随波入了这力量,成了支流。 一经念完,鹰王便皈依了夏极。 他舒了口气,抬起头,眸子里的桀骜之色全部消失了,露出敬畏。 再看狐王时,慧心双手合十,微笑着喊了声:“道友。” 章节目录 75.大军围山 鹰唳破开长空,笼在深冬须弥山之上。 一只只飞鹰掠过穹苍,在阳光投落的金柱之间,振翅向着西方飞去。 夏极闭目盘坐在一只金色大鹰背上,黑发随风而动。 慧心坐在他身边,看了一眼坐在天光里的殿下,也是闭目不言。 随着殿下一起修行,她只觉着心底无比平静,妖精本就难成大道,这注定了修行之路加倍艰难,所以她尤其珍稀殿下,若原本是看中了夏小苏的善良而决意联盟,如今她便是已经被这位七殿下折服了。 在鹰族时,夏极经文诵读完,鹰王便弥合了心境,这一次濒临心惊破碎的边缘也让他因祸得福,从而窥探到了鹰族武学的更高境界,于是便闭关去了。 闭关前,金袍鹰王派了一员心腹大将来当这位七殿下的坐骑。 如果这位七殿下只是展示了强大的力量来折服他,那么他顶多算是惧怕,也顶多只会派遣一只普通鹰妖,心不甘情不愿的草草了事。 但自从他的精神合流到那一股浩大的精神力量之中时,这位大商的七殿下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鹰王已以门徒自居,而知道慧心狐王居然也皈依了这位殿下后,鹰王就彻底的放开了心底最后一丝的桀骜。 ... 金色大鹰飞过了巍峨的山峦,把起伏的路线变成了直线。 次日晨间,就已经到了须弥山入口处。 慧心率先睁开眼,看了一眼脚下,不禁露出奇异之色,“殿下,须弥山入口有很多士兵,正结成盾阵堵住了这唯一的通道。” 飞鹰降低。 夏极看到了不少江湖武者和士兵的对峙。 士兵足足包围了五层,前两层高举着大盾,两重盾墙后分别有枪兵,弩手,在这四层之后,则是列队的甲士,甲士再之后,还有不少结成了小方阵的士兵,俯瞰过去,足有两万士兵。 阵后的大将,则是被夺舍了的邓公九。 邓公九身侧有几个俊俏的侍卫,一看便是狐精假扮,而这些侍卫包裹着一个骑在白马上的少女。 少女裹着淡金衣袍,即便万军簇拥,即便衣饰华丽,身上凝结的那一抹凄凉怎么都无法消散,弱弱的,小小的,坐在白马上。 她是夏小苏。 被包围的江湖武者试图冲出,但每一次都会被箭矢射退,还有不信邪的非要往前冲的则会被直接射死,而有些本事能冲到前面的,也会被盾墙挡住,再由长枪刺死。 正在此时... 一声尖锐的鹰唳响起, 众人抬起头, 金光刺眼 只见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诸多劲弩立刻对准落下之人,寒芒烁烁,蕴藏杀机的扳机扣动声也纷纷响起,夏小苏身侧的俊俏侍卫也纷纷拔刀拦在皇女面前,但她们看清楚来人后,急忙收刀,想要把“慧心老祖宗”喊出口,但立刻想起自己现在身份便是都急忙闭口不言。 而夏小苏也看到了落下的少年,她扬声道:“是七殿下。” 声音一落,所有的劲弩纷纷移开了方向。 夏极扫了一眼这支军队,小苏和胡仙儿竟然能掌控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不易,而这夺舍的狐狸居然也能真正的掌兵,显然也是精通兵道的,看来妖族为了这一天没少做准备。 夏小苏从马上翻下,虽然手在颤抖,但姿态却是英姿飒爽... 她走到夏极面前,垂下头,柔声喊了句:“哥哥。” 夏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接到消息,担心我,所以就领兵过来了?” 九皇女点点头,目光瞥了一眼兄长身后的美艳尼姑,慧心向着她微笑着点点头,夏小苏问:“她是谁?怎么在兄长身边?” 夏极传音把慧心的身份还有山中发生的事情大概与她说了一遍,夏小苏听到是狐妖这才释然,夏极感受到小妹暗暗舒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夏小苏轻轻回了句,然后往前踏出一步,扬声道:“缴械投降,否则杀无赦!” 她声音不大,但很快有将士把她的话传了出去。 对峙和厮杀持续了并无多久。 期间江湖武者死的死,被俘虏的俘虏。 之后,又有许多从须弥山逃出来的武者也被抓获了。 如今这局势,前有大军,后有雷音寺,北有虎狐两族的妖精压迫而来,天上还有鹰妖飞行盘旋在帮着观看,这些鹰妖只要不显出人形,也不会有人知晓他们是妖,还当是在等着吃尸体。 而林中出现的武者尽管说着“七皇子和妖族勾结”,但也没人相信,尤其是雷音寺的自在和尚证明“这些日子七皇子一直在寺中吃斋念佛静心”... 夏极问:“你抓这些人做什么?” 他原本想法是驱散了这些人,然后再将须弥山逃出的武者灭杀,剩下的即便再去传,也不足为惧,而且还可以去散播相反的流言,反正都是打嘴炮。 夏小苏道:“我看兄,也一定是为了功法。 所以,我在皇都把原本监天司的观星十八层高塔空了出来,用来做监狱关押这些武者,让他们写出自己门派的武功秘籍,然后给哥哥用。 而泄露门派功法乃是大忌,这些武者出卖了自己门派就再无法回去了,我正好收编他们,为我们所用。” “谁教你的?” 夏小苏想了想,“是这个世界教给我的。” 她想了想,忽然道:“胡仙儿与我谈过许多次,说我的名字太柔了,柔的没办法震住别人,希望我能换一个,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兄长需要专心修炼,不可以浪费精力在这些繁琐事儿上,所以我来。 这些天,我空下来了总会去想:今年年底没几天就到了,若是还没有祖龙灌顶,怕是就没有了,我...我怕是一个平凡到让祖先都背弃的女孩。 那么既然我比不上所有的皇兄皇姐,那我至少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强大一些,这就从名字开始。” 瘦弱而苍白的女孩仰头看着夏极,目光里充满了坚定。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远处又传来了嘈杂声,显然又一批江湖武者到了。 九皇女下意识地侧头撇了撇,这一撇,她的目光就凝住了。 她看到了燕灵。 “兄长,那个女人...” “我见过她了。” “我...我不会认可这样的嫂子。” 夏小苏表情很认真。 夏极揉了揉她的头发,调笑道:“那你认可怎么样的?” 夏小苏:“又漂亮,又懂事,武功又高,脑子又好,还懂得生活,最关键是温柔体贴,还要全心全意对你...” 夏极咳嗽了一声,“你在做梦。” 远处... 青崖山庄的众人看到这幅场景是愣住了。 有人看到人群里的夏极还有夏小苏,再看看地上的诸多尸体,还有远处带着铁铐的武者们,顿时傻住了。 忽然有个弟子轻声道:“燕灵,你去求求七殿下,让他放了我们吧。” “是啊,燕师姐,那位殿下和你有旧,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我们可以发下心魔大誓,这几天的事什么都不说出去。” 一群讽刺了燕灵一路的弟子忽然之间转变了态度。 燕灵道:“你们说了一路他的不是,此时又要求情了么?” “燕师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你快去求求情吧...” “对呀,燕师姐,我们可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门,就算说几句也只是聊天嘛,也只是开玩笑嘛。” 燕灵被逼着走了出来,她面对着盾阵走了几步,扬声道:“民女请见七殿下。” 夏极才要上前,就被一只小手推了回去,夏小苏气呼呼地纵身一跃上马,策马出列,站在盾阵后扬声道:“不好。” 燕灵一抬头,她显然也认识夏小苏,之前在皇都的时候就见过面。 夏小苏直接道:“你做的好事,还有脸走到我兄妹面前来?今日什么都别说了,弃械投降,否则...” 她一指地上的诸多武者尸体,冷声道,“杀无赦。” 她的声音很弱很小,但带着特别的力量,以至于燕灵无法再说下去,这一瞬间,燕灵觉得那位曾经软弱爱哭的小女孩变了。 皇家,皆龙凤,不是不飞,只是时机未到,而若风云际会,便是翱翔九天。 七殿下是,九皇女...也是。 章节目录 76.再无一分像从前 三天后,进入须弥山的光明僧或是江湖武者,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剩下的即使藏身在密林也无法逃过追捕。 慧心返回了狐族,她很想随着殿下修行,追求大道,但族中需要她去主持。 而黑狐王杀生则落得一身轻松,赤山君背叛身死,她原本的杀念也被夏极化开,而变得只针对那一个负心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殿下从未阻止过她。 她化作一个妩媚女侍的模样,随在了夏极身侧,听候差遣,反正她已经皈依殿下,而且只要跟在殿下身后,迟早有机会能对上那位治侯,到时候一定要把他剁成肉糜做成肉饼以泄心头之恨。 深冬归途的小道上,大军押运着诸多囚徒在前而行。 两匹马却落后了些。 蹄子哒哒哒地踏地而响, 夏极侧头看了一眼瘦小的皇女。 夏小苏微微仰头,面庞迎向天光,苍白的皮肤显出一抹病态美。 夏极道:“没见你说话这么凶过。” 夏小苏道:“无论怎么样,她伤害过你,我就讨厌她。就算她也有百般理由,千般委屈,我还是讨厌她。” “其实我与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一枚刚好出现在那里的棋子,如果不是她,也会是其他人,真正布局的是二皇女。” “夏允?” 夏小苏轻轻舒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这充满了悬念的信息,无论世界怎么变,只要变强就是了,兄长要以力镇压天下,那么她就要做兄长最强的后盾,何况,她心底还存了天下苍生,这可笑的念头让她会在深夜每每想起那些饿殍遍野、那些冻死桥下的人们,就感同身受,在被窝里抽泣不已。 所以,为了这些必须要去做的事,她会改变自己,变得敢去和无论什么样的存在“对线”。 两人没继续夏允的话题。 夏小苏淡淡说了句:“哥,我已经想好要改的名字了。” “嗯?” 夏极等着答案。 夏小苏道:“桀。” 夏极愣了下,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这难道是平行世界的商,但却也是注定了覆灭的定数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皇妹,凄凉苍白,小的像一朵墙角的白梅,但她却要叫夏桀么? 他要不要提示一下,最好不要叫这个名字?比如曌之类的,再不济用一些诸如龘之类的字,这样在未来对方武将骂阵时会一时间忘了怎么念这个字,然后就不骂了,而勉强去骂的都只会自取其辱被人耻笑,大战未开先赢了士气? 夏极心底的念头一闪而过,“你喜欢这个字吗?” “这个名字我觉得很霸气,应该可以镇住别人了。” 夏小苏其实并没有很多信心。 “我也喜欢。” 夏极笑了起来。 夏小苏得到肯定,也露出了笑容。 夏极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脑海里又想起自己身为异数的论断。 异数与夏桀么? 那又如何? ... 观星十八层高塔,已经被改造成了监狱,原本的一些禁制机关刚好做成了防御措施,底楼三层作为值守武者所用。 塔外则是常驻着甲士,三班倒日夜巡守。 夏极顺着回旋的阶梯一步步走着。 塔顶的一间囚室里,穿着囚服的燕灵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看着斜对面墙壁上的铜雀油灯走神,心底想着也许这么死了最好吧。 “啊啊!!”不远处忽地传来武者痛苦的喊叫,那是正在被审讯的声音。 这审讯很有效果,不少武者都已经屈服了,开始书写自家门派秘笈。 就要轮到自己了。 燕灵心底想着,她左手抓了抓白鱼吊坠,也许只有来自于亡母的力量才能给她一点温暖。 哐当。 就在这时,金属锁链响了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燕灵循声抬头,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内束暗金小袄,外披玄色蟒袍。 是夏极。 两人隔着囚门对了一眼,燕灵就别开了头。 狱卒解开门锁,然后把里面其余几个女武者都赶了出来,殿下来访,怎么可以有其他人在侧。 那几个女武者里有青崖山庄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顿时明白过来,急忙道:“燕师姐,不要忘了小妹我呀。” 其余几个也大概明白这燕灵的身份,于是纷纷嚷嚷着:“燕姑娘,能共处一室也是有缘,请...” “快点出来!”狱卒催促着众武者。 武者们被上了镣铐脚铐,这种镣铐是专门研制了针对武者的,铐中藏针,针长不多不少,若是经脉之中运起真气而稍稍鼓起,这针就会直接扎入经脉而废了经脉。 而这针的材料也很是特殊,除非是传奇层次的强者,否则别想用着横练功法破开镣铐,这还不够,但凡入了牢狱的武者每日的饮食之中都会被下类似“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总之就是除非江湖传奇,否则那是绝无可能逃脱的。 “殿下请。”狱卒讨好地看着这位七殿下。 夏极走过狱门,坐在了燕灵面前。 “民女见过七殿下。” 燕灵声音不冷不热。 夏极道:“你应该也明白放你们离去,并不现实,所以这一类的话就别说了。但你我在皇都街头曾有过情谊,这情谊让我可以多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放开心神,我诵经一篇为你安神。” 燕灵听到“诵经”这两字,心底抽了抽,自己这近三年过得很不好,但这位皇子就好吗?若不是他自己破局而出,怕是早已经死了吧? “对不起...” 她声音柔了些,带上了歉意。 夏极道:“乱世之中,弱者为棋子,被强者拈着落下,被风云带着搅动,所作所为所说所想,都不由己,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听我诵经么?” 燕灵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诵经”有什么作用,但总归可以窥探到这位过去的一角,然后才能有共同的话题吧,有了话题,曾经破碎的情谊才能被慢慢修复。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眼前这一位会让她去思念,也会痛苦。 夏极盘膝坐在狱窗落下的天光里,双眸清明,张口念诵经文。 他的声音不快不缓,不高不低,平静的如同一抹洋流,因为深邃,所以反而没有喧哗和激荡。 片刻后... 他已经诵完了经文。 燕灵至始至终确是放开心防在听,正因为如此,她很快感受到了那股浩大如海的精神。 在那精神面前,自己就是一汪潭水。 她觉得面前的皇子真的变了,明明坐在他对面,只有着一尺之遥,但那种距离感却用云泥之别来形容都不为过。 看着他,就如看着穹苍,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她闭目良久,心底那一汪小小的潭水终于汇入了大海,一股奇异的安全感涌上心头,同时,她也明白了眼前的少年真的再非昨日故人,在这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究竟已经攀爬到了何等的层次? 一别三年,再无一分像从前。 难道他就是为了这般的乱世而生的么? 许许多多念头涌入她脑海,但随着那精神的深入,她心底涌出了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自卑感。 那是一股近乎于伟力的精神。 自己怎么可能去与这样的存在拥有情谊? 怎么可能与他拥有共同话题? 自己还想着儿女情长时,对方想的却已再不是这些,她睁眼看着面前的少年,那一对瞳孔深如大海,她更是自惭形秽,一瞬间放弃了心底那些些“再续情缘”的想法,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了。 于是,她开始问一些功法修炼,心中困惑之类的问题。 她问,夏极就答。 一问一答,未几便过了一个时辰。 良久,燕灵已经明悟了许多,看向面前少年,心底的情绪也有些变化,那是混杂着自卑与敬重,还有许多复杂的情愫。 “殿下。” 燕灵再喊了一声,想要说什么。 夏极打断她道:“今后叫我老师吧。” 这称呼就是直接断绝了两人的一切可能,也是为曾有的因果画上了句号,师生只能是师生。 燕灵愣了下,咬了咬嘴唇,心底虽然宁静了许多,但听到这句话终究还是有一丝绞痛,但能被一位传奇收为弟子已经是天大机缘了,何况她对青崖山庄早没了感情和归属感,叛就叛了吧。 于是,她道了声:“燕灵见过老师。” 等她再抬头,脸上却是换上了一副戏谑之色。 夏极也未曾惊讶,淡淡道了声:“夏允。” 此时的“燕灵”好奇道:“噫,你居然还没杀她?也没上她?小弟,你还是个男人吗?” 章节目录 77.为什么断章 “小弟,以你的个性,如今肯定还是个处吧,要不要今天姐姐来为你上一节课呢?”燕灵妩媚地舔着嘴唇,双眸无比诱惑。 夏极:“夏允,你自己来,我会更感兴趣。” 燕灵愣了愣,然后嘻嘻笑道:“哟,你居然连自己的姐姐都想上,你还是不是人?” 夏极无语地看着她。 二皇女要不是变态就是在浩然道宗压抑久了,平日里看着白衣如仙、超凡脱俗的仙子,居然是这般模样,不过她也是吃准了无论她用燕灵身体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后果,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么?” “是。” 夏允非常坦白,直接承认了,“我就是无聊,否则这一枚棋子早就丢了,留着不是为了查探情报,不是为了任何事,而只是单纯的无聊。反正我用这具躯体无论做了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想到我,就算小弟你去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就是维持着大号的尊严,然后用小号去浪? 夏允忽然问:“中饭吃了吗?” 夏极不回答。 夏允又道:“我晚饭想不到吃什么,你给个推荐?” 夏极还是不回答。 夏允又问:“祖龙为什么那么偏爱你?” 夏极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夏允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猜祖龙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磨刀石。”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等着这位小弟问“新君是谁,天命之子是谁”,然后她就可以很直截了当地说一句“来上了我,我就告诉你”,然后小弟肯定不来上自己,然后自己就可以大声地嘲笑他不是男人,然后他要么愤怒,要么真来上了自己... 唔,如果真来上了,那可怎么办?那也太刺激了。一时间,夏允托腮陷入了沉思。 果然,夏极停顿了一下,“小心磨断了刀。” 夏允比个了赞,“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反派,对了,你小时候讲的那什么射雕传的故事,还能继续说吗?我前几天还在想着里面全真教的故事,还专门去查了九阴真气和那九阴真经的关系,结果...没关系。” 夏允没想着这位皇弟还会回来,她就打个口炮而已。 本已要离开此处的夏极忽然回过了头,然后在夏允目瞪口呆地眼神里真的坐在了她面前,然后娓娓道来。 “老顽童开口道‘我师哥掀飞了棺材般,一指纯阳手向老毒物点去,老毒物大吃一惊,他明明看到我师哥逝世,这怎么会忽然从棺材里?那是因为我师哥是假死’...” 夏极开始讲述。 夏允就开始听,听得津津有味,听了一会儿道:“多讲点郭靖和杨康,我看好这一对。” 夏极不急不缓地讲着。 讲了一炷香时间,正说到高.潮时,“燕灵”脸上忽然显出难受之色,然后一个挣扎便如是噩梦苏醒般,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然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夏极,“我...我刚刚怎么了?” 夏极道:“你体内藏着一个魔鬼,她能随时占据你的身体,所以你暂时无法离开,不过,我会让狱卒给你安排单间。” 燕灵愕然了下,她自己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干扰,这一点她是清楚的,再看时,皇子已经离去了,她张了张口,吐出一个“夏”字,但是良久,心底浓烈到极致的自卑感冲击而上,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恭送老师...” 此时,极远处的未知区域,一个正在山峦之间静静坐着的白衣仙子忽地捏拳捶地,痛苦无比。 “可恶,可恶,关键时刻怎么就没了!那郭靖无意之间背了九阴真经,下面就要去装逼了,这逼还没装怎么就没了?怎么可以这样?可恶的断章山膏,可恶啊!” 山膏据说是苦山上的一种野兽,赤若丹火,会说人话,最爱骂娘,所以把人比拟作山膏,是在发泄心底的一种情绪。 白衣仙子说着完全不符合自己仙气的话。 反正周围没人。 如果有人,她就是仙子,高高在上。 说完,停顿了几秒,她忽地醒悟过来,无语道:“糟了,听得太入神,被他把‘借体换魂’的时间试出来了。” 夏极之所以讲故事,就是为了试出这“一炷香”的时间。 他既然试到了,那么下一次再不可能继续讲故事给二皇女听了。 ... 皇宫,空空荡荡,所有妃子都被夏小苏遣回去了,而想要南下去寻天子的也随着她们,但天子离开却未带她们走,这些妃子也不会愚忠,而皇女放她们离开也算是某种恩德,这一点就算嘴上不承认,但心底却也是明了的。 妃子们一走,整个后宫就冷清无比,大批的宫殿便是空了出来,除了留下维持清洁的宫女太监,便是什么都没有,冷冷清清。 夏小苏改名之事自然需要仪式,她如今也还是沿用原本姓名,坐在御书房里,而城中居然有不少官员或是武将被侍卫领进来,向这位皇女汇报城内情况。 这座古老的皇都居然再度缓缓运转了起来。 夏极挺好奇为何这些官员会真的来对夏小苏汇报。 但很快,疑惑就解开了。 未曾隐藏的轮毂声从光线不显的巷道里响起。 夏极也未侧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还未开口,来人就已经出声了。 “今后天下再无太子夏古辰,只有地府阎罗古尘。” 深巷里缓缓而出的是一个戴着森然神秘面具的人。 “我曾有大机缘,获有七张面具,面具当是从绝地流出,每一张都蕴藏有灌顶之力,但凡戴上便可获得对应传承与灌顶,你若要,我把转轮王面具予你。” 夏极道:“我诵经给你听吧。” 古尘一愣,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自然也不会应了,于是道:“你不要就算了。” 轮椅缓缓到了夏极身侧,与他一起眺望远处的华清湖。 “我把从前的资源都送给了九皇女,但我没有再以太子身份活动,那些资源都是有大把柄的可靠资源,有他们在,夏小苏能掌控好这座皇城。” 古尘幽幽道,“看得出来,她很拼命,她若是一直维持着如今的态度,有着如今的悟性,她有资格坐在你我都不会坐到的位置上。 还是说,你想当皇帝?” 夏极摇摇头,他并不想做天子。 他明白,太子今天来,是来分享信息的,是来加固联盟的,所以他只要静静听就可以了。 “其实,与天子不对付的权贵也有许多,并不是所有势力都向着他,但这些人只是在等,这一次三月你若是能从大河北岸顺利归来,那些投机的狐狸就会出现了。 这些狐狸都是大家族联盟,由许多核心人物组成,这些人是谁即便天子应该都不知道,但他们在外推出了明面上的傀儡代表,那傀儡有着侯名,接受天子封赏,也执行他们的意志,出席任何正式场合,若是这傀儡被人控制了,那么就会意外死去,然后换一个傀儡。 国中之国并不少,大商建国五百年,前朝虞国延续两千多年,两朝都是实行的是诸侯制...夏极,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极道:“直接说到底。” 古尘道:“因为只能实行诸侯制,不少真正的大家族延续时间远超五百年,甚至有的家族在虞朝初期就存在了,历经了两代王朝,藏得越来越深。 而他们掌控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这些都是真正的隐国,是国中之国。 比起鬼方的冰霜巨人,甚至比起所有异族,这些大家族联盟才更可怕,外敌来了,他们根本不在乎,并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怕消耗,更是觉得没必要。 反正这国土地辽阔,而异族有力量进来抢掠,但却不可能有力量进行守国,就当是一场蝗灾,谁会去冬天和冰霜巨人打? 但是内斗起来,他们的智商情商就会提高上百倍,他们表现出来的力量会以一种你未曾想过的姿态呈现在你面前,让你惊呼出来‘这么强的力量,外敌入侵时怎么不用?’ 国并不弱,但却是任由侵略,因为异族再如何入侵,动不了他们的利益,就是这个道理。 而无论他们如何站队,我却只会和你们在一个战线,所以我今天来希望能和你加固同盟...” 夏极道:“对一招吧,不用法器。” 古尘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好。” 说完一个“好”字,古尘就出手了。 他周身响动着惊雷般的气劲炸响,一条巨大的冰蟒法相环他而生。 他的手掌往前压迫,这冰蟒也往前探出了蛇颅。 而就在此时,那法相之中蛇吐舌,开双叉,手指一拈,却是一页奇异的符箓凭空而生,符箓之上缠绕着生灭的可怕力量,恍如寒冰地狱之中翻阅着生死簿的阎罗。 夏极也不多说,右手摆了个起手式,旋即,黑色佛光透体三尺形成了明王之相,明王手上再显出十八层地狱合一之百鬼夜行法相,再接着九颗烈阳法相浮空。 明王,地狱,太阳,三相合一。 古尘面露尴尬,主动散去力量,苦涩道:“不打了,我不是你对手。” -- ps:弱弱地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78.掌控皇都 “听我诵经一篇。” “那行吧...” “放开心防。” “什么,还要放开心防?” “对,放开心防,听我诵经一篇。” “你若是肯戴我给的地府面具,我也愿意放开心防听你诵经。” “真的吗?” “算了吧...”古尘看着这位神秘莫测的七弟跃跃欲试的样子,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古尘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信任是很难建立的,但我们之间除了共同的敌人,还有九皇女这个纽带。” “哦?你会信任我妹妹?” “我从没见过有人会看着难民哭泣,她不是在作秀,而是在华清湖边独自漫步时,远处传来一些哭泣声,她听着听着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她小时候就会为受伤的动物去包扎,还会故意散落一些米粒草丛里等着麻雀来吃,田猎场上她即便害怕却竟还阻拦过天子射杀母鹿,只因为那母鹿正在孕着小鹿... 过去,我看不起这种做法,觉得天下杀伐,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戴着面具假哭作秀的人不少,但像她这样一哭就把真性情哭出来的人却几乎没有, 哭完之后似迂腐书生、有妇人之仁的更多,但如她这般抹干了眼泪却能变得更强的人更是绝迹了, 夏小苏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信任是需要时间的,我会停在皇城,但不会在皇宫,这段日子我会建立地府,等到三月...我也会南下,然后抢在你之前杀了天子。” “随意。” ... “主人,你居然把黑狐王也带来啦,要不要我们姐妹一起为您吹箫助兴呢?”胡仙儿裸着小腿,从远处跑来。 夏极拿了一根箫给她,指了指一处大石头,“吹一晚。” 胡仙儿:“主人,我就是开玩笑。” “吹一晚。” “哦...” 对于这位善开黄腔的狐狸精,夏极从不会留手,在悠扬箫声里,他倒了一壶美酒,坐在冬日星海之下,心底复盘着这大半个月的行动。 其一,阅了雷音寺经文,整体性地提升了自己潜藏的实力,充实了底牌库,留下了几个还未在世人面前展现过的力量。 其二,在大战之前去摸底了一下北地妖族,并且彻底掌控了狐族,施恩于虎族,控制了鹰族。 虽然说是有八十一路妖魔,但如此的掌控已经算到位了,也算是把这位异族盟友的危害削去了,否则自己在前线打着,后面却传来妖族掌控了皇都,甚至掌控了皇妹,那算什么? 如今,距离三月还有两个月不到了... 妖族虽平。 但皇城之内却依然还有着许多隐患。 后方不稳呐... 夏极手指敲打着桌面,思考着解决办法。 啪... 他手指骤然停下道:“传一句话出去,让整个京城的武者都知道,就说神武皇子三日后于观星台开场讲道,凡是修炼出了先天真气的武者都可以来听。” 他话音刚落,黑暗里便是闪过一团黑烟,美貌女侍杀生浮现,扭着腰肢缓步走到他身后,娇声应了声“是,殿下”。 然后,黑狐王一双柔夷抓在了皇子双肩,用那一双杀过无数人的手为他轻轻捏了起来。 夏极任由她捏着,这是杀生的汇报时间到了。 黑狐王瞥了一眼站在大石头上吹箫的胡仙儿,挑了挑眉,挤了挤眼,笑了下,然后缓缓道: “小公主找的那些审讯官还真不错,对人心和用刑把握的很准,但被俘的光明僧却没有一人肯说什么。 那些武者已经交代了许多秘笈,这些秘笈正被汇总成册,待到凑齐了三百之数,就送来给殿下过目。 其次,一个月前殿下传的‘三月大河’之约有回应了,如今在南朝的天子回了句‘朕等你’,这算是应邀了。” 夏极问:“你们妖族在北地生活了这么久,可曾知道皇家有什么势力与实力?” 杀生凑过来,身子都要贴在他背上了,呵气如兰地要在他耳边说话,狐狸精就是这样,说不到几句话就开始骚了。 夏极指了指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去说。” 杀生:... 片刻后。 胡仙儿吹着萧,看了看身侧同样被罚站的黑狐王,眼儿弯成了新月,挑了挑眉,笑了笑,继续吹箫。 杀生柔柔道:“殿下,人家还要跟你好嘛...好好汇报嘛。” 夏极揉了揉眉心,他错了,不是胡仙儿喜欢开黄腔,是狐狸精一族都喜欢,难怪会被妖精们尊敬地称呼为老师,不过幸好慧心不是,那位狐王是真的一心求道,他不会看错的。 夏极道:“传音也一样说。” 杀生无奈,只能娓娓道来。 “皇都原本共有八部, 第一部,内阁,协助处理天下政务; 第二部,兵部,则是领兵大将所在; 第三部,天工部,研制傀儡兵器战舰; 第四部,正气府,公开监察百官; 第五部,无常府,秘密监查百官; 第六部,巡天部,监察江湖; 第七部,黑水台,处理大案; 第八部,监天司,望气观星; 其余的都是各地官府了。” 说着,她一时语塞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说了等于没说,她只是个狐狸精,没事去关心政事做什么? 何况这世上有许多的隐国,国中之国,这些表面的力量简直就是生在深渊上的一棵树,最关键的是这树的根到底通往何处,又有多深。 夏极也明白,于是不再追问,他往后仰着,饮了口美酒,再一侧头,只见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湖风拂过他的双鬓又穿过假山奇石的千孔万洞,带出深冬抽泣般的声音,卷入了书房庭院, 他看到油纸窗后的烛花跳了一下,看到坐在那张天子之椅上的少女伸了伸懒腰,那个位置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夏极取了本书,看着两个站在石头上的狐狸精,轻轻念了起来,每天学习,补充技能珠可是必须的日常。 ... 三天后。 观星台。 道场来人不多,只有一千余人,这可以理解,毕竟是存了畏惧。 夏极不以为然,坐在台上便开始讲道,他全程运用着如来禅的交感,将自己的精神印记附在自己的话中,但凡能接受的人,都会承了他的精神印记,而他同样也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播种。 精神印记最可怕的一点在于潜移默化的“认同感,归属感”,一旦接受了他的道,那么就会偏向他,今后无论什么情况,这些武者都会觉得他做的有道理,而与他为敌则会生出“罪恶感”,这种“罪恶感”对普通人来说顶多是内疚,但对于武者来说却是心境的阻碍。 一场讲完,台下武者回味无穷,而夏极已经翩然离去。 之后,他每隔七天便是来观星台讲道一次。 听的人是越来越多,起初不来是担心这神武皇子借着讲道之名另有所图。 但经过两次之后,众人才明白这皇子是“真心”讲道,道不轻传乃是常识,但这皇子居然能将自己经验的与众人分享,甚至还有武者大着胆子提问,而这位皇子也并不轻视,当众解答,还有武者想要私下提问,皇子也一一赞同,这实属难能可贵。 逐渐的,诸多武者不知为何都对这位神武皇子生出了尊敬之心,甚至听到别人说神武皇子的坏话都要上去打抱不平。 这些人都是夏极的隐藏门徒,他做了一份简单的名录交给了胡仙儿,而在必要时候,这位狐狸精甚至会亲自下场,去帮助这些隐藏门徒在他们所属势力获得更大权力。 就这般的日子,一过便是一个多月。 夏极的日常很单调,制作法器,阅读书册提取技能珠,尽可能打探南方的消息,每周讲道,与夏小苏一起用餐。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居然还有不少武者暗中投诚了,他们身处各样的势力之中,而其中的凡是达到古代境界划分第八境界以上的人,都被默默挑选出来,与杀生见了面,并且开始称呼杀生黑狐为道兄。 这是第一批发了芽的种子,也是刚刚开始。 若是开花结果,那么便是皇都武者之师。 看到一切上了轨迹,夏极才默默舒了口气。 盟友稳定。 皇城稳定。 如此,他才能南下。 “是啊,快南下了。” 一侧头,就是路道尽头的夕阳,如焚尽一切的熔炉。 ... 此时... 在西方。 残阳如血。 鬼方大军已经陆陆续续撤出了封狼关。 屠洛带着冰霜巨人也来到了封狼关附近, 他们需要在春天到来之前撤出大商。 然而,此时,封狼关的南方缓缓走出了一个眉眼俊俏的僧人。 僧人身后是一支数万的铁骑大军。 为首的大将抓着一把长刀,戴着黑纱斗笠,面容遮蔽,看不真切。 章节目录 79.毁天灭地的一刀 尘土连天,尸骨埋了不知几重。 血红暮色将十多丈的关影投落大地。 冰霜巨人们看到了那只大军,但并不恐惧。 入中原以来,除了那黑甲矮子,就没有谁让他们吃过大亏。 人多,就有用么? 他们已经打出了风格,打出了水平,打出了信心。 普通士兵,那就是挠痒痒的存在。 如今虽然不是冰雪天,没有冰霜铠甲,但也不惧这些普通士兵。 蚂蚁堆象能堆死么? 堆不死。 那么来再多士兵,也不过是几棒子的功夫。 但是屠洛看着那为首戴着黑纱斗笠的大将,心底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那大将并不魁梧,也不高大,但全身上下都被紧紧包裹着,除了黑纱之后的眼睛,就连五指都是戴着手套的,很是神秘。 她嗅出了一抹不寻常的气息,于是拍了拍罗洛的耳边子道:“小心。” 然后,她又取出了这一次在中原的收获之一。 那是从“鬼方”记载的古代遗迹宝藏图里获得的法器:一面土黄色的三角小旗子。 铁骑大军并没有立刻冲锋,反倒是那眉眼俊俏、面带桃花的僧人往前踏出一步, 双手结印之间, 背后生出一尊法相,手持莲花,冠有日轮,轮中隐有一只乌鸦在飞舞着。 他双手张开,九颗烈日法相顿时浮现。 诸多烈日随着他右手双指一点,便是激射向天空,待到九日腾空之时,他背后法相里的乌鸦竟也飞射了出去,将那九日连贯到了一起,形成了一颗凌空的惶惶大日,阳光普照,一瞬间扫清了这二三十余里的风寒。 僧人额心渗出汗水,显然并不容易。 但,气温却在升高,恍如春天已经提前到了。 而就在这一刻,那神秘的大将率领着铁骑开始了冲锋。 冰霜巨人,何惧与人? 看到冲锋,这群已经打出了自信的异族巨人扛着重兵器,针锋相对,逆冲了过去。 他们的想象中,一旦双方浪潮触碰,他们顶多被骑兵的冲击撞出一个跟头,然后拍拍屁股爬起来,就是一波反杀。 哪怕现在天气热了点,虚弱了点,也没关系。 哒哒哒... 铁骑奔腾如雷。 冰霜巨人踩踏亦如擂鼓。 大地震颤。 而忽地,鬼方女王的瞳孔紧缩了起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不祥预感的源头了。 对面的铁骑在冲锋之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气势越来越盛, 在冲出数百米之后,那只大军已如要焚烧了起来, 再冲出数百米,那焚烧之势竟浩浩升腾,虚影浮现,其高直冲天穹, 再往前数百米,那升腾之虚影,竟已化作了恐怖的百丈法相。 法相是那神秘将领的形象,并不魁梧,并不健壮,但那把刀一抬起却已经搅动了百里风云。 屠洛急忙发出怪异的吼叫,示意巨人们赶紧分散,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神秘将领挥刀一斩,横斩。 风云为之斩断。 那说不清的恐怖威压隆隆而降。 百丈法相手握的巨刀与这神秘将领频率一致,弧度一致。 斩! 血! 血血! 血血血! 血血血血!! ... 天有烈阳,一刀之威竟然斩杀了过半的冰霜巨人。 一切冰霜之血,一切高密度的皮膜筋骨竟都无法阻拦这一击。 冰霜巨人们已经吓呆了,他们虽然强大,但却怯懦和不善战斗,此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于是,它们转身,不顾一切地向着四处乱跑而去。 屠洛本也在那一刀的覆盖范围之内,但她直接使用了那土黄色小旗的法器,那土黄色小旗带着她和罗洛远遁千里之外。 这小旗法器的作用就是土遁。 这一遁也算是当了逃兵,甚至直接逃出了封狼关,可剩下的冰霜巨人却还在关中。 另一边, 一刀斩尽,那百丈法相也消失了。 神秘将领随手将手中刀插落在地上,然后也不看那僧人一眼,一人一马向着远处而去,六万大军也弃之不顾。 而此时,这大军之中另一名黑甲“副将”却是出列,扬声道:“多谢七奇相助。” 那神秘将领却是不闻不问,也不回应任何话,策马很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似乎这被称呼为“七奇”的此人来这里,只是为了统帅六万大军斩杀那刚猛无铸、毁天灭地的一刀,振大商之余威,斩完了,就走了。 无人注意到,那面纱斗笠下面容变得苍白,而一头青丝竟瞬间添了近百根华发。 夺天之力,必耗寿元。 这一刀,如神灵挥手,却也斩出了自己近乎十年的寿元。 人有多少年的寿元? 百岁为稀。 这样的人一生又能斩出多少刀? 三刀? 还是四刀? 远处,那美艳俊俏的僧人忍不住感慨道:“这一刀,能使鬼方三十年不敢再入大商了,也算是敲山震虎,让其他异族也不敢妄动,真是了不起啊。” 黑甲大将问:“大师若是对上这一刀呢?” 僧人摇摇头,“无论谁对上那一刀,都只会死,儒道八奇,名不虚传。” 刚刚他的作用只是以烈日光华驱散严寒,使得冰霜巨人被“削弱”了,而真正的主战场完全是那七奇一刀的事。 一瞬间,摧枯拉朽地撕裂了一切,一瞬间,定了胜负。 那么... 七奇去了哪? 没人知道。 按照约定,他们不可以追,也不可问,否则会激怒所有儒门八奇,这是隐藏的规矩。 八奇,身份不可揭露于人,亦不可探查,不可询问,不可知晓,否则就是所有八奇的敌人。 这八奇是谁? 是老是少,甚至是男是女,都无人知道。 这八奇并不效命于任何人,更不效命于皇家,他们只听从自己的信念。 而七奇之所以出动,因为坚信一点: 蛮夷之邦,岂可入侵我泱泱中原?来,则必诛。 黑甲大将问:“大师,可与我一同追杀剩余的冰霜巨人?” 俊俏僧人摇摇头:“我要去大河北岸准备,然后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一个人。他三月来,我三月超度他。” 黑甲大将知道这位僧人说的是谁,急忙行礼送别。 六万铁骑,俊俏僧人,神秘将领,三方势力一碰,便又散了。 这算是为大商挽留了面子,亦或是夺了那神武皇子的威风。 今后人们再传,若是有人说“那神武皇子败了冰霜巨人”,那么就有人可以立刻回“击败算什么,朝廷大军一举斩杀了过半的巨人”,那么这一功名就不值得再说道了。 果然... 这等信息没过两天就传递了出去。 风云楼把信息传的纷纷扬扬。 “大军北上,一刀斩杀过半数冰霜巨人。” “鬼方彻底溃败了。” 欢呼声响起。 而消息传入了皇宫。 夏极还坐在空旷的宫殿里,他周身摆放着一叠叠堆积如山的功法,以及一盒又一盒的木珠,这就是他一天的修炼。 掌握技能。 制作法器。 他已经试验过了,法器连续使用,第二次威力会略微削弱,第三次会彻底毁坏,而若是每使用一次则温养一次,那么能用很久。 这一个月有余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对皇都江湖甚至地下势力的精神渗透, 虽然地府也在做这个工作,但地府针对的范围并不只是皇都,而是周边,然而太子古尘并没有“精神印记”这种“犯规”的力量, 他有的是作为太子时掌控的不少隐秘与势力, 他此时回归,并不是纯粹的开荒, 而是以一种半开荒半收容过去势力的方式在进行。 地府面具是强,但肯定有问题。 所以夏极不愿意接。 而夏极诵经古尘也不愿意听。 古尘说“戴我的面具吧”,夏极说“听我诵经吧”...两人的意思其实表达一致。 在听到封狼关消息时,古尘一瞬间就判定了那个僧人的身份,他坐在黑暗里,面容呈现着狰狞与担忧之色,他记得是谁把他从尸体堆里拉出来的,他记得那些日子是谁给了他关照,让他重新振奋起来的。 “屠洛,不要出事啊。” 他本就是恶鬼面容的脸更是狰狞,他派人前去打探鬼方女王的下落,但路程极远,一来一回也不知要多久。 三月将至,他注定只能选择一边。 去搜寻屠洛的下落,还是去大河之北? 良久,黑暗的密室里响起古尘的怒吼,“天子,我必杀你!!!” 他已做出了选择。 ... 此时。 皇宫,空荡荡的大殿之内。 近千颗技能珠浮在皇子眉心,那一刻淡紫色的【百式】亦在其中。 而皇子周身却是环绕三尊血色的佛,佛陀点指。 一指便可颠覆一次精神世界。 而如今持续的恒久的精神力量,带来了绝大的悟性。 红色的三世佛禅能够融合。 而深红色的技能显然已经穷极了精神力量,虽然无法踏破第十层,但却也在原本“单纯融合”的基础上有个改变,那是: ——创造。 –– ps1:本书7月1日0001分就上架啦,到时候爆更~ ps2:还有为防你们说虐,提前剧透下,斩出这一刀的人不是主角的敌人,都是七,不是挺有缘么^o^ 章节目录 80.金蝉脱壳(第三更) 诸多技能珠被庞大的精神力量带动着,融合翻滚,就如创世之初,粒子之间的碰撞。 半日时光之后,淡紫色的【百式】与众多技能融合成了紫色的【千式】。 但还未停止... “式的多少不过是量变,是一种应变。而真正的力量来源却不是量变,而是质变,所以...” 夏极右手五指猛地握紧。 那紫色的技能珠被精神长河压迫而开始了坍圮,变化。 就如一颗星辰正被压缩着。 压了许久。 足足一日一夜。 技能珠才浮现出了一抹深紫带淡金的色泽,但并未稳定。 这不算玄功,却是与自己最匹配的招式,化了别人的立意,然后按照自己所思所想进行创造而出,一旦创造而出,可以发挥的威力远远超过同等层次的招式。 但即便如此,却也难以成形,还差一些东西。 是什么呢? 夏极松了口气,往后躺在了冰凉的大殿上。 “一丝源于我本心的契机。” 他明白了。 玄式天成,但若是自己想要创出属于自己、最契合自己的玄式,除了积累,除了精神力量,还需要一股源于心底的力量。 劲,为筋骨皮膜血气,为精。 气,为八脉丹田,为气。 精神,为神。 但别人的神终究是别人的,即便彻底消化了,改造成了属于自己的,但最初的立意终究是别人的,终究存在了一丝不协调,此为外神。 所以即便三尊血佛立于周身,却依然如隔山海。 而若是要达到创造的极致,那需要真神。 这需要契机。 稍稍调息,从大殿走出,殿外阳光明媚,冬将逝,春未至。 ... 二月末。 城下。 夏极伸了个懒腰, 随他南下的有八百死士,这些死士并不是机器人,他们自然早早的接受了夏极的精神印记,又在这位传奇武者的指点下力量得到了许多提升,此时便是作为斥候开路。 之前几次大战虽有死士败亡,但只要精神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再“吸收甘愿成为死士”的人进入这令牌之中,反正不多不少便是合计八百。 而新添加的死士里,有三十人都是皇都江湖甚至地下世界的强者,实力都能达到古代境界划分的先天四重,即第八境界,这群人追求武道,但却苦于无路,在受了夏极的精神印记后,便是追随于他了。 死士们除了留下一个驾车的老者,其余死士早早已经扩散了出去,他们需要打听情报,察觉周围状况,然后迅速地返回告知主人。 夏小苏站在桥头为夏极送别。 风已是春风。 皇女为兄长理了理衣领,然后把一副丹青放在了他怀里,兄长说要让娘亲自看到大仇得报。 做完这一切,两人拉开了距离,夏小苏道:“我等你回来。” 夏极道:“若是不曾见我尸体,无论如何传,都不要信我死了。” “知道了...” “这一次南下,我便是掂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直局限于皇都周边,也未曾出去走走,这一去也许要很长时间。” “我知道...” “这一次南下,我会弄清楚一切,命数异数天命几何,武道穷极又如何,还有娘的死,不能尽孝,那么总能报仇。” 提起那个女人,夏小苏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温馨的画面,春夏秋冬的景象编织成了一副副图画,交错在一起,如今化作重重的鼓槌狠狠敲打着回忆的鼓面,让人心神震颤。 她拥抱了一下兄长,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天子,婉妃,珍妃,皇后,还有二皇女,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女,这些人的运气都很好很好的,简直是太厉害了,兄长可要小心。” 夏极愣了愣,然后上了马车。 夏小苏登上城楼,送兄长远去。 她总觉得今天兄长怪怪的,但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深居简出,而临别送行时太多话说不出口,所以才这样吧? “这条路注定兄长独自去走,兄长既然总说我是毒奶,那今天妹妹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夏小苏送那车影远去,直到消逝在了路道尽头,她才猛一挥手道:“回宫!” 兄长有兄长的道。 她也已经有了她的道。 此生,不成王霸之道,就做冢中枯骨。 一群妖狐化作的女侍紧随她而去。 再过些日子,又有更多的妖族会来。 而她还需要与许多皇都的世家,甚至皇都外的世家碰面,已经有一些世家隐隐透露出可能有一些大势力的人在试探联姻。 这联姻,联的不是夏小苏,而是她的兄长。 既然如此,她可要好好看看这些大势力究竟有多大,也要看看那些联姻对象可否有资格成为兄长的入幕之妾。 但胡仙儿也和她说了,这些大势力真的很大... 夏小苏压下心底的怂。 这条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夏极放下布帘,此去八千里,是极长的旅程。 轮毂驶离开了皇都的路面,驾车的是一个老者,而他扮作一个公子。 他才一出城,便是有诸多探子把信息反馈给了各方势力,七天后,这辆马车停了三座城,但是暗暗追着的探子已经不知有多少。 第三座城,夏极在客栈饮酒之后,才推开了厢房门,一入房门,他便是炸成了一团黑烟。 烟雾散去,露出杀生的模样,黑狐精苦恼地揉了揉脑袋,“每天要扮成他的模样,可真是废力...都这么久了,该扰乱的视线也扰乱了,可以回去了,再走下去怕是要引来不知什么样的对手了。” 她只是一个狐狸精,虽然有些门道,但平时多是在黑暗里行动,如今光明正大的扮作神武皇子南下,真是如坐针毡。 幸好殿下让她演七天,七天后,她就可以回皇都,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此时,街道传来一声如雷的声音:“大光明寺枯见,请见神武皇子。” 杀生:... 然后,她感到一股恐怖的气势笼罩了整个客栈。 显然来人很强,而且大光明寺的法门克死了妖族,她就算掌握了天狐变,近乎显出法相,却也不敢下去交手,在何况她是妖,若是她扮演神武皇子被人发现了,那么等来的就是后续无穷无尽的口诛笔伐。若不是她极度擅长控制妖气,说不定只是在此处就被发现了。 黑狐王看了看铜镜,默念打气:“杀生,你行的。” 于是,她仿着夏极的语气冷冷道:“我乏了,今日不见。” 街上僧人也不以为意,“枯见便在此处等殿下。” 说罢,他盘膝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心无旁骛,好似于天边晚霞投落的光融为了一体,光明寺的舍利子不容有失,他来请取回。 天渐晚。 ... 那么真正的夏极在哪里呢? 他此时正站在一方佛宫中。 静静站在藏书架前翻阅着经文。 此时已是深夜,经文阁里根本无僧人。 月色投落,照出佛宫前挂着的牌匾,上书“大光明寺”四个字。 为了能够来这里,他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 首先,他去询问了须弥山第七峰上的老树妖,树妖说“因为殿下是异数,所以望不见殿下的气,但因为殿下杀心的缘故,走过之处都会在望气者眼中留下黑气”,经过几次的试验,他终于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收敛了这股“杀心”,然后早在一个月前就让黑狐王幻化成自己的模样坐在深宫,而他离开了皇都,踏上了寻找大光明寺的路。 不出他所料,大光明寺在北地妖族战场失利后便是再派了僧人前来,打探之前僧人的下落,他便是暗暗跟随了几日,然后故意给出“枯闻已死,舍利子落在了神武皇子的手中”这样的信息。 随后,光明僧里果然有僧人返回去汇报了。 他就随着这僧人悄悄折返。 然后在云深雾海的深山里,看到了这座藏在雾气里的古刹。 而在观察的日子里,以他的能力只要不暴露,完全可以隐藏气息,悄悄藏在暗处进行观察。 大光明寺分为大日宫,众生殿。 大日宫在更深处的山巅,而此处则是众生殿。 但古经与玄功并不同,所以便是存放在众生殿中任由僧人们翻阅,加上大光明寺无人能寻到,入夜后虽有巡查,但却无法发现黑暗里的夏极。 这些经书,他已经看了七天七夜,技能珠一颗颗产生... 大光明寺的传承可不比残破的雷音寺,全的很,而他每每挑选都是挑那些古经文去看,收获自然极大。 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他已经吸收了大光明寺的诸多传承。 金色技能珠【宝日天子身】获得了两颗。 金色技能珠【九阳心经】获得了一颗。 其余紫色蓝色,亦有许多。 如此... 精气神皆是达到了穷极的地步。 只差一个契机,他就可以造出属于自己的一式,也可以真正登上那未曾达到的天穹。 考虑到南下的时间快到了,他决定把没看的打包带走。 章节目录 81.你我皆是笼中雀 夏极走在古刹的月色下,大光明寺的高手基本都在大日殿静修,此处的众生殿光明僧虽多,但却没有能够发现他的人,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居然不盗玄功而盗经文。 经文盗了有什么用? 夏极悄无声息的而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明日,这大光明寺的僧人会发现经文的缺失,但他已在千里之外了。 步入荒野后,他一抬手,月色里便是从天投下巨大的阴影。 金色的大鹰从空而降,匍匐在他脚下。 谁说南下一定要坐马车? 他踏上了这大鹰,拍了拍它的羽翼。 大鹰顿时振翅飞起。 此时是深夜。 春寒料峭,夜风刺骨。 夏极坐在鹰背上,剩下的距离就是点对点,他可以无视一切的路线,而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南方。 他要的就是这样,等到自己那位善于望气的八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她在路上一定设了许多埋伏,但抱歉,她的计划要被打乱了。 夏极坐在猎鹰之上,不时从暗金斗篷里取出一块肉往前丢出,那猎鹰扬头一口吃下,然后没有稍稍停歇,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如今他的暗金斗篷已经扩展到了三立方米,其中盛放一串三千世界,一串千零八法界,一串百零八烦恼,还有二十串十四粒的基础如来念珠。 除此之外,还盛放着他的大暗黑天戟,兽面吞头连环铠,以及一些丹药,食物,还有诸多其他必备物品。 一声尖锐的鹰鸣划破长空,又过了夜色和黎明。 夏极直接穿过了山川大泽... 在七天之后,他便是行完了八千里的路程,提前来到了大河之北。 初春正是冰雪融化之时,从高处俯瞰,大河涛涛,往东一去不复返,就如人生之大憾再无可弥补。 猎鹰在云端盘旋了几圈,夏极观察着其下的景色,他并不急着入城,而是乘着猎鹰在高处俯瞰,如此才能看得清楚与真切。 而平时,他就与这只鹰妖在山巅露宿。 初春山林之中多有野兽,他猎了一些野兔之类,做成烤肉,自己吃一半,剩下的分一半给鹰妖,也算是酬劳,入夜,他就取出了帐篷,在帐篷里休息,然后取出大光明寺的藏书继续夜读。 这般一过又两天。 在第三天的时候,黎明时分,一艘巨大的五牙战船正破开大河的浪涛而来,战船上建五层,高达百余尺,旗帜旌幡如云锦飘舞。 站在船首的中年人身穿龙袍,气质不凡,环顾之间有睥睨天下之象。 夏极一眼就认出是天子——夏太乾。 他来见的就是天子。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今也算是成功了。 想必太子来的路上应该是阻碍重重,但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他已经寻到了目标,那么就等着和目标的见面了。 夏太乾站在船首的甲板上,身侧陪着几名锦衣的侍卫。 波涛滚滚,天子忽然之间仰起头,看了一眼金色的云层,夏极便是拍了拍鹰妖的头,让它飞高。 一鹰一船,一在天,一在水,这般共同前行。 啪嗒。 五牙战船靠泊了这北地城池最大的码头,而之外早有诸多士兵列队迎驾。 夏极很有耐心的等着,他有太多疑问,需要质问天子。 入夜。 天子已经入住了临时行宫。 今夜月色明。 天子斥退了所有的侍卫,然后静静在院落里品酒。 鹰妖双翅扇动,地面刮过一阵大风,让人双眼微眯以避风沙。 而就在这功夫里,夏极已经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了行宫屋檐的琉璃瓦上。 天子正在斟酒,月轮的冰洁光华里,很清楚的显出那是两杯酒。 “来了?” 夏极也不躲藏,直接从琉璃瓦上一跃而下,站在了院落之中。 天子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他在这里,而是指了指石桌另一边,淡淡道:“坐。” 夏极并未动。 天子抬眼道:“你我好歹有着父子之名,十八年了,也算有缘,坐下先聊一聊。” 夏极问:“娘是你杀的?” “不错,朕吸收了她的力量,她也因此直接死了。” 夏极语气已经很平静了,“理由。” “理由?” 天子唇角浮出一抹戏谑之色,他喃喃着把“理由”说了几遍,然后神色略带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大笑完了远处竟然也没有侍卫动静。 天子嘶哑道:“行宫就朕一个人,所有侍卫都被我赶出去了。今天朕在战船上就已经看到你了,所以,朕今晚一直在等你。” 夏极静静地看着他。 天子道:“你问我理由,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朕登基之前就知道了一件事。” 他招招手,示意夏极靠近点。 但夏极却是不动。 天子摇摇头,笑了起来,笑的狰狞无比:“老七,你知道吗,朕其实不能生育。你们统统都不是朕的子女!除了同母的,其他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他颤笑着问:“你知道朕在皇宫的感觉吗?” 也不待夏极回答,他直接低吼道:“笼中雀!” 然后,他自斟自酌,连喝两杯酒,然后道:“你知道笼子是什么吗?” 紧接着,他又低吼道:“数千年的世家!” “你知道朕原本不是太子,是怎么上位的吗?” “世家杀了太子和其他所有的皇子,把朕这个傀儡送上位的。” “你知道世家为什么要朕上位吗?” “因为朕是当初几个皇子里最低调的那一个,看起来最好操纵,也是不能生育的那一个。” “你知道世家为什么要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帝吗?” 天子越发癫狂,语气里带上了一抹笑。 但这笑,却有些渗人。 “因为,他们要夺了这天下,九龙夺嫡本质是什么,你明白了吧?本质...本质是世家之间的瓜分天下。但世家不留废物,所以除了几个妃子,你们都不知道,世家就是要看看你们谁的本事最强。” 天子每一句话都是惊天之秘。 他却意犹未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美酒。 “夏极,你知道朕对你们的心吗? 朕想你们每一个人死,每一个人都惨死。 所以,朕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天下? 这个天下越是破破烂烂,朕心底越是开心! 异族入侵与我何干,苍生与我何干! 苍生能算是人吗,这世上除了这些千年世家还有人吗? 驱虎吞狼,看着世家狗咬狗,才是朕最大的乐趣。” “对了,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见你,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么多吗?” 夏极淡淡道:“你觉得有信心胜过我。” “不,先不打,朕只是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必会很开心听到。” 天子身子微微前倾,微笑道:“你娘被家主抛弃了,所以朕才会对付她, 你和你妹妹也被抛弃了,所以朕才会把你们留在皇都, 而且更有趣的是,你已经被贴上了邪魔和异数的标签,他们看你有本事,要你做贪狼,去完成他们的目的。” “什么目的?” “朕也不知道。朕知道的是想把这快乐与你一起分享,因为你和朕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是这笼中之鸟,飞不出去,呵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82.斩神 “可惜,他们只知道朕从祖龙处得到的山河镇国诀,却不知道朕还有第二个能力——吞龙诀,这可以完全吞下别人的力量,虽然有限制,但朕这些年的积累,你无法想象。” 天子微笑着,双手张开,“心底有恨吗? 有恨就对了,朕也一样! 那就让朕吞了你,让你和你娘团聚,让你的力量化作我的一部分,去杀灭这些世家。” 夏极冷静道:“我娘姓苏,叫苏临玉,你说的这个世家是苏家吗? 但苏家在哪? 你要吃我,我未必不能反噬,我若是反噬了,那我依然会去找苏家,你于情于理都该告诉我。” “在哪?” 天子冷笑一声,“朕花了三十年,都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但朕告诉你,朕之所以能杀你娘,也是来自苏家某一位的特许,只是那一位不知道朕吃了她。” 夏极神色冷着,忽然问:“其他世家呢?” 天子道:“天下共有五大世家,分了你们九个皇子皇女,苏吴周吕神,五家。 老六的事我就不和你说了,但老六是个真正可怜的孩子,可怜的连朕都看不下去,但朕也吃不了他,他现在的状态,不男不女,不人不妖,不仙不鬼,还不如死了的好。 不过,夏极,你也快了,没几年了,你也会变成老六那样子的,因为你被抛弃了,你娘死了,你在苏家的根没了。 朕能猜到,世家已经达成了交易,他们已经选出了真正的新君,这就是天命之子。 而你就是天命之子的磨刀石,就是祭品,就是一个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邪魔外道,就是一个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异数,你想去辩论吗,你想要别人认可你吗? 不可能!这是他们给你的名。 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他们若说你是一条狗,呵,那别人也就真把你当一条狗。 天理?王法?你在做梦吗? 你,注定被他们囚在通天神柱上,受尽一切痛苦一切折磨,然后灰飞烟灭。 老八的昊天镜已经照出来了,他们就是天命,他们就是神明,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朕也一样,所以朕其实很欣赏你,你能在藏经阁隐忍两年有余,然后破了必死的杀劫,可见你颇有心机。 但朕,自从成为他们的傀儡,已经隐忍了三十年,来吧,让朕结束你这悲惨的命运,让朕吃了你,成为朕的一部分吧。” 说完这句话,天子就起了身。 他双眼带着癫狂看着面前的少年,如同看着世上最美味最营养的食物。 他们不是父子。 这一刻,两个人,只有一个能活。 夏极道:“换个地方打。” 天子道:“东郊。” “好。” 两人的话已经尽了。 尽头就是杀戮。 两道黑影破开这冰寒的春夜。 两人的心都很冷,冷的不像即将复苏的春,浑然不似在人间。 黑压压的屋影,每一间每一栋都有一家人,每一家人都活在日常生活里,不需要承受这些伤人的真相。 山影崔嵬如恶鬼趴着,东郊长岭数百里长如一条噬人的恶兽,在狞笑着看向人间。 “就这里吧。” 夏极在一处山谷落下了。 山谷很大,四周群山压迫,而内里却是空空荡荡,非常宽敞,很适合打斗。 天子也很满意,于是停了下来。 晚风冷。 冷的人心空荡荡的。 天子舔了舔舌头道:“希望你和你娘一样美味。” 夏极并没有被激怒,淡淡道:“我有一式,苦思许久,却总差了一丝契机,刚刚你给了我契机,虽还未完整,但作为感谢,便是让你先见一见。” 天子笑道:“很快就是我的了。” 下一念, 天子猛然一踏大地, 周身宛似和这山河融为一体,出手便是搬山,抬足就是倒海,其上的大威能使得原本不算强壮的天子身躯猛然暴涨。 龙袍震碎。 龙身脆弱地寸寸崩断。 他躯体直接拔高到了两丈,手臂为山,躯体为海,此为他从祖龙处获得的灌顶之力——山河镇国诀。 此为一重法相。 再一念。 一条银色巨龙虚影浮现,萦绕在他周身,忽而冲入大海,忽而咆哮着一重云天,直到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在静静盯着敌人。 然后长啸不已,若是凡俗之人,只是见着这龙便要不忍其威压,而直接跪倒,其上的威能恐怖如斯,但却隐隐带着一抹夏极熟悉的味道,这就是天子吃了苏临玉获得的力量。 此为二重法相。 再接着,巨龙法相之外,忽然焚烧起来,化作了一片火域虚影,那火域如梦似幻,如假似真,让人看不真切,但只是一看便是心烦意乱,而其中隐约之间,更是有圣洁天女翩翩起舞,旋转着,跳跃着。 再一睁眼去看,哪里有什么天女,竟都是一个个美艳暴露的妖女匍匐在粉色的火焰上,在轻吟着,缓缓爬着,在看着他,在勾动着手指,在诱惑着他。 无论是谁,只要没达到法相之境,或是达到了法相之境却无法稳住心神,早在看到这片火焰虚影的刹那就会迷失心神。 虚影一凝,成了法相,却不知是精神法相,还是真气法相。 此为三重法相。 再接着。 火焰法相之外,又生出一抹金光,那金光刺目无比,往内崩塌,瞬间将之前的一切法相都隐藏住了。 此为第四重法相。 天子已不是天子,他已经变成了一团刺目的金色太阳。 而骤然之间,空中流云乱舞,大地,甚至周围的山壁承受不了这等力量而开始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天子已不在原地,已经消失在了空间里。 天地只剩下“嘭嘭嘭”的震动,却再也不见那隐忍了三十年的帝王在何处。 但无论他在何处,他出现的时候,就是吞下夏极的时候。 夏极神色平静。 他的精神长河已经彻底将那一颗技能珠糅成了一颗金色的珠子。 因为,他灌输了太多情感。 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认识清楚。 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天命。 真的有神。 一千种九重的技能珠,古雷音寺最高的精神传承... 拥有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面前正在天子狂暴力量之下,崩碎的一切。 然后翻手, 覆手, 双指已经拈起了一重法相。 这法相上糅杂了地狱,太阳,明王,莲花日轮之中的乌鸦,但却不璀璨,就如一把普普通通的飞刀。 这一式,名为斩神飞刀。 逆“天命”,斩“神明”。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7月1日0001分,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这本小书就要上架了。 作者对着电脑发呆了半天,打了许多字又全删了, 想来想去,只觉得无论小水写什么,肯定都是会被说“你又要崩了,你快崩了”,但这一次我就不能不崩吗?(真的心酸...) 实话说,这本书目前后面100万字的大纲确实有了(在写的过程之中,后续的纲还会在做),小水自己挺中意的,但是偏黑暗,有趣肯定有趣,爽也肯定爽,起伏更会起伏,这一次上架了,就闷着写吧,总归是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 明天上架五更打底。 首订过3000加1更,之后每过500再加1更。 盟主打赏加2更,白银盟加30更。 月票每过300加1更。 以上,一直有效,可能会拖欠,但是会以让读者满意的速度进行归还。 本书是起点首发,建议首选起点吧,习惯了用qq阅读的也可以... 本书书友群重新建了个:823614575(刚建的) 最后,请大家支持吧,订阅,月票,打赏,推荐票,都砸起来吧,小水会熬夜码字加更的,只要爆更的速度足够快,“崩”就绝对追不上我! 章节目录 83.大戏开幕 此生所得,尽付于此刀。 不问苍生,不问鬼神,问的只是自己。 你隐忍三十年,扮了这么多年的窝囊废,却依然是笼中之雀,我前途迷茫,本以为找到的真相却被再次颠覆。 路无路,天非天,人间不是人间,神明在上,天命在上,于我观之... 嘭! 狂暴气流炸响了。 响声震撼四方。 四方大地,山川都在这帝王的威压之下裂缝丛生。 裂缝里灌入静静的月光。 “不过如此。”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夏极就仰起了头,激战之中是不可说话的,因为一说就会泄气,但他说了,因为他的刀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已经出手了。 刀去哪儿,天子就会在哪。 山河镇国,这等磅礴浩大的力量从高处赫然乍现,向他镇压而来。 那是一团由“山河”“白龙”“火焰”“金光”构成的四重法相,法相化作拳头,拳就是权。 天子想掌权,但他却只能握紧拳。 “可悲。” 夏极又说了两个字。 这是身为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同情。 无论如何,他隐忍了三十年,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三十年的时光,已经消磨了他的斗志,他的勇气,以至于他明明拥有着庞大的力量,拳却已经软了。 四重法相的拳落下。 飞刀也射了出去。 这一刀,千式化一,糅杂了一切技巧。 这一刀,四相合一,蕴藏了一切力量。 这一刀,三佛破碎,唯剩下一个少年。 这一刀并不锋利,甚至比起那拳头造成的威压来说,它几乎等同于无,但它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那拳头,穿过了拳头后面的人。 显身的天子已经察觉到这一刀可怕的时候,他的右拳已被分成了两半,两分的骨骼之中,血劲气劲逆冲去拦。 但刀, 摧枯拉朽, 一撕到底, 穿射过了天子的小臂,又刺入了他的心脏,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团血水,如梦幻泡影,旋即又消散了。 嘭。 夏太乾落下,跪倒在地,咳嗽了几声, 他不敢置信, 他不信自己会输, 否则他也不会单独约见夏极。 但他输了, 死亡已经降临了, 而他终于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他的面容一瞬间苍老无比, 声音嘶哑: “这一刀,叫什么?” “斩神。” “你创的?” “不,是你们创的,但这一刀还不完善,否则你不该看见刀。”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你为何不是朕的儿子?!” 夏太乾喷出一口血,却也不再去捂住胸口,没用了。 他往后仰倒在大地上,心脏已被那一刀斩尽。 之前勉强凝聚的形体,此时炸成了血雾,最后一缕血流正在传输向他的周身,虽然被他刻意延缓了速度,但是一旦传尽,就是死亡。 夏极忽然问:“祖龙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重要。 若祖龙是皇家血脉特有之物,那么其余几个皇子皇女也不是皇家血脉,他们凭什么会有祖龙灌顶? 夏太乾看了一眼这年轻的皇子,露出古怪之色,他心思何等聪颖敏捷,只见冰山一角便可以推知全貌。 夏极若是见了祖龙,那么祖龙自然会告诉他原委,换言之,他没有被祖龙灌顶,甚至连夏小苏都没有被灌顶,否则夏小苏该是告诉他了, 那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祖龙...是一场局? 夏太乾脸上露出一抹悲凉,但挤出笑道:“过来,放开心神,我把记忆和力量传给你,你就都知道了。你赢了,帮我杀了他们...” 夏极看到了他的古怪,看到了他的悲凉,也听到了他的话,但他并没有上前,而是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遗言就是这个吗?” 夏太乾知道自己的想法被识破了,自嘲地笑了笑,再不看夏极,而是仰天歌道:“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三十年功名,三十年大梦,尘归尘,土归土......夏极,杀了他们!!!” 说到最后时,他用着近乎于咆哮的力量吼出了最后四个字,然后声音戛然而止,恨意无穷,绵绵不尽。 他再无人所托,只能托给杀死他的人,然后头颅一歪,倒在了尘土里,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不肯闭上,似乎在等对面的人答应。 夏极也不帮他合眼,死不瞑目的多了,就这么睁着吧。 他仰头看着月色,心底想起那个怀他十月,对他有生育养育之恩的女人, 那女人很漂亮,长发及腰,仙气满满,倾国倾城, 那女人会讲故事给他听,会亲自煮熬冰梅酸枣汤为他消暑,会在秋猎时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会为他准备冬衣,会为他跪在别人面前求情,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可惜,黄泉两隔,生死茫茫,自己做不到。 思绪一闪而过, 他轻声道:“娘,你的仇我报了。” “但没报尽。”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要用儿子,儿子也会顺藤摸瓜抓住他们...” “九泉之下,且先安好,儿子会送很多人下来陪您。” 他从暗金斗篷里取出了三柱清香,手指微掠,火光点燃。 此时,山谷入口忽地乍现了火光。 深谷四周,壁立百仞,斜坡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天子既是笼中雀,那么这样的笼中雀自然不会少了看笼人。 只不过,如今天命之子已经被选好了,天命已经定了,这天子也废了没用了,死就死了,他们也许在看自己与天子,哪个更适合当磨刀石。 幽黑的山谷,被谷口冲入的一点光亮照耀清晰了,谷周的山顶,火光如红蟒盘成了一圈又一圈,撅头俯瞰着他。 山顶,满是是士兵。 谷口进来的人,却是个眉眼俊俏,面带桃花的僧人。 夏极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已经清楚了这个僧人的身份,他该是太子在天子御书房看到的僧人,也是造成了封狼关十万大军惨败的人,如此说来,杀太子放异族的何止是天子,也是世家默许吧? “阿弥陀佛!” 一声法号,如惊雷炸响。 僧人面有怒目,扬声道:“施主竟然弑父?!” 上万士兵之中也传来了一阵嘈杂。 所有人都看到躺在血泊之中的天子,以及天子身侧站着的少年。 夏极想起面前已死男人说的话。 这是他们按给你的名。 不需要证据。 什么都不需要。 他们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这不是对不对。 而是他们强,你弱小。 你如果要去证明自己是对的,那只会引得哄堂大笑。 弱小,即是罪。 夏极没有回答,看向那俊俏僧人,问了声:“和尚见过西天极乐吗?” 章节目录 84.滚下去! 俊俏僧人薄唇浮出一抹笑容,扬声道:“贫僧大光明寺枯明,见过...”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道:“见过这不忠不义不孝的天字第一号邪魔外道。” 他说完这句话,便是退让开了些微距离,远处一道铁塔般的巨影如同流星,一掠百丈,显然是匆匆赶路,刚到此处。 那是一个有着古铜色皮肤,即便在这春寒的深夜,依然赤膊上身的僧人, 僧人左手抓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正在快速拨动着,念珠很长,充斥着玄意。 僧人速度很快,但他左手拨动念珠的速度却平缓如指针,不会随着移动速度的快慢而变化,身动所以快,心不动所以慢。 他落定后站在俊俏僧人身侧,瓮声道了句:“贫僧雪域大寒寺多吉。” 多吉在当地语里乃是金刚之意,而这僧人也当得此名。 夏极问:“和尚来此为何?” 那铁塔般的赤膊僧人瓮声道:“问施主一句。” “说。” “世间若有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贱你、恶你、骗你,该如何处之乎?” 也不待夏极回答,那僧人继续道,“施主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和尚劝我隐忍?” “不错,施主还有一条可走,那就是遁入空门诵经思过,若是施主同意了,今天这因果就化去了。” 夏极看着面前僧人,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幕场景... 许多年, 倒在自己脚下的天子很可能也经历过这一幕, 他被重重包围着。 黑夜之中,有许多人影在看着他, 他拔剑四顾心茫然,天地茫茫,却容不下他, 然后那人影给了他一个选择。 “你还有一条可走,那就是成为傀儡皇帝,若是同意了,那么今天就可以活”。 夏太乾一定是同意了, 一朝被人镇,三十年翻不了身,而待到翻身时,却也只是他人松了松巴掌,任由他挣脱了出来,而想必今天若是自己输了,那巴掌很可能再压他下去。 五指囚笼,莫过于此。 夏极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僧人,他忽道:“我也问和尚一句。” 多吉道:“请说。” 夏极道:“若和尚静坐寺庙,平日餐饮都由一位二八佳人细心服侍,服侍了十年,和尚待如何?” 多吉下意识道:“不可把女众放在心中,老的女众自当看做自己的母亲,年长的女众看做姐姐,年轻的女众看做妹妹,故而不待如何。” 夏极点点头,然后又问:“那若是有一天,这位佳人对和尚心生欲念,趁着四下无人,过来抱着和尚要亲热,和尚该怎么办?” 多吉双手合十,轻轻念诵道:“便如枯木倚寒岩,只似三冬无暖气,我心自然不动不摇,来的是女是男又有什么不同?” 夏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指着面前的和尚,道:“俗汉!俗汉!俗汉!” 多吉一愣,但他毕竟佛法精通,转念想了想,忽然醒悟,明白了问题出在哪,但出口之言就如泼出之水,他正待说上几句来弥补。 但夏极哪里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运上了燃灯禅。 这等僧人心志无比坚定,不同于鹰妖之类,即便是破妄也无法直接破,非得是寻到一丝破绽,在他心门撬开一道缝隙,如此才能破。 此时,就是时机。 他大声道:“俗汉岂有资格劝我忍?不过是权贵走狗罢了!” 这句话直如一把匕首,扎入了这僧人心中,蕴藏的精神力量如冲击堤坝的滚滚浪涛,狠狠拍打在多吉的心防之上。 他运力去抵抗。 夏极运起佛门狮吼功,大吼一声:“滚下去!!” 三字一出,只如一颗从浩淼星海之中飞来的流星,划破茫茫夜色,只将那心防撞得粉碎。 多吉直接喷出一口血雾,往后倒退几步。 这一幕突兀无比, 一旁的枯明这才察觉过来,他面露愕然。 这才刚刚对话,多吉就已经受伤了? 他本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第三个人来,这位殿下的实力很强,连天子都被他杀了,所以他不得不慎重。 所以他见到这位七殿下说话,便是想着正合我意,所以也没管,只是没想到只是这么三言两语,就伤了己方一名大将? 多吉,可不是一般的僧人。 他脑中快速复盘了一下刚刚两人的对话,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僧人当然不该近女色,但修行了如此之久,却连一点慈悲心怀也没修得,只惧怕着自己不染因果,只恐惧自己去死守戒律。 十年照料,便是果真没有因果么,多吉这句“便如枯木倚寒岩,只似三冬无暖气”,还真是如这殿下所说,是俗汉一个了。 枯明顿时露出警惕之色,好强的禅机,好厉害的机锋。 多吉固然大意了,但也不得不说这位殿下出言就如出刀。 刀斩肉身。 言碎心魂。 了不起! 枯明一侧头,只见多吉满头大汗,嘴唇快速翕动,急急诵读着经文,在修复心境,寻常僧人此时早已禅心破碎,但多吉却不是寻常僧人。 而就在此时,身后再度传来极快的清风拂草之声,仿入一条贴地而翔的飞龙,惊破夜色与长风。 转瞬之间,只见一锦衣中年人落定在俊俏僧人身侧,这中年人相貌堂堂,眉宇之间飞扬着自信,还有一丝掌权的气息。 “龙啸见过日宫天子,密迹金刚。” 枯明双手合十道:“老衲见过龙盟主。” 龙啸正待说几句话,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一侧头,只见那位宝塔般健壮的僧人嘴角带血,额头渗汗,口中念念有词,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龙啸:??? 他神色动了动。 这位多吉大师可是密迹金刚,与大光明寺枯明一同名入“佛门二十诸天”之列。 所谓二十诸天,指的是:大梵天、帝释天、多闻天、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密迹金刚、大自在天、药叉大将、妙音天女、吉祥天女、韦驮天神、大地神女、菩提树女、鬼子母、摩利支天、日宫天子、月宫天子、娑竭龙王、夜摩。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诸多白衣剑客也已经穿越了山谷前的长草,赶到此处。 这是龙啸带来的随侍,共计七七四十九人,可按天罡北斗之数摆成小剑阵,这自然不是他最厉害的部下,厉害的都已经派去了北方阻截这神武皇子了,谁会想到他忽然空降到这里。 龙啸终于忍不住问:“多吉大师如何受的伤?” 他无法想明白,因为他确信己方和那皇子还未交手啊。 章节目录 85.我教你 枯明本能地就想说“牙尖嘴利”,但话到口边却吞了下去,若是牙尖嘴利就能把密迹金刚说的吐血,那么这不也是贬低自己人了么? 所以,他直接道:“多吉劝这邪魔遁入空门,可惜他不仅不感激,还秘设陷阱,害了多吉。” 龙啸眉头一扬,心底大概明白不是这么回事,但他自然也不会点破,他是五皇子请来的人,五皇子乃是正道新秀,五皇子背后的人更是一手遮天。 所以,他需要亲自前来。 他原本想着这七殿下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有资格站到自己等人面前,未曾想到忽然就来了,这算是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原本的局都无用了,直接就是叫一声将军,王对王。 这殿下固然是传奇,但他就不是么? 在场的两位诸天更是传奇。 按照划分,都是第十境界。 传奇自有自己心底的骄傲,所以,龙啸也不等了,原本的局已被这空降破了,此处大将就他们三人,后续士兵才是主体,五万大军早已在这北地蛰伏,如今从此处赶来,封锁了谷口,封锁了山峰,这皇子是真正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他侧头看向枯明,想问谁先上,但一侧头,只见枯明已经站在了多吉身侧,紧闭双目,在默默念经协助多吉恢复,龙啸已经张开的嘴巴合上了,唇角一扬,这不需问了。 这位身着锦衣的正道盟主直接走出,向着那身裹暗金蟒袍的少年走去,颇有风度道:“山河日月楼,龙啸。” 夏极听过这楼,这据说是正道之中至高无上的一座楼。 他也知道这人,这是正道盟主。 有趣的是,这盟主居然没有自称是这“山河日月楼”的楼主。 “我是谁,你该知道了。” “龙某当然知道殿下,原本龙某也不想管皇家之事,可惜...” 夏极打断道:“那就不要管。” 龙啸摇摇头,缓缓道:“今日只论武道,不论公道。” 夏极哈哈大笑起来。 这算是个明白人。 过不了自己的良心,所以才这么说么。 他道了声:“好。” 今日他就在此处,不逃也不躲,如今大戏刚刚拉开序幕,他问:“你想怎么论?” 龙啸道:“还是依着殿下来吧。” 夏极:“若依着我来,你就没有出手机会了。” 龙啸神色冷了冷,然后道:“神武皇子竟是如此狂妄自大,龙某也不占你便宜,龙某最擅之法乃是技,最强之剑技乃是一式——造化钟神秀。 这一式可算天下一切法门,可破天下一切招式,此式如果糅杂法相玄功使用出来,几无敌手,而我自出道,江湖之上能逼出我使用此剑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他们俱是这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可惜都败了。” 夏极招招手,示意他出手。 龙啸道:“后发制人。” 夏极点点头,“定胜负,也决生死。” 龙啸明白局势,“自然。” 夏极坦然道:“我这一式是飞刀。” “暗器么?” 龙啸笑了笑,他曾在春日端坐在雨下,出剑斩去了每一滴落向自己的雨,曾让部下从四面向他投射暗器,而他也可以以剑后发制人,把暗器纷纷击落。 传奇也是人,虽然力量可怕,但无非劲、气、神,神无法直接攻击,对弈之间便是劲气。 有劲气就有周转,无论再强的人都会有“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他出刀之间,自己也会出剑。 出剑,破刀,斩首。 一气呵成。 他已想好。 而此时,原本诵经的枯明忽然睁开一线眼,时刻看着两人对战的方向,那一线缝隙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背对着两人,但右手已经开始悄悄结印,左手已经悄悄伸入怀里,抓住了一根莲花茎。 夏极不再多说,一抬手,掌心之风似涡流转动,瞬间一根长草便是已经入了他手。 飞花摘叶伤人,枯草腐木为兵,对于传奇来说乃是基本操作。 夏极双指拈着那长草,气劲灌满,草身顿时一挺,在火光与月色之下笔直如剑。 龙啸并不大大意,神色恍如飘渺,神魂似散非散,右手抓着剑柄,左手却翻天朝上,五指自然虚抓,拇指和食指交扣在一起,随着天地之间的气流以缓慢的动作而动着。 测算天地。 一剑追魂。 此为造化钟神秀。 数万士兵看着这场决斗。 如今的沉寂,就是怒涛涌起的前奏。 夏极的手指微微动了下,龙啸的左手手指飞快的动了起来,这是感受与计算。 夏极再动了一下,龙啸忽然皱起了眉。 下一念,夏极的手如是天地之间最刚硬最粗暴的一划,一划开天,长草随着他的胳膊,手肘,双指向前蔓延而去。 龙啸:??? 这位正道武林盟主忍不住眉头狂跳,他能斩去雨滴,击落暗器,只因为一切都有规律,而功法亦有规律,只要有规律那么就可以破。 他没有想错,这神武皇子的出手确实有规律。 但是这究竟是多少规律?! 一念之间,他到底用了多少招?! 千式化一,数不尽的变化,看不尽的规律,他的大脑转动到极致,然而即便到了极致竟却还是追不上神武皇子手的速度。 长草脱手,向着锦衣盟主而去。 龙啸喉结滚动了下,只觉大脑剧痛,对于诸多招式的破法冲入脑中,却又一一碰撞,直到脑瓜子嗡嗡而鸣。 他算不出来,也无法再算下去了,所以他出剑了,一剑亦如寒电向着那草击去,他依然有信心。 同一时刻,枯明也出手了,他一直在等着偷袭,现在等到了机会。 九颗烈日虚影瞬间从九大窍穴激射而出,在他一踏地面的功夫里,整个大地直接“轰隆”了一声,如是万人踏步,万马齐奔。 灼热之流,逸满长空。 而他右手推出,已是一股灼热的火浪带动着焚烧空气的炸响,向着夏极扑打而去。 和一样,都存了天卷与地卷,天卷练气,地卷为技,这是地卷之中的火云掌。 火浪璀璨耀目,一重重,一浪浪,枯明人还未至,气劲已经从远划过了三十余丈距离,冲击向那“旧力刚尽”的神武皇子! 夏极扔出“飞刀”之后,就再不看了,他双臂之中同样的真气从毛孔激射而出交叉格挡,迎接向从远席卷而来的红色热浪,热浪过处,新绿皆焚,泥沙之下如有土龙翻滚。 同样的九阳真气之罩霍然打开,气流成罩与那浪涛撞击在一起。 嘭!! 浪消! 罩碎! 但在这一个被动迎接的过程里,枯明已经积蓄好了气势,他已经出现在了夏极面前,抬手,出掌,背后的那一尊宝日天子之法相已经浮现。 手持莲花,冠有日轮,轮中乌鸦飞舞。 九阳合一,阳光普照,而乌鸦也随着这一击,飞射而出,贯穿了那九阳,进行了增幅,将九阳勉强融合成了一团浩浩的烈阳。 烈阳随着那一掌向夏极推去! 他的速度极快,拿捏好了时间,一来一去,在寻常士兵眼里,也不过就是两个画面定格、连闪的功夫,若是眨个眼,甚至会看不到。 夏极还是只来得及格挡。 嘭!!! 神武皇子往后倒飞而出。 烈阳炸开一圈又一圈的火云,追着那皇子飞出了二十余丈才坠落,发出一声巨响,回荡山谷。 枯明偷袭成功,这才有时间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龙啸,那位武林盟主正痛苦地跪倒在地,双瞳里的信心已被一根长草击碎了, 他右手抓住一个瓷瓶在往嘴里倒着丹药,而左手捂着胸口,五指之间有血液渗出。 枯明眼皮跳了跳,那是心脏的位置,这神武皇子射出的长草不会是穿入龙啸的心脏了吧? 这也没挡到一下?? 此子竟是如此厉害了吗?自己需得万万小心才是。 念头刚刚闪过,对面就传来了声响。 枯明骤然回头,看向面前,滚滚烟尘,一道魁梧的人影缓缓走出,在众人视线里越发清晰,人影的黑发已经被震散了,随意披着,在月色的寒风里张牙舞爪,显出一抹张狂。 随着他的走动,他一双手臂已经张开,九颗深红色的火阳从左手到右手排成一排,而他背后竟是一尊与枯明同样的法相浮现而出。 莲花,日轮,乌鸦飞舞的佛像。 只不过,这一尊佛像却是血色,这一尊佛像更加栩栩如生,这一尊的瞳孔就是夏极的瞳孔。 若是外人,还当这是大光明寺的师兄弟之间的切磋,但那俊俏和尚即便再沉稳的心态也忍不住动了动。 “宝日天子身!你从何处偷学而来?!!” “不对,你这层次...”枯明心中震摇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我大光明寺的前辈?”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偷学? 偷学能学到层次比他更高吗? 他已经是靠着灌顶之法,到达了第九层的境界,而眼前这皇子显然已经触碰到了更高层次,就算还未达到那一层次,但已经迈出了一步,是谓半步十层。 十层便是登天。 是天人之力。 是跨过了法相之后的境界。 这还是偷学吗?! 比起他,自己更像是个偷学的吧? 烟尘里,传来夏极平静无比的声音,“九阳不是你那么用的,想学么?我教你。” 章节目录 86.第十阳 夏极消化了大光明寺的功法,无论宝日天子身,还是九阳心经都是两颗技能珠叠加的状态,换句话说就是九点五层,差的只是最后一步登天。 然而,宝日天子身作用比较特殊,不同于不动明王身的防御,这门玄功的作用就是对火属性亦或阳属性力量的加成。 而九阳真气在这“半步十层”之上再进半步,就算无法达到十,也是无限接近十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举起左手右手,呈环抱的姿态,第一阳与第九阳便是聚集到了一起,虽然还被一种禁忌的斥力在排开,但已经很接近了。 九阳合一,形成了第十阳虚影。 而他背后的日轮之中,一只血色乌鸦骤地嘶哑长鸣,钻入这十阳虚影。 嘭! 嘭嘭! 嘭嘭嘭! 如同战鼓擂响。 天地韵律随之而动。 灼热之华,从这深谷袅袅而起! 众士兵只感到自己心跳也跟着这韵律而动,而加速。 枯明不看了,他转身就跑,化作一道闪电激射而出,有多快跑多快,他左手已经死死抓住了那一杆莲花茎。 嘭! 嘭! 嘭! 他感受到了一股伟力正在形成。 “第十阳,第十阳,第十阳!!” 他俊俏脸庞上的静谧也被撕裂了,但他的心底的震惊却远胜过表面。 他心中终于吼出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形成第十阳。 登天之阳。 璀璨之阳。 那是属于超凡的烈阳。 他目光一撇看到山谷处还有不少士兵,又见到了领军的大将,于是如变脸般神色顿时恢复了平静,远远喊着:“阿弥陀佛,邪魔猖狂,于将军快快防御。” 再一看看到了刚刚睁眼的多吉,那位宝塔样的僧人刚刚睁开眼。 说时迟那时快,枯明不过是转身射出数十丈,夏极双手的第十阳就已经形成了。 而随着这形成,天地之间隐隐的擂鼓之声也是消停了。 下一刻,一道奇异的场景出现了, 前一瞬还朗朗月明的天色,这一刻已经彤云密布, 几乎是没有停顿,便是狂风起, 沉甸甸的夜色带着厚重的雨云,如一只镇压异数的手向这人间压来。 天地无光! 似是上苍都不容这等力量在此时出世。 “天太黑了...” 夏极目光扫过周围山谷,黑黢黢, 山谷上火把,亮堂堂, 盾阵已起,十面埋伏, 无论烈阳攻向何处,都只会毁了一边,剩下的士兵还是毫发无伤。 “那么...” 他左手猛然扬起,将那凝聚着高温与狂暴真气的烈日一举到顶。 然后,轻轻扫了扫这黑暗的世界,叹了口气,平静道: “要有光。” 话音一落,他的手掌已经将这第十阳发泄似地狠狠压向了大地。 他维持着烈阳真气的完整,使得没有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爆开。 而是将它送入了地下。 紧接着。 他死死咬着牙,倔着骨,不顾一切地催动着刚刚枯竭的经脉第二次生出真气,然后几于刹那之间,疯狂再托起了一轮烈阳,以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速度,死死夯入了地面,摁入地下! 第一颗烈阳才炸开,第二颗烈阳便已到了。 两颗超凡的狂暴之力,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恐怖的威力。 俯瞰着那蟒袍皇子的士兵们已经傻了。 远处的多吉终于辨明了情况,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睁眼就看到日宫天子在逃了。 不少白衣剑客在奔向龙啸,但来得及么? 龙啸眼里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原本被那一根草击碎的信心已成灰烬。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山谷忽的剧烈哆嗦了一下。 所有士兵都反应了过来,转身开始跑。 在短暂停顿后, 在天地寂静了一刹那之后, 大地疯狂的颤抖起来,黄土面如同一个胀气绷紧的麻袋,气越来越多,终于把它撑破了,一瞬间,千疮百孔,成千上万道烈火冲天而起。 这不只是第十阳的火焰,而是被第十阳勾动而起的地火,压抑已久的煤层之火被这火焰带动,形成了大规模的燃烧。 而山林之地在这狂暴真气与高温激荡之下,开始晃摇,甚至小范围已经开始发生滑坡,泥石滚动,虽未夸张到产生泥石流,但围绕山谷的山峰却是都已经滑坡了,而诸多树木都已经焚烧起来。 夏极则是借助第二道烈阳炸裂的冲击力,整个人凌空而起, 半空之中,他一身蟒袍,黑发张扬, 右手一动,便是从暗金袍子里抓出了丈八的大暗黑天戟,劲气附加在了长戟上,猛然向山巅投出。 与此同时,他右足踩到一块腾飞起来的巨石,猛地一踏,巨石往下激射,而他整个人也激射而起,一瞬间,稳稳地站到了丈八黑戟之上。 人随戟去, 如踏孤舟, 破空似流水, 翱翔在地火咆哮、彤云厚压之间, 而暴雨终于也落下了。 啪嗒。 夏极一落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手抓着丈八黑戟,杀人如割草。 大将固然有定士气之法, 但是这等极端的环境之下,大将怎么能安心定气? 精兵只顾着逃命,都成了乌合之众, 夏极几乎没有遇到半点反抗, 他甚至都不用舞动黑戟,他只要掠过,就会留下一堆堆尸体。 黑戟如海绵,疯狂吸着血水,发出一声声欢畅的轻吟。 ... ... 此时。 远在北地的皇都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 “汼明侯”方且。 这是一位有着实权封地的诸侯,封地也在皇都附近。 此时,他正坐在皇宫偏殿的会客之所,捏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坐于茶几对面的九皇女。 苍白。 凄凉。 瘦小。 柔弱 头发细软。 小脸儿倒是挺漂亮。 不过,这哪里像是当皇都之主的料? 倒是和他昨晚在勾栏玩的一个戏子差不多身形,那戏子脸色还比她好些。 方且喝了口热茶,忍不住皱眉,什么茶水,真是不够档次,还不如府里的好,但他好歹是一方诸侯,所以这点儿修养还是应该有的,于是咽下了那口茶,然后把茶盏随意丢到一边,正色看向面前的皇女,风度翩翩地微笑道:“我为成国公使者,来此与九公主谈一桩姻缘。” 夏小苏看着他:“汼明侯请说。” 方且道:“成国公的大公子黄似忧英俊潇洒,文采风流,俱是头一等,与公主乃是良配,今日特来说亲。” 夏小苏道:“汼明侯何以敢说?” 诸侯为公主说亲,这算什么? 就算不把她放在眼里,那天子呢? 此事荒谬绝伦。 但方且只是笑笑,捏了捏胡子,却故意装着没听懂这话的意思,“若是九公主应了,那成国公一定很欢喜,成国公黄家的力量在北地可算是镇压一方的大鼎,有他相帮,九公主无论做什么,都会更有底气,不是么?” 夏小苏看向身后,一名面色有些阴沉的女侍顿时跑过来,附耳说话。 方且不以为意,耐心等着。 那女侍说完便是有退后了,恭敬地站在皇女身后。 夏小苏道:“杞人忧天的故事,汼明侯知道吧?” 方且坦然道:“知道,杞乃是成国公的封地之名,而杞人忧天这个事说的正是大公子善观天象,心怀百姓,先天下之忧而忧,实乃是仁义无双啊。” 他一副赞叹的样子,“而大公子一心为民,常常隐藏身份,流连于乡坊,多有施德,如此才耽误了婚事,老夫实在看不下去,才特来来大公子说媒。” 夏小苏冷冷道:“黄似仁,今年三十,其蠢如猪,诗会之上别人吟诗作画,他却担心太阳会掉下来而惶恐不安,而平时更是沉迷于烟花柳巷之地,日夜不归,汼明侯倒是粉饰的很好。” 方且瞥了一眼皇女身后的女侍,正色看着皇女笑道:“谣言止于智者,九公主是个聪明人。” 见到皇女不为所动,方且凑过去小声道:“你觉得你兄长去了大河北岸,回得来吗?” 夏小苏直接道:“若是回不来,你来做什么?” 方且轻松地往后一仰,理所当然道:“帮你啊!联姻之事,就是一个名,联上了就是同盟,九公主明白了吧?” 夏小苏莞尔笑道:“我听说成国公四女黄嫣年方十六,颇有才名,若要联姻,就将她的画送来,等兄长回来,我让兄长看了,若是满意,那就让黄姑娘与我兄长联姻。” 方且皱了皱眉,露出愕然之色。 黄嫣可是成国公的掌上明珠,而且天资聪慧,得到不少贵人看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岂会被当做联姻的玩物? 他摇摇头:“不妥。” 夏小苏道:“若是兄长从北地回来了,妥不妥?” “还是不妥。” “为什么?” 方且笑道:“老夫说一句实话,九公主不要见气。” “说。” “这片土地的水深不可测,公主所见的都不过是这大海的浮沫。你兄长虽有传奇之名,虽有皇子之名,但却也背负着许多其他的名...”方且说着说着,似乎不想再绕弯子了,直接吐出三个字:“他不配。” 夏小苏微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 两个佩刀女侍顿时走了进来。 夏小苏看着方且温和道:“本公主有急事,先走一步。” 方且一愣,刚要起身,那两名女侍竟已拔刀向他走来。 方且明白了,他急忙抬手抓向怀中,但他才一动,两名女侍已经用鬼魅般的速度纵身,出刀,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把刀压住了他的手。 方且急忙道:“公主,你想清楚,我可是汼明侯,我若是死...” 夏小苏已经跨出了门槛。 方且惊了,大声道:“公主,我不是汼明侯,我是他的影子,是侯爷,侯爷让我这么说的,真的不关小人的事!!” 夏小苏这才停了停脚步。 方且喘着气,露出了原本的姿态,弓腰,搓手,满头大汗,“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但夏小苏只是停了下,却没有回头。 冰冷的声音从远传来:“杀了。” 刀落。 哀嚎。 血光激射,在一侧窗膜上绽开了朵朵红梅花。 辱我者,尚可活。 辱我兄长者,死。 章节目录 87.天下第一大魔 “公主,汼明侯还有侍卫随来,怎么处理?” “把人头丢给侍卫,让他带回去,告诉真正的汼明侯,要联姻可以,把黄嫣的画像送过来,我哥哥若是喜欢了那就联姻,否则...免谈!” “是。” 女侍很快用黑布包了人头往宫外而去,另有人来处理尸体。 夏小苏又找到了胡仙儿,她知道这位狐狸精与兄长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于是有些担忧道:“他没事吧?” 胡仙儿道:“那当然呀,他能随便有事儿?” 夏小苏唇角才有了一抹笑容,她坐在月色下,抱膝看着月色,轻声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知道他是否也在看着月亮呢?” 胡仙儿愕然了下:“这是哪个大才子写的。” 狐狸精对于书生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书生里的才子,得做个备忘录,平时多搜集一点信息,就算自己用不到,也能惠泽姐妹嘛。 夏小苏道:“是他。” 胡仙儿顿时恹了,勾引夏极?那个冷冰冰的木头? 她还记得自己站在大石头上,吹了一夜箫,吹的嘴巴都麻了的事。 夏小苏忽道:“那东西准备怎么样了?” 胡仙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声道:“还是别了吧...” 夏小苏道:“准备吧。” “你哥哥知道会杀了我的。” “我会成功的。” 夏小苏咬着唇,“准备吧。” 祖龙没有给她灌顶,她终究还是个平凡的皇女公主,可在这乱世,平凡有什么用呢,她告诉自己“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胡仙儿看着她坚定无比的眼神,别了别嘴道:“我那我准备,用不用你一定要先问了他再说。” “嗯。” “一定要问啊。” “好的。” “真的要问啊。” 夏小苏:“好!”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问。 胡仙儿又道:“千万要问,否则我不会给你的。” 夏小苏想了想,反正先骗着狐狸精去做呗,于是她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让人觉得她绝不可能骗人。 胡仙儿这才信了。 于是,狐狸精被小公主给骗了。 她一转头,忽地发现这个小女孩真的成长了许多,若是换做其他人,面对汼明侯的要求,只会做出一个选择。 那就是:忍。 不停地忍。 卑躬屈膝地忍。 他们觉得忍才是最好的选择,忍了,对方才会施舍给你你要的东西。 退一步海阔天空么? 不,是万丈深渊。 ... 夏极退了一步。 让开一道冲天的火柱。 骤雨狂落,血水横流。 如今这大河北岸东郊的深山,就如深渊,地火翻滚,横尸遍野。 他还没杀够。 黑戟还没吃饱。 他的前面还有多吉和枯明。 他一步踏地。 化作一团魔影飞射而出,丈八的斜戟所过之处,树木断,巨石断,雨水断,士卒断... 两名僧人在前疯狂逃跑。 大光明寺,有着日宫天子之名的枯明简直无语了。 还打什么? 不用法器打不过。 用了还是打不过。 在刚刚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莲花茎给用了,那火莲花是大光明寺的法器,只要一吹,每一瓣莲花花瓣都会化作一片火焰向着对方飘去,这火焰是佛火,只要你有一丝罪业,就会被焚烧。 结果呢? 结果人家都从背后摸摸,摸出一串念珠,一道金色“卍”字旋转着飞了出来,直接把花瓣给砸飞了。 还有一片花瓣“侥幸”落在了人家身上,一片花瓣虽然可能奈何不了这等程度的强者,但也能让他痛苦,使得他必须停下去对抗。 结果呢? 结果人家停都没停,念了一首佛偈,花瓣就脱落了。 多吉的法器也用了,那是来自雪域大寒寺的黑色念珠。 这念珠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东西,而是“恶”的凝聚。 这“恶”的来源是雪域之人对于当地一种名为“鲁”的怪物的恐惧,说白了就是龙魈,是一条极长极长极长的黑色巨蛇,能吞人神魂,据说甚至让人无法前往轮回。 多吉使用时是猛然转身偷袭的,那念珠化作巨蛇,猛地向神武皇子扑去。 但神武皇子又抓出一串念珠,化作十丈的佛手,一巴掌就把黑色巨蛇给扇飞了。 然后... 自己和多吉又零零散散用了不少法器,他们这样的人总归不会只带一样法器,甚至咬着牙,冒着法器损毁的危险,把火莲花和龙魈念珠用了第二次。 结果呢? 结果人家一串念珠接着一串用,没有心疼,没有感情。 一道道金色的“卍”字被他随意拍出。 而且... 枯明还发现了一件事。 人家之所以没杀他们,好像是在钓鱼,为了钓来更多的人。 他和多吉也不敢往城里跑,到了城里,如果死了人,这因果也会算他们一份,来修的福报就全没了。 ... 此时,一个小村落,雨水未曾波及这里。 明明是夜色,但春日里鸟雀鸣叫很是烦躁,让人不得早睡。 皓月当空。 月光下。 一个少女坐在了村头的趴趴凳上,手里抓着一本经书轻轻诵读,点头晃脑,吟着之乎者也,却不亦乐乎。 她相貌清秀,婀娜多姿,但美中不足的是青丝之间竟然夹杂了百十根白发,明明该是水灵灵的标致美人,但却有着几分沧桑的气质。 四周围着的孩子也听着她读书,听得津津有味,另一边的村民却在议论纷纷。 “宁家这姑娘早年外出求学儒道,如今一晃十年,回来都成大姑娘了,看着说话的气度,比镇上私塾的老先生都强呢。” “可惜怎么未老先衰,这白发都起来了,而且看起来身体也不好。” “是啊,哪有我们这些天天做农活的人壮实,这姑娘腿子虽然长,但屁股小,怕是不好生养。” “还是少读书才好,身子骨都读弱了。” 村民农妇们谈话的声音也未曾怎么遮掩。 少女叫宁小玉,村里人叫她小玉儿,此时她眉宇间却是充满了平和,丝毫不为这些话所动。 她回来也有许多日了,如今还真想在这样单纯而纯粹的小村子里长住下去,用老师的话来说,这是淬锋。 剑淬火而出,便是要入冰水。 战场为血火,而凡世如冰水。 她只觉身心放松,许多念头都在脑海里不停碰撞,而产生许多新的更有趣的念想。 三月的花儿已经新生了许多红艳,如乡村小道尽头焚烧一切毁灭一切的烈阳。 她看着飞鸟,看着新花,许多事她还未想明白。 比如这一生该如何去过。 她有了很坚定的信念。 但却还未有很坚定的路。 咕噜噜... 一辆马车颇为急促地驶过,但才驶过,却又退了回来。 车里有人掀开了车帘一角,好像在仔细观察那在村口念书给土娃子们听的姑娘。 然后,他吩咐了几句。 两名锦衣武士便是匆匆上前。 宁小玉见到来人愣了下,武士道:“我家先生请姑娘一叙。” 她应了声,便是道:“今儿就讲到这儿吧。” 村妇们早就听的瞌睡连天了,而且她们也惧怕那等坐着马车、身穿华服的大人物,于是急忙道:“好了好了,小玉儿姐姐今天讲的已经够多了,快回家吧。” 于是,村里的孩子们一哄而散。 宁小玉也不惧怕,走到车旁。 车里男子道:“请姑娘帮做一件大事。” 少女愕然了下,在这里居然也会有人要她去做大事? “啥子事?”她口音带了点乡土味儿,这样显得如是真正的农妇。 车里男子道:“除天下第一大魔,还天地朗朗乾坤。” “哈?直说吧,到底啥子事?” 男子道:“明日清晨,很可能会有一个少年经过此处,那少年乃是天下第一等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也是这天下动乱的根源,他活,百姓便是生灵涂炭,他死,这天下才会河清海晏。 请姑娘靠近他说要去皇都,可惜怕了这路途劫匪,求他带你一程,他不会拒绝你,然后在路途上,他会遇到许多舍身取义的侠客阻截,只求姑娘在关键时刻刺他一刀,无论成还是不成,姑娘都是这天下太平的第一大功臣。 我看姑娘也念儒家经典,想必是识晓大义之人,经典有曰: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姑娘可愿从此事?” 宁小玉愣了愣,疑惑道:“这么恐怖的大魔,为什么他会带我,为什么我又能在关键时刻刺他一刀?” 车里男子看了一眼她的容颜,深沉地笑了笑:“姑娘只要知道自己可以,就行了。” 少女有些犹豫,她又侧头看了看村里。 车里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道:“此乃扬名千古之举,村中百姓我自会补贴。” 说着,车里丢出了一包重物。 落地敞开了些微,内里是黄橙橙的金子。 少女笑了,她弯腰,如同乡妇初见如此多金银而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然后抓起一块金子用力咬了咬,然后放在眼前一看,之间金面上露出浅浅的虎牙痕,她笑的更开心了。 车里男子也笑了。 这些钱足够买上百的奴隶了。 砸给一个只懂些大道理的村妇,给了她利,也给了她名,足够了。 “那有劳姑娘了。” “好哩。” 少女收了钱,便是转身回了村子。 锦衣武者凑到窗前,“先生,她若是收了钱不办事怎么办?” 窗里男人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过分掩饰自己的声音,而是道:“如今兵荒马乱,她见了我身边这般多的骑兵武者,敢讹诈么?” 走在前方的宁小玉稍稍顿了顿,瘦弱的肩膀有些颤了颤,窗里男人这才微笑着放下车帘,马车向前离开了村落。 章节目录 88.听我诵经吧(做我儿子吧) 莽莽山林之间,皇子月下追着两位诸天,一边跑一边追,已经下去了不知多远。 枯明侧头对着多吉道:“金刚,我们分头跑。” 意思就是,他追谁谁就自认倒霉。 夏极扬声道:“敢分开跑,我现在就拿大法器出来。” 枯明:... 多吉:... 还有大法器? 殿下,你到底从须弥山继承了多少雷音寺的东西? 夏极确实没诈他们,弥勒袈裟幻化的蟒袍里还藏着三千世界和千零八法界没用,尤其是三千世界,自从制作出来后还没用过,想来肯定比五行佛山要大。 他主要是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人,如果能引来一堆高手,那就等人多了再用,毕竟三千世界这种层次的法器制作一副可是要花费自己一个月时间,而用一次就少一次啊,所以他无意之间使用了前世一种名为“拉怪放aoe”的高端技术。 皇子与两僧又跑了一会儿。 实在觉得跑的没意思。 枯明开始积极沟通:“殿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旁的多吉小声提醒:“我记得你骂了他。” 枯明顿时想明白了,边跑边道歉:“贫僧错了,贫僧不该骂殿下是不忠不义不孝的天字第一号邪魔外道。” 刚说完这句话,只觉身后的皇子速度又提了几成。 枯明道:“他为什么跑的更凶了?” 多吉百思不得其解,这位金刚想了想,沉吟道:“要不,你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枯明:“贫僧我...阿弥陀佛...” 多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扇即是不扇,不扇即是扇,快扇吧。” 枯明心道若是自己一人在这儿说不定还真扇了,但身侧有一位道友,扇了不妥,于是断然道:“贫僧是绝然不会扇的。” 又跑了一会儿。 夏极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怒道:“停下,不停我直接用大法器了。” 两僧还是不停。 多吉道:“再不停他真用了怎么办?” 枯明道:“贫僧觉得他很可能在耍诈。” “万一没耍诈怎么办?” “没耍诈,那为什么不早用?”枯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曾在古书看过,雷音寺的法器分为佛轮,佛手,佛山,佛国,乃为四品法器,这殿下用了佛轮,佛手,手中剩下的大法器顶多是佛山。佛山最多不过百丈,你我若是燃烧精血未必不能逃了。” “我为何不知道?” “贫僧看的书比较多,阿弥陀佛。” 夏极见到那两名僧人居然还不停,于是伸手掏出了“三千世界”。 多吉忽然沉默了下,急促道:“三千颗念珠的是不是佛山?” 枯明不答,露出苦笑,然后骤然停下脚步。 多吉整个人已经飞出去了,看到这架势,立刻又跑了回来,和枯明站在一起,两僧在佛门地位很高,二十诸天的身份已能说明不少,但此时并排站在一起,相对无言。 枯明这时解释道:“不是,三千颗的不是佛山,而是掌上佛国,你我即便燃烧精血,也跑不掉。” 多吉已经麻木了。 两僧只见那一道红黑色的魔影飞临,落定之后显出那身裹蟒袍的皇子模样,一股血火之味裹着浓郁魔气震荡四周。 夏极将吃饱了的大暗黑天戟往地上一插,静静看着两僧。 枯明叹息道:“殿下,如今天下纷乱,风云动荡,杀劫将至,无论是谁,说到底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啊,殿下与贫僧各有阵营,切莫见怪啊。” 他也算看明白了,若是这位神武皇子真要杀他们,早就动手了,只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位皇子要做什么。 多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也一样。” 夏极道:“听我诵经吧。” 枯明:??? 多吉:??? 夏极道:“只念佛经。” 两僧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 夏极道:“放下心防。” “为何?” 夏极淡淡道:“瓶子若是满的,如何再倒入水?两位和尚若是心底装着自己的执念,又如何能听到我说的经?交流促进学习,沟通使人进步,我对禅法很是痴迷,所以一直很喜欢与和尚谈论经文。若是我说的不是经文,两位和尚也可以立刻发现,不是么?” 枯明仔细想了想,没发现破绽,他侧头看向多吉,想看看这位雪域大寒寺的密迹金刚有没有补充,但多吉已经直接开口说了声“好”。 枯明急忙补充道:“殿下不打诳语?” 夏极道:“一言九鼎。” 两僧实在想不出“听一个皇子诵经”能有什么危害。 若不是经文,或是音波类攻击法门,他们第一时间就可以察觉。 夏极看了两僧一眼,这两个僧人心防几乎都是无懈可击,多吉之前被自己破过所以差了点,但另一位日宫天子心中几乎无法寻到妄念,想要用燃灯禅一击破妄并不现实,那就只能指望他们自己放下心防了。 于是,他将三世佛禅之中的精神印记烙印在声音里,缓缓开始了诵经。 ... 一炷香时间后,他诵了三遍经文,秘迹金刚心底顿时种下了种子。 多吉也终于发现自己着道了,但他并没有心生怨恨,更多的是一种大敬畏的情绪,因为他感受到了那浩瀚如河的精神,那精神便如行走在人间的佛陀。 他忽然明白了,殿下之所以有那么多雷音寺的念珠,也许未必是传承呐。 多吉心中感慨,看看身侧的日宫天子,他自然明白枯明还没有能感受到这股印记,他也不提醒,只是默默等着。 那俊俏的僧人却很是警惕,他根本不敢放下心防,但他知道多吉这等莽金刚肯定是放下了,于是他嘴唇翕动传音道:“金刚,这经文有问题吗?” 多吉心想着这等玄妙的精神,应该与道友一起分享才对,如此才是大善,可若是欺骗了道友那又是诳语,然而,在大善和诳语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于是,他传音道:“殿下无私,贫僧只觉得禅法修为提升了不少。” ...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日宫天子”枯明已经踏上了皈依夏极的道路,他的心底被种下了精神印记。 他双眼露出些微的茫然与幽怨之色,侧头看向密迹金刚。 多吉看了一眼他,双手合十,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ps :“做我儿子吧”用的是海贼王之中一个名叫白胡子的大海盗的梗,这位大海盗喜欢说:“你很牛逼,做我的儿子吧!”(给不知道的人稍稍普及,以防出戏)(本段免费) 章节目录 六更完毕,求订阅,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新笔趣阁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89.五世家,六纪元(第七更-致盟主“我本浪人刀不见鞘”) 日宫天子试了试,发现自己不能再骂夏极了,哪怕只是心底骂了,他也会感到一种罪恶感。 罪恶感对于凡人来说顶多是内疚,但对于他们这第十境界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这种致命感平时也许不显,但在修行的关键时刻,会突然冒出来,勾动心魔,引发混乱,更严重一点,会让你若逆水行舟,功力倒退。 多吉和枯明都是心防极强的僧人,正因为极强,所以他们心底的这股精神印记几乎无法消弭。 但精神印记也分阶段。 后期阶段,肯定是如狐王慧心一样的皈依。 前期阶段,就是在皇都观星台讲道,那些被“播种”了的武者生出的认同感。 多吉和枯明都算是前期阶段。 夏极只是在他们心底种下了一颗“几乎无法被清除,注定会成长”的种子。 所幸,两僧都察觉这精神印记确不是邪魔外道,而是堂堂正正的佛陀精神,否则两僧拼死也不会从了。 放开这一点,其实这对两僧的修为还是有好处的。 枯明双手合十,道了声:“殿下真是了不起,天生慧根,行似佛陀,随心所欲,不染尘埃。 真是让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今日一见方知世上竟有殿下这等人, 也知世上再无殿下这般人, 阿弥陀佛。” 密迹金刚看了一眼枯明,只觉得这位道友真的能说,于是道:“贫僧也这么觉得。” 夏极道:“世家与天子的事,说说吧。” 枯明叹了口气,问:“殿下觉得世家有多少年?” 夏极想起天子所说,答:“千年世家。” 枯明无法直接回答,也无法拒绝回答,所以他缓缓道:“贫僧观书甚多,看到一个有趣的纪元划分,这划分说: 千年为近古, 三千年为中古, 三千年前为上古, 约莫两万七千年前为远古, 约莫四五十万年前为太古, 而在时间极远到无法追溯的年份还有荒古, 这数不尽的年头,发生了数不尽的事,大浪淘沙,星辰如海,但总有沙在时间长河里堆积成山,于深海之中,再不可动摇,亦无法窥见。” 说完他沉默了下:“贫僧只是活在现在,前世是什么也不清楚,来世往哪里也不知道,如今不过活了二十余年,一身修为不少是灌顶所得。 只是平时喜好读书,钟爱探究,常常思索,心底自也有一些猜测,这是真的说给殿下听了,那么,殿下还觉得贫僧知道多少呢? 是,是还有些不过一城一地的小秘密,但贫僧已无法说,说了极可能收获来世再无福报的杀身恶果,若是殿下硬要贫僧说,贫僧只能一死了。” 夏极道:“你是个聪明人。” 枯明坦然道:“贫僧不聪明,聪明人死得快。” 夏极侧头看向多吉。 多吉:“呵呵呵...” 枯明:“莽金刚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多吉急忙道:“别说贫僧不聪明,就是再聪明也还是被殿下三言两语差点破了禅心,殿下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了不起!” 枯明:“你为何现在不说贫僧也一样了呢?” 多吉:“阿弥陀佛。” 夏极看着两僧,心底算是明白了,这能到一定层次的就没一个傻子,如果你听到什么傻话,看到了什么傻事,不要惊讶,不要当真,那都是在装傻。 他又问:“密迹金刚有何教我?” 多吉忙道:“不敢,贫僧带着龙魈引从雪域大寒寺走出却是奉了师兄之命,这因是五皇子来请,而再往上却是五皇子的生母珍妃。 珍妃姓周名珍,其因之大,师兄也无法回绝。 其余事,贫僧确是不知了。 出家人一心修禅,不问太多事,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了就是说了,若是不能说的也不会欺骗。” 夏极想到天子说的“五大世家,苏吴周吕神”。 那么周珍就是周家人了,再仔细一想,一后四妃对应的不正是九位皇子皇女吗? 自己和夏小苏,是苏家。 古尘和夏姬,是吴家。 五皇子与八皇女夏清玄,是周家。 二皇女夏允和三皇子,是吕家。 曾经的六皇子,是神家。 但枯明所说的“近中上远太荒”六古的区分却很值得玩味, 假如时间线真的能拉到这么长, 那么“九龙夺嫡”就根本不是一个终极目标,而是一个小目标,甚至连小目标都算不上。 但若时间线真的能拉这么长, 真的有这些“不知是否还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存在, 那么祂们必然也不是肆无忌惮的,而是受了约束, 无论是力量还是境界都可能被约束了, 否则不是如此这般“风平浪静”的人间世界,而该是另一幅光景, 因为,祂们可以通过另一种手段去完成目的。 夏极心思极快,在这接二连三的事情之中,成长也极快,此时也是一瞬间推测了许多念头,再一看面前的日宫天子,这位俊俏僧人也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目光都颇为幽深,一对上,便都是大概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了。 夏极再问:“太子封狼关败北之事,如何说?” 多吉坦然道:“天子命令,有人默许,贫僧不过是一把刀。” 夏极没有追问“哪家人”,总之大概率是那五家之一,而他现在知道了也不能如何,何况这俊俏和尚也无法说出口,他无法说,自己硬是要问一个“目前没有太大价值”的问题,那就是愚蠢了。 而目前这两僧只是被种下精神印记的种子,等发芽,开花,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除非有人能用远超自己的精神印记取代自己,但这种取代自己是会察觉的。 而这两僧不是普通僧人,让他们回去,也是钓鱼。 如果大光明寺或是大寒寺有远超自己的人,那么他们就会发现“精神印记”,然后洗掉。 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测了一次这世界的水深。 略作思索, 他又想到了狐王慧心说的“三次力量世界的变革”,忽地生出一种“这朵名为世界的花正在缓缓绽放”的感觉,而“一步登天,进入超凡之境”这种事,未必是不能,也许是时机未到,所以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镇压着一切,在摁着他,不让他从九层山巅,一步踏到第十层。 这天,若是祂不让,谁都不许上。 ... 夏极忽然问:“还有多少人?” 枯明道:“很多。 二十诸天,能来不少。 除此之外,我与金刚的失败,会让他们动用更强的力量,这力量可能是法器,可能是玄阵,一切都有可能。” “知道了。你若回去会如何?” 枯明道:“贫僧败则败了,这就回大光明寺再修禅法。” 多吉道:“贫僧也一样,这就回大寒寺。” “去吧。” 枯明和多吉对视一眼,两僧知道眼前殿下放他们走的原因。 很简单,若是这殿下不死,他们迟早会是殿下船上的人。 所以,也无需道谢。 两僧恭敬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想了想,多吉又把名为“龙魈引”的黑色念珠取了出来,“此器虽然珍贵,但便赠予殿下。” 枯明一想,法器都被收了也许更符合“惨败”的形象,于是忍着心疼把“火莲花”也取了出来。 章节目录 90.邂逅宁小玉(第八更-致盟主“我本浪人刀不见鞘”) 夏极把大光明寺的“火莲花”和大寒寺的“龙魈引”放入暗金蟒袍,虽然无法温养,但关键时刻也是能用的,多一样法器,多一种可能。 再看向大暗黑天戟,之前对鬼方,再对南宫合,这凶兵已经吞了不少血,这一战吞了更多。 此时,随着自己目光看去,有一种与自己心律相同的胎动正在凶兵里生出,好像这凶兵把他当成了孕育它的“母亲”,而在调皮地模仿着他的心跳。 但还未够。 还未到“分娩”出世的时候。 他收起了魔戟,而那不知名的兽面吞头铠甲却显然比这凶兵差了一筹,夏极便是现将它静静存在暗金蟒袍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舒了口气,激战的酸痛感终于反馈到了躯体上。 他看到溪流,就趴在了溪边,双手掬起一捧冷冽的春水,往脸上泼去,又往后撸到了黑发上,双手一抹,却见五指都是血,原来自己真的是满身是血了,不过都是别人的血。 夏极又往下游走了一段距离,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便是卸甲脱衣,让暗金蟒袍化作一围头巾,在水中清洗了一会儿。 这一战,他心底有了不少感悟,需要消化。 和天子对决,他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玄式“斩神飞刀”,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有了雏形。 而他的精气神已经圆满了, 差的就是一丝源于本心的契机。 这契机稍纵即逝,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那就在等着。 神分真神和外神。 自己的精神,就是真神。 佛陀的,是外神。 他舒服地浸泡着清泉,看着血水被冲走,仰头看着天空,伸手往上抓了抓... “天,有多高?” 他没头没尾地问着。 “地,有多厚?” “岁月时空,又有几多浩淼无垠?” 他陷入了沉默。 身心皆不与天地合一。 顺,则死, 逆,才能生。 生活需要眼前的苟且,需要吃喝拉撒,虽然“围剿”自己的人不会少,疾风骤雨不知何时会到来,但夏极还是稍稍做了点易容,暗金蟒袍化成了暗金色的寻常衣衫。 他在下一个村子吃了碗顶配全浇头的葱油拌面,然后雇了一辆牛车。 牛车载着金黄草垛, 驾车的车夫要往北去, 他本是不肯搭人,尤其是陌生人, 但夏极丢给了车夫一块银元宝, 那车夫顿时把他当做了大爷, 再看看这少年的衣服料子,心底顿时明白了, 也许这是一个失意的贵族公子, 至于为什么失意, 不是钱就是女人, 或者想不开了, 他载了。 所以,车夫搓着手,赔着笑,问了声:“大爷要去哪?” “往北,搭车,看看风景,到了想下来的地方就下来。” “好嘞”,车夫一愣,顿时开心了起来,心底暗想着这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怎么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回头一定要烧一炷高香,诵两声阿弥陀佛,心诚则灵啊,今儿个真是好运来。 ... ... 宁小玉把黄金分了。 照顾了她许多年的养母和村民都得了不少,只把金子给养母会带来灾祸,但全分了却是福报。 她告诉村民自己又要走了。 村民们拍着胸脯说一定会照顾好她养母。 然后,宁小玉才沐浴更衣,给母亲留了一封奇怪的书信,只说事后如果有谁找来就把信给他,然后她早早地来到了村头等待。 等到近午间,她听到轮毂声。 那声音从北往南,碾破了天地的寂静。 她往南看,而春日天光里,一辆载着干草的牛车从路道的尽头而来。 驾车的是一个老者,车上有一个魁梧少年,穿着暗金袄子,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翘着腿,躺在草垛上,仰着头,看着天,好像在发呆。 牛车没有停下的打算,而是从村子边的小道上过去了。 然而,那少年心有所感,侧头看了一眼村头坐着发呆的少女,少女也恰好看向了他。 少年看着那张脸,面露愕然,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翻了翻身,背对着那少女,不去看她。 宁小玉喊道:“喂。” 少年当做没听到。 宁小玉来了兴趣,又用充满乡土味儿的糯音喊了声:“小哥!” 少年一挥手,牛车就停了下来,他翻身坐了起来,问:“什么事?” 宁小玉道:“小哥带我一程呗。” “去哪儿?” “我家住在北边儿,皇都那个方向,但兵荒马乱的,没法去,怕遇到贼寇。 小哥你去不去那个方向,去的话捎我一程,多远都没关系,谢谢你嘞。” 说完,宁小玉就眼巴巴地看着少年。 少年笑了笑,“你就在这儿等我?” 宁小玉脸不红心不跳:“我可以多给你点儿银子,你去不去?” “我去。” “小哥,你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去。” “那等会儿我,我拿下包袱。” 说着,宁小玉就跑回村里拿行李了,这总不能太假,带着包袱在这儿等吧?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驾车的老者凑头过来小声道:“公子,这姑娘不错,腿长脸好看,就是屁股蛋子小了点,不太好生养。” 夏极一听这话,就猜到这老者心底戏不少,他也是无语。 老者见他不说话,于是又道:“公子是大贵人,老头儿我是过来人,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得不到时是仙女,得到了就是嘴边的米粒子,墙上的蚊子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老者想到自己过去的事,开始卖弄了... 夏极大概明白这车夫脑补了什么东西,他也无意解释,反倒是听着,之前激战的疲惫也在这种日常之中在恢复。 那一丝来源于自己的契机,好像是近了。 老者说个不停。 他抬头看着天。 天蓝。 云白。 云下,漫长的乡间小道,花红,草绿。 他的心变得平静,没有运用禅法,也是无比的宁和。 没多久,少女回来了,挎着个包袱就爬到了牛车的草垛上,然后自来熟地看向少年道:“我叫宁小玉,小哥叫啥名字?” 少年笑道:“夏极。” 宁小玉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这么耿直。 自己没用假名,是因为自己这真名也没人知道,但你就这么直接把名字报出来了,有没有点儿江湖经验啊,你可是神武皇子,可是这普天之下第一等不忠不义不孝的大魔? 章节目录 91.我欲登天,顺路么?(第九更-致盟主“我本浪人刀不见鞘”) 宁小玉无法忽视夏极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极看着她,一个和自己母亲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偏偏还出现在自己必经的路上,偏偏还要自己带她一程,偏偏... 他目光撇向宁小玉胸口。 少女道:“登徒子!” 夏极:“露出来了。” 宁小玉低头一看,看到怀里放着的匕首居然露出了尖,她不动声色地压了压。 牛车慢悠悠地在春光里前行着,驾车的老者哼着曲儿,忽然他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道:“哎,公子,你这名字怎么和北方那挡住了异族入侵的皇子一个读音啊?” 夏极坦然道:“我就是他。” 老者愣了愣,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您是贵人,但您也别逗老头儿我,而且这假冒皇族之名是要出大事的。而且我听说这位七殿下名声不好,反正许多人都说他是大魔,不忠不孝不义,冒充他也没什么好,不是么?” 他自己说了一会儿,没人睬他,老者觉得挺尴尬,于是也不说了。 牛车上,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 夏极闭着眼,和他同车的这少女十有八九是刺客,那么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或者是被“撒网”给带到了边。 只不过这样一个笨刺客,血气和真气都很稀松平常,但却有着和自己母亲差不多的面容,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方的想法,他也大概猜到了。 要乱了他的心。 但对方估计猜不到,这会成就了他的心。 他心底那一抹契机,也许差的就是这么一个时机,平生之恨,其一就是“黄泉两隔,未能尽孝”,这少女虽然不是娘,他也不会把对娘的心思对了她,但总归是一种触动,是一种完整自己心境的机会。 为了防止这个笨刺客做出傻事,夏极在休息前道:“我闭目养神,不是真的睡着了。” 宁小玉无语。 夏极生怕她听不懂,又强调了一遍:“吾好梦中杀人,不要靠近。” 宁小玉还是无语。 夏极问:“懂?” 宁小玉点点头,然后道:“要我坐远了,留出空间让你好睡得舒坦点儿,就直说呗,弯弯绕绕这么多干什么?” 她边说着,边坐远了。 夏极也是奇了怪了,这笨刺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还敢这么与自己说话? 自己都已经摊牌了,还不能敲山震虎? 他双手交叉着,仰倒在草垛里,这种感觉很奇妙。 耳边忽地又传来少女的声音。 “小哥为什么心肠这么好,要捎我一程?” 夏极坦言道:“你像我娘。” 宁小玉瞪圆眼,愕然良久,才爆出一句:“老娘...我才十八岁!” 夏极伸入怀里,摸出了一方画筒。 这是国手为玉妃画的丹青之一。 他把画筒轻轻推了过去,“小心点看。” 宁小玉好奇地打开筒,抽出了其中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摊开。 画上,是个长发起舞的美丽女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波,罗袜生尘,只似是天上仙女。 宁小玉看了会,觉得和自己确实很像,五官眉眼竟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自己实在是土得掉渣,不会打扮,也从没穿过舞裙,但她看着这画上女人,终于是看到了自己打扮之后的模样,于是如同看着镜子一般,摸了摸自己脸颊,喜滋滋道:“哎呀,这可真是漂亮。” 夏极轻声道:“她已经死了。” 宁小玉身子一颤,笑容也消失了。 “对不起...” “别说了。” 夏极扬声问:“前面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驾车的老者道:“回公子,今晚能到,刚好能入了城,这可是座大城市。” 夏极把丹青收回画筒,放入怀中,又看向少女道:“我在那儿下车,也把你放那儿,就这么分道扬镳吧,你我不是一路人。” 说着,他又从怀里取出一袋碎金子丢了出去,算是圆了这个笨刺客的谎,也圆了自己的心。 十几两金子,换了一个契机,值得。 他抬头看了看云, 云开, 似天门。 而这少女,同了一路,就足够了。 ... 黑狐王杀生已经跑了一路。 枯见跟在她后面追了一路。 这一路上,不时有武者跑出来,对着她大吼一声“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她很无奈,想要变回自己的模样,然后悄悄隐匿了,但那大光明寺的和尚却一直紧追不舍,根本不给她机会,以至于她这小半个月只睡了十几个小时。 和尚依然龙精虎猛,在后面大喊着:“请殿下归还舍利子!” 杀生没有舍利子, 她也不能变回妖狐模样, 更不能动用妖气, 她心底把和尚骂了几百遍,但还是得咬着牙往南逃跑,一边逃还得一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时不时喊上一句:“本殿下赶路,不和你一般见识。” 殿下也不是没给她底牌,但那八百死士令里的八百死士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敌人太多了。 而,枯见心底却很开心, 他没想到自己能把神武皇子追成这样, 在奔跑的过程之中,他觉得已经跑出了人生巅峰, 此事之后,天下必然会传出“击败了鬼方冰霜巨人的神武皇子被枯见和尚狂追十天十夜,不敢回头”。 想到这里,他急忙暗暗诵经几句,压下自己争强好胜之心,然后一副高僧模样道:“殿下,请归还舍利子!” 杀生心底苦,但声音却维持着“淡淡”的味道:“本殿下,没带舍利子。” 枯见道:“殿下一定是带了,否则早就该和贫僧说了。” 杀生心底把和尚骂了一百遍,淡淡道:“本殿下,说没带就没带。” 枯见:“阿弥陀佛。” 杀生黑着眼圈,心底又把和尚杀了一百遍。 一僧一狐,飞快地向着大河北岸跑去。 ... 黎明时分。 诸多快马向着四方而去。 天子被七皇子刺杀的消息,也随着这些快马向各处传去。 一起传出去的,还有骂名。 但凶名却没提多少。 天下震动。 而夏极却挺平静的,他在牛车停下的城市里宿了一晚,吃了碗面条就走出了这座城市,他心境已经圆满。 此去, 登天。 但宁小玉悄悄尾随在他身后,女人是好奇的猫,一旦被勾起了兴趣,那么就想钻研到底,她总觉得这位天字第一号弑君弑父的大魔不是那么回事,她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好人不像好人,坏人不像坏人。 ... “哼!那女人竟然收了金子不办事?!” “不过也真是愚妇,自己跑了,那一村的人跑的掉么?” 一个华服男子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神色冰冷。 他是檗侯,是投诚了五皇子的人。 他奉命在这里阻拦夏极,如果能擒下那就是头功,擒不下杀了也可以。 想到自己把钱白花了,一股愤怒之情就忍不住冲上了脑门,“来人!” 一名心腹锦衣侍卫跑了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前天晚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山村,带人去,扮作山贼,把那村妇一家全部杀了...” “是,大人。” 檗侯想了想,似乎还是不解气,又叫道:“等等。” 那锦衣侍卫跑了回来,半跪在他面前。 檗侯用茶盖轻轻撇着面前的热水里的沫子,饮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道:“不是山贼,而是那不忠不孝、弑君弑父的大魔到了那村里,村里人好心接待了他,但那大魔生怕自己行踪被泄露,所以将整个村子屠杀一空,付之一炬。” 锦衣侍卫愣了下。 檗侯厉声道:“夏极,他该死!!竟连无辜百姓都不放过,此等人实在是该杀!!” 这侍卫身为檗侯心腹,武功,心智自然都不弱,他一抱拳道:“属下明白。” “去吧。” 檗侯挥挥手,“你这么忠心,等回来了,我赏你几个侍女。” “谢侯爷!” 锦衣侍卫挺身而出,这些事他已经很熟练了。 ... 午后。 锦衣侍卫回来了。 檗侯奇道:“怎么这么快?” 锦衣侍卫:“属下先去正常去试探村子里的情况,以防杀了不该杀的人,结果那女人的母亲见到我直接给了我一封信,这信看着古怪,上面有个红印,不像是胡闹的民妇能弄出来的。属下拿不准,所以先带回来给侯爷过目。” 檗侯摇摇头:“区区愚妇能有多大关系,拿给我看看。” 锦衣侍卫双手恭敬着奉上了书信。 檗侯拆开书信,书信上空空如也,只盖了一个红色的大印,印纹细腻,龙凤飞舞,中间用古体刻着一个“七”字。 “这是什么?” 檗侯眼珠子盯着那印章,总觉得有点熟悉。 那锦衣侍卫也就静静等着, 良久,他看到了自家侯爷脸上的神色变了, 那感觉就好像忽然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一下子摔了下来,然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然后,他看到自家侯爷苦笑了起来。 侍卫不解。 难道那印章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檗侯问:“那个村的人,你没动吧?” 侍卫道:“还没。” “把人都撤回来。” 侍卫震惊了下,但还是回答道:“是。” 然后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侯爷也,这是何方神圣?” 檗侯道:“说不得,你下去吧。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回来后去库房领三百两赏银。” “是。” 侍卫不再多问,急忙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内,檗侯苦笑着,喃喃着回答了刚刚侍卫的问题:“何方神圣?这不是神圣了...这可是七先生,这可是能把王侯将相甚至天子都晾在门外不见的那一小撮人。” ... 宁小玉跟着远处的少年跑了起来,她扬手喊着:“夏极,你等等我!” 但夏极不睬她,他越走越快。 宁小玉忽的愣了下,她察觉到自己留下的信被打开了,也听到了些微的交谈,那印章可不是凡物,能够在见光之后,短暂地将周围的画面传入自己脑海,儒门八奇的八道印章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檗侯和侍卫对话已经被她听到了,这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那权贵回去探查她能理解,但看样子居然想灭了整个村子? 和七皇子作对的人,在此时此刻,一定只是五皇子的人,因为三皇子在做其他事。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的飞快。 夏极猛地停下了,此处已是山腰,风过山林,吹起鬓发,灌入耳中。 “宁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宁小玉也停了下来,微带了数十根白发的青丝在风里飞扬着,她仰头露出美丽的面庞,坦然道:“我对你感兴趣,所以想跟着你。” 她接着又笑道:“有人给了我金子,让我刺杀你,但我没学过刺杀,只能作罢,但我真的对你产生了兴趣,让我跟着你吧。” 夏极乐了,这还是个有个性的刺客。 他见这少女坦诚,于是也很真诚地说:“回去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宁小玉问:“你的路是什么?” 夏极指了指头顶,“看到了什么?” 宁小玉仰头:“天。” 夏极道:“我要上去,你和我顺路吗?” 宁小玉愣了下,然后捧腹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 然后,她又收敛了笑容,真诚地问:“你若登天了,要做什么?” 夏极看着她的面容,然后道:“和你无关。” 然后,他身形闪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巅而去,宁小玉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没多久,夏极已经来到了绝巅。 他坐在最高山峰的一处悬崖之上。 然后释放开了一切。 如同解锁了自己。 三尊血佛法相瞬间浮现,双手合十,礼敬向他。 九颗烈阳腾空而起,阳光普照,将他沐浴在其中。 明王法相,宝日天子法相,地狱法相一一显出。 他的精气神都已经都到了最圆满的地步。 他的心境也已经在这几日的时间里圆满了。 “是突破的时机了。” 他仰头看着穹苍,想着自己曾经在须弥山中,看着天空发出的那句感慨“恨天穹太高”,如今,他终于可以触碰到了。 就算是这个世界要压着第十一境界, 今天,他也要破开。 -- ps1:首订不太好,请支持呀~~ 章节目录 92.雷劫?(第十更-月票满300加更) 北地,一处奢华的庄园,两人正在对弈。 “夏小苏她拒绝了联姻?哼...” “成国公,您别生气。” 然而,那“哼”了一声的人并没有生气,他旋即咧开了嘴唇,哈哈大笑起来,“丧了家的小母狗也敢这么倔?她要撑就撑着吧。” “成国公,刚刚学生收到快报,说是七皇子杀了天子,正在野外逃窜。” 那人停了停,神色缓了下来:“这倒是不简单,天子不是没本事的人,而且他怎么逃出去的?” 这贵族男子皱起了眉,越想越不对:“五殿下可与他不同,五殿下身后的势力是帮了忙的,这也能让夏极逃了?此子...境界到底多高?不对,这不是高不高的事,他除了境界,法器一定也不少,否则逃不了。” 成国公来回踱着步子,他心底还是有点担心,夏极这样的人如果发起疯来,万一冲来自己府上,那怎么办? “汼明侯,随便取一张画像,是嫣儿,给她个面子。” “成国公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汼明侯赞叹了一声,然后他凑上前小声问,“这一次成国公为何忽然想去与她联姻?她败局已定,就算是她来跪着求联姻,都不该应了。” 成国公眯了眯眼,却不说话。 汼明侯明白了。 有时候不说话,也是回答。 因为答案不可言,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汼明侯小声道:“成国公,你我相知足足二十年了吧?” “有了。” 汼明侯指了指面前的大地,低声道:“我自从知道所见的一切都是扎根在大地下的,就开始了研究,但这天下的局势,甚至异族的局势,我怎么都看不懂。 没道理,也没逻辑,好像被一只手在暗中点着,挑着,不问利益,什么都不问,就是要互相厮杀? 这是什么个道理?? 我自认也不笨,但研究了足足十年,我还是一点儿都看不明白,您给我个提点?” 成国公呵呵笑着,看向棋盘。 汼明侯:“提点一下学生吧,学生也好知道怎么处世。” 成国公笑容消失了,吐了口气,忽然之间,他一把把面前棋盘上杀伐对弈的黑白子全部扫空。 哗啦一声。 棋盘,棋子落了一地。 汼明侯惊了。 成国公沉声道:“不要看棋局。” 汼明侯:“那看什么?” 这时候,成国公府邸拱门外,一个华衣少女正遛着狗跑过,她一边遛狗,一边逗着,那狗被她的手指点着,挑着,逗得人立而起,颇为滑稽地跳动了两下。 成国公指了指那条狗,小声道:“看那个。” 汼明侯瞪大眼。 他喉结滚动了下,看向成国公。 两人目光相对,都显得有些幽深。 成国公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忽地大笑道:“这棋不好玩,走,随我去看看园子里新送来的异花。” 汼明侯懂了。 却也不懂。 成国公的意思是,天下,不过是他们的玩物? 他们要的就是厮杀? 为什么? 那五大世家疯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他们真的为所欲为了吗? “怎么不走了?” “成国公,学生可以做一条汪汪叫的狗,一条被根骨头就逗地翩翩起舞的狗, 但就算是狗也会看家,也该看家,家被外人入侵了,狗就该扑上去咬死他们! 但如今死了那么多人,天下那么乱,这狗链子还捆得那么紧,那么学生这条狗活着究竟何用?!” 成国公道:“没用!” 汼明侯舔了舔嘴唇,咬着牙,眼中露出一抹无法藏住的凶光。 成国公忽地上前,一巴掌拍了过去,顿时把汼明侯的愤怒、凶气给拍散了。 “走吧。” “是...老师。” “永远记住,这天下没有人可以违逆他们,他们就是天命...”成国公露出回忆之色,轻叹一声,“二十年前,老夫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今天拍醒你,希望你也明白。” ... ... 天下。 夏极站在悬崖上,魔戟插在他身侧。 天上。 不知何时,已经风云卷动,刚刚还晴朗的天色,忽然之间变的铁灰。 明明是春天,但如巨山般的彤云却宛似裂开了,裂缝之间全是紫色的纹理,时暗时明,那是雷电。 似乎是老天都在警告他,不要跨出那一步。 那不是你该跨出的一步。 于是,夏极把魔戟往高处插了一点。 这样就可以当做避雷针。 当雷电击打而下时,会首先劈向这大暗黑天戟,而不是他。 黑戟有丈八,可谓很高很长了,作为避雷针,效果应该相当卓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皇都时,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和势力拿不准,所以除了询问别人,也很特意地籍没有记录的,他就去看了许多“异像”之类的异志,但没有异志提过“渡劫”这种事。 而且,狐王慧心活了五百年,她知道的也只是法相。 这说明,这世上即便有超过法相境界的人存在,也会非常稀少。 他并不喜欢浪。 但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契机稍纵即逝,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破了这境界。 看着这翻滚的雷电,夏极开始思索,要不要叫鹰妖过来,驮着自己飞到云层之上的平流层去? 但也不妥... 身为一个穿越者,夏极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古怪的知识,但他可不觉得被雷劈这种事是“上天在给你赏赐,如今只是走个过场”,这劫云的感觉也不是那种“你只要能熬过去,就可以获得力量”。 这可不是渡劫成家常便饭的仙侠世界。 这个世界,可是没听过“渡雷劫”这个说法。 而且,这云... 充满了恶意。 表达非常明确。 你敢跨过那一步,今天就得死。 这个时候,夏极并没有莽。 他想想,觉得避雷针这个做法并不太靠谱。 于是,他还是选择了叫来鹰妖。 那只载着他来的鹰族大将,一直没有远离他,此时听到他呼唤便是落了下来。 夏极直接坐上了这只金色大鹰的背上,指了指天,“上去。” 金色大鹰仰起鸟头看了看此时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你的机缘”,夏极拍了拍它的肩膀,“无论是谁,都要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大鹰喝了这口毒鸡汤,然后鼓起勇气,振翅飞了起来。 在那浩大无垠的铁灰色天空下,一人一鹰,渺小的可怕。 《皇兄万岁》正文 93.天下第一位“佛宗十一境”!(第十一更-首订满3000) 空气如同油墨般粘滞。 夏极起身,踩在金色大鹰身上,已经飞到了距离彤云数百米的地方。 云层如同一只目眦欲裂的怪物,一道道雷电不时闪过,其中充斥着可怕的威能。 夏极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双手结印。 现在如来禅,可交感于天地,也可让天地交感于他。 而此时,他的范围已经可以雷云笼罩。 一念。 “散去。” 没有回应。 “散去!” 还是没有回应。 夏极诸神无念,而三尊血色之佛已经凌空浮现,三世佛禅可以增强他运用一切精神功法。 然后... 他对着一朵云开始诵经。 这也不是胡乱操作,而是他知道“万物皆有灵,人为百灵之长,万物皆有上进之心,都有化形之意,只不过没有机会而已”, 狐狸可以藏在寺庙里听佛诵经, 那么,这种灵性十足,甚至能表达出满满恶意的雷云为什么不行? 他决定完成这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骚操作, 让雷云皈依我极。 于是... 虚空之中,三尊血色大佛同时张开了口,开始诵读具备着他精神印记的经文。 一经还未念完,金色大鹰就已经显出“若有所悟”的状态,显然是已经感受到了这股浩瀚的精神力量,它在这股如浩浩大河般的精神力量前,只觉得自己是一条小溪,于是便汇入了这股精神力量。 夏极念了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的意识里忽然传来很一段很奇异的信息,这信息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正在哇哇说着话。 “佛...?” 夏极感受到了信息的来源,正是面前这朵恐怖的雷云,于是他点点头,将自己的念头传了出去。 “小友,是我。” 那信息很艰难地又反馈了一句。 “我...快了...更多...三千年...没见了...” 夏极居然听明白了,于是淡淡回应了一段。 “小友,今天我有事,下次来找我。” 那信息异常艰难地回了个“哦”,然后似乎是恍然了,原来是佛呀,既然是佛,那就没事了,佛踏入超凡之境又怎么样呢? 既然佛说了下次找他,那就下次吧。 反正夏天快到了,自己可以随时出场。 然后... 夏极惊奇地发现面前这头“恐怖怪物”瞳孔里的雷电没了,彤云开始散了,天光重新落下了。 他自己都有一点不敢置信。 略一思索,他大概明白了“雷云”的原理... 这“雷云”大概是被告知了,谁要是要突破超凡境界,就要去劈那个人,但自己获得的三世佛禅,却因为其中的精神力量,而被“雷云”误解了。 这就好像一个杀毒软件,被设定了原理,然后它看到了病毒就要去杀毒,但此时这病毒摇身一变变成了它需要和睦相处的文件。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 但无论如何,这恐怖的雷电散去了。 夏极便不再拖延,而是一压金色大鹰。 鹰妖会意,落向了悬崖。 夏极盘膝坐好,保险起见,大暗黑天戟再度取出,插在了高处,然后... 精,气,外神,真神,心底那一丝契机... 就如同五重光环一般,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推动着,挤压着,向着一处重叠而去。 嘭!嘭!嘭! 如是擂鼓响起。 空气忽然开始旋动,夏极的存在,就如在深海放入了一个“黑洞”,一切流都开始向着他疯狂涌去。 光线也向着他涌去,以至于他整个人沉浸在光芒里,而其他地方都已经变暗了。 金色大鹰明明是鹰族大将,此时却成了傻鸟,站在一棵树上看着这令鸟震惊的一幕,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股力量,但只觉得眼前这存在小小的人形躯体里,正在形成着什么。 夏极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是波澜壮阔的长河拍打着岸堤的声音。 血液,与他的精气神完全勾连在了一起,攫取着精气神里蕴藏的信息,血液里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都开始产生变化,这种变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因为此时他的心境是圆满的。 非常意外。 他现在知道自己正在突破。 但在突破的时候,他反而无事可做了。 因为这一切,竟然是自动进行的。 而突破的内容也一目了然,就是换血。 他悠闲地看着天空。 天空高远。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一个跪倒在金銮殿上,苦涩地说着“我愿在藏经阁,禁足三年”的少年,如今已经咬着牙,忍着辱,承受着压力而站在了第十一境界的门前。 他的心无比平静。 咔... 咔咔...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变大,变高。 一丈, 两丈, 三丈, ... ... 还在拔高,他俯瞰着被自己插在高处的大暗黑天戟,又俯瞰着如是“见了神仙”一般的鹰妖,俯瞰着山川大地。 但在鹰妖眼里,它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光影,光影里有什么它却无法看到,只是心底生出了一种大敬畏。 夏极不仅在拔高,身躯还在膨胀。 嘭! 嘭嘭! 一只又一只的手臂从躯体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 刷刷刷! 一颗颗头颅亦是生了出来。 山云翻滚,光线明灭。 正在远处寻找着夏极的宁小玉抬头看到了这奇异的天象,春日雷雨天忽然来了,又忽然散了,紧接着远处山峦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充满光明的巨影。 她在书里看到过一种名为“海市蜃楼”的景象,于是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巨影还在,她不禁皱起了眉,心底起了波澜,这是什么?! 此处是深山,见到这一幕的人几乎没有,但夏极何须别人见证他的变强? 这里,就是他挑选的最僻静的地点,为的就是能不被打扰,顺利突破。 而此时此刻, 天下古刹的所有大钟骤然齐鸣。 当,当,当... 一声又一声在各出响起。 僧人们不明所以,以为发生了什么怪异事件,四处奔跑查看。 即便是高僧也不明白,因为此事真的是从未见过。 没有人会知道, 而知道的人并没有听到钟声。 这寓意着,这个时代,天下第一个法身出世了。 夏极也没听到这钟声,他感受着自己此时的状态: 二十四首,十八只手,高九丈,充满了光明和佛性,躯体里流淌着恐怖的精神。 似乎不是一个战士。 而是一个法师?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的一个主角修炼着就变成了力量系的极道怪物。 那么,自己这是变成了精神系的? 夏极做了最基础的判断,然后略作思索,他明白了如今这具新的躯体具备的恐怖力量: 在精神力量耗尽之前,可以不消耗法器次数的使用法器,并且可以同时使用十八样法器! -- ps:明天更新应该要到中午了... 《皇兄万岁》正文 十一更完毕,汇报一下 本书收藏是75000+,如果按照15:1的收订比,那么该有5000首订,但是应该是只有3500了,这说明小水写的差了,不好看... 那努力写吧。 这本书的前期,放不开,压着,写的有些束手束脚,视角有限,而且有些偏压抑了,没有能够爽到底,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了首订不好。 但上架后的十一章,书友们应该也看到了,不再压了,是真的... 一爽到底。 截止这最新的一更,那种妥妥的无敌感,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请支持小水。 您的每一次投票,每一次订阅,每一次打赏,都是小水创作的最大动力和灵感来源,也是小水进化为触手怪的来源。 万分感谢。 《皇兄万岁》正文 94.脱胎换骨 九境为后天、先天、然后巅峰可凝虚影。 十境为法相。 跨过法相,便是换血而生法身。 夏极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流转的强大精神力量,俯瞰着山河。 山河壮阔,却在自己脚下了。 四周的一切动静也巨细无遗地落入他神识里,犹如他亲自看到,听到。 但是,问题来了。 怎么变回去? 难道一直维持着法身状态? 他尝试着调动力量去压缩自己。 在尝试了不少遍后,他终于把这庞大的躯体压缩了下去,把浩大的力量塞回原本的皮囊之中。 但在压缩的过程之中,另一种奇异的感受涌入了心底。 这感受告诉他:他已是脱胎换骨,可以重塑第二肉身,但却还能随时变回原本肉身的状态。 夏极略作思索。 他大概明白了意思。 若把肉身比作一个模具。 你从原本的模具里挣脱了出来,然后现在又要将自己变回“模具大小”,那么你自然可以选择什么样的模具。 无论什么模具都可以,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动物亦或是植物,都可以。 但因为你对原本“肉身”有着记忆,所以你能够随时变回原本的肉身。 夏极并没有做什么惊世骇俗的选择,比如让第二肉身变成女人或是动物之类,但他却要做一个和自己形象、气质都不同的人,否则算什么第二肉身。 他回想着自己初次穿越到异界,心底惊喜,在发现自己是皇家身份后更是开心的那种情绪,心想着今后可是妥妥儿的皇子了,是大权贵,是纨绔子弟,从此就是逍遥人间,吃喝玩乐,怎么快活怎么来,天子之位我不争不夺,各位皇兄皇姐养着我这个富贵闲人就好。 他也曾经想着自己鲜衣怒马,如同仙人般,在这攘攘红尘里,游戏人间,什么都用最好的,如果能修仙得长生那最好。 他也曾想过如果能得到奇遇,那就一直苟下去,在暗中布局,让自己成为博弈天下的黑暗雄主,谁都知道自己可怕,但谁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然后自己就可以在明面上维持潇洒生活。 但金手指迟迟没来。 但,他很快发现现实很残酷。 紧接着,玉妃死了。 他被陷害,进入了藏经阁。 黑暗的现实打了他一个巴掌,让他孤独,隐忍,杀伐。 他心底已经有了第二肉身的模样。 站立山林大地上的光明巨人消失了,这天下各处古刹长鸣的钟鼓也缓缓停了。 ... 宁小玉看到那光明巨人不见了,她再揉了揉眼,果然没了。 “神仙?书上没有过对神仙的描述呀。” 她托着腮,停在一处山路上,那神武皇子跑的太快,她根本追不上,不过经过短暂的相处,还有看着他真情流露,绝不是外人传闻的那种大魔。 反倒是那些说他是大魔的人行事作风才有问题。 儒门并不禁止你侍奉什么样的主君。 儒道八奇,则是儒门的八位大先生,神秘莫测,拥有着在战场上逆转一切的恐怖力量,但在他们选定了主君之前,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偶然让人知道了,也是只见冰山一角。 宁小玉见过三皇子,也见过五皇子,如今又见到了七皇子。 其他不论,但从个人喜好来看,她觉得七皇子挺好,要不是有那个什么大魔之名,就更好了。 正想着的时候,耳中忽然传来调笑的声音。 “佳人独自踏青游玩,何其孤独,不如让本公子陪你一起?” 宁小玉一听这种腔调就觉着耳朵被污了。 她抬起头,入目的是一个花花公子,那公子手抓一柄折扇,看到她目光投来,折扇“刷”地一声摇开了,气定神闲地扇着风。 风带动他两侧鬓发往后微微扬着,不得不说,很有一点风流倜傥的小白脸味儿,如果真换成游山玩水的哪家大小姐,说不定就答应了他,和他结伴而行了。 花花公子微笑道:“本公子在这山里还有一处小宅,宅中颇有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今晚倒是可以带姑娘去见识一下。” 宁小玉心底厌恶的情绪骤然升到了极致,她连“登徒子”都懒得说,只是冷冷道了声:“滚。” 比起这种肤浅的花花公子,她只觉得神武皇子那张冰冷冷的木头脸不知道要顺眼多少。 她本想着这公子定然要发怒,定要然纠缠,说不定还有恶仆要上来。 然而,那花花公子却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骚包地摇着画扇,往着山下而去。 两人错身而过。 花花公子看了一眼宁小玉冷艳的侧脸,又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香,花香,女人也香,小姐芳龄几何,可有婚嫁?” 宁小玉心底无名火起,正要动手,那花花公子很识趣地跑了。 宁小玉平复了下情绪,继续爬山。 而走下下山路上的花花公子笑着摇摇头。 脱胎换骨,重塑肉身,果然便如新生了,就算是认识自己的人再见了面,也是完全不知自己是谁了。 那么, 这算是又获得了一张新的底牌。 走远之后,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他身形变化,变回了原本神武皇子的模样,身上的衣衫也重新变为了暗金蟒袍的样子。 “今日我登天穹,这天下既然有人想杀我,而我想杀人,那么就直接来吧。” 他自言自语着,下山之后,一路往南,每经过一个城池,看到城门上贴着自己的悬赏画像就撕下,然后告诉握着刀,颤颤巍巍走到自己面前的侍卫们、巡部们。 “半个月后,我在浮玉山最高的山巅,想杀我的人来。” 消息如生了翅膀,以极快地速度传递向了大河北岸的隔座城池。 原本不少人还在寻着这四处逃窜,弑君弑父的凶魔,如今却都没想到这凶魔自己跳出来了,讥讽的有,嘲笑的有,认为这大魔自认为无法逃生想以风光的方式自我了断的有,慎重的也有,疑惑的也有,林林种种... 但无论什么样的人。 无论他们怎么想。 夏极已经攀登上了浮玉山。 浮玉山,南望大河涛涛,北瞰崇山峻岭。 登临绝顶,一览天下小。 《皇兄万岁》正文 95.杀伐果断 数日后。 一处黑暗的行宫。 两道无法辨认的模糊身影正对面而坐。 谈话很简洁。 “夏极上了浮玉山,让想杀他的人都去。” “你就为这事找我?” “他是你苏家人,所以我问你一声还要不要这个玩具?” “弃子而已,何况不是还有一个女的嘛,这个不要了,你吴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交谈戛然而止。 两道模糊身影消失了。 黑暗行宫也消失了。 一切于此,终止。 恍如从未出现过。 ... ... 夏极在山巅之上, 临风,闭目,盘坐。 丈八大暗黑天戟插在身侧。 这魔戟看似就如普通的长戟,而再无原来夏极在皇宫初见它时那副魔气滔天的样子,但这不是弱了,而是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可怕了。 它为灵胎,以夏极为“母”,这短短数月的时间,它可是吃了许多血肉,顿顿大餐。 夏极突破第十一境界,它也跟着沾了光,此时虽然还未“分娩”,但却是与这位“母亲”心念相通,产生了奇异的联系,就如同夏极的手脚一般,只要距离不远,气劲已经可以直接灌入,换句话说,这“大暗黑天戟”已经脱离了一般魔兵的范畴。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如此,夏极成就了天下第一尊法身,那么作为他平日使用的兵器,别说是本就有着灵胎的魔兵,就算是一把铁匠铺三两银子打出来的废兵,都会随着主人的突破而水涨船高。 山道往下延绵不尽,接着一重又一重的山势。 入口处忽然出现了身影。 大笑声随之而来: “弑君弑父之辈,不忠不义之徒,哪来的资格挑战天下?” 那身影显出模样,是一个剑侠,手握三尺长剑,剑还未出鞘,鞘身点缀八宝奇珠,在天光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剑侠走来,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 他身后还有许许多多义愤填膺的正道侠客,约莫百人。 这百人之中每一个人都血气盛大,呼吸平和,真气沉稳,显然都是高手,若不是高手,谁敢来到此处? 但即便是高手,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会是传奇的对手,所以联手而来,各藏着目的。 有的想着浑水摸鱼,万一这神武皇子气力竭尽还剩了一口气,自己在关键时刻上去补上一刀,那可是真正的名扬江湖了。 有的想着做个看客,看看这神武皇子的力量如何,技法如何,从中参悟。 有的则是表面平静,心底却幸灾乐祸,能看到一代传奇从狂妄自大到绝望,再到陨落,这可是很让人舒服的一件事。 谁没年轻过? 谁没想骄狂过? 但想归想,真要去做了,却还是哂笑一声,觉得骄狂不过是愚蠢,没有谁能在这个世上骄狂。 所以,这神武皇子注定死去,因为这世容不下此等骄狂跋扈之人。 “世上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狂妄,武者需要自谦反省,戒骄戒躁,如此才能进步,夏极,你得了传承,得了灌顶,得了法器,莫不是以为这天地就小了?” “你也不想想,自己又有几分真本事?” “昔日六臂修罗王实力强大,几乎臻至神明,就算是他,也没有敢狂妄到要来挑战天下,你比起他弱多了,可惜可惜。” 夏极并不恼怒,也不睁眼,只是道:“我只说想杀我者来此处,何时说了要挑战天下?” 众人里有人笑了起来。 这皇子怕不是怂了。 而就在三言两语对话的时候,山脚下又是走来了不少人,有的奇装异服显然未必是正道人士,有的压着斗笠隐藏身份,众人对彼此的味儿很敏锐,很快便是都分开了站立。 幸好,这浮玉山山巅很是宽阔,此处悬崖与山道如梯田般层层分布,夏极坐在最高处,其他人则是往下排开。 人多了,胆气就壮了。 说话的也越来越多了。 嗡嗡嗡嗡,嘈杂的很。 然而,平静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压下了一切的聒噪。 “既然来了,那就都上来吧。” “不忠不义之徒,自然有强者灭之,我只是来这里,看着你这等恶徒如何受了报应。” 之前那剑侠此时正抱着剑,扬声回应。 夏极右手微微一抬,大暗黑天戟受到了感应,骤然从沉睡里苏醒。 破土,飞射。 只见一道狂蟒般的闪电横跨了百丈,戟尖与两根月牙狠狠插入这说话之人的胸口,破开后背,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带着他直飞而出。 等到其他人回过神来时,只听到“嘭”的一声,那说话之人已经被长戟重重钉死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长戟中的魔气和劲气给震碎了。 大暗黑天戟很挑剔地吸了他的精血,从外看是无法看出来的。 夏极一回手,长戟又飞射而回,插落在原地。 平静的声音响起: “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可悲。” 声音顿了顿,“都上来吧。” 有人藏在人群里道:“你身为传奇,却欺压小辈,你自然有人对付,何必拿我们发泄?我告诫你一句,天外有天,人外...” 夏极手一抬,黑戟兴奋地狂射而出。 嘭! 一束黑光贯穿了一切,扎起了一串人,飞射上天,反噬挡在那说话之人面前的武者也纷纷被带起了。 而说话之人的“人外有人”四个字还未能说完,就已经被戟尖里的魔气劲气震碎了躯体,双眼犹然带着惊恐。 嗖。 黑戟再回,插在原地不动。 夏极淡淡道:“继续。” 另一个人刚说了句“你比六臂修罗王弱多了”,骤然看到这一击,便是急忙闭了嘴。 但也迟了。 黑戟如同有着生命的凶兽,但凡有着胆敢在“母亲”面前放肆的人,它便是直接窜出,电速击杀。 嘭。 天空又是炸开了一些血,又是几具尸体落下。 嘭。 黑戟再次插在了夏极身侧。 少年始终闭目,只因为这些人还不值得他睁眼去应对。 黑戟之上,犹由血滴滑落,但才滑了两三寸便是如水入海绵被吸收干净。 浮玉山顶,这些聒噪的声音统统消失了。 夏极缓缓道:“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是统统都是想要杀我的人。 只是,你们弄错了一点,不是我挑战天下,而是我想让天下人知道,这天有多高。 懂了敬畏,才会闭了嘴。”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手,五指虚浮,黑戟发出嗡嗡地兴奋长鸣,黑气如同一条条魔蛇缠绕在戟尖,月牙,戟杆之上。 嘭! 黑戟破土,凌空。 而围观的人们忽然察觉了那如是实质的恐怖煞气,纷纷转身,疯狂逃跑。 《皇兄万岁》正文 96.世间若有人辱我,欺我,笑我(第三更-首订达3500) “世间若有人辱我,欺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诽我...该如何处之乎?” 端坐山巅的少年,看着纷纷转身逃跑的武者们,发出一声自问。 他的手从虚浮变为了平举,化作掌缓缓推出。 随着他推掌,山林之间。 那把飞射而出的黑戟,产生了变化,一道道高浓度的黑气从戟中疯狂涌出,如墨渲开,胀开。 这黑戟之中的魔气已经极多极多了,它初始在皇宫就能化出诸多蛇影吞噬靠近之人,所以才以密封棺材隔离了一丈距离, 如今它随着夏极早不知壮大了多少,若不是夏极这个主人控制着它,它已经开始自主“寻食”了,所谓寻食,就是化出魔气,吞噬弱者精血。 此时,那膨胀的黑气已经将丈八长戟,整个儿熔为了一团没有任何光芒的巨型黑球,细细看去,那黑球却不是浑圆光滑, 而是存在着诸多“给人以蠕动感”的气流,每一条气流都似一条则人而噬的魔蛇。 魔蛇抱团,是为蛇河,河流成球,向前滚滚而出。 速度极快... 但人的念更快... 这一瞬间,夏极脑海里不知为何,却浮现出了诸多场景与声音。 “夏极,你身为我商朝皇子,竟敢与妖女私通,玷污我皇家颜面,该当何罪!” “他们逼我嫁到突厥去,说是突厥那边水土好,如果嫁过去更是能让突厥和大商联盟,这样能造福整个大商,为江山社稷作贡献。” “我答应他,一定开开心心地去突厥...”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这样子?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见母妃,不跪么?!” “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看着哥哥,看着哥哥胜利!” “若是皇上还在都城,岂能忍见我们如此多灾多难?” “她是在收买人心!” “殿下逆天而行,老衲此时不过是在拨乱反正罢了。” “哥哥,昨晚我又听到华清湖上飘来的哭声了。” “我观殿下被囚在通天神柱上,受尽一切痛苦,一切折磨...” “大势已定,谁挡着,谁就会粉身碎骨!” “这是天命!这是他们按给你的名!你若是去反驳了,想要努力证明自己是对的,就会引来哄堂大笑,因为你弱,你太弱了,太弱太弱了!哈哈哈哈哈!!” ... “小极,天气这么热,娘做了你最喜欢的酸梅汤,快拿去和妹妹分了吧。” “田猎场上,流矢无眼,你们就在娘身后,哪儿都别去。” “冬天多穿点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教导无方,要罚就罚臣妾。” “没事的,娘只是被骂了几句而已。” “娘陪天子巡视,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娘看得出来,你比别的孩子成熟,但是你妹妹太善良了,看好她。” “你和小苏是娘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世道艰难,娘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艰难。” “娘走了...” ... ... 一幕幕画面掠过。 夏极张开了眼,自答道:“我会任他,随他,由他,不理他,然后...” 他推出的掌猛然握紧。 这一握, 远处那巨型黑球如是受到了感应, 发出尖利到刺穿人耳膜的戾响。 黑球炸开,长戟依然在飞,但在长戟周围的空间却暗淡了下来, 暗淡的范围里,浓淡不已,诸多魔蛇藏匿在其中。 那些奔逃的武者似乎察觉了不对劲,纷纷加快速度。 然而, 刹那之后。 戟落定, 什么也没插到, 只是定在了一片大地上。 而被它扩散出的黑暗笼罩到的一切武者,都已经扑倒在地,死的死,没死的也快死了。 黑暗里,魔蛇猎食,完全是依靠着吞噬精血的本能将武者们一一虐杀, 黑戟本身是没有这么强的力量的,但它如今可是与夏极这位“母亲”心念相通,有着奇异联系,换句话说,夏极的力量可以直接灌给它。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不敢置信声,后悔声不绝于耳... 很快,又归于了死寂,一切碎言碎语,一切各怀的异心也随着死亡而消失殆尽了。 黑气坍塌,化作漩涡向中而去。 钉死在山地上的丈八黑戟,越发显出几抹妖异的光华。 片刻后, 夏极招了招手, 魔戟又飞射了回来,乖巧地落在了他身侧,发出“嘭嘭嘭”的“胎动”,与他心跳完全一致。 ... ... “狂妄自大,匹夫之勇。” “殿下说的没错,您这位皇弟还真是和您一点儿都不像。” “那边是五弟的地方,而夏极孤掌难鸣...”白衣的儒雅男子相貌堂堂,他优雅地坐在一张棋盘前,神色微微动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之人,“这样吧,你持我的手信现在就出发,去浩然道宗找夏允,让她请一位真人出手,去暗中帮着夏极,让他这一枚棋子,多消耗消耗五弟的力量。” “殿下英明。” “每一枚棋子都该发挥他最大的作用,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么?”儒雅男子自问了一句,然后不待面前之人回复,笑着自答,“不!这世上没有敌人,帝王心术,制衡朝臣,欲取天下,就要制衡天下,所有人都是棋子,下去吧。” 那人急忙起身,匆匆而去。 似乎他根本不管眼前这张未曾下完的棋局。 但,需要他管么? 白衣儒雅男子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人在下棋,此时,他看着棋盘良久,然后把一颗黑子压下,落定在了另一颗“被孤立在重重白棋中的黑子”一侧。 ... ... “我正寻他,他自己居然跑到浮玉山上去了。” 武道风格装饰的庭院里。 一个华服男子静静站着, 男子相貌堂堂,眉宇之间飞扬着一抹内敛的自信,虽然内敛,但其中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他正是大商五皇子夏启。 夏启背负着一把长剑。 长剑吞口为金色之龙,龙生双翼,身缠着风雨雷霆之纹,当是上古神兽“应龙”, 此为原本皇都兵器库里的三大神兵之一: 轩辕龙剑。 此时,庭院门前来了一名高大侍卫。 高大侍卫还没说话,夏启就问道,“清玄还没回来吗?” 高大侍卫恭敬回答道:“八公主神神秘秘的,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联系上了。” “知道了,你来是什么事?” “启禀殿下...几位诸天已经都到了。” 夏启露出微笑道:“好,上香茶,我这就来。” 《皇兄万岁》正文 97.风云动(第四更-月票600加更) 夏启背着轩辕龙剑走入大厅。 才入大厅,他就不由心生奇异。 厅里坐着五位人完全未曾剃度。 但这五位却又确确实实是佛门的“二十诸天”,这是他母亲所在的周家请来的人,而且都已经提前告知了他形象,以免失礼。 夏启再看了一眼,他忽地心惊肉跳起来。 左侧两位分别穿着火红甲胄与青色甲胄,相貌端庄,神色有力。 火红甲胄的男子背着一把玉琵琶。 夏启双手合十道:“见过四元古刹持国天” 青色甲胄的男子挎着一把青色宝剑。 夏启又恭敬道:“见过增长天。” 两人微微点头,还礼。 夏启之所以先向两人行礼,并不是因为这两人地位高或是给他的感觉最强。 恰恰相反,是剩下那三人太可怕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心底分别产生了不同的强烈感受,尊敬,畏惧,悚然,只是稍稍扫了一眼,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就闯入了他脑海,让他本能地去回避。 行礼的功夫让他稍稍缓了两秒,这才平复了心绪,看向那三人。 他完全不明白周家怎么能请得动这三人... 原以为就是几个和尚,但如今面对面, 这满是震撼的冲击力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强者。 但,周家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 不就是个世家吗? 见到他稍稍愣了下,三人之中一名身穿着麻布僧服,如作苦行僧打扮的男子合十道了声:“大梵天见过五殿下。” 夏启急忙回礼。 另一人竟然穿着帝袍,相貌显得无比威严,恍如真正的帝王,他淡淡道了声:“帝释天见过五殿下。” 这一声让夏启只觉心脏咯噔一跳,汗珠子都快渗出来了,他也连忙拜了拜。 第三人裹一身不吉祥的漆黑僧袍,竟是个少年人,只不过双瞳如隔浓雾,给人以神秘莫测之感,那人见大梵天、帝释天都说话了,他才点了点头,微笑道:“小僧夜摩,见过五殿下。” “小僧”两字让夏启的汗珠彻底滚了下来,就如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他竟然已经失去了身为皇子的心,而急忙道:“不敢不敢,见过夜摩大师。” 大梵天为“二十诸天”之首,是传说之中的施鹿寺的人。 帝释天为第二诸天,为佛门圣地六牙白象寺的人。 夜摩为最神秘的诸天,是雀离地宫的人,更神秘的是...整个雀离地宫只有他一个人。 雀离地宫很大,是传说之中是用来存放舍利子的地方,换句话说,夜摩乃是一个另类的“守墓人”。 别人守的是坟墓,他守的是舍利子。 夏启完全确认了,周家这一次是要把自己那位弟弟给彻底给抹杀了,否则根本不会让这五人来帮忙,有这五人出手... 不, 增长天和持国天还好, 剩下三人,绝不可能一起出手,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绝对骄傲。 夏极虽然妖孽,但比起这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怕是都还差了些微,何况是这三人一起去? 他甚至觉得请来这三人,是小题大做,是杀鸡用牛刀了。 五皇子本来还想说几句寒暄的客套话,再说几句“夏极乃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弑君弑父的无耻之徒”,以此来激发这几位诸天的愤怒,让他们生出除魔卫道之心。 毕竟这一招很灵。 正道魁首就喜欢这样的话,以使得自己的“羽毛”干干净净。 正道侠客们也喜欢这样的话,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但他见了这三人,只觉自己已经彻底被看透了,所有的话都如鱼骨卡在嗓子眼,一句都吐不出去。 他只觉着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幼稚,在这几人面前,他就是个孩子。 帝释天道:“还请殿下给我一张浮玉山地图。” 夏启让人去取。 帝释天看了眼图,也不取,淡淡道:“我一人足以。” 说完,他也不愿多待,负手踏步,转身虎踏龙行似地离开了此处行宫。 大梵天微微笑了笑,“那我也去了。” 说完,他一步踏出,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空气里隐约还传来几声令人心旷神怡的梵音,似乎在吟诵着赞美诗。 少了两人的压力,夏启心底的信心终于恢复了些微,他于是扬声把准备好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夏极此人,不忠不孝,狂...” 夜摩抬手行了个单手礼,“我也去了。” 然后,这位披着黑色袈裟的男子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团诡谲的黑烟。 夏启还是坚持着把话说下去:“他狂妄无比,竟要挑战天下,还请...” 他看向剩下两位诸天,慷慨激昂道: “还请两位斩杀此魔,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以解生灵涂炭之灾! 以还天下河清海晏!” 增长天和持国天两人没说什么,双手合十,笑着点点头。 不知为何... 夏启总觉得,这两位诸天是在笑他是个傻.逼,只是碍着面子没说出来。 持国天道:“殿下,我师兄弟两人也出发了。” 增长天非常坦率道:“我去看看帝释天的妙法,如若大梵天与夜摩都出手,那真是此行不虚啊。” 这位已经不打算出手了。 本来来此处,还觉得会耽误修行,但看到了那三位,他顿时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此行不虚,真的此行不虚啊。 一定要跟好队伍,挑一个好位置,做一位吃瓜僧人。 持国天也是这么想的,“殿下,后会有期。” 夏启木然地点点头。 两僧的离开倒是不那么惊世骇俗,便是以正常速度走从大门走了出去。 五人才走... 夏启神色里闪过一抹厉色,这倒不是对这五人的,还是关于浮玉山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原本是为防五位诸天失利,而作为最后一张底牌使出,现在看来虽然没必要,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带兵去,以防万一。 虽然没有清玄来为此行望气占卜吉凶,但如今大势已定,此战之后,世上再无夏极这等人物了。 ... ... 此时。 浩然道宗,一位眉清目秀、但神色颇为冰冷的道士下了山。 他两袖清风,却不带一剑一符,纵身上马,向着北方大河而去。 ... ... 原本说着“必杀天子”的古尘,带着临时聚集起来的地府势力来到了大河北地,但他无语地发现天子已经被夏极杀死了。 而,那位恐怖的皇弟正如君王俯瞰天下一般,在浮玉山迎战天下。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打开客栈窗户看着暮色的瑰阳... 天子毁了他的一切。 而如今,天子死了。 他失去了目标。 而此时,一只信鸽忽然落在了他窗台上,古尘心底生出一抹奇异,他并没有传信,也不该会有人给他传信。 以应有的谨慎做好了防毒工作,他拆开了信鸽腿上的纸条,瞳孔缩了缩,这字很熟悉,是夏姬的,夏姬邀他见面? ... “和尚!别追了!” “不!你到底是谁?” “我...本殿下赶到目的地,很忙,没空搭理你。” “你不是夏极。” 大光明寺追索舍利的枯见哭了,他以为自己跑上了人生巅峰,追了神武皇子一路,没想到是个假货。 杀生死撑着:“何以见得?” 枯见道:“你若是神武皇子,此时在浮玉山的那位又是谁?” 浮玉山? 杀生有点印象。 她在那里泡过一个颇有些身份的书生,而得知了一个小秘密。 浮玉山山底有一重隐藏的杀阵,谁启动那杀阵就被谁所用。 她虽然疲惫,但对那位殿下还是忠心耿耿,否则也不至于假扮了他一路,此时,眼珠子骨碌一转,便是决定过去寻那杀阵。 《皇兄万岁》正文 为整体阅读体验,更新时间推迟到明天早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皇兄万岁》正文 98.你很不错,但不如我 浮玉山很大。 黑狐王赶到山中后,终于甩开了枯见,她要去寻找藏在此山之中的杀阵,助殿下一臂之力,毕竟人力有时而尽,殿下万一撑不住了呢? 枯见并不是追不上黑狐王,他是实在没心思追这个假货了,他已经知道夏极在这山巅,那么便是稍作调息,问明了路,就往这山脉深处而去。 和尚顺着石阶往上走。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血腥味儿。 “阿弥陀佛,好重的杀孽。”枯见微微皱眉。 随着登山之路,这血腥味越发浓郁。 他终于走到了最高山峰的山脚下,这座山,他问了,名为“入云峰”,因高而得名。 枯见稍稍敛容,芒鞋踏上一步,拾阶而上。 阶梯的尽头,是空荡荡的悬崖。 枯见看到悬崖外的山道,堆积的尸体,忍不住露出惊容,心里冷冷地想着“这等邪魔外道,难怪是孤家寡人,自己在山巅挑战群雄,也没有人愿意帮他,果然是有果必有因啊”。 他一抬头,就看到邪魔外道。 那是一个坐在悬崖边缘的魁梧少年,少年穿着暗金色蟒袍,一个人在眺望着夕阳, 春色, 刚开的花, 刚绿的草, 刚起的雾。 云成涛,在山峦之间翻滚成各种形状。 枯见看着这少年熟悉的脸模样,想着自己追了“他”一路,实在是心底古怪,他长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道:“贫僧来请回枯闻师兄的舍利子,还请殿下能结个善缘。” “怎么结?” 夏极看也不看,他已经从来僧身上感受到了大光明寺独有功法的气息。 枯见道:“贫僧...” 然后,他不说话了。 他的双瞳骤然圆睁,收缩。 那年轻的皇子身后出现了一尊熟悉的佛像。 身为血色,手持莲花,冠有日轮,轮中乌鸦飞舞。 佛像闭着地双目骤然睁开,侧头看着他,再问了声:“怎么结?” 枯见喉结滚动。 苦涩地吐出五个字:“宝日天子身...” 而且他辨得出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境界。 夏极又问:“如何结善缘?” 枯见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心底充斥着古怪到极致的感觉,之前他还想着“自己追了神武皇子一路,定然可以扬名江湖”,此时这念头简直是在扇他巴掌。 但那少年并没有为难他,而是招了招手道:“你该庆幸自己未曾口吐恶言,否则你已经是尸体了,过来,听我说法吧。”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枯见走了过去。 一炷香时间后,枯见已经忘了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了。 取舍利子? 不存在的。 眼前这位神武皇子为什么要叫神武皇子? 他该叫佛陀才是。 舍利子放在佛陀身边有问题吗? 不对,舍利子关乎寺庙传承还是得要回去。 但怎么可以问佛陀索取? 等等... 自己这算不算叛变了? 修着大光明寺的禅,但却接受了别人的东西。 夏极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很擅长这个,于是淡淡吐出八个字:“见月忘指,登岸弃船。” 八个字已经让枯见的思路畅通了。 他眼睛一亮, 对啊,只要能成正果,管他哪个禅呢。 枯见已经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还说这个是孤家寡人... 但他转念一想,又奇怪了起来, 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夏极又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淡淡道:“你与我雷音寺有缘,如今已结了善缘。” 枯见:??? 夏极又道:“日后必能修成正果。” 枯见茫然地点点头。 他又问了自己一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然后茫然地告退了... 脑海里充斥着夏极的声音。 “你与我雷音寺有缘,日后必能修成正果”... ... ... 黑狐王杀生在浮玉山的树林里飞快地跑着,身后掠起了一溜溜烟, 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泡过的那个书生告诉过她: 开启玄阵,只需要站到大阵所在的区域, 然后脑子里去想一个特定的图, 只要这观想图和玄阵对上了,产生了共鸣,就可以启动大阵,然后大阵就可以为你所用了。 这道理就和拿对钥匙,才能开门一样,容易理解的很。 如今,杀生脑子里不停观想着那个图案, 一双长腿在满山跑, 跑来跑去, 算是瞎狐狸硬碰死兔子呗,看运气。 黑狐王坚信:能泡到书生的狐狸精,运气都不会差。 但她已经跑了很久了,也不知道是没碰到玄阵所在的区域,还是这图记错了,又或者是那臭男人骗了自己,总之一点儿反馈都没有。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杀生,你可以的,殿下独自在这里迎战,你只有找到了藏在这山中的杀阵,才能帮助他。”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阵给她以“仁慈”感觉的声音。 “小狐狸在求什么?” 黑狐王愕然了下,加快腿子的速度,跑的更快了。 然而,那平静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小狐狸在求什么?” 黑狐王不停地跑。 但无论她跑到哪里,那声音总会很轻松地在她耳边响起。 黑狐王骤然停下了,此时夕阳已下,月色已起。 朦朦胧胧的光雾里,一个穿着麻布僧服、好像是苦行僧的男人微笑着走来,平静道:“小狐狸无论求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黑狐王只觉得这僧人可靠无比,自己脑袋嗡嗡地,眼前的世界也模糊了,只剩下这个僧人。 男人微笑道:“默诵我的名,在心底求我,就可以了,我名大梵天。” 黑狐王下意识地顺从了他。 然后,黑狐王骤然发现自己找到了玄阵所在。 紧接着,她在关键时刻帮助殿下击退了敌人。 然后殿下受了重伤,她扶着殿下,想要杀出重围。 可是敌人太多了,于是她和殿下只能在深山隐居起来。 一人一狐日久生情,但彼此不说,之后殿下神功大成,出了深山后,击败了敌人,在皇都协助皇女,独立成国,这是一个妖族和人类共生的国度。 殿下击败了很多敌人,然后在一次大胜后,居然当众宣布要迎娶她,让她当王妃! 一人一狐结婚生子,之后殿下却在一场大战中意外死亡,而她把孩子抚养大了点,就郁郁地返回了深山,无疾而终。 她猛然睁眼,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而大梵天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正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微笑道:“随我回寺,苦修些日子,做个护法吧。” 一道奇妙的精神印记,随着他的声音缓缓印入黑狐王脑海里。 然而... 黑狐王骤然双目恢复了清明,她往后猛然一退,躲开了这男人的手,她虽是北地狐族的妖王级别的狐狸,但在这男人面前根本不能看。 即便之前追她的光明僧,也完全无法和这个男人相比。 她瞳孔里露出恐惧,转身就逃。 大梵天也不追,他的手还维持着抚顶的姿势,喃喃道:“这小狐狸居然已经有了皈依了?北地还有这样的人物?” 他略作沉吟,合手默诵了一声:“等此番俗务了了,我便是去看一看这等人物吧。” ... 次日,万物都笼在金色天光之下,一身帝袍的男子已经走向了山巅。 他嗅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仰望了一眼天穹, 但身侧却经过了八方来人, 那些人并不认识他,认知把天地人江湖三榜上的豪杰们拿出来比对了一番,居然每一个中, 可是他们却能感受到这帝王的气魄、强大,而生出畏惧的心。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那么这般强大的人,十有八九是传奇了,这般的传奇来山上,只有一个目的。 众武者原本四散,原本停留,原本如同无头苍蝇乱转, 此时顿时有了主心骨,有了方向,向着这位帝王般的男子靠近过去,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到他面前去问一声他是谁,只是尾随在他身后。 小声地、悄悄地嘀咕着。 “果然,这世上真容不下那等狂徒,这样大英雄已经出手了。” “那等狂徒,据说原本就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人,只不过小人得势,得了古代传承,拿了许多法器,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弑君弑父之徒,实在是让人不齿。” “天不灭他,天理难容!” 有人壮着胆子喊了声:“请英雄降服邪魔!卫我正道!还天地朗朗乾坤!” 他一声喊,不少人就义愤填膺地跟着喊了起来。 “卫我正道!” “降服邪魔!” “卫我正道!” “降服邪魔!” 声声不断。 回荡不止。 而越来越多聚集在这山中的武者都汇聚了过来。 好戏要开演了。 这穿着帝袍的男人一看就很强,肯定是某些大势力出手了。 而终于有人认出了他,叫破了名字... “帝释天,他是帝释天!!!” 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于是那人开始解释。 六牙白象寺,佛门圣地,而其中最好征伐的便是这二十诸天中的帝释天,他早已是江湖传奇,数十年前,赤王造反,那时正是如日中天,兵多将广,强者更有六臂修罗王,但即便如此,赤王在经过六牙白象寺时不仅不敢入寺,只敢下马而行。 那时的帝释天据说才二十岁。 有人忍不住感慨:“天下英雄何其之多?” 又有人道:“岂能容一个不仁不义之徒放肆?”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这等狂徒能活到今日,早就该死了。” “请诸天替天行道,杀了他!” 正走着的帝袍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他双手负于背后,双眼已经看到了那一条山道, 看到了积成小堆的尸山,血色斑驳的石阶, 天阔路长的尽头是悬崖, 悬崖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在看着海, 云海, 他看的很专注,很认真, 烈烈山风扑来,却似连他的衣襟都不敢贴近, 灼灼阳光落下,却似与他的躯体都还隔距离, 那就是一个从世界里剥离出去了的人, 再看, 那少年却还在这世界里,比任何人都与这世界接近。 帝释天忽然之间神色更为狂妄,但却也浮现出尊敬之色,可同时他也皱起了眉,听着身后嘀嘀咕咕的声音,他冷哼一声。 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退下。” 随在他身后的武者们都愣了愣。 帝释天:“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武者们满脸问号。 帝释天如帝王般,一字一顿,缓缓道:“都滚远。” 他说出“都”字时,双目骤然放光,凡是与他视线接触的人,竟然都露出无比恐惧之色,捧腹,狂喷出鲜血,肝胆沮丧,往后疯狂而逃,今后他们不止武功不能寸进,甚至连对敌时的勇气也会全无。 他说出“滚”字时,更大范围的武者只觉的自己心跳骤然改变了频率,变得极快,武者们面色通红,露出痛苦之色,稍稍弱点的人只觉的经脉都要断了,又是一窝蜂散了。 他说出“远”字时,还未转身,显然武功还不弱的人都露出了惊惶之色,他们只觉得自己血液沸腾了,若是再不走,怕是血雾要从七窍喷射而出,必死无疑。 三字一出,那随着帝释天而来的武者们,统统散尽,统统受伤。 空旷的悬崖周边,除了死人,就只剩下他与那位皇子了。 帝释天这才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大石台。 然后,他如是解释一般,扬声道:“我来,原本是受人之托,想着早早完成这托就离开。 所以,这群人随在我身后,我也不闻不问,他们说什么,我都当没听到,因为很快就会结束。 但现在,我看到了你,我改变了主意。” 夏极侧头看向这男人,他能感受到那一身帝袍下藏着的可怕力量。 “为何改变?” 帝释天道出两字:“羞辱!! 他们羞辱你,便是羞辱我。 因为,我已正视你。 我已将你当做敌人。 我帝释天的敌人, 岂容这些鼠辈羞辱?” 夏极道:“你不替天行道,不捍卫正道,不铲除邪魔?” 帝释天道:“关我何事?!” “你力量一定用了不少,我只能尽量做到公平,所以我刚刚正好耗了一些力量去对付这些人,勉强算个公平。” 夏极道:“你很不错。” 这是他来到这世上,第一个见到的真正可以称为武者的人,这等人物只要一出场,就和旁人截然不同,由此可见,二十诸天虽然同列诸天,但差距却非常大,此人比之之前的密迹金刚,日宫天子,当真是强了太多。 哪怕不用打,只是从这气魄就可以感出一二。 夏极依然坐着,只是已经看向了这帝袍男子,淡淡道:“但不如我。” 你很不错,但不如我! 帝释天道:“许多被我击败的人也曾这么说。” 他正要运气,夏极却指了指不远处道:“先坐吧。” “坐?” 夏极道:“今日还有人要来。” “我一人足以。” 帝释天抬手,五指张开,夏极周围的空气如是受到了极度严寒的侵略,瞬间凝聚冰霜, 下一瞬间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冰牢, 再一瞬间,那冰牢竟生八十一重,每一重都有人臂粗细, 八十一重冰牢瞬间压合合一, 每九重合一,彼此挤压,发出刺耳的“咔咔”声,直到形成了极其坚硬的玄冰。 从外看去,光线到此都已经消无,无法进入。 九重冰牢之中,再无一点光线,甚至连那少年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帝释天五指一握,九重冰牢骤然坍塌,向着中间那少年疯狂挤压而去。 轰!!!! 巨响。 烟尘。 散尽。 夏极还坐在原地。 云淡风轻之间,所有的冰牢都已融化。 区区寒冰,岂能冻结凌空大日? 夏极再道了声:“坐。” 帝释天坐下了。 -- ps:小水实在无法写尽,并不是很好写,先更这么多,后续的尽快今天码出。 《皇兄万岁》正文 99.殿下当为第一(大章) 山林之间,一道身影在漫步而行, 他走的并不快,但他却又很快, “不快”指的是他踏足的速度,如同饭后散步, “很快”指的是他每一步踏下,跨过的距离足有数十丈。 这道身影踏上山道,进了入云峰,看了一眼盘坐在石台上的帝袍男子, 然后转过目光,看向悬崖边坐着的少年, 少年着暗金蟒袍,神色平静,从容,但却藏着大执念。 大梵天微笑道:“殿下可有所求? 若有所求,只需默诵我的名, 我名大梵天,若有所求,必有回应。” 夏极看着眼前这给人以“仁慈”感觉的麻衣僧袍的男人,这男人和帝释天一样,只是站在此处,就给人以绝不与凡尘众生一般的感觉。 那些鬼蜮伎俩,那些污言秽语,那些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肮脏虚伪,都和他无关。 “大梵天也来杀我吗?” “受人所托。” “什么人?” 大梵天并不回答,如是邀请一般,微笑着问:“殿下可有所求?” 夏极平视着他的眸子。 那双眸子充满了大慈悲,让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如要陷入进去,甚至自己的心都不会去抗拒这种“陷入”, 心底的委屈,执念,所求都在这一双眸子里释放了开来。 没有人能拒绝。 但不包括夏极。 除非,他自己愿意。 夏极自愿地陷入了那一双眸子之中。 场景变幻... 他坐在了一汪湖水边,坐在了木板子的栈桥边缘。 盛夏的天光很晒人,但有树荫遮蔽着,还有湖风习习,从远处吹来了,让人只觉得惬意。 皮肤有些苍白的少女背靠着他,伸平了腿,赤着脚丫子,头发也没梳,头歪在一侧,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手里抓着鱼竿,有一搭没一搭地钓着鱼,度过着这无所事事的下午。 他看着斜歪到水面上的树,花,投下影子,随波而动,不时有鱼儿从水面破水而出,击碎此时的寂静,又不时又飞鸟贴水掠过,羽翼拍水一滑而远。 远远的,走来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远远看到他和少女,便是放缓了脚步,神色也变得温柔,女人走到他身边时,才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了消暑的冰镇饮料,轻轻放在他身侧。 一共两大瓶,女人指了指少女,示意还有一瓶是给你妹妹的。 他点了点头,女人这才对他露出了笑,笑的很甜。 很温馨。 一幕幕幻想。 一幕幕渴求。 一幕幕划过。 帝释天惊奇地看到那被他视作对手的少年,竟然哭了。 他唇抿着,甚至带着微笑,但两行泪水却是禁不住地在流落。 帝袍男人侧头看了一眼那麻布僧袍的大梵天,心底暗暗一凛,这位越来越强大了,如果自己陷入他的双眸里,进入那精神世界,能不能不受到影响? 哭...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关系,心里难过了,想哭就哭。 但对于强者而言,这问题就大了。 尤其是对于佛门强者,更是如此。 修四谛法,五蕴皆空。 色、受、想、行、识,皆需放空。 这一哭,就是破了心境,动摇了根本。 精神也许无法直接攻击,但却是血气劲气真气的根本所在。 大梵天这种层次的人,果然是毁人于无形之间,这神武皇子可谓很强了,但竟然还是着了他的道?!! 这么一来,即便神武皇子能从他的精神力量里挣脱出来,功力也会被削弱不少吧? 可惜了。 帝释天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听这皇子的,自己直接出手,先打完再说了。 他此生追求的唯有两字: 胜败! 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对手,还没正式交锋,竟然就被大梵天给挫败了? 帝释天忍不住皱起了眉。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失败者,也不再有资格和他对战了吧? 他不再惋惜,而是侧头看向那不远处无声的交锋。 明明只是短短的时间,夏极却已经在那幻境里经历了一个个他心底所求的场景。 大梵天看着面前皇子,他面容平静,但却泪流满面, 甚至头发白了数十根, 有一夜白头之说,自然可以因为心底的精神纠缠而白发。 于是,大梵天露出微笑,伸手抚向面前皇子的头顶,轻声道:“随我回......”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面前的神武皇子睁开了眼。 他从未看过如此清澄明净的一双眼。 那一双眼,足以证明这皇子根本没受到影响。 那... 他为何会哭? 为何会白发? 大梵天愕然,他毕竟佛法精深,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诸佛菩萨通达二无我真谛,乃能随顺平等法界,以神通游戏十方国土。虽有种种示现,而其本处无有动摇;虽处世间,内心恒无染浊。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做什么,无论表现成什么,心境都不会动摇,所以游戏人间就成了增进修为的手段,对于寻常人来说的禁忌,对他来说完全不是”。 如果让夏极用前世来打比方,就是“即便我天天玩游戏,谈恋爱,我的求学之心一点都不受影响,不仅不受影响,我还能举一反三,让玩游戏谈恋爱促进我的学习,让成绩更好”。 这就可怕了。 夏极道了声:“谢谢。” 若不是这大梵天,他怎么能身临其境地做完这些梦,体验到这些他不曾体验过的场景,与妹妹和母亲过着他想过的生活? 而数十根白发就是他顺从心意而留下的。 大梵天明白了, 他瞳孔收缩,缓缓道了声:“了不起。” 帝释天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不擅精神玄功, 而精神攻伐,不露山水,从外看不出什么, 但只是从两人的表现来看,竟是大梵天败了一筹?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夏极也不擦去眼泪,任由风干,然后笑道:“大梵天,听我诵经。” 你邀请了我,我来了。 现在轮到我邀请你,你敢么? 大梵天肃然道:“请。” ... ... 帝释天只看到那皇子嘴唇翕动, 然后就看到大梵天额头渗出了汗珠。 随着时间的过去, 大梵天渗出的汗珠已经涔涔滚落了, 甚至湿了他的麻布僧袍。 又过了一小会。 但这一小会里的每一分一秒,对于大梵天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他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大河,从远处而来,冲击向他的精神世界。 汹涌的潮水拍打着孤城。 大梵天终于无法承受这力量, 他也开始诵经, 口中以梵语速速念着经文,予以反抗。 夏极也不以为意,他念他的。 帝释天虽然看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但也明白交锋肯定是激烈无比。 忽然之间,大梵天周身佛光透体而出, 凝成了一尊强大无比的佛之法相, 那法相凝成了四颗头、四张脸以及四只手臂,四面而向,无懈可击。 四张嘴巴都开始诵经,诵四种不同的经。 而大梵天四头之中的一颗张口道:“帝释天,出手,他应该已经踏过那一步了!” 帝袍男子霍然起身,他压下心底的震惊,“那一步...怎么可能现在出世?不是还要大半年吗?” 大梵天道:“快出手!” 帝释天看着那激战的两人,他终于摇摇头,淡淡道:“我平生,从不和人联手,等你打完,我再上。” 大梵天:... 他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四只手臂里的一只伸入怀中,直接取出了一本古朴的经文,那经文是施鹿寺的特有法器。 有了经文加持,大梵天的四头四臂法相忽然之间凝实了。 再一瞬间,法相消失。 而大梵天的躯体忽地变化起来,额外两只手臂,三颗头颅从他躯体里生出,他的躯体也开始变大,但这并不给人以“怪物”的感觉,而是有着大仁慈,大光明。 其他三臂也取出了又三样法器,分别是:黄金天鹅,束冠玉孔雀,念珠。 嘭嘭嘭! 大梵天竟然可以借用法器凝聚出法身。 而法身却是第十一境界的标记。 换句话说,他已经临时勉强地达到了第十一境界,也许只是无限接近,但却已不再是法相境了。 有了法身加持,大梵天不仅身体在拔高,从原本的正常人类体型,拔高到一丈,两丈,三张,甚至还在缓缓上升,而他的力量也变强了许多。 法身不比法相,法相虽然超过虚影,但终究还是虚的。 可法身却是真实的躯体。 崖顶的山风被这浩大力量牵引,化作激烈的漩涡,以极快地流速向着他涌去,而一切花草,一切泥石,都被带动着腾起,而更有山间周边树木骤地连根拔起,就算是连光芒也被攫取,而向那法身射去,而使得那四头四臂之躯充满了光明。 再远处的血液,尸体也纷纷而动,从高处俯瞰,化作了一轮大漩涡,一切周边的物质都围着大梵天旋转起来。 帝释天站在这汹涌的气流之中,他双目平静,还是不动。 他不动,不代表没有人动。 黑暗里,一直藏着的第三人出手了。 雀离地宫的夜摩,二十诸天之中最神秘的一位,守舍利人,也是唯一一位一个人就是一座寺的存在。 他周身充满了玄奇的力量,双手一合念珠,只见方圆十多里漫山遍野,一道道灰色阴影就都浮现了出来,阴影各式各样,有人形,有飞鸟走兽形,甚至还有花草树木之形,这些阴影从四面八方,冲向悬崖上的那皇子。 这是山林之中的煞气,死气凝聚成的影。 单单一道就可以要了人的命,何况此时此处的阴影何止成百上千?! 帝释天还是不出手。 他心有帝王气魄,欲征服一切,从不和人联手!! 这是原则问题。 远处,增长天,持国天看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不虚此行啊。 而浩然道宗赶过来帮忙的那位道士看到这一幕,顿时失去了出手的打算,他心底已经下了判断: 救不了了,此子必死。 他返回只需要如实告知宗门就是了,这等情形怎么帮? 黑狐王杀生在漫山遍野地跑着,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山窟,山窟里传来一种和她脑海里观想图像对应的共鸣。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决定进去看看。 才要入内,忽然感到远处的可怕能量。 她忍不住侧头看过去。 只见那入云峰绝巅之上,风起云涌,隐有金色四头四臂巨人浮现,气流成漩涡,而诸多不吉祥的黑色阴影正向着那漩涡中央疯狂而去。 “殿下...” 黑狐王愣住了,这不是殿下的招法。 “殿下,殿下!!” 她急促地喃喃了两声,然后发了疯似地向地窟里跑去。 “杀阵,杀阵,只要我启动杀阵,说不定可以救到殿下...” 她想起之前那个麻布神炮的神秘男子给她的留下的幻象,也许是真的呢? 但她才走了两步,只见山道的另一侧走出了不少人。 为首的华服男子相貌堂堂,眉宇之间,洋溢着自信,他背着一把金柄的长剑,吞口为双翼风雷之龙——应龙。 男子身侧随着五名侍卫,侍卫气血充盈都是高手,而他身后更是有数千名壮硕的甲士,这些甲士比一般士兵块头更大,显然都是精锐。 来人正是五皇子夏启,他也是来山上去启动杀阵。 双方视线一碰上,就知道是敌非友。 夏启一挥手,三名侍卫便是电射而出,其余两位则是随着他快速往山窟走去,其余数千名甲士也是面色不善地向着黑狐王包围而去。 毕竟黑狐王看起来并不吓人,就是个妩媚多姿的小娘们。 浮玉山巅。 在两大诸天全力出手的漩涡中心的夏极,神色依然平静。 他扭了扭脖子。 “不好!” 大梵天手中的经文维持着自己的体型,而另外三道法器已经发出了三道可怕的能量,能量才攻出,大梵天又吼了声:“帝释天,快出手!!” 帝袍男子别过头,装作没听到。 我会出手,但不是现在。 幸好夜摩很认真,他知道大梵天从不会急躁,他这么急躁,一定是事出有因,大梵天的精神领域很强,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自己等人未曾察觉的东西。 于是,夜摩整个人电射而出,右手一掌拍出,那手膨胀开来,其上法相顿显,随着诸多煞气死气之影,一同落向了那神武皇子。 好像... 是整个山峰都向着那位皇子坍塌了。 数不清的影子,力量都向着那皇子轰去。 果真是很强的力量, 果真这个世界有这许多强者, 如果只是在熙熙攘攘的红尘泥沼之中,也许永远见不到你们... 近古,中古,上古,远古,太古,荒古,究竟还遗存了多少秘密? 这些人与世家又有什么关系? 诸多念头一闪而过。 “第十一境,法身!” 轰!! 夏极解开了束缚,让那静如止水的血液恢复了正常运转,血流好似惊涛骇浪疯狂拍打着,他真正的法身从这渺小的躯体里释放了出来。 一道恐怖而伟岸的高大身影在漩涡中心浮现而出, 二十四首,十八只手,九丈之高。 他俯瞰着只能勉强触及自己腰间的那四臂四头的法身,又看了看脚下的阴影们... 十八只手抓着十八样法器,如同打桩机起同时抬起。 从远看去,又似一棵枝桠膨开的参云巨树。 “这一式,名,七宝...” 嗖嗖嗖嗖嗖嗖!!!! 一掌又一掌往他脚下拍落。 “妙树!!” 一道道金色旋转的卍字从天而落。 一只焚烧着金色佛焰的佛手从天而落。 一座五行佛山从天而落。 火莲飞舞。 黑色巨蛇盘旋。 而更夸张的是,一座隐显于天地,横亘数百丈的土地正在落下,土地之山云翻雾缭,隐约能听到赞美诗声,听到梵音阵阵,如是佛国。 抖落, 如树摇, 树上诸多宝物,尽皆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 一刹那,好像是天倾了。 整座入云峰随着那十八只手,不停地颤动着。 远处,增长天,持国天,还有来从浩然道宗来当救兵的道士,统统张大了嘴,满眼惊骇地看着这难以言述的一幕。 幸好他们距离远,不会被波及,但尽管如此,那股疯狂恐怖,但却依然维持着光明的力量,在他们脑海里留下了震撼,而难以磨灭的一幕。 他们即便看遍了高手交锋,此时也是头皮发麻。 烟尘。 散尽。 漫山遍野的煞气阴影全部消失了。 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夏极收回力量,控制着躯体缓缓恢复。 大梵天居然还凝聚着一重虚影留在原地,双手合十地看着他。 再远处... 从头至尾未曾出手的帝释天已经灰飞烟灭了。 而夜摩也已经消失了。 但奇异的是,他们都未曾留下舍利子。 大梵天看着面前的皇子,轻声诵了一声:“北地,殿下当为第一。” 诵完,他竟也不恐慌,面带微笑,又微微颔首,已示对这绝世强者的深深敬意。 山风一吹,他维持着虚影的躯壳也消散无踪。 地上,还是没有舍利子。 夏极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坐回了破碎的悬崖边缘,天地风云还未平息,他长发在打斗之中早已解开束缚,几十缕白发随风成河。 《皇兄万岁》正文 100.不疯怎么成魔?(第三更) 浮玉山。 激战的声浪从入云峰往四周翻滚而出,如陨星临地,只是气流就将一切物质往外推斥开。 五皇子夏启,黑狐王杀生,还有侍卫士卒都被这动静迫地停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那光明巨人出现又消失, 如今气浪冲击刮过,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显然,战斗已是尘埃落定了。 一位侍卫见到杀生在发愣,压定在地面的刀骤然挑起,割裂锦帛之声撕破空气,向前偷袭去。 黑狐王反应灵敏,往后微微一退。 这侍卫能作五皇子亲卫显然不凡,他曾在天刀门外围道场学过刀法,很有天赋,被称赞“若是再年轻些,说不得会被收入天刀门”。 天刀门是武林正道圣地之一,很是神秘,要知道之前的武林盟主龙啸也不过是另一圣地“山河日月楼”的弟子。 这一刀从下撩起,虽然斩空,但刀尖却已经对向了黑狐王。 这侍卫一压刀柄,真气血气攀升而上,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向黑狐王激射而去。 黑狐王一路损耗太多,而且打起来束手束脚,不到关键时刻不敢使用妖气,加上此时分心,居然被几个侍卫压平了。 她心底担忧,不时看向远处风云汇聚的中心。 夏启也担心,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向洞窟走去... 哒... 哒哒... 他走了两步。 听到脚步声清楚地传来。 脚步声不是他的,而是从远而来。 夏启一侧头,就看到一个披散长发,穿着暗金蟒袍地少年,手握浓烟翻滚的丈八长戟,正如一道光似的掠地而来。 劲草狂舞,风来如龙。 他初看第一眼,视线里的那少年才在远处, 再反应时,少年已经几乎到了他面前, 数千士兵对那少年来说,就如不存在一般,连反应都未曾反应就被他穿过了。 黑狐王认出了来人,她惊喜道:“殿下!” 甲士侍卫们则是惊呼道:“殿下!” 侍卫士卒顿时放弃了黑狐王,向着那少年围去。 夏极看也不看,手中抓着的大暗黑天戟已经向着身侧甩射了出去, 张手,握拳,黑戟已经化作了一团黑暗区域,吞噬了一片区域的光明, 魔气化蛇,缠绕成团,旋即铺散而开成了河, 黑河, 蛇河, 这是魔蛇吞噬精血的时候了。 夏启看着近在眼前的熟悉面容,心底惊骇欲绝,夏极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大梵天、帝释天、夜摩他们都败了,这怎么可能? 这是自己的七弟,七弟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 上一次见七弟,七弟还是个只能被夏允当玩具玩弄的小男孩。 而他面对这样的弟弟,总有一种自豪感,还有一种不屑感,每次看向他都会有一种“你也配是皇家人”的优越。 然而,这段时间,他的优越已经被这位七弟的种种事迹给冲没了。 但自上次分离后,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这一次面对面的震撼感,足以让他心底一切的自信都濒临碎裂。 然而,他毕竟是受过祖龙灌顶的人,如果论境界,也是第十境界的法相层次。 他得的法是。 这剑道有一个特殊之处,心魄越大,气度越大,能斩出的剑气就越大,越强。 所以,他的五指早已握紧了轩辕龙剑的黄金剑柄。 刷!! 寒光掠出应龙剑镡,隐有龙吟,风雷长鸣而起。 金色剑华暴涨两丈有余,随着夏启一声壮胆的怒吼,挥舞个大半个金色长圆,向夏极斩了下去。 夏极左手一抬,迎去。 剑与手交触。 金色剑华消失, 被一双手指夹紧。 夏启努力地挣脱着,但那两根手指却是牢固如山,任由他怎么运气运劲去拔,都拔不出去剑来。 夏极静静看着他, 他咬紧牙,拼命去拔剑,但双颊都红了,轩辕龙剑还是纹丝不动在那手指的枷锁之间。 夏极奇道:“这么弱?” “啊啊啊!!”夏启疯了似的去拔剑,什么从容的气度,什么仗义好侠的气概,统统都没了,他只想拔出这把剑。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就只剩下这把剑了,但为什么拔不出来? 为什么?! 夏极又随意问:“你得的祖龙灌顶是什么?怎么弱成这样?” 这句话,以及那两根手指,直接粉碎了夏启的自信。 他面如土色,低下头,放弃了抵抗。 很强,心魄越大,剑气越强,斩断山河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现在只能斩出两丈的剑光,这算什么? 夏启不再看这个弟弟,愤声道:“你了不起,杀了爹,今天也杀了我吧!反正你是天煞孤星命,是天下异数,迟早把所有亲人、所有靠近你的人统统克死!” 啪!! 话音说话,夏极也没动。 夏启被一巴掌扇在脸上,扇了个跟头,跪倒在地,捂着脸,吐出一口血,但双瞳却充满了愤恨。 他很有自知之明,也不逃跑,只是闭目等死。 然而,死亡没来。 夏极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不过是个可怜虫。” 夏启猛地睁眼,怒吼道:“夏极!!你弑君弑父,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夏启,你不觉得这种鬼蜮伎俩太小家子气了吗?你是女人吗?天天就想着占这种口舌之利,有趣吗?” 他一脚踹出。 五皇子被踢得在半空翻滚了两圈,匍匐在地。 他想反驳,但忽然哑口无言。 面前弟弟的所有谣言都是他罗织的。 但这不小家子气吗? 任你罗织,任你去说,却还是枉做了小人姿态,跪倒在了对手面前。 夏极忽道:“不会是因为你心气太小,无法发挥力量吧?” 五皇子无言以对,他忽然觉得有道理。 “今天我本来是杀你的,但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可怜。” “夏极!说清楚,我怎么可怜?!” 夏极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一把狠狠抓起,俯瞰着他,然后传音。 第一句话:“夏太乾做皇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法生育,大商皇家天子一脉早就绝种了。” 第二句话:“天命之子不是你。” 第三句话:“能请来诸天,不是世家要帮你上位,而是他们觉得好玩,我好玩,你也好玩。” 三句话,一句话比句话伤人,夏启双瞳呆滞:“你骗人,你骗人,你一定是骗我!” 夏极道:“此时此刻,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对了,世家如果发现你察觉了这些,很可能他们就觉得你不好玩了,说不定,他们会捏死你。 你可以去试试。” 夏启只觉灵魂都飘出了身体, 夏极没理由说谎,何况他也察觉到了不少异常,推测出这个世界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但他没敢深究。 今日之前,他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在天上,在云端, 今天此时,他已经被一脚狠狠踩入了泥沼之中, 再抬头,发现过去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他跪在原地,失魂落魄。 夏极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呀,真像个弟弟,让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提不起。” 他随手丢开双指夹着的轩辕龙剑,“你的神兵跟着你,都弱的可怜。” 啪嗒!! 轩辕龙剑跌落在夏启身侧的泥土里,沾满灰尘,好像一把普通的剑。 夏极再不看他,原以为这位五皇子会知道许多事,但见了才知道不过傀儡,可笑,可悲,可怜。 他一扬手,远处的黑暗区域如同受到了号令,魔河翻滚,化作一道道黑蛇,汹涌着争先恐后地钻入了中央的双牙黑戟中,“啪嗒”一声,回到他手掌中。 余烟不止,震出一道渲开的黑烟,衬托的那身影如神如魔。 夏启匍匐在地,五指死死掐入泥土,他抬头看着那阔步远去的身影, 如天龙出渊,龙吟九霄。 他再看了看那丈八黑戟, 他认得,这是大暗黑天戟,是被抛弃在了皇都的魔兵。 而此时此刻,这被抛弃的皇子,和这被抛弃的魔兵,却以一股强绝当世的姿态,从污秽泥尘里、从蝇营狗苟里、从无数指责里倔着背、咬着牙、捏着拳、忍着痛、藏着恨,走了八千里路途,看了八千里风云,来到了这里,站到了山巅,然后抬手,镇压一切来敌。 自己比起他,真的是...... 一无是处! 真的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废物! 夏启双手捏拳,捶地,像个娘们似的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又仰天疯狂大笑起来。 ... “殿下,你不杀他?” 黑狐王赶紧跟上夏极。 夏极没回答这问题,只是看了一眼她满身的风尘仆仆,温和地道了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黑狐王明明累得要死,但这一路的艰辛得到了一句称赞,她就知足了。 “殿下,他为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夏极:“疯了吧。” “疯了?” “不疯怎么成魔?” “哦哦。” 一人一狐往山下而去,才到山脚,就看到水灵灵的少女站在路边微笑着看过来。 少女面庞美丽,气质儒雅,青丝洒落,其间藏了数十根白发。 是宁小玉。 她看到夏极,笑着喊了声:“小哥。” 目光一撇,却看到这少年头发也白了数十根,便是愣了下,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这细小的动作没逃过夏极的眼睛,而这善意也让他终于破例对着少女再说了一句话:“我们不是一路人,别再跟着我了。” 宁小玉目光一转,看向黑狐王,眸子里带上了笑。 她的眼睛会说话,好像在说:“哦~~原来你喜欢风骚的女人。” 《皇兄万岁》正文 101.西来 黑暗之中,一座行宫如画在漆黑的世界里。 两道面容模糊的身影相对而坐。 “他破开了局。” “哦?我苏家的小子还有这本事?” “大梵天,帝释天,夜摩都被他杀了。” “哈哈,那让这三位睡会儿吧,反正他们醒了会更强。我苏家的小子莫不是什么大人物转世?” “怎么可能。” “哈哈,确实不可能。不过这小子既然有这本事,不如我为他拨乱反正,让人扶他做天命之子?这样的天命之子,一定可以杀很多很多人,那可真是太好了。” “下个朝代的国号,时间表不是都定好了吗?人都开始成长了,怎么换?” “唔...那就随他去吧,反正这世上总会出绝世妖孽的,注意保持平衡、制造矛盾就可以了。” 黑暗里的人说到这里,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黑暗行宫的“墙壁”上正挂着一个玄奇的大钟。 说话的两人,忽地同时沉默了下来。 大钟之上,时针定在十七点的位置,分针已经无限逼近六点的位置,就差最后那秒针地“滴答”一下,分针就会彻底地落在六点之处。 然而,这神秘大钟却纹丝不动,好像就此定格了一般。 两人看着这钟,视线扫了扫“十七点”的时针位置,神色很严肃,然后又看向了那即将到达 六点的分针 与 即将跳下去 的 秒针。 ... ... 荒芜,野蛮的极西大地上,极端的天气总是存在着,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即便死囚都宁可被砍了头而不会来这里。 黑色的泥土被奇异的菌类覆盖,而一个个深坑似无法瞑目的巨瞳,死死盯着彤云弥补的天空。 嘭! 嘭嘭! 不时,有一道道火柱从这些巨坑里迸射而出,如同火焰怪物在呕吐着,这些“呕吐物”覆盖,形成了一个个奇异的地表火山口。 但没有人会信那是火山,因为太多太多太多了。 有谁见过一片大地上全是火山口? 远离此处的当地人隶属西方突厥, 他们觉得这是人类的恶念冲撞了“地神”而引来的灾难,傲慢在此处是最大的罪,所有人都需要在每天清晨、夜间朝西而拜,以示自己的卑微和屈从。 而若是火焰爆发频繁了,当地人还会选出最“傲慢”的人,作为祭品去平息“地神”的愤怒。 巴琴是生活在此处的一个漂亮女人,她恐惧地看着西方, 地神已经连续发火了一个月,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以往别说连续一个月了,就算一个月一次都算多了, 如今的空气,温度已经很高了。 而近些日子,村落里的几个牧马人也离奇失踪了,这些牧马人可个个都强壮的很。 据一个相熟的人悄悄告诉她,这些牧马人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是被火焰烧掉了头,肋骨往下却完好,甚至伤口处都已经“焦合”了,找到人的时候,只剩下半张身子,为了防止恐慌,所以这些事没有传出去,也不让人知道,这熟人也是在她丈夫酒醉之后才无意听到的。 正想着的时候,她忽的听到身后有人走过,就急忙跪了下来,向西低头,叩拜,显露自己的卑微,否则就有可能被宣为傲慢。 轰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的火焰爆响从天边传来,热浪使得周围温度又升腾了几度。 巴琴笼了笼自己的头纱,还有已经发烫的头饰,跪在已经温热的地上,心中惊恐,不知所措... ... ... 突厥王正端坐在汗庭毡帐里,看着被风吹动的门帘发呆。 他面色带着极度的冷酷,而超过两米的身高,如熊一般健壮的躯体让他充满了压迫感。 门帘被掀开,露出毡帐外一闪而过的巨大蓝色狼图腾,走入之人却是个中原人相貌的文士,文士捻了捻胡须,行礼,用突厥语道:“见过可汗。” 突厥王道:“使者出发了吧?” 文士道:“大商风云变动,联姻可能不会承认了。” 嘭!! 突厥王猛地一拍桌子,石桌顿时碎了,被他的大手从上到下,一拍到底,巨响如雷,石屑飞溅,甚至几片石屑飞到了文士脸上,在他脸颊居然割出了几道血痕,可见这每一粒石屑之中蕴藏的力量有多大。 突厥王道:“再说一遍?” 那文士哭丧着脸道:“大商天子死了,现在皇都的城主就是那位联姻公主。” 突厥王哈哈大笑道:“正好,给我突厥寻了个新家。” 文士道:“中原人才济济,我们贸然入侵是不行的,鬼方带着冰霜巨人前去,出来时,少了一半,据说是被人领着兵一刀斩的。” 突厥王疑惑道:“这么厉害?” 这个不得不服,能一刀斩了半数的冰霜巨人?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文士道:“我打听过了,当时原本就是气温稍高的晴天,又有人施展异法让温度再升高了,这让冰霜巨人不仅无法拥有冰霜铠甲,本身还虚弱了许多。 而那领兵的大将据说是儒门八奇之中的一位,这八奇是儒门八道大玄阵的继承者,每个人都拥有着决定胜败、颠覆战场的能力。 只不过这八奇也不能轻易使用玄阵,每用一次,他们的寿元就会削弱不少。” 突厥王沉默了。 这八奇如果一个人给他们突厥来一刀,那还打不打? 但是... 他想到越来越恶劣的情况。 冷冷道:“不行!一定要去皇都!这联姻势在必行!” 文士捏着胡子,眼珠子动了动:“可汗,我们不需要面对儒门八奇,只要我们不入侵,怎么都可以。 入侵,他们就会一致对外。 不入侵,我们说不定还会收获盟友。 中原人就是喜欢内斗,若是他们有人知道我们要去皇都联姻,一定会有人支持我们。” 突厥王思考了一下,明白了这文士的意思,用蹩脚的中原话称赞道:“陶如瑞,你真是奸诈啊。” 文士尴尬道:“可汗,奸诈不是夸人的意思。” “好,你真是卑鄙。” 文士呵呵笑了笑,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教突厥王中原语的,呵呵... “我突厥的狼王也会随着使者团前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你想不到的力量。” 名为陶如瑞的文士愣了下,然后露出欣喜之色:“可汗,不会是...” “神感到了我们的诚心,为我们降下了勇士”,突厥王道:“今天就出发!越快越好,把联姻的事落实下来,陶如瑞,你跟着一起去!” “是,可汗。” -- ps :明早再发后续,没来及码。 《皇兄万岁》正文 102.天煞王星 “强了的,就要让他变弱。弱了的,就要让他变强。否则怎么乱?” “你有着万象望气术,又有着昊天镜,能断吉凶,看大势,显未来,所以你是最好的执行者,不要让我失望,否则...” “我知道了。” 夏清玄走在冰冷的黄沙上,这里日夜温差很大,天穹开阔显出孤独的星河,他身后还随着两个男人,一个带刀,一个什么都没带。 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是那种丢入江湖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存在,但他们的表情却很奇怪,漫步在沙漠本就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但他们两人却有说有笑,说的不是谈武论道,而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比如: “你这臭蟑螂还欠了我三壶美酒”,“耍刀把式的,我就不还了怎么样?” “今晚希望能遇到个绿洲,抱着妹子喝着美酒。”“做梦吧你。” 两人谈谈笑笑,紧随在夏清玄身后,有夏清玄的存在,这一路几乎不可能遇到劫匪,也不可能迷了路。 无论他们曾是谁都不重要,他们现在不过是一起西行的三人。 夏清玄忽地停下脚步,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抬手掐指细算, 再一仰头,只见茫茫星海里,一颗的星辰悬于北方的天穹,明亮璀璨,光彩夺人,几乎压下整个北方所有星辰的亮度, 只不过,这颗星辰周围,竟却再无一颗伴星。 最明亮, 最璀璨, 也最孤独。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王星,天煞。” 那随着她的两人也停下了说笑,他们知道王星天煞是什么意思,简而言之,就是“天煞孤星”, 这是一种非常凶狠残暴的命理,人生起伏大起大落,有着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大命局。 历史上凡曾有过这等命局的人,无不是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大英雄大豪杰,亦或是大枭雄,再或是无敌于当世、如魔似神的狂将。 夏清玄神色动了动,又开始掐指计算,目光再一撇。 “贪狼已入辰戌丑未四墓之宫,遇火成吉,阳极而阴,杀命桃花,所谓贪狼铃火四墓宫,豪富家资侯伯贵...” 她口中念念有词。 那两人已经听不懂了,毕竟他们不是搞这个的,术业有专攻,面前这姑娘是个专家。 “二星欲同宫,显一命局,这是什么命? 贪狼遇火,天煞王星?” ... ... 一颗璀璨的孤星照耀北方。 落在夏极披散的长发上,糅杂着的白发反着微光,显得尤为清晰,红尘茫茫,白发深。 这一战,他收获很多,可以借为契机,巩固自己的第十一境。 半路上,他察觉黑狐王看他目光有点不对劲,似乎隐约有着一股“别样的感情”,他问了问,才知道黑狐王遇到过大梵天。 大梵天的精神法门尤为强烈,估计黑狐王是中了招,在她自己的幻境里不知道看了什么,以至于影响了她的心境。 解决方法很简单,夏极拉着她坐在树下,为她再诵经一遍,以他强绝的精神力消抹了大梵天制造出来的幻境影响。 等到黑狐王再睁眼,她犹然记得那些幻境里的事,记得自己与眼前这位年轻而强大的皇子隐居深山、相知相爱、之后还结婚生子、再之后又看着他战死沙场、自己则是在山林之中郁郁而终, 但这些幻景都已经淡了,她不再深陷其中,也不再期盼那些事会发生,殿下终究是殿下,她终究是她, 一人一狐的世界从未那么完全地贴合在一起过, 情感也从未如梦幻泡影中一般过, 这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如今,梦醒了,她道了声谢。 夏极看她辛苦,又指点了她几句,然后送了她一串护身的如来念珠。 黑狐王把八百死士令牌交还了出来, 而死士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全部死尽了,五皇子这沿路布上的杀手可不少,一重接着一重,这八百死士能勉强挡住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八百死士令牌”终究不是神物,再显时竟然直接崩碎了。 “殿下,我...” “没事的,杀生,一切皆有寿元,这法器不过是刚好到了。” 夏极安慰了她一句,然后道:“先回去吧。” “是。” 黑狐王从他身边掠走,向着远处急速而去,渐渐影子再不见了。 夏极来时是飞来的,回去时却是想走。 一边走,一边消化巩固这十一境, 皇都如果出了大事,胡仙儿会通过“皮卷契约”告诉他,而他亦是可以通过这法器给小苏报个平安。 春赏百花,百花开了一路,他也不走官道,只是挑着些乡间小道行走,暗金蟒袍化成了暗金色衣衫, 纨绔子弟,风流才子的那一款, 他脱胎换骨,便是在无人的地方显出了自己的第二身。 这样, 神武皇子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谁也找不到他了。 他抓一柄春色应景的山河扇,拎着一坛醉生梦死的上好佳酿, 走到之处, 年轻的女人们都忍不住偷眼看他, 经过马车的富家小姐们还会假作无意停下车与他搭话, 行走在山川大泽里的女侠问他要不要结伴同行, 游山玩水,踏青赏春的才女们问他是哪家的贵公子, 他统统拒绝了, 他只是体验着这决然不同的身份,决然不同的心境,这也是十一境带来的好处, 试问人生长河,有几人能跳出自己原本的框架呢? 这一路, 有人时,他便是走的慢些, 没人时一步下去就是百丈。 婴儿需学着走路,到了十一境,气血却已经雄浑到了一种“需要凡人仰望的地步”,换句话说,夏极此时如果在自己手臂上戳一针,而他又不加控制,血液喷出都可以直接杀人。 如果他在自己流淌的血管里戳上一针,这血液能直接穿透巨石,甚至钢铁。 要知道,他还只是个“召唤师、法师类型的十一境”,他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完全取决于他手上抓着什么法器。 但即便如此,十一境终究是踏上了天, 他的血已经太浓缩了, 这就是一个被死死塞在人皮里的神佛。 夏极走过这一路,这一路上有不少地方是苏临玉曾经带他游玩过的地方,他都是故地重游,吃了一碗当年吃过的凉面,点了一份当年点过的馄饨。 然后,数日后,他来到了一条小溪前,溪名“凌波”,当年玉妃带着他与小苏在这里玩耍,抓鱼,烧烤,让他体会到了不少家的温馨。 他才停在溪边,就闻道了血腥味,他神识稍稍放开,感到了那血腥味的来源是在一里外,估计是有人受了重伤。 他本想着让开,但忽地神色一动。 因为,重伤者,是地府阎罗,亦是太子古尘。 他, 快死了。 《皇兄万岁》正文 103.秘返皇都(第三更) 夏极显出了原本的样子,一袭暗金蟒袍附于周身,然后走了出去。 古尘的模样比他想的还要惨, 原本太子还该有一双充满仇恨的瞳孔,但此时左眼已经被一把匕首狠狠扎入了,那匕首戳穿了他的眼窝子,但里里外外的伤口却都被冻结了,这都还能活着,可见太子真的是个“命硬”的人。 但是,是谁伤了他? 谁要杀他? 天子,五皇子势力都被自己带动着,自己在哪,主战场就在哪儿。 那么,此时的太子是怎么回事? “夏极,夏极,夏极!!!” 古尘仰面躺在河滩上,“你来了,是你来了吗?” “是我。” “我不知道你会去哪儿,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经过这里,我等到你了。”他声音又哭又笑。 夏极身形闪动,落在他身侧,抬手运气就要为他治疗。 但他的手被拨开了。 “没用了。” 夏极轻轻叹了口气,太子当是未曾参与对他的事件,而太子还是个先于他倒霉的“可怜虫”,于情于理,两人也背负着兄弟之名过了十八年。 “你宁可背了弑君弑父之名,也杀了天子,很好!!” 太子只说了一句话,夏极就明白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玩物。 但他已不准备把真相告诉太子。 夏极问:“你等我做什么?都这样了,还活着,不累吗?” 太子如是回光返照,猛地伸手抓住夏极的手,他的手很用力,死死抓紧了,右眼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 “夏姬约我出去,偷袭了我。 她说我已经死了,就别再活着了。 但,她是我亲妹妹。 我不懂,不明白。 她一定是被人控制了。 你帮我去救她。 我...我把一切都给你。” 夏姬,是四皇女,和太子是亲兄妹,两人的关系应该是自己与夏小苏这样的,所以,即便古尘被偷袭了,但他还是深深地相信着自己的妹妹,他要的不是报仇,而是去拯救。 夏极倒是看的清楚,他心底只是想了想,就猜测到了大概的真相: 应该是世家弃了太子,收了夏姬。 夏姬顺从了世家的命令,杀了本该已经死去的太子。 没有其他解释了。 因为,世家是不会控制皇子或皇女的,控制了玩具,那就丧失了可玩性,还有什么趣味? “七弟,答应我!!” 太子死死抓着面前之人的手,他的称呼已经改了,这是以一位亲人的姿态在请求,哀求,因为他已无人可求。 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了阎罗面具,轻轻扣在面前的细沙上,“这是面具,也是传承,还是储物空间,里面有我一生的积蓄, 我...我已经撤去了神识,它是无主之物,你随时可以控制,取走...我的一切。” 见到面前人沉默着。 古尘吼道:“我求你了!!” 夏极别过头,他印象里,这男人还没求过人,当太子时飞扬跋扈,出征时满身黄金甲,是个骄傲的男人,此生还未说过一个“求”字,这是临终破了一世英名吗? 这一吼让古尘最后的气也散了,他身形往后倒下,但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七弟,救我妹妹,好不好?” 夏极左手轻轻搭在那阎罗面具上,缓缓抓起,扣在了自己脸上。 果然,如太子所言,这是一个无主之物,其中堆积着许多宝物, 而且还有着等他继承的道家玄功, 这玄功太子之前显露过,应该那张缠绕着生灭力量的符箓法相。 他盘腿坐在细沙上,轻声道:“等一个清明,我带她来为你扫墓。” 古尘得到了答案,手松开了,冻结的血水也化开了,显得丑陋,狼狈无比。 夏极轻叹一声,在太子尸体旁坐了许久。 他到最后,也没把真相告诉太子, 没有告诉他,天子其实并不是他父亲, 自己并不是他弟弟, 他妹妹也没有被控制,是真的要杀他。 万千言语,夏极一句都没说,为他抚上未曾瞑目的眼睛,道了声:“走好。” 他忽然想起天子死时,满怀恨意咆哮出的那句“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三十年功名,三十年大梦,尘归尘,土归土...夏极,杀了他们!!!” 那时候,他没回答。 此时,他轻轻应了声“好”。 随后,他左手一抓念珠,一只佛手将狼狈丑陋的尸体抓起,佛火熊熊,刹那已经这罪业深重的男人焚成了灰烬。 夏极五指一屈,所有灰烬便是凝聚了起来。 他取出一个黑瓶子,把骨灰放了进去,与阎罗面具一同丢在了蟒袍之中。 又走了些日子,他对这一境界的力量几乎已经完全适应了。 再过了些日子,他来到了皇城外,看着远处已经修补完毕的城墙,看着墙内已经恢复秩序,隐隐显出几分繁华的皇都,他露出了微笑。 入城? 还是不入城? 一个就在皇都坐镇的十一境,天下都只道他在哪儿。 而一个无人知道在何处的十一境,却是悬挂在天空的一把刀。 片刻, 他已有抉择。 夏极踏出一步,前一步还是个穿着蟒袍的皇子,下一步就是穿着华服、有着几分浪子气息的小白脸。 哗啦! 折扇被他随手舞开,扇着风,走到了皇门前,取出了一张完好的通关文牒。 这东西,他在皇宫时可是取了不少空白的,如今正好用上了。 城门侍卫检查完便是道:“进去吧。” 偏偏浊世佳公子摇着扇子,以另一种身份,另一个模样走入了这熟悉的皇都。 他并没有去皇宫,而是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处华清湖畔的小府邸中,此处府邸极多,都是些贵人居住的地方,而这小府邸在这里是最不显眼,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这里却是太子的隐秘住宅,也是可以通向“地府”的“中转站”。 每一张面具的拥有者,都可以设立一个这样的“中转站”, 只不过一旦设立了,就很难再改, 并不说你可以随时进入“地府”, 而是你必须先到达“中转站”才可以进入。 而“中转站”自然也是隐秘之中的隐秘, 每一个戴着地府面具的人,都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古尘说过他有七张面具,如今只剩这一张,那么其余六张自然已经分掉了。 夏极取出钥匙,入了府宅,又反锁上门,然后他坐到了空旷的练功室里,取出了阎罗面具。 今天,他要自己的第二身,消化这道传承。 《皇兄万岁》正文 105.如鱼得水,兄妹相见(求订阅) 皇宫御书房。 夏小苏正盯着对面的少女看,少女很美,可惜没好好打扮,青丝之间糅杂了几十根白发,显出几分成熟。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少女为什么长的像娘? 宁小玉看到九公主这神色,就知道那位神武皇子真没骗她。 哎哟喂,这长的像人家的娘,也太过分了吧? “公主?”宁小玉提高了点声音。 夏小苏这才回过神来,“你太像...我的一个亲人了。” 宁小玉决定直接挑开:“我和神武王见过面,他说了。” 夏小苏想到兄长,又想到娘,顿时心底一酸,眼睛有点儿红。 宁小玉想着自己比眼前公主也大不了多少,激发起母爱不太合适吧?不过也正是公主眼睛这么一红,她觉得这公主真是个性情中人,比那些虚伪的权贵们好多了,至少她看的舒服。 宁小玉忽然问:“殿下希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夏小苏顿时正色,然后想了会,认真回答道:“我希望天下各种声音都敢出言,各种理论都能蓬发,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不再局限于佛道儒; 我希望人人都有书可读,都有武可练,玄功不再束之高阁,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每一个人、每一个种族皆自由而独立; 我希望所有百姓都可以成为不羁之民,去支持善,去惩戒恶,而若是豺狼虎豹欺压、若是不正之事临头,亦不会动摇心性,更不会屈服。” 宁小玉深深看了面前少女一眼,概括道:“天下大同?” “是。” “你做得到吗?” “我在做。” “嗯...” 宁小玉在皇都已经逛了些日子,看了皇城如今的精神气,也在乡坊里听了百姓对于这位城主的朴实评价,若不是都是上上评分,她即便对夏极好奇,也不会贸然来见皇女。 身为儒门之人,择主远比择偶更重要,她自然要看对了眼。 “若是遇到困难,你怎么办?” “我每天都在困难之中。” “若有朝一日,你所想的天下大同和你兄长冲突了呢,你选哪个?” “不会冲突的。” “为何?” “凡是对我兄长不好的,就不该存在,那么自然也不在大同里了。” “哎哟喂...殿下兄妹真是好情深咧...” 宁小玉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对她来说不算瑕疵,反倒是挺不错的加分项。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又有些犹豫。 传说之中,牛逼的谋士或者大将都是要主君去请个几次,这样才有面子, 自己这样送上门来还主动开口会不会不好? 夏小苏瞪眼看着她,屏着呼吸瞪着她说话。 宁小玉道:“殿下,不瞒你了,我摊牌了,我其实就是儒门八奇中的第七奇,我愿意辅佐你。” 说着,她虽然觉得这坦白有点儿土,但还是从怀里掏出大印,啪的一声放在书桌上,同时她胸口小了些。 夏小苏自然听过“儒门八奇”的名头,所以在面前这长的像娘的女人说出这句话时,她只觉脑子一声长长的嗡鸣,再翻开那大印看了一眼,皇家有秘册,记载着这等印章的模样,书上说“见印如见人”,那么不会错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忽地,她想起古书里似乎有一句:“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心中欢快。之后,两人食则同桌,寝则同床”。 于是夏小苏故作淡定,咳嗽了一声,淡淡道:“孤有七先生,实有鱼水之欢也...” 一旁始终在发呆的胡仙儿听到“鱼水之欢”四个字,忽地狐媚眼儿一亮,感兴趣的话题来了,于是她魂儿也飞回来了。 夏小苏察觉了自己口误。 宁小玉笑了笑。 两人正沉默的时候,胡仙儿忽道:“恭喜公主得了军师,不如去云霄宫细谈。” 夏小苏想了想,这样确实好,而且这种儒门八奇层次的人绝不可能是刺客,何况还有胡仙儿在自己身边,便是点头道:“请七先生与我去细谈,可好?” 去云霄宫能干嘛? 洗澡。 没多久。 堪称奢华,蕴藏了诸多奇巧淫技,便是窗沿壁画都无不是国手丹青。 九颗龙头正在“吨吨吨吨”地吐着温水,水雾缭绕,如是薄纱在地表三寸滑着,沐浴在其中的人只觉得如是在云顶天宫一般,心情放松安宁。 夏小苏泡在水里,和宁小玉谈了起来,两人是真的谈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宁小玉觉得眼前这殿下虽然善良,但却不迂腐,而且肯改变,肯吃苦,甚至有着不错的大局观。 夏小苏已经彻底肯定了眼前这位是七奇,三言两语,就把许多她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的事剖析地清清楚楚。 两人同龄,都是妙龄少女,谈着谈着,除了国家大事,又开始谈论一切日常的东西,彼此都觉得关系正在迅速拉近... 而那只一米一的狐狸精终于故地重游,来到了她梦寐以求地地方。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什么问题... 她一直在想“这九颗龙头里,除了那一颗会流出宁神香水的,其他八颗究竟是什么用处”。 女人的好奇一旦被勾起,是无法熄灭的,何况是个狐狸精? 胡仙儿跨骑在龙头上,喊了声:“小公主,这里面有香水,我放点呀。” 夏小苏和宁小玉谈的正开心,随口道:“仙儿你自己看着办。” 狐狸精眼睛亮了,她终于双手箍住了龙头,开始旋转,九颗龙头都喷出了香水,这些香水真的是奢侈无比,一克便是要许多黄金才能购买,而且有价无市,此时都放出了,整个云霄宫里一阵异香。 未几... 夏小苏只觉得身子软软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畅地呼喊着,而原本压抑痛苦、如同寒冰的心底忽地燃烧了起来,这火焰点燃了她的五脏六腑,所有的血液,让她双颊忽然变地粉烫粉烫的。 再一看宁小玉,这儒门第七奇的皮肤都粉了,显出诱人的色泽。 但这并不像是情药的感觉,因为只是燃烧,而没有渴求。 夏小苏红着脸看了一眼狐狸精,胡仙儿在喘气... 忽地,宁小玉发出一声欢吟。 夏小苏:“仙儿,这是什么?” 胡仙儿低声讷讷道:“我看七殿下用过,说是宁神的香水。” 宁神? 还是哥哥说的? 胡仙儿又道:“很贵的。” 夏小苏不说话了,最近国库都被掏空了,这么奢侈的香水,既然用了那就不能浪费了,以后还不知道还用不用得到呢。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她整个人都欢快地战栗起来,眼前的水雾缭绕似云层千万,而云路上,隐显出极乐世界,她无法抗拒心底的这股召唤,便是踏上了云路,轻轻喘着,快速地往云上奔去,如要登临云巅,苍白的肌肤带着一抹明艳的粉红。 这些是幻觉。 事实上,她此时还是泡在温暖的水里。 九龙还是在“吨吨吨吨”地吐水。 宁小玉被养母在农村带大,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之后去了深山,在成为七奇的过程之中,更是以学霸式的姿态在奋斗,这就是一个农村走出的终极学霸,此时享受着皇家最顶级的温泉浴,还有奢华昂贵到了极致香水,整个人真的是登临了极乐世界。 她身形颀长如游龙,轻扭之间又似惊鸿,一双长腿在清水之间来回漾着,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颊红的如要烧起来,双腿紧闭着,却又不停动着。 隐约之间,她只见那冷冰冰地如木头的魁梧少年在向她走来,“哎呀”她急忙抚了抚滚烫的脸,喃喃道,“怎么能馋人家身子呢?”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胡仙儿都吃不消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飘了,入眼的全是迷幻,于是开始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她都不行了,更别说夏小苏和宁小玉了。 胡仙儿在喊着:“少年郎,你可愿意与我一同长醉,一同痴狂?” 夏小苏飘着飘着... 宁小玉喘息着,“真是个有趣而又强大的男人。” 就在这时... 云霄宫的大门忽地打开了。 门外踏步而入一个魁梧身影。 也不见任何动作,云霄宫里的金纱帘子忽地撕落,化作金练直接从池水里卷起夏小苏的躯体,然后金纱飞快地缠绕,化作一个厚厚的多层裹胸,将皇女裹了起来。 夏极神色冰冷地扫过正飘在水里的胡仙儿,右手一抬,夏小苏就落入了他怀中,犹然还在迷幻状态里喃喃自语,“噫,哥哥,你回来啦?”说完,又开始扭动起来。 这不是精神幻境,而是一种“过度放松”而带来的极多感情的爆发,换句话说,这不是毒,不是功法,所以无解。 他目光再一撇,看到了身型颀长的宁小玉,小玉正趴在池边,青丝散落,吃吃地笑着。 夏极一脸问号,这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之所以出现,也是察觉到了胡仙儿的不对,料想出事了,才急忙赶来解决问题。 此时,他想了想对于这位宁姑娘的印象,估摸着这也是一位“受害者”,于是又带出一道金纱将她裹成了“蚕宝宝”,随后提在左手。 “有趣。” 宁小玉还在喘着,喊着,“有趣而强大的男人,还冷冰冰的像一块木头。” 夏极:... 他上去就是“啪啪”两下, 点了宁小玉的哑穴,让她不再胡言乱语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两人急速返回了宫殿,分别安置在两处,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取出清心药膏外敷,又取出冰心丹喂小苏服下,这都是太子遗留的物品。 本来,他不想理宁小玉,但看着那张脸,他还是多取了药膏和药丹,为她用了,但也仅仅如此, 之后就不再理睬她了。 夏极守在寝宫,听小苏说了一夜的胡言乱语... 烛火明灭。 而窗外无边春色终被黎明唤醒。 夏小苏微微睁开眼,只觉身心放松,好似经过了无数次的发泄,过去的苦闷都少了许多,再一看发现自己在床上,没穿衣服,心底“咯噔”一跳,然后急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小范围内进行了一次翻身。 她侧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窗隙里钻入清晨鸟儿的啾啾欢鸣, 还有春风, 再远处隐见几抹新生的桃花红。 夏小苏看到这身影,就舒了口气,这是她亲哥哥,两人小时候谁没见过谁呀,而且以她对兄长的理解,自己之所以没穿衣服,其实很可能是兄长凌空运气把她送入了被子,反倒是穿了衣服那才糟了。 什么,你问怎么做到凌空运气把身子擦干,再送入被子? 神武王,技术高超,什么做不到? “兄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我...” “夏小苏,”夏极直接打断了她说话,“你能不能让我放心一点?!” 说完,也不待皇妹说什么,他厉声道:“假如昨天我不在皇都,又假如恰好有心怀叵测的人,你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夏小苏看着这位已是扬名天下的神武王焦急的神色,她没被吓到,反倒是心底升起了暖意,她拉了拉被子,轻声道了句:“我知道错啦,哥哥。” 忽然,她看到了夏极发丝间的一些白发,眉头皱起,双眼中神色变冷了,她神色变冷,声音反倒是温和了,“哥,你头发怎么白了?是谁?” “没什么。对了,宁小玉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夏小苏就把“儒门八奇”的事说了一遍,夏极也是觉得颇为奇妙,他自然也知道“儒门八奇”之一代表着什么,这姑娘难道是娘派来给他兄妹帮助的? 可以说,有宁小玉的皇都,和没有宁小玉的皇都,是两个不同的层次。 ... 啪! 啪!! 长鞭抽动的声音响起。 裹在薄被里的胡仙儿被吊在树上,被鞭子抽的来回摇着。 她睁开了眼,看到了面前的主人... 实话说,鞭子再怎么造成皮肉伤,她也能很快恢复,但看到夏极,这心底顿时怂了。 夏极问:“知道我为什么抽你吗?” 胡仙儿虽然心底怂,但骚话还是脱口而出:“难道说,主人知道我喜欢这一种调调?哎呀。” 才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 嘭! 一道劲风带着胡仙儿围绕着树梢,完成了九次三百十六度的翻滚,然后正好倒挂在树上,姿态很尴尬。 夏极道:“三天不许下来,不许吃喝,就这么挂着吧。” 胡仙儿哭道:“主人,我还要去执行任务。突厥要赢取小公主,他们使团快到了。我要扮成劫匪头头,带人去把他们赶跑。吊三天,就来不及了。” “突厥?联姻?” 夏极重复了一遍,忽然狂笑起来。 “我夏极的妹妹,也是他们娶的起的?可笑!!” -- ps:0001的更新提前发了,明天开始,努力爆更~ 《皇兄万岁》正文 106.吞兵狼氏,雨中夸蛾(1/3) 夏小苏长舒一口气,放下披阅奏折的笔,如今皇都以及皇都周边的三城十二镇四十五村都算是自己的管辖范围了。 但这范围太小了,其他北地诸侯根本是处于“三不”状态,不支持,不反对,不当你存在,若是等到自己那位三皇兄振臂一呼,不知道会不会都随之起义。 “大义不过是说给外人听得,关键还在于利益分配均等。”夏小苏揉了揉眉头,她也不是没想过请哥哥去一路镇压,但镇压了的除非彻底镇死,否则必定反弹,镇压虽是最好最快之捷径,但却也是最脆弱的途径。 她看史书, 皇家资源里有的是孤本和秘藏,甚至上古记载的历史片段, 史书上说上古有大帝力能搬山运海,神通能呼风唤雨,一拳挥出山河破碎,然后这大帝以几人之力横扫乱世,一统天下。 最末一战,据说还有九条大神龙参战,想要降服这位大帝,但大帝之强,横亘当世,还是击败了敌人。 之后,这位大帝收天下所有兵器,熔化销毁,明铸十二尊大金人,身高几乎参入云天,暗铸六千尊不灭巨力死士,赋之以魂,使得这六千一十二个怪物彻底听命于他。 这可真是镇压当世了,但大帝在位仅仅十一年,就因为未知缘故而死去,但大帝死去,他手下的强兵猛将都还在吧? 结果呢,那等庞大的帝国,不过三年就灭亡了。 “除了世人全部都死了,否则镇压又能怎么样呢?而且,兄长也会很累,也会被耽误了修行,他有自己的道...”夏小苏看着书册发呆,良久,握紧了小拳头,“夏小苏,你太弱了。” 说完这七个字,她起身。 出了御书房,来到了个华清湖边。 湖畔蟠龙亭, 石桌两边, 神武王穿暗金蟒袍,气势强大,对面的少女披着鹤氅,显出几分出尘的味儿。 颇有点一阳一阴,一刚一柔的感觉。 夏极在饮酒。 宁小玉不知何时拿了把白羽毛扇子,正在缓缓扇着。 她眸子里丝毫没有前天“云霄宫事件”残存的尴尬,也绝没问“哎,我怎么醒过来没穿衣服,你怎么把我放床上去的,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什么,没有?我这么漂亮,你为什么没有对我那样,你还是个人吗”这类问题。 嗯,宁小玉脸不红,心不跳,什么叫智者? 能不去耍小聪明,懂得装傻就是进阶智者的第一步。 宁小玉假装自己前天没有在这男人面前关着身子,更没有发出奇怪的娇喘。 夏小苏在史书上看到过,说上古有个叫“孔明”的智者,就是这羽扇鹤氅打扮,宁小玉肯定也看过那本书。 这可真是对应了“如鱼得水”这四个字了。 自己是鱼,这宁小玉就是她的水,不过可惜的是,为什么宁小玉身高一米七?实在是有碍皇家尊严啊,她思绪转的很快,很快想起一册天工部的卷册里记录的一种鞋子,鞋跟高达十厘米,如果自己穿上那种鞋子,应该就可以提升君王威严了。 夏极侧头看到站在院前的一米五,于是道: “小苏,你来了,过来坐吧。” 夏小苏看到桌上摆放好的茶,兄长知道她不能喝酒,所以还给她泡的......等等,居然是果汁! 她顿时觉得喉咙热了起来,果汁比茶好喝,只是以一方君王自居的她,早就决定戒掉果汁这种小孩儿喝的东西了,毕竟喝茶逼格会更高。 不能让军师发现自己喝的是果汁... 否则... 于是,她云淡风轻地坐下,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看色泽,茶色。 她暗暗舒了口气,看来是橙汁加调了苹果汁,从外看不出来。 她这才抬袖掩着,一口喝尽,爽! 宁小玉很奇怪,为啥公主喝茶喝出了一口闷的感觉? 夏小苏道:“哥哥,军师,我想过了。 突厥使团如果半路被打退了那还好说,但如果入了我皇都境内,我们却没有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是结仇,只是杀戮的话,确是不妥。” “那你想怎么做?” “比武,”夏小苏平静道,“只要他们有资格,我就认一个妹妹,让她作为联姻对象去突厥。” 听她这么说,夏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吊在树上的狐狸精,这狐狸精擅长捣乱,也擅长精神幻境类法门,暗中控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胡仙儿正在微风里摇摆,此时莫名地感受到了杀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见到兄长不说话,夏小苏道:“军师,你怎么看?” 宁小玉嗅了嗅鼻子,道:“公主,能不能让我喝点儿你那个茶润润嗓子?” 夏小苏:Σ(°△°|||)︴ 她把茶推了出去,倒了一杯。 宁小玉舒服地一饮而尽,眼睛一亮,感慨道:“好茶!这该是云山母树上二十年的普洱了。” 夏小苏:... 夏极:... 宁小玉:“再来一杯。” 夏小苏点点头,又给她倒了一杯,军师,可真是一个智者,她不会看错的,就这脾气,那就是她的水,“如鱼得水”的水。 宁小玉缓缓道:“公主说的自然不错,但是我却觉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首先,现在四月已经过了大半了,而联姻是在三月,突厥如果真的在乎这联姻,为何使团三月没来,反倒是拖到四月底才来? 其次,我商朝巨变,谁都知道, 天子驾崩,也是谁都清楚, 皇城之主是殿下,也是哪个都明白, 这等局势之下,原本天子允诺的联姻还做不做数?突厥没有一点儿逼数吗?” 噗。 夏极听到逼数两字,忍不住咳嗽了声。 宁小玉笑了笑:“小哥,没听过粗话啊?” 夏极:“你继续。” 宁小玉道:“换句话说,如今突厥使团来这里,说的不是联姻的事,而是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入侵我大商。 为什么入侵?我猜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机,这危机让他们不得不逃。 除此之外,小哥之名威震北地,虽说浮玉山一战未必传出了中土,但击败冰霜巨人的事,突厥肯定是知道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敢来联姻,那么一定是拥有着可以压制小哥的底牌,否则不会来。 再者,突厥使团来此不是什么大秘密,北地这么多心怀叵测的诸侯,还有殿下那位在南方的哥哥,他们如果不顺水推舟一把,我都看不起他们。” 夏小苏:... 原来自己在智者面前,还是头脑简单的那种人... 宁小玉摇了摇羽扇,缓缓道:“所以,这不是比武,而是交锋,不少推手正暗中顶在突厥使团背后,想看殿下笑话儿呢。” 夏小苏道:“请军师教我。” 宁小玉道:“八个字,杀服突厥,安抚突厥。 来多少,杀多少,留下个能说话的,再去表达一下我们的善意,就说天恩浩荡,只要突厥肯臣服,可以在中土划出一片地儿给他们定居,不过他们必须要接受我们的管理。除此之外,不可与中原人通婚,若有特例,再行特议,否则几十年后,会有夷乱的危险。在我中原文化的熏陶之下,不出百年,突厥必成我一州之地。” 夏小苏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小哥,你特能打,又要辛苦你了呗。” 夏极道:“那你猜一猜突厥的底牌是什么。” 宁小玉摇着羽扇,沉吟道:“鬼方有冰霜巨人,突厥难道不会有自己的特殊力量吗? 我翻过古书,书上说,突厥上古先祖是射摩海神,而上古,在西方并不是沙漠草原之地,而是一片汪洋恣肆的大海,所以才是海神,射摩海神的后辈,所崇拜的图腾是鹿。 还有一种说是突厥上古祖先是一只恐怖的狂狼,这狂狼如果张开血盆大口的话,上颚能够顶到天空,下颚碰到地面,这狂狼的后辈,所崇拜的图腾就是狼。 这两种主流图腾,还有许多小图腾,譬如崇拜太阳耀花的,譬如崇拜双头蛇的... 突厥王所在势力乃是联盟,鹿与狼,肯定少不了。 而这两种图腾,在流传下来的传说之中,曾经在边边角角里记录过两种东西...” 宁小玉神色稍稍肃了肃,道:“吞兵狼氏,雨中夸蛾。” “这是什么?” “吞兵狼氏,是说部分突厥人体内可能流着那只上古狂狼的血脉,只要激发了,就可以化成半人半狼的存在,化成巨狼,牙齿锋利无比,可以撕裂一切,而它张开大口,甚至可以吞下钢铁兵器。 雨中夸蛾,是说另一部分流着射摩海神血液的突厥人。 蛾指的是蚂蚁,夸是称赞自己与蚂蚁力量一般大的意思,夸蛾就是巨力无穷,因为这部分突厥人拥有着些微海神血脉,所以受到水的眷顾,这些人在雨中,实力会提升到难以想象的层次,除此之外,在他们在雨中行走,是隐形的,没人能看到他们。” 宁小玉理了理思绪道,“这两种东西,又简称为狼鬼,雨魔... 假设他们真的存在,而当初入侵到皇都门前的是狼鬼,那么狼鬼可以直接吃掉城门,破了城门。 如今,春末,雨水连绵,也正是雨魔行动的最好时机。” 夏小苏听得面色肃然。 宁小玉问:“小哥儿,假如真有这两种东西,你不会打不过吧?” 这是激将法,儒家都学的,第一次用还有点儿小兴奋。 《皇兄万岁》正文 107.他不是魔,是神武王(2/3) 突厥使团。 名为陶如瑞的文士正骑在一匹棕色健马上,捏着胡尖末,他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眼中露出了极多恨意,要不是这片土地容不下他,他又怎么会被迫去往突厥?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原本是世家子弟,为了帮助世家的某人上位,而去一个大寇营寨里做了个谋士当内应,许多年后,那势力庞大的大寇被剿了,那人也上了位,只可惜却不认他,甚至还要杀了他。 陶如瑞无奈之下只能四处奔逃,只可惜城门上都有他的悬赏,无奈之下他只能乔装打扮,悄悄出了关,辗转之下去到了突厥,之后再去打听消息,却得到自己在中土的儿子被流放,妻妾被送去教坊司,妻子不堪耻辱而悬梁自尽了,美妾却是去了。 什么是教坊? 说白了就是官妓,而在教坊里被称为女乐,这些人被纳入贱籍,世代连坐。 “陶先生,你说这和咱家王联姻的皇女会不会反抗?”一个披着尖甲的壮汉策马靠了过来,这壮汉高大无比,身高竟然快达到三米,这简直无法想象,而他胯下曾有着野马王之称的黑马,此时就好像个小毛驴似的。 “阿史力将军,必会反抗。” “嘿,那就好。”那壮汉俯瞰着文士,扭了扭脖子,“我听说中原人都喜欢弯弯绕绕,真打起来又怂的很,真怕他们直接应了,这样我哪里能让他们体会一下我突厥大勇士的力量呢。” 陶如瑞虽然对大商很仇视,但还是提醒道:“阿史力将军,切不可小觑大商,这片土地藏龙卧虎,水深如海,无论是从地域,还是从历史上来看,都是无法看尽。” “那不正好?嘿...”披着尖甲的壮汉笑了笑,仰头看着这蓝天白云,扭头看着经过的村镇,镇上有些女人正在走动,他目光就在那些女人身子上扫来扫去,不时又盯在屁股上,哼出一口热气,“中原的女人真是小巧,等到了皇都,一定要那未来的王妃好好地款待我们一下,听说皇都有教坊司,里面都是一些犯错权贵的妻妾,那可真是太爽了。” 说到这里,他看到陶如瑞脸色不好看。 阿史力显然知道这位文士的事情,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投靠了我们突厥,就把过去的事忘了吧,到时候让那皇女多安排几个别人家的女人陪你。” “是”,事已至此,陶如瑞也没别的选择。 他知道如今突厥得了一场奇异的天眷,确实强大,但他还是对原本自己所在的这片土地有着敬畏,于是提醒道,“阿史力将军,小心为上,请记得大商传奇神武皇子,神武皇子力挽狂澜,鬼方兵临城下也被他击退了,而这神武皇子可是那位皇女的哥哥。” “神武皇子夏极?” 阿史力眯了眯眼,嘴唇咧开,露出的竟然是... 一口如同狂狼的锯齿利牙, 在天光里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嘿,神武?小胳膊小腿也敢称为神?花拳绣腿也敢称之为武?” 金色阳光璀璨夺目。 而一道阳光却格外激烈。 伴随着一声强劲无比的风声。 旋即,那一声变成了一声声。 一根根箭矢忽地从路边丛林里射了出来! 这些箭矢都是三棱锥,只要被射中,就会撕裂肌肉,使得血流不止,算是特制箭了。 所有箭矢劲气十足,外力推动,内藏真气,向着突厥使团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又是三十余名劲装江湖人,手握长剑利刀冲了出来,化作一道道疾风,用极快的身法向着突厥使团为首的人扑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杀!” “滚回塞外!” 首当其冲的就是陶如瑞与那壮汉。 阿史力看着那些箭,眼中露出不屑的讥诮,深吸一口气,忽地爆喝一声:“淦!!” 一口气,好像高能压缩又释放,瞬间引爆了面前的空气,发出骇人的白日惊雷。 而扑面而来的箭矢竟被全部震散了,软哒哒地落在马侧的泥土里。 那三十多名劲装武者都愣住了,但是退已无法退,为首之人神色凝重,一步踏出,整个人竟在空气里化出一道苍狼虚影,虚影随着他手中刺出的剑,带着扑面如鞭的烈烈气流向阿史那射出。 此人也有些心思,是稍稍弓腰,在地面再借力一次,然后从下往上刺出,这一剑的出剑角度以“马头”卡了一下视觉死角,占得了些微先机。 剑出,一气呵成,如苍狼扑起猎食。 然而... 下一幕,他看到难以置信的事。 那突厥为首的壮汉,不仅没躲,甚至也没拿武器,而只是低下了头,用脸迎向自己这一式绝杀,带着不屑的狞笑,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浑然不似人类的獠牙。 ... 小半盏茶的时间后,三十多名劲装武者死的死,没死的则被突厥使团的勇士抓着直接砍头,再大笑着踹入林道,还有两个颇有些姿色的女子则被送到了阿史那面前。 这位突厥壮汉正拿着剑一口一口咬着,嚼着,好像这剑不是钢铁所制,而是他吃的肉食。 “为什么埋伏我们?” 阿史力问了一句。 陶如瑞就翻译了一遍。 一名女子狠狠道:“你们突厥每年在边境打草谷,害了多少人,滚出我中原!” 另一名女子道:“皇女为人良善,是天下少有的好人,你们休想去皇都。” 陶如瑞又询问了一会儿,知道这些人居然不是皇都派来的,而只是江湖自发组织的义士,这些侠客几乎没有一个相同门派的,还有的应该是散人。 于是,他就把情况如实告诉了阿史力。 阿史力嘿嘿笑了笑,“服侍好我,说不定留你们一命。” 陶如瑞翻译。 两名女子彼此对视一眼,忽的同时深吸一口气,要震碎自己心脉,算是自绝。 但阿史力反应极快,只是屈指一弹,两道劲气提前撞击在了两女身上,射入了定身窍穴,让两人动弹不得,看着这两个颇有姿色的女人,阿史力露出了狞笑。 他舔了舔嘴唇,扭动着脖子时,往身后的使团。 按理说,他已是此处最强的将军了,他根本无需再去看任何人,所以他只是随意扭了扭脖子。 但使团里,偏偏有一个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阿史那这才从马上一跃而下,向两女走去。 而就在这时,狂风骤起,一道极快的白影从远飞射而来,阿史力停下身子,冷哼一声,抬手向着白影抓去。 刷!! 白影反应极快,回身一掌,掌还未至,掌力就已经化出了一道银色巨龙法相,巨龙在半空萦绕,携风带云,一双眸子冰冷地死死瞪着敌人,如两把利剑,而巨龙的双爪已经向阿史力扑去了! 阿史力急忙双手去应。 两道劲力碰撞,发出强大的冲击力。 嘭!!! 磅礴气流如高山雪崩,向四处轰散开来,近处的树木花草尽皆被震起,根茎皆拔,又带着数尺泥土石头如流星落水,带着滚滚波涛,向八方扑打而去,飞速散离。 雷鸣爆破之声,让近处之人简直耳膜都要撕裂。 突厥之中顿时闪过一人,双手捂住了陶如瑞的耳朵,带着他往后激射。 阿史那则是狂吼一声,整个人躯体都开始变化。 轰!! 良久... 烟尘缓缓散尽,只见一只高大两丈的巨狼正人立着,周身肌肉如虬结老根盘错,他双爪正做着交叉进行格挡的姿态。 再一看,面前,那两名女人还有白影已经不见了。 ... 远处。 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咳嗽着,将那两女放下,解开她们穴道,然后说了声:“走吧。” 男子明明并不年老,但却不知为何头发白了许多,而且显得极度虚弱。 两女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大侠受伤了?” “那突厥鬼怎么这么厉害?” 男子摇摇头:“这是旧伤,不要紧的。” 两女这才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风牛马。” “北地刀王——风牛马...” 两女再瞥了一眼男子腰间的两把佩刀,顿时确认了这位的身份,这是一个传奇人物。 “请风大侠阻止突厥使团,他们...” 花白头发男子道:“世道在变,这世上的力量也在变,与力量对应的势力也在变,这就是杀劫的一个动因。 你们不要再去做冲动的事了,回去遇到那些心有愤慨的江湖同僚,也告诉他们一句,别再动手了。如果真想做点什么,去皇都吧。” “皇都...” 两女有些尴尬。 风牛马忽地咳嗽起来,良久才平缓下来,他知道两女说的是什么,于是道:“神武王不是传闻中的那般人,其中另有隐情。” 一名女子道:“他不过运气好,继承了雷音寺功法,但品行不端,弑君弑父,实乃是天下第一等不仁不义...” 风牛马道:“此事有人故意煽风点火,否则不至于如此流传,天下恶人多了去了,为何别的不传,就传这一位? 更何况,这些日子我在皇都,也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看了皇都如今的情况,只从冰山一角就可以推出如今的皇城之主是真的为民之人。” 两女沉默了下来,这一点她们都是认同的。 风牛马继续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况亲兄妹? 至于皇家事,其中多少隐秘也无人知道,是非善恶谁看得清? 不过三两个跳梁小丑跑出来,说着某人如何的恶,别人就都信了,这又是何其愚蠢? 如果真有心,去皇都吧。 如果神武王在,也许你们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 ... 日子一晃,又是许多天过去了。 皇都客栈,人满为患。 不少江湖中人都赶来了此处。 而所有人也都知道那位神武王回来了。 故而,皇都人虽多,鱼龙混杂,但却没有人敢惹事犯事。 神武王的名是杀出来的,虽然之前的战斗被人刻意隐瞒,以免他声势浩大。 但浮玉山一战却再也无法瞒了,谁来谁死。 事后有人统计,江湖三榜,人榜地榜天榜,有不少人都死在他手里,更何况还要加上传说层次的二十诸天里的几位。 “突厥使团快来了,你说皇女会答应他们的联姻要求吗?” “应该不会的。” 又有人忽然感慨道:“现在想来,天子弃城而逃,反倒是神武王和九公主守住了城池,若不是这两人,整个皇都早就化作废墟了,哪里还会像如今?” “人言可畏啊,这明明是守城救人的英雄,反倒是成了罪人,成了暴君,又成了不忠不孝之徒。按我说,这等造谣生事的,都该凌迟处死,把头挂在城墙上。” “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我等也是,铸下大错啊。” 不少江湖中人看到了皇都如今景象,又听到了乡坊百姓是如何评价着那兄妹二人的,这才是忽然意识到了许多事。 谣言可畏啊。 造谣之人也是真的该死。 众人也都不是没脑子的人,一窝蜂的热度过去后,脑子平静了仔细想想,忽然察觉真的很有问题,似乎从头到尾都被人带着节奏,但如果把一切添油加醋的东西给去了,才会发现,从始至终,就是“鬼方破城,天子无能,南下逃命,而神武王却是力挽狂澜,守住了都城”。 再之后弑君弑父的事,水太深了,有人也想到了不少疑点。 如果只是单纯的皇家内斗,那么为何会引出“二十诸天”这种层次的传奇人物,还一引就是七个。 天子临死前,在行宫遣散了所有的侍卫,似乎在等人。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着事情并不如他们想的那样。 谣言就是这样... 起哄的一万个人里面,有一个造谣的,几个明白的,几个观望的,剩下的都是脑门一热就不假思索跟着闹腾的。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把人逼死,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真正的受害人却受尽委屈,这种事,少见吗? 若是事情真相大白了,那叫含冤昭雪,但冤死的人死都死了,何况,未曾昭雪的为多。 如今, 神武王不忠不孝的事儿,终于被人揭开了,他的恶名在快速恢复。 但,夏极在乎“昭雪”这种事吗? 他不在乎。 天下人如何看,他为何要在乎? 此时... 一个少年正坐在西城门前的春雨里。 春雨淅沥沥地下着, 少年坐在一张檀香木描金茶几前, 茶几上垒着如山的酒坛子,他正一杯接着一杯地在喝。 雨水淋湿了他的衣衫,淋湿了他微带白色的长发。 街头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雨中,怡然自得,别人却不敢投来异样的目光。 因为他是神武王。 他也不会在乎这些人的目光。 西城门敞开了, 门外是突厥使团,为首的阿史力骑着高头大马,贪婪地扫视着皇城的一切,目光不可一世。 忽然,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从远传来。 “下马入城。” 阿史力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春雨里,独自饮酒的夏极,扫了一扫那小胳膊小腿,这位突厥猛将哈哈大笑起来。 《皇兄万岁》正文 108.一人,封城(3/3) 陶如瑞自然是有眼力劲的,急忙纵马上前问:“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夏极。” 陶如瑞忙率先下马,恭敬一拜:“见过神武王。” 然后,他急忙自我介绍道: “小人姓陶,名如瑞,往来中原与突厥之间行商,之后在突厥成家了便是定居在了突厥。” 说完,陶如瑞急忙转身,对着突厥众人叽里呱啦说了一番话。 众人皱着眉头,没有人愿意下马,阿史力又大声说了几句。 陶如瑞这才转身道:“神武王,我使团领队说,若是要他们下马,还请神武王显露一番本事。” 夏极扫了一眼面前的突厥众人,又看了一眼那正面色不虞的为首将军,看向陶如瑞道:“你一个人过去。” “小人并非使团的话事人,不过是随行而已。” 夏极道:“现在你是了。” 陶如瑞愣了下,急忙转身和突厥开始交流。 突厥众人顿时都露出了愤怒之色,阿史力咆哮了几句。 陶如瑞战战兢兢,然后回头对夏极道:“神武王...” 他犹豫了半天,才缓缓道:“我突厥应邀而来,这就是泱泱中土之国的待客之道吗?” 夏极摇摇头,你若真是客,那我待客。 你若来者不善,我还要花心思与你虚与委蛇么? 可笑。 所以,他似乎没听到陶如瑞这一句话,也似乎面前再没了陶如瑞这个人, 他左手抓起一坛美酒,为自己斟了一杯,杯中美酒在如丝春雨里泛气点点涟漪。 春赏繁花, 他头顶有花,昨晚刚开。 夏极看了看街畔探出的几枝桃花,饮了一口美酒,然后又摸了摸腰间,抓出一颗银豆子,屈指一弹,弹入了身侧一家酒楼。 “两斤牛肉。” 那银豆子破空,速度极快,但却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酒楼的台子上,酒楼掌柜惊的还以为天上掉了馅儿饼,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急忙喊“小二,准备牛肉”。 夏极一杯接着一杯美酒。 陶如瑞捧着手,震惊地看着他。 他从没看过这么牛逼的中原人,无论世家,甚至皇室,哪个人面对外使不是客客气气? 他也从来都是看着突厥人蛮横,这一路上,阿史力更是一副早已把这花花江山当做自己囊中之物的模样,看人都是用鼻子看的。 但没想到,这位大商神武王居然比突厥人更蛮横。 阿史力神色冰冷,问了声:“他说什么?” 陶如瑞无奈追问:“殿下,我该怎么回禀?” 夏极道:“你一个人过去。” 陶如瑞转身又是一番交流。 阿史力顿时怒了,近乎三米的身高舒展开来,手臂扭动,真气充当而出,就如是蓝鲸喷水,发出一簇簇爆豆般的炸响,气流乱窜,春水在他周身向四处疯狂弹射而开,有的水底还在半空再炸裂。 他双腿一夹马腹,就要上前,马儿才走了两步... 嗖! 锵!! 一道黑影如狂蟒射出,落在了距离夏极两丈之外的地方,死死插入在石缝之间,万千黑气缭绕,却又瞬间收合,落定成一把看似普普通通的双牙黑戟——大暗黑天戟,挡在了那黑马之前。 “不要过界。” 夏极友好地提醒了一句。 马儿看着那黑戟,本能地感到一股悚然,好似那不是兵器,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正在冰冷地注视着它。 无论阿史力如何的催促,这黑马就是不敢上前。 一时间,西城门前,陷入了僵持。 未几... 小二捧着熟牛肉跑了出来,他小心地跑到神武王身边,把油纸包递了出去,又多给了个防雨罩。 夏极扫了一眼,不止两斤,所以,他温和地道了声:“谢了。” 小二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就要趴在地上。 但他没跪下,夏极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已经带着他起了身,让他站稳了。 “她说了,活在我皇都的人,谁都不要跪。” 声音掷地有声,缓缓传递而出,传的极远。 小二眼泪都流出来了,急忙退开了,站在门前,看着那位春雨里怡然自得,一人封住了所有突厥来使的少年,他文化水平不高,心底在狂吼着“真他娘的牛逼”,再想起那些什么侠客在酒楼里吹嘘的大事儿,比起这一位,简直就他娘的是在过家家。 他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城门方向那些人高马大的突厥人,每一个都不似善茬。 酒楼顶,裹着帽兜的男子抱着双刀,正看着这一幕,帽兜边有两缕黑白交错的长发流出,他正是北地刀王——风牛马,此时,他静静望着坐在街头与突厥对峙的少年,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了一种舒畅无比的感觉。 男儿当如此。 英雄豪杰,不就是该这样吗? 未见神武王前,他还只是因为皇女爱民,以及乡坊传闻去推测“这神武王该当不是谣传里的恶人”。 今日一见,只觉豪气干云,之前所有的谣言瞬间不攻而破。 只不过,他有点担心,因为突厥使团真的不好对付,他与那为首的将军拼了一手,对方...已经成了这新时代的宠儿,觉醒了一种特殊力量。 而这只队伍里,显然还有着其他高手存在。 风牛马静静看着,关键时刻,他会出手,只凭着此时那坐在一军之前慷然饮酒的身影,就值得他这么做。 其他侠客也纷纷看着,不知为何,他们心底竟生出了一种自豪之感,而之前对于这位的误会更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愧疚。 不亲眼来看到他,怎么知道世上有这般的人物? 阿史力双拳捏紧,气息收敛,全部藏于体内,而周身肌肉开始如蛇扭动,雨水但凡落在他躯体上的,都会直接炸开,但他还是没出手。 很简单,他就算再莽,也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打不打不是他说了算,因为真正的将军藏在使团里。 所以,他无意之间又扭着脖子侧了侧头,然后他看到那相貌平平无奇的将军居然点了点头。 阿史力瞪大眼,然后道:“陶如瑞,你去,你一个人去!说清楚了,这联姻一定得联,否则就别回来了!” 陶如瑞急忙道:“将军,若有变况,我会及时返回告知,等您决定。” “去吧!” 阿史力狂怒地吼了一声,然后就这么僵立在原地,若是眼睛可以杀人,他已经杀了面前正安然饮酒的神武王一百遍一千遍。 《皇兄万岁》正文 109.雨夜杀戮(第四更-月票900加更) “突厥使臣,陶如瑞求见。” 声音从远而来,一一而近。 未几。 殿堂之上,夏小苏穿着龙袍,局中而坐, 胡仙儿扮成太监的模样垂头站在一侧, 而因为有使臣来,九部以及一些皇都有着任命的大臣纷纷站在殿上,排成两排。 殿外,一名文士大步踏入,到了殿中才微微一拜道:“外臣陶如瑞,见过殿下。” 胡仙儿扫了一眼,传音给夏小苏“这是个不懂武功的”。 夏小苏心底有数了,威严地看着文士,淡淡道了一字:“说。” 陶如瑞咬咬牙道:“去年我突厥与大商,曾有联姻之约,今突厥王特派外臣前来,望殿下能够继续履行联姻之事。” 夏小苏道:“联姻之事并非孤所允诺,自然也不是由孤来履行,不过鉴于我大商和突厥之间的友好关系,我愿意倾听使者来此的真正用意。” 陶如瑞忍不住愣了愣,这位公主可是个明白人,他低着头,目光闪烁。 夏小苏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孤只给你一个机会。” 陶如瑞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一名在大殿侧边的文士出列道:“臣请奏。” 夏小苏看了他一眼:“闻卿请说。” 那文士道:“臣提议,不如由殿下指定一位联姻对象,如此便是既全了联姻之名,也解了殿下之难。” 夏小苏扫了一眼陶如瑞,“由孤来指定一位联姻美人,到时候孤会认此她为妹妹,赐夏姓,如此可好?” 陶如瑞道:“外臣并非此行话事人,还请回禀之后,明日早来报。” 夏小苏道:“也好,如果答应了,孤便是准备画像,由使者带回去。” 陶如瑞忙点头,应了声“是”,然后道了声“外臣告退”,然后低着头离开。 他才一转身,眸子里就闪过了一抹冷光。 夏小苏扫了扫他的背影,心底亦是有些冰冷,她抬起头,目光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远处。 “哥哥......又要靠你了吗?” 退朝后,她来到了后宫。 宁小玉正在喝果汁,她目前属于秘密武器,未曾受封,所以不上朝,只是当着后宫之主,“今晚肯定事情发生,要不做个假人,我们悄悄藏起来?” 夏小苏道:“我今晚去西门,我要站在哥哥身边。” “那你不是成累赘了吗?” “军师,你...”夏小苏震惊于军师的坦率,但她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累赘,“那孤今晚在大殿,等着前线战报。” “殿下能调动多少士兵今晚守夜?” 夏小苏算了下道:“五千。” “那就让五千士兵在宫殿周边守护,我...算第二道城墙。” “我听说你们八奇用兵是要消耗寿元的。” 宁小玉笑笑:“谁说我只会那一招?” 她看了看门外的树影,嫩绿枝头正被雨水击打着,不停地上下动着,她神色凝重而严肃,轻轻道了一句:“今晚是雨天,只希望我没有说中吧。” ... ... 雨落皇城。 天色渐暗。 陶如瑞回到了突厥使团里,把情况汇报了,于是突厥使团要求入住客栈,商量一晚,这样的请求自然没人能拒绝。 但他们还是只能住在方天画戟所画“界限”之外的客栈。 无论他们如何折腾,夏极只是静静坐在雨中,饮酒, 只是没有人见到他右手抓着什么隐形的判官笔,不停在地面画着。 随着他的勾勒,一张张符箓升腾而起。 他已经画了一天了。 周身足足悬着三百余张符箓,只不过无人能看到。 ... 入夜。 街头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照耀的路径一片通红。 两边酒楼原本站着的侠客也渐渐散了,在他们看来,突厥还是认怂了,所以才选择住店。 夜深。 春雨转急,不少红灯笼也熄灭了。 街道很空,但还有一个人。 街道尽头的皇宫里的宫殿上也坐着一个人。 夏小苏独自坐在黑暗里,双瞳盯着面前的空旷,双拳紧紧握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极忽然神色冷了下来,喃喃道:“宁小玉还真没说错。” 使团并未展示出恶意,而是遵守规则,直到刚刚那一刻,和平被打破了... 他从暗金蟒袍里抓出了一盏灯,灯盏自燃,散发出柔和光芒。 啪。 灯盏按在身侧砖瓦地面上。 这是燃灯灯盏,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照见八方虚妄,然后传回主人的意识里,覆盖范围很广。 没有人知道,神武王此时还坐着干什么。 就算是那位刀王也只是有些猜测,但却还是不明白,风牛马抱到站在酒楼上,白日栏杆前熙熙攘攘,如今却是只剩下他一人了。 忽然之间,只见神武王右手一拈,双指之间出现了一把飞刀。 风牛马愕然,他闭目细细去察觉,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东西。 正诧异的时候,神武王手中的飞刀升腾起一丝地狱法相,随后又镀染了熊熊烈火,滚烫的炽芒升至刀尖的刹那。 夏极出手了。 风牛马完全不知道他的刀往何处射。 他只听到一阵出刀声,刀就不见了。 从他的感觉里消失了。 风牛马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神武王在做什么。 夏极出刀,自然为了杀人。 他通过燃灯盏看到了一团巨大的身影,那身影与雨水融于一处,忽明忽暗,如同恐怖的巨鬼,正向着皇宫方向的“雨中夸蛾”,突厥的特殊存在,就如冰霜巨人之于鬼方。 刹那之后。 远处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风牛马抱刀,一踏栏杆,身形飞转,轻轻巧巧落在了酒楼屋檐最高处,雨水不沾身,一旦近了便都被无形劲气弹开。 他极目远眺,只见东边的河边,雨水里爆出一大团血,但只见血不见人。 北地刀王震惊了,喃喃道:“这是...” 而夏极又抓出了一把飞刀。 他不看天地,不看目标,手一抖,那飞刀又出去了。 嘭! 风牛马又看到桥头炸出了一团血,然后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重物坠落到了华清湖里,而溅射起轩然大波,湖水在静谧的春雨里翻滚了起来,被染红了一大片。 “隐形的巨人?” 他极尽放开神识,这才勉强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完全无法锁定目标。 雨中夸蛾,这是一种在雨水天气里几乎无敌的存在,是集合刺客与力士于一体的真正怪物。 夏极连出两刀,再运力待用第三刀时,只感觉燃灯灯盏传回了三十多道巨影,这些巨影从各方向着皇宫奔去。 他终于起身了。 “来!” 他右手一伸,大暗黑天戟应声入了五指之间,被牢牢握住。 刷。 戟末一挑,便是挑起了那灯盏。 夏极整个人向着东方狂暴地电射而出。 刹那之后,他出现在了一座酒楼前的空地上,纵身跃起,气劲、佛光、烈阳纷纷炸散,化作一圈圈震碎雨水的漩涡。 他持着长戟猛然坠落。 半空受了点儿阻碍,然后一插到底。 轰! 如是压爆一只巨型蚊子,血液在雨水里飞溅,但即便如此,那巨人还不是不曾现身,哪怕死了,也只流血而不露尸体。 夏极正要再离开,空地的巷口忽地传来压迫感,一个身高两丈的狂狼人立着,面露狰狞,缓缓走出,狂狼体内血液澎湃汹涌,即便未曾出手,也能听到肌肤之下血液与真气已经汹涌成潮。 狂狼正是阿史力。 哒哒哒... 空地周围,巷道里亦是走出了诸多鬼狼,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向夏极。 站在高处的风牛马愕然,这些怪物...都是突厥人所化么?他们要拖住神武王,以掩护那些隐形的巨人? 风牛马想到此处,心底一横,便是骤然之间飞射而出,身形如同疾风一般卷过诸多屋檐,几个刹那便是从空而落,降在了夏极身侧,双手交叉握刀,“神武王先去,这里我来拖着。” 说着,他双刀一挥,就已经率先冲向了阿史力,刀出,在雨夜里卷出一条银龙法相,双爪扑向那两丈的狂狼。 阿史力也不畏惧,直接张开巨口,竟然直接咬向那银龙。 银龙法相上附加的强力带着它往后倒退飞开,但这狂狼却是一口咬碎了法相,竟只是嘴角有些裂开,但裂痕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其余狼鬼也不扑上,只是死死盯着神武王。 夏极瞥了一眼这法相,然后瞬间出手,一指点了风牛马定身穴,左手抓着他,右手握戟挑灯,向远处飞射而去。 这魔性操作看呆了所有人。 风牛马莫名道:“神武王,你抓我做什么?” 夏极又是点了他哑穴。 风牛马幽怨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突厥狼鬼之中,阿史力反应速度最快,就在夏极离开的刹那,他也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黑光向夏极扑去,周身雨水如爆,气流如雷,张开的大口可吞一切,獠牙渗人可怖。 夏极动也没动,虚空之中,九道死亡符箓化而为一,成了一把蕴藏着“死亡”本身的刀。 他斩出了死亡。 死亡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了狼鬼的脖子上。 嘭。 一颗狼头飞射而起。 从始至终,他未曾回头。 因为他眼里,从没有过这只狼鬼,也没有过那什么突厥将军阿史力。 -- ps:明天更新时间应该是11点30。 《皇兄万岁》正文 110.六合七星,无敌之姿(第一更) 皇宫,大殿,雨流从琉璃屋瓦静静斜淌,垂成水帘。 曾经的皇女,如今的女皇,一身盛装,端坐黑暗殿中的龙椅上, 她目光里,宁小玉正悠闲地坐在殿门门槛上,再外则是几名禁军统领。 这些禁军统领虽然脸上有着不服的表情,但还是手握佩剑,扫视着黑暗的雨夜, 再往下则是五千甲士,甲士们脸上则比较茫然,他们知道今晚会有刺客,但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刺客。 呼!! 一阵狂风带雨,从远而来,吹撞开了皇宫窗户。 屋檐雨水受风牵引,顿时如湍急之流冲击起来。 胡仙儿飞身去远,要去关窗。 杀生还藏在阴影里,默默站在女皇身后。 宁小玉忽然起身了,她双手抓着屋门门扉,转身说了句“来了”。 女皇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雨里什么都没有,但却可以感到狂风骤起,如鞭子狠狠抽挞在这片大地上,再远处宫殿之上的砖瓦响起急促的声音,从远而近,速度非常快,让人产生是狂风刮过的幻觉。 五千甲士也纷纷抬头,看向远处,心底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不少已经浮现在了脸上。 殿里,胡仙儿已经关上了窗,与杀生并列,一左一右站在女皇身侧。 宁小玉道:“殿下,别担心,就一会儿的功夫,快得很哩。” 说完,她就把厚重的殿门关上了。 白日百官上朝。 入夜群鬼乱行。 啪。 门扉合紧。 最后一丝光明随之消失了。 女皇端坐在龙椅上,以最有气势,最符合皇家威严的方式坐着,她未发一言,耳中是殿外的风似惊龙,雨如怒涛,惊涛骇浪一重又一重拍打着宫殿。 她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大商建朝一千年,之前的虞朝延续了两千年,几个君王会在敌军入宫后,还端坐在这龙椅上,维持着一个帝王的威严死去? 黑狐王杀生轻声道:“殿下不要害怕。” “我没怕。” 黑狐王想我明明听到你心跳快到了极点。 女皇道:“我只是既兴奋,又失落。” 黑狐王没听明白,女皇也没再说。 殿外。 宁小玉坐在殿前,远没了之前的村姑样子, 她面前插着八道军令旗, 军令旗围绕成了小圆, 圆心是一块虎符, 这是禁军虎符, 虎符与军令旗蕴藏着这五千士兵的“气”。 行军作战, 大将以虎符调兵, 以令旗用兵。 战场上,大将也会各显神通以令旗指挥士兵,士兵们也会注意令旗,以接受临时调配,而不是说“两军攻伐,就互相a上去,然后剩下的事就是高喊着‘杀,兄弟们给我冲’”。 南宫合那种程度的,只能自己死死抓着两三面令旗,冲锋陷阵,才能震住气,让士兵不乱。 而儒门八奇,只需端坐中军帐,谈笑间就可以完成这些操作了。 宁小玉看了一眼显露恐惧的士兵,抬手点在南方旗帜,平静道:“六合军道,侵略如火。” 八字一出,那原本耷拉着的旗帜顿时绷紧了,烈烈而扬。 神奇的是,原本还恐惧的甲士忽然之间就变了,这些甲士只觉得恐惧焚烧了起来,双目里点燃了杀气。 杀,杀,杀,只有杀了让自己恐惧的东西,就不会再恐惧了! 再看了一眼远处,宁小玉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奇异的小灯盏。 灯名七星灯,却是六角灯,只有六面,每一面都有着一个黑色灯形。 灯盏随着她取出,骤然点燃了一面灯火。 充满神秘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星照世灯,视听第一,视微形,听细声。天视自我视,天听自我听。” 刷!! 光如潮水,向着四方瞬间涌去。 甲士里发出惊呼。 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情景, 随着光涌过,雨中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诡形,这些形体高两丈有余,身型庞大无比,正在飞快地从八方宫殿屋檐上跑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是这一句话,这一点灯,那几位不服的禁军统领顿时都服了,这出现在女皇身边的神秘女子,还是有几分本事嘛。 “六合军道,不动如山。” 宁小玉抬手点在西南方的军令旗上,瞬间,士兵们只觉自身肌肉的力量在增强,如成了铁块,穿在身上的铠甲,拿在手上的兵器都好像变轻了,自己稳的如同一座山,无法被人撼动。 “六合军道,疾如风,动如雷霆。” 又是两面旗帜骤然绷紧,烈烈而扬。 甲士们被上了四重“buff”,顿时感到变强了许多,简而言之,就是移动速度,攻击速度都大幅度提升了。 雨中夸蛾从半空掠过,一个个向着正殿扑去。 然而,这些隐形巨人看到了让他们呆滞的一幕... 一个个庭院里的甲士,好像能看到他们一般,忽然飞身而起,虽然裹着铠甲,但竟是身轻如燕,纷纷成了武林高手,不仅如此,这些甲士好像完全不畏惧他们,纷纷拔刀向他们攻去,面目狰狞,姿态疯狂。 如同两军交锋,五千人拦截了三十多名雨中夸蛾。 几个禁军统领看着自己手下的兵,这些兵简直疯狂出了新高度,手断了还在继续拼,腿断了还能爬过去继续打。 什么士气低落,不存在的! 什么丢盔弃甲,不可能的! 只要还活着,就会始终以最拼命地姿态去厮杀。 统领们看着那神秘女子,心底生出一抹骇然,这是什么层次的大将?! 皇宫乱。 每一个突厥的雨中夸蛾都被数百名士兵纠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巨人里为首的名为颉刺,他并不是一个只觉醒了血脉、只懂得杀戮的巨人,心念如电,目光扫动之间,他已经发现了坐在正殿前的宁小玉。 颉刺发出一声咆哮,他猛然双拳互锤,整个庭院的气流都在这一锤之间被压爆了,然后又瞬间炸开,雨水如湖,层层涟漪扩散八方,也将周边一切的疯狂甲士推了出去! 靠近他的士兵,直接胸骨下陷,如被巨人踩踏了一脚,瘪了! 颉刺神色冰冷,面上闪过一抹狰狞,直接向着正殿冲去。 几个统领纷纷拔刀,运气,冲上去阻拦,凌厉刀气纵横,化作一张大网扑向那颉刺。 颉刺也不管这些刀气了,他知道这皇都最恐怖的神武王就快到了,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立刻马上擒住夏小苏,以结束这场战斗。 也许以阿史力为首的狼鬼们能够拖住神武王一会儿,但他本能地觉得狼鬼无法彻底拦住那个年轻人。 该死,为什么那年轻人会可怕到这种程度?! “滚开!!”颉刺用突厥语狂吼了一声。 身形穿过刀网,刀网在他周身留下了浅浅血痕,狂力直接撞飞了拦道的统领,然后他左手一抬,猛地向坐在殿前的宁小玉压去。 “死!!” 轰! 石阶顿时破碎了,化作一个尘土飞溅的坑。 但宁小玉却消失了。 颉刺的手根本没有碰到人,只是砸在了一团空气上。 这位突厥统领神色一凛,这女子难不成是鬼?中原人的手段真是古怪。他也不再细想,急忙推开殿门。 哐! 门扉大开,狂风涌入。 但殿里却空空荡荡,女皇也消失了。 颉刺一时间懵了。 夏小苏一直坐在龙椅上,看着一个恐怖的巨人轮廓出现在门前,她还是维持着镇定,但奇怪的是,那巨人好像是个瞎子,怎么都看不到她,她也懵了。 颉刺虽然愣了,但他还是要踏入其中寻找,正要往前踏出一步,忽地他整个巨大身形往前扑倒,胸口剧痛,透出一杆黑戟。 他面容僵硬了,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戟尖。 “神武王...” 颉刺脑海里浮出那可怕的年轻人,他还想动,还想拔出这长戟,但他发现自己一点力量都没了。 戟尖如噬人的恶鬼,正缠绕着一条条漆黑的魔气,魔气如千百条黑蛇,正从他伤口钻入,在吞着他的精血,五脏六腑,也在吞噬着他的信心和斗志。 颉刺身形迅速枯萎... 死亡已经降临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可汗,可汗! 颉刺无用, 颉刺辜负了您的信...” 声音戛然而止。 啪嗒。 这隐形巨人跪倒在了金銮殿前,头颅颓然垂下,面着异族的女皇屈膝跪倒。 他终究没能入的了殿。 数千浴血奋战的禁军,还有统领,还有隐形怪物的眼里,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少年从远而来,他踩踏着群殿的脊背之上,每踏出一步,身形就在百丈开外,只是两三个定格,他就已经凌空在了大殿庭院的正上方。 深夜,如迎来了巡天大日。 与此同时,一道惊人无比的气息覆压在这深宫庭院之上,便是春日的百鸟争鸣也纷纷停歇了,哑然无声,不敢啼鸣。 而春雨至此,更如焚烧了起来,化作一道道蒸腾的水雾,直冲云霄,好似在疯狂逃离。 无尽长风呼啸翻滚,夏极穿着蟒袍从天而落。 半空之中,他双手合十,而画了一整天的符箓于此时此刻,向着他脚下的大地疯射而去,如今巨人们已经汇聚到了一处,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嗖嗖嗖嗖!! 死符成串,接连落在了一个个隐形巨人身上,巨人们只觉得生命在迅速流逝,勉强再走了几下,却都是无法再动了,纷纷跪倒,匍匐,周身皮肤在变得枯萎,肝脏也在衰竭。 生符如雨,落在了一个个受伤严重的士兵身上,那些刚刚断手断臂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待到夏极落地,满地已无一个站着的巨人,他抬手一招,大暗黑天戟飞射入他手中,在夜风春雨里,如有灵性般欢快而鸣。 “参见神武王!” 众甲士,还有统领纷纷跪倒。 《皇兄万岁》正文 111.刀王将死,苏家线索(第二更) 远处,屋檐下,一团阴影里显出了宁小玉的身型。 从始至终,她就一直没有动,而无论禁军统领守护的,亦或是雨中夸蛾攻击的都不是她真正所在的位置。 因为,她第一道使用的军令旗并不是“侵略如火”而是“难知如阴”,为将者怎么能轻易让人斩首? 她起身看向那少年,喃喃出一句:“真强。” 然而,她这感慨的神色只维持了两三秒,便是笑着对远处招招手,张开口型,比了个“小哥好帅”。 夏极不去看她,这位儒门八奇中的第七奇和胡仙儿一样,有着自带画风凌乱功能。 胡仙儿能让画风瞬间变黄。 这位能让画风瞬间变得充满乡土田园气息。 女皇从正殿走了出来,统领还有甲士又急忙道:“参见女皇。” 夏小苏看着站在春雨里的那道身影,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威压,她心底暖暖的,这就是自己的兄长,是自己最强的依靠,只要他一出场,什么样的困境都似不再可怕。 而自己能做什么呢? 夜色还长。 女皇脱去了龙袍,在厨房里“哚哚哚”地切肉切菜,羊肉洗净,被片成一块一块儿,香料等等一切准备妥当。 她看着锅里的水沸了,便放入羊肉,煮去了血水,再起第二锅,把香料,羊肉一一摆放整齐,这才注水开始慢慢蒸煮。 最末出锅,又撒上葱花段儿。 御书房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她却是把时间都花在煮汤上... 滚烫雪白的汤气缓缓蒸腾,肉香四逸。 她盛起三碗放上托盘,又取了两盅美酒,更多羊汤的则是留在了锅里,别以为她不知道狐狸在远处正嗅着肉香呢。 她出门,走过依然弥漫着血腥味的春雨夜,来到一个宫殿的门前,轻轻敲门,“哥,睡了吗?” 夏极正盘膝在黑暗里,听到声音,屈指一弹,纯阳真气如火焰,瞬间点燃了一溜的壁上长明灯,从远而近,屋内通明。 “没。” “我进来了。” 刷。 也没待女皇推门,夏极就已经站在门前,打开了门,兄妹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女皇把托盘放到了殿里的桌上,擦了擦手,笑道:“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夏极在外,美食美酒虽然多得是,却哪有比得上这羊肉汤的? 他坐在桌前就喝了起来,重温着这种有着“家味儿”的夜宵。 “盐少了点。” “你太重口味了,我已经放了很多盐了。” 夏极迅速地喝着汤,含糊不清道:“手艺退步了。” 夏小苏侧头,只见兄长喝汤速度极快,这一转眼已经扫掉了两碗,然后在喝第三碗了,她虚眼看着兄长,叉腰道:“那你别喝。” 咕噜咕噜咕噜... 夏极把第三碗汤喝光,双颊鼓鼓的藏着肉,然后把碗放在桌上,含糊道:“不喝就不喝。” 夏小苏瞥了一眼已经空了的碗,傲娇地哼了哼:“嘴上说着不,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两人并不是真的争吵,而是以进行着习惯了的拌嘴,互怼。 在这黑暗无边的天地里,如果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能如此对你,那么该是何等的幸运? 夏极忽然问:“突厥使团的人要杀光吗?他们之中还有高手。” 夏小苏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夏极走过去,双手梳了梳那细软的长发,轻声道:“我的女皇陛下,可有什么需要效劳?” 夏小苏抬手,撒娇似地“啪”一声打在他手臂上,然后叹息道:“我没有祖龙灌顶,会不会我不是皇家人?” 夏极沉默了下,然后道:“来坐,许多秘密你还不知道,我来讲给你听吧。” 当晚,他把皇家其实已经覆灭,世上控制着一切的其实是“苏吴周吕神”五大世家的故事说了。 他没说再多。 没说六古六纪元不知留下了多少隐秘,他们只是活在时间长河的某一个片段里,而这长河从何而来,往何处而去,他并不知道。 百年也许不长,但对于漫长时空而言,却不过是沧海一粟,人活百年,度过百个春秋,但于这浩淼天地无穷宇宙而言,却又与朝生暮死的蜉蝣有什么区别? 谁都会死。 这就是人之大限。 “五大世家?”夏小苏回顾着这五世家的名字,却竟是从未听过,包括苏临玉所在的苏家,她竟也是不知道。 兄妹又闲聊了一会儿,女皇就离开去处理事务了。 夏极这才转身,推开宫殿的书架机关,进入了密室。 随着脚步声,密室壁灯如黄蛇游动,一圈而渐次明亮了起来。 灯光里,风牛马静止不动,靠着墙壁。 但他目光里并无恐慌,而是带着一股“既来之则安之”的神态,两缕有些花白色的鬓发,从双肩静静垂落,双刀放于膝盖之上,竟然显出几分人刀合一的贴合。 听到脚步声,他眼珠才动了动,看到来人,却也并无惊惶,而只是不解。 夏极随手解开了他的哑穴,问:“你是谁?” “北地刀王,风牛马。” “我问你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风牛马愣了愣,他眼中透出愕然,“神武王会否错把风某当成了其他人?” 夏极如今的精神浩大无比,他已经具备了“自动测谎仪”的功能,无论是谁在他面前只要说谎了,他就可以察觉。 但这风牛马没说谎。 所以,夏极换了个问法:“你的玄功哪儿学来的?” 风牛马嗤笑道:“我以为堂堂神武王英雄豪杰,未曾想到却是个贪恋别人武功,而不择手段...” 他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强横气息如海潮初生,又过了两三秒,便是化作深海怒涛,骤然迸发,掩盖过这位北地刀王,让他甚至忍不住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这神武王明明站着未动,甚至未曾运气,但风牛马已经听到了他肌肤之下的激荡潮声,血力如雷公锤鼓,发出滚滚轰鸣, 整个密室的长明灯似乎都无法承受这股奇异的威压,而开始颤鸣,灯芯随之而动,使得火焰明灭不动。 夏极只不过是稍稍释放了自己躯体里的能量,任由浓缩到极致的精血澎湃而起,如今放完了,便是又收敛起来,将这股十一境的力量压缩回了皮肤之下。 整个密室,万般雷鸣就都消失了。 他问:“我需要贪恋你的武功吗?” 风牛马呆滞了片刻,叹了口气,“殿下是踏过那一道天堑了吗?” 夏极点头。 风牛马自嘲道:“呵,那在下的这点东西还真入不了殿下的眼。” 他回忆了下,然后道:“我学的玄功名为银龙法典,刀法名为无生刀,刀是师从天刀门一位强者,那强者死前传了我他毕生所学,玄功则是...” 他犹豫了下,又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玄功乃是我十六岁那年受到灌顶所得,如今我已经四十六了。” “如何灌顶?” 风牛马道:“我腰间有一块美玉,就是从中而得,这玉是生来便跟了我的,而我是个弃婴,被山中猎户养大。” 夏极手掌一番,抓到他腰间,握住一块玉。 那玉身入手冰凉,晶莹剔透如一尘不染的碧湖,显然是价值连城的种,而整个玉却是形成了一条游龙的形状。 他回忆了一下,这应该和皇家所谓的祖龙灌顶不同,但“十六岁”却是相同了,难道这是灌顶的一个寿元门槛? 这风牛马很可能是苏家人,因为他学的这“银龙法典”和之前天子所用的第二重法相一模一样,这法相是夏太乾吸收自己母亲苏临玉所得的力量。 风牛马说着说着,忽然反应了过来,“殿下认得我这玄功?” 夏极点头。 风牛马神色变得激动起来:“还请殿下能告诉我...风某感激不尽。” 夏极没说话,直接手指一动,取了一滴这北地刀王的血液,然后又点上了他的哑穴,转身出了密室。 之后,他又寻到了夏小苏,问自家妹子要了一滴血,这才回宫,在水晶器皿上倒入清水,然后在器皿的两边分别滴入血,之后又弹入了自己的一小滴血。 这世界“滴血认亲”是很靠谱的一种做法,传闻“血中藏着神明”,只有契合了,才会彼此吸引,然后融在一起,寓意着“同归一神”,这和前世不一样。 三滴血明明距离很远,但却被一股神奇力量牵引着,忽的都动了起来,然后他的血和夏小苏的血先“啪嗒”合了起来,紧接着又和风牛马的合了起来,融为了一个整体,红彤彤地落在水晶器皿中央。 夏极瞳孔微微收缩,“苏家...” 他再次回到密室,解开了风牛马的哑穴。 “殿下试出我的血了吗?” 夏极看着他,缓缓道:“你我血脉同源。” 风牛马瞠目结舌,一双眼睛瞪大了。 夏极再道:“别误会,你不是皇家人。” 风牛马眼中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满脸都是问号,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这复杂的关系。 良久,他才出口道:“其实风某已经时日无多,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这次出山,一来是看着天下动荡想做点事,二来也是要看看是否能寻到续命之法,三来是想为毕生所学寻个传人, 殿下若能如实告知风某真相,风某愿意配合殿下做任何事。” 夏极看着他,“果真任何事?” “不违背道义。” “我只要你将平生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然后把你所学的玄功与刀法写成功法传于我。” 风牛马犹豫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 接下来。 突厥使团没敢再闹,那位藏在幕后的突厥将军也至始至终没敢露面,他们取了夏小苏给予的画像,便是恭敬地谢了女皇恩典,然后撤离了。 皇都之中,有关神武王的事再次传了出去,这位年轻王爷的名声开始恢复,那些“魔名,骂名”也在迅速的消失。 风云楼上有供人参阅的天地人三榜,传奇虽然不入榜,但风云楼却会制作《传奇录》。 此时,有书生在窗前用小楷缓缓写着“商历999年,神武王雨中激战,敌有两丈狼鬼,死者有八。次日天晴,城中更显出奇形怪物,身高两丈,疑似随突厥使团而来的古代种,然而皆已被斩杀。” 那书生写完,再看了看这传奇录。 ——“神武王”夏极 ——传奇 ——境界:疑似已跨越法相境 ——擅长功法:不动明王身,宝日天子身,九阳心经,十八镇狱劲,未知飞刀法门,未知精神玄功,未知虚空无形杀人救人法门 ——所有法器:如来念珠(很多),燃灯灯盏,疑有空间储物系衣衫 ——所有神兵:大暗黑天戟,狂狮魔甲 那书生看着这传奇录上那少年的画像,这画像是楼里的国手所化,可谓是画出了几分神髓,书生托着雪腮,看着这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少年,只见那墨笔勾勒出的一分安静与一分霸气完美融合,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却又温和友善有着生活气息。 “镜,说了多少次,传奇录不可以拿出超过一炷香时间。” 门外传来声音,“记录好了,就放回去,这些秘录每隔三年都是需要汇总的,而这传奇录也不可以流传出去,否则我风云楼很可能大祸临头。” “知道了,楼主。” 书生不舍地合上了书册,然后道:“若只以三榜论定境界,是否太过模糊了?可否恢复中古时的制度划分,再传于天下?” “后天四境,先天四境,极意,法相,这十重境界?” “正是。” 楼主轻轻抚了抚长须,慨然道:“五百年前玄功出世,乃是大秘密,各大势力都不想这秘密传出去,所以废弃了境界,但如今这已经过去了,那便在下次三榜放榜时加上境界称呼,传出去吧。” 书生便是再翻开了传奇录。 “镜,你做什么?” 书生起笔,在“神武王”的“境界栏”后落下,原本字体竟然直接消失,然后改为了“疑似十一境”。 楼主问:“镜,你连十一境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比法相强就是了”,书生笑道,“我呀真是庆幸,能与这样的男人活在一个时代,今后我便是以他为课题,专门记录了。” 良久,书生淡淡道:“楼主,天下误会了神武王那么久,如今既然他的名声在恢复,那我便申请推波助澜,帮他一把。” “楼中之人,如要进行舆论推波助澜也可以,但这事需扣出一千积分。” “一千...”书生无语了下,然后道,“扣吧。” -- ps:晚上还有一更,弱弱地求月票 《皇兄万岁》正文 112.第二身份,地府剧变(第三更-求订阅) “《无生刀》和《银龙法典》已经写好了。” “你还有多久可活?” “一个月不到。” “这一个月,就住宫里吧,死了我给你厚葬。” “多谢殿下”,风牛马叹了口气,“人世真如大梦一场...” “下次来,我给你带几坛美酒”,夏极坐在他身侧,“可有未了心愿?” 风牛马道:“殿下能如实告知这等隐秘,已是感激不尽了,换了他人,说不定早就把风某灭口了吧?” 此时,两人已经不是坐在密室里,而是在庭院喝茶,只不过风牛马全身力量被封,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将死之人在度过余生。 这一个月的时间,两人生活在一宫之中,分两个房间居住,平日闲聊极多,家长里短,吹牛打屁都没少,两人也曾饮酒同醉,也曾同聊女人。 神武王完全不似个年轻人,无论是佛理,功法,见识,都在他之上。 风牛马看着这年轻人,心底佩服万分,从始至终一直是被他在被点拨着,如果不是寿元将尽,风牛马恨不得跪下来喊一声“老师”了。 而在这日常之中,夏极几乎把这位北地刀王的一切生活细节、回忆里的往事、各种生活轨迹、曾经遇到过什么人、他心底有过什么推测、生命中有哪些重大改变等等事情全部掌握了。 风牛马隐约知道这神武王要做什么,但他也是无语,神武王名声响亮,在北方谁不知道,就算在南地,应该也有不少人清楚吧? 他能假扮成谁? 如果带着人皮面具,也很容易被识破吧? 毕竟他的身形,他的气质,哪怕穿着破烂的乞丐衣服,都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但神武王没说,风牛马也没问。 风牛马明明快死了,却反而开始询问神武王一些武学之道。 夏极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是一日清晨。 飞鸟在枝头长鸣。 风牛马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屋檐下,看着天光斜落。 北地刀王周身此时散发着一种浪子般的气势,头发花白静静垂落,胡渣有些浓郁,但一双眸子却显得难得的平静。 只不过,他的身体已经腐朽,精气已不再旺盛蓬勃,他的旧伤已经无可阻挡,生命已经快到终点了。 夏极坐到他身边。 风牛马把藏着自己身世之谜的龙玉,以及两把刀缓缓推出,“一刀春水,一刀黑云,春水救人,黑云斩人,托付于君了。” 夏极把龙玉收入怀中,又抓过双刀,一黑一白,在手中舞动了两下,旋即春水随意出鞘,刀锋撕裂过长空,可怕气息顿时逸散而出,只见一到银色巨龙法相从刀尖斩出,咆哮着,在院落里萦绕了一圈,威压之下,周边一片寂静,万物如感知到了这来自金字塔顶的力量,而纷纷安静了下来。 风牛马瞠目结舌,“你...一个月不到就把银龙法典修炼到最高层了?!” 夏极左手拔出黑云,刀在他手中只是一闪而过,然而,却给人一种“所到之处,万物皆以斩碎”的感觉。 他再回手一刀, 那已经不是刀了, 而是一道光, 是死亡本身,充满了杀伐之气,以至于刚刚这安静下来的庭院,瞬间沸腾了,无数泥土里的蠕动的虫蚁都纷纷往外太初,而树梢上精致不动的飞鸟振翅飞开,一切都在飞快逃离,因为生灵皆有“向生避死”之心。 这一刀是死亡,所以它们只能逃。 “无生刀,你也大成了?不...你不仅仅大成了,你还超越了...你...” 风牛马脸上闪过惊讶,震撼,最终缓缓平复了,他今天本想着以一个“托付者”的姿态死去,但此时,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他努力地爬起,双膝跪在屋檐之下,以此生最诚挚的声音道:“请为我演道。” 夏极点头。 然后他起身,缓缓道:“无生刀虽强大,银龙法典虽厉害,但终究是别人所传,是灌顶所得,这样不好。” 风牛马扬声道:“请。” 话音刚落。 夏极已经出刀了,黑刀在他手中一闪而过, 这一刀平平无奇,甚至连法相都没有显出, 只是刀划过的地方,一切光明消失了,一切物体都向着那把刀而去,甚至连风牛马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引力,带着他身体向那把刀扑去。 刀停时,地面的尘土、石屑竟然已经浮空了半尺,而那股引力也已逝去,庭院里传来诸多的“啪嗒”声。 风牛马张大眼,眼死死看着这一幕,他要把这一刀死死刻入灵魂深处,带到幽冥地府之中去,虽然他还未曾明白这一刀究竟是怎么回事。 “刀如果快到极致,那刀本身的力量就会极大,如果你能用光速挥舞出一刀,那么这一刀上藏着的力量就会无穷大,这一刀本身也会无限重,以至于万物受到吸引都会向这一刀而来,而此时,银龙法相的作用就是锁住整把刀的形体,而使刀不至于在这一击之下就粉碎。” 风牛马:??? 为什么速度快了,刀会变重? 为什么刀变重了,万物会受到吸引? 夏极发现似乎自己若要解释这句话,就不得不先说万有引力定律和相对论,而要说万有引力,就不得不先告诉他一个苹果从树上落下的故事。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万物皆有道,山高便是山之道,水深便是河之道。” 风牛马领悟了:“殿下是说,刀之道,就是快吗?” 夏极想说“不是,因为质量和能量是一体两性,所以增加能量就是增加质量,而能量和速度成正比,所以刀只要足够快,质量就会足够大,然后再来说说万有引力...” 但他并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轻吐出八个字:“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风牛马露出欣喜之色。 “朝闻道,夕可死,多谢。” 他匍匐在地,双目缓缓闭上,生命也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他选择了以“求道者”的姿态死去,求仁得仁。 夏极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变化,肌肉骨骼一切重组,再现时却是一个充满了浪子气息的少年模样,他把黑白双刀插入腰间,走了几步,谁能识他是夏极? 然而... 一声清脆地“咔擦”声传来, 黑刀碎了。 这把刀虽是名刀,但还是凡刀,所以无法承受他刚刚以十一境的气血力量挥舞出的斩击,即便有真气护住也不行。 “幸好还有一把。” 夏极丢开黑刀,然后把白刀春雨放入了暗金蟒袍中。 风牛马被厚葬了。 夏极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和地府其余六人越好见面的日子了。 ... ... 此时,一个岛屿正是迎来了暮色,光芒渐渐黯淡了,而整座岛屿以及中央那座庄园都变得阴沉起来。 “大小姐,老爷让我来叫你。” “让爹等等,我有事。” 丘雪儿正坐在奢华的屋舍里,屋舍里一切布置都古色古香,女子走到铜镜前,拿起艳丽唇红贴了贴嘴巴,又拿着线笔开始缓缓画眉。 良久,她才对着镜子露出了微笑。 “明天就是见新阎罗的时候了,也不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喃喃自语着,忽然之间铜镜里闪过一道诡影。 “谁?” 丘雪儿并未骤然转身,而是全身骤地气劲蓬发,绷紧如十石强弓,周身躯体似是弓弦上的箭矢,随时待发。 然而,没有动静。 她细细感应四周,屋内绝对没有其他存在。 就在她要放松时,又见到一道诡异的怪影从墙上爬过,一闪而逝,不知去了哪儿。 “谁!!” 丘雪儿心脏狂跳起来,她不再做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转轮王面具。 只要戴上这面具,自己就会拥有面具里独特的力量,到时候实力直接臻至传奇,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不用再担心了。 她为防节外生枝,说戴就戴。 啪。 古朴而布满神秘纹理的面具扣在了她脸上,强大的力量回归了她体内,然而下一刻,这女子全身一僵,她忽地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发了疯一般地去扯转轮王面具, 但面具如好似焊在了她脸上,纹丝不动,任由她撕扯,反倒是越来越紧了,直到女子扯得脸皮都流血了,却还是纹丝不动。 小片刻之后,丘雪儿停止了挣扎,她双手垂着, 静静站立了片刻,然后重新安静地坐回了铜镜前,一双闭着的眸子骤然睁开,变得邪恶悚然,还带着几分欣喜和讥诮。 ... 嗖嗖嗖~~ 春雨被夜风吹斜,落在这幽黑的大地上,微弱无比的光芒照出地面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塘。 哒哒哒... 一脚又一脚,踏过这些水塘,溅起泥水,也惊散鸟雀。 十多名黑衣人正手握长刀,在黑暗里如同敏捷的凶兽,在追赶着迷路的旅人。 “呼呼呼...” 陆宏岩快速奔跑着,也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心脏快的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双眼依然平静。 他的内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可恶,不就是仗势欺人吗?我本不想的,是你们逼我。” 陆宏岩忽地停下脚步,不再跑了。 那十多名黑衣人瞬间裹了上来,将他围住,“小子,自己惹的事心底明白一下,到了阴曹地府别做个糊涂鬼。” 陆宏岩怒声道:“我惹了什么事?” “赵家四小姐是你能碰的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既然你不知好歹,今天我们就送你一程。” 陆宏岩喃喃了一声“要送我去地府吗?”,然后忽的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他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神秘古朴的面具,然后按在了脸上,这是泰山王的面具。 “不用送,我让你们见一下什么是地府。” 黑衣人看着那面具,心中忽然升起不祥预感,“杀了他!” 锵锵锵! 伴随着一声声刀响,诸多寒光向着陆宏岩斩去。 然而那少年并没有格挡、躲闪或者反击,他忽地发出凄惨无比地哀嚎,前一刻他还在笑,这一刻却已经在哀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当当当!! 众多蕴藏着内力的刀光也已经站在了少年身上,但却是......如劈金石,发出刺耳的鸣声。 “杀了他,杀了他!!” 黑衣人有些傻了。 一刀接着一道往这忽然变得诡异的少年砍去。 然而,少年根本纹丝不动,骤地,他面具里闭着的双目睁开了,邪恶无比,“嘿...”。 ... 这样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了六处,无声无息。 ... 次日。 夏极回到了华清湖便的宅子里。 一月期限已到, 他需要通过“中转站”去往地府,见一见其他六位成员,以看看能否形成自己的情报组织。 地府是一个夹层空间,而进入地府的原理... 夏极用前世的方法去理解,发现清晰易懂: “中转站”就是“登陆账号”,只不过这个账号不是用户名密码,而是固定地点、戴着地府面具; “地府”就是“进入房间”,只不过这个房间并不是虚拟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进入地府之后, 一个阴沉色调的广场,出现在面前。 广场上已经站了一道黑影在静静等待。 夏极看去,却见是转轮王。 那黑影周身散发着淡淡威压,隐约之间有一抹诡谲,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恶,身形在黑暗里如是要与这地府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来人,戴着转轮王面具人道了声:“见过阎罗。” 夏极应了声,然后问:“其他人呢?” “请阎罗随我来,我地府藏着大秘密,需要我们一起开启,他们...都在等你。” 夏极默然不语。 “我们等你很久了。” 转轮王说完,就往前走去。 夏极目光撇了撇,只见转轮王的面具边缘竟有血,很淡,但在他眼里却清晰无比。 “你的脸怎么了?” “我受了点伤,没事。”转轮王嘶哑道,“走吧,就差你一个了。” 夏极随着他往前走去,只看到远处地府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色的瀑布,瀑布垂天而下,上不见顶,横跨了何止百丈千丈,汹涌洪流穿过地府的地面,竟又向着更深处而出,从始至终,这明明该如汪洋怒涛拍击悬崖发出轰隆的瀑布,却是寂静无声,就好像看电影被调了静音。 再走近了一点,即便是夏极神色也稍稍动了下,因为这瀑布不是由水构成的,而是...一具具尸体,无数的尸体,不仅是人尸还有各种动物植物,混杂在一起,令人震撼之余,还会寒毛倒竖,满心的悚然。 再往前一点,他甚至能看到一个个翻着眼白,张大嘴巴似乎要发出凄厉哀嚎声音的人脸,这些人脸才出现,就被更多的尸流淹没,而无数的脸,肢体,在这极快的流速,极静的环境里,充满恐怖气氛。 “这是什么?” 转轮王道:“是我们的机会,快...阎罗,就差你了。” 他声音变得急促。 其他五道背影始终背对着他,只不过夏极隐约听到了咽口水的咕噜声。 “阎罗,快过来,快,快呀。” 迫不及待的催促声里,夏极缓了缓脚步,他抬头看去,只见另外五人面具与皮肤贴合之处,竟都是皮开肉绽的血迹,好像顺着那皮一扯,整张脸都能被撕下来。 -- ps:求月票啦~明天更新还是11点30。 《皇兄万岁》正文 113.上古邪魂,三大收获(第一更) 森然可怖的夹层空间,不知曾是作什么用途,又是为何存在,但如今却被冠以了“地府”之名。 空旷阴冷的广场微微拱起,如欲随时拖人入地的巨尸, 而从天而来、拍击地面的瀑布,明明该激荡起谹谹殷雷,但却是静谧无声, 无穷数的尸体化作横亘时空的长流,不知从何而生,又往何而止。 “快过来。” “快呀,阎罗大人。” “阎罗,就差你了。” “快。” “来不及了。” 五人始终背对而向,在催促着,而那转轮王却是殷勤地招手,叫他快过来。 泰山王面具的人似乎是无法忍耐了,伸手想向着那黑色尸瀑伸去,但伸到半途,却是强忍着停下了,就好似沙漠饥饿了三日三夜的人忽然看到美食美酒,但却无法触碰。 夏极自然不会对号入座,而是停下了脚步,“这是什么?” 四字问完,现场陷入了一片安静。 然后诡异到令人悚然,寒毛倒竖的气氛浮起。 “快来~~” 转轮王忽然半敞开了那一身包裹严严实实的长袍,露出其下雪白娇媚的肉,双手舒展似柔夷翩然而舞,充满魅惑的声音响起:“来呀~~快来呀~~” 她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有着美丽的身体。 其余五道身影也缓缓转身。 他们转身的姿态很僵硬,仿是年久失修、长满铜锈的门扉在“吱嘎吱嘎”地推开。 六人全部转定向他,然后转轮王也不扭了,几人缓缓地摘下面具... 面具后,没有脸。 有的是五官完全扭曲的一张平面。 那就好像是在牛奶中加入了“类似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的巧克力粉,然后搅拌棒微微一旋,就把这一切都扭曲了,就是这样的六张脸,恐怖无比,让人只是见到了就会心神惊惧,命魂之灯遥遥欲熄,精神气无形之中就会被削弱大半,然后便是躯体之防大开,只得任由邪祟趁虚而入。 “快。” “快点。” “就差你了。” 六张挂在脸庞各处的嘴巴发出催促。 与此同时,夏极只觉脑海之中一阵刺痛。 一道诡异的身影从面具之中,快速无比地扑向他,化作七道阴暗的黑流,翻腾着向他七窍之中钻来。 夏极顿时感受到了无边的邪意,他精神世界里: 在原本风平浪静的念海之中,忽然怒涛翻涌,七道闯入的黑流化作了七道摧残一切的巨大龙卷,龙卷带动起念海中的水涛,扶摇而上万丈天,水涛乱晃,弥漫在这无形的天地之间,大浪也随之拍击,一刹之间,天昏地暗,雷惊电激,俨然一副毁天灭地之相。 若是换做别人,精神世界有如此大异动,早就六神无主,呆若木鸡,然后只能被这外来之物入侵。 但那只是“别人”,而不是夏极。 七道邪魂化作的漆黑龙卷翻江倒海,带起宏大海啸冲天而起,旋即又如天河崩碎往下狠狠拍落。 这等激荡,在人念头里,便是体现为“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生出大希望又来了大绝望”,这等起落,一个念头就可粉碎人的信心意志,让人变得绝望,魂不守舍,而这时正是邪魂夺体的机会。 然而... 精神世界之中, 夏极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不明白吗?” 七道黑龙卷也不回答,只是加快了冲击,带着念海里的水浩浩荡荡,倾斜八方。 念海之中, 佛陀并未出现, 有的,只是静静而坐的少年, 随着他的出现,那七道龙卷越发急躁了。 “看来你早就明白了,若你是真的阎罗,我确实需要畏惧,但区区一缕残魂,也敢放肆?” 少年坐在怒海激涛之间,就如坐在春日的桃花树下,坐在皇都西门春雨的街头,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念海的海面。 世界顿时被冰封了起来。 任由那七道黑龙卷如何的兴风作浪,如何地撞击,这一片念海再不起丝毫波澜,亦是不动分毫。 夏极道:“二十诸天的力量比你们如何?” 七道黑龙卷不答,七龙合一,化作一道极强的锋利之气宛如天剑向着这不动念海刺落。 夏极摇摇头,抬手,一个翻覆。 念海里顿时伸出了一只恐怖的遮天大手,“啪”地一声怕那化作剑气的邪魂拍落在自己念海之上,镇压着,让它无法动弹。 只不过是个灰不溜秋的东西罢了。 “我不是残魂,我乃阎罗。” 邪魂终于开始交流。 夏极不和它争论这个,它就是一缕残魂,“回答问题。” “你区区凡人,为何念海会如此恐怖?你莫不是上古大能转世?不,大能不会转世。” “为何不会转世?” 邪魂发出凄厉的笑声,“看到那黑色的瀑布了吗,上古的一切,所有一切的人,包括大能,全在里面。你差远了,你比起全盛时候的我,差远了。” “既然大能都在里面,为何你不在?” 邪魂忽然陷入了沉默,它努力回忆,发现自己只拥有非常简单的几个记忆片段,但它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缕残魂。 “你帮我寻一具躯体,我也会帮你。” 念海之中,那大手压了压,“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我...我可以把阎罗真正的法门教给你。” 夏极抬手一招,左手一本血红的薄子,右手一只可虚空画符的判官笔,“是这个吗?” 邪魂看着此时端坐念海上的少年,只见他此时的模样竟比自己更像阎罗,它忍不住惊道:“你怎么会有?” “来,说说吧。” 夏极与邪魂交流了半天,于外而言,不过就是几个刹那。 这邪魂就好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反反复复就是说着“它需要一具躯体,然后需要去那黑色尸瀑中联手抢夺食物,因为那黑色尸瀑里蕴藏了恐怖的能量,哪怕只是能攫取到一滴水都可以巩固神魂。 之后它要去一处悄悄躲起来,等所有的躯体寿元到了,就将面具转给其他人重新夺舍,每一次夺舍新的躯体寿元都会削弱,但它可以去寻找到存活更久的办法。 它之前一直浑浑噩噩,但也是一个月前忽然受到了刺激,这才苏醒。” 一个月前,正是夏极戴上阎罗面具,去往传承的地府拿取生死薄的时候。 盘问良久,那邪魂实在说不出来什么了,然后便开始哀求... 夏极抬手,一个翻覆,念海之中顿时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囚笼,将这一缕邪魂死死锁在其中,“便是先留着你,但我若要灭你,一个念头就足够了”。 “是是是...” 邪魂虽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不是阎罗”这个事实,它无法接受自己不过是滋生在这神秘面具上,伴随着传承,以及其他未知因素,在悠久岁月里而产生邪魂而已。 但经过刚才的“不服,被打,不服,再被打”的节奏,它已经服了。 ... 夏极睁开眼。 六道诡影欣喜地看着他。 “快点。” “快点来。” 夏极释放出一缕阎罗邪魂的气息,招招手,嘶哑道:“转轮,你跟我来。” 转轮王:??? “来。” 夏极嘶哑着声音,往回走。 转轮王诧异道:“什么事?” “秘密,一个个来,很重要。” 说完,夏极也不解释,转身就离开了那黑色尸瀑,走入了阴森广场之中。 转轮王还是扭着腰跟了上去,因为它能察觉到此时的夏极已经有了同类的气息。 其余五个听到一个个去,于是也不急。 夏极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修炼室里,猛地一拉转轮王,转轮王发出一声怪异的女子尖叫,然后就被拉了进去。 “阎罗,你要干什么?” 夏极左手骤然抓在了她的面具上,猛然一扯,漫天便是响起了充满戾气的长鸣尖啸,转轮王面具脱离了躯体,只见无数黑流从那躯体的窍穴中向面具追来。 夏极把面具抓在手里,沉吟数秒,骤地摘下自己的阎罗面具,然后把转轮王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转轮王惊了... 阎罗这么好? 把这具明显更强的躯体让给自己? 然后,一缕邪恶的黑魂钻入了夏极的意识之中,它... 入目的是... 浩瀚无垠的念海。 念海之上,一个囚笼正如孤舟般在随波逐流,飘着荡着。 转轮王忽地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阎罗,你沉睡数千年,竟会被区区凡人所囚禁?你太弱了。 凡人,你囚禁了阎罗,还要打我的主意么?哼,哈哈哈。” 尖锐笑声覆盖此处。 旋即,一方墨金色的巨轮从空而现,横亘这念海之上,旋转之间,如有雷弧而生而要撕凿开这精神的长空。 一念之后,蕴藏着大威能的巨轮携带诸般异念,滚滚而下,碾压向这风平浪静的识海。 下一刻,这识海起啸,天翻地覆之时,就是它直接夺舍之时。 怒涛激荡,不出所料,果然海上浪起万丈。 只不过浪间,却是端坐着一个神色平静的少年。 他一翻手,万倾巨浪便是凝聚成遮天巨手,再一覆手,那墨金色巨轮就被直接拍入了海面... 小片刻后... 两个囚笼在念海上飘了起来。 ... 地府之中。 森冷的声音响起。 “怎么这么慢?” “快点。” 夏极再次走出了修炼室,这一次他散发出转轮王邪魂的气息,向远处招了招手:“泰山王,快过来,有好处,这人类的躯体里有秘宝,过来分一杯羹。” “哦~~好处?” 泰山王面具的诡影露出笑容,他仿着人类的姿势,向着其他四位微微拱手,“那我先去了。” “快点。” 其余四“人”也不生疑,甚至有些期盼,什么样的好处呢? ... ... 片刻后。 七个囚笼在夏极念海上飘了起来,面面相觑。 哐当哐当哐当... 七张面具被夏极抓在手里。 “看来原主都已被邪魂夺舍了。” 他喃喃着独自走在空旷的地府,“又是一个人了。” 看着那黑色尸瀑。 他并未贸然伸手去触碰,而是抓出了大暗黑天戟,然后将戟尖缓缓向着那瀑布戳去。 黑戟里传来一股强烈的抗议和恐惧,然后戟.....被掰弯了,就是宁可弯了也不去触碰那瀑布。 夏极也不勉强它,收回黑戟。 他问邪魂:“你们准备怎么吸收这瀑布的力量?” 秦广王的邪魂冷冷道:“放了我们,我们合作。” 嘭!!! 一方囚笼顿时崩碎,碎裂的邪魂化作星星点点的黑色沙粒,逸散开来,夏极伸手去抓,但沙粒却瞬间化作更碎的色泽,彻底消失不见。 其他五道邪魂惊了,于是纷纷开口。 “我们感到这道黑色瀑布里蕴藏着强大力量。” “我们只是想着联手从中获得一点。” “不是必定成功。” “这是上古十二杀劫死掉的所有存在,这是它们元神维持的躯壳尸体...” 说着话的时候,邪魂们忽然开始发出恐惧的惊呼。 “你说过不杀我们。” “你...” 说着,它们的魂魄已经在疯狂向着牢笼外冲去。 夏极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并没有主动去消灭这些邪魂。 但似乎...灵魂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规则并不同。 现实里可以完成的“囚禁”,灵魂里却不行,一山不容二虎,一体不容二魂,如果山有了两虎,那么这两虎只能彼此厮杀,活下一个,一个躯体如果有了两个魂,那便不是你灭了我,就是我灭了你。 一只猛虎吃了另一只猛虎,并不会让它力量翻倍,一个魂灭了另一个魂,也不会,这只是维持了领域的纯净,亦或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大道法则,即——无法通过“吞噬”变强,否则强者吃弱者,只要一直吃下去,吃了天下那不就彻底无敌了? 嘭嘭嘭... 一道道星星点点的黑沙,在念海的天空碎裂,又消散,归于虚无。 但夏极却也借此了解到了不少信息,包括剩余的十一张面具在何处,他也都知道了。 他盘点着收获。 首先,是诸多信息,包括上古曾发生了十二次杀劫,杀劫里死去的所有存在很可能都变成了黑色尸瀑,但这黑色尸瀑似乎只是流淌过此处,两天后,就消失不见了。 其次,是额外六张已经没有了邪魂的空白面具,分别是转轮,宋帝,秦广,楚江,泰山,平等。 最后,则是此次最大的收获了... 他拥有了七个中转站,换句话说。 他可以在一分钟内,通过“地府”中转,出现在七个不同的地方! 而他还拥有第二身。 《皇兄万岁》正文 114.执刀轻狂东海城(第二更-求订阅) 黑暗行宫,如是被压缩在扁平的画纸上,不存于这个世界。 两道模糊身影一一显现。 “我的人看过了,他确定突破到了十一境,时机未到,竟能突破十一境,果然是异数。这等异数如果放任他成长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寿元就是一重大限,他活的过五百年,活到下一个杀劫么?” “我觉得他能活过...若他真的活过了,而又以我们为敌,那就麻烦么?” “呵...” “别忘了曾经那位崩裂山河、收天地之兵铸十八金人的大帝,别忘了那一棍开天掀翻星河的战佛,他们都是异数,都差点杀了我们。” “也对,那怎么办?现在时机未到,派谁去都是送死,喂养一个异数,可不是正确杀死他的方法。要杀,就一次到位,趁着他没准备,没想到的时候,杀了他。” “通天神火柱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用,而这一纪元的第一次杀劫就快开始了,真正的异族快要入侵了。到时候,人类就会大批量死亡,但到了百年后,就会反击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次杀劫之中最强的人类定义为异数,然后抹杀,让他们无法活到下一次杀劫,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夏极就是这样的异数,五百年还未开始,他就已经是这样的异数了,他威胁性极强,他必须死。” “我们有五百年的时间杀了他。” “杀他必须要趁早,越是往后越是杀不了。” “现在怎么杀?皇都在,他好歹还有个据点,你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钻到穷山恶水里去,你连找都找不到,派人围剿?帮他成长吗?” “总得先延缓一下他成长的速度,他太快了。” “那...他妹妹不是说要看黄嫣的画像嘛,让成国公送过去,再让几个我们控制之下的北地诸侯把他们最漂亮女儿的画像送过去,要求联姻,非夏极不嫁,不联姻就让他们统统投了三皇子去。” “你......” “夏极若是不同意这些联姻,那就是对他妹妹心底有愧;若是同意了这些联姻,那就会因为女人而拖累自己;若是同意了这些联姻,却又不碰那些女人,那就是对别人有愧。这题无解,而他若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完全不顾忌以上,以为大道无情,求道也需无情,那么更好,这就说明他潜力有限,翻不了天。” “...” “太上忘情方能得道,这句话帮我们扼杀了多少可能的异数。” “现在稍稍注意一下,我怀疑,夏极可能也在找我们。” “那让家族子弟都回来吧,包括那些遗留在外的种,都叫回来,别丢在外面了。” “行,就这么做,只要没有子弟遗落在外,他就无迹可寻,等适当时机,我们再杀了他。” “也许不用我们杀,等到杀劫到来了,第一个百年异族会强大到让人绝望啊...” “到时候,我会派出刺客,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杀了他。” “好啦,抓紧去做吧,吴家,吕家,神家那边我会把意见传给他们。” ... ... “苏家...究竟在哪?” 夏极把冰冷的龙玉放在巴掌心,仔细看着,思索着。 七张面具的传承似是受了什么法则所限,在接受了一张的传承便无法再继承其他,但他也没有立刻分给夏小苏一张,因为他还未完全确认其中是否还有危险。 七张面具,通往七个地方,而似乎因为邪魂的消失,“中转站”可以进行第二次设定。 夏极把一道中转站直接设在了皇宫后宫密室里,然后告诉夏小苏“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困难,就去后宫密室敲击最左侧书架三下”,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回来。 之后,他就静静坐在“地府”中。 这夹层空间最大的好处就是安全,几乎等同于从世界上消失了。 最大的坏处就是不利于修炼,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气,换句话说,消耗了几乎无法补充。 但对于夏极来说,他翻书,刻法器就够了。 此时... 他在思索,怎么才能进入苏家。 “风牛马既然能被灌顶,那么他极可能是苏家流落在外的家族子弟。那我若是扮成他的后人,在距离皇都极远的地方,用他的无生刀,苏家特有的银龙法典,然后扬名立万,会否吸引到苏家的注意呢?” ... ... 北地东海城,约莫两万平方千米,形如刚出海的巨龙,将龙头趴在这大河之上,充满了狰狞与惊怖。 城中心此时正喧闹异常,来往人熙熙攘攘,但今天却是多了许多江湖侠客,纷纷往着东方跑去。 东方近海,万里无云。 蔚蓝色天穹之下,霸刀门的四十三座刀楼高耸在这片大地上,最里的一座高楼俯瞰整座东海城,被称为天王塔,再外六座稍稍矮了点,被称为风天塔,再外的三十六座,则是刀侍塔。 每一座刀侍塔里有着三百六十名刀侍,这些刀侍放在江湖上都已算好手,但在这里只是最普通的连刀客都算不上的侍从。 霸刀门有这样的资格,天王塔最高层传闻上代天王已成传奇,而如今的天王却是天榜第一名,除此之外,整个霸刀门上了天榜的便有三人: 第一的天王。 第十的地王。 第三十一的人王。 除此之外占据地榜者足足有五人,人榜者足有八人, 如此大势力,可谓雄霸一方,但挑战者也不少,这些挑战者常常是向外围的刀侍们挑战,以印证所学,霸刀门在这一点上并不霸道,武者要成长,就需要在对战中磨砺自己的武技、力量、精神,所以他们并不拒绝这样的挑战。 每天,都有很多人走向霸刀门的刀楼去挑战。 但今天却不同, 往东方跑着的很多, 但所有光芒都被一个女人夺去了。 女人叫关纯, 关纯很美, 看她的人第一眼总会去看她的腿,然后又不由生出“如果能被这腿踩着,也是心甘情愿”的念想; 她的皮肤很白, 白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因为满街的女人皮肤都没她白,没有对比就没有特殊,所以人总会好奇“这样白的皮肤是怎么生出来的,难道是涂了面粉吗”, 然后仔细去看了,却发现没有面粉,那就是白而细腻的皮肤,长而绷紧的大腿。 关纯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的目光,即便是再如何有着英雄豪杰之名的大侠,总会悄悄地拐一拐眼珠子,无意之间掠过她的长腿。 她习惯了别人悄悄看她,甚至盯着她。 而她不需要去看任何人,因为她所到之处,就是一颗最璀璨的明珠。 今天,她抱着刀,随在一个矫健男人的身后, 那男人如同山一般给人以可靠之感, 男人叫关损,损害的损,今天他来损害霸刀门,因为霸刀门与他有仇,他必须来, 而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他咬着牙,从人榜开始攀爬,一步又一步,攀爬到今天,已经是地榜第一,从无败绩。 按照规矩,地榜第一无需下战书,就可以挑战天榜,而天地榜单的更迭需要江湖一些声望很足的人物去见证。 关损虽然没下战书,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要来挑战霸刀门,所以不少具有声望的人早就来了。 蕴藏着真气的声音滚滚而出:“地榜第一关损,请战天榜人王。” “哥,刀。” 关纯把那把虎头吞刀丢了过去。 关损看也不看,左手一扬,就把那口精钢刀紧握在手中,与此同时,周身气势升腾,地面如河,尘土似流,微起波澜,被他气息牵引着,旋转着,压抑着,欲要冲天而起,一战天榜! 这就是江湖。 热血,肆意! 有美酒,有美人! 胜者上,败者下! 远处,所有在挑战着刀侍的武者都停了下来,自觉地静静散开,站远了围绕成群。 地榜第一对战天榜强者,这很可是难得的战事,如能从中观摩到一些东西,那么是真的受益无穷了。 就在这片安静之中,忽然响起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劳驾,让让。” 那是一个少年,俊美,身上满是酒味,有些胡渣,而黑发之间夹着数十根白发。 他挤开人群,又挤开了关纯,关纯厌恶地想要躲开,但没躲开还是被蹭到了,她狠狠瞪了一眼这酒鬼样的少年。 那少年冲出人群,他好像完全没看到周围的情形,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左手压着一把白鞘的刀,右手拎着一坛开封的美酒,酒是东海城最出名的仙人醉,一百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坛。 他一边走,这酒水就一边晃,晃出了不少,看的人都心疼,只是大呼“真是个败家子”。 关纯生怕这莫名其妙出来的少年扰乱了比武,急忙道:“酒鬼,快回来!” 少年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然后似终于走不动了,歪歪扭扭地盘膝坐在了塔下的天光里,大喊道:“我要挑战。” 想了想,他又喊道:“谁最强,我挑战谁。” 一声既出,周围人不少都笑了,这哪家的公子喝多了,到霸刀门来发酒疯了,还是在关损挑战天榜的场子上发酒疯,这下场怕是会很糟... 霸刀门,三十六刀侍塔居中最高处,人王抓着长刀,正俯瞰着这一幕,他淡淡吩咐道:“把他叉出去。” 一声令下。 便是有刀侍下场了,两人出手,以刀背向着这醉酒少年砸去,两人有心要让他吃点亏,便是露出狠色,暗暗运气,分别砸向他的手骨,腿骨。 关纯有些看不下去,这酒鬼虽然讨厌,但终究是因为醉酒,所以才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这样就断了手脚,也太可怜了。 所以,她吱了一声:“哥...” 但关损却是已经听不到任何话了,他静静看着,却不是看那少年,而是在抬头看着高塔处,他与人王遥遥相望,眼中生出无穷战意。 嘭嘭。 前场。 那两名刀侍直接飞了出去,旋即发出惨叫,竟是无法爬起来,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众人惊奇地侧头看了过去。 酒鬼还在坐着,刀侍却已经倒飞出了数丈距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根本没人看他。 站在高塔上的人王从半空飞落,但他却不亲自出手,而是走向关损,另一边自然有霸刀门的管事去驱逐这种捣乱之辈。 他走了几步,看向关陨:“你来早了。” 关陨道:“你霸刀门贪恋我关家秘传刀法...” 嘭! 一声惨叫又传来,打断了关损的说话。 人王忍不住侧头看了下,只见自家门中的管事居然断了一臂,跪倒在那酒气熏熏的少年面前,他不禁愕然了下,然后冷声道:“废物。” 他转头看向那少年,“你是何人?” 少年抓着白刀往后仰倒,眯眼看着此时的春日的蓝天,懒懒道:“风南北。” 人王回忆了下,发现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于是问:“你榜上有名?” “无名,所以才来挑战。你第几名?” 人王摇摇头。 少年抓着酒坛凑到唇边,仰头咕噜噜喝着这清澈甘冽的美酒,酒水顺着脖腮流淌,湿润了带了几缕花白的长发。 “我听他说,你是天榜三十一?击败你,是不是我就是三十一了?” 人王道:“想要一朝成名的无名小辈多了去了,先从人榜开始爬吧,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向我挑战。” 少年看着天空笑道:“哦?我伤了你门中三人,你不生气,不想惩戒我?” 围着的众人完全处于无语状态,关纯更是愕然,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这种出道就找死的人还真没见过... 关纯扬声道:“那个酒鬼,霸刀门有天榜第一的天王,还有一代传奇新亭侯,威震东海,雄霸一方,根本不是你能挑战的! 你知道什么是天榜,什么是传奇吗?别不知天高地厚了,快道歉,然后回来吧。” 她在吹捧霸刀门,却也是在好心提醒那少年。 她为什么提醒? 她也不知道。 大概,因为这样的少年,实在是很少见,也很有趣吧? 《皇兄万岁》正文 115.有花堪折不须折(第三更-求订阅) 这少年自然是夏极的第二身。 他与风牛马相处了一个月后,终于定了身份,把这张底牌打了出来。 如今,他是风牛马的后人。 而半个月前,北地刀王因大病而去世, 身为他的后人,自然心中痛苦,借酒浇愁,挎刀踏江湖。 而正因为他是风牛马的后人,他身上也有浪子气息,一切合情合理,东海城作为北地大城,一定会有苏家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打斗时间拖到足够长。 长到能够充分发酵,以让苏家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用着他们银龙法典的苏家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关纯站在人群的最前,一双美目圆睁居然不看自己兄长了,而是望向那躺在地上的少年... 她非常怀疑这酒鬼是不是睡着了。 夏极看着明媚的阳光,换了身体,居然也有一种跳出了原有格局的感觉,这种“明明是他,却又不是他”的感觉很玄妙,他忽然坐起身自喃道:“那未入榜那可以挑战人榜吧?” 然后,也不待回答,他拄着刀站了起来,对着远处喊道:“哪位是人榜,出来一战。” 人王侧眼看着他,双眼微眯出一道寒芒,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终于,他一声爆喝: “这么点本事,竟敢在霸刀门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他一踏地面,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那拄着刀的少年面前,他也不出刀,因为他觉得这小子根本不值得他出刀,江湖的无名小卒而已,做梦的人那么多,都不过是初入江湖的菜鸟罢了。 他逼近的同时,已经起膝,一脚快如闪电直踹少年胸口,仿是力士手中的钻心长枪,而在即将到达少年胸口时,腿中真气又是泻出,内劲真气双重力量化作攻城铁木狠狠撞出。 “今日我便小施惩戒,废你功夫。” 轰! 一脚踹直,劲道却落在空气里,带起闷雷惊炸的响声,气圈散开。 但却没踹中。 人王面前忽然多出一人,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欺身到他面前,一把刀正架在他脖子上,酒气扑面而来,“你说给谁小施惩戒?” 人王骤然往后退,少年也不追,就是拄刀如杖,在原地摇摇欲坠。 “你究竟是谁?” “风南北。” “年纪轻轻,手段倒是有些,既然你执意要打,那我今日便成全你,破例对你出刀。”人王冷冷盯着少年。 “正合我意,来吧。” 少年哈哈笑了一声,然后他举起了冰凉的酒坛,往口中灌酒,喝完一大口,扬声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咕噜咕噜,咕噜噜...这酒真好喝。” 他低头一看,酒没了,于是丢开坛子,开始到兜里找钱。 人王双瞳之中寒气已经凝聚到了极致,他问:“风南北,你何时能战?” “随时。” 少年笑了声,身子又如打摆子般左右踉跄了一下,双手抓刀作为拐杖维持身体平衡,才没摔倒,他看了一眼对面那霸刀门的天榜三十一,责备道:“我等你很久了,你怎么还不出刀?” 人王再有修养也爆了, “找死!!” 他狂吼一声,气势攀登到了巅峰,身后刹那展出铁血虚影,似是狂狮登临高丘在咆哮,随着他一刀斩出,那鬃毛狂舞的雄狮虚影也一起凶猛地扑了出去。 少年摆臂,抬手,也是一刀,锋利之气随着他的出手呼啸而聚,气流翻滚,凝化作巨大银龙虚影。 嘭! 刀对刀。 抬首银龙,对狩猎雄狮。 雄狮虚影崩碎。 除了虚影,崩碎的还有人王的手掌, 他手掌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了, 而他整个人在短暂地停顿后,完全承受了如真正龙力的冲击,身形先是一僵,随后腹部如被无形的气炮轰中,弓成了熟透的虾子, 双眼翻白,口吐血雾,整个人被这余力带着,直往后方飞出, 跨过近十丈后才重重摔落在石板地上,昏迷了过去。 少年随意坐下。 太轻松了。 不轻松的是要控制银龙法典的力量,只能使出虚影的程度。 全场鸦雀无声。 但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是为了让这些人震惊而来的,他在等人。 等苏家的人。 他已经把银龙法典用了出去,这消息也会很快扩散出去。 剩下的就是等和拖了。 他抓了抓口袋,摸出一块金元宝,往一旁丢出,正好落在关纯手上。 “喂,小姑娘,帮我去买一坛仙人醉,谢谢。” 关纯还在震惊,哥哥要挑战的目标被这个人一刀斩飞了? 关损抓着虎头吞刀,他好不容易走到地榜第一,今天本该是他的高光时刻,这算什么? 他今天来就是挑战人王,入得天榜,而天榜第十的地王,他还不是对手,既然人王被打败了,那么他的对手也没了,这就是天意吧。 关损终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平生亦是很爱结交英豪,哈哈笑道:“风兄,你既然打败了人王,不如一同去醉仙楼饮仙人醉,我请客。” 夏极想了想,这样拖时间也好,否则地王天王出来,自己还是一刀一个,那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于是,他道:“好。” 说完,他起身,打了个酒嗝,就随着这对兄妹去了。 两个时辰后。 天榜第十的地王从风天楼修炼室走出,他听到汇报,就匆忙来到了刀侍楼,只见人王躺倒在床榻上,整个人昏迷不醒。 地王匆匆上前,探手一查,才舒了口气,经脉未断,只是刀气冲体,造成了不小的内伤,这显然是对方留手了,并没有斩尽杀绝,否则人王早就该是废了。 “对手是谁?” “一个自称是风南北的少年。” “他用的什么武功?” “不知道,但只见一条银龙虚影。” “银龙虚影?姓风?” 地王沉吟了下,“再说说他的气质相貌。” “气质如浪子,相貌很年轻,十八岁左右,但似有些少年沧桑,留了胡渣,头发里还糅杂了几缕花白。” 地王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人的形象,“他用的什么刀。” “一把白色的刀。” “有没有黑刀?” “没有”,一位管事详尽地回答着,“是否需要发布霸刀追杀令?” 地王冷哼一声:“没有一点眼头见识。” 管事:??? 地王:“我明天去见他。” 管事愕然了一下,这才道:“他在醉仙楼和关家那一对兄妹在一起。” “砍头大将军的那个关家留下的两个崽?” “是...” 地王道:“我现在就去,关家小妮子是江湖上有数的美人,万一把他魂勾了去,他又真是那一位的传人,问题就大了。” 说罢,他肃然起身,一挥长袍,负着一柄厚重长刀于身后便是出了门,地浑厚,刀自然也宽广。 ... ... 醉仙楼。 “抱歉,风兄,我不知伯父刚刚故去...” “没事,去都去了”,夏极专心地代入自己如今角色,他如今的一举一动,传出的一言一语都会成为苏家人桌面上的信息,所以他格外认真。 抓着面前的美酒,一杯饮下,就侧头看向窗外明月。 他对真正的江湖了解并不多,所以不能与人深入交谈,否则就容易露陷。 他自“出道”以来,第一战对的就是冰霜巨人,第二战对的是八丈金身罗汉,第三战对的是三万大军,而眼前这一对兄妹尽挑着天地人三榜那些事儿在说。 而他所想的是“掌控这世界的幕后五家到底在何处”,“自己如何颠覆这杀劫”,“法身的十八只手上能用的法器太单调了”,“十一境如何至圆满”等等问题,这对兄妹想的是如何“上分爬榜”... 当然, 他也知道这兄妹接触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也是绝大部分人生活的环境,自己那个根本不算... 虽然他也挺享受这环境,若他真是个侠客,说不定会和这对兄妹谈的火热, 但他并不是, 所以,共同语言显然也不会有。 夏极只能带着对亡人的缅怀,看着栏杆外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抿着嘴唇,用唇角刚毅的弧度来表明自己正陷在回忆之中。 关纯看着眼前少年,她记得很清楚,这少年从头到尾就没特意看过她一眼,这不正常... 她习惯了别人看她,现在有人不看了,她就觉得不舒服。 再看看这少年的侧脸,胡渣,几缕花白的长发,一刀如龙斩飞天榜强者... 她举起酒杯道:“小妹关纯敬风大哥一杯。” 夏极举杯,颔首,还是没看她。 关纯道:“碰一下。” 夏极就碰了一下,然后直接喝了,又看街道去了。 关纯:... 她也坐着靠窗的位置,顺着少年目光往下看,只见楼下人头攒动,火树银花,花开万朵, 而东风来处,星光成雨, 雨中行人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各种喧闹从街道传来。 关纯明白了,风大哥一定是在思念亡去的父亲,而他正感到孤独无助... 她忽然脱口而出:“风...风大哥...” 夏极看向她。 关纯真诚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闯荡江湖, 我和兄长是这么打算的,先留在东海城,等到兄长击败霸刀门的地王,报了仇,然后们就南下,去南方定居下来,兄长打算自己开建山门,传授功法。你...你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和我们一起。” 夏极:... 关纯双颊略显酡红,美艳如花。 “据说南方还有大江,过了大江就是江南,江南很美,小桥流水碧于长天,画船可宿听雨眠,垆边更有人似月,皓腕宛如凝霜雪。 北地多纷争,又和异族接壤,不是久居之地,跟我们一起走吧,风大哥。” 关损还没见自家妹子这么积极过,心底也大概明白了,但眼前这少年确实看的顺眼,他便是也出声道:“风兄,一起快意江湖吧!” 两人神色真挚。 夏极如果真是风南北,他也许就答应了。 此时,他笑了笑,正要寻个托辞来回答,楼梯处忽然响起脚步声,旋即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入口。 来人一眼就看到了夏极,扬声道:“可是风南北风公子?” “地王!” 关损皱眉看着来人。 来人看也不看他一眼。 夏极道:“正是。” 地王笑道:“请问风公子可是师从北地刀王?” “正是。” “风公子该是刀王之子吧。” “不错。” 地王自我完成了脑补,于是笑道:“风公子初出江湖,何必与两个罪人之后一同饮酒?来,老夫已经设宴东海珍坊,请公子一同前去,品尝海味。” 关损忽然吼道:“我父亲不是赤王余孽!!” “得了吧,朝廷不杀你们两人已是法外容情了,你要报仇我也能理解,等你真有本事了,我便是等着你来挑战。请吧,风公子。” 夏极不想卷入这种纷争里,他就是要拖一拖时间,于是道:“地王,三天后,我挑战你。” 地王皱眉,直截了当道:“风公子看上了关姑娘?所以要出头么?” “不。” “不?老夫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夏极缓缓道:“剑无第一,刀无第二,你是霸刀门,而我是用刀的,我想当第一,所以我不仅要战你,还要战你门中天王。” 地王愕然,然后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关陨眼中焚着怒火,看着离去之人,关纯则是瞥了一眼那少年,喃喃着重复了一句“剑无第一,刀无第二...好霸气”。 ... ... 成国公府。 “哦?老爷让我们注意江湖上有没有人使用银龙虚影,或者银龙法相,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找到了?” “大管家,我真的找到了。” “不会有假吧?” “如假包换,东海城许多人都看到了,那用出银龙虚影的少年叫风南北,他在霸刀门塔下一刀银龙斩飞了人王。” “那我得赶紧去禀报国公。” 面圆耳大的绿袍中年人匆匆往后院而去。 经过回廊时,只见一个甜美动人的身影在赏花。 “陈伯,这么匆忙去哪里?” “四小姐,我有事禀报国公。” “陈伯,我问你一句,爹是不是真的把我的画像送去皇都了?” 绿袍中年人垂头,沉默良久,“小姐直接问国公去。” 说罢,他急忙往内府走去,身后传来那少女不满地跺脚声,“我才不要联姻,我才不要嫁给什么神武王!” 《皇兄万岁》正文 116.天下不过湖中景(第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皇兄万岁》正文 117.今日方知天外天(第二更-求订阅) 黄似仁凑过去轻声道:“我妹妹是个傻子,不要理她。” 黄嫣:... 夏极点点头,“那我们继续数,你数南边,我数北边。” 黄嫣:... 黄似仁喜滋滋道:“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数完了星星,我把天香楼的花魁让给你,让她好好陪你睡觉。” 黄嫣:... 夏极倒是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这倒不用,我平生好刀,好酒,女人就算了。对了,黄姑娘这几天每晚都深夜弹琴...” 黄嫣眼睛一亮,这是说到她的话题了。 “弹琴是因为心忧,心忧是因为我爹逼我去与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男人联姻,这男人凶名满天下,杀伐无度,手染鲜血,据说还是异数,注定不得善终。” 夏极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妹妹和他说过成国公府四小姐黄嫣,才色俱佳,然后还把画像给自己看了,那画像倒是和面前的人没对上,难不成那画是假的?转念一想,他大概明白了,之前的画是送了假的,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却又要送真画过去。 黄嫣道:“风公子不好奇这个人是谁吗?” 夏极摇摇头。 黄嫣露出凄然之色道:“是神武王。” 夏极问:“我倒是听说神武王英俊潇洒,卓绝不凡,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奇才,退鬼方,败突厥,孤身南下,浮玉山迎战群雄,击退二十诸天里的七位。” 黄嫣叹息道:“那是风公子不了解他,被他的假象所欺骗了。” 夏极:??? 说到这个,他就不得不把话题继续下去了,看到一旁神色越来越不好的黄似仁,伸手指了指远处。 黄嫣会意道:“好,不打扰兄长数星星,兄长慢慢数。” 黄似仁感激地看了一眼夏极,然后不耐烦地看向黄嫣道:“快点离开我的视线。” 两人走远到了另一边的凉亭里,夏极拿着酒,听着这黄家四小姐慢慢吐苦水,他如今的感觉很神奇... 原本的身份那是举目皆敌,天不容他,换了个身份似乎一切就都变了? 黄嫣道:“深宫锁人,若是我真与那神武王联姻了,怕是就此一辈子都当笼中鸟,去做他的玩物了,而他若是杀心忽起,说不定拿我发泄出气,甚至杀了我。我不想去,但爹,非要我去。” 她趴在凉亭的石桌上,鹅黄色的衫子贴着粉嫩的脸颊,小嘴嘟着,看着远处的湖景,湖波在月色皱起片片金鳞,似乎在等着安慰。 然而,夏极怎么会去安慰她?她可是骂了自己半天了。此时,他拿起酒壶凑到唇边,直接起了身,醉醺醺地往远走去了。 黄嫣不知为何,眼中露出一抹暗淡,眼前这浪子偏不风流,但却有着一股近乎于魔力的气魄,似是和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相同,让人总是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好像是......穿着神明着布衣,游戏在人间。 她的感觉没错,十一境也许能被夏极压下去,藏起来,但那种已经踏入天穹的自信,却怎么也藏不了。于凡世之人,他已是高高在上,那是一种充满底蕴的精神状态,就如真正的贵族,而不是暴发户。 所以,黄嫣被这少年吸引了,但少年却没被她吸引,她轻叹一口气,而远处却传来渺渺笑声,“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吨吨吨...” 夏极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仰头灌酒,在花丛之间独自转着,孤影落地一分成三,随他一齐而动而舞,一时间,孤狂洒然之意似乎潺潺月色从他周身流淌而出,黄嫣何曾见过这等狂士谪仙的风流气度,一时间不禁看呆了。 蓦然之间,她心底生出了一抹自卑,她曾经参加过诸多诗会,见过东海的许多才子,但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少年的一饮一舞,莫非天上人,无意过凡尘? 这般的人,世上有哪个女人配的上呢? ... ... 又过了七天。 黄五城已经集齐了四个苏家子弟。 夏极是一个,辛忘术是一个,第三人则是一个相貌堂堂、双颊有些土红的中年道士,自称“车厘子”,第四人则是个少女,居然是燕灵。 黄家找到了燕灵,还把她带了回来。 这就让夏极感到扑朔迷离了... 燕灵如果是苏家人,怎么还会被算计? 何况,她还能被夏允换魂吧? 很快,他就发现燕灵自己也很懵,那看来有可能是一场乌龙,估计也是这一次去彻底查找才确认了这位燕灵的身份。 四人连同黄五城一同坐上了马车,趁着天黑离开了成国公府,车上,燕灵紧张地抓着长剑,目光扫了扫车上四人,独自缩在角落里,她扮过妖女,但回到青崖山庄的三年孤僻已经让她改变了,再见那“夺了她身子的男人”,收获的却是极度的自卑,这几个月来,自卑已经让她的孤僻发酵,变得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交谈。 夏极宽慰她,笑着说了声:“燕姑娘,没事的,我们只是回家。” “回家...”燕灵重复了一遍,骤然她心底一颤,这温和的声音竟然让她生出了想要去交谈的感觉,她匆忙抬头看向这和她说话的少年,神色里露出疑惑,这少年怎么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夏极急忙低头,假装开始打盹,不再和她视线接触。 燕灵悄悄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确定了她并不认识这个人,那也许是他比较帅? 燕灵一头雾水。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只听着车轮毂碾过尘土的声音,夜风吹拂,但一路倒是相安无事。 辛忘术很快坐到燕灵身边,和这位美女搭讪聊了起来,但燕灵对他却没有半点感觉,只是很敷衍地随意应答几句,就不理不睬了。 ... ... 苏家入口是需要蒙着眼睛进入的。 但对夏极来说,蒙眼根本没有作用。 他清楚的知道,马车是从一处悬崖冲了出去,但车却没有进入万丈深渊,而是再稳稳地落在了几乎没有起伏的平地上。 这是夹层空间,与地府一样。 此时,他被蒙着眼,心情如静谧之火,熊熊燃烧但却又无人察觉。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他自然不会蠢到一进入此处,就立刻展露身份,然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去浪,这和前世游戏里“一级亚索高吼着我最强,不跟我冲的就是弱鸡,然后这亚索连补兵买装备都不做,独自直接冲向对方温泉,死了一百次,再挂机”有多少区别? 浪是一个好习惯,前提是,你不是去送。 夏极活了十八年,金手指才有了三年不到,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这样一个拥有着“上古远古太古荒古”的世界里,能够横行无忌。 在他的猜测里,这世上有许许多多存在比他强大,甚至能如碾死蚂蚁一般地碾死他,但这世界却有着未知的法则束缚,以至于这些存在无法出现在他眼前,亦或是无法使用出祂们原本的力量。 入了苏家, 蒙眼黑布都扯去了, 马车停在路畔不再前。 几人往窗外看去,入目的宛如仙境,浑然不似凡尘。 车厘子看了看脚下,忽地惊声道:“这是灵草。” 他再一抬头,他口中的灵草在这里就是杂草,一眼望去毫无边际... 车厘子不禁傻眼了。 未几,远处天空传来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四条蛟龙拉着巨辇从云间而来,御车的是一个绰约如仙子的白衣少女。 燕灵,辛忘术,车厘子都呆住了,这震撼的一幕死死刻入三人脑海之中,无法泯灭。 “蛟龙...这世上竟然有蛟龙?!” “不会是傀儡吧?” “哪有这么大的傀儡?” 黄五城是来过苏家,但也不惊讶,此时他撇头看了一眼那风南北,只见他神色亦是平静无比,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 天生的气度?坚如磐石的意念?万物变幻,我心不动的精神? 黄五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此时的失态与另外三人一般无二,而这名为风南北的少年当真是稀罕了。 正想着的时候, 蛟龙巨辇落下, 这是真的蛟龙, 几人原本还自持这一丝“自己是特殊而不凡”的想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无论是自以为主角的辛忘术,还是车厘子,亦或是觉得再也不会动心的燕灵,忽然都觉得自己成了第一次入城的乡下人。 白衣少女道:“我叫苏雨,都上车吧。” 几人有些诚惶诚恐地上了飞辇。 然后开始发出感慨,惊叹,开始围着那少女问东问西,苏雨也是觉得麻烦,这些血缘早就不纯的子弟即便召回了,也都是苏家的底层,若不是家主忽然发布急令,这些子弟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苏家的存在,甚至老死在外。 按理说,家主要发布这等命令,也会有家主其他掌权人物去反对,去制衡,但这一次众人却出奇的统一。 她侧头看了一眼五人,三人都显得震惊而魂不守舍,黄五城也在四处张望,唯有一个少年却是静静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苏雨笑了笑,果然每一批人里都会有这么个“想要靠着淡定来让自己显得不同”的人。 “坐好了。” 她仰头,一拉龙缰。 极广无垠的云海之中,飞辇忽地呼啸而上,两侧长风如风暴之浪将空气淤积而起,从四处以绝大力量重重捶来,此处气压不知为何变得很大,蛟龙飞行速度也快了许多。 天穹远处隐约竟能看到道道黑色的“闪电”, 然而闪电一闪而逝,这些电却是不停地在半空晃悠着,几人只看的震惊无比。 苏雨道:“通过这唯一的通道,我们就到家族外围了。” “那黑色闪电是什么?” “怎会一直横亘在天空?” “从未见过,真是从未见过。” 苏雨道:“这是空间裂缝。” “空...空间裂缝?” 几人已经变成大舌头了,这种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场景居然出现在了眼前,他们顿时觉得江湖远了... 苏雨道:“数千年前,我苏家老祖在此处开辟洞天福地,这夹层空间便是老祖轰出来的,而此处的山河也都是老祖搬进来的。 老祖轰出了第一个夹层空间并不满意,于是一直开拓,直开拓到五重天才停了下来,但空间与空间之间却很难稳定,于是就有了空间裂缝。 刚刚我们所在是第一重天,到了家族外围就是第二重天了,你们暂时会生活在那里。” 说完这些,苏雨就沉默了,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那就是“家族会对你们资质、血脉进行测试,如果能判为上等,那就可以再进一步。” 但怎么可能呢? 流落在外的血脉,怎可能精纯? 所以不说也罢,省的存了念想,空抱希望,然后失望。 燕灵,辛忘术,车厘子震惊地看着四周,辛忘术居然还不时甩自己两个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这短短一个时辰的所见所闻,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一生的观念。 夏极左手压着白刀,右手无聊地压在车座上,他能察觉,这苏雨的境界竟然只是第九境界,换句话说,她连法相都不是,是灌顶资源有限所以没有灌顶吗?亦或是觉得自己练上去更好? 他看了看车窗外,黑色的空间裂缝,腾云驾雾的蛟龙,极度恶劣的环境,还有这苏雨所言的“老祖开辟五重天,搬山移海”。 夏极心底有着疑惑,他终于问出了一句:“苏师姐,请问老祖还在吗?” 苏雨心底笑了笑,你终于也忍不住要问问题了? 于是她回答道:“第五重天除了家族几位大人物,没有人可以进去,由此推断,老祖很可能还在,我苏家老祖早已不是凡人了。” “谢师姐。” “不客气。” 夏极继续闭目养神,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眸子里思索的光芒。 那就奇怪了, 一个能开辟夹层空间,造成空间缝隙,搬山移海的老祖,还和凡间皇朝玩什么?还蓄意要将自己定义为异数做什么?杀劫又是什么? 而这样家族的修炼资源,居然也没堆出一个十一境么? 假如他们真有十一境,自己在浮玉山面对的就不是那些人了,说不定自己早就死了。 既来之则安之,正想着的时候,蛟龙飞辇已经破开了厚积的高压云层,冲入了一片蔚蓝如洗的穹苍。 第二重天,到了。 《皇兄万岁》正文 118.山庄入目尽玩偶(第三更-求订阅) 蛟龙飞辇落在一处开阔的碧绿原野上, 密密麻麻的野兔野牛之类正狂奔向北。 苏雨解开龙缰,蛟龙们飞起,往北追食狩猎而去了。 众人下意识侧目看过去, 四条蛟龙追逐猎物的场景,实在罕见。 忽然,一股狂风从身后吹来,如骇浪拍打,众人余光里,只见黑压压一片不知是什么。 再回头定神去看, 入目的画面让他们彻底呆傻了, 只见千万条蛟龙从南方呼啸飞来,争先恐后往北而去,浩浩荡荡,风如海啸拍的人几欲飞出,遮天蔽日,投落的巨影让大地一刹那陷入了黑暗。 这等声势,只让人瞠目结舌,无法反应。 等到过去了,苏雨才拍拍手,远处马群里有六匹飞奔了过来,这些马比之众人之前所见骏马都高了近乎两个头,目露凶光,躯体也彪悍了许多。 “走吧,住处已经都安排好了。” 六人上马。 苏雨在前领着。 如此,奔行了一个时辰,才到了苏家外围。 这外围与众人想象的完全不同,并不是一个个孤零零的房屋,亦不是凡间的村庄城镇,更不是蛮荒部落之类,而是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庄园。 每一个庄园都占地极广,堂楼亭轩围水而成,各成景致,花圃果园满种奇花异草,鸟立枝头,鱼翔浅底,回廊雕柱,凡有所见,都是极尽奢华。 众人本想着是大家入住一个庄园, 但他们又想错了,这里的庄园是每人一个。 众人又想庄园里应该是静谧空旷,这样方便修炼, 然而他们还是想错了,庄园里什么都有... 奇珍异宝,美女佳人,仆人侍从,兵器仓库药房,凡能想到,样样不缺。 苏雨按着顺序让这五人分别入住庄园。 庄园前有一块玉石碑,石碑上刻绘着不同的符文,这些符文也会出现在庄园里“所有人”的身上。 入住者只需要以手触碰石碑就可成为庄园的主人,之后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所属庄园的“任何人”死去。 而卸任主人之位也简单,再次触碰石碑,心中默念放弃就可以了。 而庄园里“所有人”在无主时,无法离开庄园,有主人之后才能出庄。 黄五城,燕灵,辛忘术,车厘子一一入住了庄园。 剩下两匹马继续向东踏行。 苏雨指着一处山峰, 山峰上隐见座座阁楼屹立,如明珠点缀,显然有一座山庄。 “最好的一个留给你了。” “谢师姐。”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烦我的人。” 夏极奇道:“哦?黄五城才是一个问题都没问的人吧?” “他当初第一次进苏家,摆着一副讨好谄媚的模样问这问那,师姐美女的叫个不停,烦死我了。” 两人说着话,便是到了山脚。 缰绳系于一株参云古树,便是准备上山。 夏极认得这树,是一种红杉,而这红杉高的过分了,目测足有一百余米,树围足有三十多米,树根如枯蟒从泥土里翻出,带着一股古老的意味。 苏雨道:“这树才两千多年。” 夏极维持着神色的平静,随口问:“那最古老的树有多久呢?” 苏雨道:“近万年。我们苏家可是万年世家,身为苏家人,你该感到自豪。” 苏雨说完就有点诧异,其他新来子弟都是围着她问这问那,她才勉为其难地哼上一句,但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变得多话了? 夏极无时不刻不在套着信息,此时随口道:“谢了。” “别这么客气,都是一个家族的人。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庄园。” 两人登山。 速度都极快。 半个时辰后。 山庄门扉打开,两个美艳的少女看到夏极,盈盈一拜,娇声道:“欢迎主人回家。” 两女容貌相似,显是双胞胎。 苏雨指了指山庄前的玉石碑。 玉石碑上是一道土黄色的山纹 而眼前这两个美艳的少女在脚踝上各有一个玉圈,圈上也有着相同的土黄山纹。 夏极上去触碰了一下,心中默念“我是庄园之主”,顿时一股奇妙感觉涌上心头,眼前庄园里所有人的位置都映入了他那脑海,所有人的生灭也掌握在了他一念之间。 夏极问:“师姐,这是阵法还是法器?” 苏雨小声道:“是法器,放心,这个不控制我们自己人的。” 两人说着,就走了上前。 苏雨指着这两名少女,介绍道:“南北师弟,这两名女子可不是普通美人,她们是虞朝皇室后裔,青王招兵买马,数代谋划,准备造反,而这两女可是那位准反王的表姐。 你若带出去,这两女会瞬间拥有不低的身份,但在这里,她们只是你的侍女,无论你说什么,她们都会去做。” 夏极心底基本是确认了,这根本已经只是挂着“世家”之名,但实则是国上之国了,凡间的皇族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真正的玩物,也是“养殖场”... 如果不是有他在,夏小苏很可能也会变成这样的玩物,甚至连他和夏小苏的后代都会成为这里的奴隶。 苏雨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山庄里的各个装饰,此时只见一个壮硕如山的男人正跪倒在地上,脖子间被上了狗链子,那男人看到走来的两人,急忙双手拍地,叩拜道:“见过主人。” 苏雨笑道:“看不出来吧?这男人之前可是凡间的天榜第一,年少出道,镇压江湖十五年,便是连传奇都越级挑战过,而且还胜了。对了...你封号叫什么的?” 那强壮男人急忙道:“小人封号龙象君。” “为什么叫龙象君?” “小人力气大...一力破万巧。” 苏雨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看着夏极道,“他是你的狗了,你让他做什么,他绝不会有二话,带他出去和别人家狗斗,除非遇到特别厉害的,否则也不会输,在二重天他算是一条凶狗了。” 说着,她又凑过来悄声道:“咬起人来很凶,气势足,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夏极看的一阵心寒... 他能看的出来这苏雨并不是个有坏心肠的女人,只不过她已经把这一切习以为常了,在她眼里这龙象君就是真正的畜生,她完全是抱着好玩儿的心思在和自己介绍,她甚至没想过善恶。 苏雨背着手在前蹦跳着走着,她又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道:“我苏家禁止子弟私斗,但不禁侍从斗,所以养一条不错的狗会让你很有面子。 对了,你来的刚巧,再过几天会有大夜市,我带你去逛逛,因为封山很久,所以这一次夜市会有很多商品,说不定能买到更好的狗,女人或者其他东西。你虽然还没有家族积分,但是师姐我能借给你。” 夏极道:“师姐对我真好。” 苏雨愣了下,她今天也是奇怪了,怎么会主动提出带一个底层弟子去逛“夜市”,还借家族积分给他? 这风南北身上有着玄奇的魔力,让人无意之间就受了他的吸引。 “总之,你先适应一段时间吧,家族封山,封多久不知道。过两天家族会有人来测试你们天赋,血脉。我先走,过几天来找你。” 苏雨满心疑惑,匆匆离开。 夏极看着这占地极广的山庄。 庄园里有足足六百多人。 而这还只是一个二重天外围的苏家子弟待遇。 他绕着山庄走了一圈,极尽奢华,美酒成池,黄金做砖堆砌成花圃的围栏... 夏极越看心底越是古怪,没见到苏家之前,他觉得应该就是一个隐世家族,藏在深山或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家族就是一个大府邸。 此时见到了,他才明白这不是府邸,而是五重天。 他想直接去找苏家老祖,却完全不可能找到,因为单单四五两重天之间就需要蛟龙拉辇飞过,那么老祖所在的五重天怎么去? 原本他以为苏家应该是一个手握着强大法器,强大玄阵,暗中积累了大批人脉,因此才暗中掌控着王朝的世家。 如今,他才明白苏家很可能存在了万年。 上古不过三千年,苏家竟存在了万年? 万年世家,居然没能打死才发育了三年的自己? 夏极有点儿觉得不可思议... 不对,这其中肯定有自己缺失的重要信息。 他坐在一处露天的观景悬崖上,远处入目的山下庄园极多,灯火通明。 他身后忽然传来娇媚的声音, “主人,需要什么吗?” 声音是前朝皇室后裔那两名双胞胎里的一个发出来的。 夏极道:“美酒。” “是,唐蓝知道了。” “你叫唐蓝?” “是。” “唐蓝,你把我的命令传下去,今后我的卧室,练武堂,如果没有允许,谁都不许进去,打扫也不可以。” “是。” 未几,唐蓝便是端来了美酒,同时也把夏极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看着这面带微笑,极尽姿态妍媚的少女,夏极招了招手。 唐蓝便是坐在他身侧,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主人对她做什么,要她做什么,甚至让她从这里脱光衣服跳下去,她也不可以反抗。 然而,夏极什么都没做,一壶酒倒了两杯,他举起了一杯,眼神示意之下,唐蓝端起了另一杯。 夏极一口饮尽,继续斟酒,然后忽道:“唐蓝姑娘,你让龙象君去威胁一名仆从私自进入练武堂。” 唐蓝手颤抖了起来,却什么也不说,恭敬道:“是。” 她正要起身,夏极道:“且慢,你要说什么直说。” 唐蓝这才道:“这山庄里无论是谁,只要违反了您的命令,都是死。主人若是想要谁死,一念就可以了,不需如此麻烦。” 说完,她忽然惊觉了什么,恐惧地跪了下来,“对不起,主人,奴婢错了。” 夏极奇道:“你怎么错了?” 唐蓝带着哭音道:“主人也许是想要玩乐,是唐蓝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夏极一抬手,“我没有这么想,你别害怕。” “是...” 唐蓝露出笑容,但身子却在颤抖,她伸手死死掐了掐后腿根侧,这才稍稍平息下来。 谁不怕死呢?尤其是忽然死去。 夏极露出笑容,往后仰倒在山崖上,他抬头能看到明月。 这让他对于苏家老祖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要知道,这里可是夹层空间,哪里来的明月? 若说夹层空间和主空间能共享日月,那么地府里为什么没有? 这只说明一点,这里的日月说不定都是被带进来的... “千里共婵娟”这种说法在这里行不通,他看的和夏小苏此时看的,不是同一轮月亮。 这么强,为什么还对付不了自己呢? 唐蓝也不敢说话,就笔直坐着,她颀长的娇躯被丝绸长裙紧裹着,露肩抹胸,青丝垂耷在雪白而瘦削的肩头,红唇如樱,睫毛染露,目光惊惶,胸口微微起伏如不安的小鹿 夏极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 夏极道:“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三年前,奴婢是被带入这里的。” “你在外面是怎么样呢?” “我与唐红生活在巨业城,后来一次林猎,我和唐红追着一头小鹿迷路了,然后就忽然晕倒,醒来就到了这里。” “巨业城?”夏极想了想,似乎是极南的大城市,距离他远了,苏雨说的青王招兵买马应该也是在那里。 “你在这里三年怎么活的呢?”夏极开始套信息。 “奴婢被训练...然后被种下狗链...”她看了看脚踝上的玉。 夏极轻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谢谢主人。” 唐蓝感受到了话语里的真诚,但她依然恐惧,这恐惧已经铭心刻骨,让她不敢再生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 夏极没有立刻把地府中转站放下,他还在观察,也在等待。 据苏雨说还会有资质和血脉测试,如果测出来资质较高,需要搬迁,那不是麻烦么? 他要等固定了,再放下“中转站”。 两天后。 一个穿着黑龙袍的男子坐蛟辇落定在了庭院。 “风南北,测试。” “如何测?” 男子丢出一本无名册子,“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来检查。”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龟壳,“滴血上来。” 夏极弹出一滴血。 啪嗒... 血滴在龟壳上滚动了两下,随即就如陷入海绵般往下沉去。 等了小片刻时间,白玉龟壳微微亮了起来。 男子神色未变,淡淡道:“中下。” 这本不会出乎他意料之外,外在的血脉早就被稀释了。 夏极接过那册子,稍稍翻了一下,这册子上记载的倒是一门奇妙的功法, 众所周知,人有八大脉,真气也是以这八大脉为主体。 但这功法修炼的却是一道古怪、偏门至极、甚至闻所未闻的脉搏,这脉搏居然就在手掌上,据掌纹而各有不同。 正因如此,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测的就是资质。 “一个月后,我再来,你若是能修炼到第三层,就算合格,修炼到四层算良好,五层算优秀,六层算天才,只要达到优秀,就可以进入三重天,之后会有长老来择徒。” 男子说着就准备坐回蛟辇。 夏极道:“能否等我一个时辰?” “你想干什么?” 夏极苦笑道:“也许我一个时辰就能练好呢?” 男子:??? -- ps :求月票呀~ 《皇兄万岁》正文 119.扶摇而上见明月(第一更) “我不会为你浪费一个时辰,因为你练不好。” “有人练好过吗?” “不要想着哗众取宠,一个月后我来。” 夏极神色动了动,他等不了一个月,一分一秒他都不愿等,家族内和家族外不同,家族外自然是要大藏特藏,但家族内却要兼顾资源分配,你若不表现,谁会分给你资源? 他翻看着书册,轻声诵读,一边诵读,右手一边翻覆。 那男子摇摇头,准备离开。 他已经抬足, 已经踏上龙辇, 已经抓住了缰绳,准备离开。 忽然,他察觉了一丝异常而熟悉的波动。 他停下欲要扬抖缰绳的手,蓦然侧头, 只见那少年扬首而立,右手掌心一缕强劲无比的气正如漩涡般在流动着, “龙气...你...已经破了第一层?” “大人等我一个时辰吧。” 那男人沉默了下来,他如看怪物般看着这少年,良久道:“我叫苏固,你不用急,我可以等你三个时辰。” “谢了。” “不必客气。”苏固的语气都已经变了。 夏极开始静静诵书,在院落里来回走着,手掌装模作样的翻覆着, 时而作苦思冥想状, 时而盘膝而闭目运气, 时而愁眉苦脸, 时而露出欢喜之色。 他诵读完了一遍就把书丢开了,然后假装开始修炼... 事实上,他是准备拖足三个时辰。 此时,他眉心元神里早就浮现出了一颗金色的技能珠——弱化黑龙气。 这颗技能珠很大的改变他对于武道与力量的认识。 众所周知,力量是由三部分构成的: 血劲, 真气, 神念。 人产生的是真气,那么其他存在产生的也是真气吗? 未必。 就拿狐狸精,老虎精来说,他们固然也是会有气,但气总会携带一些特殊的属性,和人不同,但又因为差距不大,而人的真气功法又极多而具备着各种属性的缘故,所以很容易混为一谈。 但是,如果不是狐狸老虎,而是天空的巨龙呢? 龙生而强大,无意之间喷出一口气,便是能吹林推山,翻江倒海。 又假如说不是巨龙,而是传说之中的烛龙之辈呢? 睁眼为天明,闭目为天黑,这是能修炼出来的? 人和人是不同的。 但人和其他存在的差距才是最大的。 而这一门功法,根本就不是给人修炼的,而是在人与龙寻了一个平衡,属于过度功法,所以技能珠是,因为真正的黑龙气,人的躯体是无法承受的。 但即便如此,这技能珠竟已是金色。 咔... 技能珠碎裂,金色流转全身,让他的五脏六腑、肌肉筋骨,神念观想,都在适应着这股奇异的力量。 远处,苏固静静看着。 一个时辰,那少年还是未有表现出突破第二层的迹象。 两个时辰,依然没有。 苏固并没有露出嘲讽之色,能在翻开书时就突破了第一层,这已经是天才了, 忽地,他神色一凛,眉头紧锁,一个不好的念头闯入他脑海: 会否是家族功法泄露,让这少年提前学会了,所以刚刚他才能展现呢?? 想到这里,他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此事定要上报了。 但骤然之间,远处那少年长发狂舞,一股突破之感传来,隐约之间他听到气流如溪流冲破了障碍,似有什么被冲破了, 再看,那少年右手掌心的气息强大了足足一倍。 苏固心中一惊。 第二层! 刚刚的想法顿时被他打住了,这突破可做不了假。 还未等他反应。 那手掌之上传来大河破开堤坝之声, 嘭, 气息再强一倍。 苏固瞪大眼。 第三层! 他之前的怀疑瞬间消失了,但新的怀疑涌上心头,这少年为何会如此天资可怕?要知道如今家族顶层的那几位里,天资最恐怖的一位也是在翻书之后,花了一天时间,将这功法突破到了第六层,这已是创下记录了。 夏极此时专注的却不是自己的功法,而是全神贯注,在静静感受身侧那位“观察者”的精神状态,无论他的呼吸,心跳,血流,亦或是脉搏跳动都清晰地映入他脑海中。 他不知道这门功法之前的修炼者们是怎么样的进度,又是怎么样的记录, 所以,他在通过苏固的“震惊度”来辨识自己该在第几层停下。 突破不难。 难的是这个。 嘭! 骤然之间,一股大河入江之声传来, 那本是三层的弱化龙气,再翻一倍。 苏固终于忍不住失声道:“第四层!” 他在大口大口的呼吸,但生怕自己打扰到这少年,所以急忙闭嘴,甚至悄悄往后落了一点,生怕打扰到他。 如此妖孽,将来未必不能居家族高位,此时可不能交恶于他。 夏极感受着,他心底有数了,这“观察者”既然还有所期待,那么他的“震惊感”就还未升至巅峰,既然如此... 他全身开始扭动,长发无风自动,做苦思冥想到极致的状态,然后在第三个时辰收尾的时候... 轰!!! 一股大江入海,汹涌波涛彼此撞击,而如罄钟长鸣般的响声悠扬传递开去, 更强的气场从他周身扩散开来,他右手掌心弱化龙气再升一层。 苏固却已经不说话了,他瞪着眼,滚着喉结,轻声喃喃着:“天才...天才如斯...” 他决定不管“三个时辰的约定”,他要看看这名为风南北的家族子弟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是否可以刷新“十二个时辰突破六层”的记录。 然而...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失望的吼声。 “还是不行,不行!” 那少年往后仰倒,手脚如灌铅沉重地垂在地面上,而被汗水湿透的长发似章鱼散爪铺成大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固反倒是舒了口气,这是精神气力完全耗空的表现,说明三个时辰到五层已是这少年的极限了,他走了过去, 只见少年咬着唇,锐利的神色里,满是失望之情,他左手努力抬起五指张开耷在自己脸上,“我是不是太弱了?” 苏固:??? 他心底呵呵一笑。 然而,再看那少年,只见泪水从他指尖流了出来。 苏固顿时感受到一股“来自于终极学霸的悲哀, 他尽全力了,真的尽力了,虽然会得满分,但他在压轴大题上只运用了五种解法去破解,第六种还未写完就已经收卷了”, 人生痛苦,莫过于此... 这悲哀是真实的,不是在故作姿态, 他忍不住陷入了谜之沉默。 花了三个月时间,吃了许多丹药才勉强突破到第五层的人,是否有资格去安慰一个“三个时辰破了五层”的人呢? 苏固决定不安慰他,而是道:“南北兄弟,你表现的非常好了,先好好休息,对于你这样的天才,家族自有安排。” 他的称呼变了。 夏极道:“谢谢。” 苏固道:“客气了,一个家族的人嘛。” 蛟龙飞辇离去, 唐蓝唐红急忙出来,服侍已经精疲力尽的主人休息。 夏极也是无奈,演戏演到底,在没确认“最强天才有多强”之前,他不可以超额表现,此时只能任由两个美娇娘服侍。 “洗澡就不用了。” “衣服别脱,别脱,手,你的手放哪儿了?” “别脱裤子...扶我上床就好。” “嗯,不用侍寝,不用按摩,去煮点补气补血的汤。” 良久... 唐蓝,唐红一头雾水地煲汤煮粥去了。 这和她们想象的凄惨生活有点点不同。 明明该羞愤的是她们才对,为什么反倒是主人那么紧张? 唐红悄声问:“是不是主人不行?” 唐蓝摇摇头,轻声吐出两个字... 唐红双颊红了,如火云在烧。 “我们可能跟了一个了不得的主人”,唐蓝道,“我从未见过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定力,在明明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却依然维持着原本的生活习性。” 唐红道:“青王不是也可以?” 唐蓝道:“不同。” “哪儿不同,青王也是什么都没做。” “青王眼里闪过欲念,然后压下去了,青王动心了,只不过更大的雄心将欲念镇压住。 但主人...从始至终,他的神色没有变过,始终如常。” “但我看主人,天天饮酒取乐,一副浪子模样...” 唐蓝沉吟片刻,轻声道:“此谓诚于中,形与外,君子必祇畏神明,敬惟慎独。” ... ... “三个时辰破五层?” “千真万确。” “他叫什么名字?” “风南北。” “若真如此,当要将他收为苏家本家人了,那他就不再是风南北,而是苏南北。我先去上报。” ... ... “新招回来的家族子弟里居然有这样的人物?” “长公主,是否需要再看看?” “不用看,带来第三重天,这样的人只能在我手里,我会帮他挑好老师。” “是...” “不可被人半路截了,立刻,马上,带到第三重天,若是出了一点事,不论与你有无关系,我都拿你是问。” “是!!” “等等,带来三重天后,把我那处庄园给他,如此...冰帝他们的人就探查不到任何信息了。” “明白。” “下去吧。” 苏月卿纤纤五指托腮,姿仪如天鹅曲颈引项而歌,挥指之间,奢华的大殿里就通明了起来,照耀火光烫起她雪白肌肤上的一抹火芒,她柔弱无骨斜依在长榻上,长腿侧并笼着若隐若现的银纱,右手托腮,左手绕指缠了几圈青丝,又松开,再去缓缓翻过面前的书卷... 她是苏家最美的女人,是苏家族长的长女,在这里,族长即为皇,所以苏家人才称呼她为明月公主,亦或是长公主。 可惜,美并不能征服一切,也不能让一切臣服,反倒是会让野心勃勃地人视这美为战利品,而想要去征服。 任何地方都会有斗争,苏家内部,也不例外。 苏月卿不想成为这场斗争的失败者,不想被征服,所以,她有脑子。 哗... 哗啦... 书卷一页页翻过。 苏月卿红唇轻启,喃喃着:“风南北,北地刀王风牛马之子,随风牛马苦修玄功,风牛马于皇都死后,才从隐居之地走出,以银龙法典称雄霸刀门前,年方十八。” “才十八...真是太好了,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么?” 苏家为洞天福地,在其中生活,正常寿元为三百年,但若是出了这里,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寿元便会大大削弱,所以苏家有一个规定:三十五岁之后,就不可以再去外面世界。 但世家却因为某种原因需要控制外面世界,因此,三十五岁之下的子弟非常重要,而其中的强者更是珍宝。 ... ... 夏极仰头躺在山崖上,看着月笼寒纱。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各种信息套取,各种探查,他已经对世家有了一些概念和推测了。 五大世家,其实就是五个独立的小世界。 因为空气缘故,生活在这里的人,寿元漫长,到了三十五岁就不可外出,以防早死。 而不知什么缘故,不少人的境界全被压在第十境,即便如此,他们却拥有着远远超过十境、恐怖到极致的“机关”。 大夜市快开始了,苏雨来找过他,与苏雨闲聊中,夏极知道这些所谓的“机关”里有“直接撕开空间,将你丢进裂缝里去的机关”,有“写下你的名字,你就会死的机关”,各种诡谲无度,远超想象的机关都有,这些机关依着小世界而建立,所以无法带出,但机关开启之法,却只有寥寥两三人知晓。 除此之外,五大世家之间可能存在着并通渠道,不通过外面世界即能互访。 再者,五大世家之外还可能存在着某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里的所有人都是谜,但这些人的使命就是保护世家内门子弟不受伤害。 夏极算是听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抱了团的整体。 这就是一个在地盘无敌的世家。 他可以先手吞吃掉任何一个棋子,但一旦吞吃了这颗棋子,他极可能被发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要么不灭,要灭,他就要将五大世家还有世家之外那神秘组织,一起灭了才行。 机会只有一次。 输了,自己,夏小苏,所有人都会死,甚至成为奴隶。 他翘着腿,悠闲地享用着美酒,仰头看着妩媚的明月。 就在这时... 月光里,蛟龙飞辇从远而来落定在悬崖上,御车男子还是苏固,苏固道了声:“南北兄弟,随我去第三重天,你被贵人看中了。” 《皇兄万岁》正文 120.此去人间做帝师(第二更) 几日后。 夏极已经完成了搬迁。 三重天的景象,一句话形容: 云上庄园,往来皆需蛟龙飞辇。 如果说二重天的庄园是奢华无比,那么三重天的就是仙人居所了。 夏极的新庄园位于一处僻静之地,其上应有尽有,美人如花任采摘,强者如狗任践踏... 而其下还有延绵青山绿水,而因为这附近再无其他庄园,换句话说,整座山都是他的后花园。 唐蓝,唐红,龙象君,以及他原本山庄里所有侍从仆人都一起搬迁了过来。 带来这些人,就必定会有另一批人从他新的庄园里搬走,但夏极知道,如果他不带走这些人,今后新的主人会对这些“二手货”进行残忍的处置... 这不仅是善,还是施恩,这群被他带来的人心底是明白的。 ... 夏极站在茫茫云海上, 此处空气无比纯净,哪怕只是呼吸一口气,都会觉得躯体舒畅,真气流通加快,甚至连精神都爽朗了许多。 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必然比在外面快。 他还未放下“中转站”,他在等,等完全确定了再放。 不过他忽然生出担心,在这样的地方,地府是否还可以作为中转站? 夹层空间和主空间可以形成多重联通,但现在这是同时构架在主空间里的两个不同的夹层空间,尤其是其中一个夹层空间还堆叠了五重、或者说是五个连续的夹层空间...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联通? 他很不确定。 正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众多人的声音: “多谢主人带我们来此。” 唐蓝,唐红,龙象君等五百余人正跪倒在地,向他叩拜。 夏极心里没什么激动,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凄凉,“各做各的去吧。” “是,主人!” 众仆人散去。 夏极从云海轻轻一跃就落在了山巅,环顾四周,只见山清水秀,山中灵草妙花不计其数,而这里已经是他的后花园了。 夏极看了一会儿,自喃道:“我不当妄自菲薄...此处虽然壮观辽阔,不似人间,但我所见之人中没有一个比我强大。” 这是一场长期战斗,但却不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这不是游戏,机会只有一次,命只有一条,无法重来。 他坐在山巅上,手里捧着书册,开始静静诵读着,这些书册都是苏家放在庄园里的书籍,品质优秀了许多,提供的都是蓝色,甚至还有紫色的技能珠,这些珠子暂无大用,他就都存放在了元神里,等待今后在恰当时机使用,亦或是通过大精神、大悟性进行融合。 此时, 云端里,九条黑色巨蛟正拉着一辆金色长车, 车停在半空,女人掀开车帘,雪白曲颈微微探出,俯瞰着云层下、山巅上那正安静诵书的少年。 “苏瞬,你觉得他如何?” 御车男子道:“第一眼,感觉很好。” “哦?你居然也会一眼看中男人?” 苏瞬笑道:“恭喜长公主,也许有了此人,就可以压过冰帝一头了。” “时间不多,三个月后,就需要定下新君帝师了,帝师是我们苏家出,大将军,文首,国师,影君是其他四家。帝师必须是我们的人去!!他能做得了帝师吗?” 苏瞬问:“长公主以为什么样的人才是帝师?” 苏月卿想了想:“帝师与新君朝夕相伴,极可能遇到强大刺客,帝师必须要强,必须是新君最后一道万里长城,有帝师在,就没有人能伤到新君。所以,强大为第一要素。” 苏瞬道:“不错,其次是教导,如何教导新君是一个大问题,新君的观念想法,力量,都受到帝师极大影响。” 苏月卿道:“你是说第一场比试,是对战?第二场是弟子对战?时间来不及的。” 苏瞬笑道:“长公主莫非忘记了老祖的那样宝物?有那样宝物在,第二场比试,可以在半盏茶时间就完成。” 苏月卿俯瞰着云下那少年:“那他能行吗?” 苏瞬道:“他把二重天的奴仆都带来了。” 苏月卿:“他重情,这是好品质。” “他一出山就去挑战江湖天榜第一驻扎的霸刀门。” “他勇猛,这也是好品质。” “他诵了两首诗。” “哦?” “第一首,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豪迈。” “第二首,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孤狂。” “不,长公主觉得念出这两首诗的人,和此时在山巅读书的人,能重叠到一起吗?” 苏月卿认真看了会,然后坦诚的摇摇头,“此时读书的,就如个书生,看不出那些品质。” 苏瞬笑道:“他也许血脉不纯,但他躯体里藏着一条真龙,能教出龙的只有龙,所以,我保他,他一定可以。” ... ... 傍晚时分。 苏固御着蛟龙飞辇落在庄园前。 夏极感到来人,停下正在刻绘念珠的动作,走出了屋门。 “南北兄弟,贵人要见你。” “什么样的贵人呢?” “兄弟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夏极也不多问,事已至此,那就顺藤摸瓜,一路而上。 他坐上了飞辇。 蛟龙奔腾,拉辇入云层。 许久,辇停在了一处可谓纸醉金迷的小楼前。 这小楼不是庄园,单单只是个孤栋的别院,楼里亮着金色光华,隐约能见到一个极美的女子身影,只是看着这剪影就知道必然是个美人。 夏极还要问,只见苏固已经拘谨地低下来,他甚至不敢看那剪影。 “贵人就在屋里。” “我怎么称呼她?” “长公主。” 夏极从飞辇一跃而下,落在别院之中。 他刚要走入,忽然想起自己此时的角色可不是一个低调的人,小心翼翼是不该表现出来的因素,而感恩戴德也不是风南北的特点。 风南北特点是什么? 少年白发。 未有红颜知己而孤独。 未遇同等敌手而轻狂。 未知天高地厚而桀骜。 所以,他站在院落里,却不急着进屋,这贵人收了他肯定是要将他培养成心腹,或是有事让他去做,此时若是他没心没肺,那就是走个过场结束,这不难。 难的是,他需要用“风南北的人设”来走完过场。 否则,这走过场的就既不是神武王,也不是风南北,而是一个平庸的人。 他可以是任何人, 但不可以是平庸的人, 要么神武王,神武王是霸道的人, 要么风南北,风南北是孤狂的人。 所以,夏极揣摩了一下此时自己的心态: 他不是来拜见贵人的,若你视我为朋友那我见你,若你视我为部下那一拍两散,不如不见。 必须这么有个性。 屋里女人等了许久,忽然熄灭了灯,如猫叫了一声:“来了就进来吧?” “孤男寡女,不好。” 屋里女人忽地笑了起来,“别人想着求着要入我小楼见我一面,都不得见,偏生我请你进来你都不进,为什么?说实话。” “我还年轻,不想脖子上带着链圈,那么,长公主要我进来做什么呢?”夏极站在云顶风中,糅杂了花白的黑发随风而舞,他一双眸子灿若星光,正仰头看着天穹。 “做家臣吗?部下吗?还是宠物?” 他问的声音咄咄逼人,却带着清冷。 屋里女人愕然了半天,她绝没有想过这副情景,但她竟没有生气,而是如春日小猫软软叫了声:“那你想做什么?” 夏极笑道:“良辰美景,长公主会喝酒吗?” “喝酒?” “喝完酒,聊完天,如果我们聊得来,也许就会成为朋友,若是聊不来,公主再将我贬回二重天就是了。”夏极心想着,反正我展露了资质,你把我贬下去,还会有人把我拉上来。 苏月卿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朋友? 这词,她已经快从脑子里忘掉了,朋友是什么?世上还有朋友吗?即便是苏瞬也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最可靠的部下之一。 “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黑暗里,传来如猫一般优雅的脚步声。 吱嘎一声,小楼的楼门从里推开了。 苏月卿裹着银纱,赤着小足,从春风里踏到了鹅卵石铺筑的庭院中。 夜风一吹,皎洁月辉显出那宛如梦幻的美, 因为梦幻,所以看不真切, 所以就想盯着看, 越看心底就越痒, 似乎在这张脸,这具娇躯上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渴求的女人, 无论那女人曾经是谁,如今都已经变成了她。 她就是苏月卿,苏家长公主,亦是第一美人。 苏月卿没有在夏极脸上看到呆滞,痴迷等神色。 夏极微笑着看着她,赞了声:“你很漂亮。” 这赞扬没有糅杂其他念头,就如他看到路边一朵花,闻了闻,感慨一声“花真香”。 苏月卿坐在石桌一侧,夏极毫不客气直接坐在另一侧。 苏月卿拍了拍手,很快,阴影里如是有人跑出... 如变戏法般,很快石桌上就多了美酒,美食。 苏月卿斟酒, 两杯, 她如小猫般眼神动了动,似乎在说“喝吧”。 夏极没喝,他问:“长公主要我做什么?” 苏月卿笑道:“做朋友。” 夏极也笑道:“那就真做朋友,其他什么都不做了。” 苏月卿眼神娇怒地剜了他一眼,没有男人会在这一眼里不感到羞愧,但夏极没有,苏月卿很好奇自己的魅力为什么对眼前男人没用? 于是她坦诚道:“天下大乱,王朝更迭,商要灭亡,新君将起...我要你去做新君帝师。” 说完,她看了看少年反应,没有看到任何波动,她继续道:“但帝师之位并非指派,而是需要争夺,其余人不足为惧,唯一需要提防的是我的一个死对头,他叫苏冰玄,在苏家被称为冰帝。 五大世家,老祖不论,家主被称为五天皇,其下则是天帝,然后是天王,天侯,这与外面世界是一样的,冰帝是我苏家唯一有着帝名的人,你怕吗?” 夏极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刀。 刀柄纯白,是为春水。 他眼中闪过几分孤独,又闪过几分炽热。 这一个眼神,已经胜过了一切回答。 苏月卿真是禁不住要为眼前之人鼓掌,她继续道:“苏冰玄也很重视帝师之位...” 夏极打断她道:“这个位置很重要吗?” 苏月卿道:“新朝延续数百年,帝师之位就是气运之位,若是能成就此位,在苏家便是可以名声大震,届时就可以彻底压下冰帝,压下了冰帝,下一任家主之位非我莫属。我若为家主,你便是一人之下。” 夏极道:“算了吧,谁的下面我都不下站。” 苏月卿也不生气,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少年,然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手,很快阴影里又有人出现,将一方碧玉盒子放在桌上。 苏月卿打开盒子,玉葱般的手指从中抓出一卷皮册,“小黑龙气六层往上需要密卷观想配合,这就是密卷,你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把小黑龙气修炼到第九层...” 她迷人地看着眼前少年,如猫撒娇般地轻吟了一声:“等事成了,你想在上面,也不是不行。” 说完,她一挥银纱长袖,再无犹豫,仿若高傲神女般霍然离去,小足拾阶而上,走入了黑暗的小楼。 夏极也准备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个月时间,看来已经是妖孽的极限了,他不准备打破这个屏障,于是独自饮酒,起身抓起了密卷。 蛟龙飞辇又来了,苏固小心地垂首,不敢喘一声大气。 夏极上了车,车入云中,远离。 他默默思索着... 苏月卿的实力是第十境巅峰,有几重法相看不出来,但必然未曾入十一境。 苏家面临族长更迭的权势之争,自己来的时机恰好,刚刚被卷入这样的是非中。 人间面临皇朝更迭,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原本他以为所谓的天命之子应该是三皇子,但现在看来,三皇子也不过是个磨刀石。 那么... 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控制了新君,就是控制了人间。 帮着苏月卿上位,再控制苏月卿,那就是控制了苏家。 正想着的时候,庄园已经到了。 夏极道了声谢,纵身跃下。 龙象君恭敬地跑来,瓮声道:“主人,有信。” 夏极拆开,是苏雨留的,这位师姐显然还记得“大夜市之约”,夜市明晚开始,她邀请自己去。 《皇兄万岁》正文 更新时间公告和简单梳理 更新时间: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早上11点30,下午4点,晚上10点,各1大章。 周五,周六,周日,调整思路大纲,所以,早上11点30,下午4点,各1章。 --- --- 简单小梳理: 1.空间轴:主空间加许多小世界,还有域外。 2.时间轴:六古。 3.事件轴:神秘大钟的时针、分针、秒针。神秘大钟的分针每过500年动一下,时针是每过12000年动一下。早上6点是天亮,晚上6点是天黑,那么大钟的每次变动,也都会带来大变化,至0就是新的开始。 4.力量轴:开始没写,但现在还是很清楚的 1-4境:后天 5-8境:先天 9境:极意虚影 10境:玄功法相 11境:换血法身 以上,希望能让读者阅读体验更好吧。 《皇兄万岁》正文 121.犹然未曾忘初心(第一更) 夜市, 与夏极想的半点都不同。 他隐约记得一点前世, 夜市就是拿着烧烤啃着串,若是看到不错的美食就摸了摸裤袋,看看是否囊中羞涩,但凡还有几个铜子儿,都会进去做个吃货。 但此处夜市却不是这样。 夜市地点在二重天。 蛟龙飞辇带着两人穿过了两侧是空间缝隙的狭窄天路,落向入口。 从高处俯瞰,此处青山傍水,绝长的灯火化为长龙,盘了一圈又一圈, 夜市里卖的“东西”极多,你能想到的都有卖, 明码标价的美人,供世家子弟们彼此赌斗的强者更是比比皆是。 当然,无论美人还是强者,都还是“新鲜的”,是没训练好的,卖家们就是要你看一看调教前这些美人强者的倔强尊严,俗称“新鲜劲”。 “来来来,这可是江湖百花榜第二十五的鸢尾仙子,瞧瞧这可是新鲜的很,价格可谈。” “都来看看这把剑,这是玄雷山庄的镇庄之宝,玄雷山庄许了诺,谁要是寻到这把剑,不仅可以直接去取一百万两白银,还可以取了玄雷山庄的小公主,想用有限的时间体验一场庄外生活吗?这把剑是你的不二选择,价格可谈。” “蚀魂宗妖女,修炼吮灵诀,已至八层境界,实乃人间尤物,带回去吃不了亏上不了当,价格可谈。” “血影楼四公子,一心复仇,资质不凡,若是能帮他上位,血影楼就是您的私人之物,看中的直接带走,贱价卖了。” 夏极随着苏雨走在夜市里。 吆喝声简直是骇人... 苏雨忽然问:“南北,你怎么感觉怪怪的,是都看不上眼吗?今天你放心点,我给你买两份单,嘻嘻。” 夏极走在这样的地方,只觉的心底恶寒,之前看龙象君、唐蓝就已经够心寒了,此时看到这些还未调教好,还有着尊严的人被关在笼中,心寒更是加倍。 他不会接受这种事,也不会去习惯这种事,这是他身为人的底线。 “苏雨,他们也是人。” 苏雨一脸茫然,然后嘴角咧了咧,发出一声嘲笑,继而要大笑。 没等她笑出来,夏极已经走开了。 夏极走的不慢,他怕慢了就忍不住要杀人。 苏雨追上道:“南北,我和你说,现在外面是杀劫,他们如果留在外面,十有八九非死即伤,但是到了这里,只要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活上一两百年。如果自身资质好,又碰上了好主人,说不定能活更久。那你说,这是好,还是不好?” “他们若能选择,不会选择被关在笼子里买卖。” “南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这里,没有苏家人会这么说话。” “是吗?” 夏极反问一声, 手中白刀一舞搭在肩头,往前走去。 苏雨看着他的背影发愣,终于双拳狠狠握紧,喃喃道:“风南北,我好心对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夏极在前走着, 他遇到了同来的辛忘术,辛忘术正随在另一个苏家人身侧在哈哈大笑着。 他遇到了车厘子道士,道士已经适应了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 他又遇见了燕灵,燕灵看起来很不适应,但却也在努力融入这氛围之中。 他忽然觉出了一种心灵上的孤独, 仿是站在一座孤岛,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却都是过而不返的洋流,与他不是一路人。 “风大哥!!” 正想着的时候,熟悉而带着哭音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夏极愣了下。 那声音又响起:“是你吗,风大哥?” 夏极确认了方向,他循声回头,只见在隔着一重人海的外围, 一个贴着符箓的笼子里,有个少女正垫脚在招着手,在哭着喊自己。 是关纯。 而同一笼子中,关损正坐角落里,面色苍白,显然是与人打斗过然后受了伤。 笼前的商人正高喊着:“地榜第一的亲兄妹,可暖床可看家。” 旁边有人在看,挑刺道:“才地榜第一,带出去很快就死了吧?我就买这个女人。” 那商人道:“这是没有学习玄功的地榜第一,他天赋可是不错的,回去练了玄功,再喂些丹药,就强了。” 夏极侧头看了看苏雨, 苏雨也察觉到了这奇特的情况。 两人目光奇特地接触了一下。 夏极的意思是“帮我买了关纯和关损”。 苏雨的意思是“哦~~你的熟人,你还不是要买,那你还这么对我?来说两句好话,向我陪个不是。” 夏极喊:“苏师姐。” 苏雨当没听到。 夏极也不再多说,他直接向着那商人走去。 苏家商人看定他:“五十积分就可以领走。” 夏极道:“欠着可以吗?” 苏家商人对自己人倒是也不苛刻,而且他见到这少年与那两位似乎还相熟,便在犹豫。 苏雨在后皱眉看着,女人赌起气来,你若是不安慰,她就会从温柔淑女变成刁蛮泼妇。 但夏极并不打算去安慰,他和苏雨关系并不深,也没打算有什么关系,不帮就不帮吧。 就在僵持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我替他付钱,今天他在夜市的一切开销,我都买单。”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庞阴柔的美男子站在夜市入口, 他姿仪不凡,周身充斥着庞大的气场,踏步之间,竟似一条翱翔九天的冰雪巨龙,气质冷傲,气魄雄大,令人畏惧,又忍不住折服。 “冰帝!” 夜市众人顿时惊呼出声,然后纷纷行礼。 虽说家族之中禁止私斗,身为冰帝也不可能当众去击杀某位子弟, 但身为苏家唯一的帝君,“冰帝”苏冰玄还是很被人敬畏的。 凡他走过之处,所有人尽皆低头。 而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这气息迫得囚笼之中的强者都安静下来。 冰帝走过, 喧闹的夜市顿时不喧闹了。 冰帝走在夜市中那少年面前,扬声道:“风南北!” “苏冰玄。” 冰帝道:“你果然有趣,不过不用紧张,我来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说着,他走到身侧,轻声道:“你才来几天,不该这么快选定阵营。” 待到走过,又大声道:“玩好了,我让人来接你,请你喝一杯。” 夏极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冰帝已经走远了。 他再看向面前商人,那商人直接道:“我训练好,三个月后给南北兄弟送过去。” 夏极道:“不用了,打开笼子就行了。” “这...” 商人想说“这不合规矩”,但想起这少年竟然值得冰帝下场为他买单,实在是不凡,于是改口道,“那不训练,夜市散后,我带他们去走个手续,上了印记,就送过去。” 夏极知道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他看向笼内两人,“委屈了。” 关陨捏着拳,沉声道:“风兄,多谢。” 关纯揉了揉眼泪,红着眼道:“谢谢风大哥。” 那商人嘲讽道:“兄弟?大哥?也是你们能叫的?改口叫主人吧。” 夏极传音给两人:“回去再说。” 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他走了一圈,再未见到熟悉的人。 苏雨也没再跟上了,似乎两人关系已经断了,或者因为她的生气,或者因为冰帝的缘故。 若是在外,夏极安慰一声非常简单,但在苏家...他不想与非必要的人扯上太深关系,所以苏雨不来,这样最好。 他永远记得,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里,是因为用了假身份,而真实世界里,他被定义为异数,和世家彻底对立,这一点永远不能因为表面的一些和谐,就忘记。 走出夜市, 他坐到湖边, 星光喧闹,月色孤独, 白刀插在身侧松软泥土里。 此行的困难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但他忽然生出了一种豪情,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他无法联系上夏小苏,夏小苏估计也无法联系上他。 那么... 就彼此信任好了。 夏小苏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宠物。 只有宠物才需要被精心照顾一辈子。 他相信自己的妹妹,相信一个渴求“天下大同”的女皇不会是宠物。 没多久,九条黑蛟拉着奢华的飞辇落在他身后,御手是个玄衣女子。 “冰帝让我来接你。” “好。” 夏极这才站起,拍了怕身上尘土。 玄衣女子忽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重要吗?” 也不待夏极回答,女子直接道:“因为你十八岁。” “记住,这里比你强的人多得是,只不过有些事只有年轻人才能去做。 年轻是好,但不要倨傲,你还有大半辈子要在这里过,该低头时就不要昂着头。 你之所以能站到一些大人物面前,是因为你年轻。” 夏极问:“你比我强么?” 玄衣女子笑了笑,神色之间充满自信,这自信已经给出了答案。 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双方都看到了对方腰间的刀。 都是刀客。 刀无第二。 两人再碰了第二眼。 目光接触的刹那,刀就已经出鞘了。 没有法相,没有真气,没有劲道,这是最纯粹的速度。 到了这种程度,速度靠的是心。 心无杂念,心有意志,刀就快。 相反,则慢。 快慢之间就是死亡。 生死之间也可以是零点零零一秒。 玄衣女子的刀还在半空,夏极的白刀已经抵在了她项上。 这不是生死拼杀,所以夏极缓缓收刀,女子也收刀。 两人再碰一眼。 刀光如泼雪,强横无比的真气,劲道糅杂在刀中,划出两道截然相反的轨迹,然后都消失在了空间里。 一念之后,刀与刀相撞。 轰如炸雷的鸣响,嘈杂欲刺破耳膜! 夏极手中白刀显出。 而玄衣女子手中刀已经被斩飞了。 哗哗哗... 刀在半空转了几圈,落地,刀身不堪负荷那强横的力量,发出清脆响声,裂纹出现,继而彻底粉碎! 玄衣女子呆在原地,眼中的自信也跟着一起粉碎了。 夏极从她身侧走过,上了九蛟飞辇,轻声道了句:“有劳了。” 《皇兄万岁》正文 122.宴无好宴(第二更) 三重天,高山延绵如蟒,奔驰似象,无边无际,不知几千万落,然而终究是脚下之景。 黑蛟拉着飞辇,腾入云海,云层层叠叠,远距千里,上下万丈。 夏极坐在飞辇上,只见九条墨黑蛟龙在吞云吐雾之间疾行,不时有庄园落在脚下,然后渐去渐远,这等感受比之在人间“一登绝巅俯瞰天下小”更为震撼十倍百倍。 到了极北,一座金色帝殿坐落在最高云头,此处俯瞰整个三重天,无有更高,仰头再看,无有白云,此处就是三重天的最高处,也是冰帝的居所。 夏极走下飞辇。 殿门前有苏家弟子领着他进去了。 殿中,正在举行盛宴。 苏冰玄坐在中间,两侧男男女女正觥筹交错,在谈论着什么,这些男女姿态仪表皆是不凡,谈吐也都不俗,显然都不是普通人。 苏冰玄明明是邀请了夏极来,但看到来人只是伸手指了指一侧,左侧末端还有一个空席,显然是为他留下的。 侍从带着夏极入座,仙果琼浆珍馐,很快都送上。 夏极不以为意,此时众人讨论的正激烈,苏冰玄如果此时来刻意介绍他,或是与他说话,那才是破坏了气氛。 他坐定后,才看着看着周围人,显然这里竟不全是苏家人,甚至不全是人类,居然有妖。 这妖还是妖狐,她毫不遮掩,拖拽着五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坐在客厅上首,腰间揣着一个大酒葫芦,面色酡红,眉眼风骚入骨,偏生神色却又清冷无比,如同火焰引着心猿意马的飞蛾们想要扑去,但又如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给人极度渴求,却又深深失落,继而自卑之感。 夏极知道一条尾巴需要四百到六百年才能修炼出来,五尾,至少是两千年以上的老狐狸精了,她确实可以高傲到看不起任何人,而这狐狸精看过的人情世故,玩弄过的书生怕是可以排成长队了。 妖在外,根本不被天下所容,甚至他记得黑狐王杀生说过,“治侯”周考写过一篇文章,说是“畜生就该有自知之明,就该在深山藏藏好”,但在苏家,这法则似乎就不适用了么? 还是说,妖族的高层也早就入了世家?妖其实是世家的暗子?这些妖族老祖如果出世,那么收服小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才苟了三年的夏极,宁可将世家想的更强一些, 毕竟世家可能布局了一万年。 一万年,什么事做不了? 所看非真相, 所听皆虚言。 那狐妖感受到他的目光,诱人而冰冷的狐媚眼儿瞥了他一眼,若是普通人,这一眼能让他彻底迷失,能将他的魂魄都勾走,但夏极神色清明,只是平平淡淡对了一眼,然后就转开了视线。 宴会的主角还不是这狐妖,而是另一名正侃侃而谈的华衣才女。 华衣才女问:“道之为物,玄之又玄,人之所以不能如天地自然那般长久,就是因为未能遵循自然的规则,如果能够天人合一,那么化身自然的一部分,就可以长生。那么,天是什么?诸位如何看这天?” 一旁有人回答:“天有不变之物,如果能用这不变之物去练成仙丹,吞服之后,人就也具备了这不变的特性,岂不是也可能长生?” 还有人答:“天浩浩渺渺,难以测量,但只需要时刻看着这天,终有一日能悟出大道。” 华衣才女:“我在山中一坐百年,看这天,却越看越是空。” 有人回道:“在下以为,天地本空,心若是跟着空了,岂不是也是上好?只不过天地适应了这种空空荡荡,所以万物滋生,然而人却没有适应,所以只觉得空虚寂寥,重点在于适应。” 另一人道:“不错,便是适应,就如我苏家玄功,龙气岂是肉身凡胎能修炼的?我苏家以血脉为引,便是在努力适应这一门玄功,只要适应了,那么就是大成,就能得道。” “除了适应,还需去追逐,时刻去苦思,时刻提醒自己道的存在,我们都不过是活在道中而已,只有意识到了道,才能够真正地领悟到道。” 众人议论纷纷... 夏极只觉得这议论无聊至极。 他从这些话里听不到有用信息,就微微扫过,把这些人记下,也算是让他对于苏家了解更多一点。 随后... 他就不再去听这些所谓的论道的, 只是坐在一侧,静静饮酒。 喧嚣被他隔开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熙熙攘攘,亦是过眼云烟。 忽然,一道声音从前传来,正是那宴会主角的才女。 “这位入座以来,便是不曾说过一句话,可是对我等讨论不满呢?” 苏冰玄道:“云祖,此位是我家族刚从外召回的子弟之一,风南北。” 众人都顿时安静了下来,显然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们同席而坐。 苏冰玄顿了下,才继续道:“但这位风南北只花了三个时辰,就把小黑龙气修炼到了第五层,可是了不得的天才。” 众人沉默了下。 有人问:“血脉纯度测试如何?” 苏冰玄道:“中下。” 两字一出,一些人便是笑了笑,也不多说,这里的人都是藏着心思的人,他们自然猜到这名为风南北的少年为何能出现在这儿了: 三个月后的帝师之位! 外界只有三十五岁以下的苏家人才能出去, 他能在这儿,不过是因为年轻罢了。 知道了这位“陌生人”的身份,众人也没有搭理他的想法,便是准备继续讨论。 苏冰玄道:“南北,多听一些,无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先记下,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有一名人笑道:“他还年轻。” 他未说后半句“多半是听不懂”。 那被称为云祖的才女也不再管他。 那五尾妖狐也不再看他。 夏极轻轻笑了声, 众人为之侧目, 那头杂花白的少年唇角一翘,桀骜之气随着这一翘,便如巨龙破冰腾渊而抬首。 换做普通人,也许就忽然觉着自己确实低了一等,虚心去倾听此处的讨论,然后仔细思考其中的含义,如果遇到和自己想法不同的,本能地就会否决自己; 换做神武王,也许会直接起身离开; 但风南北却不会,他桀骜,孤狂,快意, 刀无第二,他的刀才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刀即为道,去信服别人的道,那就是玷污了自己的刀。 他如今是风南北,而若要出头,一味的藏着是不行的,你若不跋扈,岂会有人容你嚣张?在家族之中,谦虚顺从,只能按部就班,他等不了按部就班,那就注定了要与许多人冲突,越是冲突他也越是喜欢,反正入目的全是敌人,而他要以最快的速度上升到最高,那就必须飞扬跋扈,必须与任何人都不同。 云祖道:“你这后生小辈,可是有什么不同想法?” 夏极缓缓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起了身,离开席位,走了两步,又转身道了一句: “相求以道,不如相忘于道术。” 说完两句,他轻轻哼了声,左手压着白刀,往外洒然走去。 富贵权势如尘土,天宫仙人又如何?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蓬蒿皆是卑贱的杂草, 但我不是, 任何时候,都不是。 看着他出门,一人冷哼道:“狂妄自大!” 另一人道:“不知天高地厚。” 苏冰玄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五尾狐狸精倒是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少年远去,她没听出这少年在说什么,但这性格真是有趣多了,好多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男人了,她托腮侧首,露出了微笑。 “云祖,我们继续。” “不必被这等小辈扫了兴,毕竟还是年轻人。” “让他去二重天就是了,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那被称为云祖的华衣才女确是如若闻见,她愣住了,轻轻地反复地重复了那两句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求以道,不如相忘于道术?” 她忽然神色一沉, “此子,不简单。” 听到这华衣才女这么说,其余人才放下了倨傲,而来细细体会这句话,但却还是云里雾里,不明其意。 有人问道:“云祖,此话何解?” 那华衣才女想了片刻,缓缓问了一句:“鱼为何相濡以沫?” 也不待回应,她继续道:“只因鱼被困在地面,快要干死,所以才彼此靠近,相呴以湿,以此来延续寿元。但鱼若是在水中,可会遇到这般情况? 人问道求道彼此探讨道,岂非也如陆地之鱼?但即便再怎么探讨,也不过是延续寿元,而未曾真正寻到大道。相反,若是已在大道之中,那是连道是什么都不知。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有人道:“我们不是没有寻到道,所以才探讨。” 云祖摇摇头:“你着相了。这风南北之意,我大概是明白,类似与禅宗的见月忘指,登岸弃筏,若是心心念念记挂着,反倒是如鱼在岸,入不了江湖,如人寻道,进不去大道。” 众人不禁沉默了下来。 五尾听着这么一番剖析,顿时也明白了,她更是美目连连。 云祖道:“还请冰帝请回他入座,是我们误会此子了。” 苏冰玄神色闪过一抹异样和杀机,但很好地掩饰了下去,笑着拍拍手,殿后顿时走出一名女人,这女人才走出,众人眼前便是一亮。 不同于五尾的妖艳狐媚,这女人小巧玲珑,楚楚动人,气质优雅,清纯不俗,而且她似乎极其通晓身为女人的优势,身为男人的渴求,一举一动都让人忍不住侧目去看。 苏冰玄传音道:“如梦雪,去侍奉好风南北。” 同时,他扬声真诚道:“请南北兄弟回席。” 如此,面子也给足了。 如梦雪走出宴会,走到门外那少年身侧,轻轻喊了声:“公子。” 她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柔,说不尽的委屈,只是两字,就能引出男人心底最强烈的保护欲,让任何人都会脑补出一幅画面: 这是一个可怜的美人,只有自己能拯救她。 如梦雪如在求着他:“请陪梦雪回席,好不好?求你了。” 《皇兄万岁》正文 123.影于人前(第一更) 宴会之后。 宾客散尽。 蛟龙飞辇一一破空入云远去,夏极也被一辆飞辇送了回去。 殿里只剩下三人: 冰帝,云祖,五尾。 云祖问:“冰玄准备收他吗?” 冰帝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云祖道:“便是连老身都要瞒么?也罢,此子如不能收,尽早除了,否则一定是你的大敌。” 五尾吃吃笑着:“我看这小郎君俊俏的很...” ... 在这两人也离开后,另一道身影踏步走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他抬头看到大殿尽头的冰帝,眼神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恭敬。 苏冰玄是他从小最尊敬、最崇拜的男人,他微微低头,行礼道:“见过帝君。” 冰帝声音关切,问道:“玄功修炼的如何?佛道儒三家精要又看的如何?” “小黑龙气将入第九层,三个月内能彻底突破,佛道儒三家之术皆在我心,帝君不需担心。” “这一次你的最大对手我已经找到了,三个月时间,我会帮你。” “最大对手?谁?” 苏冰玄道:“你不用分心,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超越自己。三个月后,务必获得新君帝师的资格。”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忽道:“那苏意也斗胆恳请帝君勿干扰我那对手,苏意想要只是一场公平决战。” “我知道了。专心修炼吧。” “谢帝君。” 名为苏意的苏家本家少年退下了。 苏冰玄摇摇头,他只是哄一哄这少年。 公平? 公平有胜败重要吗? 能拖对方多少,就拖对方多少,能让对方少走一步,就绝不会让他多走半步,胜败必争,可不是简简单单地两个人面对面对决,即便无法阻止对方,那也要让对方能多难受就多难受。 何况,就算他想要公平,苏月卿那表子也不会答应。 ... ... 夏极回到云上府邸时,唐蓝唐红便是紧张道:“主人,长公主来了。” “知道了。” 他顺着回廊走入屋舍。 刚要点灯,屋里忽然传来如猫般软糯的声音:“别。” 夏极还是去点灯。 但一道残影已经掠来,轻轻压下了他的手。 忽然的靠近,便是连呼吸热浪都能喷在脸颊上。 两人短暂沉默了下, 这刹那的安静里,却酝酿着无限的奇异暧昧。 “过来坐。” 欲拒还迎的声音如猫爪子撩过心头。 片刻后, 两人相对而坐。 “你要舍月卿而去了吗?” “他是冰帝,他邀了我,我不得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黑暗里,那呼吸忽地舒缓了下来,好像是一个心心念念记挂着郎君的小妻子,在得到了“夫君未曾抛弃她”的肯定,所以才把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你晚宴吃饱了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瞧不起你?有没有让你受一点委屈?” 夏极心底生出无比古怪的情绪,明明知道这是假,但偏生长公主演的太逼真太投入。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团温香软玉如同猫咪一样钻入了他怀里。 他身子一抖,要弹开这只暖暖的猫。 但猫爪子何其锋利,就如抓着树般,怎么也落不下去。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他一定许诺给了你很多东西,他要赢,所以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使用各种手段。但你无论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苏冰玄他已经有了人选,那是一个叫苏意的本家天才。你可以去问他,他一定不会承认。” 小猫轻轻说着,她好似很害怕,呼吸很快,每一次快都在挑逗着男人的极限,在刺激着男人最强的保护欲。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年轻,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论资排辈?如你这般的男人,难道不可以一飞冲天吗?别人不信你,我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我信你一辈子。” 声音诚挚无比,如泣如诉。 夏极要不是精神力量足够强大,几乎都要被感动了,他若是未曾突破十一境,此时也已经伸手抱住了这只小猫,然后告诉她“放心,我会做到”,然后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去我那边住,有我在,这三个月谁也不会打扰到你。” 夏极道:“你若真拿我当朋友,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 “我怕你受影响,三个月后,你如果不能拿出全力,那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成败就在一瞬间。” “我不会失败。” “放心,我会帮你,那个叫苏意的本家少年...” “不要动他。” 小猫轻轻笑了起来,“英雄正少年,抱得美人归。” 夏极古怪道:“长公主多大了?” 小猫:“十八。” 夏极强忍着把这自称十八岁的长公主丢到天上去的冲动,平静道:“你该回去了。” “和我一起,飞辇已经备好了。” “我若是一个需要靠着庇护才能取胜的人,公主放心让我去到凡间做帝师吗?” 他还要再说,但一只手已经挡在了他唇上,“别说了,我信你,我听你的...我一个人走。” 黑暗里,那小猫缓缓走开了,她小足踏步在冰冷的地面,银纱拖拂过地面,走到门前,她不舍地推开门,好像在等,然而她什么都未等到,于是这才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门扉决然的关上。 夏极盘膝坐在原地,膝盖上放着一把冰冷无情的刀。 他忽然觉得,胡仙儿,黑狐王这些狐狸精比起世家的人...简直是弱爆了。 ... ... 苏月卿坐着飞辇回到了小楼。 进入屋中。 灯光未点。 这小楼里所有仆人都已经离去,而小楼如遗世之珠在东方,周围皆是浮云,而再无其他庄园,如果从更广的视角去看,能隐约见到距离这小楼颇远的地方,有六处浮空宫殿,每一处宫殿都是黑灯瞎火,透露着不可入侵的森然气息,就如六头藏在云海里悄然蛰伏的巨兽。 六座浮空宫殿,众星拱月般的围住了那小楼。 深夜, 已无人, 苏月卿小心地推开了一个密室,然后钻爬了进去。 密室里竟然别有洞天,月光垂天而落,一个白发的女人正侧躺在床榻上,这女人体型和苏月卿极其相似。 不,这不是相似,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看一个月,一个月,他如果能把小黑龙气修炼到第九层,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成为我们的人。” 白发女人疯狂咳嗽起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脸庞。 这脸狰狞,忧愁,布满皱纹... 她忽然狠狠道:“过来!!” 苏月卿很听话地爬了过去。 “脸!!” 苏月卿有些害怕,但还是探头。 那白发女人猛然伸手,轻轻抓住了苏月卿的下巴,她看着这张脸,眼神里满是入迷。 忽然,她狠狠道:“笑!!” 苏月卿很听话地露出迷人的笑。 白发女人露出享受之色,好像陶醉在苏家第一美人的笑容里,她已经枯皱似树皮的手轻柔地抚过这张脸,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轻声感叹着:“美,真美,真是美。” 苏月卿维持着笑容,但却有些僵硬。 忽然之间,那白发女人双指骤地捏紧,“但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月卿急忙垂首,叩拜而下:“奴婢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身份。” 白发女人满意地挥挥手:“下去吧,一个月后再来报,帝师之事,绝不容有失。” ... ... 夏极从玉盒子里抓出密卷,从头至尾,仔细看过,一颗奇异的黑色技能珠浮现在他脑海里。 黑色技能珠?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自喃道:“苏月卿说小黑龙气六层以上需要观想密卷配合,但我没用这密卷也早就到达第九层了,那这黑色技能珠,是什么呢?” 他细细去体会这颗技能珠。 其中蕴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意,如果单独使用了,肯定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夏极略作思索,“既然这是配合小黑龙气使用的,那我不如结合在一起看看。” 想到此处,他直接把黑色技能珠糅杂入了【小黑龙气】的金色技能珠中。 然后开始细细体悟... 骤然之间, 他右手感到了一股强大的膨胀感,好似有一颗心在巴掌心里跳动。 心跳感越来越强烈。 嘭! ... 嘭! ... 嘭! ... 这心跳极强而充满了力量,每隔数分钟才会轰然跳动一下。 每次跳动,都会带来一股强大至极的劲道、气流融入右手。 夏极放任自己右手。 少了他的束缚,右手如是解开了封印。 府邸里的异鸟,灵池里的鱼儿都纷纷沉寂下来。 夏极看到这只手开始覆盖黑色鳞片, 鳞片如最细密的鳞甲一层层生出, 继而, 骨骼,经脉开始扩展, 很快,右手化作蒲团大小,再看则是化作了和他整个人一般大小,然后才缓缓停下。 哧哧哧!! 五道利爪从他五指之间伸出。 这是一只真正的黑龙手爪。 而随着这手爪的出现,整个练功室的地面如遭巨兽踩踏,顿时被强大的威压带着往下,轰然陷落了几分。 夏极感受着元神中技能珠的状态,道: “小黑龙气,第十层!” 《皇兄万岁》正文 124.走火入魔(第二更) 夏极很清楚, 自己并没有一个技能达到了十层。 两颗相同技能珠的叠加只是提升品质。 自己之所以能够达到十一境,是因为精气神完全达到了巅峰,且心境圆满,外加一丝契机,才触碰到了极限,因而提升。 只不过提升之后,却再也无法寻到继续前进的途径了。 任何一个境界都是有着跨度的,入了境只是开始,而要达到下一个境界,还需要走很长的路,譬如后天先天都是四重境界,但为何第九极意,第十法相反倒是只有一重境界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达到的人少,所以没有人会去再做区分,但实际上,无论是第九极意境界还是第十法相境界,都是有着许多小境界的。 第十一法身境也是一样。 夏极抓起那皮卷,仔细看着皮卷上的内容,这是许多幅图组成的组画,每一张画都是黑龙为主体,只不过这黑龙栩栩如生,或是破开九天,或是静沉渊底,或是吞噬万物,或是与另一种不知名的怪物缠斗... 形形色色,非常逼真。 当他把目光投在画上, 这些黑龙的动作好似能唤醒他的共鸣, 让他体内部分血液开始悸动,忍不住要随着这黑龙一起飞破九天,俯瞰天下。 然而,如果不是他已经到达了十一境,怕是根本不可能负担右手变为龙爪的剧痛,这等变化会瞬间让他右手残废或是无法复原。 “那么,需要先到达十一境,然后再用对应的黑色技能珠提升功法到十层?如此说来,这第十层还不能显示于人前了?” 一番思索后,他大概确认了获得黑色技能珠的几个要点。 第一,达到了十一境。 第二,与功法契合的观想类密卷。 然而这种密卷根本是无可寻找,也只有在苏家这种地方才能碰上,这也不是随随便便碰上的,而是长公主亲手取出来给自己才是遇到了。 夏极心念如电,正想着的时候,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他收回右手龙爪,看着深陷的地面,心中动了动,一个念头涌了上来,这念头越发完善。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再犹豫,直接运起了小黑龙气,手掌之上浮出宛如粘稠浓墨般的漩涡气流,他看着这小黑龙气,迅速调整到恰到好处的程度,然后抬手往地面轻轻一按。 轰。 练功室出现了第二次抖动。 地面塌陷,出现裂痕,但也把原来龙爪威压产生的破坏给掩盖住了。 这时,那些脚步声都近了,站在了练功室前。 唐蓝,唐红,龙象君还有众多仆人都在门外,目露担忧地看向修炼室。 “主人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这可怎么办?” “龙象君,不如你喊一声试试?” “万一主人正修炼到紧要关头,我这一嗓子下去乱了他的心岂不是坏事了嘛?” “那可怎么办?” 众人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一来确实存了关心,二来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夏极这样的好主人真的是不可能再遇到了,这些仆人比谁都不希望夏极出事。 龙象君弓着金刚似的躯体沉吟片刻道:“唐蓝,你们安排人去煮一些补气补血的药膳,主人如果出关了一定很需要补充气血。 我在此处静等着,如果主人真出了事,在这距离里,我也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时候我便是冒死也要违背主人命令入内。” 唐蓝姐妹看了一眼,“那拜托你了,龙象君。” 龙象君笑道:“能遇到把我当人看的主人,我便是舍命也要还了这份恩情。” 唐蓝姐妹也不多说,安排着奴仆,又是准备疗伤药物,又是取丹药,又是去炖汤煮粥... 夏极在门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不禁感慨一声,只是将他们当做人,就可以获得他们誓死的忠诚了吗? 演戏演全套,否则怎么解释自己忽然把练功室给砸了? 寻常力量可是砸不了练功室的。 他在屋内仔细完成了“走火入魔的现场”,片刻之后,开始发出紊乱的呼吸,这表示他气息大乱, 紧接着,他对着铜镜把头发给抓乱了,再收敛气血,让脸色变得苍白, 再接着,他才踉踉跄跄,底盘虚浮地冲到门前,推开了门。 门外众人急忙半跪下来。 龙象君问:“主人...你...” 他看到眼前少年面如金纸,体内气息混乱。 龙象君大惊失色,急忙道:“主人,请让我为您疗伤。” 夏极摇摇头,虚弱道:“我无事...今日事不可外传。” “是!” 众仆人看着那倔强的背影,扶着刀,一步一步远去。 ... ... 卧室里。 夏极静躺在床榻上。 唐蓝坐在床边,正小心地喂着药膳。 屋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半天后... 一乘蛟龙飞辇落在云端。 如梦雪下了飞辇,在仆人带领下匆匆入了卧室,看到夏极面色苍白。 她露出担心之色,但还未开口,夏极已经咳嗽了两声淡淡道:“我练功太快,走火入魔岔了气,无需再来查探了。” “我...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公子,公子不相信我吗?” 她楚楚可怜地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还要往前。 夏极道:“送客。” 唐蓝犹豫了下,还是起身伸手拦住了如梦雪,叹道:“梦雪姑娘,许久不见,你竟已经成了冰帝的心腹了,真是让唐蓝刮目相看。” 如梦雪这才注意到夏极床榻边的女人居然是熟人,两人被训练时可是在一起的,她关切道:“唐姑娘,你能随着风公子这样的好人,我也就放心了。” 唐蓝平静地笑了笑道:“梦雪姑娘回去吧,你也看到公子受伤了。” 如梦雪咬着嘴唇,沉默片刻,然后忽地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我带来的药都是最好的疗伤圣药,是我从冰帝宫殿悄悄拿出来的,公子一看便知。” 说着,她转身掩面离开。 夏极心底默默叹了声“影后”... 世家普通弟子也许有蠢的,但这中上层的人物可一点都不蠢。 入夜, 关纯兄妹被送入了府中,两人被暂时安排入住了别院,但夏极受伤,如果没有特殊指示,龙象君、唐蓝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主人。 ... 次日。 冰帝又来亲自探望,在查看了修炼室的崩塌以及夏极的情况后,便直接宽慰了几句“好生修养,不要多想”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 苏月卿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再次进入密室, 白发女人神色非常不好,声音冰冷着喃喃道:“到底是年轻人,承受不了担子,这就受伤了,他怎么会走火入魔?!” 她声音越来越大,愤怒地几乎要咆哮。 骤然之间,她从塌下一抓,抽出一根长伞,向着苏月卿狠狠抽取。 伞破空呼啸出一道雷响,狠狠砸在苏月卿背上,这是内劲,甚至不会在体表留下淤青,但却疼入骨髓。 “你是怎么看着人的?!” 苏月卿:“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日他还好好的,完全没有异样,也没有精神起伏。” 白发女人冷声道:“去看看,如果不行,换人,换不到人,帝师之位丢了,你就去死吧。” 怒吼之后,又是一伞狠狠抽了下去。 苏月卿咬着牙,忍着痛,低着头,卑微地跪在这女人面前,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然而却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道:“是。” -- ps1:明天恢复4000字大章... ps2:求月票... 《皇兄万岁》正文 125.心有灵犀一点通(第一更) 九条墨黑蛟龙拉动奢华飞辇,排开重重云潮,停落在一座云顶庄园前。 苏瞬低头,掀开车帘, 帘子后是这苏家五重天里最美的女人, 苏瞬还未说话,长公主就已经开了口:“你留这儿。” “是。” 苏瞬说完这句话,就坐回了御手席上,侧头看着那背影逐渐远去,这背影依然如同数十年前初见,一般的惊艳。 长公主,便是不老的公主,有她在,这苏家便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苏月卿被鞭挞之痛还未消除,心中之忧也无人会明白,一切秘密都绝无可能见光,心中明明痛苦到了极致,却还要用最真诚的笑容去迎接每一天, 这一天一天过去,转瞬就是十年。 与苏冰玄打擂台的人是她。 这一次如果败了,会死的人也是她。 不过幸好,真正的长公主给了她一个承诺:如果能在帝师之位的争夺战中获胜,那么,就可以给她自由。 她每天都在想这自由,她在凡间还有妹妹,还有家人,一别十年,不知如今怎样了。 苏月卿经过修炼室时,侧目看去, 只见那牢固无比的修炼室地面已如干涸百年的大地,呈出几十张蛛网叠加似的皲裂,纵横交错,星罗棋布,缝隙之间依然残留着几缕熟悉的小黑龙气的力量。 “参见长公主。” 庄园里的侍从纷纷跪倒。 苏月卿也不顾此处残破荒芜,便是小足一点走了进去,她永远赤着小足,却与地面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力量,而不会接触。 她目光缓缓转动,顺着所有的裂纹仔细观察,小心翼翼地在这最残破的世界里找着最初的力量落点,模拟着当时的现场,她看的很认真,很小心,好像看的是自己的人头。 来回走了两圈, 侍从们虽然低头,但都注意着这公主的一言一行,希望能从公主的一举一动里得到主人无碍的证据。 苏月卿走到修炼室最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充满了任谁都能听出的失望。 这一口气,让所有仆人都心如死灰,如坠冰窟。 苏月卿离开修炼室,走到卧房前。 抬手, 轻叩门扉。 唐蓝从内打开门扉,面色惶恐地匍匐在地跪好相迎。 但苏月卿没有质问“未曾照顾好主人,该当何罪”之类的话,她只是扫了一眼桌上还热腾的补粥,挥了挥袖,唐蓝侧头看向床榻上的主人,夏极也点了点头,她这才急忙下去了。 门扉关闭。 苏月卿拖拽着银纱,很自然地顺手抓起了粥碗,又很自然地坐在了床榻上,轻轻吹开热气,将粥送到床榻上面如金纸的男人唇边。 夏极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月卿柔声道:“南北安心休息,不用多想,也不用去听什么风言风语,你是我朋友,如今病倒了,我自然该来好好看你。” 夏极抬头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一双眸子里裹藏着神秘的星河,也在看着他。 一瞬间,宛如有许多默契的信息交流而过,又如什么都没有。 夏极道:“我行功岔气,走火入魔,一个月,未必能把小黑龙气修到第九层,辜负你的期待了。” 苏月卿道:“我知道。” 夏极再道:“甚至三个月的时间,我都未必能够将小黑龙气再修到第九层了。” 苏月卿笑道:“我也知道。” 夏极又道:“到不了第九层,帝师之位我能赢过对手吗?” 苏月卿微笑道:“我换人。” 夏极真诚道:“但我无法再把小黑龙气修炼到第九层了。” 苏月卿亦是非常真诚:“没关系。” 夏极问:“那什么有关系?” 苏月卿道:“养好身体...风南北,我准备向家主申请,赐你苏姓,可愿意?” 这问题突兀无比。 夏极摇摇头:“用了风姓十八年,不想改,让长公主失望了。” 苏月卿露出迷人的笑,真诚道:“我没有失望。 南北...这一次帝师之位关系重大,谁若能掌控此位,既可享受人间今后百年气运。 家主大限将至,你若得了此位,上位的就是我,否则便是其他人。 杀劫将至,若是不能成为执棋之人,终将作为前线小卒,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苏冰玄会不顾一切地想方设法来摧毁我的人,我亦会去摧毁苏意,但苏冰玄身为帝君,又兼男子之身,无论威望还是下属都比我更胜一筹。” 两人目光再次触碰。 这一次触碰,却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月卿抬手,粥勺已经到了夏极面前。 夏极不张口。 苏月卿道:“你以为本宫经常喂人么?你是第二个。” 夏极还是不张口。 苏月卿笑道:“第一个是家主。那么,月卿把你当你朋友,你为何还要如此生分呢?南北,你想要什么?” 夏极轻轻叹道:“想见老祖之风流,想窥天高与地厚。” 苏月卿愕然了一下,这才缓缓点点,然后微笑道,“吃吧。” “我自己来。” 夏极虚弱地伸手。 但长公主不让。 夏极见她这样,也不再去强求,便是张开嘴,任由一口一口米粥喂来。 粥碗已见底,苏月卿轻声道:“明天我贬你下二重天。” 夏极点点头。 随后,长公主抓起了空碗,悬到半空,面容从温柔到愤怒只花了一秒的功夫。 嘭!! 屋外,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听到卧房传来的重重摔碗声。 长公主推门,愤怒地甩袖而出。 唐蓝等人不知所措,惶恐无比地跪倒在地相送。 但这一声摔碗,却让她们面如土灰。 因为摔的不止是碗,还有这府邸主人的未来。 次日... 整个庄园都被贬回了第二重天。 来时风光无限,走时不过是两条蛟龙拉着的飞辇,人货同载。 就在飞辇要离开时, 远处天空云层如被巨手排开, 矫健的九龙拉着华贵的飞辇落在了厚积云上, 一道器宇轩昂的年轻身影从车厢里走出, 这人眉宇间带着七分冷意,三分傲意,怀里抱着一把剑。 就在众人要从他身侧而过时, 那男子大声道:“风南北!” 车帘掀开,露出虚弱面容:“何事?” 那男子淡淡道:“你可知昙花?” 夏极道:“夜中盛放,一现绝美。” 男子语带嘲讽道:“你亦如是。” 说完四个字,他往前靠了些,用并不遮掩的声音,带着惋惜道:“其实你也不必觉得可惜,因为即便你能成功突破到第九层,也不会如何。 小黑龙气九层之后,别有洞天,九层之初到九层圆满,还有九个小境界,可以说让第九层圆满所需要的辛苦与智慧,远远超过了第一层至第九层的修习。 换句话说,修行小黑龙气,唯有达到了第九层,才算是刚刚起步,但你连站到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三天之内必破第九层,你是一个失败者,但你也不必觉得气馁,因为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而你偏生是外面归来的,血脉纯度差了。 所以,这不怪你,怪的是命! 若能你生在苏家,身为苏家本家人,或许是我强敌,但如今...可惜了。” 男子说完这段话,沉声道:“风南北,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苏景... 这个名字,会永远是你的噩梦。 现在是,十年后是,五十年后依然是。” 他显然是接替夏极成为长公主一系的帝师竞选者。 他来此,是为了彻底碾碎这位的信心,让这位今后每每修炼失败时,都会想到“这不是他的错,而是命该如此”。 之前长公主选了这位,而不选他,让苏景心底积蓄了许多不满,如今只觉时来运转,愁绪一扫而空。 夏极面色苍白,眼神里透出几分倔强,但终究缓缓黯淡,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也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而是发出一声或许无有人能察觉的叹息,然后放下了帘子。 苏景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曾经心中嫉恨的仇敌终究是一句话不敢说,而狼狈地逃跑了! 龙象君低头,面色阴沉,他坐在御席,狠狠一抖龙缰,绳索震荡起闷雷之响,压下那笑声。 蛟龙飞辇腾空而起,乘云驾雾而去。 主辱仆死,但龙象君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在每一次拉扯龙缰时,甩出响亮的声音。 啪! 啪! 啪! 车厢里忽然传来唐蓝的声音。 “主人让你轻点儿。” 龙象君闷闷地应了声:“是。” 这位金刚般的壮汉,心中此时不知是什么味道。 唐蓝唐红双胞胎姐妹坐在夏极身侧。 唐蓝安慰道:“其实许多苏家子弟都在二重天。” 唐红道:“是呀,主人,三重天尔虞我诈,不如在二重天好。” 两女一左一右陪在夏极身侧,竭尽全力地去开导着,生怕主人一个想不开,从此真的堕落了。 夏极舒展长腿,以一个舒服地姿势压在长桌上, 他双手枕着脑勺,看着被风云吹开的车帘, 帘外白茫茫一片, 不见人间, 不见亭台楼榭, 不见纷纷攘攘。 夏极自然不会把苏景放在心上,他如今想的是苏月卿。 这位长公主可不简单,精气神皆是凝练无比,显然是第十境的圆满巅峰,也不知道有几重法相。 其次,长公主和他竟然生出了默契。 默契不是通过语言来形成的,而是眼神。 我知你意。 你亦明白我心。 长公主竟然知道他走火入魔是假,然后将计就计,好生安慰以施加恩德, 但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知道时,她就不施恩德了,而是顺水推舟,说将自己贬入二重天, 这是雪藏之策,她害怕苏冰玄手段诡计层出不穷,也担心这三个月的时间会生出变故。 问题是... 她是怎么察觉自己走火入魔是假? 她在修炼室看出了什么? 她为什么能看出? 在双方表意明确之后。 自己提出了要求“要见老祖”,长公主显然知道这不容易,但她还是答应了,而她也问了自己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明着看似是拉拢,实则却给了夏极一种站在路口的感觉。 她问“赐你苏姓,可愿意”。 自己拒绝了。 然而,下一刻,长公主的表现更是奇怪到了极致。 她回了句“我没有失望”,这五个字她说的诚心诚意,没有半点谎言的意味。 之后,两人的表演,可谓是影帝影后同台演出。 一个把愤怒失望演绎到了极致,另一个把天才夭折阐述到了极致。 世家...从这一层次开始,人人皆妖孽。 夏极收回心思,他对这群人再无半点小觑之心。 “主人,二重天有一处好玩的地方,宛似仙境。”唐蓝又在努力分散夏极注意力。 唐红拍手道,“是琼峰颠,可观云海变幻,可看群蛟舞动,据说还曾是我苏家一位天侯悟剑之处,绝壁上还残留着几分剑意呢。如今这天气,带上些果子,美酒,登山真是极好的。” 夏极神色却未曾舒展,他落寞地看着远处。 唐蓝姐妹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黯然了一下,然后又努力地笑起来,去让主人开心,然而,两人都知道,天才如日中天之时,却拦腰折断堕入尘土,这是多么铭心刻骨的痛苦,又怎可能三言两语就平复呢? ... ... 三日后。 三重天极东,小楼,密室里。 面容丑陋的白发女人盘膝而坐,俯瞰着脚下匍匐的女子,带着质疑道: “你换了苏景?” “苏景已突破了小黑龙气第九层,而冰帝的人还未突破。” 白发女人冷哼一声:“那你最初为何不用苏景?!” “苏景此子,天赋虽好,心性不足,而苏冰玄工于心计,他只要耍几个手段,苏景很容易临阵而败...而且,苏景他自持本家人身份,非常傲...” 啪!! 话音未落,白发女人已经抽出了长伞,狠狠抽打在面前的苏月卿背上。 苏月卿如遭电击,整个人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白发女人笑道:“苏家本家人你不用,非要等一个不姓苏的外家人。”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哼!” 白发女人抬手,伞尖挑起了苏月卿的极美的脸庞,带着狰狞,凑过去认真审视着,然后问:“你就没想过真的取代我?” “奴婢只求长公主在事成之后,能放我回大商与家人团聚,从未想过成为长公主。奴婢是什么卑贱的身份?能够作为长公主的影子,就已是自豪无比了,又怎么敢有胆子再想其他呢?” “事成之后,我自然放你回去。你也不必担心飞鸟尽良弓藏,你是我的人,我要你死随时可以,又怎么会杀你呢?就算你真的犯了错,我也舍不得你这张脸。” 白发女人伸出枯树皮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苏月卿的脸庞,“美...真美...啊啊。” 她陶醉其间,显出无比的病态与丑陋。 《皇兄万岁》正文 126.枭雄博弈,龙戏浅水(大章-致盟主“天外的风景”) 极北之地,冰帝宫殿。 一个面目阴柔的男子正端坐在宝座上,他托腮闭目,而显得如似冰雪巨龙,深陷沉睡之中。 殿门外传来女子糯糯的声音,“参见帝君。” “进来。” 如梦雪这才推开门扉,然后匍匐在地,跪着爬行过了漫长的殿道,然后才双手拍地,行叩拜大礼。 苏冰玄很享受这种过程。 迟早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如此跪倒臣服。 他缓缓睁开眼,跪拜着的如梦雪只觉周身一颤,好似被一头恐怖凶兽盯着,如梦雪知道这才是主人真正的气魄。 她压低头颅,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地面,不敢有丝毫不敬。 苏冰玄缓缓道:“你去陪苏景,获得他的信任。” “是。” “别人也许做不到,但你应该可以,不要让我失望。至于风南北,我另有安排,你无需再管了。” “是。” “下去吧。” 苏冰玄托腮思索着,帝师之位非同寻常,他自然会针对对方的竞争者下无数卡子,如梦雪只是其中一个,他另外还设立了许多陷阱,只等着将那位站在对面的苏家天才给毁了。 至于风南北,他亲眼去核查过那一位确是走火入魔了,甚至他曾入室听脉观血,风南北躯体无不呈现出虚弱无比的样子。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夏极十一境之后,对于躯体的掌控达到了新的程度,否则他就直接去汇报家主了。 即便如此,苏冰玄并没有准备放过二重天的风南北, 苏家虽然禁止私斗,但不禁奴仆之间的相互挑衅寻仇, 所以,他完全可以针对龙象君,唐蓝唐红,甚至关纯关损这些人, 让风南北不得安生,不得恢复,心中沮丧之气越发厚积,而化作一道无形大手,让他翻不了身。 ... 如梦雪缓缓退下。 退下后,她在颇为奢华的独立宫殿里对镜打扮, 只见镜中人楚楚可怜,顾盼生姿, 一叹息,一蹙眉,无不让人心动生怜。 如梦雪托腮思索着,她擅长勾引男人,但前番才讨好完风南北,如今却又要去陪着苏景,这又该如何做? 苏景不可能接受一个如此廉价的女人, 也不可能接受一个明显是想要去破坏他心念的女人。 如果没有风南北,这事的难度也许还小一点,但如今的难度简直翻了几倍都不止。 然而,主人的命令她不能不完成,她之所以能拥有一个独立宫殿,能在这里拥有超然地位,靠的不仅仅是外貌,还有四处交际的能力。 她就是主人的一个工具,这一次无法完成任务也许主人不会怪她,但很可能她就会被取代,她就会成为废弃品丢入不再回收的尘埃之中,连最起码的面子尊严都会消失殆尽,而成为最底层的玩物,任人折磨玩弄,然后还需要用最小心的笑容去奉承。 脑海里,一幕幕痛苦的回忆闪过,一声声悲惨哀嚎的声音响彻,她身子猛地一激灵,如在噩梦之中手舞足蹈,将面前的胭脂盒子,象牙长梳,水粉香饼全部都挥到地上。 啪!! 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如梦雪这才如回了魂,从噩梦里醒来, 冷汗涔涔, 她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照出宽敞而金碧辉煌的大殿,还有她一双令人怜惜的俏脸。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张脸,这是她的武器。 她忽然拍了拍手。 门外,有女仆打扮的人低头而入,将一叠厚厚的文册放在了如梦雪面前。 如梦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开了文册资料。 第一页只写了两个字:苏景。 ... ... 次日,如梦雪亲自驾着飞辇来到了那熟悉的云上府邸。 她神色焦急,下了车之后,便是道:“冰帝使者来访。” 仆人哪里敢拦,急忙让开了,随后又去禀报了苏景。 如梦雪又吩咐仆人把蛟辇拉入府中藏好,仆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却还是照做了。 随后,如梦雪自顾自地走到了主卧前,然后敲门,轻声喊着:“风公子,梦雪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你,想着你的伤势如此,这一次又带了许多圣药来给你。” 主卧里没有声音。 如梦雪又继续喊着:“风公子,梦雪知道你一定觉得梦雪是受人指使来接近你,但梦雪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我...我只是...” 奴仆早就把情况告知了苏景,苏景心底满是好奇,他本想着这冰帝使者一定是来寻找自己的,但未曾想到等了半天没来,反倒是去了其他地方。 苏景便是站到了阴影里悄悄倾听... 如梦雪真情流露,话音里藏着绵绵不尽的柔情,她不停地说着,甚至开始哭泣。 苏景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名为如梦雪的美人并不知道这座府邸已经换了主人,她还以为在此处的是风南北,所以她偷偷带了疗伤圣品来为风南北疗伤,因为她被风南北的气度所折服了。 苏景只觉心底一阵邪火,风南北有什么好? 还被折服? 但他也没有贸然上前。 忽然,仆人又从远处跑来。 苏景走出去。 那仆人才悄声汇报道:“又有冰帝使者来了,还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来此,那使者说帝君信任这女人,帮她把‘奴隶印记’去除了,但这女人却辜负了帝君信任,偷了不少珍贵的圣药而私自逃跑了,帝君正大发雷霆,四处寻这女人。” 苏景眼神动了动,忽道:“我一心练剑,心无旁骛,怎么会私藏女子?莫要让别人打扰了我!” 那仆人也是懂事,便退下了。 苏景看着那楚楚可怜的背影,听着那真情流露的话语,忍不住心底邪火更甚,忽然他心念动了动,如果能够掌控这女子,那么... 首先,自己可以征服她,在她身上发泄出“被风南北压了一头”的邪火,即便她不肯配合,享用一个“对风南北用情至深”的美人,也是不错的体验; 其次,可以获得“值得被冰帝去追索的圣药”; 最后,他还能暗中帮忙让这女人重回冰帝宫殿,从此作为自己的内应而反馈对手的信息。 至于苏冰玄会不会饶恕这个女人,苏景觉得应该可以,他是苏家本家人,未来又极可能是新君帝师,苏冰玄没道理不与自己在这等小事上结个善缘。 苏景神色里闪过一抹精明的光华, 他已臻至小黑龙气第九层,已立于不败之地, 而如今,他更是觉得自己思虑敏捷,随意出手,便是一箭三雕, 新君帝师之位,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呢? 苏景心底生出几分寂寞。 于是, 他从一处密室进入了主卧,然后嘶哑着声音道:“进来吧。” 如梦雪愕然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风公子。” 她小心推开门,如同小别胜新婚的妻子,扑到了床边,掀开帘子,她眸子忽然露出震惊之色,她想要往后跑,但却已经一把被苏景抓住了双手。 她强烈地反抗着,挣扎着... 如同一只不小心踏入了恶狼陷阱的无辜小白羊。 但那手箍的很紧,她完全无法挣脱,反倒是被力量一拉,而整个儿扑到了床上,发出可怜的尖叫。 苏景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缓缓着微笑道:“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而且,比起风南北,我可是好了十倍百倍。” 苏景心中舒畅, 只是他没看到, 此时正挣扎不已的小白羊,也悄悄露出了微笑。 ... ... 夏极坐在庭院里,静静翻着书册。 春光正好,照耀着石桌上的美酒。 唐蓝站在他身后,一双柔夷搭在他肩上,正来回轻揉慢碾,用恰到好处的力量为主人舒缓疲惫。 而夏极的对面,则是关纯与关损,两人这些日子与府邸里的侍从接触交流后,心底的自信已经全部垮了。 两人原本以为这里的不过是普通仆人,然而在谈话之后,才发现这里藏龙卧虎,这里的每一个仆人放在外面,都不是小人物。 他们也许不凡,但在此处,实在是泯于众人。 关纯看着正为夏极捏肩的美人,她无法想象这女人有着前朝皇室后裔,更无法想想这女人乃是青王表姐。 青王在南方极有实力、几乎可谓是雄霸一方。 关损听着府邸门前激烈的对战声,声声破空,传着连续不断的惊雷,绵绵炸响,他无法想象这只是一个仆人在出手,而这仆人居然是曾横亘天榜第一长达十五年的龙象君。 他还一直视龙象君为目标,终日奋进着,但这目标却成了一个卑微的仆人。 哗... 哗哗... 夏极安静地翻着书页... 天光落在他轻狂桀骜,但却是受了挫败而显得落寞的侧脸上,又随着书页的翻动,而在纸张之间留下斑驳的光影交错。 关纯怎么也无法再把“风大哥”三个字说出口,她虽然没有经受训练,但这些日子她也已经感到了强烈的自卑,也已经感到了自己身为奴仆的身份,而“风大哥”虽然未曾表现任何异样,但关纯知道,如果“风大哥”有任何要求,她都无法拒绝,因为她的生死就在眼前男人的一念之间。 曾有过的情愫也许还未消失殆尽,但更多的只剩下了敬畏与害怕。 夏极抬眼看了她一眼, 关纯咬着唇,艰难无比地喊出一声:“主...主人...” 夏极继续翻书,直到看完了一本,新一颗技能珠再存入元神后,他才道:“关姑娘,我与初见时可有不同?” 关纯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极招招手:“过来。” 关纯忐忑地走了过去。 夏极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坐。” 关纯咬咬牙,便是并紧长腿,往那坐下了。 然而,她坐空了。 夏极已经起身,哈哈大笑着书册丢开,他喝着美酒,往远而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时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此诗并不太算应景, 但却是让小庭院的众人都觉出一股孤独的气息。 但,谁能追过去? 君已为主, 仆人岂能再平视你? 关纯神色复杂,看着那背影,她想追过去,但兄长却对她摇了摇头,于是她才作罢。 高处不胜寒? 为何? 只因同行人渐少, 若是连彼此平视都做不到,何来相伴? ... 龙象君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又带着一身伤半跪在夏极面前。 “仆不辱使命,再次斩杀来敌。” 夏极道:“第几个了?” “第八个,还有很多人在后面,他们一定要说仆是他们的仇敌,一定要与仆决一死战。 苏家规矩,仆懂,奴仆之间不禁私斗,但奴仆如果死了,丢的却是主人的脸,别人笑的也是主人。 所以... 仆,不会战败, 只会战死。” 龙象君掷地有声,瓮声回答着,他周身戾气狂暴地涌散而出,虽满身是伤,但却显得如沐在火焰之中。 “为何?” 龙象君不回答,只是深深叩拜。 他的自尊早就被伤透了,如狗一样卑微的活着,但此时,有了一个“能让他去厮杀,去战斗,去为了对自己有恩情的男人而死”的机会,他还犹豫什么呢?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人从高空摔落凡尘,那么在尘埃里的这点儿面子就让他用命来挣回来。 夏极看着这金刚似的男人,他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 忽然,他笑了起来,然后道了两个字:“关门。” 龙象君骤然抬头:“主人!” 关门,在苏家的意味很简单,那就是怂了,怕了,这是会被同族耻笑一辈子的事。 狗不行了换一条就是,关门却是承认自己不行了。 也许在外没什么,但在苏家这氛围里,却是大辱。 夏极起身,从龙象君身侧走过,淡淡道:“你若想战死,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不是现在。” 龙象君愕然,如雕塑静立原地。 良久,他向着夏极所去的方向重重磕首。 “是。” ... ... 三个月时间,一晃便过。 曾经横空出世的天才风南北跌落尘埃,似乎就无法再爬起了。 关门的举动,更是让人失笑。 苏景志得意满,他已经通过如梦雪获得了所有关于他对手的情报,此时穿上炫目灿烂的金色长袍,神色庄严,还未决战,他已觉自己是未来帝师,端坐在蛟龙飞辇中央,神色睥睨,带着无法摧灭的自信。 苏冰玄带着苏意出了关,苏意亦是早突破了小黑龙气第九层,并且悄悄完成了许多历练而巩固了实力。 但... 那位原本该陪同在苏景身侧的长公主却未在。 她坐着九蛟飞辇,落在了二重天一座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庄园里。 夏极已经等她很久了。 -- ps:4点更新要晚点了。 《皇兄万岁》正文 127.九霄龙吟惊天变(第三更) 即便是苏瞬都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来二重天。 但在看到风南北的一刹那,他已经明白。 他抖起龙缰,载着两人飞天而起,帝师之位的争夺即将开始,他不能晚了。 车厢里, 夏极与苏月卿对面而坐, 两人之前并从未有过详谈,也没有对这一出“瞒天过海”的计策有过商量,两人上一次的见面就是夏极装作走火入魔的那一次。 然而,如今事实证明了,两人都没有领会错对方的意思,此时见面,心底竟是多了一抹奇异的默契。 苏月卿道:“三十年前,苏家也有过这样的一次争夺。” 夏极心底算了算,正是夏太乾被当做傀儡的时候,估计胜出的人是自己的娘——苏临晚。 苏月卿道:“那时候,小黑龙气还束之高阁,所以是用白龙法典作为主流玄功,九层显法相,基本是谁显出谁就赢。 但这一次不同了,九层只是个基础,九层之上还有九小境界,拼的是谁的境界更高。 除此之外,还会在山河社稷图中进行一次对杀。” “山河社稷图?”夏极想到了前世书册里一样出名的法宝。 苏月卿道:“此图幻化万千,可幻出山河,如是真实,也可幻出万千之人,亦如有血肉,但无论山河还是人,都只是临时的。 那里,就是你和对手的第二场对决之处。” 夏极想了想,前世书册里的山河社稷图只能幻出山河,却不能有人,这倒是不同了。 “长公主,你就这么信我?”夏极在试探面前女人到底从修炼室看出了什么。 苏月卿却露出轻松之色,“我小名叫蓉蓉。” “...” “你不是把我当朋友吗?”苏月卿看着面前少年,我真名告诉了你,你敢叫吗? 夏极坦坦荡荡地叫了一声:“蓉蓉。” 苏月卿看着他,忽然如同超凶的老虎往侧扑倒,两只手穿过夏极肋下,将他扑倒在车椅上,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心跳可彼此听到,呼吸互相喷在对方脸颊。 那裹着银纱、宛如神女般的娇躯忽地又扭着,往上蹭挪了下,一头青丝撩拨的夏极面颊痒痒的, 而苏月卿的嘴唇已经贴在了他耳边,随着躯体的起伏,重重的喘气声也响了起来。 夏极前世和这一世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被扑倒,他神色冷了下,正要推开这莫名其妙的疯女人,但耳边却传来细小却清晰的传音。 声音冷静无比,没有丝毫欲念。 “第九层第八小境,可胜,千万不要超了。你想要见老祖,我尽全力去为你求。” 正在前面御车的苏瞬别开头,不再去倾听车厢里的情况,他是个真君子,苏月卿知道的很清楚。 此时,她重重喘息着, 喘的御车的苏瞬自动运用功法闭上了双耳, 他生怕自己只是想一想车厢里的画面,就会心猿意马。 苏家最美的女人发情,媚眼如丝,那该是怎么样的场景? ... 等苏瞬再次回过神来时,却听到车厢里传来长公主如发情小猫的声音, “南北不会还是处吧?脸都红了?一人之下不喜欢,等这次赢了,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夏极脸确实红了, 只因为,他确实没与女人这么接近过。 他接近过亲人,敌人,队友,陌生人,仆人,但那些人在他眼底就纯粹是如名号,而不是女人,但眼前长公主这小妖精倒是真的磨出了一丝女人味。 但这红脸很快就被他运气给压了下去。 夏极和面前女人有着奇异的默契, 他一瞬间就明白苏月卿是在避着御手, 但御手应该是她最心腹的人才是, 她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把耳目安插在长公主身边,而她明明知道,也无力去改变。 夏极看着面前这绝美的女人,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她在囚笼之中的感觉。 而那那句“不要超了”更是透露出...她已经知道自己达到了小黑龙气第十层的境界,她不仅不揭穿,还比自己更加小心地去隐藏着,生怕自己被发现。 真不像是苏家人啊。 ... ... 苏景裹着金袍,双手拄剑,双眸充满了睥睨天下之色,这本就该是帝师该有的气魄。 他在等对手。 他站在台上。 这是一处真正的对战演武台,和凡间的擂台完全不同。 悬空巨石呈倒锥模样,从上而下,连接起了二重天,三重天,浩大壮观如同凡人无法想象的奇迹。 漫天的声浪,无数的目光,在悬空演舞台中央汇聚起来, 无形的压力从四方被推至此处,束缚于那巨石台上, 若是胆魄小一点的人,根本连上这台子的勇气都绝无可能具备。 苏景扭头看着周围... 只见云层环绕,层次分明的云层上,一眼看去何止十数万人? 苏家子弟,以及不少子弟牵着的“狗”。 云层顶端是苏家的几位实权人物,面容模糊,与众人隔离,但数道注视的目光也正从上投落,俯瞰此方。 呼!! 九霄破开,探出九颗墨黑色的蛟龙之首,穿云而入。 飞辇之上,苏冰玄拍了拍身侧少年的肩膀,淡淡道:“苏意,不要让我失望。” “我,必,胜。” 那少年双瞳如焚,一股近乎于实质的强者气息如是硝烟从他周身散出, 他的刀已经磨了很久,他的小黑龙气也已经非常熟练,今日即便他的对手是苏景那般的天才,他也不会惧怕半点。 苏冰玄点点头,“我信你。” 说完,他往后退了退,把空间留给了苏意一人,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直以他为目标在孜孜不倦地奋斗着。 而,此战对方的苏景又已中了自己圈套,他被如梦雪“腐蚀”了躯体和意志, “腐蚀”并不多,所以苏景也不会知道, 但这么一点点点差距在关键时刻,却是生和死的距离。 冰帝神色平静。 所谓比试? 就是比前已经定好了胜败,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昭告天下而已。 ... ... “冰帝!” “是冰帝!” “冰玄大人!” 观众席上忽然喧闹欢呼起来。 而,九条黑蛟在一片欢呼声里,拉着飞辇经过悬空战台上空。 苏意负刀,从半空一跃而下。 轰! 他已经落在了站台上,看着对面的金袍少年,却也不说话。 今日比斗,可不是寻常比试, 帝师之争,必尽全力,全力之下,可是没人能控制的。 换句话说,这是生死台。 ... 苏冰玄刚刚入座,目光就开始扫视,他在寻找长公主,但未曾发现。 他又扫了两圈,还是没有。 就在这时,呼啸破空之声从上而来,云层裂开,九头黑蛟拉着飞辇穿破极长的距离,出现在了战台。 然而,奇怪的是,这飞辇却未曾向着观众席而去,反倒是盘旋在了战台之上。 苏月卿站在飞辇上,扬声道:“参见父皇,各位叔叔。” 最高层,那几道模糊的人影动了动。 充满威严的声音落下: “禀。” 苏月卿面带微笑,一字一顿大声道:“女儿举荐风南北为新君帝师。” 一声落下,小半场顿时轰然起来,嘈杂声一片。 风南北虽不算多出名,但近些日子却好好的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资。 天才崛起,三个时辰将小黑龙气修炼到第五层, 在第二重天待了不过几日,就立刻被邀入了第三重天,甚至长公主把她手上最好的府邸赠予他作为居所, 然而,他却无法承受重担,而走火入魔,在府邸还未住多久,就被放逐贬回了第二重天。 入了第二重天,他竟然失了血气,选择了“关门”不见人,简直是怂包。 所以,此时观众席不少曾笑过风南北的苏家子弟,都是真的难以置信,他们互相问着身边的人。 “长公主说了什么?” “长公主举荐谁去做帝师?” “不可能。” “苏景已经在战台上了,怎么会?” “是说错了吧?” 即便是苏景,也愕然了起来,他抬头看向高处。 九蛟飞辇上,那苏家最美的女人正俯瞰着他,与那名为风南北的男人一起投落阴影,笼在他头顶。 他还未出声, 远处苏冰玄已经大笑了起来, “苏月卿,你放着本家天才不用,为何去举荐一个外家人? 你是看不起苏景,觉得他必败吗?” 未等回答,他继续道:“我倒是不这么觉得,苏景,三个月前就突破了小黑龙气第九层境界,他身为我苏家天才,众人有目共睹。 苏月卿,你如此吹捧一个外家人,侮辱苏景,置我本家面子于何地?” 说完,冰帝直接抬手,向着高处拱手,缓声道:“请天皇明鉴。” 五字一出,便是战台上的苏景心底也涌出了感激之情,只觉得长公主到底是女人,办事小家子气,还是冰帝识大体。 他脸上闪过一抹冷色,扬声道:“长公主,为何出尔反尔?” 苏月卿淡淡反问:“我何时说过举荐你?” 苏景愕然,这确实没说过... 但愕然转瞬而逝,他冷笑着质问:“长公主,是否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也给在场所有的苏家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呢?” 两人正对话的时候,已经有一道黑影乘飞辇向着极东处狂飞而去,他要把这事告诉真正的长公主...这假货简直是在胡闹。 苏月卿看了一眼身侧男人,两人目光交触, 刹那之后, 她俯瞰着脚下,掷地有声道:“你要解释,我就给你解释。” “因为,你不如他!”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和苏意加起来,都不如他!!” 苏月卿双手扬起,环视四周,用平静而可以压下一切的声音道:“新君帝师,关系极大,自然是能者上,庸者下。 本家外家,还不都是苏家?这又有何妨?!” 字字如刀,咄咄逼人,分毫不让。 苏景忍不住大笑起来,用癫狂的声音吼道:“我不如他?风南北,有本事别躲在长公主裙子后面,出来说话。” 而一边的苏意也是神色冰冷。 两人仰头,看到高处那男人执着白刀,糅杂几缕花白的长发在云霄长风里舞荡。 苏月卿忽然一扬手,苏瞬将一把萦绕着黑气的刀递了过来。 苏月卿抓过刀,递向夏极:“我听闻你父亲北地刀王,所用乃是黑白双刀,既然你没了黑刀,今日我赠此凶刀给你。” 夏极看着那把刀,即便刀刃藏在鞘中,依然能看到刀镡与刀鞘的缝隙里,不时在渗出凶煞的黑气,是把魔刀。 然而... 他摇了摇头, 轻声道了句:“打完再给我。”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高处,苏家老祖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只要看到了这位老祖,就可以明白苏家这潭水到底多深,至于眼前... 他从飞辇上,张开双臂,一跃而下,落在了战台中央,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一起来?” 苏冰玄心底升起不安,但如此场合,他已经无法再说任何话。 他侧目看向那女人。 苏月卿神色平静。 苏冰玄又看向战台上。 风南北亦桀骜轻狂,完全没有被打压到泥尘里的挫败感。 中计了。 但那又如何? 他不信,这风南北能战胜苏意和苏景,不过他需得想办法让这一对二的局面定下来。 他还未开口,却竟已经有人替他开了口。 苏月卿纵着飞辇落回了观众席,然后扬声道:“请父皇与各位叔叔,同意风南北一战二,刀剑无眼,决胜负也定生死。” 苏冰玄彻底懵了。 良久, 高处传来威严的声音: “可。” 一字落下。 两股宛如狼烟般的气息散发而出,威压同时覆盖在了夏极身上。 小黑龙气萦绕了一圈又一圈,苏意和苏景抬起右手,右手之上同时发出“咔咔咔”声音,那皮肤变得极硬,呈现黑色,而几道鳞片生出,显得不似人手。 两名本家天才对了一眼,表意明确: 先杀了他,我们再对决。 夏极左手掌心里,白刀正悠闲的转动着,他想看看山河社稷图是什么,所以... 轰! 轰! 两声踏地巨响,战台之上瞬间爆开,气浪翻滚如烟云, 风从虎,云从龙, 两道绝杀的身影从烟云里显出, 两只生着几道鳞片的黑龙手掌亦是同时伸出。 刀剑为利爪,向着那静立不动的少年狠狠斩去。 夏极右手瞬间拔出春水白刀。 嘭嘭! 一刀挡下了两只黑龙手,巨大震荡力使得他整个人也向后倒滑而出。 两人哪里肯让他缓气, 一前一后紧追着杀了过去。 但夏极只是倒滑了一丈,便是停下身子,心底默默计算着“第九层次第八境界”是什么程度。 咔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毛的声音传来。 夏极右手在这刹那简直已不似人形,蕴藏着龙威的海量黑色鳞甲从他右臂生出, 一握刀, 一次反冲, 如黑暗里的黑色真龙睁开双目,昂首咆哮。 气流从不同方向而来,狂暴撞击,似乎惊涛拍打,化作千层雪浪。 轰!! 冲在最前的苏景只觉对面的空间都随着那一斩狠狠扑了过来,他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觉察到了剧痛, 这强绝力量撕裂了他的手掌,他的胸腔... 他软软倒地,五脏六腑竟已经成了肉泥。 脑海里,之前嘲讽这少年的一幕浮现,化作死前后悔的记忆。 “风南北,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苏景...这个名字,会永远是你的噩梦。现在是,十年后是,五十年后依然是。” 这... 真是... 笑话... 此时, 烟尘终究散尽。 苏意严阵以待, 夏极勾了勾手,“过来。” 苏意却往后退了一步。 夏极唇角一动,放声大笑起来。 -- ps:晚上努力码出第四更,但估计要挺晚了。 《皇兄万岁》正文 第四更总差点意思,觉得不好,强行发出来肯定不行,努力明天四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皇兄万岁》正文 128.我见证了你的存在(大章-第一更) 夏极往前一步,苏意心中一骇,就往后一步。 骤地他惊觉了,愤怒而痛苦地低吼一声,然后停下脚步, 两人对峙,而形成了某种平衡。 “为何?” “为何?!!” 苏意忽地开口,一声声质问着。 这不是等夏极回答,而是在等自己回答。 从他退后一步开始,就知道自己败了。 夏极无意冲杀,他还要等着见识一下第二次的山河社稷图,那可以更多地了解苏家,如果都杀光了,就见不了。 二重天,三重天,千重云层的苏家观众则看的鸦雀无声,这等结果远不是他们最初的设想,甚至他们根本未曾想到风南北会出现在这里。 苏冰玄看了一眼长公主,冷声道:“好手段。” 几番算计,计中藏计,他却终究是输了, 此时也不再看,而是甩袖离去。 苏意察觉到了冰帝的离开,神色黯然,口中喃喃着“我...真没用”。 忽然,他重重喘气起来,一瞬间,已经熄灭的斗志似死灰复燃,再度燃烧。 “风南北!!” 他狂吼一声,双手死死抓着刀柄,石台四周,云层随他而绕,一道道近乎实质化的高处风化作长环,向四处震开。 夏极看着他,“我能体会你此时的悲伤,但...你可知晓过我遇到过什么?” 绝望到温和,流血到平静。 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重重镇压,被判异数,举世皆敌皆欲杀他而后快, 行路之难,步步惊心,平坦大道仿如登天之路。 他可曾吼过?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便是夏小苏也未曾吼过,她只是带着匕首静静站在城墙上,等着命运给她发出下一张牌,坦然受之,她即便哭泣,也从不是为了自己而哭。 吼叫,又能改变什么呢? 苏意已不再去问,不再去听,他一脚踏地,身化惊龙,如电激射而出,圈圈气浪化作怒波四散,层层爆圈烟云之间,右手带着萦绕小黑龙气的长刀,发出一声尖锐的戾鸣,撕裂十多丈空间,直向这面前之人斩去。 而他右手之中,龙气流转,爆发之下,那黑色鳞片竟然又多生出了不少。 这一刀,威势极猛! 代表了他心底的愤怒,还有绝望之际,背水一战的决然。 夏极摇摇头,春水闪过寒芒,与那黑色刀气对撞在一起。 刀刃与刀刃在极速摩擦之间亮起一串儿耀目的火光,气流对撞、刀刃忽碾的刺耳嘈杂之声两重天迹皆可听到。 而一念之后,夏极猛然抬刀,挥刀,斩刀。 摧枯拉朽,一斩到底。 叮!! 清脆的崩断声响起。 夏极收刀。 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刀,他甚至没用多少小黑龙气,而是纯粹的刀意、刀势、刀技, 两相对比,可见这差的根本就是如隔云泥, 他已经不看苏意,只是随着冲击,往前错身而过。 当! 苏意的刀断了, 大半截刀身落在浮空战台上, 他抓着刀柄,如同冻僵了一般,呆若木鸡,立在原地不动,双瞳圆睁,脑海里来回翻覆着刚刚那一刀。 “你...” 苏意声音如哭似笑,他已不知问什么好。 别人不用小黑龙气,都能断他的刀,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夏极直接道:“来第二场吧,我不会教人,说不定输给你呢。” 苏意茫然地点点头,他举着断刀看了半晌,终究无力的垂下。 夏极稍稍侧身看去,这一个垂下的动作,让他对这刚刚才爆种的少年低看了几分...如此行为,实是不当豪杰,亦是不当枭雄。 只不过是个泯于众人,有几分天赋的武者罢了。 高台上... 原本走了的苏冰玄实则没有远离,而是利用离开刺激苏意,但如今这少年的表现落在他眼底,冰帝才是真正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再不看了。 苏月卿看到尘埃落定,也才缓缓舒了口气,忽然,御手苏瞬凑过来,小声传音“她找你”。 苏月卿愕然了一下,随后传音道:“帝师大局即将尘埃落定,落定后,我回去。” 苏瞬轻声道:“长公主,我会尽全力帮你去解释。” 苏月卿看着他。 “我去了”,苏瞬低首,向着他眼里的长公主恭敬地拜了拜,然后缓缓退下。 苏月卿扫了一眼他的背影,杏眼微微眯起。 ... ... 第二场比试继续进行。 一卷图轴从高空落下,如云般飘到了两人之间,玄奇地悬浮在半空。 夏极和苏意早就被告知了规则,便是如对弈般,相向而坐,盘膝坐在这图轴两侧。 各自闭目静静等着。 此图名山河社稷图,图中自有小世界,也有着许多假人, 两人以精神入图,各在一国,随后在自己所在国的假人之中挑选一人来进行教导, 最后由两人的假人弟子率领两国进行交锋,谁的弟子胜了,就是谁胜。 而这图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图中一年,外面不过是小半柱香时间而已, 两人也不会在图中度过对应的时间,而只是会拥有一种“宛如做了场梦”的感觉。 夏极观察着眼前的山河社稷图, 脑海里又联想到“苏家庄园可将奴隶彻底掌控在主人手里”的神秘玉石碑, 这些都是法器么? 哗啦啦... 正想着的时候, 图已经打开了。 墨色山水露出一角,雾气缭绕,日月光泽流转其中,山峦大河无法穷极眼目,国邦都城狼烟四起,浩然壮阔之景在眼前展开。 夏极看着这一幕,心底竟稍稍有些震撼, 他仿似看到神话传说里“一画开天”的场景, 这极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却又不同于夹层空间。 如今,这神秘的世界正在向着他缓缓打开, 待到完全打开, 一股强大引力释放出来, 引着他进入了画中。 夏极只觉自己如在厚密的水膜间穿行,粘稠感与朦胧感不时冲击着他的意识。 啪嗒。 如是从大梦中醒来,他从床榻上骤然惊醒,一侧头,铜镜里显出一张陌生男子的面容,男子穿着麻衣,这一切都模糊无比, 夏极精神何其强大,闭眼睁眼之间,一双眸子变得平静无比,入眼的一切也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应该是在一处国邦里,竟能逼真至此吗?” 夏极起身,伸手触摸着周围的一切,观察着一切, 这一切竟如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而显出不同, 无论是桌上摆放“雕饰着蜘蛛猴”的黑色玉石容器, 还是挂在墙壁上、垂落而下的刻绘着人脸的长鼓, 亦或是放在角落里绘着充满古风画感的彩色三脚金属壶, 再或是床榻末端那奇异的蛇状雕塑,牙齿暴突,有着可怕面孔。 这些都在说明着,这是一个真正的国家。 他再看向自己躯体,与其说是假人,不如说是自己入了这人的躯体,夺了舍。 若是其他人,只要进入这里,就会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肯定感受不到这一切,但夏极强大的精神,让他可以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那么,就是教导此处的假人,让他可以率领着这国家获得胜利就可以了吧?” 夏极活动了一下躯体,往屋门走去,准备按部就班地开始比试,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前世玩战略游戏的感觉, 什么一波流,科技流,屯兵流,偷家流,塔防开矿流,他都玩的有模有样, 想到这里,他心底甚至有了一丝缅怀与放松。 但是... 当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门扉时, 门扉从外向里,猛地撞开了, 一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男子扑了进来,跪倒在他面前,痛苦无比地高喊着:“老师,逃,逃啊,快逃,火魔...” 声音戛然而止... 这男子痛苦无比地匍匐在地,躯体挣扎了几下,再无气息。 夏极看了这男子一眼... 并未感受到悲伤, 反倒是心底升起了吐槽,“喂,这才开始,就死了吗?不是还要等我教你东西吗?你不是还要去灭了对方的国度吗?” 然而,这男子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夏极感受到一种“游戏内容对不上游戏说明”的无语。 说好的战略游戏,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灾难片? 他平静地看向屋外, 远处,一片火海, 而再远处,大地在快速凸起, 平坦的地面,耸拔起一个个漆黑火山口, 那中央大口的巨嘴忽地传来恐怖的轰鸣声,大地随之在震颤。 嘭嘭! 嘭嘭嘭!! 一道道高温岩浆,从漆黑泥土里显出可怖的璀璨条纹,如亮红的群蛇在疯狂游向中央的口子, 紧接着,同时窜起, 形成了冲天的岩浆。 浓厚而充满毒素的烟云往天昂昂而去,焚灭一切的岩浆往四处拍打而去,空气骤然升温,越来越高,入目的一切都变得扭曲。 “出问题了。” 夏极目光扫视了一下,抓起一把挂在墙上的弯刀,直接冲出了大门,门外早聚集着诸多“假人护卫”,看到他出来,急忙扶他上马,然后其中最强壮的两人随着他一起逃离, 向着火山爆发相反的方向,策马飞速而去。 入了这人的躯体,他是真的成了“拥有着神明精神,但却是凡人”的苦恼,只是跑了没多久,竟因此处的高温而感到不适,甚至还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传来。 但夏极意志力无比强大,他心底有着奇异的感受,假如真被火山给扑到了,自己应该不会死,但会重伤,而苏意估计是只要被沾到一下,就神魂俱灭了。 这里藏着许多秘密,他就算不得不死一次,也至少要拖到最后。 于是,他根本不顾身体疲惫,疯狂抖动健马缰绳,两个强壮护卫紧随他后。 身后城市被岩浆冲毁了, 浓郁的毒气几乎就追在他身后。 一具具火尸火兽从洞口爬出... 紧接着,又是万千只火鸦从洞口振翅入天,将整个天穹烧成了黑灰色,然后向着四方振翅飞去, 其中最明亮、火焰最炽热的一只火鸦则是盘旋在最高处,忽地,它侧头看向了极远处策马奔跑的三道人影。 这只火鸦盯看着良久,骤地发出一声嘶哑尖戾的长啸,然后飞了过去。 ... ... 苏家,二重天,三重天的演武战台上异变忽生。 坐在山河社稷图一侧的苏意忽然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皮肤之下出现了刺目灼热的深色火纹,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已经彻底焚烧起来。 观众席高处,有人影霍然起身,一道水龙呼啸着萦绕而下,从天降落在苏意身上,将他笼罩其中, 但火焰非但没有被水龙冲尽,反倒是浮在水面继续燃烧。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功夫,苏意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炭尸,被四周观众席上惊叫的声浪拍成了粉尘,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 “速速收了山河社稷图。” “召回风南北,问明情况。” 原本的苏家比试场,变得一片混乱。 此等变故,从未发生过。 苏家子弟们不少人都已经坐着飞辇离开, 苏冰玄反倒是不惧,从高处落上战台,但苏月卿却比他更早落地了,静静站在夏极身侧,以一种保护地姿态拦住冰帝,淡淡道:“等家主。” ... ... 现实世界里哪怕一分一秒,在画中都会被拉成的很长。 夏极已经策马跑了很长的路, 忽地... 一道璀璨的亮芒从高空炸开,灼热的火流如扑至的海啸,无情往下拍打而来。 “火鸦!” 一名强壮护卫弯弓搭箭,快速松手。 嗖! 秘箭矢锋糅杂着一抹银芒,直冲高处的那红色亮光, 亮光却比他更快,在银芒射至的刹那,已经侧身俯冲, 伴随着尖锐的鸟鸣,那射箭的护卫已经整个人腾空,只发出一声痛苦哀嚎,便是七窍流火,全身焚烧,形貌可怖。 另一名护卫知道无法逃跑,便是猛地一抓七支箭, 真气灌满, 连珠四射。 嗖!嗖嗖嗖!! 声声破空, 亮芒飞快闪躲, 但这护卫实力显然极强,他双瞳安静地盯着那火鸦的闪挪, 在火鸦刚扑下羽翼、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他看准时机松手了。 一声惊弦如雷, 最后三支箭矢蕴藏着他近乎全身的力量狂射而出,化作三道银色扭曲气流,咆哮着旋转交织,才射出数米,便竟然构成了一道奇异的巨箭法相, 三箭化一,在他蓄势一击之下,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然而, 与此同时,那火鸦却如是早料到了这一箭,而骤然升腾,以超快的速度呼啸而起。 射箭护卫愕然了下, 刚刚那是火鸦的假动作? 火鸦还会虚招? 这些火里生出的妖魔不是都是只会莽吗? 怎么还会有智慧的? 巨箭法相紧随着火鸦而起,远远追去,但火鸦以有心算无心,一鸦一箭飞的极快。 未几,便是消失无影。 这护卫心中不禁胆寒,骤然之间御马向着远处疯狂而去,他竟不再管夏极,口中喃喃着:“这火妖怎么会有智慧?怎么会...” 马蹄狂响, 远处的火山轰隆、铁云密布、妖魔狂舞成了背景。 过了小片刻,天穹再度破开,那被巨箭追着的火鸦已然一个盘旋,绕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向着那护卫如电俯射去。 护卫手中弓弦狂响,一道道箭矢向着这火鸦而去,但都被这只火鸦轻松地一一躲开。 刹那的交锋。 嗖!! 火鸦穿胸而过,那能射出法相箭矢的强大护卫便是连人带马都烧了起来,跪倒在地,瞳孔中犹然带着不敢置信。 火妖怎么会有这等的智慧? 他眼睛失去了光彩,彻底死去,周身焚起了一场大火。 然后,那火鸦便是扑闪着翅膀,再度腾空, 静静地飞到了夏极面前, 一人一鸦对视。 火鸦并没有攻击,它骤然双翅收敛,火焰与高温也一同收敛, 火鸦变成了乌鸦,落在了马头上, 一双鸟眼盯着这正悠闲策马、似乎没准备逃的男人。 夏极并没有畏惧,他只是估算着这一次旅程的终点怕是到了,以他如今的力量不可能战胜这只显然不凡的火鸦,他心底疑惑满满,山河社稷图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奇异的事发生了... 火鸦忽然张开嘴,口吐人言:“你是谁?” 夏极反问:“你是谁?” 火鸦居然回答了,声音居然带了些人性化的沮丧:“我不知道我是谁,从我睁开眼,我就在一群火鸦里,但它们没有谁能与我交流,它们也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夏极问:“那你怎么会说人类语言?” 火鸦:“这是...人类语言?我也不知道,我生来就会说了。” 它露出些茫然之色。 夏极这才回答它最初的问题:“我从外面的世界而来。” “外面的世界?”这一只奇怪的火鸦满眼迷惑。 夏极又问:“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这只火鸦犹豫着道:“你身上有奇异的气息,好像和我是同类,都不是属于这里的。你在你的世界,是不是也是异类,或是异数?” 夏极心底忽地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他缓缓道:“别人只是喜欢把与他们不同的存在定义为异数,其实并不是这样。他们嘲讽异数,只是担心异数会过于强大。但当你真的站立到最高处了,他们就不会再称呼你以为异数,而会敬畏你,害怕你。” 这只火鸦好奇道:“是吗?” 夏极:“那时候,他们就会称你为帝皇。所以,不要感到迷惑,变强就可以了。” 火鸦想了想,真诚道:“谢谢...你还在会在这儿停留多久?我想听你说话,我喜欢听你说的话。” 夏极想了想,山河社稷图发生问题,估计外面的人已经察觉了,于是道:“我很快就要走了。” 火鸦沉默了下,然后问:“你们人类都有名字吧?” “嗯。” “那你能不能帮我也起一个?这样,也证明我存在过,证明我和其他无名无姓的火妖们不一样。” 夏极问:“你喜欢什么呢?” 火鸦抬着头,看着天,“不知为什么,我总会记起一种很漂亮的屋顶,流云漓彩,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想到这个画面,我心底就会很开心,我喜欢那个屋顶。” 夏极想了想:“那是琉璃。” 火鸦鸟眼里露出欣喜之色,“那我就叫琉璃。” 夏极道:“我见证了你的存在,即便你死了,也会活在我记忆里。” 火鸦欢快地振翅飞起,萦绕着他盘旋了三圈,落在他肩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风南北。” ... 三个字刚刚落下。 夏极只觉到了一股强大吸力,带着他从这方世界里飞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之中,一抬眼,只见周围站着不少苏家人,正严肃地看着他。 ... 山河社稷图中, 那只火鸦看着马上的男人无魂地倒地,鸟眼里呈现出人性化的愕然,旋即轻轻道了声:“再见了,风南北。” 《皇兄万岁》正文 129.噬主(第二更) 浮空战台上, 夏极目光撇过对面, 苏意已经消失了,石台上只堆了一滩黑炭样的尘屑。 于是,他眸子里闪过虚弱,身子颤摇了一下,呈现出天旋地转之相,然后直接向着长公主方向倒了过去。 苏月卿也不避男女之嫌,直接抱住他,然后伸手把脉,继而感知了一下怀里男子的气息,然后才对着周围苏家长辈道:“神魂虚弱,需要休息。” “那有劳长公主送他回去修养,待他醒来,再将在画中所遇之事道来。” “山河社稷图还从未如果如此大的问题...” 苏月卿忽道:“会不会和杀劫有关?” “长公主带他回去吧,一切等他苏醒了再说。” 苏月卿仰头看了看,苏瞬还未回来,她便是叫了个仆人御车而来。 她横抱着夏极上了车,轻轻地将他放在车椅上,一双长腿紧并着,银纱掀起,当做着他的枕头... 夏极一路装晕, 很快就回到了二重天的府邸中。 直到两人入了卧室, 苏月卿才瞥了他一眼,微笑道:“南北晕倒前还要先挑选人吗?” 夏极睁开眼,没办法,不挑你,昏迷之中落入别人手里,可是后果未知, 而如果他不晕倒,那么又显得太过另类,虽然未必会引起怀疑,但总归不好。 苏月卿也没纠缠这话题,甚至没去细问他画中遇到了什么,而是道:“在你帝师身份完全确定之前,还需要入家族族谱,入了族谱,家族才会完全信任你。” “家族族谱?” “一入族谱,不得背叛苏家。” 夏极神色平静,他也没准备背叛苏家,就是打算吞了苏家而已,世家好似是凡尘和超凡之间的纽带, 未知苏家是这般模样时,他是打算查清母仇,也查清苏家为什么如此针对自己,甚至灭了苏家也不是不可以, 但既知苏家是五重天,也知道这世间充满了秘密,他便是增加了打算。 他忽地提醒了一句:“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怎么样了?” 苏月卿道:“我尽力。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你又该搬去三重天了。这次去了,那就是稳定了。” 说着,长公主起身,便是推门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不知何处的空间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把漆黑的刀,双手担着轻轻放在桌上, “此刀名雷火,绝地出土,但存在苏家数百年,诅咒已消,剩余的魔气刚好可增强刀的锋锐,未有灵胎,但算是凶兵之下最强的那一品类了。” 走了两步,她又道:“比你的白刀强很多。” 夏极道:“还是看握刀的人。” 苏月卿笑笑,风情无限地撇了床榻上少年一眼,这一眼如猫爪子,猛不丁就在你心头来一下,让你痒痒的。 就在痒着的时候,门关上了。 苏月卿赤着小足下了阶梯,再度恢复了女神的姿仪,不可侵犯。 府外, 苏瞬已等她很久了, 她上了飞辇。 苏瞬没说话, 苏月卿也已经明白,如果是好消息,苏瞬定然会立刻告诉她,既然未说,那么... ... ... 啪!! 啪!!! 狠狠地抽打声, 一声声传来, 在人前宛如女神的苏月卿低着头,苦苦忍耐着。 每一次抽打,她身体便是宛如触电般颤抖一下,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则是从喉咙无法抑制地涌出,她已经大汗淋漓,重重喘着气。 这抽打很看力道,不会在她体表留下任何的淤青,但却会让内里肌肉骨骼痛苦不堪。 “你竟敢瞒着我?!!你好大的胆子!说,为什么?” 白发女人停下动作,面目狰狞地质问。 “长公主常教育奴婢‘事以秘成,语以泄败’,帝师之事事关重大,所以奴婢才未曾告诉您。” “为什么不救苏景?” “苏景早中了冰帝使用的美人计,身在计中而洋洋得意,直到死前还不知自己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更感激冰帝帮他说话,如此愚蠢,救无可救。” 白发女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于是收起长伞,微微后仰,俯瞰着跪爬在自己脚下的美人,“本宫赏罚分明,你事办成了,我便是放你回去和家人团聚。” “奴婢多谢长公主。” “记住一件事,你是本宫的珍藏品,你的身体不可以给任何男人,否则...” “奴婢谨记在心。” “嗯。” 白发女人露出微笑,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帝师之位既然到手了,那么只要配合着风南北,顺利度过气运之争,苏家家主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只不过,她还未见过风南北... 这时确是不得不见了,因为风南北这棋子至关重要,必须紧紧握在她手里,和她是一路人才可以。 但如何收他呢? 白发女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 “奴婢有一法,可帮长公主收了那风南北的心。” 白发女人来了兴趣:“说。” “奴婢曾和风南北长谈过,他有一个心愿,说是希望能见苏家老祖一面,如若长公主能带他同行,风南北一定会对您感激涕零。” “他为何要见老祖?” “风南北此人桀骜轻狂,定是想要看一看这武道的巅峰在何处,亦或是存了对老祖的崇拜。” “我若用美人予他,能否收心?” “恕奴婢直言,不能。” “便是你,他也不动心么?” “不曾。” “哼!!”白发女人怒吼了一声,“此人当真是狂妄至极,有眼无珠!” 密室里,逐渐恢复了平静。 “等苏家解封了,你便可以出去了。过两日,约他来见我。老祖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奴婢知道了。” 跪着的极美女子双手撑地,身上的剧痛才刚刚开始渲开。 ... ... 啪嗒,啪嗒。 豆粒大小的雨珠随风卷过天穹,伴随着烈日而投落。 哧啦... 伞面儿撑开,任由雨打, 而,仰头就可见朵朵白梅正在渲开。 夏极在仰头, 这一幕,让他想起小苏在皇宫也是用的白梅伞。 “这里居然还会下暴雨?” “老祖移山倒海,掌控日月变幻,自然能将苏家与人间的天气同步。” “老祖究竟是什么境界?” “我没见过”,苏月卿道,“走吧,我带你见一个人,她或许见过。” 夏极问:“怎么称呼?” 苏月卿轻声道:“长公主。” 夏极微微眯眼。 只此三字,他脑海里已经有许多信息贯通了。 ... ... 夏极来到了密室, 他看到那个白发女人, 虽然她戴着面纱斗笠,遮住了面容,但却遮不住白发。 他早已经问过了,长公主只有四十多岁,在这个寿元为三百岁的空间里,四十多岁该当是最有女人味的时候,怎么会满头白发呢? 白发女人挥了挥手:“蓉蓉,你下去。” “是,奴婢告退。” 密室里,只剩下了两人。 白发女人道:“风南北,我才是真正的长公主,蓉蓉只不过是我的影子。 跪下,向我效忠,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年轻人最重要是跟对人,你去做帝师,而我在苏家帮着你,你前途一片光明。” 夏极淡淡道:“我认朋友。” “朋友?” 白发女人眉头深深皱起,“上下有别,哪有朋友!风南北,你难道不认我这个长公主吗?我既然能举荐你上帝师之位,亦能让你狠狠摔落到尘埃之中,再也爬不起来,这世上不缺天才,缺的是活到最后的天才。” 也不待夏极再说,她忽然想起面前这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便强压着怒火,尽量放缓语气平静道:“不说这个,南北今后自然会明白,这次本宫便当没听到。” 夏极神色平静,“那说什么?” 白发女人道:“稍后,我带你去往四重天,入家族族谱,苏家人数极多,但真能入族谱的无不是天才之辈,你身为一个外家人,能够入得此谱,该当是感到万分自豪了。 除此之外,山河社稷图之中,你遇到了什么?为何苏意死了你却无事?原原本本说与本宫听,一字都不许瞒。 今日是你与本宫第一次见面,今后你我相处还会很多,本宫只提醒你一次,绝不要瞒着本宫任何事。”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这些话, 她已经刻意地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和,让语气尽量不那么盛气凌人,以免吓到这个她未来的头号大将。 然而... 她看到面前少年的神色, 那是不愿跪下,不愿臣服的神色, 这让她很不喜欢。 蓉蓉和她说过此人桀骜情况, 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影子处事太柔了。 男人是什么? 她身为苏家第一美女,看过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不知道吗? 男人如狗, 不驯, 怎么臣服? 白发女人心思一动,忽道:“你不是要见老祖吗?给我乖乖的,我就去恳求天皇让他带着你去见老祖,否则...” “否则什么?” 白发女人冷冷看着他,即便隔着白纱,夏极都能感到一道阴冷的寒气投射而来。 白发女人强忍着这即将爆发的怒意,忽地吼道:“蓉蓉,给本宫滚进来!!” 密室门推开,苏月卿急忙跪倒,连连爬着到了白发女人面前,然后匍匐在地。 白发女人抽出长伞,当着夏极的面,狠狠地抽了下去,一边抽一边冷声道:“你怎么举荐的人?你举荐的人就是这般的不知尊卑吗?” 苏月卿只是跪倒,不言不语。 夏极站在一侧,看向那高傲如神女、粘人似猫咪的长公主正被卑贱地抽打着,他的目光和苏月卿的目光再度触碰。 两人目光交流之间,有说不出的意蕴,一股奇异的默契骤然生出,仿在这一刻达成了念想上的共鸣: 有她在,我活的很不舒服,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有她在,我生死不由自己,但她一念就可杀我。 她是真的吗? 她是。 我想... 你敢吗? 那你敢吗? 我...敢。 好。 一言为定。 ... ... 苏月卿忽然咬着牙,随着那长伞的狠狠砸下而重重喘息,用最卑微地声音哀求着:“长公主息怒,您息怒...南北...他...他还年轻,年轻人意气用事,不懂事。但这样重感情地人,不是最好吗?” 白发女人抽打的速度缓了缓,她明白眼前这影子说的什么意思, 重感情,控制起来可是容易多了。 于是,她神色也缓了缓, 但夏极已经大步走了上去,满脸都是愤怒。 白发女人扫了一眼,只见这少年眼中充满了对自己影子的同情、爱怜、舍不得。 她心底忍不住乐了,思绪也转开了,终究还是没有男人能逃过这张脸的美艳,那么这事就好办了,蓉蓉的生死在自己一念之间,那么这风南北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只能臣服于自己。凶狗嘛,抽第一次的时候会吠几声,但是打怕了打疼了,它就知道服了。风南北就是这样的凶狗。一切还是在自己掌控之中。 “我不许打她!!” 夏极用愤怒到甚至嘶哑地声音咆哮着,他双眼通红,抬手往着抽打苏月卿的长伞而去。 白发女人优雅地一抬长伞,用脚踢了一下脚下的影子。 苏月卿急忙起身,伸开双手挡在了白衣女人面前,厉声道:“风南北,你做什么?!你要以下犯上吗?” “让开!” 夏极怒吼着。 他往前踏出一步。 苏月卿“哎哟”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着倒了过去。 白发女人抬头,看到了那少年眼中的懊恼、惊惶、自责,好似一把熔融滚烫的赤红凶兵,入了冰水淬火,而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露出了微笑。 苏月卿往后摔倒, 夏极往前扑来。 惊呼声, 懊恼的神色, 之后... 是一道明媚到极致的刀光, 凶刀“雷火”糅杂着狂暴的魔气,几乎在白发女人刚刚看到,大脑还停留在“微笑”阶段时,就已经插入了她的眉心,其上蕴藏的真气,瞬间从内引爆了那大脑里一切可以产生念想的器官,又在一微秒的时间里,将那颗头颅引爆了。 紧接着,一只上下近乎两米的恐怖黑龙巨手,狠狠抓住了白发女人,猛然捏爆,继而迅速塞入了他的弥勒储物法器之中,以确认彻底地死亡。 做完这一切, 同台演出的影帝与影后脸上的所有神色都消失了, 彼此对视。 蓉蓉心脏狂跳,她没死,那就说明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她说。 夏极道:“快处理干净,时间不多了。” 《皇兄万岁》正文 130.入第一族谱,明十二杀劫(5100字大章-致盟主“天外的风景”) 密室的门扉打开了。 第一道天光穿破万层白云落入其中,照耀出空荡荡的密室。 苏瞬心有所感,也忍不住看向那门扉的缝隙。 吱嘎... 门扉敞开。 极美而如神女般的女人赤着小足,走了出来,她眉眼间是一抹自信的微笑,而显得原本美艳的脸庞更添光泽。 女人身旁的男子,腰间挂着一黑一白两把刀,肆意洒然,显出一副醉酒狂歌、不被人世所束的桀骜之态。 两人走在一起,竟让人生出自惭形秽的心。 苏瞬知道这是密室, 也知道密室里是谁, 但他不知道这位影子为何能如此开心。 苏月卿没有关上门,而是当着这位御手的面,将门扉猛地再推开,平静道:“去看。” 苏瞬愣了一下,却还是往前走去。 他瞳孔骤然紧缩,密室里竟再无人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苏月卿。 苏月卿微笑道:“如你所想。” 苏瞬满脸不敢置信,继而双瞳露出惊恐之色,双足如灌了铅沉在原地,无法动弹,汗珠从额头渗出,他无法接受、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现在的情况,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苏月卿忽问:“你跟了我也有六年了吧?” “是...” 苏月卿轻声提醒道:“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我的心腹,对吧?” 苏瞬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是...” 苏月卿转了一圈,银纱绕出唯美的光环,尤其那踩踏在冰凉大地的雪白小足令人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落定后,她又问:“苏瞬,苏家最美的女人是谁?” 苏瞬坦然道:“是长公主。” 苏月卿又问:“长公主是谁?” “是...你。” “那还愣着做什么?把名录拿出吧。” “什么名录?”苏瞬未曾反应过来。 苏月卿道:“没有名录,就写,宁可多作猜测,不可漏掉一个。但凡可能对本宫不利的人,你都写出来。” 苏瞬已经明白了自己所面对的局势, 是做一个未来家主的御手?并且还是无可更替的家主御手。 亦或是做一个现在被灭口,或是之后被家族其他人斩杀,再或是侥幸逃脱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苏家人? 很简单的选择题。 苏瞬悄悄从储物空间里,用无比颤抖的手抓出了一册皮卷... 从这一刻起,他不可能再背叛眼前的女人了。 苏月卿接过皮卷,挥了挥手,“遇临大事少了气度可不行,被人看出来你心中所想,怎么办?去冷静一下。你只需知道你过去是长公主的御手,今后还是,就足够了。 你对我一直忠心耿耿,我都明白,若是今后有人拿‘我会杀你’来哄骗你,你心底也该清楚我不会动你,这么骗你的人才是想要害你的人。听得懂吗?” 苏瞬心中感慨万分,眼前这影子简直比长公主更像长公主,他恭敬道:“属下明白。” 说完,他便是退开一边了,遇到这种事,他确实需要调整心态,以免露出破绽。 苏月卿摊开名录,看了看夏极:“一共有七个人。” 夏极道:“在苏家不方便杀。” “我知道,苏家若是死了自家子弟,那会彻查到底。” “但我是帝师,我会出苏家。” 夏极忽然露出了笑。 苏月卿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这算是第三次心有灵犀了。 苏月卿叹道:“我真不知道你为何能明白我的想法,我一直活在很压抑的世界里... 她只需要一念就可以杀了我, 冰帝与我博弈亦是步步惊心, 我全力的扮演她,扮演一个苏家最美的女人,不能出一点错,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甚至连天皇都不能。 我每天临睡前都看着镜子,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活着。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隐居在深山,父亲死了才出山,醉酒狂歌,激斗霸刀门前,不可一世。 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从未相似过,但你为何偏偏能明白我呢?” 夏极笑笑:“也许,这就是朋友吧。” 苏月卿很想打人。 所以,她抬手,如小猫般打了一下这少年的胳膊,然后抱着他的胳膊,把脸颊贴了上去,轻声呢喃道:“对,朋友。” 夏极要挣脱,却被她死死抓着。 “就一会儿。” 夏极不答应,又动了动手臂,苏月卿抓的更紧,“一小会儿就好。” 她贴着那温热的手臂, 空间里, 安静的响过两三声呼吸。 苏月卿放开手,然后道:“午后,我要带你去四重天入家族族谱,然后我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见到老祖。 但是,南北,你答应我一点,不要冲动,苏家的水深沉无比,牵扯范围极广,一动就回不了头了。” 夏极道:“你想多了,我身为苏家子弟,诚心想见老祖而已。” 苏月卿笑看着他,然后又笑着点点头,似乎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所以不再去追问。 ... ... 午后。 九条黑蛟拉着奢华飞辇,穿破了第三重天,进入了一条两侧密布“空间缝隙”的狭窄空道。 这里的空间缝隙更多了, 黑色而持续的“闪电”横亘在天边, 强绝吸力带动起一股股狂风,似要掀开天穹,将万物都向着那“黑色闪电”卷去, 即便是大地上起伏的山峦,也硬生生被卷出了一个极大的坑洞。 空道如迷宫, 黑蛟都变成了胆怯的小蛇,小心翼翼地拉车慢行, 苏瞬则是不停地御车左拐右拐, 如此,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飞辇才出了空道。 夏极默默记下了这条空道的路线,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知道这路线,光靠着自己摸索,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被空间缝隙直接给卷走了,那时候,任你有多大本事,都没用。 出了空道, 四重天就展现在了眼前, 入目的是一个极其雄伟的宫殿, 然而,夏极却感觉这里的空间明显比二重天,三重天小了许多,他一侧头,隐约还能看到一种“奇异的边界”,给他一种“什么都不存在”的感觉。 “那是虚无世界。”苏月卿道,“任何物都无法存在的世界,也是空间的边际,万幸的是,虚无世界非常稳定,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放一个石头在虚无的边境,过上一百年,石头还在,但如果你把石头往前推一点,石头就会被虚无啃掉一口。” 夏极问:“第五重天是不是更小了?” 苏月卿:“可能吧...入家族族谱的仪式就在前面大殿。” 飞辇停在大殿最下, 两人顺着冰冷的云上阶梯,拾阶而上。 高空的冰风席卷而来, 又疾掠而去, 黑蛟渐小,成了指头大小。 两人也已经踏入了大殿。 殿中有天皇家主,有冰帝,有三位虽只是王称、但却掌权的长辈,还有八位天候。 长公主自然而然地入座, 夏极则是继续往前走去, 他本就是真正的苏家人,如此入族谱也没错。 而苏月卿早就把“族谱”是什么讲给他听了。 他印象很深, 因为这“族谱”和他想象里的完全不同, 而且这还是苏家的大秘密。 族谱有两本, 第一本叫做“子弟谱”,夏极入的就是这个谱。 第二本叫做“神灵谱”,这一本无法写入,而是以其他未知方式进入。 据说入了第一本族谱的子弟,就可以以本命血,通过特殊方式绘出“神灵谱”上对应神灵的名字,来呼唤家族神灵,协助杀敌。 这有一点像是道门的符箓, 但不同的是,符箓是借用了部分力量, 而召唤家族神灵,则是真正的神灵。 就好像是“大品牌vip”与“小品牌特别订制”... 然而,现在这一本“神灵谱”却无法使用,也无法召唤出任何一个家族神明。 苏月卿试探过,得到的答案是“时机未到”。 所以, 入族谱,不仅仅是身份上的认同, 权限的扩展, 也是一种隐形的力量赋予。 夏极看着一本金色的大书浮空而起, 金光如狼烟昂昂腾起,带动的整本书都在燃烧。 殿堂里,一帝四万八侯都安静无比。 家主手握金色大笔,扬声道:“血。” 夏极早被告知了规则,也知道这是正常流程,如果其中有陷阱,那也是针对整个苏家的陷阱,他自然不会因为过于谨慎而放弃。 哧... 一滴血破指而出,平稳地跨过数十丈距离。 家主抬手, 笔尖一引那血,却不沾上, 然后向着金色大书的光焰里压了进去。 夏极静静看着那书,试图看到其中的内容, 但这金光却不知是什么构成,极难透过, 夏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今可是十一境,在精神世界的强大更是远超旁人... 良久,家主已经完成了他姓名的录入。 一种奇异的感受从夏极心底升起, 而,就在这一刹那,那光焰在他眼底黯淡了一下, 只有一下,整本书就合上了。 然而那一下,夏极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一张族谱图。 从上到下, 竟有数百行。 所有入谱的名字都在, 只不过分为三种颜色:金色,黑色,红色。 金色聚集在上, 红色密密麻麻横跨了几乎大半的族谱。 而黑色,只在最下几行... 但,夏极印象最深的是,第一行那唯一的一个名字是黑色的。 他心底迅速进行着估算: 若以百年算三代, 金色算神明,红色算死亡,黑色算存活。 那么最上的那些金色名字,应该就是上古末期的家族神灵。 中间的红色,则是死掉的家族中人。 最下的黑色,则是存活的他们。 但... 令夏极毛骨悚然地... 不是那么多密密麻麻死掉的先人,也不是成了强大的家族神灵供人呼唤的先人, 而是两件事: 第一,最上的那一个名字,为什么是黑色? 第二,除了第一个名字,其他人就几乎没有活过五百年的吗? 一个可能是万年前的老祖,以及一群万年后的族人,中间的时间跨度几乎完全是空,这也太惊悚了。 ... 夏极入了族谱,众人看他的神色都变得友善了些。 家主斥退了见证的众人, 冰帝王侯纷纷离开, 长公主则是站在殿门外。 冰帝与她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其他的王侯都是老家伙,只有这两人还年轻,家主非此即彼,而只要一天没真的爬上家主之位,这战斗就没完。 “帝师之位丢了”对于冰帝而言,也不是彻底的失败,而是逆风局,他这一生虽然还不长,但逆风局也遇到过,所以气定神闲,翻过一页,再来对弈。 殿内, 家主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 两人对面而坐。 家主这才缓缓开口道:“风南北,你之前虽是外家人,如今上了族谱便是本家了, 但改姓一事,我也不勉强你,等你有朝一日愿意了,自己改成苏南北。 我今天要与你的说的是一些大事。” 夏极道:“多谢家主理解,请说。” 家主点点头,继续道:“老祖曾有预言,上古之后三千年开始,每隔五百年便会遭逢一次杀劫,十二次杀劫之后,一切将会缓缓归于沉寂。 如今,我们这一代苏家人遇到了十二次杀劫之中的第一次。” 说完,他顿了顿,看到夏极眼中没有迷茫之色,才继续道:“老祖曾有叮嘱,这一次杀劫,名为火劫,火从西方来,既灭世,也可唤醒血液中的神明,所以这既是凶劫,也是时机。 在劫难之中,所有人只要去应对火劫产生的妖魔怪物,都有机会获得再进一步的可能,那就是血脉觉醒。 应对的越多,觉醒程度就会越大。 我们苏家血脉是龙脉,若是真能到达龙脉的极致,便是很可能活过这五百年,再进入下一个杀劫,而这等时机在之前的三千年从未有过,这是一个凶险的时代,亦是机遇的时代。” 夏极静静听着。 火劫? 那就是遇火而获得血脉苏醒了? 火... 不知那火鸦和这火劫有没有联系? 家主忽道:“南北,恕我直言,你的血脉乃是中下之资,几乎没有可能成长到为真龙,这一点,希望南北你能明白。 有时候天赋再强,也无法逾越一些先天的优势。这一点与其让你事后知晓而懊悔痛苦,不如提前告知你,好让你明白。” 夏极暗想, 不知道我那二十四首,十八手的法身血脉算不算好? 若是依照这程度,将道门的绝学也一股脑儿都学来,会否获得第三血脉? 家主说完,又看向面前少年,但看到的并无颓废沮丧,而是一双平静的眸子。 “如此心性,好!” 家主忍不住赞了声,继续道,“苏吴周吕神,我五大世家欲要掌控天下。 而这三千年来算是非常容易,只要掌控了皇权,掌控了各方权贵,以及一些强大的势力,就可以藏在这天下的幕后,暗中操纵。 因为,人力有时而尽,无法对战大军,而如论玄阵法器,这许多东西也都掌控在我世家,并不惧怕任何个体。 即便有些个体真的过于强大,我们也会将他定义为异类,加以抹杀。” 夏极点点头, 深以为然, 这说的就是他了。 家主继续道:“但是,因为火劫和血脉复苏的缘故,天下格局会开始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个体的力量将会被极大程度的提升。 而若是有人能够将血脉扩展到极致,他便是可以活过五百年,活到下一次杀劫,然后在下一次杀劫再获得提升,如此一直滚雪球滚下去,越来越强。 这样的人,对于我们世家而言,可以容忍其中的弱小者,但绝对无法容忍能动摇我们统治的强者。 这是第一个杀劫,也是一切的开始,这个时间段里漏掉的强者说不定千年后,会成为覆灭我们世家的恐怖人物。 比如......神武王。 此子已经逆天了,火劫还未到,他就已经血脉复苏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神武王虽然也有我苏家血脉,然而此子觉醒的竟非龙脉, 而且他想法独特,为人霸气,他那妹妹一心求着天下大同,绝无可能与我等走一条路径。” 夏极点点头, 家主清楚易懂的阐述, 让他明白了自己为啥被如此针对, 但他还是表现出了适当的震惊。 “怎么可能,火劫还没到,这神武王怎么会已经血脉复苏?!这...不可能!” 家主道:“此子非常厉害,你如此失态也属正常,但南北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如今不过十八岁,远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能比,今后身为新君帝师,说不定成就会更高。 我们这些老人是出不了苏家了,新时代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到时候...那神武王也许会是你的头号大敌。” 夏极慎重地点点头, 眼中露出了一抹桀骜之色, “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家主笑着点点头:“有你去做帝师,去掌舵这第一个杀劫的新王朝,我也放心了。 但你不用担心,你即便在外也不是孤身奋战,我们苏家是你的后盾。 其他四大世家也会介入,我们各司其职,你只管新君, 文韬武略,江湖地下,自有他们去管。 如此,天下大势,可曾都清楚了?” 夏极点点头,“多谢家主指点。” 家主道:“你要见老祖的事,月卿和我说了,我带你去五重天入口,老祖若要见你,便是你的机缘,若不要见你,那也无可奈何。” -- ps:今天更新的字数有一万四千多字了...实在没办法再快了... 《皇兄万岁》正文 131.万里生云雾(第一更-求订阅) 夏极随着家主从大殿后门走出, 殿后是一片茫茫的雾海。 家主道:“跟紧我,此处万万不可乱走,否则陷入迷雾,万劫不复。” 夏极自然地问:“迷雾里是什么?” “虚无空间碎片,这些碎片比空间缝隙还要可怖。 空间缝隙声势浩大,可以远远发现, 但藏在浓雾里的虚无空间防不胜防,没有征兆,一旦触碰到,即化虚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道上, 此处迷雾非常古怪,以夏极的视线也只能穿透一两米, 在这里,即便是十一境的强者也和凡人没多少区别,虚无空间根本不管你是什么境界的,反正碰到就是死。 家主忽问:“南北,你在山河社稷图究竟遭遇了什么?” 夏极把火鸦琉璃的事隐瞒了,也把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度淡化了, 只说看到无数火山一同爆发,毒烟昂昂,仿如世界末日,即便隔得很远,气温也是异常的高, 而自己根本没多少力量,从头到尾昏昏沉沉,走路都走不稳。 幸好随行的两个护卫实力强大,带着他一路逃窜, 即便路途上遇到了一只火鸦,那两个护卫也用奇异的箭矢去抵御火鸦, 不过那火鸦非常难缠,在随后的路上终究还是杀死了那两名护卫, 自己本来已经绝望了,但在紧要关头,却被召了回来。 这话九分真,藏了一分根本没人知道的假。 家主点头道:“入了图中没有力量很正常,因为你只是元神进入。 而那些火山,火鸦,我怀疑极可能与火劫有关。 不过,这也说明南北你福缘深厚,即便入了这等的浩劫局势,还能脱身,实是冥冥之中有气运加身。 这是我苏家之福。” 夏极心底笑笑,现在变“气运加身”了?如果自己不是现在这身份,怕就是“祸害不可遗千年,此子必须死”,又或者是“异数就是异数,这等寻常人必死的情形,居然还能逃出生天,实在是有违天数,速速拨乱反正”。 拟把私心当天心,这就是世家。 两人快速行走着, 身侧迷雾茫茫, 入眼的,都是不可知的白。 白里,浓雾如汹涌潮水落在失重宇宙里,翻滚而又四散,重新汇聚化作各种奇诡悚然的模样, 而四重天横穿的天风声音,就如这些诡兽的嘶吼低鸣, 让人心底惊惧生寒。 夏极忽道:“家主,我有一个问题。” “南北直说无妨。” “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好似不像是虚拟的,这究竟是什么?” 家主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山河社稷图是老祖此番借给我测试而用, 其中有大千寰宇、山川河岳、光怪陆离、日月星辰。 而灵气更是可以孕育诸多生灵,这些生灵又尽在生灭之间,应有尽有,仿佛就是真实的世界。” 夏极道:“难道不是真实世界吗?” 家主摇摇头:“或许是,或许不是。” 夏极:“如果不是真实世界,那火劫的爆发为什么能和这图中世界连到一起?” 家主道:“这天下奥秘极多,南北不过初见这些玄异,今后你若是有机缘,自然会明白。否则身为水中鱼,何必去窥探这水上的世界?” 夏极也不再追问,家主的意思通俗点说就是“我觉得你现在还很弱,别问自己不该问的东西”,但也可能家主自己也不知道。 他也不气馁,默默把“画中世界能与火劫世界连接起来”记了下来,今后再寻答案就是了。 随后,他则是打量四周。 一重天到四重天,是密布空间缝隙的狭窄空道, 而四重天到五重天,却是藏着虚无碎片的迷雾小径。 结合之前所见所闻,他可推测两点: 第一,空间越是开辟,就越会不稳定,从零星的空间缝隙到空间缝隙迷宫,再到如今的虚无世界碎片。 第二,开辟的重数越深,空间就会越小,从一二三重天的广袤无垠到四重天可见空间边缘,而五重天必然更小。 两人走了约莫六个时辰,这才到达了一处悬空的白玉台。 玉台四周亦是茫茫一片。 家主道:“我们坐下等。” 夏极观察着四周,只不过这里早就远离了主空间,而玉台周围的雾气根本也不是普通的雾气, 就算是神识也无法窥探进去,而视线竟是连一毫米都无法穿透, 如果不知道其中路径,而用脸去探,其中一旦触碰到虚无空间,脸就没了。 这是真正的绝地, 不是人力, 而是借着浩淼神秘的天地之力,而构建出来的绝地。 这样的绝地,无论是谁, 无论多强,都不可能直接攻入。 家主又道:“第五重天的入口就在这雾气中,老祖若要见你,自会回应,我们安心等待就是了。十二个时辰如果没有回应,那就是老祖不愿见你,我们便返回吧。” 说完,家主直接盘膝坐在了白玉台中央。 夏极也寻了一处坐下,这里灵气充沛,是适合修炼的好场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七个时辰... 八个时辰... 时间飞速过去。 忽然,雾气里传来声音,无法分辨男女,就如整个空间颤颤而鸣,在从四面八方发出声音,化作声浪向玉石台中央拍打而去。 “五十年内,带一缕不灭魔火给我。” 夏极忽然想起了前世的“变声器加广播喇叭”的组合,姑且忽略老祖说的啥,只是这说话的方式就可以断定,这一定是个万年老阴比,即便连自家后代都不信吗?身藏数不清的底牌,还这么苟。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老祖的实力没有那么高,至少现在没有,否则他若是还拥有着“移山倒海,搬动星辰,开辟空间”之力,怎么会藏在五重天?怎么会如此小心翼翼地和两个比祂低了不知多少层境界的人说话? 于是,他走着过场,注意着措辞,扬声道:“晚辈风南北,定会竭尽所能寻来不灭魔火,亲自交到老祖手上,以不辜负老祖所托。” 嗡嗡声音如雷而鸣,从各方压来:“你要见我。” 夏极平静而掷地有声道:“晚辈手握刀,追寻道,想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见老祖,终不知这天高地厚。” 一旁的家主都有点懵了,这后生气势也太强了吧? 面对老祖还敢这么硬气的说话? 只是这股胆气,就是他平生仅见。 可惜...血脉不好,否则此子很可能成为苏家由此开始、往后数千年的定海神针了。 白玉台安静了下来。 陷入了极度的寂静。 家主有点儿慌,不知道老祖是什么意思,便急忙拜着打圆场道:“老祖,此子即将外出成为新君帝师,年轻气盛...您不要放在心上。” 他又看向夏极道:“南北,还不道歉,老祖境界之高,是你能去窥视的吗?此等想法,便是有都不可以有。” 但夏极却带着一如既往的轻狂与桀骜,左手压着黑白双刀,目光平静,带出几分向往,几分狂热,几分深藏。 他拿捏的很准,一个泱泱大家族,如果在大劫开场时,家中出现了一位横空出世、心比天高的家族天才,那么是打压,还是培养,结果几乎不用去想。 万年老祖,还需要一条跪在脚下的狗吗? 当然不。 祂需要的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强者。 果然... 空间再度传来声音。 “二十年内,带不灭魔火来见我。” “是。” 时间提前了三十年,但协议达成。 旋即,浓浓雾气里丢出了一把白色的长刀。 这长刀极度不凡,只是看到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 夏极抓住刀, 一瞬间, 刀中传来砰然的心跳与雀跃, 他已经明白,这是一把神兵,而且是一把“只差数月温养,就可以生出灵智”的神兵。 “刀名万里生云雾。” “谢老祖。” 夏极把刀挂在腰间,才一挂,这“万里生云雾”竟然直接紧紧粘在了“春水”上。 下一幕,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万里生云雾”直接膨胀开了,如同张开了大嘴,一口就把“春水”整个儿包了进去,过程嚣张跋扈,悄无声息。 等到夏极发现时,只看到“万里生云雾”正鼓鼓的在压缩着“春水”...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万里生云雾”瞬间不动了,整个维持着一把怪异刀形。 这让夏极联想到偷吃糖被家长发现的小孩,嘴里还嚼着,但骤然身子僵硬绷紧。 他目光稍稍挪开,“万里生云雾”又开始继续消化。 夏极眼神里呈现出复杂之色,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舍与难受,但很快那微微旋紧的眸子舒展而变得平淡,继而变得愈发坚毅,如同磐石而无可动摇... 这一切落在家主眼里,家主心底暗探:此子心性果然上等,为人重情重义,却也不迂腐,父亲所留之刀被吞了他竟也会难受,但那显然只是普通名刀的春水如今化作了神兵的一部分,却也不算是完全消失了。 感受到了默许,“万里生云雾”欢快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刀身恢复了原本的苗条与纤细, 随后,又悄悄挪向另一边的黑刀“雷火”。 夏极面无表情地一抓黑刀放到了右腰上,“万里生云雾”就四处摆了起来,想要去触碰到黑刀。 “雷火”没有灵胎,就茫然地在夏极右腰上,如同一条老咸鱼,静静挂着。 “万里生云雾”开始摇摆,继续摇摆,摇摆地越发猖狂,刀柄不停撞着夏极小腹,刀尾不停触碰到夏极臀部,发出轻轻的蹭蹭声。 夏极冷冷撇了它一眼。 白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会是他主人,顿时如遭雷击,静止不动了。 夏极拔出白刀, 压缩地雾气如同爆炸了,瞬间扩散升腾,宛如粘稠白墨向着八方汹涌铺散而去,一瞬间,整个白玉台也是茫茫一片了。 此刀名为“万里生云雾”,能够操纵大雾,实在是当之无愧的神兵了。 夏极屈指弹出一滴血,血液落在刀刃上,好像格格不入一般地滑了几厘米,然后那刀反应过来,迅速吸收了, 同时,一股“人刀合一”的感觉传来。 神兵为物,一旦认主,除非主人死了,否则永不易主, 而一旦易主,则永久易主, 这一点,在“神兵认主”的过程里,主人可以非常清晰地感觉到。 这里不会存在什么乱七八糟地“神兵还残存着什么邪念,准备夺舍主人”,又或者“神兵里还有前主的后门,能够偷偷控制新主”,这些都不会存在。 家主也没闲着,双手托起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如受到召唤,便是径直飞入了浓雾里,消失不见。 测试完了,这是归还。 家主看了眼夏极手中握着的神兵,轻声道:“此刀是上古神兵,老祖真的很看重你,不要辜负了。” 随后,家主又扬声恭敬道:“多谢老祖赏赐。” 夏极神色动了下,他忽地明白了家主是什么意思。 在家住看来,自己是无法在火劫之中,让血脉提升到极致而化真龙,也自然活不过五百年, 自己一旦死去,这把神兵就是苏家之物了, 所以,这神兵不仅是赐予了自己,而是赐予了整个苏家。 因此,家主才会感谢。 ... ... 两人原路返回, 整个四重天已经黑了下来, 一轮奇异的明月悬挂在高空,洒落皎洁的光辉。 辉光为坐在石阶上的长公主镀染了一层圣洁, 她已经等了七个多时辰了, 现在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长发轻舞飞扬,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这才露出微笑,然后道:“走吧。” “嗯。” “明天你该从二重天搬回三重天了, 二重天奴仆争斗是常有的事,你在那边会受到打扰,但三重天却很少有这种情况。 而这一次的云上庄园给了你,即便你不在,也无人再可以进入了,因为你已和过去不同。” “知道了。” ... ... 三日后。 搬迁已经完成。 安定后的夏极取出了“地府”作为中转站作用的面具, 他准备将地点放在了卧室的床下, 如果一切顺利,他只要爬到床底下,就可以进入这“地府中转站”。 然而,面具没有任何反应, 中转站也无法设立。 “果然不行。” 夏极收回面具。 原理很简单, 你可以通过“用户名密码”登陆一个“全息游戏世界”,但如果你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全息游戏世界”,怎么可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进入另一个呢? 这中间有未知的壁垒,无法贯通。 “如今苏家封锁,不让人进出,但我...必须出去,怎么办?” 《皇兄万岁》正文 132.一刀入故居(第二更-求订阅) “长公主到...” 夏极正想着的时候,忽然传来龙象君的传报声。 远处,只见一个绝妙而不可侵犯的美人儿走进了大厅,仆人们急忙上茶,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下, 对于这位苏家如今近乎是权势滔天的女人,他们谁都不敢有半点得罪,哪怕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苏月卿静静喝茶,她脸上的神色永远只有迷人和平静两种。 第三种神色则是只有一个人会见到。 她看到夏极走入时,才露出了一抹放松和发自内心的欢愉。 夏极斥退了屋外的仆人,坐在她对面,问道:“苏家要封锁到什么时候?” 长公主摇摇头。 “为什么封锁?” “因为神武王。” 夏极:??? “神武王是这个时代的大异数,大劫还没到,他就已经复苏了血脉。他与世家有大仇,一定在四处寻找世家所在,而据说神武王为人鲁莽、目空一切,如果被他知道了世家所在,他很可能直接进入世家,不顾一切地大杀特杀。尽管世家有不少宝物,但这些宝物不少是需要依据天时地利或是其他条件才能发动的,而在发动前,神武王一定已经杀了许多世家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夏极:... 他忍不住辩道:“我世家如此强大,怎么会怕一个区区神武王?” 长公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凑近了仔细看看。 夏极:“怎么了?” 长公主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怎么了..” “上一句。” “我说我世家如此强大...” “很奇怪。”长公主坦然地盯着夏极,“这不是你说话的风格...” 说着,长公主探身过去,伸手摸上夏极的双颊,在他腮后扒拉了两下,最后挑逗的手指顺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迷人的微笑凑近了脸庞,轻轻哈了口热气,笑道:“也不是人皮面具。” 夏极看了看天色,提醒道:“天还亮着。” 长公主笑起来,也提醒道:“不要对熟悉你的人那么说话,比如刚刚,我就知道你很可能认识神武王,你在试我,想让我多说一点。但其实你不需要如此,因为我会告诉你,我是你的朋友,不是敌人。而如果是敌人,他会对你生出疑心。” 夏极坦诚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还是错了。” “嗯?” “我并不认识神武王。” 夏极心底加了一句,因为我就是。 长公主也不纠缠,而是接着原本的话题道:“其实,世家并不是怕他,而是时机未到。简单来说,他提前拥有了我们所未曾拥有的力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优势会变小,这个时间截点就是火劫的彻底爆发。那时候,我世家有几位能直接突破十一境,到时候就会直接去追杀他了。他这样拥有着颠覆能力、藏着秘密的大异数,世家容不了他。” 夏极沉默着。 他很了解这形势了。 一切确实如苏月卿所言。 危机在逼近,且无可避免。 但幸好,他如今有着第二身:风南北。 长公主静静看着他,忽地露出关切之色,柔声道:“南北,如果你真认识神武王,那最好离他远一些,也许他有着强大的魅力,但他一定也是个恐怖的疯子,尤其是他那可怕的成长速度,世家至今也未曾明白。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出事,这次杀劫也许从西而来,但那神武王一定是杀劫的漩涡中心,离他越近,越容易粉身碎骨。 我不想对上这个人,但如果你对上了,我就不得不跟上了,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身,在这样的时代,低调固然不可取,但也绝不可以靠近杀劫漩涡的中心,明白吗?” 夏极坦诚道:“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去见神武王。” 嗯,即便对着镜子,也见不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何况,这一次我是去极南教导新君,而皇都在极北,我与他怎可能碰到呢?” 长公主舒了口气,“那就好。” 大厅里,忽地沉寂下来。 两人目光转着转着,忽地不小心对到了一起,粘到了一起。 夏极觉得有些莫名尴尬,则是别过了头。 长公主也是急忙扭头。 于是,又沉寂了下来, 只听得到可能稍稍快了一些的呼吸声。 阳光从天窗斜落,映出可能稍稍照红了一点的脸颊, 厅外夏末的蝉鸣显得寂静清幽, 飞鸟雀跃地笑着, 微熏的风穿堂而过,热浪让人这一刻晕沉到脑海忽地空白。 长公主和夏极忽然同时道:“你...” 然后,长公主一个人道:“我...” 她抬头,看到对面少年唇角翘起的笑容,似乎在说“我就猜到你要说‘我’,所以我没说”,她只觉得心底有些东西可能第一次见了光,而有些慌张。 夏极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我想早点出苏家。” 长公主趁机收拾好心情,把不小心露出的心底破绽重新丢入了冰冷的黑暗,然后道:“这么急吗?” 夏极手指敲打桌面,“你不急么?” 长公主想了想道:“明天家主会召你去四重天,赐予你一些功法宝物丹药之类,到时候你可以提出来。我在一旁见机行事,帮你说话,然后再让一些家族子弟出去帮你。” 夏极道:“那七个人...” 长公主摇摇头:“我很了解冰帝,我举荐的第一批出去帮你的人,他肯定会插手,所以那七个人我会后续补充入名录,绕过他的阻截。” “好。” “那我走了。” “长公主...” 苏月卿不理他。 “蓉蓉。” 苏月卿停下脚步,“做什么?” 夏极道:“这几天,我在周围转了转。在距离此处往西,大概一炷香路程有一个庄园,从外看,那庄园很是是奢华,远远超过其他地方,但似乎无人居住。” 长公主道:“那庄园的主人按照辈分,是‘我’的妹妹,她从小便生活在那庄园里,但她已经死了。家主怀念她,所以没有让人去动那庄园。” 夏极知道是密室里那白发女人的妹妹,于是再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长公主道:“苏临玉,如今神武王的亲生母亲。她有一些遗物,关键时刻说不定还有机会去挡一挡那个疯子。” 夏极装作无所谓应了声,“那我就放心了。” 长公主未曾察觉异样,猛兽皆有领土观念,“巡视领土,弄明白领土里的一切”是很正常的操作,于是她转身走远了。 夏极心底觉得很堵很堵,好像是压了一座山,于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拍拍手,扬声道:“备车。” 六条蛟龙拉着飞辇很快备好。 他上了车,御手是龙象君。 “往西。” “是,主人。” 龙缰抖动如雷,飞辇升腾入空,一炷香时间后,停在了庄园前。 夏极下了飞辇, 龙象君则停在云边等待。 夏极看着这座庄园,稍稍顿了下,就抬足走了过去。 这庄园居然还有侍卫守着, 侍卫认得这位如日中天,出尽风头,入了家族族谱的新兴权贵,便是齐齐拜倒,恭敬道:“见过风先生。” 然后,有侍卫道:“此处庄园主人已不在了。” 夏极问:“我不能进吗?” 两名侍卫急忙道:“小人不敢,但天候曾有叮嘱,不许外人进入。” 夏极直接抬手,将两人打晕了,然后走了进去。 他走过庭院, 走过回廊, 看到满池的荷叶, 藕花风迎面拂来, 他静静徘徊在其中,只觉原本澄明的心境在此时竟然又出现了一些裂缝,但当他走完这些路,看完这些景,那些裂缝再度愈合时,心境会更加圆满。 他心底感到无法抑制的悲伤,但脸上却不能露出来,伸手拂过山石树木。 平生大恨,子欲养而亲不待, 身为人子,如果连孝道都无法去遵从,枉为人子。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那能歌善舞的女人为他讲故事,为他做梅汁,拦在他身前,最小心的呵护他。 这些画面却又全部粉碎,连道别都未曾说的了一句,连骸骨都是未曾见到, 年年清明欲上坟,却是连坟头都没有, 他已经杀了夏太乾,但总觉得还不够。 庄园里,还有许多女仆,看到他纷纷跪倒,恭敬地喊着“见过风先生”,他随意地答应着,心中惶惶地走着。 走到主卧前,他抬手压在门扉上。 正要推开时,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风南北,我要是你,就不会推开。” 啪... 吱嘎。 主卧被推开了。 夏极踏步走了进去。 来人大怒,“风南北,你恃宠生骄,竟敢不遵守家主法令!家主说了,此庄园不可让任何外人进入!” 夏极也不转身,淡淡反道:“我是外人吗?” “诡辩!!” “你要拦我,我要入内,你想怎么办,去禀报家主吗?” “黄毛小儿,不要以为你击败了两个后生,就有多了不起,本侯走南闯北威震天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夏极自从走入这庄园,心底就有一股邪火,“那你来。” 来人冷笑道:“不知轻重的后生,若是因为打斗毁了此处,你可担当的起这责任?” 夏极道:“只出刀,不用真气。” “好!!你自找的!!” 声音刚落下,庭院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气势,遥遥隔着数十丈覆压而来, 四周经过正不知所措的侍女,忽然感到心灵一片寒冷,双腿软了便是都匆匆跪下了。 来人叫寒天候,修的是冰龙法典,今年已是一百多岁,虽然已经无法再去人间,但在世家里却正值壮年。 哧哧... 刀身出鞘, 带着冰冷的杀意,这杀意倒不是针对眼前人,而是他刀上死过很多人,自然而然便有了如若凝结的杀意。 嘭! 寒天候一脚踏出,脚下砖瓦未碎,但却是震荡起一重烟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寒芒激射而出。 刀光笼罩了站在门前的少年。 夏极拔出黑刀“雷火”,手中闪过一道雷光,穿入那片泼雪似的寒光。 寒光被震散了, 夏极的刀已搭在寒天候的脖子上, 两人静静对视, 寒天候瞳孔圆睁着,狠狠瞪着他, 被一个晚辈如此秒败,简直是奇耻大辱,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从胸腔里迸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再顾不得什么“用真气会不会毁了这宅子”, 他是天候,和家主都是兄弟, 如果较真起来,这小子目无尊长,狂妄自大,自己再三劝他离开他也不走,无视家主法令,更是无视这宅子而率先动用真气, 所有错,都是这小子的! 与他无关! 寒天侯身形往后猛地一拉,手中法相骤然从毛孔里喷薄而出,长刀翻转往上,一条让盛夏空气都如要彻底冻结的冰龙已经从刀身上昂昂探首,龙吟萦绕。 刹那,冰龙还未腾起,狂暴飞散的气流已经卷成了一道从下往上的海啸,要向着面前少年狠狠斩去! 同为第十境,近距离作战,先手就是胜,后手就是败。 寒天侯看来,这狂妄的小子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动用真气,甚至是法相,所以他现在反应过来了,但他也已经输了。 但让寒天侯奇怪的是,面前这风南北的瞳孔依然平静。 夏极手掌拨了拨,五指微调, 刀刃向内,刀背向外, 他化作了一道光, 后发制人, 在自己刀上缠绕的冰龙彻底腾起前,他已经往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刀背,携带着似乎对面所有空间的一切力量,伴随着一道残影,蛮横粗暴地撞击了过来。 “噗...” 寒天侯的法相居然被打断了, 他喷出一口血, 整个人如被高速飞行无法停止的真正狂龙迎面碾撞而上。 嘭!!! 他双目翻白, 躯体里的骨骼传来一片“咔咔”碎裂之声。 女仆们眼里,只见一道影子如同炮弹般从主卧门前,往高处激射而去,而远! 夏极闭目,手中刀一个回转, 所有喷到半空的血,都在这一个回转里被沾吸在了刀身上,地面一尘不染。 他舒了口气,抓起桌上一块白布,轻轻拭擦干净这些犹然滚烫的血滴。 《皇兄万岁》正文 133.母与子(第三更-求订阅) 夏极回刀入鞘, 他不想在这里见煞,所以刚刚一冲是刚好冲出了屋门, 他不想这里见血,所以用刀把一切原本会洒落地面的血挡在刀上。 然后,才抱着几分忐忑之心,走入了这间卧室,四处打量。 窗边的长桌上放着古琴,他伸手抚了一下,犹然清脆。 另一边有着铜镜,上好的胭脂水粉,他可以想象那时候尤为少女的娘坐在这里,一边打扮,一边憧憬着未来会怎么样。 床榻边还放着一双金丝的绣鞋,鞋子摆的不对称,夏极弯下腰,让鞋子对齐了。 他边走边看,忽地目光一撇,只见枕头下有一个绣花小香囊, 他伸手去取了出来, 忽然之间,心底猛地抽搐了一下, 小香囊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极”字。 他压下手掌的颤抖,喊了声:“来人。” 一个女仆很快便跑了进来,半跪在门外不敢入内。 夏极知道这卧室是仆人们的禁地,于是走到门前,抓着香囊问:“这是什么?” 那女仆看了一眼,惶恐地磕头道:“奴婢不知,奴婢才来这里几年...” 夏极温声道:“别害怕,那府上有人知道吗?” 那女仆想了想,忽道:“文姨也许知道,她很早之前就在这里了,我去找她。” “快去。” 片刻后... 一个年老甚至有些眼花的女仆来到了主卧前,按照世家脾性,她这样的仆人早就不知道被赶到哪儿去了,但也是沾了前主人的福,这年老女仆作为“睹物思人”的“物”留了下来。 年老女仆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跪倒匍匐在地,恭敬道:“见过大人。” “文姨,起身,来看看这香囊是什么?” 那奴仆听到“姨”字,吓得全身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大人,上下尊卑,万万不可,折煞奴婢了。” “起身吧。” “是,大人。” 年老女仆胆战心惊地走近了,仔细打量了那香囊一会儿,露出回忆之色,想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是小姐留下的。” “继续,说细一点。” “刺绣本来是仆人的活计,小姐却非要学,学完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绣了这样的一个香囊,最后又在香囊上绣了一个‘极’字。 小姐说她此生有三极,极于情,极于舞,极于画,唯独不好武学,所以她要用‘极’这个字做她孩子的名字,而这个香囊就是她给未来孩子的护身符。” 夏极随意问:“她为什么不绣两个?” 年老女仆道:“小姐说,她只会生一个孩子,除非不小心生下双胞胎,那算她倒霉。而她的孩子就会以‘极’命名。” 夏极表面在平静,心底却颤了一下。只会生一个孩子?那夏小苏呢?不对,小苏的血和自己能融上。 “继续说。” “小姐说,等孩子大了,她要带孩子在苏家,教他画画下棋,吟诗作对,木刻石雕,煮饭炒菜,唱歌跳舞... 她不要孩子多强,不要孩子学武,不要孩子变得虚伪而丑陋,因为苏家人的身份已经足够煊赫了,能够平平安安做一个快乐的纨绔,在家族里过上两三百年,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那就足够了。 而等她的孩子生了孙子,孙子再生了重孙,那么这寂静的府邸就会热闹起来了。 小姐对人很好,对仆人从不拿主人的架子,我记得有一次...小姐...” 夏极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觉得再听下去了,说不定心神快失守了,那曾经坐在梳妆台前对未来抱着无限憧憬的少女,那心怀着善良和平的少女,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成为权力游戏漩涡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被随意丢了,死了。 未几,天色渐冥, 满池荷绿, 雕廊画柱, 云上庄园, 都沐浴在了柔和的昏黄暮光里。 天风唱晚,而忽地远处传来一架架飞辇落下的声音,继而是许多密集的脚步声往这里来了。 来人很多,之前受伤昏迷的天寒侯已经醒来,被两个目带狠色的仆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许多苏家子弟,许多面色铁青的权贵,以及长公主,冰帝,还有家主。 如此多的大人物同时现身,仆人们几乎都吓呆了,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安静的庭院里,夏极站在门扉前,一个人面对着一群。 他心底忽然升腾起一抹炽熊熊的邪火,理智和耐心慢慢消散,杀意占据了心底,他想要杀死看到的每一个人,抓着他们质问“究竟是谁害死的苏临玉”。 但他还没动手。 别人还没说话, 苏月卿抢先一步,怒道:“风南北,你与寒天侯比试,为什么出手不知轻重!” 夏极一愣,长公主明显还是在偏袒自己,瞬间就把事件定性成了“比试不知轻重”。 冰帝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日常抬杠:“长公主,我以为此事不是比试的问题,而是另有隐情,需得细细盘查,在一切弄清楚之前,风南北必须被关着。” 苏月卿冷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风南北是年轻一辈最天才的人物,性格也是桀骜孤狂,而这座庄园离他居所最近,他过来看一下,不该吗?有问题吗?” 冰帝冷哼一声:“无视家族规定,无视家主法令,无视尊卑长幼,此谓无法无天...” 苏月卿道:“将为我苏家开创一个大好局面,奠定千年之初的未来帝师,不跋扈,不嚣张,难道还藏着缩着不成? 冰帝若是要藏着缩着,懂事懂规矩的人,那可是多的是。 何况,冰帝不是已经挑出了个最好的么,但他能当帝师吗?他连风南北一招都接不下,进入山河社稷图居然连活下来都做不到。 他听话,他懂事,他能吗?” 冰帝:...... 长公主牙尖嘴利,咄咄逼人,即便形势看起来对夏极不利,她非但没怂,反倒是开始把众人带歪,她往前一步,扬声道:“非常之时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 诸位长辈,你们也见到了,风南北就是这样的一个非常之人, 他应时而生,他就是为了我们苏家这一刻诞生的,如果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处罚了他,那我问一句,我苏家若是在这场运势之中失败,诸位谁负的了这个责任?!!” 众人沉默了下, 然后纷纷开口了... “哎,他不该出手如此之重。” “是啊,都是家族中人切磋比试,何必呢?” “家族禁止私斗,南北啊,你和寒天侯都是我苏家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就不懂这规矩了呢?你让老夫这怎么办呢。” 一旁被打的半死的寒天侯陷入了谜之沉默,只觉一股老气淤积在胸口,然后忍不住又“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雾。 长公主花容失色,“寒天侯就该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你们这两个恶仆,如此不知轻重,不知道等寒天侯恢复了再来传信吗?若不是你们两人,寒天侯何以至此?” 她周身忽然充满凌然的煞气,“来人。” 很快,随在门外的苏瞬带着两名侍卫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长公主问:“天皇,可否惩治这两个恶仆?” 那两个搀扶着寒天侯的仆人前一刻还目带凶光,这一刻已经呆傻了。 家主轻声传音道:“月卿,差不多就行了。风南北没吃亏。” 长公主“哦”了一声,然后招招手道:“南北,还不过来问一下寒天侯伤的重不重。” 夏极此时的感受... 好似当初那群天天在皇都吼着“有了皇上才有好日子”、“七皇子之所以能守住皇都完全是皇上安排”的暴民,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身后,并且各大属性翻了几倍... 于是,他走到刚喷出一口鲜血的寒天侯面前,一脸歉意道:“约好了只比刀,不用真气,寒天侯却用法相偷袭,我也是不得已,才被逼用了真气,还没用法相。对了,侯爷,你伤的重不重?” 寒天侯颤巍巍地指着面前之人,忽地再喷一口血雾。 众人忍不住捂住脸... 凶残, 实在是万分凶残, 这简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狠狠鞭尸。 不过众人都有私心, 越是凶残越好, 这样的组合,才能为苏家在杀劫里谋到最大利益。 也有一部分人则是低下头, 面色铁青, 神情冰冷无比。 寒天侯仰头开始狂喷鲜血,嘴里含糊不清地愤怒嘶吼着:“我特马的...” 家主及时抬手弹出一道气息,寒天侯双眼顿时闭上,身子缓缓瘫了下去,进入了昏睡状态。 “还不带寒天侯下去修养?” 两个仆人惶恐道:“是。” 然后带着主人飞一般地逃跑了。 家主看向夏极, 夏极也看向他,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很可能是自己的外公,但他倒是没有认他的打算,他只有两个亲人:娘和小苏。 家主什么都没说,而是道:“南北,跟我来。” 说着,他走向一边,夏极随了过去。 “南北,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夏极从怀里掏出绣着“极”字的香囊道:“为了这个。” “为了这个?” 夏极点点头,“家主,我这些日子听您和长公主说了不少关于神武王的信息,我自己在外也耳闻过他的事迹,以我目前的实力,对上他很可能失败。” “不错。” “我又听长公主说,此处云上庄园乃是神武王亲生母亲的住处,所以...” 家主恍然了:“所以,你来取了临玉的遗物,以防遭遇神武王,这样就可以在关键时刻震慑他的心神。” 夏极重重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家主已经清楚了前因后果,然后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夏极道:“如果我是一个人自然这样,但我身后有着整个苏家,肩负大任,我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而要留一手底牌。” “好!” 家主赞了一声。 夏极忽道:“家主,可否为我多讲一些有关苏临玉的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家主忽然沉默了下来,踱步思索了片刻,然后道:“也罢,你是自己人,这些隐秘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夏极没有说话,他现在需要的只是倾听就可以了。 家主理了理思绪,缓缓道:“苏临玉是我的女儿,三十年前她从苏家众人里脱颖而出,进入皇宫,明面上是玉妃,实则开始布局新旧皇权交替之事。 那一次,五大世家安排了五个女人进宫,为的都是这事。 毕竟,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是世家人了,那么操纵起来便是没有了一点变数,方便了许多,而等到这些皇子皇女事成之后,便接回世家。 如此安排,妥妥当当,只可惜...一切全被苏临玉给毁了!” 夏极应了声。 家主继续道:“为了维持家族血液的纯度,我们五大世家都安排了族内人成婚,并且定下都生一男一女。 结果,除了神家那一位自己有问题,而包括我们苏家在内的四家,都是顺利的获得了一个皇子一个皇女。 事情原本是好好的,但若不是苏临玉那个贱人的心腹丫鬟,我们甚至都不会知道真相。” 夏极维持着平静,问:“然后呢?” 家主怒道:“她之所以从苏家出去,根本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一个凡间的男人,她与那男人生下了一个男孩,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悄悄抱了一个女孩,如此算是一男一女,瞒天过海!” 夏极故意奇道:“堂堂苏家公主,怎么会喜欢一个凡间的普通人?” 家主冷哼道:“我问过她,她说她不想她的孩子失去自由,成为傀儡与玩具,而她与外人通婚就削弱了血脉纯度,没有纯度的世家人就不会受到重视。” “不会吧?” 夏极故意发出惊叹的声音。 家主咬着牙,如是怀着奇耻大辱一般说:“还有一个,她说她与那个凡间的男人两情相悦,真心相爱,简直荒唐!” “那个男人呢?” 家主冷笑道:“那个男人倒还真没有辜负她,被折磨地半死都没有吐露一句有关她的信息,只说不认得她。” 夏极感慨道:“这样玷污苏家的人,整个家族都该受到惩罚。” 家主道:“不错,南北你说的对,所以...关家从上到下都被灭口了,故意漏掉的两个小玩具如今也被抓了回来,正在你府上呢。” 说完,家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拍了拍夏极的肩膀,“不说这些了,陈年往事了。你若遇到神武王,这故事可以足够让他心神动摇了。” 夏极也是随着他一起狂笑起来, 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皇兄万岁》正文 134.我的一个人类朋友(第一更-大章) 家主和夏极两人回到了苏临玉故居。家主向众人解释了一番,虽然没说细节,但这很正常,到了这种层次的人都知道一个规矩“事以秘成,语以泄败”。 家主很有威望,他确认了一切正常,那么就不会有人去反驳,即便冰帝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来势汹汹的权贵们又乘着飞辇各自离开,暮色里,蛟龙狂舞,云层分开又聚合。 没多久, 这个别致的庄园里除了仆人,就只剩下长公主和夏极两人。 两人走在回廊之中, 荷池的接天碧绿已经暗淡, 几朵风荷的艳丽也已经渐隐于黑暗。 夏极道了声:“谢谢。” 苏月卿坐在他身侧,轻声道:“你不是一个人。” “没什么,只是忽然...”夏极打住了话语,即便长公主现在是自己人,但世事变幻、无常至极,他见多了,所以也不打算再说这个话题,以免让长公主能真的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于是,他哈哈笑了起来。 他才笑了一下,就被抱住了。 苏月卿抱的很紧,淡雅的女人香入了鼻,柔如缎的青丝撩拨着他的耳,肌肤紧贴的充实感安慰着他的心。 她柔声道:“别笑了。” 然后又加了句:“我也会这样的。” 夏极这一次没推开面前的女人, 并不是因为她是苏家最美的女人, 也不是因为心底焚烧着男女欲念。 而是这一刻, 他觉得虽然举世皆敌, 但至少在这一瞬间, 面前的女人是他的战友, 是一同行走在黑暗里的孤独的人, 他们从不会对任何人彻底敞开心扉,也绝不会去认同信任任何人,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也失望太多了。 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心思澄明如水晶,没有半点杂念。 夜幕拉上, 月色入水, 苏月卿忽地笑道:“打寒天侯打的爽不爽?老实说,我看那张脸也很烦,看到一次就想打一次,没想到被你打了。” 夏极道:“你也打了,我拿了第一滴血,你跟上补了一刀,然后我又蹲尸秒了他一次,嗯,他一共喷了三口血。” 苏月卿道:“我记得是四口。” “随便吧。” 静了一会儿。 苏月卿道:“明天,家主还要找你去领取帝师的宝物,功法,资源。你如果要提前外出,那是最好的机会,我会见机行事,帮你说话。你到外面,记得杀了那七个人。” 夏极忽道:“我记得谁说过,如果我在一个月内把小黑龙气修炼到第九层,那我在上面也不是不可以。” 长公主愕然了一下,然后双手猛地推开他,转身跑了,就如受了惊吓的猫,嗖的一声就溜到没了影子。 ... ... 次日。 苏月卿接了夏极,再度去到了四重天。 上一次来是在大殿,这一次却是另一处殿堂。 殿堂奢华的长桌上放着五样东西。 家主道:“风南北,你即将外出,成为新君帝师,家族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去。” 夏极面色肃穆地上前。 家主从长桌上取出第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墨黑色的手套,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但其中显然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家主把手套带在自己右手上,“看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浩然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了起来,扩散到整个殿堂里。 咔咔咔... 细密鳞甲从那只右手上层层生出,直到彻底覆盖,而那只明明是人类的手却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迹象。 家主的右手猛然在一握, 肌肉膨胀,血流加速,骨骼变动,经脉扩展,利爪从指尖“蹭蹭蹭”地生出,他的右手如同变异了一样,开始飞速变大,直到成为了一米有余的龙爪才停下。 夏极仔细看着,只见那黑手套随着手掌而变化,如紧贴在手掌上,同时,他能感到,这不是小黑龙气的第十层,而是无限逼近第十层,外加一道奇异的秘法。 家主道:“看清楚这法器。” 夏极凝神看去, 家主的龙爪上再生变化,整只黑色的巨爪上忽地浮现出了幽暗而诡秘的玄奇脉络,一条条交织编缠,让夏极想到错综复杂的“电子网路”... 家主巨爪朝上,五指缓缓握紧,掌心的空气翻腾起来,呈现出一团黑色的火,神秘地熊熊燃烧,那火越来越旺盛, 黑暗无比,却竟不会升腾起半点的烟,只是静谧的燃烧着,虽然没有浩大声势,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很纯粹的“毁灭”。 他手上,握着的不是火,而是毁灭本身。 家主看着那火,似乎自己都有点害怕,五指猛然张开,那黑火就消失了,他的手上的幽暗脉络也消失了,手恢复为了原本大小。 “小黑龙气配合我们家族血脉,可以让手掌化作龙爪。 但人和龙终究不同,人可以化龙,但不代表真的可以成为龙。 即便外表相似,力量相似,但本质还是不同的。” 家主缓缓道,“对人而言,筋骨血肉产生劲力、脉络产生真气、眉心元神虚无飘渺。 血肉,脉络,元神,这是三大力量的源泉。 同样,龙也有。 我们修炼得到的龙爪只是得了龙的血肉,而发挥出巨力,等到血脉提升到了高等程度,也许可能临时激发部分的龙的脉络,从而产生龙气,用出属于龙的真正力量。 而这只手套法器,一旦启用,可以让你的龙爪直接产生龙脉,从而直接使用龙气...构建出龙语玄功。 刚刚那火焰,名为黑龙烈阳,其中的威力你也看到了。” 夏极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那黑火威力极强,如果这黑火砸到他身上,他也不清楚能否抵抗的住。 忽地,他心底有种贯通的情绪, 人的经脉弱,而九阳心经产生的九颗烈日虚影,就是人之烈阳。 龙的经脉强,所以生出的便是黑龙烈阳。 这是... 一颗还比九颗强的意思么? 家主把手套放到托盘上,慎重地双手举着,走到夏极面前道:“这法器是上古的宝物,会自动恢复,但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今日就交付于你。” “手套的名字是?” “上古的宝物,名字早就丢了,老祖也没说,你出去之后,自己起个吧。” 夏极点点头,取过黑手套放入储物空间。 ... 家主又从长桌上抓起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件黑金色长袍。 他缓了缓,言简意赅道:“功能和手套一样,日后你在外激战,定是最早一批觉醒血脉化出龙躯的人,这长袍能让你的躯体获得龙脉,每个月只能用一次。” 夏极取过黑金长袍放入储物空间。 ... 家主再从长桌上抓起第三样东西: 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珠,暴发户款的戒指。 “这个法器,叫辟火珠,戴着可以在火焰中行走,而不会受伤。 戒托是为了方便携带才打造出来的,款式是老夫亲自设计,戴上整个人都会显得霸气几分。” 夏极:... 家主抓着托盘送了过去,“按理说,这珠子什么火焰都能避,但没人试过用黑龙烈阳来砸这个,既然是火劫,你就带着以防万一,关键时刻总能有用的。 这辟火珠随时可用,但非常脆弱,即便被一把普通的木棍敲打,珠子也会粉碎。” 夏极取来再放入储物空间。 ... 第四样: 一卷书册。 “我苏家共有十龙卷, 这一卷是黑龙法典,与低品阶的银龙法典不同,这是我家族高阶的玄功,需以小黑龙气为基, 你既然已经把小黑龙气修至了巅峰,那么这一卷抄录的法典便是赠予你,勤加修炼,提升自己实力。” 夏极从“送宝童子”手里再接了过来,放入空间。 ... 第五样: 一卷名录。 “我苏家和人间不少大妖都有关系,名录上记载着细则,关键时刻,你可以请这些大妖出山帮忙。” 家主实在是掏心掏肺, 法器,玄功,关系, 一股脑儿都塞给了他。 家主继续道:“放心吧,随着杀劫的进行,我苏家还会为你提供更大的后盾,支援会源源不断的。” 夏极简直“感动”了,他接过名录,忽然奇道:“人妖殊途,势不两立,为何我苏家会和大妖有关系?” 家主道:“有力量就行了,人妖殊途这种话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遵从的,南北,你还年轻,等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 有些话我们要经常说,但却不能那么去做,有些话我们一句都不说,但却明白那才是对的。 这不是虚伪,因为人世规则本就如此,你不遵从就被人踩在脚下,只有那些败者才会跪在泥尘里吼一句‘卑鄙无耻,我不服’。 比如现在,我离开了这里,还是会大声说‘人妖势不两立’,还是会把‘勾结妖族,罪该万死’的盆子扣在敌人头上,但那又如何,我苏家和大妖还是关系密切,谁知道呢?” 夏极顿时觉得自己在皇都的遭遇...合情合理... 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力挽狂澜,守住了城,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敌人,却还是无法改变任何事。 家主走下高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的帝师,不要去听别人说的话,尤其不要去听大部分人说的话,听你自己内心的欲望,等你功成名就从外回来,老夫可是要拉着你天天下棋的。” 夏极忽道:“家主,我想过两天就出苏家。” 家主顿了顿:“如今苏家禁止进出。” “我若能早一步外出,也能早一步接触新君,开始布局。” “话虽如此,但杀劫很快就到了,说不定就是明天,说不定就是下一刻,杀劫之初一切混乱,而且...皇都的那个疯子在一直找我们。” “皇都在北,我去南方,不会遇到的。何况,若是我不知道还好,此时知道了,却还缩着躲着,我心不甘。” 家主舒了口气,他侧头看了看殿侧的长公主。 长公主道:“天皇,我保南北无事。” 家主还是犹豫。 长公主扬声道:“我以性命担保。” 家主猛然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去请示老祖。” “谢天皇。” ... ... 飘渺虚无的黑暗之中, 一座如画的行宫仿是亘古便存着, 其中神异玄奇,不可用语言描述。 两道面容模糊的身影,依然相对而坐。 “你周家的国师定了吗?” “定了,你苏家的帝师呢?” “也定了,但不安分。” 两人说话完全没有太多神秘人的味道,这是因为两人相知已经很久了,而且身份力量平等,如果在任何其他人面前,祂们都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怎么不安分?” “他明知杀劫之初混乱,还要提前出去。” “那你一定不会答应。” “不,我答应了。” “...” “他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魔力,让我好像...”黑影思索着着,然后缓缓道,“让我好像看到了上古时候的自己。” “竟有如此感觉?那是否...” “等个千年再看,希望不是我的错觉。平心而论,那个少年...”黑影脑海里浮现出夏极的模样,然后道,“他让我有一种庆幸,庆幸他是我世家人,否则定又是这天地一大异数了。” “哈哈。” “你周家国师呢,说说那孩子吧。” “他...” 两道模糊的身影正说着话,忽地听到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墙壁”的大钟上, 秒钟终于跳了过去, 分钟清楚地指在了“六点”的位置。 两道身形都是一颤,彼此对视,目光里表意清楚无比: 第一场杀劫, 到了。 与此同时,两人只觉一股被压抑极久的恐怖力量从躯体里复苏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化作虚影消失在了原地。 祂们都需要去巩固适应这刚刚解封的境界。 ... ... 充满野蛮气息的极西黑土地上, 如同巨瞳的地面深坑周围堆积着火山口, 横流着灼热的火岩浆, 密密麻麻,星罗棋布。 巴琴笼了笼头纱,抬了抬发烫的头饰,跪倒在地,正虔诚地向西而拜,这是生活在此处的突厥人的日常。 收敛傲慢,维持卑微,不可以人类的恶念冲撞“地神”。 如今正是暮色时分, 西方天空瑰阳如血, 再远处则是弥补彤云,时而红色雷电划过天空,极端天气笼罩之处,就是“地神”的居所,当“地神”愤怒时,火焰就会爆发而出。 巴琴默默祷告着,希望今天的“地神”能有个好心情。 忽地, 没有任何征兆地, 万万里的无垠大地如被深藏地星的宇宙巨兽翻了身,疯狂震荡起来, 天地骤然无光,前一刻还高悬天穹的烈日如被大地裂开的深渊突兀地吞噬了, 没有了光,一片黑暗,但极度的高温却开始升腾而起,让人几乎要被煮熟。 巴琴惊惧地呼喊了起来。 整个村镇都变得嘈杂了,恐惧沸腾,降临在这里。 轰轰轰!! 刺耳的汹涌声浪啸成灭世的洪水,淹没了一切,树木被拔起,房屋被震的粉碎,不少人捂着耳朵开始惨叫,而五指之间已经鲜血潺潺,流满手背。 而在这极暗的天地里, 忽然有了光, 红光, 在极西的世界里,冲天咆哮而起, 那是无数的火山拔地而起, 那是无数的火焰冲上了天穹。 浓郁毒气雾气,电闪雷鸣里, 一具具火尸火兽从火山洞口爬出... 化作黑压压的火潮,向着东方而来。 一只最明亮、最炽热的火鸦正在地底,冷冷看着川流而上的同类,忽地张开嘴巴,吞下一只落单的同类。 片刻后,它的羽毛竟更璀璨几分。 它又开始寻找其他落单的同类... 它唯一的朋友告诉过它:不要感到迷惑,变强就可以了。 别人只是喜欢把与他们不同的存在定义为异数,其实并不是这样。他们嘲讽异数,只是担心异数会过于强大。但当你真的站立到最高处了,他们就不会再称呼你以为异数,而会敬畏你,害怕你,然后尊你为皇。 《皇兄万岁》正文 更新时间推迟到5点30左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新笔趣阁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皇兄万岁》正文 135.帝师隐居,试探女皇(第二更-求订阅) 既然老祖同意,长公主担保,家主放行, 夏极就坐着蛟龙飞辇回到了第一重天。 他这一次离开世家,属于提前离开,老祖已经给了信息,新君拜师会在今年深冬,到时候夏极需要去往极南的天虞山等待。 临行前的一天, 家主把“计划表”告诉夏极了: 新君的第一块磨刀石是巨业城的青王, 第二块是三皇子夏贤, 第三块可能是神武王,或者以神武王为首的九皇女夏小苏势力,前提是首当其冲面对火劫的势力还没覆灭。 之后,新君会在南方建都,登基称大周之帝,借助大河与大江来抵御西来的火劫。 但注定延绵五百年的火劫,根本不可能被消灭,所以能够以江河为界限,锁住万万里河山,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就是成功。 五家只要能达成这一步,那么第一代帝师、国师、大将军、文首、影君就可以回世家“养老”了。 后面,随着人类与火劫的交锋,越来越多的人会觉醒血脉,然后在打压和仇恨里爆发,这个过程会延续近百年。 再之后,才是人类真正的反攻,那时候和新朝之君,以及第一代舞弄风云的人们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 以上,就是粗略的五百年大计。 家主又特别叮嘱,必须需要注意的一些重要点: 第一,新朝大周,一定要牢牢掌控在手里。 第二,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强者,如果不能为世家所用,必须绞杀,绝不可以让他们在这个时代成长到巅峰,甚至活到下一个杀劫,威胁世家的统治,首当其冲的就是神武王。 第三,五大世家之间,也不是可以绝对信任的。 第四,世上强大的势力还有不少,佛道儒正邪妖魔都有,但这些强大势力都有着地域性, 换句话说,在他们的地界上他们是无敌的, 而其中绝大部分已经和世家形成联盟, 苏家联盟的就是人间的大妖们,执掌帝师; 周家是佛门和正道,执掌国师; 吕家是儒门和道门,执掌文首; 神家是邪门和魔道,执掌大将军; 吴家的联盟对象非常特殊,是绝地的一些奇种,已知的绝地有二十一,诡谲莫测,别有洞天,不可言说,吴家能和这群东西联盟实在是令同为世家的人都感叹不已,所以,吴家执掌影君。 第五,这世上除了五大世家,以及暗中守护五大世家的太上殿外,还有一个同样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势力——永生阁。 这个势力里有几个老祖们的“朋友”,如果说世家是渗透到了一切的幕后,那么永生阁就是一点都不渗透,他们特立独行, 可能会在绝地、神秘夹层空间、海底、地底等地方出现, 永生阁的人极少,在做的事神神秘秘,但似乎和世家完全没有冲突,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 即便家主自己,也从没见过永生阁的人, 这群人似乎和世界是平行而走的, 也许永远都见不到这个势力的一个人, 但还是要知道他们的存在。 ... ... 夏极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 至于关家兄妹,龙象君,唐蓝唐红等人,他一个都没带。 现在世家总体来说,还处于封锁状态,他们即便要出来也需要等冬天,等新君来到了天虞山拜师,等一切进入了安排的轨迹后,世家才会敞开大门,其余四家也才会出来。 但随着他的探路,安定,很快长公主也会把“那七个会威胁到她地位的子弟”派出来,让他在外借刀杀人,全部灭口。 “我这个世家大敌,却成了世家当之无愧的先锋了...真是世事无常。” 夏极吐槽了一句。 至于他所了解的“身世真相”,并未准备放在心上, 他这一生只有两个亲人:娘和小苏。 他也只有一个亲妹妹:夏小苏。 他会寻找到当年背叛了自己母亲的心腹丫鬟,去报仇,而他与世家之间,则是一场漫长的交锋和对弈。 至于关家兄妹,他会对两人友善,但绝不可能公布这个秘密,更不可能忽然对他们推心置腹,改变态度,传授他们玄功,给予他们法器。 该是亲人的,还是亲人。 如是陌生的,依然陌生。 两三句真相,不会改变什么, 这就是夏极的决意。 而他想到夏小苏,忍不住心底笑了笑,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而去。 ... 第一重天早就有家族子弟在等他。 苏家作为大型夹层空间,自然也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一男一女的家族少年子弟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夏极, 这位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竟能背负如此大任, 如今他外出时或许还籍籍无名,等到归来却必定已经留名青史, 而接下来的数十年,定是他长袖善舞,舞动风云的时代。 “见过风先生。” 两名子弟语带崇拜。 “走吧。” “是。” 两人在前引路,很快到了一处巨石边,少年道:“先生,就是此处,走入石头就可到外面的世界了。” 少女道:“从这里外出后,是南方的鱼目湖湖底...” 夏极忍不住再次吐槽,把出入口设在湖底,世家真的是人才辈出。 少女继续道:“从湖底浮上来后,周围很是荒凉,人烟罕至...不过,这是我为您专门准备的最新地图,是去年深冬才由勘测绘图师做出来的,比军用地图还好。 我给先生准备了两份,万一损毁了一份,还有一份能看。” 说着,她从“怀”里抓出了两卷长达三米的地图,那圆卷的柱状地图被她用双手从胸口迅速地拔了出来,然后恭敬地递交过去。 “多谢姑娘。” 夏极确实需要这东西,也没客气,摊开地图看了看,心底就大概明白了。 于是收好,放入一枚苏家赐予的空间储物戒指,便是向着石头走去。 片刻,身形就消失在巨石里。 巨石前... 苏家少年笑道:“你是不是以为风先生会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 苏家少年道:“苏疏,风先生怎么可能看上你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抢这个‘为风先生领路’的名额吗?” 少女:... 苏家少年道:“我看你抢的厉害,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来看你出丑,果然不出我所料,哈哈哈。” 少女:... 忽然,那巨石处消失的身影又探了出来。 苏家少年的笑容冻僵了... 两人都惊了。 夏极道:“多谢了,苏疏姑娘。” 说完,他这才收回头,出了苏家所在的夹层空间。 ... 呼... 呼呼... 几个泡泡往上飞速而去,转瞬不见, 阴冷黑暗的湖底,湖床堆满了砾石,扭动着水草,鱼儿在草间震惊地侧目,看着水底忽然出现的一个奇怪物种, 水压从四处推来,一举手一抬足,都有着浓浓的粘滞感。 夏极周身真气喷发,强行推开四周之水,胀开撑出一个气泡。 气泡升出水面,夏极看了一下周围, 茫茫一片都是水,而在往东的远处才有一片陆地, 他记下周围的地形,然后飞速向着陆地方向而去。 按照地图记载, 他走过了几个村镇, 奇怪的是,这些村镇里不少农田房舍都被冲毁了,显然是流年不利,洪水泛滥的盛夏季节。 往来路道上,难民很多, 不少人在痛哭流涕, 他一一看在眼里。 遇到中了水毒,躺在路边被娃儿摇着手臂,喊着“爹,你不要死”的,他就直接上前,手握判官笔,在虚空里借阎罗生死薄之力,画出一道生符,打入那将死难民的体内,然后听着娃儿惊喜的呼声,又默默离开。 遇到钱财冲散,无家可归,在抱头痛哭的一家人,他就随手从空间戒指里抓出一把碎金子,直接丢过去,然后听着惊喜声再次走远。 黄金在世家没什么作用,就是砌花圃围栏用的原料,在三重天,黄金堆积就如同凡尘里的黄沙石子,根本无人过问,所以,他临走前带了许多许多。 恰好遇到水匪为害的,他就随手摘几片头顶的树叶,灌满真气远远飞射出去。 于是,不少被水匪抓住的女人就看到这些残暴的水大王项上上忽然多了几个豁口,然后抱着脖子“荷荷荷”地痛呼着,眼底满是惊惧,似乎在四处寻找是谁在出手,但他们找不到人,就直接倒地。 被抓的女人们急忙挣扎,试图从紧捆的绳子里脱困,但才一动,就发现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女人们四处张望,想找到救命恩人,但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夏极早就去远了。 他来到了巨业城城郊,撑船到了一处水上庄园,此处是独属于苏家的庄园,所有周围的“大权贵”都被以各种渠道告知了“这庄园的主人乃是一位大人物,但这位大人物平生喜欢清静,不可去扰”。 啪嗒... 小舟还未靠岸,就如同撞在了一个无形的气罩上,远远隔离着一切,而从这个角度去看,内里的一切都如浸在雾气里,看不分明。 “世家办事,果然谨慎,不过能分配帝师的居所,自然是极好的。” 夏极早被家主告知了“钥匙”。 这“钥匙”是一个默默观想的“双龙戏珠”图案,只有家主和他两个人知晓,如此才能维持帝师的绝对神秘和安全,但这原本该属于他敌人的庄园却是便宜了他。 于是,夏极开始观想,很快与庄园下的玄阵产生了共鸣。 气罩打开,任由小舟进入。 “这算是依着玄阵构建的庄园吧,如果不知道钥匙,那是怎么都无法进入的。” 舟靠了岸。 他入了庄园。 庄园与世家风格不同,并不奢华,而是充满了极致的幽静与唯美。 藕花风吹湖上柳,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处处皆是犹如水墨的风景... 而神奇的是,即便没有一个仆人,此处庄园竟也是一尘不染。 夏极花了小半天时间来熟悉这庄园,随后进入了卧室,住了一晚,一切正常。 于是,他才从弥勒储物空间里取出了转轮王的面具,开始设定进入地府的“中转站”。 随后... 他爬到床下,进入了中转站。 地府里无比幽寂,阴气森然,但那一天见过的诡异尸体瀑布却是没有了。 夏极骨骼血肉变动,恢复了第一身的模样,迅速从另一边“中转站”走了出去, 来到了皇宫密室。 他推门而出,神识放开,缓缓舒了口气,并无战乱的痕迹,而远处的金銮殿还在按部就班地举行着早朝,隐约还能听到夏小苏的声音。 于是,他来到御书房,开始安静地等,随手翻了翻书柜上的卷宗书册,还有桌面上摆着的奏折。 忍不住赞了一声:“真是仔细。” 半个时辰后, 远处退朝了。 夏小苏没有立刻返回,她约了几个大臣正在侧殿交待事情,一切做完,才舒了口气,在四名女侍的陪同下返回后宫。 她才走到御书房的拱门门前,四名女侍中为首的一位忽地面色剧变,往前踏出一步,又向后使了使眼色。 最末的两个侍女会意,急忙护住女皇往后。 这位为首的女侍才与另一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院落。 “阁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皇宫禁地。” 夏极一愣,随后心思一动,便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黑布,直接蒙在脸上,然后瓮声道:“我就闯了,怎么样?” 说完,他整个人一踏地面,如同飞燕急翔,轻巧地推开屋门,一掠而出,直过十多丈。 女侍心底吃了一惊,好快的身法。 她反应迅速无比,抬手之间,已经握紧了长刀,刀还没有拔出,一股意念已经化作虚影,从那躯体里升了起来, 随着她身子的微微前倾,宛有一个面目模糊的黑色虚影正要狠狠挣脱而出,四周盛夏的蝉鸣在这一瞬间也静止了许多。 另一名女侍虽然无法显出虚影,但周身也是气流环绕,长发无风而动,充满了不俗的气势。 夏极瓮声大吼道:“女皇,纳命来!” 他身形如电。 女侍心中一急,出刀速度又快了几分,刀以及出了三分。 啪啪。 两下轻响。 两名女侍惊呼出声,只觉得手背受到了一股“柔和力量”的狂暴冲击,手背竟然呈现出了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铿铿!! 才出三分的刀瞬间压了回去。 而虚影和气势都在瞬间被打破。 但两名女侍眼中浮出震惊之色,隔着惊百丈距离能让她们无法拔刀的人,这是何其强大? 但她们又忍不住露出古怪之色,因为她们居然没有受一点伤,这蒙面人似乎没有恶意? 再回头, 只见那蒙面人已经扑到了女皇身前,抬手抓去。 刷! 一抓而空。 夏小苏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夏极眉心可看破一切虚无的燃灯禅瞬间发动,他身子也瞬间跟着平移,在众女一片惊呼声里,他出现在了右侧三百米的一个小亭子里,抬手就往面前的空气抓去。 这一抓,直接从虚空里抓出了身裹龙袍的女皇。 与此同时,一片嘈杂的扳机声传来。 幻境碎灭, 夏极伸手揉着夏小苏的头发,而周围竟然是数百禁军举着铁弩对准自己,肃穆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夏极用原本声音道:“还行,但防不住高手。” 夏小苏原本平静无比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她伸手打了一下面前蒙面人的胳膊,神色充满了禁军与女侍从未见过的惊喜和放松。 “都退下。” 女皇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禁军与女侍顿时都知道了,这是熟人,但神武王消失了小半年,他们一时也无法联想过去,于是带着疑问,纷纷收弩,退后,消失。 亭子里,只剩下了神武王和女皇。 -- ps :弱弱地再求下月票。 《皇兄万岁》正文 136.道法一卷游东海(第三更-求订阅) “兄长,你让我有事就敲密室的门,我敲了好多次,你都没有回应,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极看着已经近乎“脱胎换骨”的妹妹,摇摇头,“闭关太投入了。” “骗人。” 女皇道,“我悄悄进去看过,你根本不在里面。” 夏极揉了揉她头发,笑道:“不错嘛,还会试我了。其实,这段日子我...” “哥,你别说了。平安回来就好。” 女皇停下这个话题,然后起身道,“看看孤有没有长高了?” 夏极没站起来,而是看向她脚下,那是一双高跟,他点点头:“高了。” 女皇翻了个白眼。 夏极肯定道:“真的高了。” 女皇白眼又返了回来,然后忽道:“你随我来,我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两人来到了御书房。 夏小苏推开机关,露出一个内里暗藏的小阁,小阁里灯火通明了,女皇侧头招招手:“来。” 小阁的桌上摊开了一堆的画像... 夏小苏神色古怪道:“这些都是北地权贵送来联姻的,你若是肯把她们收入后宫,那她们的爹都会投靠我们......我看过了,都很漂亮。 这些人还威胁我,说如果你不收他们的女儿,那么他们就投靠南方去。” 夏极:??? 这种不正常的路数,一看就是有人在捣鬼,除了苏家还会有谁? 难不成是长公主? 想到苏月卿,他忍不住虚了虚眼,但转念一想,长公主说过“她不想和神武王对上”,那么是家主或是其他王侯吧? 夏极来回踱了两步,这段时间在苏家,他和老阴逼们待久了,对应属性也获得了提高,他忽地想到长公主说过“苏家会派十一境的人来杀他、”“苏家知道他在四处寻找世家”, 既然如此,那么这联姻之策很可能乱他心思的拖延之策,为的就是拖到火劫来临,拖到家族高手纷纷晋升。 既然如此,重点其实不在于答应联姻,还是不答应联姻,因为无论答应与否,都不会对世家的行为造成任何阻碍。 那么,最好的方法,也是拖。 如此一来,世家的目的达到了,权贵们不想联姻的目的也达到了,而自己也无需面对这个头疼的问题,这就是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 夏极眉宇沉静,忽然抬头,看向夏小苏。 女皇奇怪地看着他... “哥,你看我干什么?” 夏极无语。 他忍不住想,这段时间是不是和长公主用目光交流太多了,以至于连话都不想说了? “女皇陛下,你怎么看?” 夏小苏道:“哥,我觉得你出去小半年,人好像变了一点。” “有吗?” “变阴了...”夏小苏断然道,然后她想了想,继续道,“我觉得权贵们之所以有这个举动是得了世家指令,而世家这么做可能是想着制衡南北两地的形势。” 两人想的角度不同,但殊途同归。 夏极道:“先拖着,反正我还没现身,你就说我在闭关。” 女皇点点头,应了声“好吧”,然后道,“哥,我还有一本古书给你,是很古老的那种,你一定会喜欢。”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木匣。 木匣打开, 显出一本古册, 封面写着。 夏极翻开,只见开篇写着:妙哉元始道,大梵敷真文。上开龙汉劫,焕烂光彩分。三十二天书,五老赤字传。垂慈度生死,郁勃吐祥云。 随着目光的扫过,一股玄妙的道家念想涌入心底,似要凝结出技能珠。 他合上书册,“喜欢。” 夏小苏笑了,“是一个老道士赠给我的,说若是修炼了可以清心寡欲,逍遥飞升,去得洞天福地,再不受皇权所累。我收了书,但没答应他。” 夏极奇道:“什么样的道士?” 夏小苏道:“一个手持黎杖,没穿鞋子的麻衣老道,他说我心地善良,治理的城市百姓也是安居乐业,所以他不想看到我在这乱世之中丢了性命,于是才特地来找我,要我一年后随他去道家的洞天福地修道,寻求长生。” 夏极道:“这是个有道行的道士。小苏,杀劫已经到了,从西而来,三年之内,必入中土,而皇都首当其冲。 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有不少的突厥,犬戎,鬼方,还有其他小国家会从封狼关涌入,这是第一场灾难。” 夏小苏愕然了一下,兄长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是必定会发生的,她沉默了下问:“杀劫是什么?” “火劫。” 夏极把关于杀劫的事原原本本和她说了,但有关苏家的事,以及身世的事,却是一个字都没提。 说完,夏极又道:“不用担心太多,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带你离开。” 夏小苏接受了大量信息,正在消化,也不多问,只是应了声“好。” 夏极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巾,这丝巾是他昨晚用弥勒禅赶制的空间道具,其中放着“捆掌山国”的如来念珠各一串,除此之外还有燃灯灯盏,楚江王面具。 他递给了女皇,又花了不少时间和她讲明了用途,这一套东西,可谓是能单打,能aoe,能破隐身,能逃命,还有灌顶传承。 夏小苏看的瞠目结舌... 有了这一套东西,她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个深藏底牌的大高手了。 这些东西能轻松地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强,看似不合理,但其中哪一个不是夏极努力得来的? 而地府面具,更是他净化了那些邪魂,才能使用的,直接使用只有被邪魂夺舍一个结果。 夏小苏尝试着带上了楚江王面具,获得的传承是。 夏极带着她把中转站设在了御书房,如果遭遇刺杀,或是紧急情况,能够第一时间跑入地府避难。 如此... 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 除非遇到天大的情况, 小妹不会出事了。 而世家只想除了自己,而并不想动这作为未来新君磨刀石的女皇,所以也无需担忧。 夏极又叫了胡仙儿,吩咐了几句,告诉了她一旦发生特殊情况,必须立刻通过“皮卷契约”来叫自己。即便没有特殊情况,每天也需要和他报一声平安。 夏极本来还想再见宁小玉,但小玉正在给大将们上课,于是只能作罢。 处理完所有的事... 夏极这才又通过地府,变成了第二身,回到了那只有他一个人的湖上庄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能够主导五百年的火劫,真不是说憋着一口热血就能挡它在城外的,所以...皇都很可能会被攻破,而这里就会使自己和小苏最后的、最危险的、也是最安全的落点。 摊开,静静诵读。 良久,一颗深金色的技能珠浮现在元神前:。 “使用。” 一念之下... 技能珠破碎, 深金色化成长流,弥漫过自己全身,而对于这道术的理解,也纷纷涌上了心头。 夏极消化了一会儿, 他已明白, 这是一个综合性的道法传承, 零零散散, 包括着许多术法, 诸如“剪纸化物之术”,可化成纸人士兵,纸人动物,不食不饮,刀枪不入,任由操纵。 诸如“符箓之法”,可召风雷雨电各部神灵,提供帮助,但夏极试了试,似乎现在招不到人,可见漫天神灵要么是死了,要么还在睡,要么...时机未到。 诸如“幻术”。 再如“吞气斩剑之术”,属于吞一口天地之气,让兵刃发挥出更强威力。 还有一些零散的法门。 没有特别精深的,但每一个都并不简单。 夏极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取了黄纸,剪出小人,飞鸟池鱼,牛马,蛇蟒,等等... 白黄通阳,红纸通阴,所以不可拿混淆了。 剪完之后,他口中默默念诵了一段咒语,对着纸人们吹了口气,然后静静看着。 躺在桌上的纸人忽然邪异地动了动,继而爬了起来,脸上露出邪异的笑,周身散发出一股黑气。 夏极随手抓起那小人儿丢入了储物戒指,如此一口气做了许多,基本都是成功。 “如今还是盛夏时分,距离深冬还有半年。” 夏极看着灼热的天光,稍作收拾,就走上泊在岸边的孤舟,撑着竹篙,挡开水纹,远去了。 “这半年时光,可不能浪费了。也许这也是仅有的半年,能让我逍遥人间一次了。” 如此, 也不辜负了穿越来这世间一趟。 夏极心中有着豪情,抓出一坛美酒,便是仰倒在孤舟上,随波逐流,然后喝着甘醇的美酒,荡在水中天。 他记得自己离开苏家前,苏月卿让他到了人间,去乌村寻一家人, 她说她在人间的时候受了这家人一些恩情,让夏极尽可能多给一些帮助,而那家人正好在附近。 ... ... 乌村, 是一个小渔村, 人口不过数千人。 安寻是村里人, 小姑娘今年十八岁, 长的漂漂亮亮,村里的小伙子们总会说她不像是个打渔的,倒像是城里富人家的大小姐,气质就和她姐姐一样好。 安寻的姐姐已经失踪十二年了, 那一年安寻才六岁,而姐姐忽然失踪了,从此之后生死未卜,她伤透了心,在海滩上一边哭一边跑,脚掌被砂砾里的碎贝壳戳破了都不知道。 她每到夏天就会坐在海边的巨石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期待着姐姐能够回来。 她看了十二年,姐姐也没有回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安寻,小心点,别坐海边了。” 一个赤着上身,腰缠粗腰带,体型彪悍的少年跑了过去,看着那美丽的背影,少年怦然心动,他叫乌连,是乌村村长的小儿子。 安寻却不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乌连用手撑着她坐的石头道:“最近四处都是洪灾,海上也有台风,说是蛟妖作祟。” “乱说。” “我可没乱说,好多南边的村子都被淹了,你过了风荷桥,往前再走走看,都是不让巨业城外不让进城的难民啊,很多很多人呢。 而且,三叔四叔他们都不去打渔了。” “这么多年了,台风也刮了好多次。” “安寻,这一次不同。” 少女抱着膝盖不说话,姐姐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昨天我在海滩上看到一个五彩贝壳,我去捡回来给你看”,那时候她在哇哇大哭,姐姐是为了哄她开心,结果一去不复返。 安寻低下头。 乌连忽然道:“你姐姐已经被大海卷走了!” 安寻咬着嘴唇。 乌连道:“安寻,你别自欺欺人了,她不会回来了,我们渔村每年都有人死在海上,她运气不好而已。” “滚!” 安寻如同一只发了怒的小豹子,抬手去推这少年,她的力气很大,少年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后倒在了沙滩里。 乌连顿时也动了怒,野脾气上来了,吼道:“你能不能别疯了!” 安寻冷冷看着他。 乌连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才漂亮。” 安寻不看他,从另一边石头滑了下去,背影萧索地往远处而去。 乌连道:“你干什么?我不过和你说了实话。” 安寻还是不理睬他。 乌连又吼叫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忽然他狠狠冲到了少女背后,双手用力猛地推向少女后背。 安寻哪里受到了这样的力量,顿时往前重重扑倒,整个人倒在了沙子里,衣服也全脏了,潮水蔓延,卷来,湿了她的衣裙。 乌连怒道:“你先推我的,而且你不讲道理,我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你让我滚?” 安寻叹了口气,她坐在潮水里。 乌连看了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才走了几步, 就面色剧变, 发出一声难以置信地惊叫:“我的天。” 狂风,卷着海啸,遮天蔽日从远处而来,一切光芒都如被吞噬了,隐约之间还能看到那黑蓝的海水之中,一条恶蛟的身形若隐若现。 乌连哪里还管那少女,拔腿就跑。 安寻仰头看着海啸,海浪堆叠,一重又一重如要攀爬上这绝高天穹,从远处拍打而来,即便仰望都难以看到浪头,不知多少米高。 她长叹一口气,紧紧抱住自己。 轻声呢喃: “姐姐...” 啪!!!! 海啸拍击而下。 安寻却没有感到痛苦,而是只觉自己被谁拦腰抱住了, 她急忙睁开眼, 她确是被人抱住了, 但抱住她的却不是乌连,更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那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 虽是年龄相仿,但这少年周身却散发着奇异的魄力, 海风成啸,蛟精魔影,狂舞起他糅杂了花白的长发。 少年神色安然,一步又一步地踏着海啸, 他永远踩踏在浪尖之上,如履平地。 《皇兄万岁》正文 137.二十万“祭品”(第一更-求订阅) 夏极踩着重重海啸,拾阶而上。 海啸中,魔影往蓝黑深水里伏了伏,刹那间从视线里消失, 旋即,原本已成啸的海水又如沸腾了起来, 水沫滔天,肆意地彼此撞击,不停破灭又重组。 深水下,隐约见到一道强横无比的巨影,正推碾着浪涛,从深到浅,从浅到露出了狰狞的蛟精头颅,破水而出,带出浩大的声势,撞向夏极! 安寻虽被这陌生少年揽住,但此时也不去想那男女感情的时候,她惊恐地在这与她平生毫无交叠的环境里,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少年,难道是仙人吗? 她瞪大眼,忽然看到了那咆哮着冲天而起的魔影,下意识尖叫着喊道:“小心!!” “心”字的尾音还没拖完, 那魔影已经带着狂暴的水压,从海啸巨墙里急速飞射了出来,飓风相随,这蛮横的一撞,就可摧毁坚固的房屋,山峦,而携带的威势,就算直接毁灭一个小村庄也并不无可能。 安寻吓得闭上了眼。 但撞击感没有传来... 天地似乎进入了某种短暂的宁静。 她好奇地睁开眼, 只见抱着她的少年,只是撑开右手,手掌张开挡在了那蛟精的额头上。 蛟精就不动了, 那对安寻来说恐怖的力道就在轻轻一挡里,灰飞烟灭了。 怎么可能? 安寻忍不住侧头,想去看这少年的脸,但水雾里,那张脸朦朦胧胧,只能见到鬓角垂下的几缕糅杂着苍白的黑发,有些沧桑。 夏极冷冷问:“为何要引发水灾,作乱人间?” 蛟精双瞳瞪大如水缸,然后猛然扭转身体,但才一扭转,就感受到剧痛,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吼叫。 声浪滚滚,撞击在夏极周身的气膜上,向周边流去。 它的长须已经被全部揪住了。 夏极道:“停下海啸。” 蛟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夏极猛地一拔,所有长须全部拔起,鲜血狂喷, 蛟精身子一抽,如是触了高压电般狂吼起来,它身子本能地再一扭,又要逃回水里。 它没能逃回水中, 因为它在这剧痛里还有着一丝理智, 理智让它看到了架在面前的那把黑刀, 让它看到面前的少年吞了一口天地之气, 刀与气散发出凛然的威慑。 夏极再道了一遍:“停下海啸。” 蛟精水缸大小的眸子扫了扫那把刀,忽地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它的长啸,水底里的不少小妖顿时停下了推波助澜,反倒是开始合力抵挡海啸,让滔天的巨浪被拦住了,渐缓了,虽然还未完全平息,但也只剩下时间的功夫。 渔村里,已经逃避到最高处避难的人们看到如此情景,开始相互抱着,痛哭流涕,又看着那高处的身影,叩拜着。 “多谢仙人。” “多谢仙人呐。” 蛟精做完这一切,眼巴巴地看着夏极,水缸大小的眼珠子又人性化地撇了撇夏极怀里的少女。 安寻:??? 夏极会意,抬手将安寻往后丢去,他如今的力量控制物体简直是轻而易举。 安寻在半空“啊啊啊”地惊呼着,未几就落在了村民中。 村民里的一个年老者急忙拉着安寻,“快拜谢仙人。” 安寻虽还是云里雾里,但还是跟着一起拜了下去, 高高喊着“多谢仙人”, 但她心底怪怪的,那仙人好年轻呀。 夏极踩踏着水浪,看着蛟精淡淡道:“可以说了。” 蛟精又人性化地撇了撇头。 夏极稍作思索,跨身骑到这蛟精身上。 蛟精落水,老老实实向着深海缓缓游去,游了一段,才开张开龙口,一开口竟然是人话:“真人不要多管闲事。” “为何?” “真人你道行都这么高了,应该知道杀劫到了,天地之间的许多东西都在改变,我是小蛟,我只是奉命行事。” “什么命?” “抓元阳元阴未破的男女,男童女童也可以。” 夏极心底有了推测,“抓多少?” “二十万。” 夏极深吸一口气,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二十万?!” 他印象里,前世看书也不是没看到山精海怪需要祭祀,但祭祀常常都是每年一个这样子,如果没有及时奉上,那么山精海怪才会发怒,二十万太不合理了。 蛟精道:“不错,就是二十万。所以,我们趁着盛夏本就洪水泛滥的季节,奉命引啸,先淹没周围渔村,掠夺其中男女,看看能不能凑齐二十万之数。” 夏极沉默着。 蛟精继续道:“真人你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看到的东西一定比小蛟多,天地逍遥,广阔浩大,真人哪儿都可以去,哪儿的小妖都可以除,但这一次这一边你动不了。” 夏极道:“往上游再行百里,有龙王庙在,龙王庙中藏真龙,你们不怕么?” 蛟精道:“真人不要为难小蛟了,小蛟也是奉命行事的诸多蛟龙之一。” “天蛟王?” 蛟精愣了下,天蛟王这个名字,普通真人都不可能知道,眼前这少年看似年轻却能一口道出,肯定是到了那层次了,它更加恭敬,不敢有半点违逆,于是道: “您既然知道天蛟王,也该知道东海外海都是天蛟王管。其他的,小蛟真的不知道了,小蛟也没那资格知道。” 夏极道:“你回去告诉天蛟王,我在乌村以北三十里的飞蛇矶等三天,让它来一见。” “小蛟...” “此物交给天蛟王,它自然明白是谁要见它。” 说着,夏极从怀里取出一个彩色贝壳,这是苏家一并随着妖族秘录给出的信物,天蛟王恰好是苏家联盟的一个妖魔,它会来见自己的。 那蛟精不敢有违,一口将彩色贝壳存入口中,然后又反身向着海岸边游去,恭敬地把夏极放下,这才又潜回了海底,往深海去了。 夏极站在沙滩上,看着还未退散的海水,忽然深吸一口气,这是里的“吞气之术”,可赋予刀兵上,也可直接使用,算是一种小范围地临时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 四周空气,长风都如是瞬间静止了,或是被他这一口而吸入到了体内。 “哈!!!!” 一口暴雷般的炸响。 夏极口中喷出一卷如有实质的暴风,他双指点在自己唇侧以进行方向微调,头颅缓缓转动着, 随着他的转动,那暴风从他口中席卷而出,从一点迅速扩散成浩大的风团,向着他面前的一切冲撞而去。 海水在这暴风的吹撞之下,顿时止住了蔓延的势头,水中的小水妖们怔怔地看着那少年,还有不少被这暴风直接给吹得在海底翻跟头,然后飞远了的。 一口气吹尽。 夏极再运用这“吞气之术”,猛然再吸一口天地之气,别人或许一口就差不多了,但他真气何其雄浑,一口只是消耗了些微而已。 “哈!!!!” 双指继续点在唇侧,转动头颅, 风暴狂卷,将一切另一边还在扑打的浪**了回去。 海浪里忽地被吹出了一条粗壮的蟒妖,那蟒妖口中还吞着人,那人是渔民打扮,双脚直挺挺地还在外蹬着,竟还未死绝, 蟒妖一惊,猛地要往水底再钻去。 夏极一压脸颊,缩小嘴唇, 顿时, 暴风化作了一道锋利至极的“箭”, 箭矢嗖地一声已经穿透了那蟒妖的头颅, 夏极继续低下头,猛然紧闭上嘴巴, 稍稍调整角度,再张开。 轰! 一道风炮从夏极最中喷出。 风炮轰打在蟒妖身上,顿时把它压爆了,而它口中的渔民也被吐了出来,那渔民早已奄奄一息,躯体腐蚀,只是生命未曾彻底耗尽,所以还在本能地痛苦挣扎着。 夏极右手一抬,隐形的判官笔便是浮空而出,生死薄隐显, 他耗费力量,勾勒出一道“生符”。 生符现, 他收起笔, 手掌一拍, 符箓凌空飞射向那人。 夏极并不停留,继续耗费力量去勾勒“生符”, 未几,又是两道生出,一并打入那人体内。 那渔民身上被腐蚀的血肉如同神迹一般地长了回来,他本能抽搐着的手脚忽然有了知觉,他双眼一睁,忽地发出“从噩梦里惊醒”的惨叫,继而向着岸边游来,看到沙滩边的少年,他急忙跪下,满脸是泪的喊着。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夏极不管他,继续吹卷着风暴。 如此,约莫大半柱香时间后,整个潮水都被夏极给吹了回去。 夏极也稍稍感到了一些疲惫, 他把黑刀插在沙滩, 盘膝坐下, 远处彤云未散, 稍稍侧目往上游下游看去,只见依然是滔天的浪潮在扑来,这是诸多的蛟妖作祟。 蛟从水, 何况还有无数的海妖在推波助澜, 如此借助天地之力的攻击,根本无法阻挡。 此时,渔村的村长已经带了许多人过来了,数千人黑压压地跪倒在少年身后,齐声高喊着。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村长又道:“仙人可否留下名讳,容我等供生祠,为您祈福。” “不用了。” 夏极往后一倒,毫无仙人风度地躺在沙滩上,看着铁灰色的天穹,然后问:“村长,村里可有安家人?” 村长愕然,众人也愕然,纷纷侧目看向安寻。 村长道:“有,有一家。” “安家人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村长不敢有违,便是恭敬地退开,村民也跟着他退后。 乌连也在人群里,看着留下少女那美丽而楚楚动人的身影,再看看远处的仙人,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但众渔民才走远,村长一把揪着乌连的衣衫,劈头盖脸地一巴掌就猛地扇了下去。 乌连捂着脸,只觉脸肿起来了,但看到是村长,发火又不敢发火,只能问:“爹,你打我做什么?!” 村长低吼道:“你个孽障,在乱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 “狡辩?你是老子的儿子,你屁股动动,老子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世上女人多的是,和那仙人沾上关系的,你给老子离远一点,想都别再想了,否则老子定会打断你双腿,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乌连恐惧地点点头,“我...我知道。” 村长拍拍他的脸颊,“孽障,再说一遍。” “爹,我真的知道了。”乌连带着哭腔。 村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这回是真的了。” ... 夏极侧头看着安寻,奇道:“安家就你一个人?” 安寻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点头应了声。 夏极打量着这少女,抬手一挥,一道清风就窜了出去,吹拂开少女两侧鬓发,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夏极看着这张脸,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情绪,再联想到长公主临行前让他好好照顾安家人,他这古怪情绪顿时变成了猜想。 安寻被看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夏极道:“到我身边来。” 安寻乖巧地过去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夏极猛地抓起她左手。 安寻“哎哟”叫了一声,呼吸加快,胸口起伏,只觉得如有一只不安分的小鹿在乱撞着。 随后,她身如电亟, 忍不住娇呼出声, 疼痛感传来, 第一滴血也流了出来, 但旋即,强烈的舒服感传遍了安寻的躯体, 让她似乎连疲惫都忘记了,而发出舒畅的轻呼。 夏极从她指尖取了一滴血,又打了一道柔和真气入她经脉,助她恢复,然后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安寻。 他手指亦是弹出一滴血, 两滴血浮空而立, 很快,一股玄奇的力量牵引着这两滴血向中央而去,继而撞击融合在了一起。 夏极心底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长公主,是苏家遗留在外的血脉,而这安寻应该是她仅剩的亲人了,长公主在苏家步步惊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无法亲自来人间,所以就委托了自己帮忙。 夏极声音柔和了些:“你父母呢?” 安寻道:“十二年前,我姐姐在海边失踪了,娘很伤心,过了几年就死了。而在前年,爹为了多为我挣些嫁妆钱,去深海打捞白令虾,然后就没回来。” 夏极道:“你失踪的姐姐叫什么?” 安寻道:“安蓉蓉。” 《皇兄万岁》正文 更新还是要到5点30左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新笔趣阁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皇兄万岁》正文 138.漫天惊雷入刀来(第二更) 深海有一处礁石,高刺往天, 礁石四周,是嶙峋美丽的珊瑚, 但此处海水太深,天光无法投落, 故而无法见到这瑰丽的景色,也无法见到条条魔影在这区域游动。 蛟精回到了这一片珊瑚礁域的入口,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这是蛟龙语。 未几,海底礁域也传来古怪声。 那蛟精张口一吐, 吐出一叶五彩贝壳, 贝壳被气泡包裹着,向里飘去。 直飘到了那礁石边, 礁石上影影霍霍,一道实影显出,那是盘缠在礁石上的恐怖巨影,这是天蛟王。 蛇舌如电地射出,将五彩贝壳卷到了眼前。 天蛟王忽地发出几声咆哮, 那蛟精急忙小心的回应。 如此一来一去,便是过去了许久。 海底沉寂了小片刻,忽然翻滚了起来,一条长达四十多丈的金色巨蛟龙在汹涌海浪里飞腾而起,破海而出,携风带云,向着西方的长蛇矶去了。 ... 长蛇矶上, 夏极坐在边缘,双腿悬空, 踩踏在拍岸的惊涛骇浪之上。 长蛇矶如蛇飞腾凌空,刺出江面足足有千米,三面悬绝,回首不见岸边, 只如站在海中央, 俯仰之间,尽可感知天地浩荡无穷的伟力。 安寻缩在矶口的飞阁里,踮着脚看着远处那已经看不到影子的少年,嘴里嘀咕着:“这仙人真霸气,说带我走,我就走啊。” 她又坐下在石台边,雪白长腿有力地紧并着,柔软的身子微微前倾,托腮靠前, 只觉得脑子还很乱, 十八年里从没见过的一些东西瞬间全涌了出来, 加上被仙人带着的激烈运动, 此时稍稍放松,无比的疲惫顿时涌了上来, 但她还需要强忍着睡意,揉着惺忪的眼,去看摊在石桌上的两张皮卷, 皮卷上记载的都是谜一样的功法, 那仙人说她能看懂哪个就教她哪个, 如果都看不懂,就把她一个人丢这儿。 安寻好奇地自摸了一会儿,“难道我还有仙骨?难道我不嫁人了,去修仙?”她长叹一声,“好像在做梦。”她又拍了拍自己两下,茫然着自问:“我是不是做梦?” 忽然... 她身后的山道上传来笑声。 几道身影旋即露头。 “哟,这里还有个美妞。” “有福气了,老子我藏在深山,都一个月零九天带三个时辰没见荤了。” “大哥,你瞧那腿,好长好白。” “咻...” 安寻吓地急忙站起,睡意也全没了,回头看去,只见五六个不知是水贼还是山匪的壮汉,正坦胸露乳,扛着大刀,淫笑着看向自己。 那模样,就好像自己是个已经被剥光了扔在暖床上的小白羊。 这五六人也极有默契,一上来就封锁了另一处路口,让自己想逃也无法逃。 为首的壮汉把刀往地上一插,上前笑道:“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吗?” 安寻急忙抓起两卷功法,往长蛇矶方向而去,“我...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师父在,我师父就在长蛇矶,他是仙人。” “仙人?!” 那为首壮汉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一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尖嘴猴腮样的男子眼中闪着凶光,“这小娘皮脑子坏了,说个谎都不会。仙人,哪儿来的仙人?” “哈哈哈。” 为首壮汉目光在安寻美丽的躯体上巡视着,心底邪火早就燃烧了,笑道:“姑娘,我们就是来拜见仙师的,带我们去长长见识吧。” 说完,众人又是哈哈狂笑起来, 一个个也向着安寻包围过去。 安寻拔腿就跑, 但这几个壮汉都是练家子,速度更快, 三五秒之间,距离已经拉近了许多。 眼见着就要追上了, 忽然之间,远处长蛇矶外的忽然传来一股可怕的威压,威压覆盖百里,震地四处海底的鱼虾往着周围急速逃跑, 而一股拔树摧山的狂风从长蛇矶前爆发而出。 轰!!! 众贼匪都惊呆了, 只见一条金灿灿的巨蛟破海而出,随着它的出现,一阵强横的力量四散出去,波涛向外逃离,长蛇矶的断崖也碎裂了几重。 那巨蛟忽然扭头,猛吸一口气。 正因为“长了见识”而在震惊中的贼匪们顿时都觉得身子一轻,腾空起来,向着那大口飞去,安寻也一起飞了过去。 “啊啊啊!” “啊啊!!” 夏极看着脚下碎裂的石矶,云淡风轻地往后踩踏着残石而退,看到飞在半空的安寻,他抬手一吸,安寻就被他抓回了手中。 其余贼匪则已经入了这巨蛟的肚子,打了牙祭。 巨蛟口吐人言:“我们的见面,不可有旁人。” 夏极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安寻, 安寻已经吓傻了,太刺激了,她此时连害怕都无法表达了。 夏极目光再一撇,看到山壁上有个岩溶洞,便把她丢了过去,“乖乖等我。” 说完,他盘膝坐下,丝毫无惧地看着金色巨蛟,淡淡道:“我的人。” 巨蛟只以为那少女也是苏家人,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昂首盯着他,“你找本王何事?” 一人一蛟, 在这极端天气的海上, 两相对峙, 溶洞里的安寻只看的傻了, 她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见到那少年与巨蛟似在交谈。 夏极扯着虎皮道:“我来人间有大事要做,而南方会是我的基地所在,你派蛟精海妖肆虐海边,置我五大世家于何地?” 这金色巨蛟正是天蛟王,它也不化形,口吐人言道:“我可以压下所有精怪海妖,甚至让它们配合你去做事, 风调雨顺,呼风唤雨,你来我跑,你站上堤坝上洪水马上退去,这些我们都擅长。 但你在半年时间里,需要遣出二十万童男童女,送给我。” 天蛟王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它自认为眼前这苏家人会答应,苏家从不会把凡人当人看。 但,夏极心底还有着身为人的起码良知,自然不会答应,于是道:“这事我做不了。” 天蛟王:“为何?” 夏极道:“我世家要做的事,事关重大,需要名声,所以我不可能答应你。” “那你想怎样?” “你要这二十万童男童女做何用?” “你是苏家何人,胆敢如此与我说话?” “风南北。” “风南北?”天蛟王迟疑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名字,便冷哼一声,“我当是什么苏家王侯层次大人物,这才取了五彩贝壳来寻本王,未曾想到是个连苏姓都没有的外家人。” 夏极道:“你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我苏家面子,不给我苏家面子,就是不给五大世家面子,天蛟王,你想破坏我五大世家的大计,想要被灭族吗?!!” 金色巨蛟顿了顿,终于还是微微一怂,回过了身子,问:“什么大计?” 夏极道:“我敢说,你敢知道吗?” 天蛟王切换话题道:“二十万童男童女一个都不能少!” 夏极道:“我不许。” 天蛟王愤怒咆哮道:“风!南!北!!!” 三字一出, 声浪如同炮弹一般向着面前少年冲撞而去, 而入目空间的一切海风,都随之而来, 狂风飓风都远远比不上此时这风速, 即便是江湖上的强者,坐在此处,也会被这风一下子给吹飞到不知哪里。 风过,山顶的树木一层一层地被连根吹起,巨石亦是飞天。 但, 夏极周身顿时显出一重气罩,瞬间格挡了一切,他如是扎根在了这石矶上,神色平静,纹丝不动。 “天蛟王,考虑清楚了吗?” 金色巨蛟狂暴地扭动躯体,近海漩涡狂涌。 一阵发泄后,天蛟王终于缓了下来,森然的巨瞳盯着面前少年,忽地厉声低吼道:“风南北,我不惹你苏家,也不惹你!我让我手下的精怪停下动作!” 夏极看着它,世家面子果然大,但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果然,天蛟王蛟首凑近,一字一顿道:“但东海海域广阔,本王能力有限,收束的部下也有限,那些擅自行动的精怪,本王可管不了!!而且,此事不是本王一个人能做主的!哼!哈哈哈!!” 说完,金色巨蛟带着狂暴的情绪猛然钻入海中,海水掀起数千米,而隐约只见一道深海魔影往东而去,渐渐不见。 夏极轻轻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苏家人,若是助纣为虐,任由这些精怪去吞了二十万童男童女,他的道心怕是马上就会粉碎。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无论在何阵营,都有着底限。 有所为, 有所不为。 有时候不择手段,固然能享一时之快,但却会误入歧途,再无归路。 他闭上眼, 心中,无悔。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此时的心。 彤云密布的天穹忽地再度再起风云。 盛夏时节, 天空越发阴沉,变成了厚积的铁灰色,如重重山峦, 忽然,这些山峦都裂开了,露出紫色的雷电纹理。 轰隆! 轰隆隆! 雷声大作!! 紧接着,几道电光闪过。 啪嗒。 雨水试探着落了一滴。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落下了。 漫天都是白雨,如万箭齐发,在溶洞里的安寻垫脚看着高处的少年。 少年未动,黑刀插在一侧,他仰面任由雨水击打,不知从哪里取了一坛酒,洒然地在享受着此时的狂风暴雨。 安寻静静看着,她今天见过了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也见识了她从未见过的气度风流,这些本和她的生命没有半点联系,但如今就如画卷呈现,展露在了她面前。 咔!! 紫电狂舞, 从天劈落。 夏极将酒水凑到唇边,大口大口喝着。 忽然之间, 一道小小的声音传入了他意识里,那声音如牙牙学语的孩子。 声音很模糊,如从遥远的世界诶传来。 “*&%^$#?” 夏极:??? 那声音继续:“^$*%@?” 夏极:??? 就在如今的神武王,未来的帝师满脸问号时,一道粗壮如井口的紫雷从空轰的一声落了下来。 溶洞里,安寻惊呼出声:“哎呀,被雷劈了!” 雷光散去。 夏极:??? 雷劈向了他, 但是没劈中他, 这是什么操作? 他稍稍侧目, 只见自己插在悬崖上的那把黑刀,竟在产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黑刀名为“雷火”, 此时当真是成了雷火。 刀刃上环绕着无穷无尽的雷弧,时而挤压在一起,又如涛涛紫色火流覆压成浪,萦绕在刀锋四周,久久不散。 忽然... 那雷弧里伸出一道电了他一下,电起了一束呆毛。 夏极一震,侧头看向这已经变得陌生的黑刀。 那道小小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个...我佛...今天你不忙了吧?” 夏极猛然醒悟,原来这是曾经被他忽悠过的那朵雷云。 于是他在意识里道:“小友,好久不见。” 小小的声音道:“我想听我佛说话。” 夏极在意识里把他知道的经文统统声情并茂地诵读了一遍。 意识里沉静良久, 忽然,黑刀上无尽雷弧里伸出了两道雷电,一左一右以一种拥抱地姿态,抱了抱夏极。 哧哧哧。 夏极多了很多根呆毛。 意识里传来欢呼:“太好了,我佛,你太好了。” 夏极道:“小友,我还有事,有缘再见,你且去吧。” 小小的声音道:“我不去了,我要跟着你。” 夏极:!!! “这..” “我佛,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三千年已经过去了,我不用再去劈人了,我自由了。”交流越来越顺畅,表意越来越明确。 “这...” “我要跟着你,常伴佛前,听我佛教诲。” 雷云说完。 只见那无穷雷弧猛地一个收缩,全部缩入了黑刀雷火之中。 而这把黑刀忽地发出一种奇异的震荡,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行变化,构成刀刃的物质被雷电之力在进行着锻造, 每一刹那,都是无数次的锻造,雷火激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夏极再看时,已经能感觉到这把刀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不知是何物,但却极度坚硬的物质。 他右手抓起雷火舞动了一下,喃喃道:“你不想劈人,难道要砍人吗?” 左手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了神兵“万里生云雾”,然后把那把白刀放到了黑刀旁,白刀兴奋地摇摆了过去... 然而才触碰到黑刀,白刀僵住了。 轰!! 一道雷炸之声传来。 白刀被炸飞上了半空。 夏极抬手一吸,“万里生云雾”才重新入了他的手掌,乖乖巧巧,翘着刀尖,以让自己离那把黑刀越远越好。 夏极深吸一口气。 双刀同时拔出。 一时之间, 天地生雾,雷鸣电闪。 -- ps :调整大纲,周五周六周日照常变为2更,一二三四维持3更。 《皇兄万岁》正文 139.风雾电法、纸人成兵(第一更) 盛夏时节,洪水泛滥。 大江之东,沿着东海的某个渔村正一片惶恐和喧闹。 “把肉全部都交上来。” “村长,我家孩子重病,就指望着一口肉汤...” “海神发怒了,倒霉的可是大家。” 村长挥挥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直接抢了肉,又如强盗一般,看到这家能用作祭品的东西就全部搬走。 啪。 门扉关上。 屋内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在这水灾严重,官府混乱的年代,饿殍遍野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易子而食也并不罕见,汹涌的洪水从东南而来,海啸几乎席卷过一切又一切的海边村镇城市。 按理说,年轻的男女应该最有力量,但在这场浩劫里,越是年轻似乎就越是容易被海水卷走,剩余的老人孩童更加不用说了,一场海啸来,几乎是死伤大半,亲人失散,生死永隔。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才会引发神灵降怒。” “这么多年,从没有如此大的海啸,怎么会这样。” “爹...我快不行了。”虚弱的声音传来,“肉,我想吃肉。” “爹...爹去像神灵祈福,让他降福给你。爹这就去。”那刚刚还哀嚎哭泣的老人猛地推开门,再不管家中重病将死的孩子,往外冲去。 远处的海边庙宇外,人头攒动, 内里是祭祀的台子, 上面摆放着丰盛无比的祭品。 众村民开始虔诚叩拜, 他们已经饥饿到了极致,但没有人敢去碰祭品。 “神啊,请息怒。” “我们愿意每年都给您最丰盛的供奉。” 一阵声音后。 忽然,有一个巫师打扮的老妪正在祭坛前跳来跳去, 如同打摆子般摇着铃铛, 老妪身侧有四名女弟子,都是恭敬地叩拜着。 忽然,那巫师身子一顿,如是静止了一般,周身弥漫起一股烟雾。 巫师的四名女弟子忙说:“海神的一缕气息上身了。” 村民们顿时惶恐地拜下,不住的磕头。 巫师声音变得嘶哑而怪异,猛地一指远处,远处跪着的正是一个村里漂亮的少女,“她!!” 众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侧头看向那少女。 少女面色惊惶,而此时那巫师也是一个踉跄,重新坐下恢复了精神,双目一亮道:“海神需要侍女,她被海神选中,快,快将她丢入海中!!慢了,海神就走了,就看不到你们的虔诚了。” 村长忙道:“快,她能去侍奉海神,是她的福气,快快快。” 虽然是认识的人,但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就去追那少女,要把她抓起来。 少女四处跑而无法逃脱,只能悲恸而无助地大哭。 有人在哭。 自然有人笑。 巫师在笑,“抓住她,海神就能平息愤怒。” 忽然还有更大的笑声传来。 巫师侧头一看祭坛,只见祭品旁正坐着个年轻人,年轻人随意抓着一颗作为祭品的水果在嚼着,又拎着作为祭品的酒在喝,而远处还有个人影在远远喊着“师父,等等我”。 巫师还没说话, 年轻人笑道:“我看那姑娘不美,不如你再去和海神确认一下。” 说着,他直接拎着巫师往外丢去。 嘭。 巫师如同炮弹一般,庙宇的墙壁被砸开了大洞, 而巫师已经飞出了数百米,惨叫着落入了海中。 少年侧耳听了听,海中居然还能传来游动声,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海底... 有个巫师的女弟子急忙道:“这是老师在和海神交流,你们还不速速...” 少年道:“太慢了,你去催催。” 说着,直接抓起这女弟子又丢入了海中。 其余三个弟子,被他直接一并丢飞了,“一起去催。” 众村民,还有那原本要成为“海神侍女”的人都震惊地看着这少年。 少年正是夏极,而远处安寻终于赶来了,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侧,面对着数千村民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潮浪声, 透过庙宇破洞,可以看到远处怒潮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汹涌腾来,魔影重重,带着末日般的威势覆压而来。 村民们惊了, 有人准备说话,准备质问、责备。 但话还没说, 夏极已经拔刀了, 黑刀一转,一道夸张无比的电弧化作纯粹的能量,成为一道瞬间急速扩散的锋利银环,将整个庙宇的上半截给炸飞了。 他纵身而起,一脚踩踏在半截庙宇上,向海边直飞而去。 左手白刀,右手黑刀, 村民们永世难忘这一幕。 浓雾瞬间扩散,淹没了那少年的背影,而浓雾之中,紫电如蛇,纷从天河滚滚而下,碾压一切的力量,降临在了海上。 从外看,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听到不少奇异的咆哮和哀嚎,蓝黑的浪潮里忽地多了许多殷红的血,不少尸段从海水里飞射上天,似乎是村口那六抱大树宽度的肉段儿,段口还鲜血狂涌。 未几, 雾气里, 那少年身影又飞退了回来,他站在悬崖上,看着远处虽然小了、但依然在扑来的浪潮,忽地深吸一口气。 “哈!!!!” 狂风从他口中吹出,迎面对上那扑来欲要湮灭村庄的潮水。 潮水逆风,竟渐渐平缓了。 而此时,村民们里又有人发出惊呼。 悬崖上,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些幽蓝的怪物,那些怪物闪烁着幽蓝的目光,正扫过村民们。 夏极从怀里一抓,一扬, 不少纸人儿便是发出“嘻嘻嘻”的笑声飞上了天,待到落地时,一个个开始膨胀,拿着刀枪棍棒向那些怪物追赶而去。 怪物们不敌,纷纷落海。 而这功夫里,夏极几口气已经吹完了,海浪终究没有能够拍上悬崖。 他盘膝坐在海边,看着纸人在和怪物们厮杀,似乎在考虑着如何提升纸人的战斗力,看了一会儿,他又猛地抓出一把“各种纸”。 顿时,纸牛、纸老虎等等纷纷出现,加入了和海妖们大战的阵营里。 原本还准备质问的村民,急忙跪下,看着那活在眼里的神话。 “仙人!” “拜见仙人!” “救苦救难的仙人!!” 安寻鹤立鸡群站在跪倒的众人中间,看着那洒然于人世间、纵横无敌与人世之间的背影,她眼中生出一抹无比崇拜的情绪。 也许,原本她还有着一抹“这仙人这么年轻,我也挺漂亮,说不定他会看上我”的想法,而这想法早就消失殆尽了,在她心底,老师已经上升到了一种极高的地位,根本不是她能配的上的,这简直连想都不要想。 此时,她竟也悄悄地跪下了。 夏极看了一会儿纸人的战斗力,挥手抬袖, 那袖中如藏着日月乾坤, 瞬间, 一股清风荡起, 那海边的纸人们纷纷嚷嚷着,被卷吸回少年袖中。 夏极黑刀出了三分,指尖一点, 璀璨的雷光在便是出现了。 他随手一舞, 哧哧哧, 雷电如连锁一般,在众海妖之间跳跃个不停。 夏极五指一抹刀身, 五道璀璨雷光出现了, 他手掌一压, 五束粗壮的雷光从他手中如枝桠般激射而出,到了海妖之间,又是跳跃不停,雷弧不断。 没多久... 海边上的海妖们不见了,剩下的是一些已经半熟的鱼虾。 夏极看向下游那到处肆虐的海涛,随后一转身,看到安寻也跪着,奇道:“别跪了,赶下一场。” 安寻急忙从怀中掏出了三十张符箓,放在桌上,道:“用火点燃了,符灰入水给伤者喝,可以续命。” 这些符箓她画了一大半,最后一步则是夏极续上的,她花的符箓十张里可能有一张管用,而符胆却是从来不行的。 那作为符丹的“罡”字,上开天门,横开人路,再开鬼路,竖杀鬼卒,再开地户,最末一横则是破开鬼肚,镇压一切邪祟。 这符请的是生死薄的阎罗,阎罗在哪儿不知道,但祂的力量,祂的生死薄、判官笔都在夏极手中。 所以,辛苦活儿都由安寻做了,他只需要最末添上一个“罡”字,即可让生符生效,效果弱了不少,但胜在量多。 夏极走过,抓起一颗作为祭品的桃子,咔擦咬了口,点点头:“甜。”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安寻急忙追赶他而去。 只留下村民们面露喜色,看着悬崖边上那许多半熟的深海大鱼大虾,流着口水。 村长在后高喊着:“请仙人留下名讳,好由我们供生祠,永世为您祈福。” 没有回答, 再看, 两人已去远。 夏极脑海里传来很认真的声音:“我佛,最近为什么你用的,都是,道家的,法门。” 夏极想了想,回应道:“小友,大道可分佛还是道?” “应该不分吧?” “那我何必要分?” “啊...”雷火里的雷云恍然大悟,急忙低头,似乎去做笔记了。 如此的场景,在极多地方都重复地上演着。 大半个月的时间, 未来的帝师,带着年轻的弟子从北往南,沿海而行,不知斩杀为祸人间的妖孽几多,不知拯救了苍生多少。 他的名讳不为人知,渔民们只能想着的模样,雕琢成像,祈福叩拜,神话之名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而出。 这一日,两人在南方的一处破庙歇息,庙中炎热,但山里清凉,两相对冲,勉强能过。 星河漫天,烛光月色里,安寻趴在一处破败的干燥木桌上画着符箓,不时伸手“啪啪啪”地拍着蚊子。 夏极坐在庙宇角落,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庙宇外的山道上,一个无比气势的金袍男子正阔步而来,待到距离庙宇百丈处,他微微一拜,恭敬道:“见过风先生。” 《皇兄万岁》正文 140.龙王庙下(第二更) 安寻听到声音,停下符笔,好奇地侧头往外看去,师父的名讳可是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这来人如何知道师父姓风? 她才一分神,耳中就传来声音。 “今天多画百张符箓。” “啊~~”安寻傻眼了,“不要啊,师父,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我想困觉。” “那再加二十张。” “啊~~不~~,师父,我画!”安寻发出哀嚎声。 未几,庙门前已经显出一道金袍男子的身形,他看到夏极微微顿首,继而走入了庙中。 这男子即便极力去收敛气息,却依然有着磅礴气势,让安寻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寻忍不住去想“师父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一开始她觉得是自己好看,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师父看自己和看旁人没什么不同,眸子里从不会露出蕴藏一丝“男女之情”的神色。 安寻又去想,自己是不是其实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师父看中了自己的天赋? 结果画符画下来,她又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问师父“画符一般成功率多少”, 师父说“不知道”, 她问“为什么不知道”, 师父不说。 在她再三的追问之下,师父才勉强说了一句他自画符以来,一次都没失败过。 那一刻,安寻的心简直像是日了最野的狗。 夏极看着面前的金袍男子,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只强大的蛟精所化。 金袍男子没开口,先撇了一眼安寻。 夏极抬手一挥,一道隔离声音的气罩便是浮现了出来。 安寻竖着小耳朵,发现没动静了,气呼呼地继续画符。 金袍男子这才开口:“天蛟王之弟薄奇,见过风先生。” “来问罪吗?” “不。”薄奇道,“兄长所为,天怒人怨,风先生除去作恶人间的妖孽,实是替天行道,薄奇佩服。” 夏极很直接道:“你想对付天蛟王?” 薄奇:... 太直接了,人类不是都喜欢弯弯绕绕吗?这位怎么如此的不同? 夏极又道:“可以,但二十万童男童女我不给,海边的天灾人祸我不想再有,你们该配合我的需得配合,不能再捣乱。” 薄奇:... 这就直接上条件了? 既然如此直接, 那么他直接一点好了。 薄奇一口答应:“我若当家,风先生的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到时候,风调雨顺,呼风唤雨,逢场作戏,风先生只要说了,我们就做。” 一人一蛟的初步共识已经达成。 薄奇继续道:“但是,在这之前,风先生难道不好奇,为何天蛟王需要二十万童男童女吗?” 夏极道:“在这个时代,除了想苏醒血脉,没有其他可能吧?” 薄奇道:“不错,但不止如此。” “请说。” 薄奇目光拐了拐四周,忽然之间双手一张,一道又一道朦朦胧胧的幽蓝水膜从两人周围浮现而出。 这水膜化作泡泡,带着两人缓缓浮空,如此,便是完全隔离外界,再无任何可能泄露。 安寻侧头一看,惊声道:“飘起来了!” 薄奇这才开口轻声道:“二十万童男童女不是给天蛟王用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此处往上游,最大的龙王庙里有着半龙守护,庇护渔民,保一方风调雨顺,但这都是假象。 那半龙守护的其实是庙下的一处地域, 那地域之前不显,如今时机到了便是显露出来了, 于是,半龙和天蛟王勾结,打算释放那地域。 而释放那地域需要纯阴纯阳生魂来破禁,所以,他们需要二十万童男童女,元阳元阴未破的男女也可。” 夏极问:“什么地域?” 薄奇道:“一处准绝地,一旦破开,再假以时日,就会成为真绝地,到时候,此处再无一个活人。五天后,大雨倾盆,天蛟王会亲自将第一批童男童女送去龙王庙,投入庙下那未来绝地之中。” 夏极道:“天蛟王有什么好处?” 薄奇道:“那绝地里的存在可以提供给他们真龙之血。蛟龙蛟龙,说着蛟却并不是龙,但有了那龙血,无论是天蛟王还是守护龙王庙的半龙,都有着极大机会让体内属于“龙”的血脉复苏,从而化龙。 一旦化龙,他们的实力就会暴涨,到时候世家也未必能束缚住他们。” 夏极道:“你太小看世家了。” 薄奇愣了愣,它本以为提到真龙,眼前这苏家人会稍稍震骇一点,但未曾想到却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他心底凛然,对于世家的敬畏再深了几层。 夏极继续道:“你就不想得到真龙之血? 五天后,你等着我与天蛟王和半龙厮杀,然后趁机发动海啸席卷四周城镇,再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去解封绝地,不好么?” 薄奇急忙真诚道:“我有野心,我想要的是海上蛟族的权力,但我没那么急,没想过去挣脱世家。时间还很长,我有的是成长的机会,不在于这一刻。 何况,天蛟王太铤而走险了,如果正在此处形成了绝地,我东海近海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族中也有不少蛟精对天蛟王不满,但不敢多言,他们认为王已经被力量蒙蔽了双眼,再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我正是被这一派推出来的,即便想要食言也做不到,何况我根本不想。” 夏极沉吟了下,忽道:“我出了力,世家再来个人,你就再听他们的?” 薄奇一愣,深深看了面前少年一眼,他还以为这是个血气方刚、只有着行侠仗义之心的少年,未曾想到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然而... 有野心的人最希望自己的合作对象也有野心。 野心是火焰, 如此聚集在一起的人,才不会被对方的火所焚烧,所激怒。 薄奇缓缓道:“我可以对血脉之中的神明和先祖起誓,先有风先生,再有世家。” “起誓吧,弄虚作假我听得出来。” 夏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精神控制的法门,但“起誓”的作用却很大。 这种起誓和他前世不同,不是说违背就可以违背的,因为...“发誓”会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将你和自己的誓言捆绑在一起,如果不遵从,你今后在“发誓物”前将会心神大乱。 简单来说,薄奇如果不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他血脉里的神明和先祖将不会再庇佑他,这几乎是断了他的力量源泉。 薄奇在气泡里将誓言缓缓说完。 夏极也起誓。 一人一蛟彼此再看时,目光里已经多了许多友善,这同盟便算是达成了。 薄奇又从怀里托出一颗幽蓝而深沉的明珠,“这是避水珠,持有此珠,可入海中。” 随后,目光瞥了一眼正在书写符箓的安寻,又抓出一个黑色小瓶子,“此中藏有三颗小巨灵丹,由蛟之精血,添加诸多海珍奇草,按我蛟族古传秘法炼成,可让人提升一点点血气。” 夏极知道薄奇是觉得安寻气血太弱,所以临时赠送了小礼品,于是闻了闻,果然是气血增补之物,这等程度的增补对自己是没什么用处,但对安寻确实用处巨大,于是便道了声谢,收下了。 随后,他一指点破重重气膜水膜,两人同时落地。 薄奇仿着人类习俗,恭敬地再抱拳拜了拜,便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夏极随手把这位“蛟族皇族”赐予的小礼品丢了出去。 哐当。 黑瓶子落在破败茶几上。 “你不是嫌累嘛,吃一颗。” “师父,这是什么?” “能增补一点点血气。” “哦...” 安寻闻了闻,然后倒出来吃了一颗。 丹药入喉, 数息时间后, 安寻瞪大眼, 她只觉得一股暖暖的火流在体内流淌开了, 血肉如被填充入了狂暴的力量,那力量的狂暴又被一股冰凉冲淡,而在缓缓地释放着,同时也在改造了她的躯体。 安寻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肉都忽然充血了, 然后这充血感又很快化去, 才化去,充血又开始了。 短短一炷香时间,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锻炼,再看自己的双腿,双手,看似平常,但猛一用劲,就见肌肉开始鼓起, 再一挥拳,竟然产生了凌厉的劲风。 安寻双手猛然一张,原本纤细的小腹竟然隐约显出了钢铁般的腹肌。 她急忙收回力气,肌肉又都消失了,隐藏在皮肤之下,但只要稍稍用力,就又会显出。 安寻道:“师...师父,好多肌肉...我...” 夏极平静道:“毕竟是蛟龙之血为主料,有这效果很正常。” 安寻:... 夏极:“还有两颗记得都吃了,效果好的话,为师今后再为你准备更好的。” 安寻一撇头,看到破败铜镜里自己此时的模样, 瘦瘦弱弱,柔弱无骨, 但猛地一用力,肌肉顿时撑爆了衣服。 “师父...” “不必激动,当初你若是有这等体魄,也不会被男人一推就倒,扑在沙滩上。” 安寻陷入了谜之沉默。 夏极看到这一幕,心底想着自己的十一境到底是个法师类型的,只有十八样绝顶的法器才能发挥发身的最大作用,如果能多个力量英雄的徒弟,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这念头一闪而过,毕竟安寻和他差的太远太远太远了。 ... 此时。 苏家三重天。 修炼密室里,暂歇下来的冰帝看着手上的皮卷。 心腹侍从恭敬道:“帝君,名录上的此番苏月卿派出去帮助风南北的人。” 苏冰玄仔细审阅着,目光闪烁。 意味深长地道了声:“本座知道了。” 《皇兄万岁》正文 141.群蛟拉棺(第一更) 薄奇走到一处荒芜的绝壁之前,骤然跃下,才触碰到海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金色巨蛟。 魔影向着深海潜去。 未几... 在一片无光的珊瑚海域。 蛟精之间的对话传来。 薄奇言简意赅道:“他答应了。” 诸多声音传来: “那就好,有苏家的默许,这一次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不错,但还需要分出力量,去保护那苏家人。他绝不可出事。” “天蛟王实力深不可测,以蛮横无比的蛟龙之躯踏入第十境,这等境界与人类的第十境完全不可比,那苏家人即便强大,能依靠着神兵斩杀蛟精,但终究不会是天蛟王的对手。” “是啊,蚂蚁的第十境怎能与蛟龙的第十境相比呢?” 薄奇道:“我观那风南北实力很是不弱,即便我对上他,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未曾觉醒神魔血液,未曾发挥到极致的人类,终究还是人类。奇王莫要妄自菲薄了。” 薄奇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薄雪。” 一条细长的金蛟游了出来。 薄奇道:“你速度灵敏,在我海蛟一族里都是名列前茅,届时,你暗中保护那苏家人,一旦形势不对,你立刻化蛟带着他,远遁千里之外。” 那细长金蛟妖娆道:“我可不愿意被一个人类骑着。” 薄奇直接无视了她的话,然后又去安排其他事项去了。 五天后。 真正的决战是在他带着众多蛟精里的强者,对战半龙和天蛟王。 己方的优势在与蛟多,也在于以有心算无心。 ... ... 五天后。 轰隆隆!! 天穹之上如雷公亲临,疯狂捶鼓,闪电一道道从天而落, 紧接着,暴雨连绵,仿似这如山的彤云崩碎,而破开堵塞的天河从高处垂灌而下。 山中亦是巨石滚落,树木如被神明吹了口气,纷纷往一边压倒,暴涨的溪流变得湍急起来,向远处汹涌冲去。 溪流边,一名官差打扮的男子急忙压着斗笠,发力地奔跑着。 “贼老天,你这是要淹了所有沿海吗!” 男子叫赵宣,是巨业城城主的近侍之一, 巨业城城主雷禄虽是城主之名,但如今大商混乱,在此处扎根已久的雷禄已成联合诸多势力,成了此地的土皇帝,就差自立为王了。 但天公不作美,今年洪涝灾祸特别严重,雪上加霜的是沿海尽是海啸,只是这短短的一个余月,就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又不知生了多少难民。 雷禄正头疼着,忽然听说海边有一仙人在济世救人,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斩妖除魔,吹一口气纸人便也活过来,他便是一边派遣士兵去安抚各地,维持治安,一边又急忙差人去寻找这位仙人。 赵宣就是其中之一。 他找遍了这座山,仙人不在此处。 这才准备离开,但忽逢骤雨。 “啊!!” 赵宣忽地惊喊一声,整个人一个不注意,脚下一轻,身子失去平衡,而飞腾了起来。 待到重重落地,痛感传来,同时又是一股狂风似要将他再度掀起。 赵宣急忙运气,真气流转,灌到四肢,以江湖中的千斤顶之法,强行压下自己的身体,双足生根扎在地上,然后才缓缓走动起来。 他面色有些骇然,他是城主近侍,若按风云楼最新给出的境界测定,他是第七境界的高手了,但竟还是会被这风吹起来。 再一仰头,他挂着的斗笠便是瞬间没了踪影。 天地此时已完全看不清楚,他官衣早就湿透了,眼睛完全睁不开,眉宇之间,鼻梁之上,都砸着冰凉的雨粒,又痒又疼,难受无比。 赵宣急忙往山下,发足狂奔。 奇怪的是... 他前脚刚踏下山阶,雨水就变小了许多。 赵宣惊奇地回头一看,整座山沐浴在天河之中,如是末日之景,但山下偏偏就完全无事,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真是见了鬼,莫不是真有精怪作祟?” 赵宣摇摇头,他身为江湖人,一直耳闻说有精怪,但从没见过一次,便当做奇谈怪论,不放在心上了。 他正要离开,忽然震惊地张大眼,不敢置信地跪倒在雨水横流的石阶上,看着高处。 远处的山巅,隐约见到一条条魔影横跨雨幕,在高空飞腾而来。 为首的一条魔影,绝长而巨大,之后的十多条魔影则是在拖拽着极长的黑色长物,似乎是...棺材。 那极长的石棺周围则是诸多魔影,如护卫般巡视着。 赵宣看的没错, 那黑色长物,就是棺材,棺材里是尽皆昏迷的童男童女,人数极多,如是货物般堆叠在一起,只差没死了。 魔影则是蛟精。 群蛟拉棺,穿梭雨幕,如此场景,凡人便是见到也不敢置信。 嘭!!! 整座山都如震荡了一下。 黑色石棺重重落在了一座庙宇前。 庙宇极大,牌匾上书着“龙王庙”三个大字, 字体灿金, 但不知为何,此时却蒙着一层灰黑色,显出别样的阴森和邪异,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刹那,团团黑烟炸起。 群蛟不见了,只有一个个面容、肢体都冰冷、狰狞的壮汉。 这些人里,最矮的都有两米多,满身横肉,即便隔着肌肤都能感受到血气的雄浑,这些“人”只是靠着躯体就能硬扛人类中第九虚影境界高手的攻击。 吱嘎... 龙王庙大门忽然敞开了,如是在发出诚挚邀请。 十二个壮汉猛然抓住那绝长黑石棺,一运力便是抬了起来。 石棺起地,被扛着往龙王庙里而去。 石棺里,数千童男童女正随着颠簸而翻滚着。 天蛟王化作的人形高达四米有余,光着头,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负手,以霸绝之姿扫视着四周。 另一边山谷里,数百条蛟精化作的“人”正静静等着。 薄雪化作的金甲少女正要纵身跃起,却被另一个身高近乎四米的金甲中年人抓住。 金甲中年人正是薄奇。 薄奇对少女摇摇头,轻声道:“等待时机。” 另一名黑甲壮汉道:“小姐,等他们把童男童女丢入了地下绝域,开始运转仪式,我们就出手。 到时候,龙王庙里的半龙会被拖着,天蛟王带去的诸多好手也需要防止仪式破坏,而不得不守,到时候就是我们只需对付天蛟王即可。 现在出手,我们会败。” “苏家人还没来。” “我与他约的时间故意晚了半天,他该是还在来的路上。” “做的好,否则真厮杀起来,我们还需要特别顾及他。” ... 各方准备就位。 而绝巅龙王庙前,忽然走出了一僧一道,出现在了诸多蛟精眼前。 僧人看不出年龄,右手礼拜,左手飞快的拨弄着念珠。 中年道士抓着剑,左手压着怀中的一叠符箓。 两人对视一眼。 中年道士看到这僧人,惊奇道:“秀山和尚,你怎么来了?” 僧人笑道:“悬空山真武阁的道士来得,和尚就来不得吗?” 两人对视一眼... 一切皆在不言中。 两人的层次都是踏出了天榜,但还差半步便入传奇的境界,两人也都是各自门派的翘楚。 只不过乱世尚且封山,何况这等杀劫初起之时,但凡知道知晓的门派都是已经禁止弟子外出,更是禁止弟子去招惹是非。 因为在这个时期,死了几乎就是白死,哪个门派若要去寻恩怨,除非想把自己整个门派都卷进去,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如今这杀劫之初的局势。 寻常人也许看不到,但这些大势力可都是看的很清楚,此时还在外面跑着的,都是拎着头在跑。 如今,这龙王庙上的是非,可是天大的是非。 按照门规,两人都不该来。 但偏偏都来了。 因为,两人都能感觉到那石棺里的人气,还有此处冲天的妖气。 妖祸人间,欲乱苍生,便是舍了此身,又如何?! 天蛟王冷冷地扫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也没准备出手,身后便是两名巨汉飞身而出。 僧人与道士急忙去抵挡,但才一交手,就觉得气血翻滚,这些巨汉根本就不是人,用的力量就是真正的蛟龙之力。 天蛟王又拍拍手,顿时又是四名巨汉走出。 六蛟压两人,瞬间这两人便是口吐鲜血,跪倒在雨水里,纷纷探手去抓门中赐予的法器,但他们的法器都是小法器,还未用出,就被天蛟王一口气全部吹飞了。 两人面如土灰,但却露出视死如归之色。 明明必死的局面,却犹然相视而笑。 “杀劫...天道无常!!” “天本就无常,诸法亦是无常,是贫僧着相了。” “和尚后悔了?” “不悔,总要有人站出来。” “好!” 两人全身毛孔里都是血液,七窍亦是震荡满是血迹。 六名壮汉已经准备解决他们, 天蛟王则是感受着四周,良久才缓缓回头,这两人应该是无意之间卷入此处的,并不算什么,他的心便是要放下来。 但终究,却还未没有放下。 天蛟王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绝巅的入峰口。 一把雨伞, 一道孤影, 在这怒涛似的狂风骤雨里,宛如闲庭信步, 每一步踏下,身形都在数十丈开外。 那身影走到庙前,用温柔地动作收起雨伞,抬首看向天蛟王,淡淡问了一句:“棺材里是什么?” 《皇兄万岁》正文 142.一刀秒杀(第二更) 秀山和尚和道士都是怔怔地看着来人, 看起来非常年轻,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把刀,黑发掺了些苍白,好像是阅尽了人世沧桑。 秀山和尚想出言提醒来人这些“壮汉”不是人, 但道士瞪了他一眼, 示意他再看看,不要瞎了眼。 秀山和尚就侧头再认真一看,这一看,他看出了端倪,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知什么时候, 这四周的狂风骤雨竟不再是向着一方射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以那年轻人为中心,缓缓旋转着, 似乎他才是此处之主, 一切,都需围绕着他转动。 秀山和尚比了个口型问:“他是谁?” 道士摇摇头,然后耸了耸肩,杀劫果然名不虚传,什么样的怪物都跑出来了,不过幸好这一位似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而且是一个真正的人。 ... 不远处山谷, 薄奇双瞳忽地露出愕然之色,“他怎么提前来了?” 其余蛟精也纷纷无语。 “他应该等到童男童女全部丢入祭祀再来。” “他来早了,现在半龙,天蛟王都是蓄势待发的时候。” “那怎么办?” “此时上去,便是要与半龙和天蛟王两位对杀,根本赢不了。” “这苏家人怎地如此的不知死活,哎!” 薄奇眼珠动了动,思索着,然后轻声道:“薄雪,金瑞,你们随我来,如果天蛟王对他下杀手,薄雪去救他,我和金瑞挡着他。 如果不下杀手而只是囚住他,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等。” 众蛟精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至于那苏家人能赢,他们是根本不敢去想。 先不说天蛟王实力恐怖, 何况还要再加上一个隐藏在龙王庙的半龙, 那样一个隐藏了上千年的怪物就等这化龙时机,岂会容他捣乱? 而区区一个人类,怎么能够同时对付两者? ... 雨流狂落。 暴风吹得视线里只剩下灰色。 夏极看着四米有余的金甲壮汉,冷冷问:“你答应过我什么?” 天蛟王也不回答,他踏步往前走来,风雨随他而行。 夏极向他走去,周身悬浮着早已画好的生死符,十八道生符,十八道死符,隐于空气,环绕旋转。风雨,亦随他而动。 两股风雨碰撞在一起,似两国交锋,无数雨粒彼此撞击,粉碎,好似是万千炮仗同时响着。 很快, 一人一蛟已经走到了三丈之内。 天蛟王大笑道:“风先生,你怎么来了?” 夏极道:“你答应过我会约束手下,不再去掳掠童男童女,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 天蛟王急忙叫停, 这一套连招下来,他可吃不消。 他随后收敛笑容, 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 夏极道:“棺材里的童男童女,都放了,约束手下,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天蛟王叹息道:“风先生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座山这么大,这里雨又这么大,实在不是风先生这般人物该来的穷乡僻壤。 风先生从这里走过去,此事我也当没发生过。” “你觉得我会让吗?” “我不是怕你,我敬的是你身后的势力,”天蛟王俯瞰着夏极,笑着的脸庞忽地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风先生,我实话告诉你,这里还有一个实力不弱于我的存在,你打不过的。” 夏极忽然抬起手,又在天蛟王不明所以的目光里,猛然压下。 随着他的手势,无形之中,十二道萦绕着黑气的死符向着远处的十二个蛟精射去。 那十二个抬棺蛟精看不到隐形符箓,顿时都只觉躯体一阵虚弱,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躯体精血却在受到腐蚀,而呈现出虚弱之状。 哐当! 黑棺顿时落地。 棺盖也滑开了一点。 露出其中无数的孩子。 夏极目光一撇,深吸一口天地之气。 他现在是风南北,自然不可以用把神武王的作战方式暴露在人前。 天蛟王目光也一动,目光闪烁着危险的气息,而整座山的风雨都似乎稍稍顿止了,随着他的呼吸而放缓了落地速度。 轰!! 轰!! 和尚道士蛟精们的眼里,天蛟王狂绝的身影已经冲天而起,而夏极亦是拔地而起, 远处的薄奇薄雪以及另一个壮汉则是紧张地看了过来,只等着夏极落败,就出手救援。 半空中,天蛟王身后, 狂风骤雨化作一个横亘高空的天河法相, 随着他一拳的轰落, 整个天河都倾泻而下。 狂风, 天河, 蛟王的血劲力量。 拳还未落, 带动的气势已如山岳崩塌,摧山断水之力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无穷雨水在这狂暴的冲击力下,纷纷粉碎,拳风所至已轰出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横推着他四周,甚至身后整个天地的力量,向着那对面的苏家人轰去! 夏极也不轻视他,在纵身而起时,双手已经分别握在了“万里生云雾”与“雷火”之上,雾刀,雷刀,同时出鞘! 压缩到了极致的雾气于一瞬间弥散,便是狂风也吹不散。 无穷雷弧亦如释放了束缚,使得刀刃早已挣脱了原本的长度。 雄浑力量附着其上。 银龙法相随之咆哮而出。 轰!! 天河对银龙。 一瞬间,诸多狂暴力量彼此对轰,相互蹂虐。 一人一蛟,也被这能量爆炸给推散向了两处。 蛟族十境在力量上竟然与未开十一境的夏极隐隐扯平! 然而,此时天蛟王周身闪烁着紫色电弧,躯体略显僵硬,肢体动作竟然缓慢了不少,他当机立断,咆哮一声,躯体变化,黑烟狂涌,顿时化出四十多丈的金色巨蛟本体,力量又翻了不知多少。 一双更胜水缸大小的瞳孔死死盯着对面,这苏家人的力量竟然不下于他!他固然没出全力,但对方就出了么?而且此时是暴雨天气,他还占据了适合他发挥力量的天时。 对面... 雾气依然浓郁,极其不合理地扩散而出,风吹不散,雨淋不乱,而中央却悬浮着一颗极大的雷球,雷弧跳跃,隐约窥见其中一道身影。 四周一僧一道还有两方蛟精难以想象,狂风和浓雾居然可以并存? 他们伸手不见五指,但却还要小心地压着身子,以防被风吹走。 雷光之中。 夏极双手垂着,看着四周浓郁的雾气。 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任何事了。 他也不再有所顾忌,速战速决,先秒一个,毕竟还有另一个。 咔咔咔。 浓雾里,他右手轰然剧变,细密鳞甲飞快生出,骨骼经脉于一瞬扩展,手爪飞速变大,直到指掌之间长达两米才停下,五道锋利的尖爪探出。 嘭! 随着这只黑龙手爪的出现,四周空间如被巨力狠狠击打了一下,恐怖的气息传出。 巨爪,虚握,雷火黑刀根本无需再被握住,而只是气流牵引,就可以悬浮于半空。 雷云小声问:“我佛,你今天,用的,也不是道家的。” 夏极道:“小友,条条大道通罗马。” 雷云:??? 落马是哪儿? 不管了,先记下,反正我佛不会错。 于是,雷云“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念想之中,一瞬已过,对面的天蛟王心底忽然生出了不详的征兆, 但是,他现在已经如利箭离开弓弦,只能进不能退了。 轰!! 他本体的巨型金蛟,携带着天河法相,以远远超过人类第十境的力量冲击而来。 “呼!” 夏极再一口轻吐,净明道术之中的吞气斩剑之术,便是将这一口天地之力,附着在了雷刀之上。 轰! 他亦是再射而出。 雷弧雾气相随。 而于无人见到的交触之刹那,他右手的龙爪再染“银龙”“烈阳”“明王”“地狱”“日轮乌鸦”五重法相。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若不死,天理难容! 黑龙气萦绕之中,一刀雷光,千丈雷弧,一口天地之气则是再将这雷弧上镀染了摧枯拉朽的暴风,而为防再战平,夏极把剩余的六道死亡符箓也化作一刀,糅杂在此时这强大无匹的力量之中。 哧哧~~~~ 刺耳无比的声响里。 隐约之间,浓郁雾气中,千丈雷光掠过一条金色魔影, 而那魔影如怒涛遇礁, 向着上下两边, 缓缓分开一线。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雷光已经掠到了极限,魔影也冲到了极限。 夏极站在悬崖边, 回刀入鞘。 雾气随之缓缓消散, 显露出四十余丈的金色巨蛟重重摔趴在了地面上。 天蛟王瞪大眼,死死等着前方,他居然还能说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无法想象在最后一刻,看到的那无数力量。 五重法相,黑龙之爪,天地风刃,激荡澎湃到和人类没有半点关系的血劲,还有神兵以及一种虚空里的神秘力量... 他死的不冤,面对刚刚的力量,他必死。 他只是不解,苏家人不用法器也能这么强? 但他等不了答案了,夏极也不会回答他。 天蛟王问完这一句,忽地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嚎,蛟血再强大,也无法粘合身体,无法承受躯体被横斩成两半的痛苦。 嘭!! 蛟血飞射,躯体两分! 化龙野心,雄图霸业终成一场空。 天蛟王,被一刀秒杀。 -- ps :明天恢复4000字大章。 《皇兄万岁》正文 143.骨龙炼狱(第一更-大章) 夏极这一刀,除了十一境没开,诸多法器没有使用,几乎是用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力量了。 他不知道天蛟王的层次,但天蛟王没显出本体,第一下就能和自己对平,那么显然是远远胜过人类传奇第十境的水准了。 如果击败它,而不能杀了它,那么就会后患无穷。 击败对手, 与杀死对手, 这是两个层次的难度。 天蛟王如果一心要逃,自己绝对留不下。 何况,还有藏在龙王庙里的半龙。 夏极旋即盘膝,坐下在风雨里,气机锁定着远处的庙宇,同时在积蓄力量。 古庙。 电闪雷鸣。 一僧一道已经看呆了。 而山脚下,赵宣也看到山顶那奇异的天气,嘴里嘀咕着:“骤雨雷电,浓雾狂风,巨大魔影,这都凑一起了。” 但是,他也看到了感受到了那凄厉的咆哮,显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杀了。 赵宣是被派来寻找那位仙人的,心底忽然想“会不会仙人就在山顶”,但要他爬上去看,却又是一点儿都不敢。 这里的雨水虽然小了不少,但还是大雨,于是,赵宣赶紧再往山下跑去。 跑着跑着,他看到了一个凉亭。 凉亭里有个姑娘,眉眼如画,正趴在凉亭中央的石桌上在画什么。 赵宣跑近了,才看到她在画符,他福至心灵,忽然开口问:“巨业城城主近侍赵宣,见过姑娘。” 那姑娘抬起了头,也急忙站起身,“民女安寻见过大人。” 赵宣忙道“不敢不敢”,然后又问,“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安寻想想,师父也没有隐匿行踪的打算,于是道:“我在等我师父。” “莫不是山上的仙长?” “是的。” “莫不是这些日子屠蛟治水,呼风唤雨,撒纸成兵,一口长风吹回海啸的仙长?” 安寻想想,最近也没遇到其他人,应该就是师父,于是再点点头。 赵宣霍然色变,顿时向着安寻深深鞠躬,真诚道:“多谢姑娘,多谢尊师能与人间大难是出手救助。” 安寻急忙说:“都是师父一个人的功劳,感谢他就好了,不用谢我。” 巨业城近侍心底无语了一下, 这姑娘还真是单纯, 自己就是客套了一下, 她还当真了,一板一眼地和自己说起来了。 但这也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姑娘定是平日里隐居深山,不懂人情世故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又问:“那现在,仙长在山顶莫不是还在降妖除魔?” 安寻道:“师父这次都没带我去,肯定是很厉害的大妖。” 赵宣心中一震,忍不住以恭敬而震骇的目光看向山巅,也许之前他也如其他同僚般怀疑过仙人的真实性,但这一刻已经彻底信服了。 “不瞒姑娘,雷城主派了许多官差近侍在到处寻找仙长下落,欲共商大事,解除这水患之灾。” “师父是好人,但是他轻名淡利,不知道肯不肯见城主呢。” 赵宣急忙道:“明白明白,仙长乃是世外高人,不知他如何称呼?” 安寻道:“你还是自己等师父吧,他没答应,我可不能轻易透露师父名讳。” 赵宣身为这“江南土皇帝”的身边近侍,虽然不是最靠近的,但终究是可以扯着虎皮做大旗的那一类人,无论他到哪里,只要露出自己身份,众人都会客客气气,而他也会偶尔展露一些官威,但现在,他却是不敢造次,只是道:“那我便在这里等仙长。” ... 山巅。 天蛟王已死, 群蛟无首,茫然地站了一小会儿,忽然就化出蛟身,如一条条淡白色的巨蟒,飞腾着向东边飞去。 装着数千童男童女的黑棺材被他们丢在地上也不再去管了。 夏极并不搭理这些逃跑的小蛟。 兵对兵, 将对将, 王对王。 这些小蛟自然有人处理。 果然,更多蛟精从一侧山谷里飞腾而起,直接将那逃跑的小蛟们压到了地面, 小蛟们还要反抗,只听一条咆哮,声浪翻滚, 要逃跑的小蛟们顿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这是蛟族皇族的威势。 果然,再看时,只见天空上飞翔着两条金色巨蛟,三条幽蓝巨蛟。 小蛟里还有反抗的,却被三两下直接给轰杀了,然后躯体分离,于是都老实了下来,能修成蛟精,都有几分灵智,此时看到这两条海蛟里的皇族,自然联想到了一个词——政变。 刷刷!! 两团黑烟炸开, 山巅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金甲巨汉身高近四米,另一个穿着无比暴露、只在私密处遮蔽了金甲的少女亦是近乎三米,两道身影从风雨里走来。 骤雨狂风到了他们两人身侧,则变得温驯乖巧,自动让开一条道,任由两者穿过。 一旁的秀山和尚与真武阁的道人完全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再看那盘坐在高处,双手压刀,静如万年磐石的少年,更是露出好奇与敬佩之色, 两人虽然打不过蛟精,但还是能辨出谁是妖谁是人的,这少年是真正的人,两人心底忍不住去想“不知这位前辈是什么人”。 薄奇,薄雪化作人形。 薄雪看着这位,眼中露出奇异之色。 薄奇则是站定了,恭敬道了声:“见过风先生。” 夏极道:“这数千童男童女将死,你却让我晚来?” 薄奇道:“是我小看风先生了。” 两人三两句话一过,就已经明白了对方所想。 薄奇道:“事情还未完全结束,这庙宇之中,还深藏着一条守于此处长达千年的半龙...不好!!!” 薄奇忽然身形一震,疯狂地跑向龙王庙,冲入内殿,他速度很快,路途上的香炉铜鼎纷纷被他强壮的躯体给震飞。 嘭。 他双手推开龙王庙内殿, 里面出现了很奇异的一幕: 正中的龙王雕像正在皲裂, 那塑身的金铜里好像是失去了“灵魂”,而产生了很多的裂缝。 薄奇推门加速了这个粉碎过程,门扉拍起的风浪击打雕像上,让裂缝产生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啪嗒,啪嗒。 龙王雕像顿时碎裂成了很多块,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在这阴森的山巅显得很怪异。 金甲高挑少女急忙也走了进去,夏极也一起起身入内。 薄奇面色很不好,看到两人进来,这才缓缓道:“半龙逃了。” 夏极神色动了动,他根本没感受到有东西逃跑,哪怕一点都没有,但此处龙王雕像确实是如失了“魂”一样,肯定是有什么逃出来了。 薄奇道:“半龙在此地经营千年之久,呼风唤雨,承受香火,它自然有万般手段无声无息地逃走。” 金甲高挑少女愕然了下,近乎三米的火辣身形猛然动了,只听大殿里传来诸多物件、雕像、器具砸落的刺耳嘈杂声。 世上有两种女人, 第一种擅长翻箱倒柜, 第二种擅长收纳整理。 这薄雪歉然是前一种。 金甲少女搜完了,目光和薄奇还有夏极看了看,摇摇头,示意什么都没有。 薄奇忽然闭目,又搜索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察觉,他面色很不好:“风先生,半龙满状态跑了,这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不是好事。 他筹划千年的事被你我打断了,必定是要报仇的。” 他学着人类的礼仪,猛然一抱拳:“容我先去搜查,即便它逃了,也不能让它无伤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说着,薄奇便是冲出大殿,发出一声愤怒地长啸,顿时诸多蛟精浮空,在暴雨天里向着四处飞射而去,开始搜索。 金甲少女正要跟着他冲出,却顿了顿脚步,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龙王庙大殿的少年道:“你真是个厉害的雄性人类,我还打算救你呢,你却居然把天蛟王给杀了。” 夏极笑笑。 金甲少女道:“回见。” 说着,也跟着跑了出去。 如果说,天蛟王是极度靠近十一境的存在,那么半龙显然更强了几分,在这“天地大劫降临,却也同时解封了十一境”的时代,半龙说不定已经冲破到十一境了,而且还不是人类的十一境。 半龙如果要逃,要躲,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空荡荡的龙王庙大殿,此时呈现出一股奇异的阴寒,骤雨从屋顶的窟窿里打落,在地面形成一滩滩冷水,明明是盛夏时分,天气却如已经如深秋,别样的萧索孤寒。 夏极走到碎裂的龙王雕像边,右手一抓,猛然掀飞了残裂的雕像底座,又抓起重有一两吨的厚重石板,往后丢开。 石板下的却不是泥土,而还是石板。 夏极一块块丢开,一层层往下。 在往下八九米处,出现了一层如波光般缓缓动着的“界膜”。 说是“界膜”却也不恰当,因为夏极甚至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他眼中露出了惊奇之色。 “界膜”里,一个仙气飘飘的长发美人正被困在山壁上,双手双足都缚着铁镣铐,她仰头正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期待,发出无声的邀请,希望夏极赶紧来救她。 而这个长发美人,夏极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的娘,是苏临玉。 为子而未能尽孝,是他心底最大的执念之一,此时,苏临玉正可怜无比地看着他,等他解救,他怎可无动于衷? 苏临玉发着无声的“邀请”。 夏极很想接受这邀请。 但他强大的精神力,却在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一股金色长河般的精神搅碎了一切虚妄,仿如有龙华灯盏高悬,安静地散发着萤萤寸辉,令人心神安定的梵音声里,一切已被照破。 夏极的心神平复了, 他再睁眼, 面前的画面已经产生了变化,苏临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炼狱一般的凶戾波涛里,一条条巨龙正在游动着。 这些龙双瞳里全是眼白,或者有的干脆没有瞳孔,又有的巨大的眼珠子挂在外面。 而它们巨大的躯体上,绝大部分血肉都已经剥离了,只剩下惨白的龙骨,在充满毁灭味道的恐怖波涛里游荡,却依然不灭。 而其中一条骨骼近乎晶莹的骨龙正仰头在炼狱里静静盯着他,显然是它制造了幻境,只不过它的力量已被“界膜”削弱了许多许多,这才能被夏极给破了。 见到夏极眼中恢复清明, 炼狱里,一条龙骤然飞腾而起,全身血肉一刹那全部剥离,只剩下惨白而闪光的龙骨飞撞向“界膜”, “界膜”生出一丝淡淡的涟漪,却无法被冲破,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逸散出来。 那骨骼龙架跌落回炼狱之中,又潜伏下去,时不时用黝黑的巨大眼眶看向高处的夏极,又幽幽地潜下。 “这就是绝地吗?” 夏极心里动了动, 自从走出藏经阁, 平生第一次被无形的恐惧抓住了心, 他全身每一处意识都在告诉他,如果他进入这绝地,即便用出十一境法身,底牌出尽,也会死。 但幸好,这绝地需要二十万童男童女才会解封,现在无法显世。 可,夏极又想起五大世家里的吴家竟然是和绝地联盟的, 太子和四皇女夏姬就是吴家的傀儡。 夏极对世家的认识又高了一层。 这简直就是诡谲灵异的高武世界。 未几, 薄奇已经返回了,薄雪紧跟着他。 两条海蛟里的皇族也看到了这绝地,双目也同时变得迷茫起来,小片刻后,薄奇恢复了,再过了许久,薄雪也恢复了,两蛟眼中都有着骇然,纷纷神色凝重地看着这脚下的炼狱。 这等东西,如果现世,后果不堪设想。 夏极问:“找到半龙了吗?” 薄奇摇摇头。 夏极心底有着猜测,但他没说,而是看着这“骨龙炼狱”默不作声。 三者沉默了一会儿。 薄奇忽然侧头道:“小妹,你化作雕像镇守此处,这绝地万万不能被破了。 此处距离我东海很近,一旦解封,无论是沿海的人类还是我东海,都会首当其冲地面对这些怪物。” 夏极道:“我苏家如今封锁,等解封之后,我会让人来守护。” 薄奇点点头:“我再与可以信任的交好妖族去说这事,让他们也加派战力来守护此处。” 两人达成共识,薄雪也没什么意见,这个位置虽然凶险,但半龙孤掌难鸣,它也不会轻易显身, 何况,此处很快就会被严密守护。 她在这里,又能化形去玩,又能承受香火,总归比在黯淡无光的深海好多了,她心底也是愿意的。 夏极忽道:“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 薄奇笑道:“我定送风先生一场天大的名声。” 两人达成共识,便是各自离开了。 蛟精擅长控制风雨,因此,暴雨雷电很快就停了,天空放晴, 瑰色光华普照在这雨水横流的高山之上。 夏极推开黑石棺,细细感受了一下,但凡是有些奇异气息的孩童都被他抓了出来,合计一百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然后,他招了招手,秀山和尚和真武阁道士便是急忙来了。 夏极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极多食物放在屋檐下,“这些孩子都是无处可去了,和尚与道士救救他们吧,能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最好。” 两人连忙称是,又问“前辈如何称呼?” 夏极道:“闲云野鹤,名字不说也罢。” 两人更加恭敬。 夏极运气为那一百个孩子稍稍疗伤,等这些孩子清醒后,又丢给了他们食物,露出温和之色道:“既已无家可归,便是随我走吧。” 这些孩子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便是纷纷点头。 夏极目光再扫过这些孩子, 他几乎可以确定,半龙就藏在这一百个孩子里,但半龙藏得非常深,他只能锁定一个范围,但却无法锁定到具体目标。 《皇兄万岁》正文 144.坑服半龙(第二更) 夏极带着孩子们下山, 他不时地注意着这些孩子, 但半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孩子们都艰难地跟着他,没多久就露出疲惫的样子,但他们都是经历过苦难的,耐力忍性比同龄人要强。 有女孩咬着嘴唇,在不停地哭着,但就是不发出一点声音,而是努力地跟上大部队。 有男孩脚上都已经流血了,却还是在忍着疼痛,继续走路。 能被蛟精折腾而不死,又能被夏极挑中,这些孩子显然都是气血天赋较好的那一类。 何况此时,他们自己也不想掉队,毕竟能够遇到夏极这样的人物,对他们而言,可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哎哟。” 有个女孩痛呼一声,崴了脚,而扑倒到了地上,然后双手撑地,想要艰难的爬起,但却做不到。 她努力着坐直了,一看脚踝处,已经肿了个淤青大包,再看向远方,其余孩子还在往前走。 她眼睛都红了,心底很伤心。 忽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夏极伸手触摸在女孩眉心,细细感应, 但并没有察觉到半龙的迹象, 这样一条能够受香火供奉千年的半龙,如果一心想要藏起来,根本就找不到。 夏极好奇的是,这半龙难道自己没有一个计划? 不想离开? 就这么愿意跟着自己走? 半龙如果要走,它根本不需要藏在这些小孩子里,只需要直接飞走就是了,无论是自己还是薄奇他们,都拦不住的。 它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自己怎么才能引出它? 这是一个问题。 女孩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一股海腥味, 夏极思索的时候,她正睁大眼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仙人。 仙人正在抚摸她的额顶。 女孩心里很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身上很臭,会不会熏到仙人? 她身子颤抖的很凶,心底惶恐的厉害,忽然就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就要磕头。 她除了跪下磕头,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但她没能磕下去,一股柔和的清风将她托了起来。 夏极看了看她脚踝处的红肿,双指一点,化淤顺血之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女孩只觉一股冰凉涌入脚踝,酸疼肿胀感也在那冰凉里被缓缓化去, 她看着面前的仙人,仙人对她说:“以后不用跪了。” 女孩应了声:“是...” 夏极也没问她名字,又飘然而去,女孩心底忽地有些暖,双眼水汪汪地看着那背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不少孩子都会摔倒又或是晕过去,夏极一一停下进行检查,但却没有发现一点半龙的踪影,至于孩子们的伤,他都是顺手治好。 本是无心栽柳的举动,确让这些孩子跟着的脚步更快了。 山腰处。 安寻正在画符,赵宣也在耐心等待。 只见山上一道飘逸洒落的身影,携着黑白双刀,正凌空虚渡而下,一些脏兮兮的孩子则是跟随在他身后。 赵宣急忙过去恭敬道:“巨业城城主近侍赵宣,见过仙长。我家城主...” 夏极只看了他一眼,赵宣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他只觉得自己已被看透,无论是要说的话,还是心思都在那一眼里再无藏形。 “山野隐士,无意名利。” 夏极留下一句话,便是向凉亭招了招手,继续往山下而去。 安寻还以为老师要和这使者说话,没想到老师就留了八个字就走了,她急忙匆匆抱起符箓,匆匆塞入怀里,然后喊着“老师,老师”,紧紧追了过去。 赵宣留在原地,却怎么也不敢追上去,只能露出苦笑,回去再禀城主吧。 ... 夜晚到了。 星海携着月光,山谷的天穹显得格外静谧。 篝火一簇一簇,照出围着的身影。 夏极坐在一块大黑石上,盘膝眺望着远处。 月笼寒纱,如烟似云, 红火被夜里薄雾渲开,萤虫漫天飞着, 显出一种宁静和暖色。 他心底生出一种“天下为棋”的感觉, 而他这颗棋子却是棋中变数, 在波涛汹涌的平静下独自行走,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踽踽而行, 即便偶然遇到同样独行的人,却又是交集之后,又各自散去。 自己如今的实力在所遇个体中,应该是最强的一批了,何况他还藏着十一境的压箱底法身没用,还有着“翻书就可以提取技能珠”的强大天赋,还有着截然不同的双重身份。 但即便成了最强,也不等于无敌。 万物相生相克,这无穷宇宙里,又有什么是真的无敌呢? 也许有, 只要你愿意去催眠自己,在一颗苹果上写上“大道”两个字,吃了苹果,你就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无敌了,毕竟可以每天吃一个大道。 但想象终究是想象,夏极也希望自己是活在想象里的,但如今眼前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他,这个世界,这一切是真实的。 这里的人,全部都是真的,而不是游戏里的npc。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把他从冥思里拉回现实。 “老师,您还没吃东西。” 安寻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抓着一条油汪汪的烤腿,散发着肉香。 夏极接过烤腿,道了声谢。 安寻拍拍胸口,要死了要死了,老师居然对她说谢谢。 篝火熊熊燃烧着。 不少孩子开始找安寻说话,安寻也正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居然还聊了起来。 夜渐深沉。 很快,山谷里就只剩下虫鸣了。 安寻和孩子们都睡着了。 夏极起身,离开山谷,走到一处被群峰包围的无人山溪前。 白日暴雨,溪流很富足,从山顶潺潺而落,很是湍急。 湍急声里也响起了轻微脚步声,从后方传了过来。 夏极道:“你来了。” 他之所以扎营在山谷,又独自走出,就是给半龙一个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夏极指了指身侧,“过来坐。” 黑暗里,走出一个虎背熊腰、很是健硕的男孩,他沉默不言地走了过来,坐在夏极身侧。 能坐到一起,就已是友善的表现。 夏极认出这男孩,正是自己带来的一百个孩子之一,于是言简意赅地问:“你要什么?” 那男孩弯腰,手指一点溪流,溪水就如有了生命,飞快缠绕过来,将两人笼在其中,随后又缓缓浮空,这样可以隔离探查。 夏极也随手撑开一道气罩,算是双重隔音。 男孩,或者说半龙这才缓缓道:“你毁了我唤醒绝地的机会,破了我的化龙的机会,我本应该和你是血仇。 但是,我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奇异的气息,这气息在告诉我,这一次的杀劫,你会是最中心的那几人之一。 你在这五百年里会有着大气运,会扮演一位至关重要的角色。 所以,我只要随在你身侧,就能够活到杀劫后期,到时候我自然也能化龙了。 而且,绝地诡谲,如果不是我害怕活不到杀劫尾声,也不会轻易去与它们做交易。” “它们是什么?” “奇种。” “奇种?” “种,即为种族。 人类,一切本世纪的生物,都是正常种族。 冰霜巨人,属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种族,他们属于上古种族。 而奇种,又名玄奇种族, 它们和时代没有关系,以未知的方式存在于每一个世纪,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处来,又为什么而存在。 它们很可能无法被彻底消灭,一旦死去,又会重生,形体各异,姿态各异,有极度正常的,也有极度不正常的, 正常的会正常到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除了不会死去,其余和常人无异。” 夏极忽然想起“大梵天”、“帝释天”、“夜摩”... 思绪一闪而过。 半龙道:“至于我,我想跟在你身边,与你同盟。” “怎么同盟?相互信任吗?” 半龙道伸手抓出一张白色皮卷,“这是我从妖族获得的特殊精神平等契约,从古代传下,如今也没有几份了。 我们只需要按着这契约宣誓,那么所说一切都会被见证,如果违背了,就会受到强大的精神冲击作为惩罚,轻则变得境界大幅度倒退,重则直接死亡,如何?” 夏极看着这熟悉的白色皮卷,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皇宫时候,胡仙儿拿着这皮卷找自己签约的场景,他对这皮卷已经很熟悉了,于是掩饰住了心底的古怪情绪,故意奇道:“果真如此神异?” 半龙点头:“千真万确。” 夏极故作迟疑。 半龙道:“一切条例尽显心中,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不签就是了。” 夏极道:“只要平等互利,我就签。” 半龙左手一扬, 白色皮卷悬浮在半空,缓缓地展开了。 半龙默诵条例, 夏极时不时也装模作样地补充几句。 两人说的条例,一旦表意明确,就会在皮卷契约上浮现。 一人一龙都很装。 两者装完了。 同时伸出手指按向那皮卷。 按完。 半龙缓缓抬手,露出奇异的微笑:“我忘了和先生说了......等等...” 半龙忽然露出惊怒之色,“你没签?!!!” 夏极也不废话,在半龙还未反应过来前,双手已经拔出“用大招前必须释放的天气道具”... 不! 那是“万里生云雾”和“雷火”。 顿时间, 浓郁的雾气向四处滚滚而去,遮天蔽月。 轰隆的滚滚雷鸣,从天而降,紫电狂闪。 雷电浓雾,扰乱天机,隔绝了一切窥探。 无数雷弧已经攀爬到了眼前男孩身上,半龙虽然强大,但第一他没反应过来,被夏极先手了,而先手后手是很重要的, 第二他还被束在这甚至连后天武者都不是的男孩体内。 一瞬间,半龙的意识变得空白,肌肉躯体被雷弧跳跃,因为感电缘故,而变得无比僵直,这又慢了半拍。 而雾气里。 夏极瞬间解开束缚,十一境的血液如大海被唤醒了,拍打皮肤,好像是惊涛骇浪在拍打着绝壁,但这声音被轰隆隆的雷声遮盖了。 一道恐怖伟岸的身影浮现而出,但却被浓雾隐藏,被周围高山所遮蔽,这可是夏极精心挑选的见面地点。 一瞬间,二十四首,十八只手,九丈之高的法身出现于这深山老林里。 夏极弓着身子,十八只手上各捏一串如来念珠。 一道道金色“卍”旋转着降临。 半龙终于清醒了过来,愤怒地咆哮一声,身体开始变化,但才开始变,那许多的“卍”就已经砸落在了他身上, 陷入他肌肤里,化作金光将他紧紧束缚起来。 嘭! 嘭嘭嘭嘭!!! ... 半龙运用强大的力量反抗着, 一圈圈金光束缚竟在他力量下被挣碎。 然而,漫天都是“卍”字, 这诸多的佛光后,是毫无感情的二十四头的未知存在。 半龙心底是又惊又奇又怒,他骤地一顿,全身散发出异常可怕的气息。 然而... 漫天的金色“卍”字忽然换成了十丈的金色巨佛手。 半龙的可怕气息顿时被佛手给打恹了。 他双臂高举,勉强抵抗着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半龙也确实强大,这等法器攻击,换做人类里无论哪位传奇,早就死了不知几次了,但他还能支撑。 数念之后,半龙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森与决然。 全身的气息也攀登至了巅峰。 再抬头,他准备破开这重重镇压而下的佛手,冲天而起。 然而... 一道道金色巨佛手,换成了一座座佛山。 半龙才欲冲天的霸绝雄姿,顿时又被镇了下来,巅峰气息也被压散。 这一来一回,说着迟,其实也才过了数十念而已。 而对夏极而言,每多一点点时间,都会增加一丝暴露的可能。 于是,他不再等了,十八手里,抓出了两个佛国,六座佛山,其余的全部是佛掌,他要以他目前最强的法器输出,将半龙送去西天极乐世界。 半龙:...... 他服了。 也不再去挣脱囚禁在身体里的金光束缚了, 精神气息也在刚刚的对抗之下,变得萎靡,而跌到了谷底。 然而, 高处的,佛国佛山佛掌并没有落下。 二十四首,四十八颗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法身消失,重新浓缩回了风南北的模样。 夏极这才猛然抬手,按向刚刚的“特殊精神平等契约”。 契约生效。 夏极强绝的精神,瞬间碾压了半龙如今虚弱无比的精神。 他这才接着半龙之前的话道:“其实,我也忘了和你说,我知道你忘了和我说什么。这契约并不是对双方有效的,只有弱者需要对强者执行契约,除此之外,弱者还需要无条件地执行强者的一切想法。对不对?” 半龙:... “对不对?!” 半龙长叹一声,“见过主人。” -- ps :推荐票票,月票投起来呀。 《皇兄万岁》正文 主角目前功法整理 有书友说要作者整理一下,以下就是目前的进度: ———————————————————————— 夏极——神武王 ——功法: 1.金色技能:不动明王身(第九层)伪法身玄功,攻防一体 2.深金色技能:九阳心经(第九层)真气玄功 3.金色技能:十八镇狱劲(第九层)劲法玄功 4.深金色技能:宝日天子身(第九层),作用:加持火属性法门,可提升一个层次 5.金色技能:斩神飞刀,技艺类功法,可自由添加法相,出刀则必中 6.深红色技能:三世佛禅(第九层),作用:超强精神恢复,功法融合,精神印记 红色技能:如来禅,作用:交感天地,交感苍生,制作如来念珠 红色技能:燃灯禅,作用:破虚妄,惊心禅,制作燃灯灯盏 红色技能:弥勒禅,作用:容妄念,照妄念,制作空间衣 7.十一境法身(法师类):二十四首十八手,作用:使用法器只消耗精神,不再消耗法器本身耐久 ——神兵: 1.大暗黑天戟: 状态:胎灵快要产生灵智 作用1:大型aoe技能,可以魔气化蛇,吞噬人精血, 作用2:改变天象为黑暗(目前范围很小) 2.魔铠(表现平平的铠甲) —————————————————————————— 风南北——帝师 ——功法: 1.金色技能:银龙法典(第九层)真气玄功 2.金色技能:小黑龙气(第十层)作用,右手化龙爪,威压无穷 3.红色技能:判官笔符(第九层)作用:死亡,生机,驭灵 ps :之前太子并没有能够继承这玄功,夏极是依靠强大精神翻开了生死薄第二页才得到的。 4.无生刀系列技艺: 吞光:曾经在风牛马死前用过 十式:为培养部下而创造出的 5.金色技能:净明道术(第九层),作用:吞气斩剑(可以吐出暴风,或者将风之力附加在兵器上),纸人化物,幻术,符箓之术等等。 6.黑龙法典:???,为了不让人觉得过于妖孽,先没学 ——神兵: 1.雷火:黑刀,强大无比的雷云作为其器灵,出手就是无穷雷刃,随手一击就能制造效果... 器灵性格:学霸,会认真做笔记,但可能...已经被教歪了 2.万里生云雾:白刀,还差一个多月就会诞生灵智了,出手就是浓郁大雾,实乃居家杀人的上好神兵。 器灵性格:能吃其他兵器,骚浪贱,反射弧有点长 《皇兄万岁》正文 145.红血白鹤衣,深藏镜湖西(第三更) 东海水患虽然还未解除,但等到海蛟一族的政变彻底完成,便是水灾结束之时。 薄奇许了神秘的风先生一场天大的名声,自然还会持续施压。 而夏极,他和赵宣说“无意名利”,并不是真的,亦不是假的。 因为,他不会陶醉在这所谓的名利之中,所以无意。 但他需要这些名利来为他的帝师之路、未来之路奠定基础,所以在意。 有人以名利为享受,趋之若鹜。 有人以名利为虚伪,避之如虎。 夏极却以此为棋子,不趋不避。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欲活,唯有自强不息。 善恶,生死,胜败,孰先孰后? 自是先有胜败,然后才有生死,有了生死,才有了善恶,史书从来如此。 胜败在局中, 既然五百年为一劫, 那么,自然五百年为一局。 夏极带着孩子们、安寻、半龙回到湖心庄园, 拨了西院给众人居住。 所幸,这处庄园本就是极大的,苏家安排的这座特殊庄园可以容下近万人的军队。 夏极看着未来的棋子们,如今的孩子们, 从脑海里搜索了一门紫色横练类功法让他们修行, 至于技艺,他融合千技化出一枚斩神飞刀,已经穷极了诸多技艺,与其寻找技艺类功法不如自己创出一门, 所以他于是花了大半天时间,再以原本“北地刀王”风牛马的无生刀为主体,融合诸多招式为一体,而创出了“新版无生刀十式”,让孩子们勤加练习。 半龙附体的那男孩名叫韩浪,夏极也没准备让他去做什么特殊的事,既然他扮成了男孩,那就继续扮下去吧,而且有他坐镇这湖上庄园,也算是在阵法外多了第二重防护。 韩浪非常孤僻, 根本不会和其他孩子一同, 他被当做了怪人。 但,韩浪根本不在意,他一个被香火供奉了千年的半龙,完全可以如菩萨般一坐百年不动不摇。 在经过最初的郁闷,半龙已经接受了现实,何况,风先生如此强大,如此神秘,竟然藏着十一境的底牌,他败的不冤。 而神武王的名声,以及唯一一场浮玉山战斗细节并没有传到此处,否则,半龙会一瞬间明白此人就是神武王,到时候又会更加感慨了。 同时,韩浪心底也多了几分期待,他听说过,每一次大劫总会有核心的几人去卷动风云,而最核心的那位就会被判为劫主。 劫主是一场大劫的“解铃人”,也是一场大劫之中收获最多的人。 半龙虽然不觉得风先生会是劫主,但和他一起,活到杀劫最后,却也不无希望,虽说被彻底奴役了,但其实也是另类的彻底绑定在了一辆战车上。 韩浪便是安分地在这里住了下来。 起初,还有孩子来喊他一起练习武功,后来,就没人叫他了。 韩浪也乐得清静,经常一人悄悄坐到湖底去透透气, 时不时吞吃一些经过的鱼虾, 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被束缚了千年的老怪物来说,算得上是自由了。 但杀劫已至,万物于此中,都可能陨灭,也都可能崛起,韩浪看着眼前幽深的水波,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风南北,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 ... 夏极在等。 这半年的时间,他成长的飞快,无论是力量、精神还是自我,都是。 从最初,一个被困猛兽般的异数棋子,到如今,一位欲下五百年棋局的棋手。 从最初,拙劣到无法掌控局势的手段,到如今,大气磅礴的手段。 他成长了很多。 过去,他恨,如今,他依然恨,未来,或许还会继续恨,世家若不能覆灭,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等着时,就坐在湖边,摩挲着念珠,制作着念珠,听着胡仙儿汇报远在极北之地皇都的情况,小苏的安危。 孩子们会把练功的困难统一起来,等着他暮色时分去一并作答。 安寻时不时会跑来询问符箓方面的问题,她已经吞吃了三颗蛟血丹,如今可不敢用力,否则瞬间肌肉爆炸。 她也再不把这少年当做同龄人,而是当做了一个逆生长的老怪物,所怀的再无半点男女之情,而是真正的师徒之情。 湖边柳绿, 池中花红, 藕风过堂, 百鸟鸣啼。 安寻再一次抓着笔记跑向了湖边,她如今天天精力旺盛,所以走路都带风。 她本想着冲上去问问题,但却蓦然停下了脚步, 湖边坐着的那人,背影虽显出桀骜,但却给人一点莫名的孤独之感。 安寻忍不住想“师父如果是老怪物,那么师娘在哪儿呢?能配的上师父的,一定也是一位真正的仙女吧?” 女人终究很八卦,她问完符箓相关的问题,就顺口问了:“师父,你是在等谁吗?” “我谁也没等。” “那你一个人,过去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夏极没回答她。 但心底却有一丝奇异的孤独。 他也有着七情六欲。 但这一路步步惊心,五百年为一局小博弈,六千年为一局大博弈,十二杀劫前途未卜,究竟有谁能陪他走下去呢? 又有谁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如果跟不上他,那么终究会越走越远,走成两个世界的人,鸡同鸭讲彼此根本无法交流,而双方如果连彼此平视都做不到,又谈什么感情? 安寻吐吐舌头,小心地下去了,站在远处又看了一会儿,终究心疼师父,到吃晚饭时看到师父还没来,便取了许多食物,又端了一盘美酒送了过去。 夏极只是在思索问题,他瞥了一眼美酒美食,奇道:“你怕我没晚饭吃?” 安寻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怕师父不按时吃饭...师父虽是仙人,但还是要规律一点。” 夏极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着这顺着苏月卿之意收下的弟子,道:“我没事,下次不用送了。” 安寻:“哦,那您老人家多注意保重。” 夏极一愣,猜到她估计把自己当成老怪物了,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安寻走后,黑暗里出现一个高大男孩的身影,韩浪缓缓走到夏极身后,轻声道,“这些其实都是累赘。” 夏极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实在没事做,查看一下这座庄园有没有防御破绽,或是对我们不利的陷阱。 你如果会做法器,可以开始做了,五百年之初,现在正是最初积累的时候,今后真打起来了,你可再没有如今这时间了。” 韩浪也不回答,转身隐入黑暗。 ... ... 夜色里,湖心荡开波纹。 一艘小船载着十人来到了护庄大阵前。 这十人都穿着苏家子弟的服侍,夏极一看就知道这几人是明是“苏家派来帮助自己的”,暗是“苏月卿,或者说安蓉蓉派来让自己杀的”。 夏极打开大阵,任由小船入内。 那十人见到夏极,纷纷恭敬道:“见过风先生。” 旋即十人开始分别取出苏家信物,以及介绍自己身份。 等到结束后,气氛稍稍放松,有人看向远处,见到许多孩子还有安寻,忍不住露出些诧异之色。 堂堂帝师就买了这些货色来玩? 于是,有人道:“等家族大门开了,我愿赠上十名美人,为帝师庄园添加风光,这十名美人保证个个在人间身份煊赫。” 有人道:“我愿为帝师赠上一对看门凶狗。” 又有人道:“我愿为帝师打造五牙大船十艘,横亘在这湖上。” 还有人道:“我愿帮帝师疏通水路,开凿运河,帝师想坐船去何处就去何处,天下逍遥。” ... 夏极听了一会儿,目光撇了撇这十人,又落定在了那七人身上。 那七人都是原本真正长公主的心腹。 而其中一人忽然和夏极目光对上了。 夏极招招手:“你随我来。” “是,风先生。” 这名为苏熊的弟子随着夏极沿着湖边走远,其余几人则是由安寻带他们入住厢房。 夏极道:“有什么事说吧?” 苏熊压低声音道:“风先生,冰帝一直仰慕先生大才,之前帝君也是因为错信了苏意,所以才支持他而与先生敌对,那是阵营和形势所趋。但帝君本人与先生并无一点仇怨,反倒是每每提起先生,都是赞不绝口。” 夏极不动声色道:“继续。” 苏熊一抹面孔,换成了另一个男人模样,然后道:“风先生,我不是真的苏熊,真的苏熊已经和帝君讲明了许多事。” “什么事?” 假苏熊轻声道:“如今的长公主是假的。” 夏极依然不动声色,“那真的呢?” 假苏熊迟疑了一下,然后道:“应该是已经被囚禁了,或者是死了。” 夏极思绪一转,顿时有了一个简单的推测: 长公主分两批安排人手外出, 冰帝截了最后名单,然后察觉出其中的人有异样。 那七人被同时派出,又没有得到长公主的确认,心底自然会因为怀疑而生出异样。但这也在长公主的考虑之中,因为这七人是临时增补的,即便他们有怀疑,却也没有足够时间去印证,家族命令不可违反。 但冰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异常,于是连夜抓出其中心防较差的一人进行突破,慢慢诱出了所有的话。 杀劫刚起,无论冰帝和长公主都正在消化家族赐予的玄功灌顶,而无法去做其他事。 所以,冰帝派遣了部下里的一人替换了苏熊,外出来招降自己,同时准备灌顶结束后,就立刻发难。 但,即便苏熊也不知道真正的长公主如何了,所以面前这位假苏熊才会不确定地给自己一个答案。 假苏熊继续道:“风先生大才,乃是我苏家这一代的栋梁,长公主即便对你有知遇之恩,但那也是为了和帝君争夺权势。 若她是真的长公主,帝君也不会让我来劝您,但如今,她既然是假货,便不值得风先生再效忠了。” 夏极沉默着,眼中露出一种“得知信息,却又怀疑,又谨慎”的模样。 假苏熊看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帝君说,她之所以增补这七人出来,便是想要借助风先生之手为她铲除后患,风先生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 夏极故作肃然地点点头,却又忽然道:“但我不会信你一面之词,此事等我回了苏家,自然会查清楚!” 假苏熊舒了口气,看来一切果然如帝君推断,这风南北也是被瞒在鼓里了,其实也正常,如果长公主是假货,那么有哪个苏家人肯陪她一起发疯? 风南北固然是长公主阵营的人,但首先,他是苏家人。 “风先生,我名苏泽,但之后还是以苏熊称呼我便是了。”说完,假苏熊再一抹脸庞,他的脸竟然又变成了苏熊的样子。 夏极道:“你先去休息吧。” “是,风先生。” 苏泽恭敬地退下了。 夏极看着一湖的月色,轻轻吐了口气。 安蓉蓉...你自求多福吧。 想到安蓉蓉,他就想到了猫,想到了她曾经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撩拨,但...无论是他还是安蓉蓉,都需要独当一面,否则无法在这步步惊心的杀劫里活下去。 他会做好他的事,但安蓉蓉如果撑不下去,那么...她不过也只是个特殊一点的路人而已。 这条旅途没有尽头,这盘棋局跨越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夏极收回心思。 他原来的打算是杀那七人,如今有一点点微调,但也不会变太多。 ... ... “江南有仙人,遗世而独立。 吹风平海啸,挥手绝群妖。 十步屠一蛟,红血白鹤衣。 事了拂尘去,深藏镜湖西。” 高台之上,一名白衣才子抬笔在白云楼最高处,挥笔落诗,引来一片叫好声。 那才子掷笔,饮酒道:“这几日,我走遍海边,到处都能听闻这仙人之名,实在是心向往久矣,只恨不能得见。这一路打听,才知晓那仙人竟是住在镜湖西边,我去拜访,但却是入不得内。可惜我福缘浅薄啊。” 这话题顿时引起了许多人共鸣。 又一名华衣男子道:“我听说那仙人以符水救人性命,一路下来,不知救了多少人,许多渔村,甚至小镇都已经立了他的长生祠了。” “这算什么,你没见到那仙人一口天地气,化作狂风卷当百里,一柄长刀入海踏涛,斩杀妖孽如屠鸡,一把纸人洒出,变幻力士强兵压海怪。” ... 众人议论纷纷,讨论着这近些日子名声极盛的神秘仙人。 白云楼上,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正静静听着,然后默默起身,便直接向着巨业城中的城主府去了。 他是巨业城主雷禄的诸多暗探之一。 没多久,他跪在一名相貌气度皆是不凡的男子面前,“禀主公,今日据市坊李才子所言,那仙人住在镜湖西边。” “李才子?那四处寻仙的李青莲?” “正是。” 雷禄踱步沉吟着:“他虽然嗜酒如命,但在寻仙与诗歌上,却是绝对可信,而且镜湖西边确实住着一位高人。待我亲自去拜访。” “主公日理万机...” “无妨,这等人物,若是让他人去,实是怠慢了。” 《皇兄万岁》正文 146.三顾湖上庄,作法七星坛(第一更) 天空蔚蓝如洗。 被水草染碧的湖面倒映着天空。 水天相映,一艘大船破开一条涟漪,而来到了镜湖西边。 雷禄明为巨业城城主,暗中却已几乎这南朝之主,他亲自来拜访,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他身后的帘子掀开,走出两道身影。 少年名为唐青,明为雷禄义子,暗中却是虞朝后裔,一心想着复国的青王。 双眸似点漆,格外明亮,不仅气质超凡,周身更有一股奇异的侵略气魄,让人只是看一眼,便忍不住去反抗,或是臣服。 少年青衣劲装,一副刚练好武功的模样。 陪在少年身侧的则是一个少女,这少女可谓是人间绝色,小巧玲珑,楚楚动人,气质清纯优雅,一举一动都能撩拨起男人的保护欲。 夏极隔着护庄大阵看了过去。 阵里能看到阵外, 阵外看里面却是茫茫一片。 苏泽道:“风先生,那少年就是青王,那少女您该当是认得的。” 夏极当然认识。 苏冰玄身边的如梦雪嘛,当初劝自己回过宴席,又每天“用情至深”地来为自己送灵丹妙药,之后又成功地坑了苏景,可谓是一个把自己身体与感情当做兵器的可怕女人。 苏泽继续道:“冰帝让这个女人蛰伏到青王身边,让她努力去成为青王妃,到时候一切就更加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青王作为新君的第一块磨刀石,注定了要与新君对峙,有青王妃在,到时候即便出了一点小意外,也能及时地拨乱反正。 帝君行事一向如此,兵马未行,粮草先动,如梦雪这骚蹄子本是被该成为被随意玩弄的货色,帝君却不拘一格,把她挑了出来,让她去办事。 知人善用,可见一斑。” 他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好像是品鉴着玩物。 夏极一想就明白了,如梦雪终究只是从“奴隶”里提拔起来的,再有本事,又怎么可能真的入得了苏家人的眼?不过是从贱籍提升到了下等人而已。 护庄大阵外, 巨业城城主扬声诚挚道:“雷禄听闻先生久居镜湖,一直未敢叨扰先生清静,如今洪水泛滥,群妖作祟,民不聊生,先生既然有出世济世之心,雷禄斗胆恳请先生能出山帮我,共同平定这天灾妖祸。” 说完,他双手作揖,身子微弓,往前深深一拜。 湖上风浪颇大。 如梦雪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柔弱,轻轻欲咳,但又强压了下去,生怕打扰到这一份肃穆,这一切落在青王眼里,他轻声道:“湖上风寒,你回舱里去吧。” 如梦雪看看他,眼中露出恰到好处地温柔,然后又小心地抓了抓他的衣角。 就在青王困惑时,如梦雪目光又撇了撇雷禄。 青王顿时明白了,轻轻笑了笑,于是便是走上前,微微站到义父身后,一同作揖、弯腰、拜下。 苏泽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戏剧,口中啧啧称奇,“这骚蹄子可真会演。也不知道她是想了什么法子,才能这么快混到青王身边的。 风先生,你准备见他们吗?” 夏极看了一眼身侧的苏家男子,这男子自从前两天和他“坦诚相见”后,一副越发肆无忌惮的样子。 他淡淡问了句:“我做事要提前告诉你吗?”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让苏泽心底颤了颤,他忽然想起眼前这少年虽然只有十八,甚至还比他小几岁,但却是天命所定的帝师,是在战台上斩杀苏家本家两大天才的妖孽。 他心中生寒,急忙道:“不敢不敢。” “先下去吧。” “是。” 夏极拍了拍手,身侧的湖里就冒出了一个头,这是正在湖底透透气的半龙——韩浪。 韩浪才走到岸边,全身水珠就往外一震,悬浮在半空,继而迅速地落回了湖中。 “叫我什么事?” “你扮作我的童子,出去说我云游去了,需要过两天才回来。” 韩浪点点头,一脚踏出,直接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他正要往前走去,夏极一把拉住他,指了指泊在岸边的小舟:“坐船出去。” 韩浪:... 堂堂半龙,风里来水里去,坐船算什么? 嗯... 韩浪听话的划船出了护庄大阵,看着鞠躬作揖的雷禄和青王,直接道:“我家先生云游四海去了。” 雷禄一愣,然后问:“不知先生何时归来?” 韩浪:“归期未有期,但先生临走前曾经留下书信,说是如果一切顺利,便是两天后回来。” 雷禄身边一员体型彪悍的黑甲武者忽地道:“我家城主日理万机,能来此处已是给足了面子,小孩,你再去问问先生在不在?!” 他说话的时候,一股凶煞的气场如潮涌出,覆盖过韩浪。 韩浪愣了愣,自己只是个寻常童子,该不该承受住这气势? 略作判断... 他“哎呀”一声,面无表情地往后倒退两步。 似乎觉得不对,脸上的表情很快从毫无表情变成了惊慌失措。 那黑甲武者:... 众人:... 太假了。 雷禄静静看在眼底,他身侧的黑甲武者可是天榜第二的“血狮”杜战,而他比之天榜第一更有潜力,因为杜战更年轻,差的就是一本玄功而已。 但这仙人随随便便一个童子,就能承受住杜战的威压,可见这仙人本身有多强大了。 于是,他瞪了一眼身边护卫道:“先生乃是高人,杜战,不可放肆!” 黑甲武者低头哼了声,便是往后退了。 雷禄扬声道:“还请童子转告你家先生,雷禄两天后再来拜访。” ... ... 两天后。 雷禄与青王拜于山庄前。 韩浪看着对面的一群人道:“我家先生还没回来,归期未至,想必是路上耽误了,但再等两日必定是是归来了。” 杜战牙痒痒的,想要冲过去,却被雷禄抬手拦下了。 这位巨业城城主恭敬道:“雷禄两日后再来。” “城主,还来什么?这什么仙人摆明了是不想见我们。” “杜战,不可揣摩仙人想法。” 此时, 夏极就在护山大阵的里面,看着这一幕。 他目光看向那船侧的如梦雪,这一位现在应该算他的临时盟友,那么便帮一帮她,也为自己铺路。 于是,一道传音透出罩膜。 如梦雪接到传音,神色未曾变化,只是轻轻拉着青王往后退了退,轻声细语。 青王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似乎在问“这样真的能行”。但看到面前柔弱少女眼底的信心,他点点头。 ... ... 又是两天后。 一行人是三顾镜湖湖心岛了。 青王与雷禄已经提前说好了,此时他出列一拜,然后道:“仙人自是无拘无束,即便出世,我与义父亦不会多加束缚,仙人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来则奉为上宾,去亦不会强留。 如今洪灾泛滥,难民遍野,唐青与义父斗胆恳请先生能出山,共同平定这妖祸。” 青王说完了,雷禄也是上前再恭敬地拜着,一旁的护卫看的简直心底有气,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将这仙人抓出来。 良久。 一叶孤舟荡开湖心, 舟上站着一道孤绝出尘的身影。 白鹤氅,黑白刀,青丝糅白,垂落肩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近乎于魔力的气魄。 雷禄看着这身影,眼中露出几分震惊。 年轻,太年轻了。 不对,应该是驻颜有术。 青王看了一眼如梦雪,露出赞许的神色。 夏极扬声道:“风南北见过雷城主。” 雷禄急忙上前激动道:“风先生。” 夏极倒是看得出来,此人是真正的情真意切了,算是一代仁慈的明君了,可惜...生在了这个时代。 雷禄道:“东海虽得先生救助,但如今水患依然未减,妖孽依旧猖獗。” 夏极道:“城主只需为我在东海海边长龙峰,设七星坛,我可借天地之力,退却群妖。” 雷禄愣了愣:“听从先生吩咐。” ... ... 数日之后。 长龙峰上。 七星坛已经建好,二十八宿旗分插东南西北,中央铜炉焚香。 夏极早与如今的东海海蛟一族的新任天蛟王——薄奇约定好了。 今天不仅仅是他展现奇迹的时候,更是双方互相“借刀杀人,铲除异己”的良机。 夏极要帮苏蓉蓉杀了那七人,自然不能自己动手,也不能暗中动手,所以他需要天蛟王帮他杀了。 天蛟王刚刚完成政变,但也有几个不服从他命令的蛟精,天蛟王为了稳定蛟族,也不好自己动手,于是便让夏极来杀。 这就是换人头。 所谓的作法一场,借天地神通平定水患,都是作秀。 重点还是炒作他如今的仙人名声,让他在整个南朝能奠定声望,也为今后的帝师铺路。 身为帝师,总不能籍籍无名吧? 同时,也是为了双方共赢互利的铲除异己。 虽然是作秀, 但夏极也是穿着白鹤大氅,站在高台之上,双手张开,氅袖飞扬如云层延绵,烈烈而动。 他脚下踏着七星方位,口中念念有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啥的词。 七星台下。 雷禄与青王,却带着数千士兵镇守着,同时也眺望着远方。 天地之间,彤云如巨龙遮蔽阳光,入目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而再远处还能看到不停掀起的滔天巨浪。 海啸滔天从远处而来,若是到了岸边还能维持这般的力量,那就会如魔兽般攀爬上陆地,吞噬一切陆上生命与所有房屋。 视线再往后看看,数不清的难民人头攒动,排着队、垂着首而在行走。 雷禄眼中闪过一抹慈悲,长叹一口气,然而他虽是南朝的无冕之王,但这一次难民的数量实在庞大,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安顿好。 再加上水匪山贼,难民之中本身有着的刁民,各种因素,使得安排更难了,他只得尽量调运物质,维持秩序。 雷禄虽还是中年,但终究是太过操劳,而显出了许多白发,此时在山巅长风里,眯眼侧头看向七星台方向,隐约之间,只能看到那孤高出尘的身影在随风而舞。 杜战冷哼一声道:“看起来和市坊的假道士没什么不同嘛?让我去跳两下,我也会。” “放肆!” 雷禄冷哼道,“你若再如此和仙人说话,便不要再跟着我了。” 杜战愕然道:“主公...” 然后他长叹一口气,“好吧,只要他真能一场法事就平定了这东海水患,我老杜今后看到他一次,跪他一次,再无有半点不敬。” 青王也看着远方,身侧除却如梦雪,还随了另一名美貌少女。 那美貌少女轻声道:“青哥哥,我没有感受到半点天地之气的波动,这仙人怕不是假的吧?我也曾见过师尊设坛,呼风唤雨,那动静可大了。根本不是他这样的。” 唐青也是有些奇怪,但他胸怀大志,暗藏复辟前朝的野心,身后更是有一堆强者在为他推波助澜,所以尽管心底也在怀疑“这仙人不会是个假货吧”,但还是维持着面色平静,淡淡道:“舒儿不得妄言。” 美貌少女名赵舒,是白云道观的观主之女。 如梦雪却一言不发,她似是体寒一般,在山风里轻轻咳嗽着。 赵舒道:“你身体不行就别来了,还是想缠着青哥哥?” 如梦雪咬着唇,一言不发,却也不退开,只是静静地、坚定地站在唐青身侧。 赵舒道:“我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如梦雪轻声道:“赵姑娘,我听到了。” “那你下山吧。” “不。” “你身体都这么弱了,还坚持什么?” 如梦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唐青,那眸子里的情绪几乎能让铁石都熔化,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抬手指向了远处,远处是一棵从悬崖石缝里生出的松树,以奇迹般地姿态生长着。 如梦雪轻声道:“崖边松,石中草,万物各有坚持,我也有。” 她一番话语,凌然而颇有气度,让赵舒顿时哑然。 唐青唇角勾了勾,侧头问:“梦雪怎么看?” 如梦雪扬声道:“雷城主圣贤,君亦圣贤,贤明之世,自然能出贤明之人,以我观之,水患必平。” 众皆侧目。 唐青也是一愣,这姑娘真是聪明,三言两语就在告诉自己“需要借助这件事宣传自己的贤明之名”,再加上之前请出这仙人,真是多智。 自己麾下强者不缺,女人也不缺,但倒真是缺这么一个聪明的谋主,而若是能将她收罗入床榻上,便是更好了。 他心底想着便是将斗篷摘下,轻轻笼在如梦雪肩头,然后又往前走了两步,算是在为她遮住山风。 赵舒狠狠跺脚。 如梦雪神色如常,不动不摇,在她眼底,赵舒就是个才入乱世的小姑娘,真是什么都不懂,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懂什么叫做刻骨铭心的痛。 而就在此时。 夏极猛吸一口气,再拔黑刀,原本平静的天地陡然动荡而起,千丈雷弧,顺一口长风,向着远处滚滚而去。 众人眼睛一亮,只见入目的百里千里,甚至无法看到的万里之地都呈现出了奇异的变化。 天穹厚积的铁灰彤云如是被这一刀斩开了缝隙,金光露出一线,普照在这万千里沿海。 海底,天蛟王亲临现场,藏在暗处,带着的许多蛟精正发动着蛟精特有的天赋,将那许多的彤云驱散。 然而。 一切还未结束。 天空虽放晴,但海啸之中,数道魔影却更加猖獗,直接引发海啸,向着长龙峰下的渔村扑去,似乎是在挑衅。 夏极厉声道:“出列,杀!” 话音刚落,十名早就跃跃欲试的苏家子弟向着那海啸方向冲去,他们底牌丰厚,此去便是协助帝师除妖。 《皇兄万岁》正文 147.新君已死,偷天换日(第二更-求订阅) 接下来,夏极和天蛟王如同走流程一般,以专业的演员素养,把这大型舞台戏走了一遍: 第一幕: 苏家弟子激斗恶蛟精,但架不住天蛟王暗中出手,进行暗杀。 按照约定,天蛟王帮夏极杀掉了九个苏家子弟,只空着苏泽没杀。 第二幕: 夏极“暴怒”之下,飞身下了七星坛,去替苏家子弟报仇,手起刀落。 按照约定,帮天蛟王斩杀了所有恶蛟精,同时也救了苏泽。苏泽感激涕零。 第三幕: 夏极重返七星坛,而天空乌云破了,万千里海岸的海啸也退了,整个天地一副末世洗涤后的模样,诸多即将被淹没的渔村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而向着长龙峰七星坛方向跪倒。 雷禄,青王等人是真的震惊了,作揖长拜。 第四幕: 夏极带着苏泽飘然而去,叹息地说着“未知这些妖魔如此猖狂,居然杀我苏家子弟”,苏泽是看到了全程的,他此时还心有余悸,一边感谢夏极,一边说这种灾祸不可避免,他一定会为风先生解释。 完成了流水线般的作秀后。 夏极回到了镜湖上的庄园里,继续隐居起来,苏泽则是返回苏家禀报。 秋季已到。 杀劫越来越近。 夏极每日看书,刻绘念珠,而在某一天的清晨,万里生云雾的胎灵也“诞生”了,整个镜湖周边被大雾覆盖,足足七日七夜都没散。 而也许是因为仙人之名的传播,镜湖外围变得车水马龙,一开始还只是访仙求道的才子小姐、达官贵人们来寻他。 再后来,许多百姓甚至商人、侠客等不远千里跑来,在镜湖外向着他所在的庄园叩拜,俨然把他当做了一个活着的神明。 登七星坛作法一场,就退了天灾水患妖孽,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镜湖原本清幽,但如今却变得如同皇都中心般热闹。 原本只有绿叶红花的味道,此时竟然多了许多香火味。 原本地上都是尘土,如今却多了许多香灰。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来拜了一次居然还会拜第二次。 越来越多奇怪的口碑传了出去。 “镜湖仙人,很灵的,我自从拜了仙人,外出行商顺利无比,再没有遇到一次劫匪。” “真的很灵验。” “我上次帮我女儿祈福,结果没几天我姑娘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是来还愿的。” “不管什么事,先来拜拜仙人总没错。每求必应,我今天也是来还愿的。” “仙人,请赐我一个...” 事实上,夏极什么都没做,但“镜湖仙人”风南北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朝。 一来是他在众人眼前展露了“神迹”,二来是如梦雪帮忙造势,青王在为自己和雷禄的贤明造势时,不得不把风南北带上。 一来二去,镜湖仙人之名,如日中天。 ... 苏家后续并未来人,夏极也不知道安蓉蓉如今的情况。 他返回了几次皇宫。 果然火劫已经从西而来, 大批量的异族人因而流离失所,奔跑向中原,伴随而来的是大量的混乱。 夏小苏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这一切,愿意臣服的收下,不愿意臣服的杀掉。她安顿着那些人。但奇怪的是,苏家并没有后续派出十一境的人来进攻自己。 夏极以神武王的身份出手了几次,制造出“神武王一直在皇宫”的假象,然后又返回了湖上庄园。 ... 中秋满月时,夏小苏依然非常忙碌,简直忙的头都快没了。 夏极等到了午夜,那位女皇才匆忙赶回来,心事重重地和他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夏极也不以为意,这不是疏远,而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路。 ... 深秋时候。 如梦雪成功上位了,唐青娶她为妾,大婚很隆重,巨业城城主雷禄派人邀请自己去证婚,他拒绝了。 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整合出了一万颗功法类技能珠了,也刻绘出了三串能化作掌上佛国的三千世界。 他尝试了几次对那万颗技能珠的融合,但还是少了一丝契机,而无法成功。 黑龙法典则是一颗深金色的技能珠,以小黑龙气驱动,不仅能化出黑龙法相进攻,还可以将黑龙缠绕自己四周进行防御,比之金色的银龙法典功能更多,力量更强。 ... 冬日终于降临了。 大雪天里。 镜湖仙人带着小道童一起走出了镜湖,来到了天虞山。 寒冷的天气冻得沿路不再见人。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等一个重要的人。” “谁?” “未来千年王朝的开朝之主。” 这是约好的时候。 夏极在天虞山巅搭了个草庐,每天便是在其中翻阅书册,刻着念珠,无时不刻不在充裕着底牌。 韩浪也没闲着,他每天在雕琢着一种令牌法器,但他制作令牌的速度比夏极可是慢太多了。 两人在山顶又等了足足七天。 韩浪问:“新君怎么还没来?” 夏极:“再等等。” 于是,两人又等了三天。 夏极心底产生了一点古怪的情绪。 “你在山上等,我去四处找找看。” 说完,夏极一步踏出,凌空虚渡一般往着山下而去。 不知是天命,还是注定。 他在山脚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具少年尸体,少年相貌堂堂,虎背熊腰,实在是不凡。 他心中一动,从这尸体里取出一滴血,然后又储物空间抓出一个玉瓶。 抬手一吸。 瓶口亦是飞出了一滴血,血液据说是大商开国之君的。 这是世家告诉他的新君验证之法,同为天命之人,自会相互吸引。 新君并不是他们随意设立的,而是由老祖们推算出来“天命之子会在这个冬天来天虞山”,所以夏极只要提前来等,等到了再进行测试,测试通过即可。 此时, 那两滴血被夏极托在掌心,悬空静浮。 夏极舒了口气,显然,他想多了。 天命之子怎么可能如此死去? 应该是还没来吧。 但,他这一念才闪过, 悬空的那两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血忽地动了,越动越快,既而粘合在了一起,闪耀着某种玄奇的光芒。 即便是夏极,也愣了几秒。 他将这血滴迅速送入玉瓶。 虚空画出一道生符,随后打向面前少年,没用。 他又接着画,连画五道,纷纷打入少年体内。 六道生符下去,只要还没断气,就都能救活。 然而,少年确实是死透了。 夏极伸手一抹,是脖子被扭断了。 他继续查探,发现少年怀里有一个小布包,但是包里空空如也,显然是原本存放了钱财,但被人盗了。 这是遇到山匪了? 夏极愕然地看着天空。 老天,你是不是玩我? 他闭目仔细想了想,天虞山濒临东海,如果他没有去拯救百姓,没有将海啸退去,此处早就被海水淹没了,根本就不存人了。 但正因为海啸早退了,这里还有百姓居住,而此处又介于混乱地带,因而还有山贼土匪流窜作案。 所以,在原本时间线里不该存在的山贼出现了,然后抢了天命之子,甚至还杀人灭口? 世家算得没错,自己确实是异数。 现在自己这个异数把天命之子给无意间克死了? 夏极一摸尸体,还热乎。 他忽地神识放开,略作搜索,便感受到了东南方向有人窥探。 ... 窥视的那人身形魁梧,显得孔武有力,头上缠着灰色头巾,手里紧紧抓着一根镔铁棍,正趴在灰蒙蒙地积雪树后。 这人见到又有人来,便是准备冲过去。 但他才一动,就被身侧一个精明的小个子拉住了。 “看仔细了,这次的不是肥羊。” “咋个不是?” “你看那气场,完全就是高......人呢?人刚刚还在那边,怎么突然消失了?” 精明的小个子惊住了。 再等回过神来,刚刚还在极远处的那人忽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魁梧的山匪反应很快,抓着镔铁棍舞出呜呜劲风,就想着来人砸来,但来人根本没动,任由他砸来。 嘭。 镔铁棍砸实了,魁梧的山匪只觉砸中了一团雷电,可怕的力量从铁棍上反馈了回来。 咔咔咔。 他的骨骼从手骨开始,一直到整个身体都被这反馈的力量震碎了。 另一个精明的山匪看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恐怖的来人一把抓着,远处。 数秒后, 夏极把这山匪丢在了那少年面前,问:“说吧。” 那山匪面色大变。 夏极道:“放心,无亲无故。” 山匪这才叩首道:“大侠,我上有老...” “说。” 冰冷刺骨的声音让山匪顿时胆寒了,他这才道:“这少年独自登山,我哥俩自然打劫了他,但我兄弟出手没轻没重,一棍子打断了他的脖子。” 夏极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这山匪回忆着,“我如果说了...” “快说。” “他死前说了许多疯话,说什么他姬玄受到神明指引,来这里寻找能帮助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山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他...他的东西都在这儿。” 夏极道:“实不相瞒,我是这位公子的护卫,如今他死了我无法交差,你们山寨人可多,多的话,引荐我入伙。” 那小个子山匪愕然道:“没有山寨,就我们两个...” 夏极点点头,放心了,他能辨认出这山匪没说谎话,于是随手一击将山匪杀了。 他最后一点希望也碎灭了,天命之子真的死了,这具尸体在迅速冰凉。 那怎么办? 他思索了小片刻,忽然弯腰抱起这少年,然后飞速往山顶而去。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夏极身如疾风,没多久,他就到了山巅。 韩浪正坐在大雪里刻令牌。 耳中忽然传来匆忙脚步声,他一侧头,只见那位强大的仙人飞冲而来,脸上居然带着一抹...急? “快,夺舍他!” 夏极催促道。 韩浪:??? 夏极并不开口,而是在地上飞快地写道“他就是我等的人,但出了意外,他死了。他虽然死了,但必须活着,所以,你立刻夺舍。” 韩浪看着这一行字,只觉心跳也加快了。 身为被香火沐浴千年的半龙,他自然知道“开创千年王朝的开朝之主”意味着什么。 但为什么这等天命之子会死? 夏极催道:“没时间了。” 半龙点点头,之前他被夏极控制,还只是站在杀劫外围,如今这一夺舍,就是瞬间跻身入了杀劫的最中心,但却也是最大机遇所在。 他双指一点这尸体眉心,元神波动传来。 忽地... 韩浪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夏极双手一撑,急忙撑起了隔音气罩,再细细看去,只见韩浪双眼翻白,正露出痛苦的模样。 想夺舍天命之子,承受他的命,即便只是入尸体,也是极难的,那涉及到未知的命数与气运。 夏极静静等待着,他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半龙的进度,虽然艰难,却还在进行。 逐渐的,韩浪软软地倒了下去,而那原本是尸体的少年却如鬼上身一般,抽搐了起来。 许久之后... 那少年终于停止了挣扎,虚弱无比地睁开了眼。 夏极从储物空间取出了几粒保命的珍贵丹药送入他口中,然后运气引渡了过去,帮他恢复。 如此忙活了很久。 半龙才缓缓恢复了平静,他露出苦笑:“幸亏我有一千年的香火力,否则这次夺舍,我必死无疑。” “成功了吗?” 半龙点点头:“成功了,我能感受到这躯体内有着无限的奇异潜力,但我自己的力量却全部没了。我也被彻底困在这身体里了,此后我真的就是他了。” 夏极心底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天命之子被自己克死了,但他身边却恰好有一个可以占据天命之子身体的半龙,换个人还不行。 这一饮一啄,如是定数。 又如是天道拨乱反正,将一切调回原本线路的手段。 “从今以后,你就是真龙天子了,半龙的力量不要也罢。” 两人对视一眼。 沉默良久。 夏极继续道:“今后你的名字叫姬玄,入山时受了山匪一棍,而忘记了许多事。 你来到山巅拜我为师,我传你小黑龙气与黑龙法典,同时传你各种知识。” 少年坐着,发了很久的呆,终于接受了如今的局势。 夏极道:“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你要教我什么?” “主修课,演技。” 《皇兄万岁》正文 148.同时到来的熟人们(第三更) “眼睛,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表达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眼神或许会说谎,但你的肢体不会,你可以假装淡定,但你的身体一定会告诉别人真相。” “而你身为天命之子,身上要永远带着正能量。” 姬玄举手:“老师,什么叫做正能量?你是说阳属性,或者五行向火的那种力量吗?” 夏极没理他,继续道:“自信,坚毅,果决,临危不乱,总之你不可以慌慌张张。” ... 五天后。 姬玄:“太难了,做人好难,我还是回去做雕像吧。” 夏极看着这位天命之子,细细思索着。 不是姬玄不努力,是确实教不会。 你如何让一个吃了千年香火的半龙,去变成一个人类的王者? 这事儿确实很难,因为半龙的许多想法都已经“僵化”了,一时半会是无法改变的。 ... 又过了两天。 夏极彻底放弃了。 他开始思索“怎么举办一个速成班”。 ... 山顶暮色,天穹早就黑了。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茅顶厚积了近乎半尺。 寒风卷至,吹起银屑无数,又更从窗隙挤进,带入深山的孤寒。 啪。 夏极把窗子拉了拉紧,隔绝了山风, 那一根木桌上的烛火便不晃不摇了。 烛火的光很淡,照出屋舍里的一桌两椅两床。 夏极坐在桌边,看着烛火跳跃,思索着解决“如何让假天命之子看起来像个真的天命之子”这个问题。 半龙坐在另一边,也正苦恼着, 不是不勤奋,是没天分啊。 他虽然无法学会演技,但终究是慢慢接受现在的身份了,身为杀劫之中的未来新朝的开国天子,这可是真正的大气运加身,只要把握好,未来的成就远比千年香火的半龙要高得多。 一对师徒,坐在这天虞山峰顶的孤舍中,思索着这世人永远猜不到的问题... 哒哒哒... 夏极手指在桌面敲打。 烛火跟着跳动。 他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办法。 “徒儿,我有办法了。” 姬玄道:“老师,请说。” 夏极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我教你三招秘法,一招心法,可以囊括一切身为帝王的演技。” 姬玄兴奋起来了:“啊?竟然有如此妙招,请赐教。” “第一招,瞪眼大法,无论是喜怒哀乐,只要遭逢变化,瞪眼,准没错。” 姬玄顿时就瞪眼了。 夏极点点头:“孺子可教。” 姬玄继续瞪眼。 夏极补充了一句:“记住,不要带任何感情地去瞪眼,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不可以让人通过你的神情来判断出你内心的想法。” 姬玄木有感情地瞪了瞪眼。 夏极点点头。 继续道:“第二招,虎躯一震,如果你希望某人去为你做什么事,但他拒绝了你,这个时候,身为天命之子再去啰嗦,就有失身份。此时,你就可以虎躯一震。 除此之外,你可以在任何场合使用,但注意震动的弧度,小震怡人,大震伤身,如果遇到难题,还可以狂震。” 姬玄努力地试了几次,很快明白了虎躯一震的奥义,心中欢喜无比,他只觉一种千年未曾学得奇怪知识正在增加,他急忙道:“老师,第三招呢?” 夏极严肃道:“道不轻传。” 姬玄便是急忙跪下,行大礼:“请老师赐教。” 夏极这才缓缓道:“第三招,虎目含泪。这是对瞪眼大法的补充,也是你唯一可以流露出来的情绪,虎目含泪又分为微微湿润,含有泪光,双目通红,硬汉抿唇,转身飙泪等等。 当年,一位叫玄德的人曾经靠着这一招差点夺得了天下气运。” 姬玄震惊道:“竟如此了得?请问老师,这心法又是什么。” “一个字,莽。” “莽?” “天命之子行事,不可躲躲藏藏,不可小家子气,而要大气磅礴。我问你,如果你是将军,带着五千人,但对方有五万人,狭路相逢,你该如何?” 姬玄道:“暂避锋芒。” “错了!” “错了?” 夏极道:“你该全军出击!” 姬玄费解了:“为什么?” 夏极道:“团战输不输先不说,反正气势不能先败了。” 姬玄只觉的面前帝师越发神秘,“团战”这种词竟是闻所未闻,但他大概明白夏极的意思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夏极道:“遇事不决怎么办?” 姬玄略作沉吟,然后虎躯微微一震道:“莽?” 夏极点点头。 姬玄道:“徒儿明白了,徒儿去练练。” 他转身走了几步,感觉这么一震之后,心境确实不同了,于是他又转身,深深鞠躬,“多谢教导。” 夏极道:“你我亦主仆,亦师徒,亦君臣,无需多礼。” 姬玄虎目含泪,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重重点了点头,“姬玄能够遇到老师,实在是姬玄的福气。” 他走到窗前,猛然推开窗户,仰头看着窗外的漫天满山的大雪, 雪成狂龙,萦绕在辽阔无垠的天虞山中。 夏极看过去。 只见那宽广的身影挡在窗前。 忽然,那身影猛地一震,继而缓缓回头,虎目圆瞪,含着泪光地看着夏极,“老师,请陪姬玄一起统一这乱世吧。” 夏极:... 学演技不行,学这些秘法倒是一学就通,他淡淡道了声:“一百分。” 姬玄露出微笑。 夏极道:“满分一百五。” 姬玄:... “再勤加练习吧,不要如此做作和生硬了。” 姬玄肃容道:“是,老师。” ... ... 大雪初晴,天地之间,万物皆是银装素裹。 姬玄看着桌上排着的十几个白瓷瓶,淡定地从中倒出丹药送入口中。 这些白瓷瓶都是苏家提前准备的,囊括了一切“洗髓”“易筋”“产生真气”“淬炼血肉”“清心明意”等等功能。 大体来说,就算是天命之子是个白痴,也会被这些丹药给改造成奇才。 何况,姬玄不仅不是白痴,还是一个曾经几乎站在十一境的半龙。 院落里。 师徒二人身穿劲装。 夏极给他演示了一遍小黑龙气,又细心讲解了功法。 姬玄瞪着眼点点头,示意明白了,这功法是运转龙气的法门,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之后的日子里。 姬玄便是勤奋修炼小黑龙气,演技,以及自己原本掌控的玄功——风雨玄天录,这一门可以掌控风雨天象,甚至在风雨天气会近乎无敌的玄功。 那一天,如果它不是被困在人类男童的躯体里,如果不是突然偷袭,而如果又是在风雨天,夏极即便变身为十一境的法身,还真不一定能留得下他,可见此法之强。 当然,夏极直接让姬玄把手写了一份交给他。 他花了一个时辰,从头看到尾。 然后,居然收获了一枚淡红色技能珠——风雨玄天功(第九层)(龙种专用)。 作用很简单: 一,呼风唤雨。 二,在风雨里,实力大幅度提升。 三,在风雨里可以隐匿自身,无法被人发现。 四,将风雨变成武器,施展强大术法,发动强大的范围攻击。 五,风雨凝聚成巨人法相,进行攻击。 夏极看着“龙种专用”四个字,实在是有些无语。他努力地尝试使用这颗技能珠,居然第一次出现无法使用的情况。 人脉和龙脉不同,这也能理解。 同时,夏极也大概明白了金色技能珠和红色技能珠的主要区别是什么了。 金色大体就是纯粹的力量。 而红色,却多有涉及其他元素,诸如天气,生死,精神... 当然,一门功法如果能达到十层,那是真正的登天而形成质变了,比如小黑龙气。 然而黑色技能珠,可遇而不可求,极难遇到。 ... ... 师徒两人在山巅待了一个半月,便是趁着一个晴天下山了。 夏极带着姬玄返回镜湖。 两人戴着兜帽,走过如今已经热闹无比、甚至形成了产业的“镜湖仙人风景区”,从少人的地方乘舟进入了湖中庄园。 才入庄园,夏极看到了三个人。 三个不速之客,也是三个熟人。 两个看脸,还有一个是听声音。 第一个人是“长公主”苏月卿,或者说是安蓉蓉,她出现在安寻面前,有没有相认?无论有没有相认,安寻一定认出了这个女人可能是她姐姐。 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然而... 第二个人是“冰帝”苏冰玄,他看到夏极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坦然道:“家族已经解封了,家主让我与长公主带人来帮你,所以特地把入庄的钥匙也交给了我,不介意吧?” 随后,苏冰玄侧目打量了一下夏极身侧的少年。 姬玄瞪大眼,毫无惧意地与他对视。 苏冰玄满意地点点头,故作不认识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气度不凡,不知怎么称呼?” “姬玄。” “你我名中都有一个玄字,这也算是有缘。” 冰帝颇有风度地笑笑,却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夏极看到两人依然维持着和睦相处的样子,知道至少还没撕破脸皮,或者冰帝还没有彻底抓到能致长公主于死地的证据。 他与安蓉蓉目光交错而过,那种熟悉的心有灵犀的感觉又回来了。 似乎一眼,就已经交流了足够的信息。 第三个人带着神秘的暗金面具,周身笼罩在暗金的长袍里。 夏极一眼就看出,这是地府款的面具。 而且应该是这一系列面具之中最强的一位——后土。 后土在神话中为“六御”之一,掌三界之中的地界。 所谓皇天后土,皇天在上,是为天帝,后土在下,亦等同天帝。 由此可见,这身份之高。 夏极让姬玄先去休息。 姬玄离开后,后土才糯糯道:“我是吴家人,此番来人世为影君。 五大世家,出世有序,帝师先行教诲天子,影君随后掌控地下,再后是国师,最末是大将军与文首。” 她一出声,夏极心底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世界还真小。 这吴家派出的影君,这戴着后土面具的神秘女人...居然是与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四皇姐——夏姬,如今自然该称为吴姬了。 夏极忽然想起太子。 那个男人临死前让自己一定要救他妹妹,因为他始终觉得他妹妹之所以杀他,是被控制了。 他也允诺了那个男人,一定会把夏姬带去为他扫墓。 如今再见,却是这般光景。 夏极道:“我是苏家风南北。影君怎么称呼?” 吴姬道:“后土。” 夏极点点头,不再多问,来日方长,而且他此时很担心一个问题,自己进入地府会不会不小心遇到这位后土? 虽然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谁是谁,谁也无法去达对方的中转站,但是太子用过阎罗面具,而且夏小苏万一在地府遇到这位后土,那也不好。 后土柔声道:“我来只是与帝师打个照面,认识一下。先走了。” 她挥挥手,便是踏步出了大厅。 夏极微微眯眼,因为在后土走出大厅的那一刹那,阳光投来,照出了数十个影子,在她身后密密麻麻,甚是恐怖。 大厅只剩下三人了。 忽然沉默了下来。 冰帝忽然优雅地笑笑,“两位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去散散步。” 随后,他又看向夏极,带着善意道,“风先生,请记住,你首先是一个真正的苏家人,而碰巧,我也是。” 说完,他起身离开。 大厅只剩下夏极和长公主了。 长公主还是没变,纤纤五指如嫩葱,正托腮而含笑,身姿如猫般柔弱无骨地斜长椅,雪白长腿紧紧斜并,笼罩着若隐若现的银纱。 她左手正缠着自己的长发,一圈又一圈,然后投来一个迷人而动人心魄的眼神。 可谓绝世佳人。 她忽然如猫般弹了过来,亲密而自来熟地坐到了夏极大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 同时用平静的语气轻声道:“苏家除却一些能强行出门的老怪物,剩下的只有我与冰帝在三十五岁之前。 我与他这段日子在家中接受了三重灌顶,只差最后一点魔火就能激活血脉,而踏入十一境。 如今,我和他势成水火,此番外出必定只有一人能活着回去。 他还不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应该会想着拉拢你。 我们...” 长公主声音越发低:“将计就计。” 夏极双手环过她的细腰,将她带着往自己身子贴了贴。 长公主发出诱人的轻吟。 夏极同样压低声音道:“你妹妹怎么办?” 长公主喘着气,“已经过了十二年了,她看到了我但没敢问我,应该是没认出来,我也装作不认识她。这样最好。” 两人忽然停顿了下。 下一秒。 长公主忽然如发春的猫咪,大声娇喘着。 而夏极抬手,将长公主直接丢出了窗户。 窗外传来一声“哎哟”的痛呼,然后长公主怒声道:“风南北,你!!” 夏极淡淡道:“对不起,我是一个苏家人。” 远处的冰帝露出了微笑。 《皇兄万岁》正文 149.冰帝的拉拢(第一更) 长公主推开门扉,带着惹人心疼的表情,开始传音, 但她传音的声音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甚至带着笑:“演技不差嘛,怎么练出来的?” 夏极却丝毫不隐藏声音,好像根本不想和面前女人再悄悄谈论任何事, 他厉声道:“长公主,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是不错,但这恩情我风南北会还!” 长公主双目含泪,继续传音:“怎么还?不如请我吃一顿好的呗?不行,一顿不够,不如请我吃一辈子吧?” 夏极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着,他面色正义凛然道:“一面之词?!!长公主当我风某没有眼睛吗?此事我会查清楚,如风某错怪了公主,自会负荆请罪。” 长公主别过头,咬着嘴唇,神色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但传音却带着笑:“你负荆的时候,我可以自带皮鞭蜡烛吗?” 夏极传音:“严肃点。另外,巨业城城南的南江坊口味不错,可以去试试,一定要点烤鱼,那大厨手法是一绝。” 两人在传音,但现场却显得无比沉默。 气氛如冻结了的冰块, 透着陌生, 带着寒冷, 再见君非君,已是陌路人。 终于,长公主不再传音了,她似乎已经对面前的男人失望透顶了。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继而露出迷人的微笑:“风南北,忘了和你说,苏意是苏冰玄的堂弟。” 夏极轻声道:“这又如何?” 长公主脸上的泪光已经消失了,她可以遭遇背叛,遭遇怀疑,但不会失去自己,她往前踏出,伸手理了理夏极的头发,不加掩饰地微笑道:“我听人说,巨业城城南的南江坊口味不错,今晚,我等你。我请客,你为我接风洗尘,好不好?” 她声音柔如甜腻的蜜糖,让男人无法回绝。 夏极虽然还未回绝,却是已经闭目垂首。 长公主继续道:“自古以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不是从表面就能看出来的。也许昨天你看错了我苏月卿,可今天呢,你又看错了,但我仍然是我,我从来不怕别人看错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三言两语就能疏远你我,那么我苏月卿当真是看不起你了。” 说完。 长公主周身的气质已经变了,不再如腻人缠人的小猫,而是成了高贵的天鹅,她转身走了两步,柔声道:“今晚,我等你。” 同时传音道:“下面靠你了,别来啊,我只点一人份的。” 外人看来, 长公主说完这五个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帝师却终究只是闭着眼,而未曾回复一句话。 长公主不再等,她已经踏步离开了此处,甚至出了庄园的护庄大阵,才到镜湖岸边,便是有十多人包围过来,簇拥着她上了一辆奢华的金色马车,往远处去了。 夏极走到镜湖边,伫立良久。 不知何时,苏冰玄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说了第一句话:“我的堂弟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关系。” 然后又说了第二句话:“我的左膀右臂很少,谁要断一只,我定和那人不死不休。” 化解了长公主的挑拨后。 苏冰玄才轻轻拍了拍夏极的肩膀,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道:“南北,今晚我带你去见见人间真正的繁华。” 夏极摇摇头,瞳孔如结了冰,还没融化。 苏冰玄哈哈大笑道:“此女手段高明,偷天换日,与我为敌竟然不落下风,便是我心底都暗暗佩服,但我已经查清楚了,她不是苏家人,只是我没有足够证据去劝服其他人而已。 你被她三言两语蛊惑住,再正常不过了。 无妨,过去你我曾有误解,今日你我冰释前嫌,来日你我互为兄弟。” 冰帝走到湖边,双手张开:“大劫已起,是莫大的凶险,亦是莫大的机遇,过去苏家人活不过三百年,如今我们却有机会能活到千年万年!南北,如此大好时机,千万不要耽误于儿女情长啊。” 夏极眼中寒冰如有稍稍融化,他侧头看了一眼冰帝,“我哪儿都不会去。” 冰帝笑笑,看来这风南北还是不愿意表态,不应长公主的邀请,也不应自己的,这才是一个人才真正该有的样子,所以他也不勉强,只是道:“我理解。” 夏极转身离去,只留下冰帝一人站在湖边,眸子微微动着。 ... ... 深夜。 夏极谁的宴会都没有去。 他坐在镜湖庄园长长的垂钓栈桥上,饮烈酒,赏冬月。 寒冬的寒气贴着湖面掠过,刺人骨髓,引起人无穷的孤单与寂寞。 酒为凉性,入喉后,燃烧了生命的温度,继而便是连心都凉了。 月色渐渐隐去,又一场大雪从天而落,冰冷的天气似乎在驱赶着人赶紧回屋。 夏极回了屋, 屋内极尽奢华, 但却空荡荡的。 他如同疲惫的旅人,卸下了沉重的负担,然而哪怕只是脚步声,都会刺耳无比,除了雪落的声音,天地便只剩下他一个人发出的声音了。 “呵...” 夏极呵出了一口白气,搓搓手,便是准备沐浴就寝。 然而,他忽然皱了眉,因为他的床上有人。 一个少女。 漂亮的少女。 云鬓微乱, 肤色桃红, 一张俏脸正紧张地看过来。 而似乎是过于紧张了,她吓得一抖,抖落了被单,露出其下的无边春色。 少女急忙双手抓着被单,如受了惊吓般急忙又把被子拉起到颔下,一双眸子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看着夏极。 原本冰冷孤单的屋舍,似乎忽然间有了暖意,也增加了除了脚步声外其他的声音。 “本小姐...我...奴婢...” 少女一连换了三个语气词,然后继续道,“请主人怜惜奴婢,啊,不,不要怜惜奴婢。” 夏极:“苏冰玄让你来的吗?” 少女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苏冰玄是谁。 “冰帝让你来的吗?” 少女还是茫然。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少女依然茫然。 夏极这才问:“你是谁?怎么来的?” 少女道:“我叫南风柔,江湖百花榜上第一甲,今晚本是我的新婚之夜...但婚礼才在举行,我就被掠来此处了。不,不是掠来,是我心甘情愿过来的。只求主人好好宠爱奴婢一晚。” 夏极顿时明白了,这是冰帝拉拢自己的手段,但这手段还真是...别具一格,极尽人心底的欲望了。 “你过一夜,明天走吧。” 南风柔忽然想起“自己如果不能好好侍奉眼前男人,整个家族的下场会如何”,她压下心底难受,曲意逢迎,露出甜甜的笑容,“今晚是柔儿的新婚之夜,既然夫君不在,主人便陪我共赴巫山云雨,好吗?” 夏极传音道:“是否你不陪我,家族就会遭受劫难?” 南风柔一愣,旋即道:“是柔儿自己愿意。” 夏极看到她这么一愣,心底就已经明白了,世家行事真的是肆无忌惮,这天下江湖完全是他们的后花园,这些所谓的江湖美人,世家大小姐,都不过是后花园里生出的花朵,任由采摘。 自己现在有三个选择: 一,上床,如此就是入了冰帝阵营。 二,为她求情,欠了冰帝人情。 三,不管不问,冰帝真的会派人灭她全族。 冰帝摸准了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绝对不会选第三个,那么,无论自己怎么选,他永远都是赢家。 而如果自己真的对这少女产生了一点点感情,冰帝都会直接把她夺过来,让她跟随在自己身边,为奴为婢,这样自己又是入了他的阵营。 夏极想明白这些,就去洗澡了。 南风柔紧张地等待着。 夏极换上睡袍,坐到床边,“往里去一点。” 南风柔顿时滚到了床里面。 夏极抬手,在床中央划了一道线,然后就开始睡了。 南风柔试探着伸手,但手才碰到那条无形的线,就觉得被一股雄浑的真气给震了回来,她暗暗心惊。 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这需要自己侍寝的男人又究竟是什么存在? 那能举手抬足间,一招压下身在天榜的夫君,更是直接让自己父亲,亦南风家家主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神秘势力,究竟是什么? 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南风长空可是一代江湖传奇,举手抬足已凝法相,雄霸一方无人敢动,便是城主或是各方权贵都会卖几分面子。 看着那似已经熟睡的少年,南风柔这才压下原本的屈辱和恐惧,好奇地打量。 他很年轻,青丝垂落,糅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花白,有些胡渣,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南风柔身为江湖百花榜第一甲,自然见过男人千千万,无不是风流才子、天才少侠,但那所有人加起来,都已比不上眼前这神秘少年。 她只觉得自己从前不过是井底之蛙,如今被人强行带到了井口,然后才窥探到了这世界的真正一角。 “还在担心吗?” 声音忽然传来,南风柔吓了一跳。 夏极背对着她,传音道:“担心的话,自己折腾着,叫一夜吧。” 南风柔:... 她咬了咬牙,忽然掀开被子,露出洁白无瑕的躯体,问:“公子,奴婢不美吗?” 夏极没回头, 百年红颜成枯骨, 若不能相伴这一路,就不要留下一丝情。 所以,他继续传音道:“自己叫吧,逼真一点就行。” 说完,他运用真气堵住耳朵,未几就睡着了。 南风柔简直哭笑不得,仔细想了想,于是便开始叫了,一时间,春色满屋。 ... 夏极睡了个好觉,南风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为他梳理头发,又为他披上衣衫,这才问:“你究竟是谁?” 夏极道:“南风姑娘,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夏极没回答,淡淡道:“送你回去的人今早该来了,准备准备吧。”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声音。 “公子...” 夏极顿了顿脚步。 “谢谢你。” ... 冬雪下了一晚,覆盖斋舍五寸。 夏极和苏冰玄对坐着,桌上放满了精致的餐点,每一份都极少,只够两三口,但却都是稀罕物。 两人很有默契,安静地吃着早餐。 屋檐不时卷落一些银屑,被风吹落檐下。 但还未触碰到两人,便被一股柔和的气劲给推开了。 饭后。 上茶。 苏冰玄摆摆手:“换酒。” 酒来。 苏冰玄为夏极倒了一杯,然后道,“南北不喜欢那女子吗?” 只此一句,夏极就知道苏冰玄知道昨晚的作秀,这是在逼着自己求情。 于是,他轻声道:“我终究不是在苏家长大的。” 苏冰玄哈哈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般风骨,若是换做别人,昨晚早就细心安慰,然后与那女子圆房了。 你这般重情重义的人,在苏家可是很少有了。放心,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再动南风家了。” 他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在把夏极逼迫到去思索“要不要求情”时,他又主动施加恩惠。 夏极心底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冰帝真是一代枭雄了,一举一动莫不都蕴藏了独有的魄力, 然而,可惜两人却绝不同路,他与世家之间,从来都是水火不容。 苏冰玄道:“再过几日,根据家族安排,我们需要前往北方,一来是让新君增长见识,二来让他见一见火劫,三来我们需要在外面面对火劫,取一缕魔火以入十一境。如今寒冬,火劫又是初起,正是可以在外面试探的时机。此事,家族已有万全的准备,我们虽是去接触火劫,但不会出意外。” 夏极点点头。 苏冰玄道:“到时候,我与她都会去。” 说完这句话,冰帝深深看着夏极。 夏极眼中目光犹豫了一瞬,缓缓低垂下,却未和他对视。 苏冰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而轻声道:“南北,人总要做出抉择,你重情重义,我不逼你,我会给你机会还了这情分。” 夏极闭目,给自己连倒十杯酒,都是一口饮尽。 末了,他手指微微捏紧着酒杯,沉缓道:“谢帝君。” 听到这三个字,冰帝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一刻,眼前的男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夏极垂着头。 他知道这一刻,眼前的冰帝已经开始真正信任他了。 《皇兄万岁》正文 150.火劫绝地(第二更) 十天后。 按照计划, 夏极,长公主,冰帝,姬玄四人离开了镜湖庄园, 然后通过苏家中转,而直接抵达了北方的封狼关外。 一来是让新君增长见识,二来是趁着火劫初期,又是深冬时分来试一试火劫外围,三来是取一点魔火,以突破十一境。 关外。 千峰万嶂,不见狼烟落日,只有残破孤关伫立天边,只有皑皑白雪掩覆了不知多少骨骸。 此处的雪比之南地更大了不知多少,南地如是刺骨的湿寒,此处就是要将人整个冻成冰雕的极寒了。 啪! 冰帝远远丢了一个牛皮酒袋。 夏极接过。 冰帝又丢了一个给姬玄。 至于长公主则是不饮酒,独立于三人之外,她自己取出一个装着热茶的皮袋子喝了起来。 “大雪纷飞,如此寒冰地狱一般的景象,居然会有火劫,真是难以想象。” 苏冰玄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随后看了看夏极道,“南北,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话音落下没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密集鼓点般的马蹄响, 大雪沸腾起来, 再看时,却见到一只五千人的铁甲骑兵簇拥着几辆马车从远而来。 苏冰玄露出笑容,夏极余光撇了撇长公主,后者脸色不动不摇,余光也迅速投向夏极,神色里虽然还作着轻松、迷人,但却是多了许多警惕。 顿时间,夏极明白了。 冰帝是真的冰帝,所以他的关系网可以覆盖到很广的地方。 而长公主却不是真的长公主,所以她在外几乎是两眼一抹黑,该有的关系她并没有,因为真的长公主从没有想过让她接触这些。 安蓉蓉自然会拼尽全力想抓回这些关系网,但冰帝如同一只森森猛虎藏在暗里窥视着她,她也无法轻举妄动,加上给她布局的时间实在有限,如今看来她到此处...几乎是落单了。 这北地的局,是冰帝主场,也是他为安蓉蓉设下的坟墓。 五千骑兵,三辆马车停在了四人面前。 骑兵魁梧,个个块头都是两米左右,身披黑色铠甲,威武无比, 而胯下之马亦是极其健壮, 马眼看人之际竟藏着几分欲要噬人的凶气, 这种马叫做蛟马,是世家培育出来的,耐寒,能跑,吃肉,甚至...吃人。 骑兵中为首的三人顿时从马上一跃而下,向着冰帝跪倒,却也不称呼姓名,只是垂首齐声道:“见过大人。” 其余五千人也是纷纷跪下,声音滚滚而去。 苏冰玄笑道:“长公主如果没人,我空出一辆马车给你。南北,你我兄弟,便同坐一车,可好?” 安蓉蓉笑了笑,“不用。” 然后,又看向夏极道,如小猫挠着爪子般喊道:“南北,旅途漫漫,塞外风光单调。你过来我这边,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苏冰玄道:“这就不容长公主操心了,旅途虽然无趣,但我早就安排好了,南北在我这边,可比去你那边好多了。” 正在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一阵鹰唳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白鹰正展翅在追着一只雪鸟,雪鸟狼狈无比,落荒而逃,但白鹰却似猫捉老鼠般不缓不急地追赶着。 苏冰玄大笑道:“长公主觉得那只雪鸟可怜吗?” 安蓉蓉道:“我喜欢那只白鹰。” “哦?”苏冰玄缓缓向她走去,两人之间彼此对视着,目光中充满了冷冽,苏冰玄压低声音道,“恕我直言,你不配。贱籍就是贱籍,一时翻了身,还想翻一世么?” 安蓉蓉分毫不让,争锋相对道:“此处冰天雪地,恰恰应了你冰帝之名,但火劫从西而来,冰火难容,火既然不会灭,会灭的只会是冰。苏冰玄,这里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么?”苏冰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指了指远处,“就靠他们?” 他所指着的远处。 有三百名作江湖中人打扮的护卫,簇拥着三辆马车而来。 这三百人的气势,比起一边的五千人,实在是不知差了多少。 苏冰玄哈哈大笑起来,“别掉队。”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夏极侧头与安蓉蓉遥遥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复杂无比。 因为,如果夏极真的选择了冰帝,那么此处极可能就是长公主的墓地了。 而夏极从头到尾并没有透露太多秘密给长公主,这意味着,他可以“叛变”。 但夏极会叛变么? 固然此时顺水推舟最好,但他不会。 因为长公主不是真正的苏家人,她也是苏家天然的敌人,更是夏极掌控并且吞并苏家的重要一环。 安蓉蓉不知道夏极是谁。 但夏极知道自己是谁。 他与她,天然是同盟。 所以,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上了冰帝这边的马车。 安蓉蓉面色如霜,然而一转头,却露出了微笑,她听到风南北的这一声叹息,才是真的放心了。此时抬头看向远处,天地雪白,而容不下其他色泽,就如此时的她与冰帝一般,再也容不下彼此了。 那三百护卫顿时跪下,恭敬道:“大人。” 安蓉蓉还是放心这三百人的,这是死士,也是她费尽心力,才在有限的时间里凑出来的一只“军队”,以供她在人生中另一场最重要的厮杀中使用。 她微笑道:“辛苦了。” 死士们扬声道:“为大人效死!” 安蓉蓉上了马车,扬声道:“跟上去!” 苏家人自然需要一起行事。 安蓉蓉托腮,把柔弱无骨的娇躯抛在暖暖的皮绒里,她伸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红色的刀,左手双指轻轻地、温柔地掠过。 轮毂声响, 翻卷着雪尘往上扬去。 她推开车帘,看着远处在前的五千铁骑,还有铁骑中的马车。 美目微微凝起。 风南北... 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呢? 真是让人无法看透啊。 即便是她,也实在想不到风南北此时此刻还有什么理由帮她。 难道是想上了自己么? 如果是别人,有可能。 但风南北,不会。 ... ... 夏极坐在车厢里。 果然,冰帝安排的活动一如既往的容易猜测... 简单,粗暴,直击人心。 美女,美酒,美食。 他打了个哈欠,以舒服地姿态将两条长腿伸直,厚厚的皮草毛绒传来暖意,车厢里很暖,隔绝了关外的严寒,但这旅途实在太长了,而尽头又是未知。 然而,他和冰帝,长公主都不同,他已经习惯了去面对一切未知,何况这车里不仅有暖意,还有春意。 “公子,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呀,无论您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夏极瞥了一眼,车厢里的两名少女虽然故作逢迎,但气质却高贵,举止亦是有着风度,显然不是勾栏窑子里的头牌这种货色,如果没猜错,又是冰帝直接去“请”了哪家的大小姐,或是谁家的新娘子,这些少女在外也许都是骄横跋扈的主,但在这里,只能如同奴婢般小心翼翼地伺候。 夏极指了指堆在桌上的一坛烈酒,“分了。” 两女盈盈道了声:“是,公子。” 她们在来此的路上,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看来这公子是想要趁醉来戏玩她们。 于是,两女你一杯我一杯,饮完了一坛烈酒。 然后同时软软地倒了下去。 车厢里这才恢复了安静。 夏极隐约听到前面车厢传来欢笑声、嬉戏声,那是苏冰玄在享用了。 至于姬玄的车厢,苏冰玄倒是什么都没安排,毕竟新君可不能耽误学业。 ... ... 如此,苏家的队伍往西而去,路途上也遇到了不少事。 或是兵荒马乱里被毁了的村镇。 或是持着兵器在相互拼命的人。 或是女儿或孙女被贼寇抓了,正在路边痛苦哀嚎请求着别人能帮帮忙的老人。 又或者是小股小股的异族流寇。 如此种种。 但苏家的队伍装备精良,蛟马骇人,根本没有什么人敢主动上来挑衅。 马车穿过混乱的塞外, 却一路风平浪静。 雪也平静, 越往西越是萧索, 越是无人。 过了近乎大半个月, 场景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时常可以看到,在倾盆大雪里燃烧的树。 树上还挂着烧成黑炭的尸体。 有的尸体,如被不知名的巨兽咬了一口,又或者半截躯体被踩爆了,而深深陷在雪地里,因为血压的挤迫,尸体一双眼珠弹出,只靠着神经挂在眼角边,非常恐怖。 气氛顿时变得悚然起来。 空气里,不时一阵刺骨寒风,又紧随着一阵熏人的热浪,让人才出一身热汗,却又瞬间冰冻了下来,躯体难受无比。 众人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整只队伍小心地往里试探着。 这一日午间。 天地出现了奇景, 彤云密布的天空,浮现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视线里, 半边大雪, 另外半边却是干燥的大地。 而地面忽然响起密集的奔行声,如无数鼓点敲打着。 夏极探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再细看,却见是许许多多的野兽,这些野兽包括雪虎雪豹,雪兔雪羊,甚至连雪鸟雪蛇都有,大小各异,种类各异,相同的是它们都在往东边发足狂奔,好像是逃命。 “持盾,挡住兽潮!!” 五千铁骑里为首的黑甲大将扬声道。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诸多巨大的盾牌被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丢掷到了地上,而骑兵里最壮的数百力士顿时抓着盾牌冲上前,构成了坚硬而不可摧的巨盾城墙。 看来苏冰玄也为自己这一场大战下足了筹码,因为空间戒指在世家也不是很常见物品。 未几。 嘭嘭嘭嘭嘭!! 连绵不绝地撞击声传来。 夏极神色淡然,而车厢里的两个少女已经惊的喘不过气来了。 一个少女问:“大人,我们到底来了什么地方?” 另一个少女双手正掐着某种手印,这显然是某种高等的功法,她在运气调息,试图平静情绪。 夏极指了指墙角的食物道:“关键时候,带些干粮,带些烈酒逃。” “我...我们不会逃的。” 夏极道:“不是逃离这支军队,而是逃离...怪物。” 两女瞪大眼。 嘭嘭嘭嘭!! 响声不绝。 约莫持续了半柱香时间,兽潮才过了。 众力士放回盾牌,还未缓过气来,就有人发出了带着悚然的惊呼。 凶悍的蛟马也开始不安地长嘶。 “我的天。” “那是什么?” “怪物...” 这支军队虽然纪律严明,但面对真正的恐怖,依然忍不住发出惊叹。 远处, 浓郁的毒气翻滚着,而一具具火尸,火兽正成群结队地往东奔跑,再末还有巨大的熔岩巨人,高温让远处的画面都产生了扭曲,这一幕简直让人窒息。 别说打了,只要一个交锋,那毒气和高温火焰会瞬间杀死人类。 “啊!!” “那是什么!!” 车厢里两女惊呼起来。 夏极点了两人哑穴,定神看去。 他眸子一动, 这一幕竟然和他在山河社稷图里遇到的灭世场景很像。 他还记得自己遇到过一只火鸦,然后给那奇怪的火鸦起了个叫琉璃的名字。 这时,冰帝幽幽的传音从远而来。 “南北,取一匹蛟马,我们往北去,姬玄不用管,我已安排了人手保护他。” 话音刚落。 五千蛟马的铁骑顿时散了,化作小股小股而向着四处奔逃,看似奔逃,其实却是百人一队,向着各方而去,如是棋子被一只大手,洒落向了各处。 其中一支队伍则是簇拥着姬玄上了马。 夏极也觉得带着姬玄是累赘,于是传音道:“跟他们去。” 这一场局里,姬玄反倒是最安全的人。 随后,他直接解开两女哑穴,又丢了几瓶丹药,道:“两匹蛟马,你们取一匹,往东逃,能逃多远,看你们造化了。” 说完,他直接上了一匹马,向北而去。 安蓉蓉见到这情形,思绪转的飞快,她拍拍手,三百死士立刻丢下她,向东飞快撤离。而她自己飞快地跃上了一匹拉车的蛟马,紧随着往北而去,若是都落单了,首先,二对一的局势必胜,其次,无论谁死了都可以推给火劫。 苏冰玄微微侧头,目光里看到跟上的长公主,神色动了动,唇角露出一抹笑。 而就在此时, 从西汹涌而来的火尸,火兽们已经到了,边缘的几只似乎是认准了这往北逃的猎物门,离开了大部分纷纷追了过来。 三人默不作声。 最前的苏冰玄忽然转头,古怪道:“风南北,你说她凭什么敢一个人跟上来?” 也不待夏极回答,冰帝道:“现在,我给你一个还她恩情的机会,也给你一个重新考虑的机会。” 说完,冰帝直接从蛟马上一跃而下,才一落地,整个人“嗖”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夏极看到他是往地下去了,急忙策马过去,一看地面,却是平平坦坦。 土遁? 还是其他什么? 亦或是法器? 而冰帝蛟马忽然发出一声爆裂的响声,血肉横飞,血腥味弥漫而出,这似乎是刺激到了不远处的那些火尸火兽,而使得它们速度更快了。 这还不够。 夏极往北,往东,甚至再往南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四面八方竟然都围绕着火兽。 滚滚毒烟,不灭火炎,向着他而来。 此时,安蓉蓉也已经策马到了他身侧,两人背对背,看着这如在绝地的一幕。 夏极传音道:“冰帝是怎么走的?” 安蓉蓉沉吟了小片刻,皱眉传音道:“糟了,我记得此处有苏家有一名联盟的大妖,是木属妖魔。” “木属?” “木属。” 两人相视一眼。 木生火。 木属大妖,某种程度上可以“指挥”火兽,如果这大妖和冰帝结盟了,那么对两人来说,此处无异于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皇兄万岁》正文 151.魔火之种(第三更) 夏极与安蓉蓉这一对假货利用传音,迅速完成了信息交换。 安蓉蓉:“先冲出包围再说。” 夏极静静观察着。 安蓉蓉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迅速道:“老祖说过,这些火劫里的妖魔是通过感应‘生命’而活动的,换句话说,它们不靠眼睛,也不靠听觉,只靠感应。因为这些妖魔本身是残缺的。” 两人迅速动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对话。 “老祖有说弱点吗?” “目前没有,因为这些火妖的躯壳坚硬无比,第十境的法相力量只有靠近了才能破开它们的躯壳。 可靠近不了,火妖的躯体的温度很高,高到可以轻松地熔化钢铁,而且这高温也能让人真气混乱,甚至无法运用力量。 何况,火毒入体,即便我们,也需要花费时间驱除。 除此之外,这些火妖种类非常多,如今这火尸,火兽都是最常见的,如果遇到不常见的,法相也破不开。” “那...” 夏极话还没说完,安蓉蓉就明白了,她直接传音道:“魔火说的是魔火之种,这不是从它们身上采集,而是从火域里生长出来的,我们深入此处就是为了寻找魔火之种,然后用特殊法器采集这火种。 有了火种,我和冰帝就可以突破十一境,获得法身。 这是捷径,而寻常人需要不停地靠近这些怪物,才可能被这些怪物体表的火焰激发血脉,带来血脉苏醒。 南北,你如今即便获得了火种,也无法突破到第十一境,因为我和冰帝都是受了家族精气神三重玄功灌顶,各自到了巅峰,这些玄功必须是完全契合血脉的,如此才能借魔火突破。” 两人身形如疾风。 风卷苍茫的雪火之地。 天降大雪,地起火浪。 一阵刺骨寒风,一阵熏人热风,一切显得玄奇无比。 火妖们驱逐着生命,杀死每一个它们看到的生命,又奔跑向树木,焚烧每一棵树。 夏极披着黑色长袍,每一步踏下,身形如在数十丈开外。 安蓉蓉裹着火红纱衣,她赤着小足,踩踏在泥尘上,然而小足在距离地面还有数寸处就会凌空踏动,而不会染上半点尘埃。 忽然,两人停下脚步,背靠背,环视四周。 这次真的被包围了。 冰帝显然得到了那大妖的帮助,以木引动火妖,硬生生要把两人困住。 夏极伸手握住黑刀,准备冲上去,却被安蓉蓉一把拉住,“神兵的刀也是金属,但凡金属就会这火熔化,不能用刀。” 说着,她猛然发出一声娇咤,双手张开,手爪骨骼经脉血肉都开始变化,漆黑细密的鳞片从几乎下钻出,随后竟是化作了两只黑龙手爪,虽然没有夏极两米大那么夸张,但却也有一米多了。 爪子向着地面猛然捶去。 嘭! 嘭! 两声巨响,地面皲裂。 柔柔弱弱的长公主瞬间抓起了两大块长达三米多的冻土,双手展开,冻土如同巨盾一般护在两侧。 “往东南方向冲。” 夏极利用间隙画了两道生符,同时深吸一口没有火毒的天地之气,气流涌向他腹部,却又被极度浓缩的压了起来。 两人飞射而出。 东南方向的火尸看着“食物”狂奔而来,兴奋起来了,加速跑向两人。 安蓉蓉看准角度,手里的一块冻土远远推出,击中了并不擅长躲闪的火尸,巨大的力量让火尸顿时飞向了一边,滚了两圈,再爬起时,两人早去远了。 嘭! 剩下的一块冻土又远远砸飞了一头凌空扑来的火兽。 安蓉蓉迅速再取冻土。 然而,此处地面早就被火焰给焚烧“软”了,于是,安蓉蓉伸手抓向一边滚烫的巨石,如同娇小的巨人般,以龙爪的狂暴力量开始投掷巨石。 巨石呼啸破空,砸退一个又一个火尸与小型火兽。 夏极利用这个时间又急忙画了两道生符。 此时,两人边跑边打。 然而,原本火妖较少的东南方向忽然入目皆红,一重又一重的火妖从四处而来。 空气都扭曲了。 温度一瞬间升腾如同四五十度的盛夏沙漠。 火毒昂昂,向两人席卷而来。 两人才突破了一重包围,又遇一重包围,再看向周围,还有一重接着一重的包围,这根本就不给人活路的绝境。 夏极扫了一眼四周,再看安蓉蓉还要去取巨石,打断她道:“抓着我。” 安蓉蓉也不多问,黑龙爪迅速复原,她轻轻喘着,从后抱住了夏极的腰。 “抓紧。” “哦。” “要飞了。” “哦!!” 夏极口中那一口积蓄已久气息喷出,右手点着脸颊进行角度微调。 嘭!! 如同火箭粗暴地发射出去, 巨大的狂风轰击着软湿地面, 强大的反冲力带着这一男一女共同飞起来了。 夏极并不一口气喷尽,而是利用身在高处的优势,迅速扫着落点。 火毒已经在地面形成了一层黑幕,从高空看非常清楚,只要往黑幕少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嘭!! 待到临近地面。 夏极立刻进行了第二次喷射。 狂暴有力的冲击, 让他与安蓉蓉再度飞上了天。 如此这般... 夏极不停地发动冲击, 两人一次又一次地飞向云霄, 安蓉蓉紧紧抱着面前男人的腰,她已经傻了,早知道你这么猛,我刚刚还用手干什么? 等到了毒雾偏少的地方,夏极才停下补充一口不含火毒的天地之气,然后继续发动这术法。 显然... 即便是冰帝,也绝不可能提前预估到这等骚操作。 于是,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夏极已经带着安蓉蓉成功撤离了,冲破了火妖包围圈。 “你没事吧?” “我嘴吹麻了。” “我帮你揉一揉。” 安蓉蓉真的伸手帮他揉了揉双颊,同时道:“南北,你真厉害。” 夏极道:“学了一点点道法,刚好派上用处了。” 安蓉蓉笑着念道:“江南有仙人,遗世而独立。吹风平海啸,挥手绝群妖。十步屠一蛟,红血白鹤衣。事了拂尘去,深藏镜湖西。 镜湖仙人若只是学了一点点道法,那世上还有人学会过吗?” 夏极扫了扫四周,稍稍调吸补充真气,又将一道生符打入安蓉蓉体内。 长公主顿时发出一声羞耻的声音。 “好舒服~~~疲惫都恢复了,南北,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恢复了就走吧。” 长公主终究没说出“我还要”这样的话,两人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开始小心地探索火域,寻找魔火之种。 两人行走在火劫之地的最外围,却也不深入,但凡看到有火妖了就进行避让。 这种火妖,通常都是成群结队的,根本无法直接面对,就算强行消耗底牌灭了一波,也不会收获什么好处。 这一探索就是三天。 两人来到了一处大雪山山脚。 安蓉蓉看了下地势,沉吟道:“这里是念青山,传说山顶住着位白盔白甲的山神,这山神曾经化身巨蛇挑衅过一位大神通者,结果反倒是成了那大神通者的仆从,而入了正途。” 夏极:“别说这些了,说说火种可能在哪。” 苏冰玄有那大妖的帮忙,一定可以寻找到火种,有了火种他就会突破十一境。 夏极还是很谨慎的,他并不知道别人的十一境会有多强,所以,能够让安蓉蓉突破到十一境则是能多上一层保险。 安蓉蓉笑道:“我没有无聊,老祖曾经说过寻找火种的方法。” 她顿了顿道:“星峰抱火可寻。 所谓星峰,山峰需得端正,展肩开面,落脉优美,如此地形乃是火域里的宝地。这念青山显然是这样的山峰。 所谓抱火,指大火与小火交汇之处,地气收火,便容易形成火种。 老祖传下来的话里说,在星峰抱火的地方,一两里地之内极可能发现火种。” “南北,你我需要登山,如此才能看清出火流走向,然后判断火种方位。” 半天后。 两人登临在了一处雪崖上,俯瞰远处辽阔无比的关外风光。 安蓉蓉用手比划着,夏极也在一旁静静看着,同时顺手以判官笔构出几道生符。 如此寻找了小半天,却是完全没有找到。 天色已彻底黯淡了。 两人寻找了一个洞穴,升起篝火,住了进去。 异域的洞外,山风呼啸,念青山的千穴万孔如是天地奏乐,却发出诡异的嚎声,随着黑暗与大雪席卷整座山脉。 这,越发显出篝火边的暖色。 火光投落两人一同坐着的身影。 安蓉蓉拨弄着篝火,神色有些暗淡,眉宇之间也略显丧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南北,如果...苏冰玄力量形成彻底的碾压,关键时候,你杀了我。 只要我死了,他还会把你当兄弟,因为你是帝师,你和他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夏极取出一袋烈酒,靠在冰凉嶙峋的洞壁上喝了起来。 空气又沉默了。 唯有风雪声。 篝火跳动。 两道影子不时交叠分开,再交叠。 安蓉蓉忽然凑过去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一开始,苏冰玄支持苏意而要害你,所以你别无选择,只能与我一起。 后来,你我联手杀了那个女人,你帮我保密,已经算是还了这情分了。 如今,苏冰玄发动我所没有的关系网,在此处构织出一个杀局,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有五千精兵,有木属性大妖的帮助,还有其他我未知的底牌,我...很可能已经输了。 你若是后悔了,今晚等我睡着了,割了我的头吧。 我只求你能继续善待安寻,就满足了。” 夏极刚要开口。 安蓉蓉道:“不要说你爱上了我,我不信。” 夏极笑笑:“我不喜欢现在的苏家。” 安蓉蓉:“我也不喜欢。” 夏极:“但是冰帝喜欢。” 安蓉蓉默然了一下,然后露出明媚的笑,娇嗔道:“傻子,你是真正苏家人,虽是外家,但已经入了族谱了。这世家将天下人当做玩物,可你不是天下人,你是世家人。为什么要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呢?” 夏极道:“你呢?” 安蓉蓉坦然道:“我,从小在渔村长大的,被那个女人带走后,每天战战兢兢,过得像狗一样,我恨透了世家,我每天睡前都会看着镜子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摧毁这一切,或是改变这一切。这是我一切力量的根源,我自然不会背叛,也只会站到世家的对立阵营里。” 夏极伸出了右手。 安蓉蓉满脸问号:“你要干什么?” 夏极道:“你也伸出手。” 安蓉蓉学着他的模样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摇了摇,随后夏极又松开了手,笑道:“这是我老家的礼仪,如此,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又是盟友了。 别灰心了,今天没找到火种,明天我们继续找。” 安蓉蓉露出愕然的神色。 随后吃吃笑了起来,“风南北,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是个大笨蛋。 我听说,只有爱情会让人变傻,你又不傻,为什么非要和世家作对,非要和我这般的乱臣贼子搅和到一起呢?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如果你爱上我了,那就说呀,那就告诉我。” 夏极摇摇头,他又喝起酒来,脑海里静静盘算着,双眸看着深邃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安蓉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如同猫一样扑了过去,抢过他的酒袋,凑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大口。 夏极问:“你讲不讲道理?你自己又不是没有?” 安蓉蓉果断道:“不讲。没有。” 夏极任由这怀里的温香软玉折腾着,他又取出一袋烈酒喝了起来。 篝火渐暗, 两人也渐入梦境。 ... ... 次日一早。 两人起身,简单吃了早餐,再度开始寻找“星峰抱火”之地。 也许是昨晚对话的缘故,安蓉蓉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积极地跑动着,寻找着。 大概到了午间的时候, 安蓉蓉兴奋地喊了声:“找到了。” 夏极跑过去看,只见在南方山脚下,两条岩浆般的火流交汇在一起,而在交汇的狭窄角域里,地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明亮,似乎地底有什么在照耀着。 两人确定了方位,就匆忙下山,往那方向而去。 ... 小半日后。 两人挖地三尺,终于发现了地心那一团幽蓝的魔火。 《皇兄万岁》正文 152.一刀雷阳,碧湖旖旎(第一更) 安蓉蓉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银色水晶球,看了一眼夏极,“南北,我需要一个时辰采集魔火之种。” 夏极双手一张,瞬间撑开了隔离内外的气罩,“有我在。” 两人对视了一眼。 长公主果决地坐下,银色水晶球悬浮在她一双玉手之间, 玄奇的引力牵动着一丝幽蓝火焰往水晶球中缓缓而来, 这一丝火焰入了水晶球,即如酒入杯中,似丝绸似烟云摇曳晃荡不停, 而整个水晶球也开始泛红,一副要爆炸的模样。 长公主急忙再放缓速度,将吸速从“一丝幽蓝火焰”变得更少。 吸收速度不停放缓,逐渐的,那水晶球中的爆炸感才渐趋于无,而达到了一种平衡。 夏极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为何要一个时辰。 不是水晶球的材质不行,而是这魔火之种里蕴藏的力量实在可怕,即便以世家之能也无法寻找到一个能直接盛下的材料。 荒芜万万里, 雪山耸入云, 火劫异域。 两人静静坐在此处。 时间缓缓流淌过,这似急又慢的傍晚。 夏极看了一眼面前女人的眉眼,如画。 红唇,如樱。 姿仪,多情。 性情,枭雄。 再看了一眼她穿的红纱,刚见时觉得美艳,昨晚两人闲聊,他才弄明白了原因。 安蓉蓉从前都是穿银纱,银纱高贵不可侵犯,符合苏家第一美人的形象。 这一次改成红纱,是为了图个吉利。 用安蓉蓉自己的话说,就是“冰火不能相容,所以她穿红纱,以顺应火劫的火红,去克制冰帝的冰白”。 夏极听完后笑了半天,笑到长公主的脸都红了。 思绪一转而过。 半个时辰后。 魔火之种才吸收了三分之一。 安蓉蓉额头渗汗,显得小心无比。 夏极忽然双瞳睁开,抓握着刀柄。 他听到远处有了些动静。 不是火妖奔跑的声音,而是密集的马蹄声。 夏极站起身,然而那些马蹄声却没有向两人方向奔来,反倒是如同洪流到了岔口,忽然急速分开,布阵般绕向各处。 良久, 一匹蛟马踏雪而来, 马上的骑兵正是冰帝那五千骑兵之一。 骑兵停在了气罩前, 扬声道:“风先生,帝君让我传你一句话。” “说。” “先生重情重义,本座就给先生一场还这情义的机会。不用客气。” 骑兵说完这句话,转身策马离去,他算是两军交锋前的使者了。 苏冰玄有着木属大妖的存在,对这一片区域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极致, 树妖最大的特点,就是一片区域所有植物都是它的耳目。 须弥山第九峰的那棵树妖是,这大妖也是。 但,须弥山那树妖显然远远比不上此时这大妖。 夏极根本不用去想冰帝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此处抱火之地,四周有三座孤峰,此时每一个孤峰上都已经站满了甲士。 嗖嗖嗖! 漫天火箭,直接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飞射而来。 夏极和宁小玉聊过,知道兵道不同于武道,而苏冰玄的手下里显然有精通真正兵道的将领。 然而,这种程度的火箭根本不够看。 夏极也不动,只是气劲散发,漫天火箭顿时碎裂飞散,随后,他目光迅速一扫,隐约见到三座山峰上都有异动,显然刚刚的火箭只是开胃菜,在提醒他“他们来了”。 “不能这么被动。但又不能离开太远。有三座山峰,我无论去哪一座,剩下两座都会偷袭。” 最关键,是我无法暴露十一境法身,也无法使用如来念珠。 怎么办? 夏极瞥了一眼安蓉蓉, 长公主显然察觉到了外面的情况,她试图加速火流吸收速度,但却不行,神色里出现了焦急。她知道风南北厉害,但现在这不是厉害能解决的,因为敌人的攻击距离太远,用的是兵道,而风南北又需要守护自己不能离开太远。 她越来越急。 “有我在。” 夏极淡淡安抚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向腰间两把神兵。 这两把神兵已经觉醒了灵智,与他心意相通,也能受他力量,可谓是他移动的躯体。 夏极猛然覆手。 白刀“万里生云雾”瞬间拔出,浓缩的雾气瞬间弥散,如纯白流星撞击大地,一瞬间入目皆白,向着四面急剧扩张。 啪! 白刀被按落在大地上。 天空又飞来了不少火箭,但这一次居然全部射歪了。 “火妖不需要视线,但你们需要吧。” 夏极又猛然翻手。 嗖! 黑刀“雷火”出鞘, 带着无穷雷弧,逆天而起, 飞凌在了半空。 翻手覆手之间,雾气弥天,雷电横空。 细细的声音传入夏极耳中。 “我佛,怎么打?” “劈他们。” “这里是冬天,天空的电不够,我怼不出许多雷电。以前冬天,我从来都不出去的。” 此时,另一个颇浪的童声传来:“弱鸡。” 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细细的声音道:“我佛,它骂我。” 那一个颇浪的童声继续嘲讽:“要你何用?” 细细的声音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略略略。” 夏极:... 自己的两把神兵都很有个性啊。 “别吵了。” 夏极在意识里喊了声,然后又道,“你靠近了总能放电吧?” 雷火道:“能。” 夏极心底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差不多。 盛夏时候,雷弧可斩数千丈,如今深冬,斩个数百丈应该问题不大,这一场战斗,就是攻击距离的比拼。 他只要御刀将刀分别送到三座孤峰边,就可以了。 正要行动。 雷火忽缓缓道:“我佛,不用了。” 它怒了。 而且,它也察觉到了此处雾气弥天,阴冷湿润,正是雷电可以相成的环境。 “我佛,劈谁?” 夏极道:“三座山峰上的,都是敌人。” 说完,夏极手掌高抬,五指张开,雄浑的力量直冲黑刀。 三座山峰上正在布着令旗,准备施展兵道秘术的众甲士忽然愣住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 那弥天的大雾中,竟是升起了一颗雷电构织的巨球,煊赫而昭昭如大日凌驾于这异域的长天之上。 一道道扭曲的雷光不时从巨球里放射而出,无穷雷弧如日珥环绕,在那雷电巨球之间汹涌澎湃着。 四周的雾气显然强化了雷电,那浓郁而遮蔽天机的雪白大雾,此时雷光阵阵,一瞬亮又一瞬暗,雷球如是宇宙古兽的独瞳,散发出令万物惊惧的威压。 长公主感受到这力量,也忍不住睁眼看了看。 心底暗叹一声:好强! 旋即又疑惑了,这把雷火可是自己送他的,明明只是一把绝地里带出的少了器灵的刀,他是如何做到现在这程度的? 真是一个能带来奇迹的男人。 夏极狂暴力量不断冲入黑刀。 那雷球越来越大。 强大的压迫感,如飓风四散而开。 闪烁无穷的雷光,照耀的雾气里少年那若隐若现的面容,恍如魔神。 夏极托着那已经极大雷球,淡淡道了声:“一刀雷阳。” 雷电,化作惶惶烈阳。 轰!!! 无穷雷光化作雷蛇从夏极手掌上方飞射,如超新星爆炸一般,向着四方激射而去。 咔咔咔!!! 狂怒的雷电瞬间吞噬了三座山峰上的甲士们。 为首的三个指挥使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麻痹,继而意识完全失去,他们还有令旗的兵道秘法未用,还有配合兵道秘法的法器没用,他们那火箭只是大餐前的开胃菜而已,他们还准备慢慢利用距离戏耍这猎物,折服帝师,为主人立下大功。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嘭嘭嘭!! 不少站在悬崖边缘的甲士纷纷坠崖,其他瘫倒在悬崖上的甲士也是非死即伤。 然而,雷阳的放电还未结束。 只见它悬浮在夏极头顶,不停地感应着周围的存在,放射出一道道雷电。 良久。 雷阳消失。 化作一把黑刀从天飞落回夏极身边。 少年抓住刀柄,回入鞘中。 在入鞘前,黑刀上又闪过一道雷弧击打在了白刀上。 “哎哟喂。” 白刀被电飞了。 夏极抬手,又把白刀抓了回来,也按入了鞘中。 “弱鸡!” “你被我劈飞了。” “要不是我的雾气...” “你被我劈飞了。” ... “你被我劈飞了。” 两把刀吵了起来。 夏极听得哭笑不得。 雾气渐散,天地渐明,而包围的敌人已经不见了。 安蓉蓉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继而维持着吸收魔火的状态,已经快要完成了。 忽然之间... 地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如电光般急速攒动。 夏极反应速度极快,才感受到地下的力量,便已经拔出黑刀,向着地下深斩而去,刀气化作一弯残月电弧,深入地下。 哧!! 刀斩断了什么。 然而,地下那东西实在庞大。 这一刀也许斩去了它的一部分,但却没有让它致死。 下一刹那, 地面突刺而起,如巨兽起身, 一尊残了一角的荆棘皇冠骤然破土而出, 皇冠上每一根树根尖刺都如覆盖着厚重鳞甲。 关键时刻, 安蓉蓉也不得不离开原地, 否则,她就会被这尖刺刺伤。 夏极冲到她身边,右手化出黑龙爪,直接抓着那荆棘皇冠,狠狠拔出,继而又丢远。 但这一下折腾,却使得魔火的吸收出现了失控,一丝火焰直接弥漫向了安蓉蓉的手臂,超高的温度一旦接触皮肤,除了烧毁没有其他可能。 而火焰还未至,她已经面色苍白,吸收魔火的大量消耗,加上此时的意外,已经让即便是半步十一境的长公主也疲惫无比。 这一下冲击,让她神魂俱伤,面色苍白。 夏极左手猛然拍向安蓉蓉背后,强大力量直接顺着她经脉冲向了魔火所在,体表罡气震荡,稍稍延缓了魔火的落下。 安蓉蓉也才缓过神来,强提起一口气,双手波动水晶球,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那失控的魔火还试图冲击而来,却总被水晶球挡住。 继而,被缓缓吸纳入球。 这突兀的一幕,缓缓平息了下来。 两人亦是静止了下来。 夏极右手拔出白刀,重新让雾气笼罩此处,然后显着黑龙爪警惕地注意着地下。 而他左手贴在长公主背后, 红纱已经湿透, 如若未穿, 显出雪白的肌肤。 安蓉蓉利用夏极的力量,小心地吸收完残存的魔火。 水晶球呈现出火红的模样,虽有变故,但终究是成功了。 安蓉蓉把火种收入储物空间,这才喷出一口血雾,无力地软倒在大地上。 夏极正要画出两道生符打入她体内,却忽然听到四处传来奇异的脚步声。 昂昂毒气随风而来。 高温一瞬间将空气从低温拔高到三四十度,而且温度还在上升。 夏极趁着火毒还未到来,急忙深吸一口不含毒的天地之气,迅速收回白刀,然后弯腰抱住了全身湿透的长公主。 安蓉蓉也紧紧抱住他。 两人紧贴在一起。 但谁都没什么男女之情的心思。 风力喷射而出,轰击着抱火之处的地面。 强大的反冲力带着两人不停地起伏,不停地飞上云霄。 “往东南方向去...我...安排了人...湖,去到湖边。” 夏极熟练地跑出了火妖的包围,抱着面如金纸的长公主走在荒凉的大地上。 风雪如刀, 道路漫漫, 无止无休。 夏极落点选在了一处没有植被的长湖边。 虽是深冬大雪,火劫降临,但此处湖水却幸运的未曾受到污染,依然清澈如镜,宛似素衣美人横躺在这异域的群峰怀抱里。 深夜,雪止,月出。 皎洁月华里。 长公主躺在鹅卵石上。 夏极连画三道生符,打入这红纱女子体内。 安蓉蓉发出舒服的声音,然而...生符治体,却不治神,刚刚魔火失控,安蓉蓉可是真的在死亡前走了一遭,心境还有些乱。 夏极捡了寒枝,生了篝火,取了食物, 在夜色里围在火焰边, 夏极转着烧烤, 长公主柔柔地斜卧着,看着被火光照明的男人,忽道:“我去一下湖边,你别转头看。” 夏极随意道:“去吧。” 长公主认真道:“看了你就是禽兽。” 夏极笑笑。 没多久,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然后是水波被手撩起的声音,和轻轻的喘息。 夏极没回头,专心地转着烧烤,时不时撒点盐粒子,再把烤熟的送到嘴里。 忽然... 长空响起一声鹰唳,两只白鹰比翼而飞,掠过头顶。 湖里传来安蓉蓉的声音,“我的人快到了。” 《皇兄万岁》正文 153.约年五百,岩浆魔龙(第二更) 碧玉湖,月光浓,美人梳妆,少年背对着那风情万种的美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烤肉,黑白两把刀插在他左右两侧。 异域劫地,雪火味道贴地而来,夏极觉得需要一杯酒,他就取出了一坛,拍开封泥,酒味糅杂着月色,顺着他咽喉冲入五脏六腑。 冷酒最怕一个人独饮, 安蓉蓉换上了一身新衣,红绒衣,鹿皮靴,腰间挂着把从头至尾还未用的红刀,她双手搭在夏极肩上,又勾过了他的脖子,脸颊温柔地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蹭。 发丝垂落,纠缠在了一起, 女人香里, 星光洒落, 两人无言。 长公主忽然轻声道:“若是五百年后,你我还没死,还走在一条路上,还能如现在这样,你来娶我好不好?” 夏极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感受着背后的温柔,又看着无穷无尽的夜色银河,从万古前而来,往万古而去。 人生旅途,于这浩淼神秘的时空相比,不过只如蜉蝣,朝生暮死,不知春秋,凡人不知五百年,只道茶米酱醋盐,比蜉蝣又好了多少? 而若是活过了五百年,虽然还有孤单,但总会想有人相伴了,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长公主用柔软的身体拱了拱他,“好不好?” 夏极道:“我老家有一种说法叫弗莱格。” “何为弗莱格?” “意思是,你一旦立下了誓言,约定,那么往往就离死不远了。” “你老家可真有意思。” “比如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说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那么这将军十有八九会战死。比如一个捕快说我手上抓过无数的凶恶歹徒,这一次也会没事,那么这捕快就离死不远了。” “乌鸦嘴!” “我老家说这个叫做毒奶。” “毒...毒什么?” 夏极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揉了揉安蓉蓉的长发,随后取出了一根长笛。 摸到长笛时,他一窍不通。 安蓉蓉显然会吹笛子,只看动作就知道是内行还是外行,显然眼前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用拔刀的姿势拔出了长笛。 然而,夏极稍微顿了顿,稍作搜索,寻找到了两颗储存在眉心的蓝色技能珠:、,又找到了一颗紫色技能珠。 然后直接使用。 一瞬间,仿佛数十年苦练笛艺的经验和技巧已经融入了他内心。 夏极把长笛凑到唇边时,已是大师,侧头见到长公主笑看着他,于是闭目,轻轻吹动了第一个音节。 有些人一开口,就会让天地寂静。 长公主表情变得震惊,随后闭上眼,听着这悠扬而带着独有心境的笛声, 她错了,这个男人哪里是外行,他已经是此道的大师了,自己看错了。 她轻轻依偎在他身边,心底有着一丝难得的安全感和温柔。 夏极放下长笛,轻声哼唱起来。 “飘泊的雪,摇曳回风,诗意灵魂,更叠情人,总惯用轻浮的茂盛掩抹深沉... 我爱你苍凉双眼,明月星辰,不远万里,叩入心门...” 清唱完。 夏极收起长笛。 安蓉蓉眼前忽然有了一层薄薄的雾纱,她闭上眼,紧紧抱住男人的腰,靠在他肩上。 今后,此时的一幕会永远镌刻于灵魂,而无论五百年后,她是否还活着,是否与这男人还同路,是否还如现在这样,她都不会再忘记这个男人了,因为,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这一刻,天地停驻在这时间长河的片段里。 杀伐,征战,阴谋阳谋都淡去,变得和平。 远处忽然响起了密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数十名肩头落着白鹰的黑衣人奔来,看到火光里坐着的女人,急忙跪下,恭敬道:“参见大人。” 安蓉蓉脸上小女人的模样已经消失了,她起身时,又成了能与冰帝博弈抗衡的长公主,她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来了多少人?” “一千鹰卫。” 安蓉蓉冷声道:“北地鹰王是不看好我么?” “大人息怒。火劫已至,鹰王正带族人撤离。” “算了,我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 “大人请说,我们来此,命便是交给您了。” “先离开这儿。”安蓉蓉目光动了动,然后落定在这碧玉湖隔岸的石山上,那山光秃秃的,没有半点植被,也不会被那木属性大妖监视到,她手指一点,“去那里。” “是!” 话音刚落,为首鹰卫忽然一吹口哨,他诸多巨翅白鹰顿时腾飞起来,其中两只落在了夏极和长公主面前。 安蓉蓉双手抓着鹰爪,夏极也学着。 白鹰起飞,带着两人飞空,没多久便落到了那石山的一处隐蔽峡谷边,谷里积雪极厚,显然未曾被火劫扰乱过,算得上一方净土。 很快,鹰卫陆陆续续全部抓着鹰爪飞来了此处,纷纷跪倒在长公主面前。 安蓉蓉这才道:“第一,寻找苏冰玄,第二,引开一切靠近的火妖。” “是!” “找到苏冰玄后,如果他在修炼,竭尽一切力量去干扰他。如果他没有修炼,那么立刻逃,记得先往这个山谷的方向跑,跑到半路,趁着他不注意,再悄悄折转向另一边。” “是!只是...为何要这般?” “因为你以为他没注意到,其实是他故意让你以为他没注意到。” 提问的鹰卫只觉得头大,早知道不问了,于是直接回了声:“是!” “留下两百人护卫我,只要你们没死,就不许让任何存在打扰到我。” “是!”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鹰卫分工明确,很快进行了高效安排,两百人分别守在了这山头的各个关口,剩下八百人则是向着各方飞去。 安蓉蓉这才舒了口气,对着夏极道:“南北,我没有时间了,苏冰玄一定也在突破十一境,等到他突破了,就会立刻来找我。 鹰卫只能拖延,无法阻拦。 你守着我,但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我昨晚和你说的话。” 她压低声音传音:“如果局势一边倒,你亲手杀了我。否则,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 夏极:“别说傻话了,也别浪费时间了,去吧。” 他心底也对别人的十一境充满了好奇,不知道这长公主凝聚出来的法身会怎么样呢? 安蓉蓉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喊道:“喂...” 夏极温和道:“有什么话,等境界突破了再说。” 安蓉蓉笑了笑,感慨一声自己怎么啰嗦了,然后坐到了一处空地上,取出水晶球, 球中幽蓝魔火之种翻腾似海,藏着绝大的威能。 咔咔咔。 长公主忽然之间躯体开始变化,肌肤覆上了一层龙鳞, 皮肤如变得晶莹剔透,其下一道道黑色气流构织成奇异的脉络,那脉络不似人的脉络,而是一种凶猛异兽, 与此同时,一股处于生物链顶端猛兽的威势向四方覆压而去,令原本寂静的雪谷,更是变得死寂一片,如是一切泥土山石里的小生命都已骇然闭嘴,亦或逃离。 夏极知道,这是苏家特有的龙法。 苏家的血,就是龙血。 龙亦有种, 火亦有类。 不知长公主十一境法身是什么龙。 也不知这随意采来的魔火是什么种类的火。 他坐在山边,略作调息,心中思索着一些事。 诸如,如何在这火劫里提升最多的实力,突破寿元五百年的桎梏。 诸如,等长公主成为族长,然后开始控制苏家,通过控制苏家,再把手伸向其他四大世家。 诸如,二十年内需要把不灭魔火带回苏家,那时候或许就是自己和苏家老祖对决之日。 然而,这不是游戏,他不能出错,他对苏家老祖根本就没有半点概念,怎么打? 他看着黑夜, 默默画着生死符,以防万一, 直到荒芜的地平线出现第一道金光。 黎明到了。 没下雪。 哧哧哧... 一道火线从远处而来,昂昂毒气伴随着高温的火妖不停焚烧着木料,地面不停出现的木料正指引着这些火妖的路径,带着它们往前奔跑。 很快,这群火妖就已经来到了碧玉湖边,围绕在了自己和长公主昨晚所在的位置。 但山脉与那浅滩隔了很远距离,有隔了一条大湖,火妖无法察觉到他们。 而冰帝那边的大妖显然也只能追踪到湖边... 局势陷入了奇妙的僵持。 那木属大妖似乎因为跟丢了他们,而陷入了愤怒的状态,不停引着火妖过来,堆积满了这湖边。 鹰卫小心的藏着,看着湖岸恐怖的一幕, 不过关键时刻,他们能用白鹰逃跑,所以,并没有特别紧张。 忽然... 远处又产生了变化。 岸边堆积的火尸,火兽忽然开始发狂地奔逃。 夏极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天变成了一团火焰,通红无比,云层如岩浆,横亘天空。 地面的一切,都在焚烧,岩石都在熔化。 小片刻之后, 众人都看到了那是什么。 纪律严明,作为死士的鹰卫都彻底惊呆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火劫”为何被称之为“劫”。 因为... 根本就是无法对抗,无法逃离,无法面对的一群魔鬼...降临在了这人世! 那是一只,或者说一条正在天空飞行的巨兽, 周身覆盖红黑铠甲,如是活着的岩浆,它身形极度膨胀,背脊里还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那火焰静谧而诡谲燃烧着。 这巨兽,或者说是和印象里的火龙绝对对不上的一条“火龙”,四足张开,从远而来。 远处的火兽,火尸被它这么一刮,顿时四散而开,但那火龙却是骤然贴地而行,张开大嘴,抄起那些火兽,火尸,嚼也不嚼,直接顺着它的咽喉滚入了它那比金属熔炉更炙热的体内,瞬间消化。 十多名鹰卫急忙放出白鹰,白鹰展翅,想引着火龙往相反方向而去, 但那火龙一个呼啸, 它甚至没注意到这些白鹰, 白鹰就已经纷纷燃烧起来,痛苦的尖唳着,坠落入湖中。 火龙又抄起一口火兽,忽然趴在地面不动了,满是岩浆的眸子翻滚了起来,定定地看向山谷方向。 夏极瞬间明白自己等人被发现了, 他侧头瞥了一眼安蓉蓉, 再看了一眼满眼赴死的鹰卫, 左手戴起了暴发户款的辟火珠戒指, 同时深吸一口天地之气,整个人如光一般,飞射而出,这火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无论怎么都需要面对他,那还不如自己去引开。 何况... 挣脱了“束缚”,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飞出的刹那,他手中黑刀一转,一道雷弧隔空向着“火龙”斩去。 哧!! 天雷雷弧果然不弱,火龙也被电到了,整条龙麻了一下,似有些微停顿。 顿时,那庞大的龙头歪了歪,盯了过来,眸中有着愤怒,似乎不解这食物居然也能让自己麻一下? 轰!! 火龙再抄起面前的火兽,火尸,然后腾空而起, 它所停过的地面,已经化作了一个火焰深坑。 夏极速度本就极快, 他不时还能以那一口藏在胸中的天地之气喷出加速, 一人一龙的拉锯就开始了, 夏极不停地望着上风口跑,如此不会被火毒影响, 而那火魔龙则直挺挺地在半空飞行着,它张开着大嘴,嘴角不停流淌岩浆。 嘭!!! 空气忽然爆炸了。 火魔龙速度加快,如同猎食者的猛扑,向着夏极猛地咬来。 嘭!! 夏极也喷出一口气, 同时左手双指一抹黑刀, 飓风的力量反冲而出,先让火魔龙顿了顿, 继而,无穷雷弧又让火魔龙巨躯僵了僵。 火魔龙越发狂怒,紧追不舍。 夏极眼看着前面是一条广阔的深湖,左手一动,又抓出海蛟一族赠送的避水珠,整个人电射向湖中。 有了避水珠,他在湖中如同就在岸上,速度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那火魔龙毫不犹豫,一头向着湖中疯狂扎去。 哧哧哧哧!! 难以想象的场景发生了,湖水沸腾了,开始化作浓郁的蒸汽升腾往高空。 夏极右手抓着黑刀。 “放电!” “哦!” 兹兹兹!! 一瞬间,湖中雷光灼灼,紫电纵横,如同一张巨网包裹住了火魔龙。 “下来!!” 夏极黑刀猛然一压, 火魔龙顿时被雷网拉着,往湖底沉了沉。 然而... 这火魔龙身上火焰虽确实小了许多,但它非但没有惊慌,一双满是岩浆的眸子里反倒是充满了人性化的讥诮。 ... ... 此时,极远处。 苏冰玄正端坐在一处密林丛生的山谷里,面前同样放着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里亦是翻滚着幽蓝的魔火。 密林沙沙作声,似乎在和他说话。 “什么,火魔龙?你所有的根须都被焚烧殆尽了?” 沙沙沙... “火魔龙被风南北引开了?” 沙沙沙... 苏冰玄忽然收起面前的水晶球,雷厉风行道:“魔龙所在,必有异火,有了异火,我还要这普通的蓝火做什么? 趁着它被引开,我们走!!” 《皇兄万岁》正文 154.火鸦琉璃(第三更) 火魔龙周身裹在紫色电网里。 夏极猛然压刀, 刀下, 刀生出的诸多电网也往下。 火魔龙则奋力往上。 夏极被带的一个踉跄,几乎要随之而上, 他旋即右手膨胀,化作两米黑龙爪,巨力握刀,猛然再压。 陡然增强的力量带的魔龙身型一陷, 如是一颗红黑的火流星被“渔网”拉撞在了湖床上。 轰!! 湖底沸腾,泥沙纷纷爆炸,化作大量的气泡往上飞去,在湖面形成了一重又一重的水柱。 而这极动之中, 一人一龙, 却在水下静静对视。 夏极左手猛然点出,环绕在他周身的一道死符试探性地飞射而出,跨过数百丈距离落在被电网紧束的火魔龙周身。 火魔龙震了震,显然这死符是有效果的。 但,火魔龙这一震,竟然震掉了被死符击中的“血肉”。 那“血肉”分离出去,在纯粹死亡之力下,很快枯萎凋零, 然而凋零到了极致时,魔龙伸出利爪轻轻一点,那已经死亡的“血肉”瞬间又死灰复燃了,附着回了它身上,使得它看起来毫发无伤。 夏极见到有效果,咬着牙,将黑刀猛然往下甩去。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灌输到黑刀里,让黑刀飞速往湖底而去,巨大的力量拖拽着火魔龙又往下沉了沉, 然而火魔龙力量何其之大,它虽然惊讶于眼前这食物居然这么能打,但也终究认真了起来,它运力抬动巨躯,与黑刀的水中雷网形成一种拔河般的僵持。 趁着这个功夫,夏极在湖底双手一展,之前画好的十张死符一字列开,以不同的轨迹,向着火魔龙不同的地方射去。 一瞬间,火魔龙全身都开始“死亡”。 然而,它故技重施,再次震落了所有“死亡的血肉”。 因为少了部分血肉,甚至连头都震落了,魔龙的力量削弱了许多,而黑刀带着它整个儿往淤泥里陷了进去。 而夏极看着那所有被震开的血肉,毫无犹豫,左手拔出白刀,万里生云雾在水底虽然无效,但其锋芒却不减。 刷!! 刷刷!!! 数十道刀芒,将那些死亡的血肉斩飞,斩远,不让火魔龙触碰到。 眼见着这无头的魔龙还要挣扎。 夏极使用了第三种符箓,驱鬼符。 三张用出, 三道黑黢黢的影子从湖底浮出,形态怪异,面容模糊,透着阴冷悚然。 同时又甩出了三只巨大的纸人。 鬼影入了纸人。 纸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持着诡异的重兵器上前就去捶打魔龙。 嘭! 嘭! 嘭!! 一声声沉重的巨响里, 无头魔龙如被打夯一般,整个儿往湿粘的湖底淤泥里不停深陷, 才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被连夯带拖的拽了数丈距离。 寒泥,水都是火的克星,而无头魔龙身上的红焰确实在慢慢熄灭。 三个纸人不停地在坑前挖土,填土,然后在淤泥上不停地捶打,夯实,甚至还搬着巨石再压过来。 夏极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他这一次也是试探着交锋。 十多息之后,他心底升腾起一股不详的感觉,眼前忽然闪过魔龙那讥诮的眼神,他猛然一侧头,只见湖水从上往下,形成了一道沸腾的真空巨箭,向他激射而来。 那巨箭的箭头正是“死灰复燃”了的魔龙头。 魔龙头张大嘴,拖着一路的岩浆,毒烟,蒸汽,沸水往自己咬来,气温极度升高。 夏极心底忍不住骂了声,这种东西是不死的吗? 嘭!! 魔龙头落下湖床。 夏极消失在原地,黑白双刀遥遥电射而回,被他双手一转,麻利地反手入鞘。 三只被鬼上身,正勤勤恳恳干活的纸人瞬间被龙嘴给吞了,只听几声凄厉尖叫,夏极便失去了和纸人的联系。 随后,他视线里,只见一条紫焰的魔龙从湖床淤泥下疯狂窜出,整条湖都如煮沸了一般,水温开始飞速升高,夏极电射向湖面,猛吸一口气,再喷出。 轰!! 飓风从他口中吹落,拍击着湖面。 湖面被撕碎了,化作气态,又被飓风吹地向两边卷起,翻腾。 嘭! 紫焰魔龙从滚滚蒸汽里飞射而出。 之前一切死亡的躯体部位,纷纷回到了它身上,又被点燃,如是完好无损。 人飞长空,龙出深水,这一幕玄奇无比的画面,似被定格。 夏极没用十一境的法身,主要不知道法身行不行,其实也不是法身的问题,而是他的法器,所有的如来念珠,针对的是生物的“业障”,换句话说,必须是有魂的东西。 但眼前这魔龙有魂吗? 夏极左手一拔白刀,然后在雾气中,飞拍出一个金色旋转的“卍”。 “卍”落在魔龙身上。 魔龙愣了愣,好像不知道这是啥。 但旋即,它没受影响,继续追来。 夏极明白了,这东西是没有魂的。 看来法器需要更新换代,品种更多才行。 一人一龙又开始新一轮“跑酷”的拉锯战。 ... ... 另一边。 平静的大地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泥土破开,一条树根卷着一个气魄雄大的男子出现在地面。 男子正是冰帝。 他已经搜索很久了。 有着这古树凶妖的帮忙,终究是很快寻到了这埋藏火种之地。 挖地五尺,只见一团淡紫色的魔火正在其中,熠熠生辉,散发着静谧的能量。 即便是苏冰玄也忍不住露出喜色,“异火火种!” 他急忙盘膝坐下,然后道:“藤王,守住我,我需要取这异火,然后立刻突破。” 沙沙沙。 树根摇动,似乎是在回应,然后便是猛然缩回了泥土中。 地面虽然平静,但地下去似有万千老根在游动,这些老根又与这一片区域所有的植被有着玄奇的联系。 苏冰玄显然很相信这古树凶妖,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绪,便开始吸收异火了。 ... ... 夏极和魔龙不停地拉锯着,累了渴了就吃两颗丹药,再不济用一道生符落在自己躯体上。 这般打打停停, 他无暇顾忌其他, 火魔龙就是盯着他不放。 一人一龙已经转战了不知多少里路。 这时又是跑到了某个山下。 魔龙一个冲击, 夏极再次用风雷远远地跃开, 他试过了,这种魔龙不仅杀不死,而且还不能近身作战,只要稍稍靠近,即便是他真气也会混乱,大脑的运转也会出现粘滞感。 轰。 地面再度炸裂。 而就在这时,山巅忽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鸟影,那鸟影很是巨大,不过有点灰不溜秋,很像乌鸦。 这只火乌鸦显然也是火妖,但和其它火兽不同,它似乎不惧怕火魔龙,反倒是尖鸣一声,振翅从高处飞来,夏极遥遥一看,只见到那鸟双瞳也是燃烧着紫色火焰。 这和魔龙是一个品类啊。 果然,魔龙也没理这鸟。 夏极心底一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遇到两个大家伙了。 他打起精神,准备来一场二追一的超马拉松跑酷。 然而...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是风南北吗?” 夏极:??? “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是风南北。” 夏极:??? “我是琉璃。”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夏极转眼看了看在追他的火鸦,他记得琉璃,但他不知道这火鸦此时究竟是敌是友。 在山河社稷图里,他能去浪,因为死了还能复活,但这里可不行。 他抽空回了一句:“哦,琉璃,我的朋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没想到还是如此熟悉的场景,你又在追我了。” 火鸦琉璃:“你别这么说话。” 夏极:... 火鸦琉璃:“听我说,你和你可以达成临时契约,然后合作杀了这条魔龙,你得救,我也得益,杀了它,我们再说话。” 说完,一道奇异的波动就传向了夏极。 那是一种精神上明明白白的表达与联系。 夏极略作辨析与思索,便是接收了这精神联系。 一瞬间,一种自明的奇异的关系在他和琉璃之间建立了起来。 嗯。 这种感觉就好像... 忽然在一个深渊难度的副本里,与一个小boss组队了。 火鸦琉璃道:“我打不过它,只要对它动手,它也会立刻出手,到最后肯定是我败。但是,我能吃它的火焰,它的血肉。” 夏极道:“我能切下它的躯体,但是无法阻止那些躯体再生,我们可以配合。” 火鸦琉璃道:“等打起来了,它追我,我就跑,你追他;他追你,你就跑,我就从后面咬他。” 夏极想了想这战术,回了句:“行,先试试。” 话音落下, 火鸦琉璃立刻放缓了飞行速度。 未几, “嗷呜!!” 火魔龙发出一声惨呼,它停下追赶夏极,身子一扭,双瞳里熔浆滚滚,愤怒地盯着身后的火鸦,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四肢一蹬,张大嘴巴向着火鸦冲去。 火鸦琉璃毫不犹豫,扭头就飞。 夏极此时可以完全不理火鸦,然后这一对儿就会永远的追逐下去... 但是,他不会玩这么骚却损人不利己的操作,谁知道魔龙会不会再来追自己。 所以,夏极身如狂电激射而出,一心二用,一边奔跑,一边抓着判官笔在面前书写死符,这种状态下,画符成功率虽然降低了,但总归还是能成个百分之三十左右的。 半个时辰后,夏极已经画好了十张死符。 嗖嗖嗖! 死符射出,落在火魔龙身上,魔龙全身猛地一震,“血肉”全都震飞了,然后开始死亡。 它停下移动,火鸦琉璃也停下,夏极也停下了,一人一鸦幽幽地盯着魔龙。 几息时间后, 火魔龙伸出爪子去点“已经死亡的血肉”,要让它们死灰复燃。 而趁着它点的功夫,夏极猛然拔出黑刀,雷弧翻滚,雷电激射数百丈触在火魔龙躯体上,让它呈现出短暂的僵直,而琉璃速度极快,张大嘴巴,以一条超高效的线路,如一笔画般串起了所有天空的“血肉”,吞下腹中。 火魔龙从僵直里恢复了,愤怒地又去追赶火鸦。 如此这般。 火魔龙一会儿追赶琉璃,一会儿追赶夏极。 一人一鸦,配合默契地削弱着魔龙。 火鸦越来越强大,周身的黑色羽毛竟然在渐渐变红,相对应的,魔龙却越来越“瘦”。 终于,魔龙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开始逃。 一人一鸦,又开始狂追不舍, 夏极不时地使用黑刀来一下高压电,让火魔龙逃离速度顿一顿,火鸦这时就如光般从侧边冲上去,咬下魔龙一块肉。 而等到魔龙愤怒了,转身再追,火鸦和夏极又再度分开。 总之就是“敌来我退,敌退我打”的骚操作。 魔龙越来越瘦,火鸦的羽毛越来越明亮。 这般足足磨了一天一夜, 魔龙终于奄奄一息了。 火鸦全身羽毛变为了美丽的火红色,而它体型也大了不少,此时它再也不怕瘦成一条蛇的魔龙了,居高临下,张开大嘴,一个俯冲就吞噬了魔龙。 做完这一切,火鸦尾部居然有生出了几根漂亮的彩羽,然后它收敛火焰,飞到了夏极面前,它盯着面前的人类看了一会儿道:“谢谢你,风南北。” 然后又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夏极觉得这只火妖真的很特殊,于是回道:“你想问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儿?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这里是大商王朝的关外,你是火劫里的火妖,所以你在这儿。我在这儿,是陪朋友来取魔火之种。” 琉璃一脸茫然:“火劫?” 它呆了下,然后道:“魔火之种是埋在地下的那种火焰吗?” “是。” 琉璃道:“这些火种是火渣的聚合,对我们没用,对你们很有用吗?” 夏极点点头:“能让我们变强。” 琉璃在半空扑朔了两下翅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一个火种。” “好。” 火鸦,或者说长尾红雀在低空飞行,它小心地收敛着毒气与火焰的高温,而不会影响到夏极。 夏极则是紧随着它。 半路也有遇到不少火兽和火尸, 那些火兽正要冲来, 但感受到琉璃的气息,它们顿时止步,甚至有的开始往外逃。 夏极心底觉得很古怪,火劫里的小boss在帮自己?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就你一个朋友。” “这些火兽呢?或者其他强大的火妖呢?” “它们无法交流,也不会和我交流。我和它们的关系只有吃,被吃,一起吃,一起被吃。不过大部分都是食物,比如你刚刚看到的火兽们。” 夏极沉默了下,这其实不是好消息,这就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劫里的火妖会在这种“吞噬变强”的模式下,变得越来越恐怖。 琉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问:“风南北,你取完了火种,就要走了吗?” “嗯。” “能不能带我去人类的世界?” “你去不了。” “也是。” 琉璃有些沮丧,忽然又问: “那你能不能在这里多陪陪我。” 夏极古怪地看了这长尾红雀一眼,明明是很强的火妖,为啥和娘们似的。 -- ps :求月票 《皇兄万岁》正文 155.二十四首黑龙(第一更) 漂亮而明艳的小红鸟在天空飞着, 夏极在后追着,同时暗暗记着路线。 在绝地上走了很久,地势越来越奇异,随处可见裂成了深渊的大地,火山口如同树林一般密密麻麻,口中里正钻出许多火兽火尸。 琉璃不飞了,从天上落了下来。 它看了一眼夏极。 夏极扫了一四周,他忽然有点后悔,这里应该早就不是劫域的外围了,一个个火兽越发巨大,越发凶悍,有的甚至已经丝毫不惧怕琉璃了,而是一种森然的目光盯着自己。 琉璃小声道:“风南北,小心一点,这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你不说我也知道。” “嗯。” 琉璃点点头,然后忽然落在了夏极肩头。 恐怖的紫色火焰瞬间弥漫在了夏极全身,但却是形成了一副隔离的很好的火焰铠甲。 夏极手上还带着辟火珠,这能够分开火焰的珠子,此时只能让这紫焰升腾起几个小泡泡,然后就要濒临崩碎了。 他赶紧收起。 “你不要紧张,我不会害你的。只是,只有这样,你才能安然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你要我扮成火妖的模样行动么。” “嗯。” 不少大火妖本来还在盯着夏极,忽然看到那食物全身也烧了起来。 ——哦,原来不是食物,散了散了。 ——啊,还是紫火的,赶紧跑。 顿时,火妖们各做各事去了。 夏极细细观察着,只觉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引动着火妖们往东而去。 琉璃则是在指挥着:“往左。” “往前。” “左。” “前。” “屏住呼吸,火妖不会呼吸,前面有个大家伙,不要惊动它,它还没睡醒。” 夏极忽然产生一种,“化身五十级深渊小怪,行走在还没开放的八十级深渊副本世界”的感觉。 他稍稍一撇,只见地心深渊里卧着一团幽黑的巨物,体内不时有起伏的炽亮,如是心跳。 琉璃小声道:“不要看。” 夏极自然不会作死,都走到这里了,一旦触发了什么,或者一旦琉璃背叛了自己,也许真的就交代了。 此时,他运气在琉璃火焰铠甲里又构建了诸多的气膜,外界的温度已经不知多高了,琉璃帮自己挡住了几乎所有的高温, 而自己需要解决的是呼吸问题,他提前吸了一大口无毒的天地之气,压缩在腹中,此时又未曾激烈打斗,才能勉强靠着这些空气活着。 绕过这一片灼热深渊, 夏极又看到许多融化的异域城镇,看到以各种痛苦姿态存在的人们,这些人大多都保存着死前最后一幕的样子,身体覆盖着浓厚的火山灰,如是灰蒙蒙的雕像,呈显出一副“末日地狱图”。 那些石块房屋却早已融化了,如同蜡泪流淌,而地面上还有不少黑炭的尸体,各种残肢断臂... “左。” “慢慢走过去。” “前。” “加快速度通过。” 琉璃仔细的指挥着。 夏极忍不住道:“兄弟,你要带我找怎样的魔火之种?” “别说话,快到了。” 一人一鸟终于在夜色全黑,天地呈出沸腾红色时,达到了一处山边。 山脉火红,岩浆如溪,欢快地奔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极是真有点后悔了,不过他还有最后的杀招,万一不行,他立刻丢出一个地府中转站,哪怕这中转站被瞬间毁了,他只要在这“瞬间”之前钻入地府,就可以逃回皇宫或者镜湖。 他唯一需要顾忌的是,一旦出现意外,自己会不会被秒杀。 真不愧是会延绵五百年的火劫,确实不是此时的力量能够应对的。 琉璃停在这此处,“风南北,我要带着你过去,过了两座山峰,在中央四方山水交汇的地方,有一颗挺漂亮的火种。” “好。”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选择了。 夏极伸手到储物空间,抓住了三张地府面具,一个不妙,三道中转门一起打开,就算运气不好,瞬间毁了两个,还有一个能用。 琉璃双爪抓起夏极,小心地飞越过了两座如长满瘤子的巨型火山。 夏极俯瞰着脚下,只能用惊心动魄形容了。 而远处,只见四道巨型火山交汇于中心一处,火山与火山之间是流淌而不凝固的岩浆流... 毒气滚滚,岩浆爆发。 琉璃速度很快,而且如同走迷宫一般,飞着非直线的轨迹,显然在完美的躲避一些恐怖火妖的地界。 一人一鸟,在这真正的绝地里,走在钢丝上。 半空,还遇到不少火鸦,或是其他体型庞大的飞行火兽,但它们眼里,夏极显然是琉璃带回去慢慢品尝的食物,所以也没有火妖来打劫。 反倒是琉璃,有的时候馋的忍不住滴口水,就张开大嘴吃掉一些小型火鸦。 过了许久。 琉璃终于放缓了速度,开始降落。 这一处,当真是玄奇无比了,从高处俯瞰,竟然隐约看到开了一朵白莲花... 一人一鸟落下,白莲花温度竟是极低,在这种动辄上百度高温的地方,这莲花表面竟然还结冰了。 夏极忍不住感慨了声,天地阴阳,极阳必生极阴... 琉璃道:“就在莲花心。” 说着,它跳过去,用嘴巴开始啄。 哚哚哚... 哚哚哚... 没多久,莲花心被啄开口子,露出其中一团纯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散发着无穷的寒气,内敛在其中。 琉璃催促道:“快取了。” 夏极双手伸过去,比划了一下,总觉得这么摸上去会被秒杀,再想想,苏家那水晶球怕是也承受不了这火焰。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钱庄金库里,却发现忘了带麻袋,痛苦万分。 “快点。” 琉璃又在催了。 “在想办法呢。” “我还以为你能取走呢。” 夏极心念如电,忽然盘膝坐下。 琉璃问:“你要干什么。” “念经。” 夏极想着万物有灵,他能感化雷劫,没道理感化不了这白莲花。 他双手掐印,静静念诵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念了一会儿,白莲花没反应,琉璃道:“你念的挺好的,但我听不懂。” 夏极:... 琉璃很认真地说:“你以后讲给我听,好不好?” 夏极点点头:“好。”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白莲花居然真的有一点点反应。 于是,他施展浑身解数,双手幻化出各种手印,一刹一结印,一印一玄机,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似有无穷梵唱与他一起默诵。 诸般佛陀虚影于他身后呈现,看到白莲花还是无动于衷,夏极心中一横,解开了对十一境法身的束缚。 很快,二十四首,十八手,九丈,充满金芒与光明的法身出现在莲花前。 琉璃吓了一下,但在确认这还是风南北后,就又不怕了。 二十四首一起诵经,精神力量扩展了近乎二十四倍。 在这诵读声里,此处仿佛不再是地狱,而是一片净土。 琉璃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夏极的精神力量,而是提醒道:“动作小一点。” 夏极一瞬结十八印,念二十四佛经... 终于,那白莲花有了反应。 它... 缩回了地下,消失在了原地。 夏极:... 琉璃:“哎?这花是活的。” 它跳了下去,用鸟喙开始啄啄,这么一啄居然还从泥土里啄出了一条冻僵的红虫子,琉璃迟疑了下,稍稍嗅了嗅,仰头就吞了下去,它眼睛一亮,发现挺美味,于是又继续啄。 夏极变回了原样。 琉璃:“它好像不喜欢听你说话。其实,我刚刚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极:... 琉璃:“我们快跑吧,刚刚你动作有点大了。” 说着,它也不吃虫子了,飞起来就要来抓夏极的双肩。 但此时,那白莲花消失的地方忽然出现了异样。 一朵极度炙热的黑莲花浮现了出来。 莲花绽开,喷吐出了一团纯黑色的火焰,浮空在夏极面前。 琉璃落在夏极肩头,好奇地瞪大鸟眼,看着那黑莲,然后道:“风南北,这朵花喜欢你。” 夏极心底也是有了一种善意的感应,伸出手指,缓缓向着那纯黑色火焰点去。 那火焰忽然也伸出一线,如是小手指与他触碰了一下。 这一下... 火焰顿时化作一道洪流,顺着他手指冲了进来。 轰!! 夏极只觉脑海,躯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炸开了。 纯黑的火焰席卷入他的躯体之中。 那所有在身体里沉睡、冻僵、静止、混迹在普通血液里的血珠忽然间苏醒了,充满盎然的活力,开始渲开。 渲开的血很快又产生了连锁反应,仿如一道道古老的被加密封锁的信息复活了,呈现螺旋状飞快旋转,将诸多神秘的信息反馈注入了这躯体之中。 躯体受了这信息,开始变化,无论是骨骼,五脏六腑,血肉,亦或是其他一切都开始飞快变化,黑色火焰继续冲击,弥漫过他全身,也唤醒了他全身的血液。 夏极只觉胸口瘪了一口气,全身上下充斥着难以言述的力量,这力量不由他控制,就好像是一种伟大生物漫长的进化史,被调了数十万倍的快进,然后按在了他身上。 每一秒,他躯体都呈现出一种爆炸的感觉,他的精神也在被一种奇妙的力量冲击着,好似要改变他,扭曲他。 他急忙紧守灵台, 如果获得了力量, 却被改变了想法, 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那么,和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他口中急忙开始诵读经文,脑海里回想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回想着自己的初心,回想着那种染尘亦是不染的宁静,回想着恨,回想着痛苦,回想着偶尔动心却被瞬间压下的时刻。 他的精神正与一种自身血脉里蕴藏的精神对抗着。 那仿是其他存在的前世,以一种可怕的力量在试图扭曲他,让他改变。 但夏极精神亦是不弱,分毫不让。 他盘膝坐在这还未对人世展现的绝地深处, 双腿盘起,若那还是腿, 双手合十,若那还是手... 琉璃急忙扑闪翅膀,试图形成一层火焰保护罩,毕竟动静太大了。 但没效果。 因为,动静确实太大了。 岩浆里,火山里,甚至深渊里,一颗颗漩涡般的巨瞳睁开,那些气息令琉璃都觉得有点可怕,它跳到夏极身侧,双翼收敛。 不知是天命,还是巧合,此时的夏极根本不是人形,而也是黑幽幽的一团巨影,外表还裹着纯黑色火焰。 所以,那些恐怖气息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看了。 琉璃也才放心了,它又跳到地上,开始啄虫子。 轰!! 夏极的身体被动地开始变化。 二十四首,十八手,九丈法身浮现。 但却不再是光明的身影。 轰!! 他身形再度膨胀。 二十四首的头颅在纷纷变为恐怖的巨大黑色龙头,龙眼紧闭。 十八手化作十八只巨爪。 九丈法身再度拉伸了近乎十倍,成了九十丈。 滔天的黑色火焰燃烧着, 但奇异的万千梵唱声却同时响起, 最佛陀,亦是最魔障的两种极端如是天地的黑与白,阴与阳,竟是缓缓地调和在了一起。 明明该是狂暴无比的二十四首黑龙,竟以一种玄奇的姿态,十八抓合着,呈现出奇妙的庄严宝相,恐怖而宁静的威压覆盖四方。 夏极心底那口气已经憋到了极致。 “吼!!” 一声咆哮,响彻绝地深山。 十八爪狠狠砸地, 岩浆翻滚, 升腾而起, 忽然向着它飞快飞来,似乎要钻入他体内,成为他的养分。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出现,将一切飞来的岩浆轰飞了。 夏极唯一的意识在告诉他“不能吃,不能吃,吃了就变成火妖了,吃了就成为火劫的一部分了,就丧失了一切属于他自己的自由,而承受入了这天道主宰的规则里,化作了芸芸众生时光长河里的一颗棋子,而非再是异数,变数。” 他... 是变数。 而不是棋子。 “吼!!” 恐怖的力量向外张开,而无数岩浆已经飞了过来。 琉璃展翅飞起, 只见红黑色的岩浆已经在自己朋友周身形成了一个巨球。 那岩浆球还在变大,变厚,就如一个厚重的天星,在孕育着某个伟大的存在。 《皇兄万岁》正文 156.黑皇帝(第二更) 恐怖的压迫感,带动着这劫地深处的岩浆沸腾了起来,诸多诡谲的视线又投在了那巨大的天星上。 凝望片刻,纷纷收回,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么一个存在。 琉璃看着头顶那已经庞大如山的岩浆天星, 终于,天星停止了再吸附四周的泥石,而陷入了一种寂静的孕育状态。 实话说,琉璃是有些开心的。 它扑闪着翅膀,飞到远处的火山上。 从山巅看去, 过了许久, 那巨大的岩浆天星开始出现裂缝。 咔咔咔... 轰!!! 紧接着如是万千雷鸣同时奏响。 天星炸碎,岩浆呼啸。 琉璃静静仰头看着穹苍上此时的存在。 很大, 真的很大, 自己比起他,就如一只飞鸟对着一条巨兽。 那是一只二十四头,十八爪,九十余丈,双翅展开遮天蔽日的恐怖黑龙,黑龙周身萦绕着一缕又一缕的纯黑色火焰,那些火焰飞快地陷入细密闪亮的鳞甲之下,深藏如沉寂大海。 四十八只龙瞳都纷纷闭着眼,未曾睁开,似乎还在感受着这挣脱出“束缚”的新生感。 琉璃愣愣看着,“真漂亮。” 它看的无比投入,而未曾发现自己身后的火山口里,一条全身带着红刺的巨蛇正从岩浆里游了出来,一双漩涡般的巨瞳贪婪地盯着火山口的红鸟。 忽地,这巨蛇飞啸而出,向着琉璃张开大嘴。 琉璃反应也很快,就在巨蛇扑到半空的时候,它已经一个转身,双翅如两把巨锤扇出,同时带着自己腾空。 但能在此处的巨蛇显然也没那么简单。 嗖! 嗖! 蛇捕雀, 雀逃离。 画面如有一刹定格。 但是,下一刻,那狩猎的熔浆巨蛇忽是骇然地呆住了。 琉璃还未回头看,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热风从后扑卷而来。 它的视线被穿梭而来的纯黑巨影充斥。 巨影如电,如带着一方天地俯冲而下。 轰!!! 流星撞地般的巨响里,强横野蛮的力量将岩浆巨蛇直接碾爆了,紧接着,这火山口竟然也被直接撞塌了大半个口子,咕噜咕噜的岩浆从豁口又往外泼洒而去,掀起滔天的红浪。 红浪里还藏了不少诡谲的火兽, 但火兽都缩在岩浆下, 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所以看起来,那岩浆红浪就如风平浪静一般,“潺潺”地流淌入了此处星罗棋布的岩浆溪域。 那纯黑巨影完成了冲撞, 双翅掀起飓风, 又一个折返,重临在了火红的天穹。 琉璃张开大口,咬住那被撞烂的岩浆巨蛇,扑扇翅膀,仰头看着这恐怖的黑龙。 这还是它的朋友吗? 然后,黑龙的一只爪子往下招了招。 琉璃飞射上了天空,落在了黑龙背上,鸟喙夹断了岩浆巨蛇,叼起半截,跳着爪子飞到黑龙龙头边,支支吾吾道:“分你一半。” “我不吃。” 琉璃就跑到一边自己吃起来了。 夏极现在只觉得脑子很涨,他仔细回想着,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是因为自己是二次血脉复苏? 还是因为自己本身穿越者的特殊? 亦或是那朵黑莲花特殊? 但不管如何,他要先离开这里。 振起一双遮天的羽翼,扑闪着,向东而去。 琉璃就站在他背脊上。 此处,就他和琉璃会说人话,这和私聊差不多,于是他尝试着想把问题弄清楚,开口问:“那是什么火种?” 琉璃:“我看它漂亮就带你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火种。” “那你听过不灭魔火吗?” “没有,我叫它火渣。” “那你见过几类火种呢?” “蓝色的,紫色的,青色的,大概就这三种,纯白色和纯黑色的,就只见到过一次。” 夏极回忆着,家主和他传达过,说不灭魔火是青白色的火焰,靠近火劫劫地的深处,去采摘需要格外小心。 他又问:“再往西还有什么地方吗?” 琉璃:“有的,我没去过。” 夏极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刚刚采摘黑莲花的地方应该只是靠近劫地深处, 那么,采集不灭魔火根本就不是个能完成的任务。 二十年时间,想要去到自己刚刚去的那地方,简直是做梦,不被秒杀都算是强者中的强者了。 看来,见不到老祖了。 难道这任务要失败了吗?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去强行取回了,老祖就不会怀疑?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自己完成这个任务吧? 琉璃忽然道:“真羡慕你,吃下一团火,就能变得这么强大。” “你不能吃吗?” “那是火渣,我们不能吃。我们只能靠着吞噬变强,吞噬同类,吞噬生命。” 但琉璃忽然带上了人性化的喜悦,问道:“风南北,你变成了黑龙,是不是就会留在这里了?” 夏极道:“不会啊,我只是血脉复苏了,还可以自我压缩封印起来的。” 琉璃:“那你回去,不是又要被当做异类吗?” 夏极:“只要我不展露出这身躯,或者不被他们发现,就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异类。” “是吗?” 琉璃的声音有点莫名地沮丧。 它在黑龙的龙背上跳着,真是一片宽广的地方,自己有一天能不能也变成这样? 半路上,夏极又看到了一点青色泛白的魔火之种,他看了一眼,再伸手去触碰,那火焰居然无法再吸收了,于是他随意埋上土。 他心底顿时有了主意,如果二十年里无法寻到不灭魔火,就拿这里的青白色火种去以假乱真好了,不过现在倒是因为没有水晶球而无法搜集。 一龙一鸟从西往东,飞快而行,一路遇到不少火兽,夏极只需双翅一拍,一裹,就会打晕一群,然后掀到自己的背脊上,琉璃就会跳着去吃,一边吃,它还会一边道:“我把火核留给你。” “火核?” “就是火兽身上最炽热的地方。” “你自己吃吧,这种东西我是不会吃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 “嗯...”夏极想了想,“鱼肉鸡虾牛羊,正常人类吃的东西,我都爱吃,不过不是直接吃,而是要先做熟了,再加上调料。 这还不算什么,人类里有一些大厨,他们会做出非常精致的食物,如同艺术一般,色香味俱全,意境和味道共存。” 滴答。 滴答。 琉璃嘴角流着口水:“风南北,是不是很好吃?” 夏极:“当然好吃,男人配上美酒,女人配上果汁,一桌精美的菜肴...” 琉璃吸了吸口水,“你能不能和我多说一点。” 夏极想了想道:“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一串儿菜名就报了出去。 滴答。 滴答。 琉璃眼睛都发亮了,闪烁着泪光,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好想吃,难怪自己的朋友不吃这些东西,原来有更好的。 夏极笑道:“兄弟,你如果有机会化形了,我请你吃。” “好呀。” 琉璃忽然对明天充满了向往。 ... 霜雪的异域,一只恐怖的遮天巨龙掠过,月色被彻底遮蔽,投下巨大的阴影。 地面上,深山里藏着的一些盗寇打扮的异域人感受到这阴影,急忙躲藏了起来,然而洞窟里篝火未灭,火上还串着烧肉。 嗖!! 那阴影掠过。 狂风卷动,草屋石屋,甚至枯木老树都被卷起。 异域盗寇惊惧的压着身子,直到那巨影掠过许久,才稍稍舒了口气,然后用悚然的目光彼此对视。 他们缓缓起身,走了两步。 忽地有人发出一声恐惧的大叫“啊啊啊!!!” 众人一抬头,才看到自己等人的洞窟前,不知何时趴了一只恐怖的巨龙,它们甚至和这巨龙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在这等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面前,他们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吓晕过去了,还有的口吐白沫,不知在说些什么。 夏极伸出一只黑龙爪,屈指,尖爪一挑,洞窟就被掀开了,露出其下篝火上架着的烤肉,肉已撒了盐粒子和辛香料,他深吸一口气,很香,但看起来分量很小。 他用尖爪爪背攘了攘琉璃。 琉璃看到自己朋友说的食物,火红身形扑了过去,双翅一包,把烤肉连同篝火一起搬走,放在了夏极背脊上。 夏极这才又振翅飞了起来。 只留下深山里一群已经傻掉了的盗寇。 ... 深冬孤寒,皎洁月光里。 哔哩哔哩... 暖色的火苗跳动着。 琉璃趴在黑龙背上做着烧烤,而这种火焰的温度,已经无法让夏极感到热了。 “你吃吧。” “不,我要和你一起吃。”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以后会请你吃很多好吃的。” “那我吃啦。” “吃吧。” 琉璃鸟爪子抓起一根木棍,嗅了嗅上面串着的烤肉。 果然好香。 它充满期待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忽然... 琉璃的面色变了。 这种熟食明明闻起来很香,但到了口中却给它一种恶心感,让它忍不住想要直接用高温瞬间消化了,或者立刻吐掉。 但它强忍着这种感觉,鸟喙又动了起来,嚼着食物,但越来越恶心的感觉让它甚至要吐出来,它急忙用高温融化了这烤肉,这才稍稍舒缓了下。 夏极没看到它的表情,随口问:“好吃吗?” 琉璃沉默了下,说了平生第一个谎言:“好吃。” 夏极道:“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更多好吃的。” 琉璃应了声:“好呀。” 它看着那篝火上串着的烤肉,却是再没有半点胃口,张开大嘴,直接把篝火带肉全吞了。 沉默的夜色, 遮天的黑影... 夏极道:“再往前,就快到人类的领域了,你该回去了。” “风南北,我有可能会变成人吗?” “你们火妖的体质我不明白,但你是很特殊的那种,如果变得足够强,应该可以化形吧。” “嗯,如果我变成了人...” “我请你吃好多好吃的,请你喝酒,让世上最好的头牌为你弹琴,让你阅尽人间繁华。” 琉璃一展红色羽翼,长尾拖拽,这些日子竟已呈现出了几分凤尾的模样,显得格外艳丽与漂亮,它停在半空,和黑龙对视片刻。 琉璃说了声,“谢谢你。” 说完,它转身,拖拽着艳丽的火焰长尾向西而去, 它属于劫地,属于火劫。 夏极总觉得这位火妖有点多愁善感,但他其实也有点,如果琉璃真的化形了,怕不是个风流倜傥、惹尽风流的公子吧? 等等? 为什么不会是化形成妹子? emmm~~~ 夏极决定不再多想这问题,是不是妹子又怎么样呢,他转身向着东方继续飞去。 他一时没想变回人身。 一来是这种体量的压缩很难,不是说压就压,说释放就释放的。 二来他想着以这黑龙之躯去解决一些小问题,反正都是火妖干的。 现在他这幅模样,说他不是火妖,都没人信。 ... ... “北地鹰王”英召正静静坐在中帐,他低头看着手掌的圆木柱,柱上刻绘着鹰神图腾,他虔诚地拜了拜,目光再撇着看向了一侧的大部头书。 书很古老,纸张交错翻开,纸页呈现出黄色。 这据说是先人倾听祖先启示,而记录的一些东西。 英召本来是装着去相信,但这一次他信了,因为古书上提到了“火劫”,而火劫果然发生了。 古书上又说“举族北迁,方可避难”,他这么做了,如今种族已经在顺利迁移。 但他其实并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苏家族长候选人的大战正在展开。 他若是能支持长公主,击败冰帝,那么或许接下来的百年,他的整个种族都会受到福报和庇荫,相反,冰帝定会报复。 试问这种情况,他如何会走?! 他派了一千鹰卫去给长公主,但自己却带着更多的人悄悄藏蛰了起来,充当一颗奇兵之外的奇兵。 果然... 他的存在起到了作用。 长公主与冰帝的交锋很不顺利,那先头的一千鹰卫也在激战之中被杀,关键时刻,他作为奇兵救出了长公主,使得后者有了第二次反扑的机会。 英召看向侧边帐篷。 帐篷里, 安蓉蓉面色苍白,她正在急速的运气养伤。 苏冰玄一定是获得了品质更好的火种,否则在十一境的比拼里,自己不会惨败。 “但还没结束... 我不会这么结束的!” 安蓉蓉咬着牙,看着天穹的星海。 耳边响起那荒原上幽幽的笛音,与男人哼唱的歌声。 良久,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她垂首轻轻喊了声:“南北...” 哗... 狂风忽起,卷起帐篷的毡帘,这一瞬间,安蓉蓉脸上的悲伤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风的另一边,中帐的北地鹰王正接收着部下鹰卫的汇报。 “火妖?魔龙?二十四首?” 杀伐果断的鹰王居然有一瞬间的愕然,他目光闪烁了一会,忽然发了疯一般地抓起身侧那古老的大部头书,翻了很久,才在最末几页停了下来,然后招手道:“你过来!!” 那鹰卫匆忙过去。 英召手指点着古书上的那一页,问:“看清楚,是不是这个?” 鹰卫仔细看了一会,点点头道:“就是这个。” 英召厉声道:“你可不能撒谎,如果有一点不像,一点没看清楚,你都要说出来!!!” 那鹰卫急忙跪下,“鹰王,我保证绝对没有看错。这书是我族中圣典,我从未见过,又怎可能胡编乱造?” 英召喉结滚动了一下,颓然而恐惧地坐到在木椅上,目光撇动处,停留在泛黄纸页上的一条黑龙上, 二十四首,十八爪,一双黑翼遮天蔽日。 末端,以古老神秘的文字写了三个字: 黑皇帝。 -- -- ps :周五六日,日常优化大纲,暂时两更,周一恢复三更。 《皇兄万岁》正文 157.成王败寇(第一更) 明月里,山峰高处,一个面色阴柔、气魄却宏大的男子静静坐着,他眺望着远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这男子正是冰帝。 沙沙沙... 蔓藤的声音传来,似乎在说什么。 苏冰玄道:“那个女人真让我有些意外了,我以为她不是苏家人,但苏醒的血脉却是银龙,在我苏家五色龙里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这足以证明她竟然真是苏家人。” 沙沙沙... 苏冰玄道:“能与我对弈到这种程度,这女人倒真不是一无是处。” 沙沙沙... 苏冰玄回应道:“不,她必须死,这座劫地,我和她只能出去一个人。我们的耐心都已经磨尽了,而之后要开始的是真正天下布局,再不可能容下对方。 可惜啊...风南北死了,他是个真正的妖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就是时运不济,人有力而命无常。 他承不起帝师的命。” 沙沙沙... 苏冰玄道:“你看姬玄,你就算把他丢在这里走上七天七夜,他也不会出事。” 说着,他侧头向远处看去。 孤崖之上,那身形魁梧的少年独自站着,虎躯正轻轻震动着,给人一种英雄垂泪的感觉,但他却仰头朝着天穹,似是在质问天地何其不公。 苏冰玄看了一会,轻叹一声:“知师故去,故而垂泪么?真和他一样,重情重义。这般的傻子,居然也能去做新君?” 沙沙沙... 苏冰玄道:“你说的对,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开拓一个崭新的皇朝,才是天选之子。” 冰帝永远猜不到现在这重情重义的天选之子在干啥。 如果知道... 冰帝怕是会立刻愤怒地拔刀, 去剁了这天选之子的头。 姬玄正利用皮卷契约和夏极迅速沟通着。 “对对对,我这里山脉特征很明显,有三道大的山脉。” “啊?是东西方向的横脉。” “我在,冰帝在,还有不少甲士。” “那甲士会统帅士兵,施展一点兵道的法术,可以远处射箭,我看他射过,一箭御风,射的很远。” “除此之外还有大树妖,那树妖根须很多,可以在地下带人飞快移动,一动就不知到了去了。” “他要做什么?我看到长公主所在的地方了,就在我身后的平原,冰帝应该准备午夜后去奇袭。” “你在哪儿?” “什么?抬头看?” 姬玄抬头。 只见一道巨影,从远处山头浮现出恐怖的轮廓,巨大羽翼扑闪之间,狂风呼啸。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巨影就横亘在了天穹,遮蔽了明月,以一种凌驾在食物链顶端的姿态掠过。 姬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随着这巨影的飞过而仰头, 伴随而来的强横压迫感,让他只如一瞬间灵魂赤裸着,站在冰天雪地里, 虽说他不会如普通人般喘不过气来,但却是依然感到冰寒刺骨入髓。 而威压,更是让他体内气息运转近乎停止了。 要知道,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他依然是半龙的魂,是承受过千年香火,看过千年沧桑的半龙,如今更是承了天命的人。 他都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山巅上,甲士们已经黑压压地拜倒在地,苏冰玄则是矮着身体,全身绷紧了,他的脚踝处已经缠绕了树根,一个不妙就会立刻遁走。 然而,那恐怖的巨影只是掠过了,似乎没看到脚下的蚂蚁。 姬玄这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通过皮卷契约,他回应道。 “没看到你,老师,你小心一点,这里有一只恐怖的巨龙。” ... “什么?!!” 姬玄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空谷, 他无法相信刚刚那掠过的存在是他的老师... 另一边, 苏冰玄眼中的震惊之色才出现,就被他镇压了下去。 他飞身扑向一块山石,向远处眺望,如果那恐怖巨龙直接把长公主干掉,那就有趣了,毕竟长公主那边还搭了帐篷,比较显眼。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恐怖巨龙也只是掠过了,似乎没注意到脚下的蚂蚁窝。 他思索片刻,喃喃道:“火劫里出现的怪物越来越恐怖,这种程度的存在已经根本不是人能匹敌的了。 此地不能久留,需要速战速决,然后立刻返回了。” 苏冰玄静静等到午夜,看到皓月当空,再一扫四处的甲士, 为首之人盘坐在视线最开阔处,面前插着三面青色令旗,手中抓着一把青漆强弓。 他再感受了一下四周,然后默默带起了黑色的手套,这是他压箱底的法器之一, 随后又取出了一把金色的长刀握在右手。 然后示意树妖可以行动了。 刷。 树根瞬间缠住了苏冰玄的脚踝,拖着他瞬间遁入地下。 ... 安蓉蓉心底猛地一跳,她抓起红色的长刀就冲出了帐篷。 她前脚才踏出帐篷,后脚就是一束巨型荆棘拔地而起,将她的帐篷彻底轰飞。 与此同时... “哧哧哧”的声响不绝于耳。 目光迅速一扫, 只见粗壮的荆棘群似是数不清的巨蟒包裹了这座营地,而四周的帐篷里正传来鹰卫的惨叫声。 这种午夜偷袭,显然让鹰卫们无法反应过来。 安蓉蓉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没恢复,而冰帝显然比她强,此时被寻找到,就意味着她输了。 树妖眼耳通天, 还能引导火妖, 冰帝的血脉比她好,火种比她好,法器比她多,十一境比她强... 而她唯一的翻盘可能就是风南北,但风南北却死于火妖之手。 天何其眷宠苏家啊。 她要赢,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现在,这“一生”的可能性也没了。 既然输了,安蓉蓉也不想连累鹰卫。 她真不怕死,死了,说不定还能在九泉之下追上风南北,对他说声谢谢。 于是,安蓉蓉直接扬声道:“苏冰玄,别攻击他们了,你与我,直接对决吧。” 说完,她身形一动,直接向着远处掠去。 蔓藤果然停止了攻击。 安蓉蓉瞬间已经来到了一处山脚的平原上。 她握着红刀,站在月色里。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安蓉蓉未曾转身,唇角冷冽的一翘,回应道:“苏月卿。” 冰帝忽然笑道:“我若说苏月卿根本不如你呢?” 安蓉蓉沉默了一下。 冰帝大笑起来:“你都快死了,我也不骗你,你的风格和苏月卿虽是如出一辙,但你...比她更好。若是真的苏月卿,岂能与本座对弈到如此程度?本座起初以为是她进步了,没想到根本是换了一个人。” 安蓉蓉:... 冰帝淡淡道:“可惜了。” 三字一落,他一步踏地,地面烟云炸开,他身形已不在原地。 金色刀光闪过, 红色刀光相架。 嘭!! 气流撕裂,化作漫天碎裂的浪潮,扑打周边,尘土泥石纷纷爆炸。 一对争斗了如此之久的宿敌,终究面对面,拔刀生死相见。 两人出刀速度都很快,快如疾风。 道道残影里,空气发出密集的闷雷声。 哧!! 安蓉蓉骤然双手抓着红刀,刀上卷起一层红焰,身形电射而出,半空里,她身形骤然变化,血流拍打肌肤之声宛如鼓点狂响。 很快,她那已是化作了一条真正的银龙,带着绝强的力量,震荡空间,向着对手而去。 火刀在前,银龙在后,一前一后,如光似电。 冰帝原地未动,一股可怕的气息升腾而出,隐有盛夏湍急洪水拍击堤坝之声响起,他周身筋骨肌肉瞬间变化,圈圈散开的狂流里,已是出现了一条金光熠熠的龙, 龙爪左手浮现出道道金色脉络,似有狂暴无疆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嘭!! 龙爪猛然往前推出,一道蕴藏着高温的奇异金光向对面银龙闪去。 银龙急速一个翻卷,但还是被擦到了鳞片。 红刀则是被正向的高温金光轰开,插落在地。 银龙的鳞片竟然焦了一片。 金龙咆哮一声,冲天而起,准备完成最后的绝杀。 银龙亦是分毫不让... 她虽觉得自己输了, 但不全力打过怎么会知道? 可就在这时,无法想象的一幕发生了。 夜幕之中,一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型黑影,带着纯黑色的火焰从远处电速而来,无论是银龙还是金龙,比起那巨型黑影,就如小蛇一般。 嘭嘭嘭!!! 如同装载无数火焰弹的投掷机, 巨影所到之处,火焰洗地,地形亦是开始改变。 金龙正在俯冲,看到这架势,急忙压下了身子,想要躲避,然而那巨型黑影却是注意到了他,四十八颗恐怖的眸子静静盯着他,让化身金龙的苏冰玄如坠寒冰地狱,灵魂冻僵,竟然无法动弹。 银龙还没飞起来,此时急忙贴着地面,飞速“游”开。 金龙却僵在半空。 下一刹那,巨型黑龙俯冲过了金龙,它甚至没有刻意去针对金龙,但它掠过带起的黑色火焰已经瞬间烧毁了金龙的后半截身子。 金龙厚重闪光的龙鳞在这黑焰下如同虚设,根本没用。 而巨型黑龙冲过之后,似乎发现这不过是个蝼蚁,甚至失去了继续针对金龙的兴趣,而是咆哮着向天空冲去,飞远。 啪嗒。 苏冰玄化作人形,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双腿已经消失了,腰部正被一股细密的黑色火焰向上缓缓席卷着,他的一切力量都无法对抗甚至延缓这火焰的蔓延速度,他终于放弃了。 其实,十一境生命力极其强大,即便断了一半身体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可是这诡谲的黑色火焰却未曾熄灭,看着这速度,不用多久,就会将他彻底的焚烧殆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苏冰玄自然不会想到那黑龙是夏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位置是被姬玄出卖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痛苦而悲愤的咆哮:“天命,何其薄我!!!” 安蓉蓉也是难以置信,一瞬间向死而生,太刺激了, 她看到尘埃落定,才走了出来, 苏冰玄再也无力对她出手了,他快死了。 长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宿敌,这一瞬间的形势颠倒,她是真的没想到。 没人会想到。 然而,无论过程多么神奇,多么不可思议, 但胜败终究是分了。 安蓉蓉俯瞰着趴在她脚下的冰帝,坦然道:“我赢了,但你不该输。” 苏冰玄看着黑色火焰已经蔓延过小腹了,他惨然一笑,痛苦道:“没什么该不该,输就是输了。” 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是一瞬从大起到大落,从生到死,他还有许多事没做,然而却再也做不了了。 苏冰玄忽然从褪下空间戒指,远远弹射出去,“已经解封了,里面有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安蓉蓉抬手把空间戒指吸附入掌心。 苏冰玄忽然吼道:“苏月卿!!做好我苏家族长!!!” 无论你曾是谁,你这一刻开始就是真正的苏月卿了。 两人静静对视。 虽非情人, 虽非至交, 但却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所以, 反倒是最了解对方。 安蓉蓉看着手掌的空间戒指,忽然一弹指, 空间戒指就射回了苏冰玄的胸前。 安蓉蓉淡淡道:“虽然知道这里面有我渴求的东西,但我真不想被这句承诺束缚, 也许我取来了却不去履行诺言,也不会怎么样, 也许平时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但现在,我却偏偏不想对你说谎。” 苏冰玄愕然了下,旋即吼道:“你体内也流淌着苏家的血!!” 话音落下,他胸前已经被黑火淹没,那空间戒指也一并被焚烧销毁。 苏冰玄红着眼,死死瞪着这苏家最美的女人,这他半生的宿敌,直到被这静谧的黑火彻底吞没,成了风中灰烬,烟消云散。 安蓉蓉长舒一口气,道了声:“走好。” 说完这两个字,她沉寂良久,终究是从戒指里取出三柱香,点燃,轻声道:“冰帝,你我无冤无仇,不过立场不同。成王败寇,临死前也无需求人什么,早去轮回吧。” 然后,安蓉蓉抓着这三炷香,又拜了拜,继而一弹指,三炷香便是插在了冰帝死去的地方。 她转身,拔起红刀,看了看,又抓过金刀,插在腰间,离开,再不回头。 《皇兄万岁》正文 158.九重噩兆(第二更) 皎洁的月色里, 忽然又传来凄厉的嘶吼声, 那嘶吼声到处都是,如是这万千里的树都在痛苦的哀嚎着。 “是那树妖”,安蓉蓉骤然转身,侧头,只见诸多荆棘海正拖着黑焰在迅速往地下钻去,她急忙矮下身体,身形贴地而动,小心地藏身到了一个侧边的岩洞里,然后看向外面那一副末日之景。 ——黑焰洗地。 长公主曾经看过古籍,古籍里说龙可喷吐龙焰,无物不燃。 钢铁,石头,一切都可以焚烧。 她的法身也可以,但需要配合法器,或者进一步激活血脉。 但如今,她看到了那恐怖的巨影正以三头往三个方向不停喷着龙焰,其余的二十一个龙头正紧闭着双瞳似在休息。 哧哧哧。 这种诡谲的黑焰非常玄奇。 不可扑灭,却也不会蔓延,焚烧到了什么,什么就注定了死亡。 而这焚烧物一旦彻底化作灰烬,黑焰便会消失。 这种诡秘特性的火焰,简直闻所未闻。 安蓉蓉大气也不敢喘。 之前,她在突破十一境后只觉得自己强大无比,有了一步登天、再非凡人的喜悦, 只觉也许可以进一步再调查这火劫劫地,毕竟再遇到那些火兽火尸,即便无法战胜太多,但至少不会那么被动了。 然而,这条恐怖无比的黑龙蛮横粗暴地击碎了她一切的幻想,在嘲笑她,在告诉她,即便突破了十一境,在这火劫之地,依然是蝼蚁。 安蓉蓉双手捂着脸,压抑着心底此时的震撼,她忽然明白,为何火劫会持续五百年。 她甚至无法明白,人类需要强大到何等程度,才能去对抗这些恐怖的怪物。 但她那“曾想着在自己担任族长期间解决火劫”的野心,彻底粉碎了。 这一条诡异,恐怖的黑龙,可以碾碎所有人的野心,所有人的幻想,让他们接受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火劫,不可战胜。 ... ... 夏极也不知道自己给长公主留下了如此阴影,他装作无意间灭了冰帝,又将“能监控这一片区域,甚至后续有可能会发现他身份”的树妖给干掉了,这才振开遮天羽翼,飞冲上天穹,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那树妖是很强, 监控,偷袭,带人瞬移, 这几乎让苏冰玄立于不败之地。 但再bug,也抵挡不住这来自于“未开放深渊副本boss”颇有心计的碾压。 夏极心底默默吐槽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好像: 他身为一个屠龙勇者,去往了未开放的深渊副本,结果进化成了那深渊副本的boss...之一。 不过幸好还能变回来,幸好没有真正化作火劫的一部分。 他拍打着巨翼, 体验着这和用两条腿走路完全不同的感觉, 魔龙之心强大却缓沉的跳动着, 把如海渊般静谧翻滚的血气灌输向全身每一个角落, 因为身体已被改造为龙躯,所以,独属于人类的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黑色的力量,他可以随意支配,只需要一个深呼吸就可以喷出纯黑色龙焰。 至于自己为何会形成这样的变化,只能之后再去查询了,否则今后自己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夏极心底默默思索着, 万万里月色,荒芜的劫地, 一切火兽火尸但凡看到这巨影,莫不本能地四散, 一切异域之名感到这威压,莫不恐惧地匍匐隐藏, 他双翼卷着死亡, 黑焰可将一切化为灰烬, 万物为之颤抖。 夏极继续往东方飞着, 既然变都变了,就帮小苏再解决一些异族的头疼问题吧, 那些异族实力强大,很可能鸠占鹊巢,喧宾夺主,小苏很难驾驭,她也和自己吐苦水很久了。 ... ... 鹰卫们如劫后余生跪倒在地。 待到月色消隐, 天光再起时, 金色光华,让他们只觉还活着。 安蓉蓉回到帐营时,“北地鹰王”英召正在等着, 看到是她回来,英召想也不想,立刻半跪在地道:“长公主,您...胜了?” “胜了。” 安蓉蓉如女王般道,“本宫不会忘记今日。你白鹰一族可以迁入中土繁华地带,受我世家庇荫。” 英召重重垂首道:“多谢长公主,但我可能要带着族民继续北上了。” “北方苦寒之地,还有罗刹一族,为何要去?” “因为...祂。” “祂?” 安蓉蓉想了想,“昨晚那条龙?你知道祂是什么?” 英召起身,翻开白鹰一族先祖留下的古书,在最末几页处才停了下来,指着其上一条恐怖的黑龙图案。 安蓉蓉问:“这是什么书?” “先祖之书”,英召回答道,“我异域流传虽无中原人族不知多少万年,但正因如此,我们更注重对先祖话语的保存。 这本书从上古传来,历经数百次重编誊抄口传,遗失了不知多少,看起来杂乱无序,便是记录的语言就有数种,有些语言还是失传了的,甚至我们都无法破译。 但这也留下了许多信息。譬如...” 他指着黑龙图案边古朴神秘的文字道:“黑皇帝。” 安蓉蓉问:“什么是黑皇帝?” 英召道:“书上说,火劫可能会出现噩兆,每出现一个噩兆,劫难就上升一个层次,最高九层,此为九重火劫。 而黑皇帝的出现,就是其中的一种噩兆,而祂出现的如此早,可见这一次火劫会有多么可怕。 极北冰天雪地,非常凶险,但再凶凶不过这劫,所以,我带族人去避难。” 安蓉蓉默然道:“异域的先祖是如何知道的?” 英召道:“书上有许多文字还没破译,但我隐约猜测...上古时候,也发生过火劫,也有过黑皇帝。” 安蓉蓉问:“那还有什么征兆?” 英召一页一页翻着书,缓缓指着:“除了黑皇帝,还有白凰,蜃君,火王,钩熠夫人,祝融...还有三种噩兆没有记载。 这些噩兆不是必然会出现,而是随着劫难的程度而出现。” 安蓉蓉随着他的翻动,缓缓看着,越看越是心寒,她忽然想起苏家老祖活了那么多年,祂定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吧? “书能借我看一下吗?” 英召沉默了一下,他缓声道:“此书先祖所传,不可为外人翻阅。长公主请见谅。” 安蓉蓉神色动了动,道:“无妨,那你和我说说吧。” “是。” ... ... “报~~~” 甲士手捧书信从远处匆匆而来, 随着他的奔行,火盆之中光焰跃动,木屑纷飞,照出四周的巡逻哨兵,闪亮着他们森然而冰冷的铠甲。 这是隔绝了大商和异域的西方第一雄关——封狼关。 高十数丈,前后六道关卡,各种大型军用器械不计其数。 虽说此处曾被鬼方女王带着冰霜巨人攻破过,但巨人们对于关卡地貌等,并没有造成太多影响。 此时,在桀女皇的重修之下,六道关卡已经彻底恢复了四道,如是坚不可摧的钢铁巨人,守在东西边疆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重要地界,威严如神明,不容侵犯。 如今, 那甲士已经从匆匆奔跑到了第四道关卡之中,跪在一间临时府邸前,双手高举书信。 临时府邸里很快有人取了,又往里而去。 最里,是一位身形清瘦,长发杂白,正托腮翻书的女子, 女子眉宇间藏着几分儒雅,又有几分疲惫, 让人只觉她该是嬉戏于山水之间,舞文弄墨的才女,而绝非在这血火的战场边缘。 女子上半身穿着铠甲,铠甲的肃杀消隐了几分这出尘, 但是... 无人看到的下半身正穿着彩花的保暖棉裤,就是那种“以献祭一切美观为代价,而换取保暖”的大妈款的棉裤, 而且,她还丧心病狂地穿了两条!! 如果整体来看, 此女真是“上半身为美艳儒将,下半身是村口大妈”。 咚咚咚。 女子抬头, 门外传来声音:“宁将军,有信报。” “进来。” “是。” 一名披甲武者推开门,低头将书信呈放在桌上,然后才恭敬的退下,退到门前,他忍不住道:“宁将军,西方苦寒,冷气入髓,您要多保暖。” 女子轻轻咳嗽了两声,反问道:“前线的将士可有保暖?” 那披甲武者愣了下。 “下去吧。” “是。” 那武者带着越发恭敬的神色下去了。 如果他看到这将军下半身穿着的两条超保暖棉裤,心中定有千鸦过尽,万马奔腾。 女子正是宁小玉。 她翻了翻那信报,微微蹙眉。 吱嘎... 宁小玉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一道娇小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披着避寒的暗金色斗篷,走到烛光里,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庞,正是夏小苏。 “怎么了?” “女皇陛下,突厥整军五十万,说要入我关卡来避难。” 两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西方火劫, 异族之中,鬼方因为冰霜巨人的缘故,往北而去了冰雪罗刹之国,犬戎往南去了南荒不毛之地,突厥则是直接向封狼关而来。 而联姻事件里陶如瑞返回去的那一张画像,突厥王竟是直接认了,此时打着避难的旗号,举族往东而来。 之前,已经有许多突厥百姓被安顿在了关中。 而此时... 突厥王竟然率领五十万大军过来了。 女皇道:“他不是来避难的。” 宁小玉:“当然,他要的...” “说。” “突厥王要的是占领我大商江山北域,要的是将陛下纳入房中协助他统治,要的是鸠占鹊巢,再不归还。” 《皇兄万岁》正文 160.黑龙女皇,再返苏家(第一更) 夏极张开绝大黑翼,从上位食物链俯瞰着下位的食物们,哪怕他没有任何动作,这巨大的身型、恐怖的压迫就已让人心悸不已。 一瞬间,时光仿佛都停滞了。 他目光也停在城头的夏小苏身上。 铜盆灼红焰, 寒天白雪夜, 黑色火炎还在席卷着远处, 一切照明了她凄凉的身型,还有手握的长剑,她威严、仁慈,她美丽、孤独,如果换做任何怪物,这一刻她就会迎来死亡。 可惜在此时此刻的此地无敌的夏极并不是其他怪物。 他收敛力量,伸出一根龙爪,爪尖尖锐,似死神的巨镰刀,往前探去。 爪还未到,狂风已到,一股强横的力量推动着一切火盆,桌椅,跪着的士兵往后平移,如君王让人斥退的敕令。 但夏小苏没动,她的帽兜已经彻底揭开,长发在夜色里狂舞。 城头上万士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冷汗如滚动的豆粒子,衣甲早就湿透了,他们一边跪着,一边侧头看向他们那小小的、苍白的女皇,易地而处,他们肯定已经跪下了。 可是,夏小苏还没跪。 她被狂风带的微微踉跄,一躬身之际,已经探手向怀,取出了匕首,又取出了那颗天妖变血玉珠。 天妖变为了那万里无一的奇迹,匕首为了终结自己,让自己还能以“符合自己身份”的尊严死去。 夏极巨大的龙瞳一拐,看到了自家小妹怀里的匕首,这个他认得, 但,一旁的珠子是什么? 此时,夏小苏已经将天妖变血玉珠悄悄塞向口中,现在已是绝境,正是用这玉珠的时候。 然而... 叮! 那龙爪一个回勾,直接将天妖变玉珠勾上了天空。 夏小苏猛然抬头,出手如电,要去抓回自己的“奇迹”, 但她却连着身体被夏极的龙爪往里攘了攘。 夏小苏身子一歪,整个儿柔软的躯体抱在了黑龙爪上,脸颊贴在那杀人的怪物尖爪上,又热又硬又黑。 低头的宁小玉伸手捂脸,她现在想拼都拼不了,这恐怖怪异的黑龙一口气就能让他们全部死,哪里会给她消耗寿元、动用儒门八玄阵制造出法相的时间? 如果真的制造出了法相,再通过这怪物被刺开了的龙鳞发动一次攻击,未必不能重创祂。 夏小苏心跳快到了极致,被强压下的恐惧感又冒了出来。 她死死闭上眼,等了数秒,没等到该有的痛苦和死亡,便好奇地睁开眼。 只见那那怪异黑龙一副正在没收天妖变玉珠的样子... 一对巨大的龙瞳正盯着自己... 那充满了可怕威压的龙爪正把自己往城墙里推着,推到了一个安全地带,龙爪猛然一收,又在旁边敲打了两下。 夏极已经感受到了那玉珠里蕴藏的奇异却危险的力量,看来自家妹妹真的很拼啊,得做点儿什么来制止她。 夏小苏看到这怪异黑龙平静的眼神,灵光一闪,忽然想到龙可能爱珠宝的传说,它不会是把天妖变玉珠当做宝石了吧? 于是,她福至心灵地喊道:“金银珠宝,全部拿出来。” 众人:??? 宁小玉反应很快,率先从怀里掏出一把宝石,远远丢在城头。 其他将军士兵也顾不得肉疼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在封狼关寒风里响彻。 夏极:??? 他爪子一抬,一压,又把夏小苏那把长匕首给斩断了。 女皇静静看着他,忽然恍然着喊道:“钱不够!!” 众人顿时把身上携带的一切物品全部丢了出去,暗淡的火光里,冰冷的墙头闪闪发光。 夏极:??? 这一瞬间,画风急转, 他那高高在上的形象,变成了一个抢劫的土匪... 夏极感觉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该达成的目的都达到了。 帮小苏解决了敌人,又帮她扬名,还意外地收获了一枚她死前准备吞吃的玉珠,足够了。 于是,他仰天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 啸声如雷,直将天地震的飓风狂涌。 他一转身,扑闪羽翼又飞回了厚积如山的云层,渐渐远去,而消失不见。 众人瞪大眼,张大嘴,看着这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夏小苏也是愕然地看着。 但她的愕然并未持续多久。 整个关头,甚至关下响起了热切无比而充满了狂热的欢呼声。 “黑龙女皇!” “黑龙女皇!” “奇迹的黑龙女皇!” 欢呼声不绝于耳。 夏小苏看着那绝云远去的龙影,心底只想着“原来哥哥讲的故事是真的,龙真的爱珠宝”... 她转身,环视着四周,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们都在欢呼着她的名字,赋予她新的加冕。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忆起那爪子勾走天妖变玉珠的情形,心底又不禁充满了古怪... 好像那黑龙是没收了她道具,而不是在抢走。 但,怎么可能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下来了。 但确实活了下来。 世事,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生死,胜败,都在一瞬之间。 ... ... 黑龙女皇之名很快从封狼关传了出去。 谁都知道,火劫深处飞出了一只恐怖的黑龙。 那黑龙对战儒门大奇借突厥四十余万大军化作的法相,结果是黑龙少了十几块鳞片,但那突厥大军竟全部被俘虏。 而此战最大的受益人,就是黑龙女皇。 她本是必败的局势,但却忽然俘虏了四十多万突厥大军。 劫难会帮人吗? 不会。 那么,这除了用奇迹和天命去形容,再无其他言语能描述出人们的震惊了。 这信息如生了翅膀,从西往东,继而往南再传去。 仁慈的、奇迹的、亲临前线的黑龙女皇之名,如日中天。 同时,“个体无法对战大军”的铁律被这只黑龙一爪戳穿了... 显然,这世上不止白鹰一族留有对于“黑皇帝”的记载。 于是,黑皇帝的恐怖之名,亦是取代了一切虚无缥缈的怪谈,而从神话的纸面上硬生生地爬到了现实里,告诉一切无知无畏或是未雨绸缪的人: 神话时代,开始了。 火劫,到了。 ... ... 在这些信息飞传向各地时, 夏极早就又往西飞了很远。 西方, 安蓉蓉在胜利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姬玄说“他有一种预感,好像老师没有死”,于是安蓉蓉就有了足够留下的理由, 她冒着在被那恐怖黑龙发现的危险,带着鹰卫在这片土地上不停搜索。 夏极好不容易从黑龙形态压缩回了人形。 至于难度... 只要去想一想“如何把一个长达百丈的龙压缩到一个两米不到的躯体”,就可以略知一二了。 这不是变化术, 而是真正的压回去的,然后以自身力量封印着,压抑着,而不让这龙躯反弹出来。 随后,夏极又做好了现场,同时小心地埋下了一个地府中转站,以便之后再偷偷前往火劫之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昏迷的样子,倒在了一片溪流边, 然后通过皮卷契约告诉姬玄“可以过来了”。 于是,姬玄才装作无意间发现了夏极所在,匆匆走上前,虎目含泪地远远喊着:“老师!!” 但,安蓉蓉速度比他更快。 就在姬玄喊出“老师”两个字的时候,安蓉蓉已经飞身冲了出去。 她看到倒在溪流边的男人, 他仍昏迷着,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冰寒的溪水如呼吸般起伏,不时覆盖过他的脚踝,还有蜷在砂砾里的五指。 安蓉蓉急忙取出救命丹药塞入他口中,然后抱着他枕在自己的雪白大腿上,将一缕缕气息传入他体内,小心的为他修复着“受了重创”的躯体。 为了逼真,夏极在压缩这躯体时,确实是受了一定程度的重创。 此时,为了更逼真,他并不立刻醒来。 安蓉蓉扫过四周, 这里的地形变化,隐约还能揭露一些当时凶险的情况,可见风南北与那魔龙一追一逃期间,究竟发生了何等事。 最后那魔龙之所以逃走,应该是感应到了那条二十四首黑龙的存在。 但风南北却也力竭倒在溪流边,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心脉,这才活了下来。 安蓉蓉瞥了一眼正虎目含泪的姬玄,心底感慨一声“真不愧是天命之子,南北做了他老师,无意之间,命数也已经被影响了。如果换成其他人,哪怕比南北还强的,如此局势怕是也必死无疑了”。 她见到风南北无碍,双手担起了他, 带着他一起往东而去。 很快,距离苏家于关外的入口不远了。 鹰卫们纷纷离开,举族往北地的冰雪之国去了。 风雪弥天, 纯白的冰雪世界里。 安蓉蓉周身撑出无形气罩,将一切寒冷隔绝在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神色忽然有一点黯然。 而她身后,姬玄看着那绝美的身影,又看着被长公主抱着的老师,心底感慨着“这才是真正的演技啊”... 感慨完这一句,他急忙紧了紧斗篷,抖掉肩头的积雪,又暗骂了句“真他娘的冷”。 ... 安蓉蓉穿过夹层空间入口,到了苏家第一重天。 姬玄带着“即便第二次来,依然未曾平复”的震惊,看着周围,喃喃道:“这是...” 安蓉蓉道:“姬玄,你老师是仙人下凡,他受了伤,自然该回到仙境养伤。” 姬玄双拳捏紧:“是玄太弱了。” 安蓉蓉劝慰道:“与你无关,你在此处好生修养,自行习武,莫要懈怠了。稍后有人过来,你随他们去,在此处暂住些时日。” 她与冰帝对弈胜出,灵魂宛如又受了一层洗涤,此时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强大气场,所说的话让人无法拒绝。 她交代完,便是站在第一重天入口。 一辆蛟龙飞辇落下, 她也不避嫌,双手抱着风南北就上了马车。 御手也不敢询问,双手一抖龙缰便是往天穹而去。 很快,又有苏家子弟如是仙子仙人出现,带着这位未来的新君去往了一重天无人的百花山谷,让他暂时住下了。 ... 安蓉蓉坐在飞辇里,双目如覆了寒霜,冷冷地看着窗外。 忽然她感到腿上有些动静,低头去看,只见风南北双目微微动了动,虚弱地睁开了眼。 “这里是?” 安蓉蓉舒了口气,双手轻轻贴着他双颊,温柔道:“先别问了,好好修养。” “你...” 安蓉蓉露出笑容,这一刻已经无需多说。 冰帝死了。 我们赢了。 然而,新一轮的战斗才又刚刚开始,下一轮的敌人正在浮出水面,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也要好好养伤。 “你到十一境了吗?” “到了。” “那就好。”夏极闭上双眼,露出温和的笑。 安蓉蓉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已经死了。你真是有胆量,居然敢去引开那种火魔龙。” 夏极不回话。 “你为什么敢去为我引开魔龙?” 夏极还是不说话。 安蓉蓉忽然低下头,两张面孔缓缓贴近,她如蜻蜓点水般在那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触电般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高空的寒风,是远处黑色闪电般的空间缝隙,是无尽时空长河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风景。 车厢里,安静无比,两人都不再看对方,只是双颊微微有些红了,呼吸稍稍有些急促了而已。 过了许久,蛟龙飞辇已经飞过了狭窄的空道,来到了二重天,但二重天并非尽头,所以飞辇还在继续前进。 安蓉蓉忽然轻声传音道:“南北,你别多想,你受的伤虽然不轻,但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你也别着急,我会努力的帮你去争取家族灌顶机会,也会帮你获得魔火,让你成功突破十一境。 你这样的天才,法身一定会很厉害。” 夏极轻叹一声,流露出几分沮丧:“是么。” “当然是。”长公主细声安慰着他,“我期待你的法身。” 两人聊着,不觉已经到了三重天。 安蓉蓉带着夏极回到了云上庄园,唐蓝唐红、龙象君、关纯关损急忙过来,其他仆人也是井井有条地开始了忙碌,一切只为这位庄园之主能恢复。 “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来看你。” “姬玄呢?” “他在一重天的百花谷,自会有苏家子弟遣人去照料。此处灵气充沛,他安心修炼也是有好处的。 我没对他说苏家的事,他也只当这里是仙境。” 两人话尽。 安蓉蓉便是暂时离开了,冰帝死了,但她需要做的事却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