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酒师》 章节目录 第一章金露酒庄 正是三月天时。 阳春烟景。 丁醒乘坐一辆马车离开家乡泰宁镇,沿着官道南行而去。 在平原走了百十里地,抵达一条大河,河水流的很急,也看不见有桥梁搭建,但马车并没有停歇兆头。 到了岸边,只见那匹拉车的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猛踏几下,纵身跳入河道。 入水却不沉,那马仍在踏浪狂奔。 丁醒是头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古怪诡异的事情,他挑开帘子,伸着脑袋朝车前好奇张望。 越瞧越是惊叹。 那马原本通体红态,浑身不见一点杂色,但入河后忽然有了变化,四个蹄子都聚了一层白雾,好比是把天上的云朵摘下来,挂在蹄子处,帮助它腾云驾雾,连马车也能在水上平稳滑行。 显然易见,那马不是凡类,已有化妖的能耐。 但丁醒并不怵怕,因为仙神奇谈在家乡早有流传,他自幼就在听闻,知道这世间生活有许许多多懂得法术神通的高人,也栖居有许许多多能够呼风唤雨的高妖。 那马就是高妖。 与丁醒同乘一车,正举着一柄酒葫芦,咕咚畅饮的山羊胡老者则是高人。 “好了,不要再看了!”山羊胡提起袖口,擦擦胡上酒渍。 他声音略显模糊,似是已经入醉,但神智仍旧清醒:“过了河,就要转入山道,那里有瀑布激流,放下竹帘,免得水珠溅进来。” “唉!” 丁醒听话照办。 他年方十二岁,生了一副俊朗的好皮囊,聪慧好学,守礼尊长,关键是有修行根骨,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被山羊胡选中,收作弟子,继承衣钵。 其实他与山羊胡不止有师徒名分,还有祖孙血亲。 丁醒祖父与山羊胡是亲兄弟,按照辈分,丁醒要喊山羊胡一声‘二伯祖’。 这位‘二伯祖’在泰宁镇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即使镇长见了‘二伯祖’,也要恭恭敬敬说上一句:“拜谢尘之仙长,保我家乡风调雨顺,护我百姓富足平安!” ‘二伯祖’丁尘之还是少年时,就离了家,前往一个叫‘金露仙庄’的地界修行,学了一身仙家神通,屡次替家乡泰宁镇消灾除祸。 起初丁家人都以为丁尘之拜了什么修仙大派,后来才知道那‘金露仙庄’其实是一座酒庄,专门给大门派酿酒的仆从作坊,庄上养了一大群凡子凡夫,与大巍国境内的仙门圣地相比,那是有天壤之别的。 而且丁尘之常驻酒庄,等同于是入赘。 这一次丁尘之返回老家,准备带走一个炼酒童子,看中了丁醒,但丁醒父母不想应允,主要是担忧孩儿也入赘。 受益于丁尘之的庇护,丁家早几十年前已经做起贩酒生意,积攒有万贯家财,子孙满堂,诗书传家,即使不去‘金露仙庄’学酿酒手艺,学法术本领,将来也能大富大贵。 丁尘之就说:‘我会让阿醒立志修行,绝了红尘俗缘,他将来不会入赘到任何外家。’ 得了这个承诺,丁醒父母才勉强同意,其实他们也怕惹恼丁尘之,给摁一个忤逆不孝之罪,到时不好收场。 就这样,丁醒辞别父母,离开家乡,坐上‘二伯祖’的马车,赶去那个带有神仙色彩的‘金露酒庄’。 这一路上,丁醒时有疑问提出来,‘二伯祖’始终言语温和,他似乎鼓励丁醒不耻下问,敢于探寻。 “伯祖,马大哥是不是妖仙?”丁醒放下车帘,打听起枣红马的底细。 “它道行还低,灵智也不通透,只能使一些粗浅妖术,并不算彻底蜕去兽躯,所以它只算是一头妖兽,离成仙还远着呢。”丁尘之打个酒嗝:“白蹄是母的,你不要瞎喊!” 啊?竟然是马姐姐!丁醒寻思,原来她叫白蹄,伯祖家养有这么一头神骏宝马,以后回家就方便了,等到了伯祖家,先给白蹄姐姐买一些马粮,再给她洗个澡,松松筋骨,说不定她就会认下我这个弟弟,结成金兰之交了。 丁醒觉得白蹄通灵,不把她当作畜生,心里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并幻想着到了金露酒庄,好好和马姐姐套交情。 但丁醒并不知道,白蹄并不是伯祖的私人财产。 等白蹄飞越大河,重回地面,果真如伯祖所说,沿途的山峦逐渐多了起来,为了防止翻车,白蹄也放缓了脚速。 如此走了几十里山路,天黑了下来。 丁醒感到肚饿的时候,丁尘之递来一个酒壶:“这酒名‘流霞’,喝一口能辟谷三天!” 辟谷就是不食五谷,但酒还能当饭吃?丁醒如此想着,咕咚一下,把晶莹剔透的‘流霞’酒液吞入腹中,顿觉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烫的他险些失声。 等这股炽热感消失后,酒力直冲天灵盖,压迫他的视线,导致他双眼一黑,就此昏睡了过去。 问题自然也问不出来。 ‘流霞’这种灵酒,是专门给修士炼制,凡人虽然也能喝,且有辟谷的妙效,但后遗症也很明显,那就是醉的快,醒的慢。 丁醒喝上一口,直接睡了一夜。 次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目的地也早就赶到。 丁醒挑开车帘一看,不禁暗赞,好美的地界,金露敢称‘仙庄’,倒也不是夸大其词,至少这里的景致,在庄外是绝对看不到的。 道路两旁,整整齐齐排列着香气四溢的果树,此时正值初春,果树处于开花的季节,放眼望去,尽是花蕊,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再远一些的林中,隐约有几道舞剑的人影,剑上闪着光芒,丁醒老远就能看见,似乎还在绕空飞行,丁醒顿觉新鲜。 丁尘之见他痴迷,忽然提点一句:“本庄专炼果酒,领地内的每一亩果园,都需要庄民打理,等你入了庄,得了户籍,也需要照顾果田。” 丁醒不明白‘照顾’的程度有多深,就问:“伯祖,难道孩儿要像农夫一样,给这些果树翻耕、捉虫、裁枝吗?” 丁尘之没有深谈:“此事不急,先在家里安置下来,我会慢慢与你细讲。” 不一会儿,马车驶出果田区,抵达一座山峦脚下,丁尘之顿一挥手:“到了,下车罢!” 丁醒落地以后,发现前方是一片山群,他肉眼看不清具体规模,只觉烟云雾罩,甚是缥缈。 唯有飘荡半空的酒香渗进鼻中,令他清晰难忘。 目光收回来,见马车停在山脚处的一座石殿外。 丁尘之让丁醒暂候,他独自入了殿门,过了片刻功夫,陪同一位身材肥硕的男青年一块出殿。 丁醒初到新庄,牢记父母教诲,学着察言观色,他发现胖子青年冷着脸,迈着八字步,颇有一副官差的威风。 反观自家伯祖,年纪比胖子老很多,却没有从胖子那里得到尊重,点头哈腰跟在胖子身边,即使一直陪着笑,胖子却始终不给一点好脸色。 这一幕让丁醒看的难受,没来由讨厌起胖子来。 “这就是你本家孙子吗?模样倒是周正,即使资质不够,也可拿去与外庄应酬,起码配得上我家的门面!”胖子拿眼剜了丁醒一下,伸手去抓缰绳。 丁醒见胖子要把马车拽走,心里算是明白过来,弄了半天,这匹马竟然不是伯祖养的。 他恋恋难舍,喊了一声:“谢谢马姐姐一路载送,你辛苦了!” 那胖子听了此话,把脸一沉,呵斥道:“穷乡僻壤的野孩子就是没有教养,我拿出马车去接你,没见你道一声谢,竟然与妖畜称兄道姐!” 连带迁怒丁尘之:“丁老头,好好管教他,要尽快学足礼数!” 丁尘之不是不道谢,而是尚未来得及让丁醒作揖叫人,况且这马车是公家之物,又不属于胖子,丁尘之是出钱租赁使用,丁醒一字不吭也不会理亏。 那胖子先出恶言,丁尘之脾气再好,面子上也挂不住,他本想给胖子说几句客套话周旋,却是忍住了。 他以前应该常受这种屈辱,仿佛习惯了一样,脸色始终未变,只想尽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那匹枣红马忽然发飙,听了胖子对丁醒的指责,猛蹬了一下前脚,正中胖子胯骨之下。 “哎呦,疼死我了!”胖子弯腰大叫,杀猪似的:“好呀,你这畜生,竟敢偷袭爷,看爷不把你抽的三天出不了槽!” 当下提起马鞭,咬牙切齿往马背上招呼。 丁醒见白蹄挨打,伸手去拽丁尘之的袖口,希望丁尘之能管一管。 但丁尘之置若罔闻,反而一甩手臂,拦住丁醒肩膀,不让他回头看。 这胖子名叫伍天德,却没什么德操,仗着与庄主的亲戚关系,掌管庄上的灵兽调用,惯会吃拿卡要,心眼又小。 一旦丁醒与他来个目光对视,鞭子极可能要落在丁醒身上,于是丁尘之推着丁醒赶快离去,息事宁人,免得事态扩大。 这一轻微的动作,让丁醒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伯祖在‘金露仙庄’的境况与地位,他也有了一定了解。 </div> 章节目录 第二章重霜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丁尘之对伍天德低头,并不是因为入赘身份,而是道行不够高。 如果丁尘之的神通强过伍天德,那么灵兽殿外的不愉快,就不会发生,伍天德会换上一张和善面孔与丁尘之接触。 这是丁醒入驻金露酒庄的第一天,从丁尘之身上学到的第一堂课。 虽然伍天德的暴躁责骂,影响了丁醒对庄民的好观感,也毁了丁醒初来的好心情,却能让丁醒认出酒庄真面目,促使他快速融入这里的新生活。 其实,这对他并不是坏事。 他的第二堂课是《重霜法》。 交还马车后,丁尘之又替丁醒办了户籍,领了腰牌,拿到庄民身份,尔后休息三天,就开始敦促丁醒修行学艺。 金露酒庄传有三部驰名功法,庄内弟子几乎都在修炼,一部是《重霜法》、一部是《小炎轮》,还有一部是《五窖经》。 巧的是,这三法都与炼酒有关,且缺一不可。 把《重霜法》修至大成,能够感应天地间的朝霜朝露,凝为雨水,施洒果园,培育灵果茁壮成长。 《小炎轮》是灵果成熟采摘以后,焚化酒料的时候需要施法用到,没有这一道火术,灵果无法化液成酒。 至于《五窖经》,这是温养灵窖的法术。 修仙界的所有灵酒,它们品质的好坏、功效的优劣,完全体现在窖藏的时间长短上,这与炼丹炼茶的法门截然不同,因此一部上乘的灵窖温养之法,决定着灵酒最终出窖的质量。 修仙界擅长造酒的宗门与酒庄,都有各自压底箱的炼酒三法。 金露酒庄也不例外。 此庄专炼果酒,果园自然会成为看护的重中之重。 新入庄的弟子一律先修《重霜法》,因为这是入门基础,共有十二重,只要能练出第一重朝霜灵气,就算迈过练气期的关口,成为修仙界的一员。 重霜十二重法也对应着练气期的各个层次。 练气、玄胎、金丹、紫府、朝元,这是传自上古的道家修行境界,也有五气朝元的叫法。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丁醒被丁尘之领入门庭,从修行基础学起,至于未来会有什么成就,可全要看他自身的勤苦与造化了。 这一天,丁醒又在听丁尘之讲解《重霜法》要诀,因他对修士的修为境界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便忍不住打听丁尘之的修为。 “伯祖你走到了练气第几重?” “老祖我修行三十余年,不过才走到第四重境界,在山庄内,只能算是末流修士!” 丁尘之的资质属于奇差无比那一种。 伍天德今年不满三十岁,修为已经高至练气第五重,虽然两人斗法拼打,丁尘之能仗着经验,或许可以小胜伍天德,但平庸就是平庸,这是先天根骨,无望逆转的。 丁尘之其实也已经认命,他又道:“其实末流一流我并不在乎,关键是修为太低,施展《重霜法》会有限制,第四重无法凝霜成雨,不利于照看果园,每年收成的时候,如果供给庄上的灵果数量不足,品质不好,那是要被处罚的,严重者甚至要被驱逐出酒庄!” 金露仙庄的每一名修士都承包有各自的果园,仿佛佃农一样,定期要给‘地主’交‘租金’,‘地主’就是庄主,‘租金’就是灵果。 如果交不出来,轻者克扣原本属于佃农的收成,重者收回果园,直接撵走。 丁尘之可以忍受伍天德的呵斥,却最担心沦为无根野修,因为他修炼的是炼酒术,一旦失去酒庄的庇护,他在外地根本找不到灵脉窖藏,没有窖藏,他一坛酒也炼不出来。 没有灵酒,他只能慢慢等着老死,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他没有寿元再去研修其它法门。 对于酒庄的这些内幕,丁醒暂时还不明白。 他眼下只是一介争强好胜的少年郎,思考问题时往往比较感性:“伯祖你是练气四重修为,那伍天德修到了第几重?我需要苦练多久,才能超过他?” 丁尘之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说:“你先修炼,最多一个月,你自己就能评估出来你的修行进度是快是慢了。” 起初丁醒并不明白丁尘之的意思。 不过随着他开始吐纳采气,也正如丁尘之判断那样,他很快就摸清了自己的根骨优劣。 他与丁尘之的洞府位于山脚处,这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远离酒庄内那几座灵气浓郁的酒窖,他每天必须攀去山巅,且要选在早间,否则修炼不会有好效果。 如此坚持了一个月。 他发现自己每次运转《重霜法》的心法,引导灵气游走十二正经,总会遇到阻塞的迹象,尤其在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处,灵气流动如似蜗牛爬行,即使他一遍遍尝试突破,也不能加快半分。 根据《重霜法》介绍,如果根骨奇绝,十二正经畅通无阻,最多一个月,就能步入第一重法的门庭。 但丁醒阻塞了两经,他需要三个月才能小有所成。 待丁醒得出这样的评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自幼就被家人夸赞聪慧早熟,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子,也一直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就是万中无一、资质绝伦那种天才。 可惜在修仙界,他仅仅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丁尘之见他因此低落,就安慰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的根骨虽然达不到上宗的择徒标准,至少比老祖我要强,那伍天德也比不上你!专心修炼吧,有个十年苦功,你就能把伍天德甩在身后了!” 但这只是丁尘之的保守推算。 丁醒身在酒庄内,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洞府修行,他是租居在酒庄,打理果园才是他的主要任务。 等他在酒庄居满三个月,成功掌握《重霜法》的第一重,丁尘之便领他出了洞府,前去查看自家的果园。 途中丁尘之耳提面命:“到了园内,我先给你引荐左邻右舍,他们各自都有童子驻守,与你年纪相仿,以后你要与他们长期打交道,可不要恶了人家。” </div> 章节目录 第三章奇怪的叶虫 丁尘之所说的左邻右舍是果园毗邻。 因为大伙常年在果田内劳作,隔三差五还要巡逻,防止居心不良者的盗窃,防止化妖害虫的祸乱。 如果遇上天灾年份,待的时间就更长。 正是在田内熟识,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才互称邻居。 但他们的洞府却相隔很远,修士们偏爱离群索居,金露酒庄的地盘内又山多林密,除了道侣夫妻,没有谁愿意挨着住。 丁醒随着丁尘之来到田间,见左边有一片葡萄园里,有位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正穿梭在葡萄树间的小路里,认真检查着灵果的生长情况,此外还有一个肉球般的小胖子,背着竹篓,屁颠颠跟在她身后。 丁醒初来酒庄时是春天,一晃三个月过去,如今已经到了夏末,有一部分灵果迎来了收成期。 庄民来田内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右边是一片疑似草莓的果园,但丁醒不敢肯定那些色泽鲜红的灵果一定就是草莓,主要是个头太大,每一个都像是鸡蛋一样,表层长有刺角,色泽与凡间草莓有点像,造型却不同。 这些天丁醒一直在苦修《重霜法》,有关各种灵果的知识,他只是偶尔听丁尘之提到,还没有正式修习。 “丁师兄也来田里了!” 丁醒刚刚站在园边,见那个中年妇女从左边的葡萄园内出来,她穿着粗布耐磨的衣裳,四十来岁,不怎么注重仪表,一看就是那种勤恳苦干的持家女人。 丁醒对她的观感很不错,因为在老家泰宁镇,丁醒经常接触到类似的妇人,整日操持油盐酱醋,而且都有碎嘴唠叨的毛病: “下个月绍公的白脂窖要开,丁师兄要不要送一批酒果进去?” 金露酒庄的灵脉只有稀少的五条,炼酒的灵窖也是五座,分别被五位玄胎期的前辈执掌,每次他们开窖时,都会接纳一批庄民的私酒,一起祭炼窖藏。 丁尘之给丁醒喝的‘流霞酒’,就是在绍公的白脂窖内炼出来。 绍公姓孟,名绍,寿数在酒庄内排第一,故而庄民都尊称他为绍公。 金露酒庄的创庄史有三百年,最初的创办者是一对夫妇,夫姓伍,妇姓孟,因此酒庄内人数最多、地位最高就是伍孟两族,其余都是孤身入赘者。 中年妇女是孟家人。 丁尘之与她站着叙话,打发丁醒到自家桔园内检查。 那个身背竹篓的小胖子见了丁醒这个同龄人,显得异常兴奋,一个箭步追上去,随着丁醒消失在桔树间。 “我叫孟小汤,你就是丁师伯的孙子丁醒吧?我娘说,咱俩一般大,今年都十二,你几月生的?” 孟小汤的性子显然随他娘。 丁醒一对上孟小汤的脸,脑子里就会浮现伍天德凶狠的模样,他不喜欢胖子,以致于让他提不起聊天的兴致,随意说了句‘你好’,就不再吭声,默默往前走。 孟小汤也不介意:“丁师伯都教了你什么法术?我爹最是能打,斗法远近闻名,不然他也做不成庄上的执法堂差役,他最近传了我一手霜刃术,打杀害虫轻轻松松!” 寥寥几句话,让丁醒听出来,这位孟小汤胖子,竟然有吹嘘的毛病。 丁醒在老家时,从来不对同龄玩伴提起自己的爹多有钱,自己的伯祖多有厉害。 丁醒见孟小汤爱夸口,就顺嘴问:“你家里种的葡萄是什么品种?” 反正是闲逛,不如趁机了解一下灵果的常识。 “你连灵果的种类都不知道?哦,你刚来酒庄,想必丁师伯还来不及教你!”孟小汤不是在嘲笑。 他此刻之所以表现开心,是因为他有了炫耀的机会:“我家共有果园六十亩,南边三十亩种的是青胶葡萄,一年一熟,单独吃的话,这种葡萄可以强身健体,入酒能够炼制‘青胶大曲’,药效是补给真血流失。 北边三十亩种的是紫萝葡萄,三年一熟,剥开这种灵果,敷到脸上,能够温养肌肤,用它们炼制的‘紫萝春’,药效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丁醒一点就通:“温养肌肤,应该是让容貌变美,这种灵酒能够驻颜吗?” 孟小汤点头:“常年喝,常年维持青颜!咱酒庄最畅销的十大灵酒,就包括我家的‘紫萝春’!” 他并没有把话讲全面,他家的酒,如果不喝,照样会变老。 这也是灵酒与灵丹的差别,修仙界的驻颜酒都是暂时性,驻颜丹才有永久性,但驻颜丹不容易炼制,仅仅一味主药就需要几百年火候,去哪里找啊?很难找到!百年的草药都已经被修士们挖光挖净了。 所以即使驻颜酒功效缺失,也照样畅销,这一点孟小汤没有讲假话。 “我家的流霞也挺畅销的。”丁醒环顾一下附近的桔子树,果实大如拳头,表层结有火焰纹络,外相看去极为不凡,但功效却不多,这种‘火烽桔’只能拿去炼制辟谷酒。 “也对!辟谷嘛,人人都要吃饭的,总归会有修士购买,不愁销路!”孟小汤撇撇嘴:“但辟谷灵丹与灵酒,是个修士都会炼制啊,卖不上价钱!” 丁醒有点看不惯孟小汤的显摆:“我家有万贯家财,又不缺钱,无所谓!”说完爬上一棵桔子树,高高举着右臂,抓住树梢处的枝叶,把自己固定在树上,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孟小汤仰着头,朝他喊:“你家里的钱都是黄白俗物,在修仙界一文不值!” 这句话让丁醒摸不着头脑:“黄金与白银畅通天下,钱就是钱,怎么可能花不掉?别以为我刚入庄,你就能唬住我。” “我唬你?唬你又没有好处,我干嘛要唬你!”孟小汤提起袖口,低着头,在袖子里扒扒找找,一边嘀咕:“你等着,我这就拿钱给你看,让你开开眼界,免得再说我骗你!” 丁醒瞥他一眼,暗自寻思,凡子凡夫的衣裳全是大袖口,专门用来装东西,难道修仙界的修士也是如此吗? 他正想着,忽觉掌心处传来一阵蠕动感,他吓了一跳,旋即松手垂臂,一下从树杈处跳了下来。 丁尘之对他讲过多次,果园当中存在害虫,这种害虫与凡间的虫类截然不同,因它们以灵果为食,吃的多了,自身也都已经通灵。 丁醒以为自己刚刚抓住了一头害虫,但是等他仰头观看手抓的位置,却是空空无物,即使他把整棵树做了一次详细搜查,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便以为是自己掌心敏感,旋即把这件小事抛之脑后。 但他并不知道,等孟小汤拿钱出来给他欣赏,两人有说有笑的远离这颗树时,树梢的一片树叶瞬化为一条蚕状叶虫,在半空挪移了一下方位,电光般遁至相邻的树上,附身于一条树枝,重变为叶状,就此陷入了沉寂。 (求你们收藏啊) </div> 章节目录 第四章甲蝎与血酒 没过几天,丁醒就与孟小汤混熟,成为果园内的好玩伴,甚至是好帮手。 起初丁醒比较排斥孟小汤,但孟小汤总是主动来找他,偶尔塞一窜葡萄给他吃,讲一些奇闻给他听,他不能平白拿人好处,更不会打击对方热情,开始加倍付出,这是礼尚往来之道。 同时,他也开始明白伯祖丁尘之叮嘱‘以后你要长期与他们打交道,可不要恶了他们’的深意。 “阿醒,快拦住那头甲妖!” 这一天,孟小汤又从自家的果园内越界,手持一柄桃木匕首,火急火燎穿行在丁醒家的桔子树间,远远看见丁醒时,就开始伸着脖子高喊,让丁醒做好拦截准备。 孟小汤在追杀一头灰褐色的甲虫,体积较小,飞的又快,以致于丁醒来不及分辨种类。 这不是丁醒第一回遭遇害虫,那天与孟小汤初次见面,他疑似碰到一头害虫,并与丁尘之讲了这事,次日丁尘之就教了他捉虫之法。 眼下正是果实的成熟期,每年这段时间,都是害虫集中爆发的高峰,丁醒每日除了修炼,其余时间都在果园内巡逻。 这些天他杀过不少小虫怪。 听见孟小汤的喊声,看见甲虫靠近,丁醒一点不慌。 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左手掐为兰花状,嘴里默念《重霜法》要诀,体内灵气快速运转起来。 右臂内弯,臂上隐隐闪烁一层白芒,散着微寒之力,但这股力道聚而不发,直至甲虫进入他身体的丈许范围,他才摇动右掌。 这是《重霜法》第一重包含的法术招式‘玄霜飞’,把朝霜灵气聚在掌中,能够隔空打出去。 法力越深厚,掌霜的打击范围越远,威力自然也会更强。 丁醒才修炼了三个月,他能把‘玄霜飞’卖相使用的有模有样已经相当不容易,破坏力可不能指望。 此时丁醒掌上已有寒霜外溢,他在面前划了一个空圈,朝外推去。 掌风掀动寒霜,呼呼有声,一举把甲虫笼罩在内。 啪! 因为甲虫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丁醒清晰看见他法的掌霜击中甲躯,但此虫防御忒是坚固,仅仅滞空了片刻,甚至没有后仰半分,就从头顶飞掠过去。 但这时孟小汤已经追上来,丁醒的施法拦截,给了孟小汤灭虫良机。 丁醒霜掌推出时,孟小汤的匕首也在高高抬起。 嗖的一声。 匕首追上甲躯,扎着它向后射飞,径直钉在那棵桔子树的树杆上,颤颤嗡嗡的发鸣。 孟小汤身材肥胖,却是脚步灵活,随之一跳,抬手把匕首拔下。 “谢了!”孟小汤回转丁醒身边:“你功力有点不足,往后园子里的害虫,如果你斗不过,马上招呼我,我来帮你手。” 这种帮忙不需要回报,孟小汤愿意积极出力,因为两家的果园挨着,丁醒杀不死害虫,害虫有可能流窜到孟小汤家里去,所以提前帮助丁醒,可以减少孟小汤的家中损失。 这叫防范于未然。 在以前,如果哪一家园子里出现某种大威力的妖虫,相邻的几家庄民必然会精诚合作,联手围杀灭虫。 丁醒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牢记着丁尘之吩咐,与左邻右舍处理好关系。 假如不出意外,丁醒会继承家里的火桔园,孟小汤会继承葡萄园,他们往后会有长达数十年的相处。 左邻是孟小汤,右舍又是谁呢? 丁醒目光转到右边的草莓园内,问孟小汤:“那家园子的主人家是不是人丁兴旺?我发现他们每天来的果农都不同,一天换一茬新面孔。” “那都是雇佣来的!”孟小汤见多识广:“那园子的主人姓伍,是开庄伍家的嫡系,家里财宝如山,比我家有钱的多,犯不着自己人辛辛苦苦,他们都是雇人捉虫干活。” “这还能雇吗?”丁醒知道自家的园子是租来的,总不能再二手租出去吧。 “那一片园子是人家的私产,不像咱们,园田属于庄上所有,每年都要交租子。”孟小汤大为羡慕。 他家比丁醒家富裕,但在整个金露酒庄内,家境也只能算是倒数。 他虽然姓孟,却是旁系远亲,他家是从外地迁入庄内,祖上也不属于建庄孟家的分支,况且金露酒庄有三百年的建庄史,繁衍了十余代人,就算是嫡系,也要分出三六九等的,除非家中出现修炼天才,否则挤不进酒庄的统治核心里。 两人正聊着,丁醒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他远望一看,见一少女骑着一头枣红马,正在草莓园内飞奔,也不知是在耍完,还是在巡逻。 那匹马丁醒可不陌生,正是当初把他送来酒庄的白蹄。 “她是谁?”丁醒找孟小汤打听。 “她叫伍昭英,凶巴巴像是一个母夜叉,打过我好几次!”孟小汤脸上透着恨意。 丁醒听他满腔怨言,不禁好奇:“她年纪看上去与咱们差不多,你竟然打不过她?” 孟小汤闷哼一声:“我是不敢打!她家有一位姑姑被上宗招走,身份那么金贵,如果我把她打伤,不止我要完蛋,我爹娘也要被牵连!” 孟小汤即恨又怕,一把拽住丁醒的手臂:“走阿醒,咱们不和她玩,她今天骑了马,要是让她看见咱们,少不了要被马踢一顿!” 丁醒并不担忧:“那马我见过,叫白蹄,当初就是她把我运来酒庄,她是好马,不会打咱们。” 话虽如此,丁醒却要防止伍昭英与那伍天德一样蛮不讲理的骂人,到时起了冲突,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随着孟小汤远离了草莓园。 孟小汤玩心颇重,不着急返回自家园田,他把刚才射杀的甲虫取出来,提了一个耍玩的好点子:“阿醒,你喝过‘血果酒’吗?这头甲蝎是大补之物,正好拿来酿制。” 修仙界的灵酒种类,不会脱离四种,一是灵果酿制的果酒,二是灵粮酿制的粮酒,三是草药酿制的药酒,最后一种是使用妖兽的某些躯干酿制的血酒。 灵果、灵粮这些酒材,往往不会相融酿酒,因为相融后没有特殊功效,再者会浪费稀有的材质,所以酒方就少的可怜。 不过在凡间,有些酿酒人会使用兽材与五谷,酿制一种泡酒,效果很不错,修士们就模仿了酒方,这就是血果酒的来历。 </div> 章节目录 第五章窖藏 在桔园里找了一片空地。 孟小汤甩了甩袖口,从袖中挪出一个小口、细颈、浑圆的黑色酒缸。 “这是我的宝贝黑玉缸,咱酒庄的修士,入门后配备的第一件法器都是酒缸!日常时拿来炼酒,打架时拿去砸人,一举两得!” 孟小汤得意发笑,朝丁醒挑挑头:“你还没有吧?” 以前丁醒听他炫耀,心里会反感,现在已是一笑了之:“将来会有的!” 这也不是虚言应付:“伯祖和我讲好了,等这一季的桔果全部摘完,如果有盈余,他就给我炼一口酒缸。” 丁醒不止想配备酒缸,也想配一个储宝袖。 孟小汤的黑玉缸块头很大,能把孟小汤与丁醒一块装进去,高度几乎齐肩了,这般大的物件,到底是如何装进袖子里的? 那天孟小汤在袖口里取钱,丁醒以为那是普通衣裳,问了丁尘之他才知道,修士的袖子里全部另有乾坤。 事实是袖口内炼了一柄专门用来储物与取物的法器。 这种法器被修士称为储宝袖,不过巴掌大小,内部空间却容得下床柜,甚至装的下房子,区区一个酒缸自然不在话下。 在袖子里储物,凡间也很流行。 不止美观,而且适用。 丁醒多次见丁尘之施法,袖子一甩,宝光满天飞,指哪打哪,潇洒之极呀。 ‘扑腾!’ 孟小汤先把甲蝎虫的尸体抛入黑玉缸里。 尔后又取出一堆青胶葡萄,摆在酒缸旁边,他自己也一屁股蹲在地上,动手给葡萄剥皮:“阿醒你也不要闲着,一块来帮忙!把皮去掉,果肉丢到酒缸里!” 丁醒闻言挨着他坐下,边问:“这种血果酒有什么功效吗?伯祖讲过,没有灵窖温养,就算使用酒缸炼出酒水,也是凡酒,并不具备通灵药效,对咱修士作用不大。” 这是因为,不经过窖藏这个关键阶段,酒材内蕴含的药效无法释放出来。 窖藏,也是炼酒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同时还是炼酒与炼丹的区别。 修士们炼丹,往往耗时短暂,如果药材齐备,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灵丹就能出炉服用。 但是炼丹对丹材要求无比严格,任何一种灵丹,所需的主药往往都在百年以上,假如火候不够,那么灵丹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是毫无效用。 反观炼酒呢,耗时极为漫长,即使最普通的灵酒,它们窖藏一次,至少也需要数年时间。 好比金露酒庄的王牌仙酿‘金露液’,六十年前已经封入窖中,那时的庄主还是伍统公,等待了几十年,一直等到死,他也没有尝一口‘金露液’的味道,只能便宜现在的庄主伍尊荣。 修仙界早就有共识,炼酒过程异常缓慢,但所需的酒材限制不高,除了个别高品灵酒,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酒材,其余酒方,使用自种的田材完全没有问题。 丁醒家的‘流霞酒’,孟小汤家的‘青胶大曲’与‘紫萝春’,都是使用火候在一年到三年的酒材,不过窖藏都是十年期,出窖后药效上佳,丝毫不比同类的灵丹差。 正是因为窖藏关键,丁醒才提出了他的疑问。 孟小汤回答道:“咱们炼的就是凡酒,饮这种酒,图的不是药效,而是美味!” 他咂咂嘴巴:“使用青胶葡萄来泡制甲蝎,能尝出比果酪还香甜的味道,这等美味,凡间是寻不到的!” 毕竟是十二岁的少年,总是惦记着吃与玩。 丁醒一听,忙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站起来就跑。 桔园内建有灵舍,储放有吃食,他拎着一个包裹返回,解开后,露出一堆火红色的灵桔:“既然是酿制凡酒,也算我一份!把这些火烽桔入缸,兴许口感能更胜一筹!” 这次摆弄美食,孟小汤出了酒缸,又出了葡萄,丁醒不想占他便宜,所以把丁尘之赏赐给他的火烽桔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天你给丁师伯看守园子,才挣了这点桔子,拿来酿凡酒太不划算了!” “我又不懂灵果的保存方法,反正是当零食吃,单独吃与酿酒吃都一样!” “你可以拿到集市上卖呀,外庄的小孩子都馋嘴,这些桔子应该能值一块灵石,如果遇上出手阔绰的公子小姐,还会赏你呢!” 丁醒在家乡时,他只赏别人。 他摇摇头:“伯祖并不苛待我,只要我来果园干活,每干一天,他都给赏赐!不要再说小汤,快把桔子剥皮抛缸。” 孟小汤却一把摁住他:“你不要急!青胶葡萄与甲蝎能酿出美味,但是再加上火烽桔,口感会变差!如果你真想出一份子,可以换一种办法!” 丁醒入庄晚,没有他见识多,示意他往下说:“什么办法?” 孟小汤指指园中的桔子树:“你家的桔树全部是火属,无论树根还是土壤,都携带有通灵火气,如果把我的黑玉缸埋在树根处,摄吸一段时日的火力,这也算是一次短暂窖藏,到时出的酒,热气升腾,喝上一口,飘飘欲仙,口感才能更好! 而且,甲蝎是大补之物,本来拿它泡酒,可以让人耳清目明,融入些许火力,更是能够安魂定魄,有助于你将来修炼神念法术。” 念力是神魂外游的法门,等同于神魂的感官,这种法术一旦施展出来,能够帮助修士看的更广,听的更远,闻的更细。 储宝袖也必须神念来驱使,取物与放物都是由神念来感应,总之是妙用多多。 丁醒听了孟小汤之言,担心把酒缸埋在树根上,会影响桔树生长,但他又不能拒绝,毕竟火烽桔不能入酒,他总不能净让孟小汤出力。 “好!” 他痛快答应,如果事后桔树出现损伤,他会自己找丁尘之领罚。 其实,孟小汤提出这个办法,是不想让他浪费辛苦挣来的桔子,他总共只攒了这一点灵果,却愿意全部拿出来,孟小汤不能没有表示。 孟小汤修为还低,酒缸也是下品的廉价货,关键园田又不是灵窖,如何能摄吸桔树与土壤的火力? 埋在树根处,没有一点用。 但两人还是干的热火朝天,别看他们年纪小,却熟知酿酒的办法。 尤其是孟小汤,等他们把果肉全部抛入酒缸,如何炼制酒料,如何化液,如何密封,全是孟小汤一手操办,丁醒反而帮不上手,一边观摩孟小汤的手法,一边在桔树下挖坑。 等他们把一切准备妥当,正欲抬缸入坑,园中有风吹来,把一堆桔叶扫进了树坑内。 今天风势常有吹刮,桔叶满地都是。 故而谁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把树坑填平,踩踏实,丁尘之也来了园田里。 俩人约定数日后前来开窖,尔后挤眉弄眼,对视一笑,分道扬镳。 (新一周了,求你们的推荐票。) </div> 章节目录 第六章跋扈少女 丁醒与孟小汤埋下他们联手炼制的第一坛酒。 原本约定数日后开窖挖取,却被一件大事给耽搁。 埋酒的第二天,副庄主孟绍公,宣布开启他的白脂灵窖,取出他封藏将近半甲子的古方名酿‘羊脂浆’。 孟绍公同时传下消息,半个月后会重新关闭灵窖,如果庄上有谁需要借用他的白脂窖酿制私酒,那就尽快把窖果送到他的洞府上。 金露酒庄的灵窖只有五座,每一次开窖都弥足珍贵,庄上修士谁也不会错过窖藏机会。 自从这个消息公布以后,酒庄上下所有园田都在大搞丰收,大家全都忙的不可开交。 丁醒每天起早贪黑,跟着丁尘之守在桔园里,一块采摘桔果。 他在老家时没有做过粗活,丁尘之骤然给他增加这么重的任务,累的他无精打采,埋在园子里的酒缸被他抛之脑后,竟是忘了这件事。 孟小汤有父母疼爱,不像丁醒那么操劳,却也失去了玩耍机会,他爹原本在庄上有一份公差,都专程请了假,返回园子收葡萄,他也偷不了懒,即使心里惦记他的黑玉酒缸,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如此过去半个月,等孟绍公宣布封存白脂灵窖,丁醒与孟小汤总算有了空闲功夫。 等各自大人都不在园里的时候,他们结伴去挖酒。 到了树坑处。 孟小汤先垂下头,小狗似的,伸着鼻子嗅几口:“埋了足足半个月,肯定能炼成极品佳酿,阿醒你闻,香的很!” 丁醒在旁揶揄他:“这里全是土,酒缸还没有挖出来,哪里有酒香,你梦游呢!” 孟小汤悻悻一笑,摇了摇他手中木铲:“快挖,快挖!” 酒缸本来就埋的不深,不一会儿俩人就挖到缸口。 孟小汤心急,不等把酒缸囫囵刨出来,伸手就去抓,结果手指刚刚触碰到缸口上的红绸盖子,登时哇哇惨叫,一边甩手,一边跳着喊:“热!真热!烫死我了!” 丁醒见了他的狼狈模样,没来由想笑,明知道土壤里有火力,非要着急用手摸,这下触了霉头吧,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古人诚不欺咱。 不过丁醒也没有直白伤害孟小汤的自尊心。 他出言安慰:“伤的重吗!” 孟小汤飞快摸出一个酒壶,洒出一滩红颜色的酒水,涂抹在右手指烫出水泡的位置,包扎完毕,才回道:“不碍事!真是奇怪,你家的园土里渗有火力,这不假,但这点轻微的灵火,怎么可能把黑玉缸烧成这么高的温度!” 这种温度足够把水给煮沸,树根也会被烧毁。 丁醒觉得他的话自相矛盾:“既然不可能,你怎么会被烫到?” 孟小汤耸耸肩:“所以我才说,奇怪嘛!” 他有心探寻,壮着胆子又去摸酒缸。 “咦?它已经凉了!想必是见了光,透了气,火力就被蒸发的一干二净!” 说着,孟小汤拔掉酒缸的红绸盖子。 先是一股蒸气腾空而起,旋即就有浓郁的酒香满溢开来。 俩人异口同声,下意识咋呼: 真香! 直勾勾盯着缸口,大力吸着鼻子,神态三分陶醉,七分惊喜。 缸中之酒,有种非常独特的味道,让丁醒回忆起去年跟随父母前往泰宁镇外的百花谷,踏青赏景的一幕,花香交汇,浓烈刺鼻,导致他产生严重的眩晕感。 当初孟小汤曾言,把黑玉缸埋在火烽桔树下,出的酒,热气升腾,飘飘欲仙。 真是一点不错。 丁醒此刻已经飘飘欲仙,就是这种感觉。 “小汤,你看这酒水的外相,晶莹剔透,仿佛是融化了的青色宝玉,玉上有灵气弥漫,符合灵酒特点!”这是丁醒第一次参与炼酒,他搞不清底细。 只能找孟小汤打听情况:“你以前炼制的‘血果酒’,是不是这等通灵模样?” “以前?”孟小汤也是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态:“我记得上次使用青胶葡萄与甲蝎酿的酒,外相与凡间的绿豆酒差不多,稍微有那么一点浑浊感,但整体看仍旧是水状,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炼出一坛像灵酒的酒,可能是甲蝎妖气入酒的缘故。” 他也不在意,笑嘻嘻摸出两个酒杯:“不管它是凡酒还是灵酒,先喝了再说!喝完品一品,如果它是灵酒,我们应该可以试出它的药效!” 谁知不等丁醒接住酒杯,忽听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待俩人抬头去看时,马儿已经疾奔到跟前。 他们想藏酒已经来不及。 见那马背上坐着一个绿衣少女,正是丁醒的右舍伍昭英,她的坐骑也没有变,仍是运载过丁醒的白蹄。 她提着马鞭,指着孟小汤质问:“隔着几十亩地,都能让我闻到酒香,哪里搞来的灵酒?” 孟小汤有点怕她,赶紧回答:“我与阿醒自己酿的!” 伍昭英比丁醒年长两岁,小脸小嘴,却并不小巧可爱,许是在自家被捧惯了,总是端着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就你,也能酿出灵酒来?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是不是偷你爹的?” 孟小汤仿佛被踩了尾巴,不服气的说:“偷?伍昭英,你不要污蔑人!就算这酒是我爹酿的,我拿来喝,那也不叫偷!” 伍昭英不和他争辩:“既然你已经承认,是偷了你爹,那就倒一杯出来,让我尝一尝,不然告你状!” 孟小汤知道她是来贪便宜,以前就这么勒索过。 每次孟小汤都是忍辱负重,受她压迫,但今天丁醒在这儿,孟小汤不想服软,怕被丁醒看不起,就壮着胆子拒绝:“我与阿醒酿的酒,凭什么让你尝!” 伍昭英显得不耐烦,但她没有立刻发火。 从马背下跳下来,走去丁醒跟前,问道:“你就是老丁的孙子吧?我叫伍昭英,咱们是邻居,你叫什么呀?” 丁醒尚未回话,左手腕忽然被她抓住,她表现的异常热情:“孟胖子偏爱摸鸡盗狗,与他玩耍容易吃亏!走,我带你去他家的园子里逛逛,肯定藏了不少你家的桔子,全是他偷的!” 丁醒并不信任伍昭英。 但他虽然对伍昭英有防备,却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法力太浅,手腕根本挣不脱伍昭英,被轻轻一拽,身体不自觉向后挪去。 孟小汤在旁见了,顿有心急,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箭步去追。 谁知他刚刚走了几步,白蹄马忽然冲到酒缸处,马嘴一张,把缸口给囫囵咬住。 呲溜一声。 它大口一吸,整座酒缸的酒水全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这时伍昭英高高一跃,重回马背。 “驾!”调转马头,她火速折返自己园田,一边回眸,冷哼道:“不让我尝,那就喂马,谁也喝不成!” </div> 章节目录 第七章白蹄噬主 白蹄马渐行渐远。 丁醒与孟小汤吃了亏,却站着未动,因为即使追上白蹄马,也已经要不回他们炼制的血果酒了。 “阿醒,你不要听伍昭英谗言,我从来不偷东西!” 孟小汤对声誉的重视,显然要超过灵酒,他对伍昭英的话非常在意,急切给丁醒诉说自己的委屈。 丁醒知道他心里难过,拍拍他肩膀,给他鼓劲:“我们认识这么多天,我熟悉你,我与伍昭英才见了一面,我半点不了解她,我怎么可能相信她,而对你产生质疑呢?她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你也不要把她的诋毁放在心上,这样做只会让她痛快,让你痛心!” 孟小汤大受感动,鼻子一酸,险些流出泪来。 他发现丁醒是一位肝胆相照的好朋友,身上那股宽厚的风范,也让他无比信赖。 既然丁醒信任他,那么接下来,他就要处理血果酒被抢的问题了。 他难得硬气一次:“我这就回家找我爹娘,请他们给我做主!伍昭英屡次三番欺侮我,得让她付出代价!” 说完挪步到树坑处,伸手抓住缸口,使了一记巨力术,憋着脸,一把拉出黑玉酒缸:“阿醒,咱们改天再见!” 他收了酒缸,转头就走。 这次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嚷求父母去伍昭英家里讨一个说法。 丁醒望着他的背影,也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丁尘之。 伍昭英蛮横泼辣,她能抢走一次血果酒,以后就有第二次,这个邻居不好相处。 但即使告诉了丁尘之,又有什么用呢?丁醒心想,伯祖偏爱息事宁人,不会替自己出头,反而会叮嘱自己不要惹是生非。 想让伍昭英老老实实做邻居,不再欺负到自己头上,丁醒必须自己想办法。 而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提升自己的道行。 只要神通强了,强到可以一招打倒伍昭英,她才不敢肆无忌惮招惹自己,更加不会明目张胆的抢夺勒索。 这么想着,丁醒拿起铲子,开始填埋树坑。 谁知他刚刚铲了几下土,忽见一道流光从坑底蹿上来,射箭一样,斜飞出去,没入附近那棵桔树的树冠里。 丁醒的视线随着流光挪动,他凝神一看,见树梢处的一截枝条上,趴着一头浅绿色蚕虫。 但他刚刚眨了一次眼睛,蚕虫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桔叶摆在原处。 ‘这是……这是一条虫怪,还是一片叶子?’ 若是放在往常,丁醒或许不会管,就像那天他初次与孟小汤见面,爬树去抓枝条,掌心疑似抓住一头叶虫,这种虫类擅长伪装妖术,以丁醒目前的法力,不易甄别,即使甄别出来,他也极难捉到。 不过今天情况不同。 眼前这一头似叶似虫的家伙,是从树坑里跑出来,这就值得丁醒密切留意了。 须知树坑已经掩埋了黑玉酒缸十余天,此缸出于某种不知名变故,变的异常炽热,连血肉手指都能烫出大血包,无论树叶还是蚕虫,被黑玉酒缸持续灼烧,都要化为灰烬才对。 但这条叶虫不仅毫发无损,它还能活蹦乱跳,事态过于反常,丁醒决定擒拿它,一探究竟。 当下运转《重霜法》,把寒霜凝在掌上,对准叶虫劈过去。 岂知叶虫竟然不闪不避,任凭霜气冲入树冠,打它身上。 它该是自持甚高,丁醒全力一掌,仅仅造成了它桔叶的迎风摇曳,半点伤痕也没有。 丁醒见它如此能抗能挨,当即跃上树杈,准备伸手摘叶。 那叶虫像是感应到丁醒靠近,忽一闪光,脱离枝条,化虹飞走,钻去了相邻的桔子树里。 丁醒紧追不舍,但他捉虫的手段实在有限,只学了一招‘玄霜飞’,可惜这一道法术对叶虫的伤害微不足道。 他一直追到天黑,也没有碰到叶虫的真身。 反而被叶虫牵着鼻子,在桔园内一圈圈的遛弯,真是把他搞的身心疲惫,也略有恼火。 “我先回家找伯祖,让他传我几道新法术,学会了以后,再来捉它!” 丁醒心知奈何不了叶虫,只能遗憾放弃。 等明天再来桔园时,他其实未必还能锁定叶虫的方位,极可能永远失去此虫的踪迹。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黑以后,他已经捕捉不到叶虫的挪移轨迹。 离开园田,回到后山洞府。 丁醒想立刻面见丁尘之,把今天发生的一系列怪事给丁尘之做一下汇报,但这位伯祖也不知去了何处。 直到子夜时,仍旧没有返家。 丁醒实在是困的熬不过,歪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丁醒习惯性醒来,无论昨天身体多疲惫,他都不懒床,因为洞府内没有灵脉,初晨时去山顶吐纳采霞,这是他修行的最佳途径与时机,他不能错过任何一天。 谁知他刚出房门,却见伯祖正端坐在堂厅,手持一张竹简,垂头观摩。 丁醒很是奇怪,往常伯祖比自己起的更早,每回到了山顶,伯祖都已经把《重霜法》运转一遍了,今天为何没有外出修炼? 丁尘之见了他面,放下竹简,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今天的晨课取消,你过来坐,我有要事与你讲!” 伯祖的神态看去有些凝重,让丁醒心里起了担忧。 丁尘之先透露一个惨剧事故:“昨天入夜时,灵兽殿的管事伍天德,死在了庄外的红鸦破上,尸体被啃的破破烂烂,散落几里地,连收殓都不能办到。” 丁醒讨厌伍天德,但骤然听闻这样一个大活人突然暴毙,还死的这么惨,他仍是感觉震惊不已,脱口问:“他道行比伯祖你还高深,怎么会死的?” 丁尘之面色古怪:“是被白蹄咬死的!” “白蹄?咱庄上的那匹马妖吗?”丁醒不敢相信,也极不理解:“这不可能吧!伯祖你不是讲过,白蹄的妖魂被种了符印,早就被驯服为妖奴,生死在伍天德一念之间,怎么可能噬主?” 酒庄的所有灵兽都被打了奴印,这种奴印已经融入妖魂里,它们的所思所念都能被施印者感应,所以在它们冒起噬主的念头之前,就会被杀死。 从建庄那一天开始,灵兽殿就已经存在,却没有发生任何一起妖奴噬主的案例。 这些情况都是丁尘之给丁醒普及的修仙界常识。 今天丁尘之忽然提及白蹄反叛,丁醒才会显得如此迷惑。 丁尘之这样解释原委:“白蹄噬主,是因为它奴印被解开了,它恢复了自由身,为了报复伍天德常年对它的虐待,它才会发狂杀人,杀了还不罢休,它还毁尸泄愤!” </div> 章节目录 第八章迁怒 丁尘之也憎恶伍天德,其人在庄里媚上欺下,没有好名声,今次被谋杀,丁尘之不会同情,但他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件谋杀事件牵连到了丁醒。 他从源头处说起: “昨天借用白蹄的庄民,是伍天德的堂侄女,也是咱们右邻家的小娘伍昭英,她偏爱骑马,如果白蹄没有出外办差,她每日午时都会去找伍天德相借玩耍,黄昏时会归还,这个习惯伍天德也知道。 但昨天一直到夜里,都不见伍昭英还马,伍天德就出庄寻找,有庄民看见伍昭英骑着白蹄去了庄外红鸦坡的方向,其实她是被白蹄掳走,把她藏在红鸦坡上当诱饵,等把伍天德引来,再偷袭暗算。” 这匹马以往的表现并不算特别通灵。 但这次袭杀伍天德,它展示出来的智慧已经与人族修士相差无几了。 它的神魂一直被奴印镇压,这种符印可能也起到了迷惑灵智的作用,奴印一旦被解开,它就恢复了原本的机敏妖态。 丁醒听闻此事与伍昭英有关,忽有一股畅快感,被一头誓言报复的马妖掳走,伍昭英想必要吃大苦头。 但丁尘之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丁醒如芒在背。 丁尘之道:“白蹄杀了伍天德,却没有杀掉伍昭英,只咬断了她的双腿,留下了她的性命,阿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丁醒摇头。 他猜测,白蹄奴印被解,或许与伍昭英有关,这导致白蹄对伍昭英网开一面。 谁知丁尘之却是这么解释的:“伍昭英的姑姑是上宗门徒,如果伍昭英死了,会惹怒她姑姑,白蹄势必要被上宗下令追杀,到时它绝对逃不脱!留下伍昭英一条命,上宗不会大动干戈,只有咱们金露酒庄的修士会追杀它,那么它逃离大巍国境的几率就会大增!” 一切都是为了保命。 白蹄是一匹马妖,天赋就是跑,如今一夜过去,估计已经甩脱酒庄修士的围追堵截,逃出生天。 “伯祖,白蹄被抓到了没有?” “你操心它做什么!”丁尘之忽然加重语气:“昨晚出了这么大事,全庄都被惊动,结伴出外寻找,等大伙把伍昭英带回来,把她救醒,她哭哭啼啼的说,是你替白蹄解了奴印!” “我?”丁醒霍的一下站起来,怒道:“她血口喷人!我有什么能耐去解开白蹄的奴印,我对奴印一窍不通,怎么可能会解?她撒谎也得符合常理吧!” 这女人真是可恶,谎话连篇,张口就来,把污蔑当成家常便饭了? 丁尘之静静看着他,等他这股火气消下去,才言道:“她不是说你解开符印,而是你和孟小汤酿的酒在起作用,白蹄喝了这种酒,然后就发了疯,使妖法暗算她,她当时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于此才着了道,伍天德也是疏忽大意才被偷袭个正着!” 酒? 丁醒不否认:“白蹄昨天的确喝过我与小汤酿的酒,但那酒是使用青胶葡萄与甲蝎酿出来,这么普通的酒材,而且没有送入灵窖温养,就是一种凡酒,白蹄喝了能起什么作用?” 丁尘之道:“这确实是无稽之谈!昨晚庄主召开大会,专门把这件事拿出来讲,在大巍国修仙界,至今没有任何一种灵酒,可以冲开妖兽的奴印,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使用青胶葡萄与甲蝎酿酒,即使窖藏三百年,也不可能影响奴印的禁锢力!” 鉴于灵酒窖藏的时间周期太长,酿酒成本又高,修士们消耗不起,也等不起,所以在修仙界,酿酒是一个相当生僻的法门。 自古传承下来的酒方更是少的可怜,各大宗门也不愿意培养酿酒师,专门研究新酒方,因为有这样的精力与材源,不如去培养炼丹师。 现今流传的酒方都是常用类型,解奴印的酒,根本是前所未闻。 昨夜伍昭英信誓旦旦,白蹄是喝了一种灵酒才恢复自由身,全庄上下,包括庄主在内,没有一个人相信。 也是怪伍昭英从小爱撒谎,而且撒的远近闻名,她好不容易学乖一次,讲了大实话,结果没有人信,即使伍昭英的父母,都不认为白蹄一事与酒有丝毫关系。 但事实呢?丁醒第一次尝试炼酒,他就炼出了一款全新酒类,也是能让妖族趋之若鹜的奇酒,凭借这一个酒方,他就能积攒出万贯财宝。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的丁醒,仍旧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冤屈,认定伍昭英在陷害他。 “伯祖,既然庄上修士都不相信伍昭英的话,你还有什么担忧吗?” 丁尘之深叹一声:“老话怎么讲的?叫殃及鱼池!伍天德死了,伍昭英断了腿,元凶却抓不到,你让他们的亲人如何能忍?金露酒庄是人家伍家的,他们的命贵,不能白死!这件事,如果伍天德与伍昭英的亲人执意要找替罪羊撒火,那就不好收场!” 丁醒算是听明白了,伍家人要迁怒于无辜:“他们要给我定什么罪?” 丁尘之正欲回话,像是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随即站起身,朝外走去。 到了门口,他转身叮嘱丁醒:“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不叫你,不准离开洞府一步!” 门外远远传来了吵杂声,丁醒孤自坐在堂厅内,侧耳聆听,见有庄民正途径他家的洞府,声音比较熟悉,正是孟小汤的父母。 “丁师兄,那匹毒马已经走脱了,昨夜绍公亲自带人去追它,追到边境的卷尘山,失了它的踪迹,那地界是妖族老巢,一旦遁入进去,就是大海捞针,别说绍公,就是上宗的金丹期祖师也很难找到它。” 这是孟小汤的父亲孟怀义在说话,他儿子也牵连到伍天德遇害案里,他与丁尘之同病相怜,需要给小字辈擦屁股:“这件事与小汤无关,与小丁也无关,这是大伙公认的事!我刚才去拜访了伍天德的兄弟与婆娘,他们都不责怪这两个小孩,伍昭英的父母也通情达理,不会迁怒谁,但伍昭英那位姑姑接到传信,已经从上宗返回,很快就到庄上了,咱们要去见一见!” 丁尘之随即问:“孟老弟你见多识广,她姑姑性情如何?能不能提前给老夫透露一二,让老夫也好有个准备。” 孟怀义也没有见过那位上宗门徒:“从上宗来的修士,反正都不好相处!丁师兄切记,等会儿见了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必须无条件遵照她的指示,只要顺着她的心意,那就万事无碍!” 两人说到这里,声音渐渐远去。 </div> 章节目录 第九章别离 丁尘之走后。 丁醒独自待在洞府,心乱如麻。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迎来上宗的惩罚与问罪,心里不禁冒出一个大胆念头,离开这座没有公道的酒庄,永远也不再回来。 但他也明白,私自逃走代价太大,绝非他能承受,就算要走,也得等到伍天德事件彻底落幕,否则不止他要倒霉,还要连累丁尘之与丁家人。 他又转念一想,自己行的正、坐的端,磊磊落落不曾做过半点亏心事,兴许上宗会明察秋毫,自己终会有惊无险,那又何必抱着惧怕之心呢?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有横祸从天降,怕也没有一点用。 丁醒必须勇于面对。 当下不存一念,不作一想。 他彻底沉静下来,耐心等候丁尘之归来。 但让丁醒始料未及的是,这位伯祖竟是一去不返,毫无征兆间,猝然与他分别,连面都无法再见一次。 “孟婶婶,你怎么来了?” 丁醒等了一个上午,不见伯祖,却意外等来孟小汤的母亲孟乔氏。 他急忙起身相迎,恭恭敬敬的见礼。 孟乔氏朝他含笑点头,目有赞许之色:“好!遇事不惊,临险不乱,阿醒你有奇气,来日必能青出于蓝,光耀你丁家门楣。” 言罢又开始摇头:“我家小汤远不如你,那小子不成气候!今早与他讲了白蹄的事,他就开始抹鼻子,刚才返家看他,仍在嚎啕大哭,哎。” 昨天孟小汤被伍昭英辱骂,心里气不过,回家找父母请示做主,结果招来父母一顿责骂,只叮嘱他勤恳修炼,旁的不管。 如此他气郁更盛,一宿都没有睡好,准备第二天起床后继续劝说父母。 谁知却听到白蹄杀人的血腥变故,还听说伍昭英告他刁状,抹黑他参与谋杀伍天德。 他本就胆小,这一下子,可算是吓惨了,瘫在家里,站都站不起来。 丁醒此时无暇它顾,他并没有打听孟小汤的境况。 先把孟乔氏请入坐,他站在一旁问道:“我伯祖晨时离家,至今未归,婶婶可知是什么原因?” 孟乔氏叹声更浓:“你伯祖与你孟叔叔,都已经离开酒庄,跟随伍昭英的姑姑北上了!北境路途遥远不说,上宗又令他们长期驻守,这一去,至少五六年都不会归来!” 丁醒闻听这个消息,顿有愣神:“为什么偏偏挑了伯祖与孟叔叔,这与白蹄一事有关吗?” 他神态也显不满:“就算要走,起码也该让伯祖返家一趟,给我交待一下家务,庄上的做法太不近人情!” 孟乔氏忙道:“这与庄上无关!” 她露出一丝苦笑:“早上婶婶我也去了议事厅,见了从上宗归来的伍媛芳,她压根就不是为了侄女伍昭英断腿的事才返家!” 当下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丁醒讲了一遍。 原来上宗琼台派最近正联手几座大巍宗门,朝北境扩充地盘,在冰华山内寻到一座优质灵矿,需要派遣门下弟子镇守。 但冰华山是苦寒的不毛之地,且有魔道修士流窜,日常会遇战事,影响修行,诸宗门徒都不愿前往。 琼台派为了守住灵脉,特别在门内举办一次大比,被淘汰至末位者,尽数派往冰华山,这也属于强行征调。 伍昭英的姑姑伍媛芳就是被上宗征调的一员。 伍媛芳这次回家来,是为了带走一批族中家将,陪她一同前往冰华山办差,她其实并不愿意去,这是绝对苦差,先去的弟子要清理祸乱野修,不会有安省,修行会被耽搁,她心里原本就有火气。 等回家见了侄女伍昭英的倒霉模样,大加斥责侄女贪玩成性、不思进取,竟让一头妖畜给打成重伤,也不管伍昭英父母同不同意,坚决要把伍昭英带在身边,前往冰华山历练。 伍昭英也是刁蛮惯了,见姑姑执意把自己带往北境,她拒绝不了,就说:“侄女虽是被马妖所害,但罪魁祸首是丁醒和孟小汤,姑姑把他们也带上,尽管使唤,累死他们,也是应该。” 伍媛芳听了,便询问丁醒与孟小汤的来历,得知是两个稚龄少年,自然不会征召,这完全是累赘,带上做什么?沿途伺候他们,还是让他们伺候自己? 但丁尘之与孟怀义不同,他们都有健壮体格,且修行时久,吃苦耐劳,可以胜任冰华山灵矿的所有粗活与脏活。 就这样,伍媛芳调走了丁尘之与孟怀义,若非看在孟乔氏是女流之辈,且有孩儿要养育,也要一并调走。 “本来,伍媛芳从庄上挑了二十余位随从,给出半日时间返家料理俗务!谁知这时候,她有一位同门途径,催促她尽快上路,一块开拔冰华山,她担心自己落单,便让随从各自炼了一张音符,然后就草草上路了!” 孟乔氏讲到这里,甩袖在茶几上,摆出一件丝袋,一张淡黄色符纸,推给丁醒:“这是你伯祖委托我转交给你的私人物品,从今天起,这座洞府与山下的四十亩桔园,也一并由你继承!庄主知道你家的情况,特别准许你家的果税,推迟三年再征收!” 丁醒凝望着丝袋与符纸,陷入沉默当中。 伯祖这一去,也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他把桔园传给自己,像是在安排后事。 此时已是五味杂陈,丁醒顿觉心里一阵空荡荡,好不难受。 “你年纪还小,修行也才刚刚入了门庭,今后无论遇上什么难事,都可以来找婶婶!”孟乔氏最后言道: “但婶婶也帮不了你太久,婶婶娘家在狮井茶庄,前些天,小汤他舅舅与人斗法,不幸受了重伤,他表弟表妹一大堆,少人照顾,可怜的很,给婶婶的传信都没有断过,所以三个月后,婶婶要搬迁去茶庄生活,你孟叔叔什么时候返家,什么时候才会搬回来。” 孟小汤已经先被孟乔氏送走,倒也不全是孟乔氏怕被报复,而是她一介女流,单独住在庄里,会引来闲言碎语,搬回娘家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上宗琼台派威临巍国,统镇一方,领地内的茶庄、酒庄、药庄、炉庄有几十座,狮井茶庄与金露酒庄一样,俱都在其管辖之内。 丁醒曾听孟小汤讲过狮井茶庄,距离金露酒庄有几百里地,孟小汤这一走,今后恐怕也见不了面了。 这一天,丁醒骤然失去了酒庄内的唯一亲人,也失去了唯一朋友。 他把孟乔氏送走后,孤自站在洞府前,俯瞰着山脚下的园田果树,顿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伯祖辛苦几十年,才攒下这么一点家业,绝对不能在他手上给毁掉。 早前那股渴望逃离酒庄,返回家乡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溃散了,丁醒知道自己不能畏惧,更加不能退缩,必须守住伯祖的桔园。 </div> 章节目录 第十章迷虫香 等孟乔氏走远,丁醒关了洞府大门,回房查看丁尘之留给他的两件物品。 那件丝袋是丁醒早想配备的储宝袖,里边肯定装有不菲材宝,但时下丁尘之远行外地,丁醒对宝贝已经没了兴趣。 他心知肚明,丝袋里必然也装有打理桔园的相关灵具,接受这件袋子,就意味着他要把压力与责任抗在肩上。 当下他运转起丁尘之传授的神念法术《定心神游篇》,送入一丝神念,往袋子里一瞧。 果不其然,这袋中最大的灵具是一把‘火岩犁’。 等明年开春的时候,丁醒要使用这把灵犁,去给桔园翻土。 金露仙庄的园田土壤,全都含有灵气,这灵气实质上也是哺育果树的养分,每年翻土几次,有助于灵气融入树根,增强果实的灵性。 假如是懒汉,对土壤置之不理,那么灵气会缺失,过不了几年,果实功效会大降,不能再拿去酿造灵酒。 袋中法器还有一柄‘寒铁剪’。 这是给桔树裁枝用的,等这一季的果实全部采摘完毕,丁醒就要使用灵剪,去给自家的桔树一棵棵修剪枝条。 其实修仙界的灵树,裁枝有害于本体,不该这么做。 但在园田内,修士们为了尽快获取果实,必须要裁枝。 金露仙庄的所有果树,树龄普遍较短,果实的采摘周期是一年到五年不等,如果不裁枝,任凭这些果树疯长,那么果期会慢慢延长,变成五年以上收成一次。 假如仙庄有幸长存千年以上,果树的树龄也有这么长,一代代都不裁枝,到时就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迎来一轮开花结果了。 而仙庄大多数庄民的寿命才几十年,谁能等的及? 裁枝,能抑制果期延长。 不过也有部分奇特果根,无论怎么裁都没有用,像是建庄之初栽种的一棵黑柿灵树,天天给它裁枝,一甲子仍旧蹿高了百十丈。 它的种子像是上古遗留下来,假如养育几百年,有可能结出罕见的超凡灵果。 但结果怎么样呢?庄主一声令下,直接挖掉,树躯被炼成了法器。 似金露酒庄这样的家族修行之地,求的是实用、稳定、平安,花里胡哨的缥缈之举,一律扼杀。 丁尘之留下一柄耕地的‘火岩犁’,一柄裁枝的‘寒铁剪’,还有一套施雨的‘风霜阵旗’,再加一捆驱逐虫群的‘迷虫香’。 田园修士的四件必备耕种之宝,算是配齐了。 除了这四宝与二十余块下品灵石,储宝袖里只剩下一堆书籍与杂物。 书籍都是丁尘之日常修行的心得与经验之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丁尘之希望丁醒慢慢成长为合格的修仙界农夫,脚踏实地,不要做出格与冒险的虚妄行为。 另一张符纸就是丁尘之制作的留音符,他对丁醒的一应叮嘱都在符中。 丁醒把符纸取来,注入法力后,纸上闪起一层灵光,原本蓄在符中的丁尘之声音也随之扩散出来: ‘阿醒你不要担忧,老祖我这次前往北境,未必是坏事,上宗门徒兴旺,于是北上开辟冰华山,等把领地稳固,必然会筹建新酒庄,届时如若立功,兴许能被赏赐私有田产。’ 这个‘兴旺’,其实是‘过剩’的意思。 大巍国太平安逸几百年,凡间人口大爆炸,修仙界各大宗门的门徒数量也随之增加,即使汇聚天地精华的洞天福地,也经不住蚁群般的修士挥霍吞噬,灵脉渐少,不利修炼,所以开辟新地盘势在必行。 扩张成功,对宗门有好处,扩张失败,对宗门也不全是坏处。 ‘我已经提前给庄上缴纳三年果税,你尽可安心修行,至于打理果园,你可以拿我留下的灵石去聘请佣民!老祖我不要求你年年丰收,但求不荒置即可!’ 金露酒庄内收留有外地甚至外国来的散修,普遍都没有自己的田产,全都愿意接受雇佣,这也是佣民的由来。 ‘你年岁尚小,又独身一人,假如日常被游手好闲的庄民欺到头上,可以前去找你伯舅公伍士卿,他看在你故去伯祖母的情分上,不会对你袖手旁观。’ 丁尘之是入赘庄里,膝下没有孩子,却也是有亲戚的,只是平常不怎么走动,不过为了丁醒,他临走前专程拜托了伍士卿。 ‘你初来数月,遇上这种变故,难免心惊害怕,若有思乡之情,老祖我也理解,如果你实在不愿继续待在酒庄,可以把我留下的储宝袖供给庄上,交还桔园后再离开,千万不要私自逃庄,阿醒切记,切记!’ 这一次,丁尘之是代替丁醒受过。 丁醒绝对不会私逃,而陷丁尘之于危难之间。 他反而比前几个月更加辛勤与刻苦。 随后的十来天,丁醒早出晚归,整日都在果园内采摘成熟的火烽桔。 但也不知什么缘故,园中的害虫越来越多,除了丁醒认识的甲蝎、毒瓢、白蚜,其它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陌生虫类,而且赶走一波,又来一波,让丁醒疲于奔命。 他家的桔园共有四十亩,他大致估算了一番,其中十分之一的果树上,都有害虫出没的迹象。 虽然目前正处于收成期,妖虫光顾司空见惯,但数量实在太多,毕竟又不是闹虫灾。 丁醒急在心上,却驱之无法,就找到邻居孟乔氏请教。 孟乔氏告诉他:“往常果园飞来妖虫,大家心照不宣,杀死在自己园内,不会让它们给邻居们捣乱,但你右边的莓园,那些佣民为了讨好雇主,可能是把妖虫驱赶到了你家里。” 伍昭英家的莓园占了百十亩地,吸引的妖虫原本就多,一下子驱赶给丁醒,他肯定要难以应付。 孟乔氏提出的办法是:“如果你伯祖给你留了迷虫香,你最好点起来,妖虫一旦扎堆,会越聚越多,必须尽快清除,拖延越久,越是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丁醒不愿意使用迷虫香,这种灵香造价高昂,是丁尘之花费重金购买,专门对付虫灾配备的。 每隔一些年月,金露酒庄就要闹一次虫灾,这种灾难比凡间的蝗灾可怕的多,因为蝗灾只吃粮食,虫灾连人也吃。 假如丁醒现在就把迷虫香给消耗掉,万一明年虫灾到来,他无可抵御,家中的桔树有可能被虫群连根拔起。 但不用的话,又解不掉眼前的虫患。 孟乔氏讲的很明白,妖虫的习性就是越聚越多。 丁醒考虑后,决定暂等几天,右边的莓园马上收成结束,等那些佣民不再驱赶妖虫过来,或许情况会好转。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落网 丁醒在等待中迎来今年的秋季。 金露酒庄的万亩果园也差不多已经采摘完毕。 没几日,丁醒右邻莓园的收成期彻底结束,他本以为虫群祸乱会渐渐消失,岂知仍有妖虫流窜到他家的桔园里,倒是不再吃果子,却开始啃食枝叶。 丁醒到此才下定决心,必须进行一场全面的灭虫行动,否则他不会有安省。 迷虫香被他取了出来。 丁尘之总共留给他十二支,每点燃一支,香味可以覆盖二十亩地,燃烧期持续半日才会消散。 这种灵香在燃烧期间,还能生成一种毒雾,残留在果园的枝杆上,让妖虫不敢靠近。 即使某种妖虫的抵御力强劲,香味杀不死它们,它们也不敢再留在桔园内,毕竟地面、树躯、果实,全部都有香雾残留,它们停的越久,死的越快。 迷虫香号称灭虫的不二法器,也是出于这种缘故,丁醒推断,他只需要点燃一轮,应该就能把虫群危机彻底解决。 丁醒需要考虑的是天气,不能在下雨刮风时祭香,否则香味溃散,香雾被冲洗,那可是平白浪费了。 他选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午时,在园前与园后各自插了一根迷虫香。 这种灵香也不知是使用什么材质炼制出来,手指来粗,通体淡金色泽,燃烧时蹿起阵阵黄烟,贴地弥漫,不一会儿,就把一人高的桔林淹没其间。 烟中含有毒性,专门攻击妖虫魂魄,故而被冠上‘迷’的名字,如果修士吸入这种毒烟,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虽然不致于受伤,却会引发眩晕失重的不良感觉。 所以在燃香期间,最好不要站在园中。 丁醒点了香,即刻退回到园田前的小路上,等灵香燃尽,到时再入园查看妖虫的伤亡情况。 就这样,他徘徊在路边等待。 一晃小半日过去,临近黄昏的时候,右邻莓园里走出一位黑瘦老汉,肩扛一柄长尾铜剪,丁醒认得他,这是伍家人招募的佣民于泰。 到了路边,于泰往燃香处瞄了一眼,失笑道:“小丁,你园内的妖虫不过百十来数,不值得动用迷虫香,这是大材小用,浪费啦!” 他态度温和,一副长辈关怀的口气。 丁醒历来尊敬长者,客气回道:“妖虫过百,对我来说已经是虫灾,不用迷香,我对付不了它们,就算浪费,也是没有办法。” 于泰建言道:“伯伯我已经替伍家收完莓果,闲余时间颇多,像是这种难处,你其实不必硬抗,可以来找伯伯,保准替你利索解决,也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佣民是无根之人,四海漂泊,做事风格是给钱办差,只要给足材宝,他们一定把差事办的妥妥当当,漂漂亮亮。 丁尘之的留音符里也提到这一点,如果丁醒不愿辛苦打理桔园,可以招募佣民,庄内专门兴建了一座招募厅,无论遇上什么疑难杂事,都可以去这里寻求帮助,当然前提是要支付报酬。 丁醒听了于泰的话,就知道此人的心意,这是准备从自己身上打一份散工,赚一份额外进项。 但是,自家桔园的百十头妖虫是怎么来的? 孟乔氏说,可能是莓园的佣民为了讨好雇主,把妖虫驱赶到桔园。 此时丁醒忽然醒悟过来,也许不是为了雇主,而是这些佣民做了纵火犯,还想当灭火人。 不过莓园的雇民太多,并非所有人都怀有恶意,丁醒在抓到纵火犯之前,他不会迁怒责众。 所以他仍旧对于泰报以谢意。 他说:“今次灵香已经点上,我的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不敢再麻烦于伯伯,如果以后再有疑难,说不准就要登门向你求援。” 于泰点头:“嗯,好,少年郎知轻重!” 他称赞丁醒两声,扛着长剪返家去了。 此时迷虫香将要燃尽,园中黄烟变的稀薄起来,已经可以安全入内。 丁醒才走几丈远,就弯腰捡起一头妖虫尸体,不由一笑:“这种灵香的威力真是大,竟然直接把甲蝎给熏死,倒是不用我再动手补刀。” 甲蝎在害虫里以防御见长,因它们有坚固外壳,不易摧毁。 前些日子,丁醒需要孟小汤配合才能打杀一头,他单独出手的话,是奈何不了这种妖虫的。 一路朝果园内走去,地面上随处可见虫尸。 对于那些化了妖的害虫,丁醒可没有丢弃,他与孟小汤联手炼制的血果酒,是使用甲蝎为酒材,其它虫尸也能拿去泡酒,只是功效不同罢了,他全部收藏起来备用。 如此挑挑拣拣,待他快把果园翻一个遍,忽见一抹绿光,从树梢处掉下来,轻飘飘坠入满地的落叶当中。 他当即移步过去,蹲在地上看了看,发现这些叶子全是桔叶,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绿光却不会平白爆发。 他就伸手去叶间,一片片捏碎。 捏到最后,终于找出一枚坚不可摧的怪叶。 无论丁醒如何用力撕扯,或者使用法术攻击,此叶都毫发无损。 这也让丁醒回忆起数天前他曾经追踪过的怪虫。 那怪虫能在桔叶与虫躯间随意变化,且遁速惊人,丁醒当时追了它一整天,仍旧没有抓住它,本以为已经彻底失去它的踪迹,想不到它仍旧潜伏在桔园内。 今次丁醒使用迷虫香灭虫,它像是也着了道,就是不知它是被香给熏死,还是暂时熏晕。 丁醒捏着它检查了几遍,却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因为它的外相与桔叶几乎一模一样,丁醒不知道如何逼显它的虫躯,就先收在身上,等回了洞府再慢慢研究。 桔园的虫群祸患,就这样被丁醒解决。 随后几天,他都待在园中摘果,算起来,他是酒庄内最后完成收成的庄民。 这一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庄民普遍都喜获大丰收。 若说有谁收成不佳,丁醒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受到虫群袭扰,导致许多桔果被啃的破破烂烂,也拖延了丁醒的摘果效率,灵果熟了不摘,照样会掉落,虽然短期内不会腐烂,灵气却会慢慢流逝,无法拿去炼酒。 想要保持灵果的药效,须得把灵果第一时间送入‘窖舍’。 酒庄的任何一座洞府都开辟有‘窖舍’,这是通过法术‘五窖经’温养出来的灵舍,专用于储存灵果,能确保灵果常年如新,同时也可当作陈列灵酒的密室,常年累月祭炼之下,能慢慢提升灵酒的品质。 丁醒要照顾四十亩果园,难免会顾此失彼,因虫群或延时捡去,着实浪费了不少灵果。 但不管怎样,他总算把今年的收成期给熬了过去,且在窖舍里储备了一批桔果,有了盈余。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异象 回到洞府,丁醒先把桔果送入窖舍,储存起来。 忙碌一天,早觉肚饿,但他不愿意整天喝流霞酒辟谷,毕竟正处在口腹之欲的年纪,他像往常一样,去庄上凡民开设的客栈里美餐了一顿。 金露仙庄名为庄,实质上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山城。 修士们在山上开辟洞府,凡民围着山脚修建村镇,相隔并不远。 丁醒离开洞府,下去山脚就是街市。 返回来以后,他取出那片古怪桔叶继续研究。 可惜还是发现不了丝毫眉目,他试着用法力炼化,却没有效果,甚至连轻微的感应都办不到。 他的神念也穿不透,无法窥视叶子的材质,这也导致他笃定不了叶子到底是一条妖虫,还是一柄宝物。 丁醒反反复复查看良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它像是一块无懈可击的完卵,除非它自己愿意变化,否则谁也拿它无可奈何。 回想那天与孟小汤合炼血果酒,它是从黑玉酒缸下面蹿出来,或许它对酒气或者酒缸会有兴趣。 丁醒想到这里,起身去了窖舍。 这舍中放置了足足八个酒缸,其中三个装的是酒液,丁醒把桔叶放在其中一个酒缸的盖子上。 就不再管了。 随后去忙桔果的事情。 自从丁尘之离开以后,丁醒每天都在园田内摘桔果,摘回来一批,处理一批。 流程倒也简单,先剥皮,碎成酒料,再用法术《小炎轮》焚化,酿成凡间的酒液,储放在酒缸里。 如此一来,可以防止桔果的灵性流失,永久保新储存。 余下五座酒缸里全是刚摘的新鲜桔果,过几天丁醒也要剥皮酿酒,统一封存在窖舍内,等庄上的五座灵窖开启,到时丁醒会把这八个酒缸全部送去窖藏,炼造流霞。 这八个酒缸,也是洞府里最值钱的宝贝,日常需要使用‘五窖经’温养,所以没有办法随身携带。 丁醒不在家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会遭遇盗窃的风险。 好在八缸酒液尚未经过‘窖藏’,并不具备修行功效。 修士喝了没有用,盗窃的价值不大,反而会惹祸上身。 孟小汤父亲当差的执法堂,专门负责庄上治安,如果丁醒真遇上丢窃事件,可以去执法堂寻求援助。 金露酒庄是一个大家族,各个洞府间都有亲戚往来,基本上没有小偷容身之所,庄内的盗窃作案,那是极少发生的,数年未必能遇上一件。 但丁醒仍旧觉得不保险,毕竟他年纪太小,容易被恶人盯上。 他手上目前有二十块灵石,准备明天去修士的集市逛一逛,再购置一套防御洞府的法阵,与丁尘之布置的法阵双重防卫,他才能踏实安心。 这么想着,他在自己的居室内熟睡过去。 次日他先去山顶做了晨课,回来时才转去窖舍,去查看那片桔叶是否有变化。 结果等他推门以后,不由怪叫一声。 昨夜窖舍里摆放着八个酒缸,一夜过去,竟然少了一个。 ‘是谁偷走了吗?’ 丁醒心想,如果真是遭了贼,为什么不把酒缸搬空? 等他走近酒缸一看,很快就查明了原因。 只见地面上,静静躺着那片桔叶,酒缸丢失了,但桔叶还在。 丁醒顿觉无比稀奇,他弯下腰,把桔叶捏在指尖,扬起来一瞧,见叶躯仍旧是普通的墨绿状。 不同于昨晚的地方在于,桔叶的其中一面,浮现着一个细微的酒缸印记。 这印记,像极了丁醒丢失的酒缸。 如果丁醒不是修士,他肯定不会把酒缸与桔叶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酒缸极可能是缩身到了桔叶内部。 丁醒频眨眼睛,纵然他知道修仙界存在无数匪夷所思的神通,却仍旧被桔叶的变化给惊到。 这叶子竟然把一座双人才能合抱、重达上百斤的玉鼎,给一口吞进了小小的叶躯内。 ‘这叶子内部到底炼了什么宝贝呀?’ 丁醒此时已经开始怀疑,桔叶是一柄类似储宝袖的法器,而不是妖虫。 其实不管是什么玩意,并没有勾起丁醒太强烈的喜悦,毕竟这桔叶坚固异常,就算展现出了新奇之处,但它一不能吃,二不能用,对丁醒没有什么帮助。 它唯一起到的作用,只是给丁醒单调的修行生活,增加一点新鲜调剂,同时还有些许担忧。 ‘它把酒缸吞掉,还会不会再吞出来?’ 思虑一会儿,不得头绪,丁醒扬手一掷,把桔叶放回了原处。 昨天丁醒就有预感,这叶子像是浑然天成的完卵,除非它自己愿意变化,否则丁醒无计可施。 随后的日子里,丁醒几乎寸步不离窖舍,一边给那五个酒缸的桔果剥皮酿酒,一边等待桔叶的变化。 他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这天,他刚把最后一个酒缸的桔果酿成酒液,忽见一抹绿光在身侧骤闪,这光起的突然,消失也迅速。 以致于丁醒没能捕捉到桔叶的神通运转过程。 他扭头观看的一刻,那座消失的酒缸已经重新现身,桔叶则安静摆放在缸盖上。 丁醒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叶子先吃酒缸,再吞出来,它是觉得好玩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掀缸盖,准备看看缸中酒液是否有变化。 谁知他刚刚打开一角,浓烈的酒香味已经急蹿出来,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开始修行后,饮用次数最多的‘流霞酒’。 但这怎么可能?不经过十年的窖藏期,火烽桔果所酿的酒液根本不会蜕变为流霞! ‘砰!’ 丁醒一把掀开缸盖,远远仍开。 他着急检验‘流霞酒’的品质,旋即取出一个酒杯,伸到缸中,盛了满满一杯。 咕咚!咕咚!猛猛灌到了肚子里。 饮罢闭目回味,忽然一笑:“确实流霞,一点不假!这桔叶真是奇宝,叶内竟然装了一个超级大灵窖,能让我在短短半个月内就造出灵酒来!” 笑了一会儿,忽又敛住,他鬼使神差想起前些天爆发的‘白蹄噬主’事件,情不自禁把桔叶与白蹄联想到了一块。 他略有心惊的寻思:‘那伍昭英曾言,白蹄之所以噬主,是因为喝了我与小汤酿制的血果酒,任谁听,这都是无稽之谈!但是如今,桔叶炼酒的神通摆在眼前,容不得我不信,白蹄所喝之酒,是我与小汤准备的酒材,怕是桔叶实施了窖藏,若真如此,伍昭英并不算无礼冤枉我!’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羊脂浆 那一次的白蹄噬主事件,把整座金露酒庄的修士几乎全部惊动。 这也难怪,酒庄修士总共才只有几百人,每无端死掉一个,都是一场偌大风波。 苦主伍天德的身份还极特殊,他不止是灵兽殿的管事,而且与庄主有近亲,所以他的死因会被不惜代价追查到底。 副庄主孟绍公领着十余位执法堂修士,沿途千里追杀白蹄,可见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么严重。 丁醒对此肯定感触更深,他并非谋杀伍天德的元凶,仅仅是牵连到这一桩案件里,结果导致伯祖丁尘之流放到北境的不毛之地。 此时此刻,丁醒看着眼前的古怪桔叶,心里涌出了强烈的警惕感,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桔叶的秘密暴露出来,否则他有理也说不清。 酒庄管事们的处事风格,原本就不太公道,如果让他们获悉白蹄噬主真与自己有关联,那必然要把自己抓捕起来,严刑折磨。 丁醒这么一想,也觉桔叶成了烫手山芋。 毕竟他年纪尚幼,虽然心智比同龄人早熟一些,阅历仍旧太浅,遇着事故时,难免会有紧张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桔叶重新扔回桔园里,并遗忘掉桔叶的炼酒神通,就当这件事重来没有发生过。 如此一来,他便不用背负谋杀伍天德的罪责了。 可是同时,丁醒也能强烈预感到,这一片古怪桔叶,能够快速改变他在酒庄的不良处境,甚至能扭转他的根骨,帮助他在修行大道上走的更远。 ‘我今后做事谨慎一些,加倍留神与小心,料想不会让人瞧出蛛丝马迹!’ 丁醒没有考虑太久,他还是决定利用桔叶,帮助提升他的道行。 他实在是太渴望增进自己的修为,提高自己的本领了。 伯祖因他被流放,他必须把伯祖寻回来。 他还要把伯祖留下的桔园牢牢守住。 但他一个人孤苦无依住在陌生酒庄内,时刻都有遭遇刁难与欺压的可能,倘若他不尽快奋起作为,不止桔园要丢,他自己都有可能在酒庄内生活不下去。 况且他来金露酒庄的第一天,就从伯祖身上学到了第一课,只要神通足够强,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其实,我也不能期望太高,这桔叶并不受我控制,如果不能彻底降伏它,掌握它吞吃酒缸的规律,那我刚才憧憬的一切,就都是镜花水月了。’ 丁醒不是好高骛远的人,他并没有草率把心思放在提升修为的灵酒上。 而是继续研究‘流霞酒’。 他的窖舍内储存了八缸酒料,他决定用此来摸清桔叶的底细。 这桔叶吞吃酒缸以后,重量没有增加分毫,完全可以随身携带,丁醒便没有继续把自己关在洞府。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他像以前一样早出晚归的在桔园内劳作,这样的话,邻居们也不会认为他行为异常,从而怀疑他。 历年收成期结束以后,都要给果树进行裁枝,丁尘之留给丁醒的‘寒铁剪刀’,就是专门裁枝用的。 就这样,丁醒每天早上去山顶晨课,白天去果园剪枝,晚上也不刻意盯着桔叶,他偶尔去相邻洞府,找同龄人玩耍,偶尔去逛凡民开设的街市。 他让自己在酒庄的生活,过的简单而又有规律。 等他把八个酒缸的酒料全部炼造成‘流霞灵酒’,他对桔叶的秘密也掌握了七七八八。 这叶子,不是虫类。 它极可能是一件通灵的宝贝,但通灵程度似乎有点低,它除了知道逃跑,以及吞吃与酒相关的东西外,其它就没有什么灵智可言了。 它对酒的敏感程度比较强烈,丁醒只需要把它放在酒缸数尺范围,它就会主动吞缸入腹。 它吞噬的方式很奇特,桔叶的外相会在刹那间变化为虫状,虫嘴微微一张,对准酒缸一吸,酒缸就会化微冲入虫嘴。 有次丁醒实在好奇它的虫腹空间,在它摄吸酒缸时,丁醒把手指放了过去,结果没有一点用,它感应到人躯的气息时,虫躯立马变为叶状。 总之,它不喜人类,也可能是不喜修士。 它似乎也不了解自己的神通有多强,当初丁醒在桔园内捉它,它只顾沿着桔树遁飞逃窜。 如今它被丁醒捉拿,圈禁在密室与储宝袖这两个固定的地方,它尝试过破房或者破袖而逃,但是一撞到墙壁或者袖璧,它就像鸵鸟一样,变成桔叶,一动不动了。 它每次把酒缸吞掉,持续的时间平均是半个月,短不会低于十天,长不会超过二十天,它保准会吐出来。 吐出来以后,酒缸里的酒料,必然会蜕变为价值连城的灵酒。 经过这几个月的探索,丁醒摸清了桔叶的三个特点。 它爱吞酒。 它呆板机械。 它没有危害性。 丁醒对它的驾驭也已经到了轻车熟路的程度,决定拿它炼造第二款灵酒。 金露仙庄的灵酒种类那么多,具体该炼哪一种呢? 丁醒把目标瞄向了孟绍公灵窖内特产的古方名酿‘羊脂浆’。 这一款酒浆能够净化根骨,打通闭塞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加速灵气在体内的运转速度,从而达到精进修为的功效。 练气期有十二重,前四重炼正经,中四重炼奇经,后四重筑玄胎。 所以丁醒想尽快提升他的修为,必须要饮用‘羊脂浆’。 但炼造‘羊脂浆’的酒材有四种,丁醒获得这四种灵果的途径只有一个,前往酒庄的修士集市上购买。 他正在思索,应该使用什么名义去大量采购‘羊脂浆’的四种果子,他的左邻孟乔氏忽然寻上了门。 “阿醒,马上要过年,婶婶也要搬去狮井茶庄,准备去集上买一些年货,你要不要一块去?这一晃,你在酒庄已经生活大半年,也是时候回家探亲了。” 却是不假,再有半个月就是年关。 丁醒回想与丁尘之分别那几天,他想家都快想疯了。 但是自从他无意间得到桔叶这宝贝,他一门心思盯着桔叶炼酒,竟然把他老家的亲人都给忘的一干二净。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此时听见孟乔氏提及,他立刻回应:“去,去!孟婶婶,我要去集上买些灵果,好给我家的亲戚送礼。” 这是完美的购果名义。 丁醒会扩大灵果种类的采购,把炼造‘羊脂浆’的灵果混在其中,这样一来,谁也看不出丝毫反常。 </div>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孟嫦君(2) 出了洞府,丁醒跟着孟乔氏前往小集市。 地方并不远。 酒庄中心有几座圆环相连的山峰,庄上办公差的执法堂、招募厅、灵兽殿全都扎堆在山上,诸山环绕的山谷被开辟成交易小集。 当初丁醒初来酒庄,第一站是灵兽殿,此殿的山后就是小集所在,那时他已经与小集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可惜他没有法力,看不清山谷详情,算是擦肩而过了。 在园田间的小路上,绕了大半时辰,山谷已经遥遥在望。 丁醒隔着一里远,就能听见谷中集市上传出的喧哗声。 这些天正是年关当口,庄民辛辛苦苦劳作一年,都喜获大丰收,正该替自己或者家人购置一批称心如意的宝贝。 集市气氛很热烈,丁醒也相当期待。 他随孟乔氏进入山谷,首先看见谷边的山脚处,拔地矗立的一座座阁楼,这些阁楼俱都有两三层高。 孟乔氏介绍说:“那是公家开的店铺,常年都在营业!” 她手指过去:“往后你要炼制法器,制作符箓,反正除酿酒之外的其它法门,只要你有需要,都可以在这些铺子里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公家’其实是特指庄上那几位玄胎期的老前辈,他们垄断了店铺经营,且不准其他庄民涉猎除酿酒外的其它行当。 这种做法,不全是为了吃独食,也是防止庄民一心二用,耽误果园的收成。 别看这几位前辈统镇金露酒庄,他们上头还有上宗管着呢,定期要给上宗供奉一定数量的灵酒,胆敢少了贡品,轻者打去凡间,重者抄家毁族。 丁醒点头附和,他其实了解孟乔氏所讲的情况。 这些店铺常年营业,但所出物品价格昂贵,种类也不多,根本满足不了庄民的需要,因此每月都会增开一次集市。 每年的年关,集市时间会延长,除夕之前的一整月都是交易期。 集市设在山谷的平地上,让庄民自发买卖。 ‘公家’只派人划出摊位线,在谷内整整齐齐划了十几排,庄民若想贩售自己的宝物,那就自己做一个移动货摊,在集市上出售。 买卖自由,也不需要缴纳额外费用,‘公家’只维护秩序,其它都不干涉。 经过三百年的经营,金露仙庄的小集市已经有了相当规模,买卖种类一应俱全,流通有大巍国修仙界大多数的常用物品。 同时也是消息传播的中转站。 丁醒入集后,耳边全是七嘴八舌的吵杂声。 除了讨价还价,其余都是碎嘴闲聊了。 ‘哪一座宗门要打仗?’‘哪一位祖师要渡劫?’‘哪一位风云人物斩了妖除了魔?’‘哪一位亡命之徒流窜到巍国兴风作浪?’ 上至王国大事,下至私人切身相关。 ‘谁谁谁提高了灵酒售价,利令智昏坑害亲戚!’‘某某某在庄外发现不知名野生灵果,正在摊位上叫卖!’ ‘谁谁谁家的三儿子修为有了新突破,是庄上最有希望进阶玄胎的后起之秀,赶紧张罗一份厚礼,预备着!’‘谁谁谁家的二闺女被外庄继承人看中,下个月就要来提亲,这礼也不能少!’ 其实与凡间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沾亲带故的原因,在这样一个集市上,大家的聊天内容无外乎高谈阔论、家长里短。 丁醒与孟乔氏正在摊间走着,忽听一个女音朝他们喊:“孟嫂子,我知道你今天也要赶集,专门给你占了一个摊位!快来!” 这女音来自一个青年女修,身材比一般的男人还要高,她也是一副男修打扮,头上束冠,穿着一套紧身黑衣,气质显得干净利落,却也丧失了女子的娇柔温婉。 孟乔氏立马移步过去:“嫦君,我马上要搬去狮井茶庄,今天我只选礼品,没有要卖的东西!” 说完朝丁醒招手,做了一个引荐:“他就是桔园的丁醒,家里只有一个祖父,还被上宗调去北境,和你一样过的孤苦,今后你们两个要相互照顾,摊位就让他用吧!” 这位叫嫦君的女修大手一摆:“行,就给他!” 言语痛快,却又对孟乔氏反驳一句:“我孤独不假,但不苦!孟嫂子你不要乱说!” 都孤独了,还不苦吗? 孟乔氏心里暗笑,并不回话。 她拉着丁醒说:“阿醒,她叫孟嫦君,与你孟叔叔是五服以内的堂兄妹,刚从千锤炉庄搬迁过来,今后她会打理我家的葡萄园,她长你八岁,你可以叫她姑姑,也可以叫她姐姐,她性子粗爽,有点马虎大意,但心底好,平常遇上难题,都可以去找她!” 如此叮嘱了一番,孟乔氏扭头离开,去旁摊给自己选礼品去了。 来的路上,丁醒给孟乔氏讲过,他要出售一批‘流霞酒’,原本就怕来的晚,抢不到摊位,想不到被这位‘孟嫦君’给送了一个。 丁醒很开心,先抱拳施礼:“多谢嫦君姐赠小弟摊位,小弟却之不恭,往后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不叫姑,会拉低他的辈分。 反正双方又没有血亲,直呼姑娘都没有问题。 孟嫦君咧着银牙发笑:“小小年纪,大人话说的真不赖!但咱们是果园邻居,以后用到你的地方多着呢,到时你可不要叫苦!” “不苦不苦!咱们是相互帮忙,只要你不觉得小弟麻烦,小弟就绝对不喊一声苦!”丁醒说完一甩袖口,挪出一个大酒缸,直接放在摊位处,又把早前在洞府准备的牌子挂出来。 ‘烈焰流霞酒!金露酒庄辟谷第一佳酿!可整售,一缸售价二十块下品灵石!也可散卖,一坛售价两块下品灵石!’ 孟嫦君往牌子上一瞅,立马翻动手掌,取出一袋灵石,抛给丁醒:“先给我来一缸,叫你开开张!” 丁醒听了,心想这位姐姐好大方,让他一下子就有了亲切感。 他并不拒绝,储宝袖里有八缸流霞酒,他准备全部卖掉,丁尘之每隔几年,都会在年尾的集市上出售一批流霞,如今丁醒来卖,也不算反常,这是继承的祖业。 等把灵酒交割以后,丁醒往孟嫦君的摊位瞅了瞅,摆了一堆造型古怪的法器,同时还有一批竹简书籍。 丁醒恪守礼尚往来的相交之道,对方买了自己一缸酒,他也要买对方对等价值的宝物。 他在介绍竹简的牌子上扫视一看,一眼就注意到《古酿古方》的字眼。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警告(3) “嫦君姐的老家在千锤炉庄,那地界我听说过,开辟在矿山当中,专门给上宗冶炼法器!”丁醒手指那部《古酿古方》:“你应该擅长炼器法门,也学过炼酒吗,这酒方是从哪里来的?” “我爹早年传下来的。”孟嫦君取来竹简,在手心敲了敲:“别忘了我姓孟,祖上是金露酒庄的创始者,虽然我爹入赘到千锤庄,酿酒的手艺可没有忘!” 许是担心丁醒看不上她爹的身份,忽又补充一句:“我爹情深义重,为了赢得我娘芳心,这才甘愿放弃酒庄户籍。” 事实是,她娘不愿意下嫁过来,如果她爹不入赘,娶不到如花似玉的她娘。 丁醒对她父母的婚嫁往事不感兴趣,也不会非议她爹,毕竟大家身世都一样嘛,“令尊放弃了庄上户籍,你还能再回来吗?” 孟嫦君嗯一声:“那当然!咱庄上连不知根底的野修都招募,何况是自家孩儿呢,再说了,各路仙庄都是给上宗效力,同气连枝,又世代联姻,相互投奔是常事,谁也不敢不收。” 却是存在这个规矩。 丁醒的闲聊适可而止,他随后说:“这部《古酿古方》我买了,还有那一口冰魄飞刀,加起来一共二十三块灵石,刚才你给我一包满二十的灵石袋,我再添你三块灵石,如此就够了!” 《古酿古方》包含二十多种酒方,标价却只有三块灵石,丁醒拿不出手,就加购了一柄法器。 过几天他要返回老家,路途相当遥远,买一柄法器防身也很有必要。 孟嫦君摊位上的法器都是精品,最便宜就是那一口冰魄飞刀,标价二十块灵石,丁醒并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不过他的基础功法是《重霜法》,修炼的是朝霜灵气,法力走的是阴寒路数,配合冰魄飞刀,兴许会有增幅的妙效,所以这口飞刀虽然便宜,却未必不适合他。 孟嫦君听他买法器,觉得正常,但是加上一部《古酿古方》却是显得多余了:“你别看这些酒方都冠了‘古’的名字,实质上全是烂大街的货色,酒庄的修士应该都学过,你也应该学过!不要提买,你直接翻看吧,背熟之后再还给我!” 孟嫦君把冰魄飞刀与竹简一块抛给丁醒,那袋灵石她也回收了,毫无一点扭捏。 这一来一回,两人算是以物换物,谁也不占便宜不吃亏。 但交情却在买卖中有了良好的开端。 此时有庄民到孟嫦君的摊位上询价,丁醒不再打扰她,从储宝袖里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翻阅《古酿古方》。 酒方如此廉价,那是有缘故的。 金露酒庄的修士全都擅长酿酒,且每人都有一批常用酒方,大家又是亲戚关系,有时酒方也在相互借阅传授,等同于众所周知,故而卖不出高价。 其实就算把这些酒方拿去外庄或者外地,同样不是什么金贵之物。 毕竟炼酒存在漫长周期的特点,很少有修士钻研这一法门,需求小,价值就会相应降低,与炼丹的丹方是不能比的。 但丁醒却对酒方趋之若骛。 他目前掌握的酒方只有六种,自家的流霞酒,邻居家的青胶大曲、紫萝春、树莓液,还有前几个月孟绍公的白脂窖开启时,他一时好奇,顺口与伯祖丁尘之打听了金露酒庄的两张王牌古方‘羊脂浆’与‘金露液’。 他这位伯祖了解酒庄传承的绝大多数酒方,可惜走的太急,没有给他传授全面。 他也只能看书自学。 大致浏览一遍,丁醒发现孟嫦君所说并非虚言,《古酿古方》上的记载,全是一些常用配方,辟谷方,解毒方,疗伤方,补元方,在金露酒庄内都可以找到。 不过越是常用,丁醒就越有需求。 他逐一背诵方单,尤其重视那一款名为‘化神散’的古酿,喝了这种灵酒以后,能够短暂壮大神念之力。 而‘化神散’的配方很简单,丁醒也相当熟悉,一是青胶葡萄,二是亮甲蝎。 那次丁醒与孟小汤联手炼制血果酒,取材就是这两种东西,当时孟小汤曾言,亮甲蝎本就是大补之物,拿此蝎泡酒,能够安魂定魄,有助于修炼神念法术。 如果以‘青胶葡萄’与‘亮甲蝎’为酒材,炼造为灵酒,最终的成品就是‘化神散’,根据《古酿古方》的介绍,这种酒的唯一作用就是壮大神念。 这一点让丁醒疑惑不已,那天桔叶应该是吞吃了孟小汤的黑玉酒缸,酿出了‘化神散’,但此酒的另外一个作用是破解奴印啊。 到底是《古酿古方》上注解有误,还是黑玉酒缸内的灵酒是一道新酒种? 丁醒独自苦思,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必须收集青胶葡萄与甲蝎,重新让桔叶酿制一回,如此才能揭开谜底。 等他把酒方背熟,孟嫦君的摊位处已是人满为患,围聚了二十多位询价的庄民,而且在相互竞价,这让孟嫦君乐不可支,也忙的不可开交。 丁醒有些吃不准,孟嫦君如此受欢迎,到底是因为她的法器品质好,还是姿色诱人啊,毕竟来光顾她摊位的庄民,可都是男修,一个女人也没看见。 正如此想着,忽见一位黑瘦汉子,到了丁醒的摊位前,操着一股温和语气:“呦,是小丁,也来赶集了!一缸流霞酒才卖二十块灵石,这是物美价廉,给伯伯来两缸!” 丁醒赶忙起身:“于伯伯,你要这么多,肯定要给你便宜,每一缸都减你一块灵石!” 这汉子名叫于泰,是丁醒右邻家招募的佣民,双方不是第一次见面,算是老熟人。 其实,金露仙庄的小集市上,做的都是熟客生意。 待交割完成,于泰并不着急离去,又与丁醒聊了一会儿家常,得知丁醒过几天就要返回老家探亲,特别叮嘱丁醒,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一番关怀,让丁醒对于泰的观感更进一步,觉得这是一个良善前辈。 谁知于泰刚刚离开,丁醒耳边就响起一阵严厉警告声:“从今以后,不准与这些野修来往,更加不准接受他们邀请,去庄外游玩,最好连行踪也不要透露,你记住没有?” 丁醒扭头一看,见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背着手出现在他的摊位前。 这老者的样貌极是陌生,脸色也显得颇为阴沉,这让丁醒不喜欢,顶撞一句:“于伯伯与我是邻居,与他交往再正常不过,反倒是你,咱们素不相识,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老者冷着脸:“我是你舅公,我若管的不宽,当初我何必答应你祖父要看着你!” 他性子冷,脾气也急,忽然甩了下手臂,抛出一个玉牌出来,直落丁醒怀里:“拿着此牌,去灵兽殿领一头坐骑,那妖奴是我驯服的,认得去你老家的路,让它护送你回家!” </div>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归程(4) 丁醒看着眼前的老者,想起丁尘之的留音符,确实提到自己有这么一位舅公,名叫伍士卿,与那位故去的伯祖母是兄弟。 只是两家极少走动,这次丁尘之被征调去北境,实在是不放心丁醒,就去求伍士卿帮忙看顾。 丁醒也知道伯祖不想欠人情,独居的几个月间,从来没有主动登门拜访过。 他自然也认不出伍士卿的样貌。 刚才听到伍士卿的警告,丁醒心里有点反感,不过在他得知伍士卿的身份,又接了驱使妖兽的玉牌,心境随之变化了。 丁醒扭头望了望于泰的背影,以请教的口气询问伍士卿:“这位于伯伯,以前有什么劣迹吗?” 伍士卿回答说:“有劣迹的野修都已经被赶出酒庄,但对这些表面老实的野修,你却不能不防!他们没有故乡,没有家族,没有亲人,他们也无所顾忌,如果他们杀人潜逃,根本无法追踪,连报复都做不到!” 丁醒点点头,虚心接受这番教诲。 野修都是无根之人,不受情感约束,更容易做出胆大妄为的疯狂举动。 试想如果于泰埋伏在丁醒回家的路上,突然偷袭谋杀,再毁尸灭迹,谁能查出丁醒的死因呢? 虽然于泰没有截杀丁醒的理由,却必须有所防备。 在凡间还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说法呢,何况是修仙界,修士个个活的长,全部都是人精,谁也猜不到谁心里在想什么,表面老实的人,可能背地里就是沾满血腥的刽子手。 伍士卿借出妖奴,就是为了保护丁醒。 他的警告也是出于好心。 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丁醒示好,聊了几句,他见丁醒取出一个新酒缸,填补空白的摊位,忽地一抖手腕,把酒缸摄入袖口:“初次见面,不能没有孝敬!好了,你继续做你的生意吧!” 白赚了丁醒一缸酒,他才舍得走。 走后碰上孟乔氏,热络闲聊了好一会儿,却是舅公无疑,丁醒听见就认下了索酒的不良举动。 毕竟伍士卿免费借出妖奴坐骑,丁醒亲自去灵兽殿租赁,至少也需要十块灵石,如果在老家耽搁的时间长,喂养坐骑还需要一笔大费用。 算起来,他租赁一次的开销,与一缸流霞酒差不多。 权当是从伍士卿手上租。 经过于泰与伍士卿这场小风波,丁醒不愿意继续守在摊位上,反正集市会持续到除夕,他明天仍旧可以来开摊,就起身去逛集。 在来的路上,他心里已经列出一份采购灵果的清单,炼造‘羊脂浆’的四种,炼造‘养元曲’的三种,这是他给父母准备,喝了可以增强体质,常年喝的话,能够百病不生。 总之零零散散需要购置十余种灵果。 刚才看罢《古酿古方》的‘化神散’,还要再增加一种‘青胶葡萄’。 丁醒在集上一逛就是半日,过了中午,仍旧没有返回摊位,孟嫦君见他从旁途径,招手喊他到跟前。 问他说:“看来,你要采购的年货比较多,你的流霞酒还需要出售吗?如果你信任我,不如摆在这儿,让我替你卖!” 丁醒不好意思麻烦她:“这是你的好心,小弟不止信任,而且感激!只是你生意太忙,让你兼顾我的酒,不合适!” 孟嫦君道:“你只有一款灵酒,最是好卖,并不浪费时间!假如你觉得过意不去,等明年开春,请你教我如何更好的给园田翻土!” 丁醒登时语塞,心说我也没有耕过土,和你一样是新手,甚至不懂得使用‘火岩犁’,怎么能教你呢? 但他又不想继续拒绝孟嫦君,再拒绝,人家估计就要生气了。 他就说:“如果明年开春我教不好你,那么等明年秋季结果时,我再教你杀虫,杀虫我最拿手!” 孟嫦君一听,哑然失笑,这笑声又脆又亮,引来路边几个男青年频频侧目。 她未有在意,只对丁醒言道:“好!一言为定!” 她自幼炼器,拿手绝活就是斗法,能同时操纵十多柄特制法器,论杀虫,十个丁醒加起来,她觉得也没有自己有效率。 但这种炫耀的话,孟嫦君对待同龄人都不会说,更何况是一个少年。 早前她与丁醒初次碰面,觉得丁醒略显老成,此时忽然发现丁醒孩子气的一面,这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就这样,两人达成协议。 丁醒把储宝袖里剩余的四缸流霞酒全部取出,摆在摊位处,请孟嫦君负责售卖,他则继续选购欠缺的灵果。 一连三天,他都出没在集市上,流霞酒一缸不剩全部卖光,所获灵石也都花了出去,换购为灵果,炼造‘羊脂浆’的条件就此达成,但丁醒却不准备在庄上酿酒。 此时正值十二月的深冬天气,暴雪正在高空酝酿,金露酒庄很快就要迎来冰天雪地,每年的这个季节,庄民都不需要打理园田,什么时候冰化解冻,什么时候才开始新一年的耕种。 根据以往的季节规律,每年冰雪都要间歇持续两三个月,也就是说,只要丁醒不害怕耽搁修行,完全可以在家乡长住,一直住到明年开春,再回来都不迟。 庄上对庄民的私人出行,从来都不限制,只要把果园照顾好,按时缴足果税,其余想做什么都可以。 丁醒便决定长住老家几个月,把‘羊脂浆’炼造出来,再返回酒庄。 离开这一天,孟嫦君跑来相送,她孤身一人在庄上讨生活,半个亲戚也没有,朋友也不见一个,兴许是觉得孤独,所以常与丁醒来往。 她听说丁醒要在老家住上几个月,规劝了一句:“凡间的灵气,就像是干涸的湖泊,对你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知道你想家,但咱们是修士,你可不能忘记你的身份!” 丁醒感谢她的好意,却是一意孤行:“不要紧,我才十二岁,浪费几个月,没什么关系!” 她见丁醒如是说,便不再啰嗦:“那好,我恭祝醒弟一路顺风。”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第一道新酒方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二月末尾。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冬天特别冷,寒冬持续时间也离奇的长。 往年这个时候,气候会快速回暖,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开始新一年的成长期。 可今年,春天晚至了许久。 一晃间,丁醒已在老家住了三个月,此次返家是为了掩人耳目,使用桔叶秘密炼造灵酒,如今灵酒已成,他在小集购买的灵果也全部消耗完毕,继续滞留家中,已经没有必要。 他便辞别父母,返程金露酒庄。 本想挑一个艳阳天再出行,可惜连日都是阴沉雾霾的天气,他没有枯等下去。 这一日,丁醒驾上鹿车,迎着薄雾,在亲人们不舍的目光里,远离了老家泰宁镇。 眺望前方,积雪竟是尚未融化,丁醒乘坐的鹿车奔行在雪地上,与去年这个时候,伯祖丁尘之接他的环境截然不同。 模样也有了变化,丁醒长了一岁,许是在家几个月,受到父母的殷勤照顾,导致他食欲大开,海吃猛喝,个头长高了不少。 好在这一辆鹿车的车箱够大,不怕装不下他。 箱内铺满了保暖的黑色熊皮,丁醒伸直双腿,平坐着,舒适的靠着车璧,手边摆了一堆瓶瓶罐罐,全是他在老家炼造出来的灵酒小样,他时不时会拎起一瓶来,在嘴边小抿几口。 他在金露酒庄学的是酿酒手艺,渐渐养成饮酒的习惯,等他掌握了炼酒神通,已是酒不离手了。 “《安魂曲》 酒方:取一年熟青胶葡萄五百粒,百年火烽桔树根三截,一阶妖兽亮甲蝎一只,窖藏期不详,交融祭炼,可得安魂曲一坛。 功效:疑似破解妖魂符印。” 丁醒手持竹简,观摩自己撰写的酒方,也是他平生自创的第一道新方,经过反复数次的搭配酿制,最终得出这样一个古怪方子。 这种灵酒正是去年丁醒与孟小汤无意间酿造那一种,无论色泽还是气味都一模一样,因为此酒能够帮助妖兽摆脱魂魄奴印,故而被丁醒取名叫做‘安魂曲’。 回想创出这道酒方的过程,着实让丁醒遇到一番波折,起初他拿青胶葡萄与甲蝎做料,出窖后酿成的是老酒‘化神散’。 他就继续添加灵果火烽桔,出酒后丧失特殊功效,仅仅能作为养魂类的普通灵酒。 后来他想到黑玉酒缸是埋在火烽桔树的树根处,他就取了几截老根入酒,他洞府里堆满桔树的枝条与根茎,这些都是丁尘之以往所留,那柄耕地的‘火岩犁’就是取材桔树炼制出来。 其实‘安魂曲’对于桔树根的要求不严格,三截可以,五截也可以,关键是需要摄取根中残留的火烽灵力。 以前也有修士使用血果酒摄吸一些火烽灵力,但摄吸时间太短,无法产生功效的蜕变,仅仅是作为增加口感为目的。 丁醒直接拿火烽树根泡酒,并实施窖藏,这才酿出了‘安魂曲’。 眼下还剩最后一步,那就是找一头妖奴做实验,验证这种灵酒的安魂之力。 做完这一步,丁醒才算把酒方完善。 他在老家时,想过使用舅公伍士卿的坐骑做实验,但考虑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首先,舅公借出坐骑给他,是出于保护的好心,他不能恩将仇报,害的舅公失去妖奴。 其次,万一这头坐骑与白蹄一样,得了自由身就噬主,把伍士卿咬死,那就是丁醒的罪过了。 所以丁醒要找一个恰当时机,再找一头不相关的妖奴,才会进行最后的灵酒验证。 丁醒看了一会儿酒方,忽感车箱出现颠簸。 嘎!一声。 随之刹在了原地。 丁醒挑开帘子,伸头去打量车前的鹿妖:“出什么事了吗,青风大哥?” 那鹿仰头鸣叫,尔后做了一个嘴巴吞吸的动作,鹿眼也在溜溜往后斜望。 丁醒在老家的几个月,与它朝夕相处,已经懂得与它交流的方式,一见它这神态,就知它的心意:“这才走了几十里路,你就要讨酒喝,可有点贪嘴啊!” 那鹿听他不乐意给酒,抬起前蹄来回跺地,鹿身左扭扭右扭扭,显得很是心急,这一波剧烈晃动,也导致车厢更加颠簸。 丁醒又道:“你老实一点!再蹬鼻子上脸,我不用你了,我步行返回酒庄,看你找谁吃饭!” 那鹿明显听懂丁醒的意思,当下僵着不动。 丁醒在车箱里挑出一个酒囊,丁醒跳下车来,移步到鹿头处,挟着鹿角,把酒囊放入鹿口,笑吟吟看着它喝。 这头鹿长着一身草绿色的皮肤,它奔跑的时候,蹄下能够带出风浪,它的主人伍士卿就给它取名为‘青风’。 ‘青风’没有白蹄那样强健高大的妖躯,也不具备白蹄跑动时迅猛的爆发力,但它穿山过河时,车箱永远都四平八稳,它比白蹄更为细心与谨慎。 而且比白蹄更喜欢饮酒。 丁醒给老家的亲人都准备有礼物,给父母的是固本类‘养元曲’,给兄弟姐妹的是壮骨类‘枣核液’,这是使用黑纹大枣酿制出来的壮骨酒,可以增强体魄,提升肉身的防御硬度。 青风在灵兽殿时,喂养它的酒类就是‘枣核液’,但黑纹大枣比较珍贵,五年才有一次收成期,庄上每年炼造的灵酒相对较少,灵兽殿的妖奴又多,均分下来,它自然喝的少。 不过在丁醒家里住的几个月,它算是大饱口福了,丁醒隔三差五就会拿‘枣核液’喂它,它也不把自己当外妖,馋嘴的时候,就找丁醒要。 等喝完了酒,青风心花怒放,高高兴兴继续赶路,时不时还舒坦的叫唤两声。 但好景不长,才行了十几里地,青风靠近一片雪林,突然急刹在原地。 丁醒还以为这鹿又在撒泼,挑开车帘一看,却是大皱眉头。 不远处,那一排高高尖尖的杉树上,盘踞了几条不知名蛇类,蛇躯挂在树杈上,蛇头探到半空,遥遥俯瞰着鹿车。 丁醒不愿生事,一拽缰绳:“调头,咱们绕路!” 谁知青风扭头眺望远方,却是站着未动,眼神渐渐失去以往的调皮活泼,变的凶恶之极,这是大战来临前的蓄势。 丁醒一下跃出车箱,立在车顶上,朝着四方环顾一望,只觉心跳忍不住的加快。 嗤嗤! 嘘嘘! 沾着积雪的地面上,一条条大蛇贴地爬行,成千上万,看的人头皮发麻,正以蛇阵的形状,朝着鹿车合围而来。 </div>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雪林喋血 随着蛇群靠近,腥臭味也迎面扑来。 丁醒闻之几欲作呕。 看那些蛇躯上花花绿绿,料想都是含了剧毒的毒蛇。 他翻手拎出一个酒坛,绕着鹿车洒上一圈。 酒气骤一扩散,即刻驱走蛇毒之味。 但困在这里与蛇群缠斗,并不是办法,丁醒朝青风喊:“这些都是普通蛇兽,尚未化妖,冲出去应该不难吧!” 青风常年载人运货,在野外遇上许多次交锋,妖兽、劫匪、毒修,别看青风是一头鹿,战斗经验却比丁醒丰富的多。 它抬起左前蹄,朝外指了指。 雪林迷迷蒙蒙,不知何时蹿起浓雾,贴地弥漫,在鹿车四方架起一圈迷雾阵,只剩方圆几十丈,仍是晴空区域,待在这里,无论丁醒还是青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但如果他们朝外冲,被浓雾缠住,那就要成为眼瞎的活靶子了。 丁醒到此也明白过来,自己进了一个可怕的伏击圈,蛇群并非野生的拦路怪,而是受了某妖或者某修的指使。 这位隐藏者显然是有备而来。 让丁醒不禁想起数月前,舅公伍士卿在小集上的叮嘱警告。 丁醒心想:我行程已经加倍小心,出行日期也算隐蔽,为什么还是遭了埋伏?难道真是熟人想害我,是于泰吗? 可是,于泰已经被伍士卿重点关注,如果丁醒在这里出了事,于泰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他应该不会这么不计后果! 所以于泰谋杀自己的可能性并不大。 正胡思乱想之际,蛇群已经到了数丈开外,探高了头,吐着蛇信,开始朝鹿车发起冲锋。 眼下天气仍旧寒冷,这些蛇怪却不冬眠,料想它们是被豢养的蛇类,体格比普通野蛇更为粗壮,同时被训练出特殊的攻击手段。 它们到了鹿车底下,纷纷化作盘踞状,蛇尾触地一弹,高高跃起,标示般扑冲丁醒。 一条接一条,仿若蛇雨。 《重霜法》早在丁醒体内运转起来,但他望着蛇群扑来,却蓄势未发。 咔! 鹿妖青风踏前一步,撑断与车箱的绳带,四蹄齐踏,呼呼生风,绕着车箱飞奔。 它奔行途中,鹿躯不断外散墨绿色妖气,结成一道道巴掌大的螺旋风纹。 因它奔跑速度过快,导致风纹离体,漂浮在半空当中,密密麻麻,形成一条青云环带,把车箱保护在环中。 外围的蛇兽都没有妖力,它们弹跳起来,闷头撞上风纹,被风力轻轻一搅,顿如切豆腐一般,被斩成数截,溅着血水,呼啦啦落在车下。 也就眨眨眼的功夫,青风施展的妖风,已经杀死了一百多条蛇兽。 它们根本靠近不了丁醒的肉身。 丁醒暂时也不用出手。 但蛇群整齐有序,悍不畏死,明知以卵击石,却如潮水般猛攻车箱。 用意何在呢? 丁醒忽然有些不安,他预感到,那位潜伏者即将发起致命打击。 嗖! 耳边骤响一阵啸音,丁醒扭头一看,远处的雪林迷雾里,忽地蹿起一道流光,如似落日悬在林中,染的方圆殷红一片。 这红光涨了又缩,化作一柄尺许来长的短斧,破空飞行,朝车箱这边打了过来。 “青风小心!” 丁醒一语发出,短斧已经到了跟前,凌空一竖,又一虚劈,斧刃没入车箱外的青环里,一斧劈碎,只把青环打的风消云散。 这青环是由妖风所组成,斩杀蛇兽轻而易举,但是面对人族修士炼制出来的法斧,却是显得力所不及了。 青风见自己的妖术被破,嘴里发出呦呦的怒吼声,它突然垂头,把两根尖长鹿角打横,角上绿光频闪,猛的冲向短斧。 那斧似是也在等着鹿角来攻,劈碎青环时,已经做好防御动作,竖垂半空,以殷红斧刃迎击鹿角。 两物骤一相触,即有刺耳的‘铿铿’声响起,如同两口金属宝器在短兵相接,撞在一处激烈交锋。 数息过后,谁强谁弱已经有了结果。 那鹿角表层原本是平整光滑的状态,但是被短斧撞上以后,浮现了轻微的划痕,与短斧僵持没一会儿,划痕渐渐扩大,如果不尽快脱离斧刃,恐怕鹿角断裂就要为期不远。 反观那柄短斧,仍是锋利如昔。 就这样,青风被短斧拖在一旁。 车箱外的蛇群没了阻拦,开始长驱直入,丁醒以掌法‘玄霜飞’阻拦蛇群近身,他这一道神通在修仙界实属鸡肋,但对付蛇兽却是绰绰有余。 奈何蛇群数量众多,丁醒又是第一次斗法,难免会疲以应对。 他也没有感应到,在蛇群当中,隐藏了一条拇指粗细的蛇精,长了一身螺纹状的蛇皮,就像是有条金线缠在蛇躯上一样,金线偶然会闪烁妖光,这也证明了它蛇妖的身份。 蛇兽一旦进阶为妖,基本都有灵智,这一条金线蛇妖就有点奸诈,它先驱使万蛇包围车箱,等把丁醒累的法力枯竭,它才突然暴起发难。 它此刻距离车箱已经很近,丁醒仍旧没有发现它,但青风嗅到了它的气息,见它纵跃起来扑向丁醒,鹿躯突然后撤,调转鹿头,一口咬住蛇尾。 这一咬,算是解了丁醒危机。 但救了丁醒,却苦了自己。 噗嗤! 短斧迅速抓住战机,尾随上来,一斧劈向鹿背,斧刃没入一半,鹿血咕咕朝外冒,青风吃疼之下,松开蛇尾,闷哼一声回跌地上。 那条金丝蛇也随着落地,它蛇眼闪着精光,抬头看看丁醒,侧头瞧瞧青风,似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攻击谁。 它原本的计划是偷袭丁醒,但偷袭被青风打断,继续去咬丁醒已经没有效果。 就在它犹豫时,雪林中响起一阵笛声,应该是在给它下命令,它侧耳一听,蛇头猛抬,阴沉沉瞄向车顶。 丁醒见状,已知这是一条被修士驯服的蛇奴,近在咫尺之下,他并没有灭蛇的把握,就算他有办法拦截蛇奴的攻击,蛇奴的主人也会紧随其后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想到这里,丁醒决定换一个策略,他飞快一甩袖口,托出一个黑黝黝的酒坛,眼瞅着金丝蛇弹跳起来,扑向自己面门,他抓准时机把酒坛一横,坛口对准了蛇头。 扑通! 金丝蛇本就体小,被丁醒一把罩入坛中。 酒坛里装有丁醒炼造的‘安魂曲’,如果金丝蛇不饮此酒,它会立时打破酒坛,这酒坛并不是法器,困不住蛇妖,到时候,丁醒再与它正面拼杀。 假如它饮了,那么丁醒会把酒坛抛回雪林它主人的方向,即使它不噬主,也会逃之夭夭,起码不用丁醒再出手对付它。 等了一会儿,不见酒坛有晃动迹象,丁醒心底随之一松,他知道金丝蛇已经喝了安魂曲。 但在此时,青风却爆发一阵极为惨痛的哀鸣。 丁醒垂望一看,那短斧已从鹿背上抽取,又一斧斩去鹿颈。 看着青风遭此重创,丁醒心头顿起一阵伤感,也觉得青风妖心赤城。 青风并不是丁醒的妖奴,虽然丁醒身上有一枚驱奴玉牌,却限制不了青风的行为,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如果青风独自逃遁,丁醒无可奈何,但它宁死也不走。 那一斧斩下,鹿躯轰然倒地,许是疼痛感过于激烈,导致它直接昏死地上。 到了这一刻,这短斧的主人仍旧没有现身,此人法力比丁醒深厚的多,但却处处谨小慎微。 不止心狠,而且老辣。 丁醒自知胜算渺茫,却未有慌乱,这种险峻时刻,一旦自乱阵脚,离死就不远了。 “去!” 他扬臂抛出掌中酒坛。 手腕紧跟一抖,悬出一柄晶莹飞刀,刀身寒气外溢,与他体内的朝霜灵气连融为一。 </div>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画皮 丁醒抛出酒坛,一丢几十丈远。 待脱力以后,酒坛从半空跌落,正好落在迷雾的边缘处。 战场也随之趋于安静。 丁醒孤矗车顶,捉刀在手,静观酒坛变化。 车下蛇群感应不到金丝蛇妖的命令,盘踞在车外,暂时停止围攻。 青风昏迷不醒,斩入它脖颈的短斧也出奇般陷入沉寂。 丁醒猜测,短斧主人应该是被酒坛吸引了注意力,临时中断了短斧驱使。 毕竟抛丢酒坛的行为,过于古怪离奇。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妖奴为什么不出来?难道被封禁了?修士但凡遇上这种情况,难免要多瞧几眼。 如此持续一会儿。 “砰!” 酒坛突然从内部碎裂,金丝蛇妖重现了蛇躯,贴地爬走,没入迷雾中不见踪影,应该是去寻找它的主人了。 丁醒有心追踪,看看喝了‘安魂曲’的蛇奴,如何与主人打交道,会不会像白蹄一样,趁着主人不备,突然偷袭反噬。 可惜雪林里的迷雾太浓,暗藏杀机,丁醒不敢冒然闯入。 他正想着,林中隐约响起一阵斥骂: “孽畜,竟敢反我!” 这是一个青年男修的声音,听去恼怒异常。 但骂声消的很快,随后就是一连窜‘呜呜’、‘啊啊’,类似苦苦挣扎的声音。 丁醒一听就知,这是蛇奴偷袭噬主了。 他心想,这蛇也是一条妖中硬汉,就像白蹄一样。 他准备靠近一些,把局势打探的更清楚,假如蛇奴有噬主之心,却无噬主之力,他须得支援蛇奴一场。 但他正欲跳下车箱,忽见鹿躯上的短斧被隔空一拔而出,呼呼有声,回飞雪林,显然是去营救它的主人。 周围的蛇群也在齐齐骚动,大游行一样,全部调转身位,追着短斧,前扑后拥杀奔过去,应该是去给金丝蛇妖助拳。 上一刻,短斧与蛇群还在精诚合作,一块围杀丁醒。 谁知眨眨眼的功夫,就被一坛‘安魂曲’给‘挑拨离间’,开始自相残杀。 丁醒反倒成了局外人。 世事无常,果真不虚。 丁醒给青风的伤口止了血,然后动身尾随。 到了迷雾边缘,他停步不前,暗自运转《定心神游篇》,尝试以神念之力前去追探。 谁知迷雾里竟然含了某种禁制,能够削弱神念神通,丁醒法力原本就不深厚,再被削弱,让他只能在雾中查探二三十丈远。 这点范围,无法让他找出强敌方位。 他旋即又取一个酒坛,这是他所炼造的‘化神散’,能够短暂壮大神念法力。 喝了以后,他视线大开。 纵然探测范围增幅并不大,却碰巧把强敌踪迹笼罩在内。 但见那雪林中,一个麻衣青年正仰瘫在蛇窝里。 其人模样狼狈,双臂交叉在胸前,被一团丝麻般的金线牢牢缠住,连头颅也中了招,这些金线微微闪光,似是蕴藏怪力,把青年脸部勒出殷红血痕。 他上半身已经不能动弹,甚至连扭头都做不到,若非他靠法力硬撑,金线有可能直接勒碎他肉身。 他双腿原本还可以移动,但蛇群的到来,让他彻底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两条大蛇一左一右咬住他双脚,短斧悬在腿上空,猛劈蛇躯,一斧下去,蛇躯必然断为两截,但是下一刻,又有新蛇扑上来,接力吞咬。 短斧虽利,一时半刻也不能把几千条蛇兽尽数诛杀。 麻衣青年砍杀一会儿,见震慑不了蛇群攻击,就把短斧挪移到双臂处,对准金丝轻轻劈斩。 金丝已经扎入肌肤,他可不敢全力施斧,否则会误伤他肉身。 丁醒看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麻衣青年身上的金丝,应该是金丝蛇妖所化,这蛇神通也是诡奇,竟然可以让蛇躯化丝,从而禁锢敌手。 麻衣青年是它的主人,不慎着道,竟然都挣脱不得,它早前攻击丁醒时,如果让它粘住丁醒肉身,化丝一缠,那丁醒可要束手待毙,再无还击之力了。 丁醒不由心惊的想:幸亏我使用‘安魂曲’冒险,若不兵行险着,此刻怕是已经死在蛇丝下。 蛇丝威力这么强,丁醒觉得自己的冰魄飞刀斩不断,麻衣青年能抵御蛇丝这么久,那挡住冰魄飞刀,应该也是小菜一碟。 这么一想,丁醒捏着飞刀,迟迟发不出去。 他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嘣!嘣!嘣! 那麻衣青年驱使短斧,不停劈斩蛇丝,他虽不敢释放此斧最强威力,却知道蛇丝弱点所在,专劈罩门处。 没几下,蛇丝就断了一根。 麻衣青年见状一喜,再接再厉,继续施斧。 那金丝蛇妖自知难以抵御,忽然发狠,在蛇线上附了一层火焰。 这妖焰一起,麻衣青年似有大惊,连短斧都不再管,任凭斧身从半空跌落。 他开始剧烈挣扎,嘴里不可抑制的爆发哀嚎:“滚!从我身上滚出去……” 其态状若癫狂。 蛇丝却对他置之不理,火线越烧越旺,一举破开他的护体法术,焚进肉身。 这火过于猛烈,在蛇群中一经扩散,顿起浓烈的焦糊味,群蛇抵挡不住,就此一哄而散。 到此时,麻衣青年重新有了行动自由,但他肉身已经变成火人,疼的他一跳三尺高,脑中再无它念,只想灭火。 但见他猛挥手臂,慌慌张张从储宝袖里挑选灭火之宝。 嗖! 丁醒苦等良久的时机终于到来,他当机立断丢出冰魄飞刀,破空射入火人眉心,未遇一点阻碍,一刀毙命。 那麻衣青年直挺挺的后仰倒去,他费尽心思埋伏丁醒,如今却死在丁醒手上,也算报应不爽。 丁醒发出一刀,仍在全力戒备。 他以为蛇丝化火是一种妖术,等妖术释放结束,蛇妖会重变蛇躯。 但他殊不知,蛇妖刚才是自毁道行,把一身妖力尽数化为妖火,非如此杀不了麻衣青年。 丁醒等了半晌,直至尸体化为黑态,妖火渐渐熄灭,他发现金丝也被烧的破破烂烂,待到丝上光华彻底消隐,一点点从黑尸上滑落,竟是变成看不出形状的蛇皮与蛇骨。 丁醒这才明白,蛇妖发起的妖火,是在拖着主人玉石俱焚。 他也觉不可思议:“为了杀掉主人,这条蛇妖竟然拼上性命,也太反常了吧!” 丁醒理解不了蛇妖的做法,既然已经有了自由身,打不过就跑,这才合乎常理啊。 来到尸体时,丁醒翻了翻,先把黑尸上的飞刀取下,这刀失了寒气,灵性丧尽,已经报废了。 不过麻衣青年的储宝袖并没有被焚毁,他把储宝袖取在手上,往里边一探,一下就明白了蛇妖拼命的原因:“咦!这妖卵上也有金线纹络,难道是蛇妖生的孩子?那就怪不得蛇妖死也不走了!” 这么一看,麻衣青年不是死在妖怪手上,而是死在一个母亲手上。 这麻衣青年也不知是哪里人士,修行极杂,储宝也极乱,妖卵闪闪发光,被丁醒首先注意。 其次是一沓薄薄的人皮面具,丁醒翻到时,后脊有些凉意,等他把面具取出来,一张张查看,顿觉毛骨悚然了。 “奇怪!这张面具,怎么和我长的有点像?”丁醒本以为这些面具是从人身上得来,待他看见自己的人皮脸,这才有了不同看法: “莫非这些面具都是画出来的?这人画我的脸又是为了什么?” 丁醒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顺手把面具往脸上贴,想比对一下大小,谁知面具粘脸就融骨。 他感觉自己的模样有了些许改变,嘴里脱口而出:“易容法术!这人,是想冒充我吗?” 但自己身份微寒,有什么值得冒充的? </div>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闭关 麻衣青年显然是看中了丁醒的身份,想要冒充。 至于冒充后要做什么,丁醒猜不到,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也让丁醒有了不安预感,麻衣青年能画出自己的画像,这说明此人见过自己的样貌,或者此人的同伙见过,秘密提供画像,以及自己返家出行的消息。 若真如此,那么这件事就不算结束,等丁醒返回金露酒庄,应该还会碰上麻衣青年的同伙。 他必须万分小心才行。 这么想着,他把面具揭了下来。 这一沓画皮面具包括了男女老幼,他又试了一张女脸,融合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样貌变化极大,单独观看他的头颅,俨然就是一介清纯少女的稚嫩面庞。 不过声音、表情、还有一些细微的女子特征却无法伪装,这需要全面研究‘画皮术’,才能以假乱真。 麻衣青年收藏有这种法术,如果丁醒愿意修习,他可以全盘掌握。 但他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片雪林,草草浏览一遍面具,便不再关注。 随后他又把麻衣青年的黑尸、金丝蛇妖的残躯,一点不剩全部收捡,这些都是麻衣青年谋杀他的物证。 等回到酒庄,如果伍士卿追问这件事,丁醒需要解释青风受伤的原因,物证就是关键。 忙完这一切,丁醒最后捡取那一柄短斧。 此斧威力极大,青风是妖兽,本以防御见长,结果被一斧破开妖躯,这要是劈在人身上,恐怕就是一斧两断的下场了。 丁醒失了冰魄飞刀,急需一柄新法器防身,他就尝试驱使短斧,谁知耗了他大半法力,也不见斧身动弹一下,他怀疑把体内法力全部抽空,也满足不了祭斧的需要。 “斧是好斧,就是中看不看用!” 丁醒修为不够深厚,无法驱使这柄斧头,很快就没了兴趣,往储宝袖里一仍,折返了马车处。 青风受伤很重,但主要是外伤,只须对症下药,就能快速医治它。 丁醒自己携带有金创药效的灵酒,就是品质不够高,给青风喝了,只能暂时止血。 不过麻衣青年是亡命之徒,刚才丁醒检查他的储宝,发现一半用来打家劫舍,一半基本用来医治伤势,灵石材宝少的可怜,这应该是他做惯了野修,即使有材宝,也都消耗在闯荡当中了。 丁醒把麻衣青年的药瓶全部取出,每一瓶内都装有数量不一的灵丹,遗憾瓶外没有标签丹名,这让丁醒无从甄别这些灵丹的药效。 丁醒并没有草率试丹,他在青风旁边盘坐下来,帮助青风转醒。 然后把药瓶的瓶口全部打开,“这里边应该有医治外伤的丹药,你闻一闻,看看是哪一种!” 青风担任坐骑的时间比较长,经常前往庄外办差,受伤再所难免,它肯定对丹药有一定的辨知度。 果不其然,青风虚弱的抬起头,在瓶口处逐个闻了闻,忽然咬住一个药瓶,脖子一扬,把瓶中那几颗血红色灵丹全部吸到嘴里。 吧唧!吧唧! 就仿佛吃草一样,它十分陶醉的咀嚼起来。 待服过丹药,也就过了小半时辰,青风就已恢复劲头,从地上一蹿而起,开始活蹦乱跳。 丁醒近身查看,见它背部与颈部的两道伤口已经结了痂,康复速度快的惊人。 他不禁感叹,那麻衣青年的外伤灵丹必然是上乘品质,按照这种愈合速度,等他赶到酒庄,或许青风就会恢复原状,再也看不到受伤迹象。 为了防止伤口崩裂,丁醒舍了车箱,不让青风继续拉车,步行离开了雪林。 途中丁醒在反复考虑一个问题,等回了酒庄,如何给舅公伍士卿解释青风受伤的事,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否则‘安魂曲’的秘密要暴露,白蹄噬主的罪名也会摁到他头上。 但不讲实话,他又该如何圆谎? 麻衣青年只用两招,就把青风给打趴下,伍士卿肯定要怀疑,丁醒有何本事能杀掉麻衣青年? 其实最好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丁醒也想过给青风服用‘安魂曲’,直接把这头鹿放生野外,这样的话,秘密肯定可以保守,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么做并不明智。 他不能为了遮掩一个谎话,就把整件事弄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青风的伤势康复非常快,伍士卿看不到它身上的伤,就不会过问它在外的经历,毕竟它整天圈养在灵兽殿,谁会事无巨细了解一头妖畜的生活呀? 只要丁醒不提,这就是一件小事。 但如果丁醒放生了青风,那就是闯了大祸,伍士卿会不依不饶追查到底!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丁醒决定老老实实带着青风回庄。 退一万步讲,即使伍士卿发现青风曾经受伤,青风也不曾看见‘安魂曲’释放蛇奴的过程,当时青风重伤昏迷。 这件事的最终解释在于丁醒。 无论他怎么解释,他毕竟是一介少年郎,伍士卿不会过于难为他。 七天后,丁醒领着青风返回金露酒庄。 这几天时间,丁醒给雪林中发生的谋杀事件做了充足准备,谁知道等他来到灵兽殿时,赫然发现这些准备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丁醒把玉牌上交给灵兽殿的一位执事,这位执事见了玉牌,旋即说:“你稍等片刻!年后士卿老祖宣布闭关,他把照顾青风的差事交给了孙子伍廉臣,按照辈分,廉臣是你表兄,我请他出来,与你交接!” 这一番话,让丁醒长舒一口气,舅公竟然闭关了?闭的好啊! “你就是丁家的醒表弟呀!” 伍廉臣二十岁出头,与丁醒一样,不喜爱穿道袍,总是一副书生打扮,这可能与他们幼年饱读诗书有关。 伍廉臣的性子也相当温和,身上毫无他祖父伍士卿的倨傲与冷淡感。 到了丁醒跟前,他扶着丁醒手臂,笑说:“这次返家,你住的时间可真不短!祖父闭关前专门提到你,说你贪恋家乡,恐怕三五个月才会返归,竟然一点不假!不过祖父也说,既然入了修真门庭,就得以修行为重,如果你明年还要回去,他可不会再借青风给你!” 这番话应该以警告的方式对丁醒讲,这是伍士卿的要求。 但伍廉臣见丁醒年纪这么轻,想家情有可原,也是人之常态,他就违背了祖父意愿,没有苛责丁醒。 丁醒听了,先拱手道谢,然后问:“廉臣表兄,舅公怎么突然闭关了?” 伍廉臣给他解释:“再有两年,金露窖要开!本庄创建三百年,金露窖仅仅开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大典盛事,同时也暗藏危机,庄外那些居心不良的毒修,惯会在开窖前夕联起手,前来闹事!为了保护窖中灵酒不出现闪失,庄上的五位玄胎期前辈、三十余位寿过甲子的老祖,都已经在窖处闭关!” 说是闭关,其实是为了镇守金露窖。 待伍廉臣把伍士卿闭关的缘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丁醒早前的欢乐劲头一下子荡空。 他貌似已经明白过来,麻衣青年冒充他的原因了。 </div>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醉少年 丁醒身份轻微,不被庄民留意。 他身边又没有亲人,替代他不会被识破。 关键是他修为低劣,杀起来容易,还没有一点后患,有利于潜伏在金露酒庄。 丁醒暗自寻思,这想必就是麻衣青年冒充自己的原因。 但麻衣青年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会阴沟翻船,栽到自己这样一个修行刚入门的新人手上。 丁醒联想到此,收神回来。 只听伍廉臣继续说:“金露窖开启之前,祖父都不会出关!他特别叮嘱我,这期间如果醒表弟你遇上难题,可以来找我,我若解决不了,会请家中长辈做主,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丁醒只想远离伍家人,将来真遇上事故,他也会自己解决,但仍旧礼貌致了谢:“廉臣表兄盛情,愚弟感激不尽,舅公关怀备至,我也牢记在心。” 客套几句,两人去殿外做交接。 丁醒把青风交予伍廉臣,物归原主,未作留恋与矫情,转身离开。 青风见他要走,似是知道以后不会常常见面了,急促的踏动蹄足,感伤的啊啊而鸣,直至他走远,背影消失在园田间,也不愿止住叫声。 伍廉臣在旁看着青风,并不打扰,只是暗道:自从半甲子前祖父把青风放养在灵兽殿,租用它的庄民多不胜数,从未见它对谁有过半点不舍,这一次,为何它要对这位醒师弟区别相待? 伍廉臣略有疑惑,到底是这位醒表弟为人精奇,善于与妖奴打交道,还是这几个月间,经历了什么变故? 念及此处,伍廉臣轻抚鹿颈,笑着询问:“青风的这趟远行,是否遇上什么麻烦?” 青风把头一撇,敛住声,径直往殿内的鹿房走去。 伍廉臣见它不搭理自己,摇头苦笑不已,这鹿以往只对祖父言听计从,旁人概不买账,也正是因为此故,伍廉臣愈发觉得丁醒的行事不凡来。 “小丁,从家里回来了?途中一切都顺利吧!” 丁醒从灵兽殿出来,才在园田里绕行片刻,就遇上了熟人于泰,给他热情打招呼。 见了于泰,丁醒会下意识想起麻衣青年,担心两人有关联,心里止不住涌生一丝戒备。 他不带情绪的说:“有劳于伯伯挂念,一路都很平安!” 于泰点头:“嗯!既然回来,须得尽快下田,你家桔园无人打理,野草都快过膝了。” 丁醒脚步飞快,回着头说:“多谢于伯伯叮咛!” 并不愿多聊,拍马一样掠过去,直往洞府而去。 丁醒现在,谁也不愿再接触,他只想闭起关,疯狂修炼。 这一趟家乡的旅程,让丁醒无意间撞破一桩大阴谋,这个阴谋会在两年后爆发为灾祸。 到时候,金露酒庄有可能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事。 丁醒已经生出强烈紧迫感,他渴望提升修为的心情,变的越发急切。 只有修为高了,将来遇上战乱,存活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随后的一个月里,丁醒都待在自家洞府,几乎足不出户。 他邻居孟嫦君得知他从老家回来,拜访了好几次,并邀他出外赶集,结果全被他给委婉推拒。 直到天气回暖,春临大地,必须要给园田翻土,丁醒才不大情愿的出了关。 这天下田时,迎面碰上了孟嫦君,她往丁醒脸上打量一番,颇多诧异:“醒弟竟然进阶了!看来,你在老家的几个月,同样下了苦功,并不是一味贪玩!” 丁醒确实在近日进阶到练气第二重,他在秘密饮用‘羊脂浆’辅助修行,这种灵酒是金露仙庄排名第二的上品佳酿,能够净化根骨,洗涤经脉,精进修为。 有了这种酒,丁醒如鱼得水,修为突飞猛进。 现如今,修行顺畅的欢愉感越发强烈,这也导致丁醒信心增强,有把握在两年内炼满十二正经。 不过听了孟嫦君的感叹,丁醒意识到自己存有一个重大疏忽,这个疏忽给他的修炼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他请教道:“嫦君姐法眼如炬,轻易看破我修为,但我观你却模糊不清!在修仙界里,是不是法高者对法低者,一眼就能瞧破底细?” 这是常识问题,但如果常识缺少教导,照样会变成疑难。 孟嫦君知道丁醒祖父被调往北境,丁醒缺少修行的引路人,就耐心讲解:“法高,要看有多高!如果是玄胎期的前辈,看我们这些练气期小辈,那自然是一眼窥清,但假如处在同一修为境界,譬如我看醒弟你,必须要施展探测灵气的秘术,否则也是模糊不清,难知深浅!” 丁醒的疏忽,正是修为的暴露问题。 随便一位成年的庄民修士,都能看穿丁醒的底细,他必须想方设法,把他的真实修为给遮蔽起来。 这天过后,丁醒中断了他的修行进程,开始频繁光临酒庄的店铺与小集,最后买回来一部《观气术》和一道酒方《龟息散》。 《观气术》正是孟嫦君所说,用来侦破修为的法术,修士常年吐纳练气,都有灵光冲顶外显,运转《观气术》后,能够瞧见修士体外的灵光强弱,愈强,修为越高;愈弱,修为越低。 修仙界有不少修士,喜欢藏拙,不希望外人了解自己底细,便去研究收敛灵光的办法,从而创出《龟息散》这种灵酒,喝了以后,能够把灵气融入酒气里,从而达到遮蔽修为的功效。 待丁醒研究完《龟息散》,他很快弄明白这种灵酒的运转道理,如果他体内的灵气有十成深厚,分化七成融入酒气,那么他暴露给外人的外显灵光就只剩下三成。 也就是说,《龟息散》能够随心所欲压制他的修为。 这方子好是好,就是存在一个缺陷,那就是必须常年累月不停的饮酒,只要有一天不喝,导致酒气溃散,那么真实的修为就无法再隐藏。 “喝就喝!反正修仙界的灵酒,醉身不醉心,我不必担忧喝酒误事!”丁醒由此下定决心,大量炼造《龟息散》。 从这以后,一向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丁醒,彻底变了一个形象。 他开始不修边幅,整日放浪形骸,即使在园田干活,他也酒不离手,喝醉了倒地就睡,睡醒了继续喝。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堕落的事迹就传遍了酒庄。 庄民们都在非议他:‘那火烽桔园里有一醉少年,不思劳作,懒惰成性,只好饮酒,整日以天为房,以地为床,早晚要被逐去凡间!’ </div>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绕指柔(2) 丁醒不在意外人目光。 他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方式在酒庄内修行生活。 一晃之间,两年岁月已经流逝过去。 为了不耽搁修炼,丁醒常住在庄里,没有返家一次,期间与亲人改为书信联络,他的思乡之情随着他修为的逐渐提高,而变的越发淡薄。 当然,这也可能是长大成熟的缘故。 丁醒已经年满十五岁,他家中的兄长都是在这个年纪娶妻生子,如果他不来金露酒庄学艺,肯定也会被父母张罗婚事。 他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应该心怀壮志,敢于闯荡,而不能留恋在毫无意义的乡愁里,这是脆弱的表现,也非大丈夫作风。 “起!” 洞府里,丁醒盘坐石床,摇动手指,熟练驱使着一柄尺许来长的殷红短斧。 他以神念操纵斧身,隔空指挥,左转、右移、上腾、下坠,如臂使唤,驾驭的得心应手。 这斧头正是当年从麻衣青年那里缴获的战利品,那时他法力浅薄,尚不能御斧,两年过去后,他修为精进迅速,已能把斧头使用的游刃有余。 这两年间,他成功把十二正经修炼圆满,一口气进阶到练气中期的第五重境界。 这种修炼进度,与上宗的门徒相比,称不上差劲,与金露酒庄的同龄人相比,则是出类拔萃。 丁尘之苦修几十年,也不过是炼到第四重而已,如果让这位伯祖知道丁醒目前的成就,真不知会如何感想。 “伯祖……”丁醒御斧时,忽有走神:“也不知他在冰华山过的怎么样!” 去年丁尘之托人捎来信符,给丁醒讲了冰华山的情况,经过几年开拓,琼台派已经在山中建造了稳固道场,目前正在朝山外拓展领地,等这些领地打下来,会开辟成仙庄,册封给立功的世家修士。 丁尘之做梦都想从金露仙庄脱离出来,自立门户,建造一座由丁家人主持的庄园,但他修为太低,不具备创庄的资格。 他把希望寄托在丁醒身上。 但丁醒有自己的打算。 正想着,床边的一个酒坛忽然闪起一股金光。 这酒坛并没有封口,里边装有妖兽偏爱饮用的‘枣核液’,还剩下半坛。 只见坛中的液面上,一条纤细金丝在来回滑行。 哗拉拉!哗拉拉!如同鱼儿在水中畅游。 游了一会儿,金丝触水蹿起,仿佛鲤鱼打挺,一下跃出坛口,又在半空打了一个弯,把金丝拉长,缠在坛外。 金丝使力过猛,导致酒坛颤颤晃晃,差点侧翻。 丁醒见状,扭头对金丝说:“这是最后一坛‘枣核液’,如果你把它撞翻,我不会再给你买,我现在囊中羞涩,一块灵石也没有,已经养不起你!你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庄外的森林里,让你自己去找食吃!” 这不是假话。 丁醒是真的缺钱。 这两年间,他把昂贵的‘羊脂浆’当成零食一样饮用,每天还必须服用一杯遮蔽修为的‘龟息散’,他又不是庄主的儿子,开销怎么会够? 虽说他暂时不用上缴果税,这两年的桔园收成都能拿来自用,却也满足不了他如此奢侈的消耗。 况且他还要养育一条嗷嗷待哺的馋嘴蛇妖。 当年在雪林里,那条金丝蛇为了自己的蛇卵,与麻衣青年同归于尽,丁醒把蛇卵带回来,没过几个月,这卵就自动孵化出一条小蛇,惯爱吃喝,起初丁醒拿桔果喂它,它吃的挺起兴,后来尝到‘枣核液’后,对桔果再无兴趣,天天泡在酒坛里,真是无酒不欢。 其实丁醒早就把桔园收成给花个精光,好在他还有麻衣青年的储宝袖,他把里边的宝贝打包出售,这才勉强撑到现在。 时下是五月份,桔果至少还要一个月才会进入成熟期,但丁醒已经断炊,他的‘羊脂浆’喝完了,没有办法继续修行。 那金丝像是听懂了丁醒的警告,立即从酒坛脱落,落在床上后瞬复了原形,化成一条四五寸长的小金蛇。 它贴床爬到丁醒身边,把蛇头一趴,开始呼呼小睡。 丁醒便不再管它,继续操练短斧。 如此过了大半时辰,洞府外传入一道女音:“贤弟,带上迷虫香,马上到田里来!” 这是孟嫦君在传递消息。 入春以来,田间的雨水充足,并未遇上干旱季节,但酒庄的各片园区,隔三差五总要遭受蚁虫的袭击,把大伙搞的烦不胜烦。 今年极为特殊,收成期结束后,庄上要举办金露窖的开启大典,前后也就几个月时间,虫灾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临,难免不让人怀疑,蚁虫是被驱赶到庄中,故意干扰收成,只是大家迟迟找不到证据而已。 接到孟嫦君的消息,丁醒知道自家的桔园又遭灾了。 他旋即收了短斧,跳下石床,右臂向后伸了伸:“小柔,来!” 床上的小金蛇听到召唤,把蛇躯一扭,又一弹,便如箭矢般劲射出去。 到了丁醒的手掌处,瞬化为金线,绕着拇指缠了数圈,结成一枚金灿灿的指环,随着丁醒出了洞府。 丁醒至今都不知道它的种类,见它天赋能够化为金丝,且出行时惯于缠住丁醒的手指,丁醒就给它取名叫‘绕指柔’。 别看它年寿小,妖力低,但所化金丝却坚韧异常,若在斗法时,以金丝实施偷袭,那是可以收到奇效的。 丁醒日常时候,也在刻意训练它的战斗技巧,它除了在吃喝方面比较任性,其余时候都对丁醒言听计从。 像是刚才那一记缠指法,就经过了多次演练。 出了洞府,丁醒直奔自家桔园。 到了园前的小路上,附近已是烟雾缭绕,诸家诸田都在点燃迷虫香。 丁醒目前只剩下两炷灵香,再点这一次,他就要自己动手杀虫。 但眼下的桔果都没有成熟,根据往年的经验,收成期时才是虫患最严重的时候,现在就把灵香耗尽,以后的麻烦又该怎么解决呢? 这么想着,他已经进了桔园。 看见地面蚁兽成群结队,正在桔树间肆无忌惮的攀爬,待它们冲上树杈,都不去啃食枝叶,全部直奔桔果而去。 数量实在太多,丁醒未有迟疑,直接插香在地,开始驱蚁。 等浓烟在园中冒起,他返回园前小路处等待,见孟嫦君也从葡萄园内出来,上前问道:“嫦君姐知不知道,炼制迷虫香的原料都是什么?” </div>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荔园趣谈(3) 丁醒手上的材宝,已经购置不起迷虫香。 他准备自行炼制。 孟嫦君见他靠近,先在鼻子前扇了扇手,发了句牢骚:“整天都是醉醺醺,你这是要做酒鬼吗?” 她女生男相,又以洒脱自居,日常与丁醒接触,罕有女子的扭捏之态,今天她忽然作娇嗔状,略显不自然。 丁醒在庄上与她关系最是要好,也受她帮助极多,兼之她年长,丁醒始终以姐辈相待,绝不在言行上做出任何轻佻之举,即使偶尔见了她的小毛病,也不会揶揄。 他有板有眼的回答:“咱们庄上的修士,全部以酒为伍,就算不是酒鬼,也都是酒人,身在酒中,喝酒不是很正常吗,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也才符合咱们的身份。” 言之有理,行之有道。 孟嫦君却立时反驳:“你说的是凡民凡夫!修士与酒为伍,只为修行,不为行乐!” 丁醒笑了笑,不与她争辩:“迷虫香到底是用什么灵物炼制出来的?” 丁醒现在已能与她平视交流了,两年前还是仰视呢。 单比身高,她在女子当中算是鹤立鸡群。 随着丁醒越渐长大,不止声音在变,个头也在猛蹿,现在的身材已经有了魁伟之状,但是与她站在一起,仍旧看不出她的娇小感。 孟嫦君获悉的修仙界见闻,也比丁醒多的多。 她介绍道:“炼制迷虫香的原料需要五六种,最重要是白迷橡树的树脂,这东西只有在极阴之地才能找到,过于稀有,售价昂贵,也导致灵香的价值水涨船高!” 丁醒忙问:“不能使用其它树脂替代吗?” 孟嫦君遥遥头:“如果能替代,迷虫香的价格早就降下来了,不会一直居高不下!” 她见丁醒咨询这件事,分明是想自己炼制,就规劝了一句:“灵香比法器更难成型,你最好不要自己购买零散原料炼制,会把你赔的吐血,毕竟你不擅长炼香法门! 你的最佳办法是出外寻找白迷橡树,只要你能找着,并采集到白迷脂,你以后就不用再为迷虫香发愁!鸡蛋大小的白迷树脂,足够你招募炼香师,炼出百十炷灵香!” 关键是去哪里找呀。 丁醒为难道:“物依稀为贵,白迷脂这么值钱,肯定有大把修士常年都在寻觅,巍国境内的阴冥之地估计都已经被翻遍,我倒是有心找,就怕是平白浪费时间。” 两人说到这里,右邻的莓园里走出几位中年修士。 大家相距不远,就在旁插话:“何止是浪费时间,白迷树脂能帮助鬼妖提升修为,任何一棵白迷树下都有大鬼镇守,就算找到了树,也难以采到脂,危险比天大,以小丁你的修为,去了要送命,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这几人都是莓园的佣民,旁日里看不惯丁醒独占四十亩果园,偏偏还不知道珍惜,整日酒醉偷懒,关键是从来不雇佣他们做事。 这导致他们对丁醒的观感都不好,就拿话挤兑丁醒。 “实话实说,小丁,你采脂成功的可能性,比你筑成玄胎还要低!” “与其去采脂,小丁你不如去找荔园的谢老头学酿酒,他发誓要酿出一款专门杀虫的新酒,你可以求他收你为徒!我觉得,你酿出新酒的几率都比你采脂要高!” “你们这些泼夫,净出馊主意!小丁,你呀,最好收起花花心思,如果有迷虫香,你就用,没有香,你就自己动手杀虫,这才是正途!你要是实在不想辛苦出力,还是邻居嘛,都愿意给你出力!”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丁醒始终置之不理,一点也不着恼。 孟嫦君原本想替丁醒回击几句,一见丁醒自己都不介意,她就没有强出头。 等他们啰啰嗦嗦说完,丁醒随口问:“庄上还有修士在研究杀虫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于泰也在人群当中,刚才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听丁醒问话,他接道:“那是几年前的往事,那时你还没有来庄上!” 丁醒特别留意杀虫酒,就追问:“还请于伯伯详细说一说。” 大家都是刚刚点了迷虫香,此时全在闲聊等待,反正左右无事,于泰就从头说起:“既然小丁你想听,伯伯就与你讲讲,那谢仲康的荔园内,种了一种阴属灵果白幽荔枝,果子色泽与白迷树脂几乎一样,功效也相似,他认为白迷树脂能炼迷虫香,白幽荔枝就一定可以炼成迷虫酒,于是他立下大志,要酿出一款造福全庄修士的新酒! 哎,奈何呀,他资质不够,空有抱负,没有才华,他二十岁入赘到庄上,开始研究酒方,三十年苦苦央求几位玄胎期前辈,让他免费使用灵窖试炼,结果试了三十年,小丁你猜怎么样?他创造的灵酒竟然没有一点药效,白白浪费了无数酒材!” 俗世有虫灾,修仙界也有。 尤其是药庄、酒庄、茶庄,这些地界是虫群祸害的核心区域,为了驱虫,庄上修士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灵石去采购迷虫香。 迷虫香是现今已知对虫群杀伤力最大,成本最低的宝物。 使用法阵也可以杀虫,消耗太大。 使用毒阵同样能灭虫,却会连带损伤灵田。 以虫群制虫群也是一种好方法,但养虫的代价其实比布置法阵还要大,并非每一座仙庄都有实力豢养。 历代以来,园田修士都在研究如何灭虫,可是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有找到比迷虫香更划算的宝物。 但即使如此,仍旧没有阻挡修士们的钻研之心。 金露仙庄的炼酒师谢仲康,就是这样一位敢于钻研的开拓者,虽然他的冒险行为以失败而告终,却不是因为他才智不够。 关键是他掌控不了灵窖的使用权,同时他寿元不足,无法支撑他长久的涉猎这一法门。 “一晃就是一甲子呀!”于泰把谢仲康的故事讲完,稍作叹息: “他把寿命全都用在酿酒上,结果却没有丝毫成就,最终落得人人唾弃的下场!但他偏不死心,整日都在集市上叫卖他的酿酒方子,希望有庄民继承他的志向,研究完善他的酒方,可他走的是死路,谁会要他的方子。” 丁醒屡次前往酒庄集市,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谢仲康前辈,难道是心灰意冷了吗。 “他在集市上叫卖方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今天第三更。) </div>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虫儿泪(4) 丁醒对谢仲康的事迹追问到底。 不待于泰回话,那几个佣民又开始打趣丁醒: “小丁,你对谢老头这么感兴趣,不会真想找他拜师吧?” “他马上就要坐化,半只脚已经放进棺材板,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不如你拜我为师,他的酒方我一清二楚,保证一字不落传授给你。” “你不想拜师也不要紧,我直接把酒方卖给你!十块灵石,便宜的很!” 金露酒庄的所有修士,应该都把谢仲康的事迹当作是日常闲聊的谈资,或者是嘲弄讥讽的对象。 但丁醒不会。 敢于开拓的修士都值得尊重,或许这种开拓行为在其他修士眼里是愚蠢,但在丁醒眼里却价值连城。 丁醒冷眼旁观佣民的惺惺作态,这几人鼠目寸光,格局狭隘,道行不可能再有进步,毕生的成就已经止步于此,活着不过是等死,不值得丁醒耗费一顶点唇舌。 这几人却仍在七嘴八舌。 于泰有点看不下去,他是唯一对丁醒保持善意的佣民,他看看身边的同伴,摇头道:“五年前谢仲康自知大限已到,却无人愿意研修他的酿酒法门,他就把酒方公之于众,这是人人皆知的方子,你们怎么可以拿来做交易。” 金露酒庄存在不少公之于众的酒方,谢仲康的方子就是其中之一,此方是为了对付妖虫才被研究出来,却也早就被证实,按照此方炼造灵酒,对妖虫并没有杀伤力。 这是一张废方。 因为炼酒的周期问题,修仙界的成名古方都没有修士愿意炼造,何况是废方呢,谢仲康迟迟找不到继承者,也卖不掉酒方,其实不难理解。 那几个佣民见于泰揭了他们老底,顿觉无趣,此时正好迷虫香即将燃尽,他们就碎着嘴,排着队钻回了莓园里。 只有于泰不着急离开。 他一直希望丁醒能够雇佣他,好分享四十亩桔园的收成。 他目前所在的莓园有百亩之多,但雇民也多,每年忙碌下来,他其实拿不到多少收益。 今天丁醒一个劲的打听迷虫香与迷虫酒,想必是打理桔园遇到难处了,于泰就想趁机应募。 他先取出一个竹简,递给丁醒:“这上面的方子,全是庄上历年公之于众的酒方,没什么价值,小丁你可以随便拓印!” 两年前的谋杀事件,让丁醒对于泰抱有警惕,但是经过两年的交往,丁醒看不出于泰心存歹意,于泰的言行举止都证明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当然不排除对方做戏太真,擅长瞒天过海,可是眼下,丁醒拒绝不了于泰屡屡投来的善意。 丁醒问道:“酒方即使再廉价,也是于伯伯你一年年积攒下来,无功不受禄,如果我拓印了你的酒方,该拿什么回报你?” 于泰笑道:“既然小丁你痛快,伯伯我就直说了,今年虫灾过于严重,如果你没有迷虫香辅助,单靠一己之力,肯定要延误收成期,与其让桔果葬送在虫群腹中,不如招募我,你我合力之下,应该能保住大半果子!也不需要你现在支付我报酬,等收成期结束,咱们拿果子分成!” 丁醒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 其一是他的迷虫香全部耗尽,确实需要一位老练帮手,否则虫群过境,他会损失惨重,最终可能连分成的机会也没有。 其二是他对打理园田已经厌倦,继续把时间耗在农耕上,是对他未来的不负责任,招募一位佣民替他看管园田,这是势在必行之举。 丁醒只想心无旁骛的修炼。 既然于泰主动提出来,把桔园交给于泰打理,未尝不可。 丁醒孤自沉思了好一会儿。 言道:“就照于伯伯的提议,咱们先把虫灾应付过去,如果于伯伯杀虫有方,保住今年的大半收成,我明年甚至愿意把桔园长租给你!” 丁醒其实是暂时招募,先全力应付虫灾。 至于虫灾过后,几个月后就要召开金露大典,于泰到底是毒修还是老实人,大典过后一定可以见出分晓。 于泰得了丁醒的口头承诺,显得很是兴奋,约定明天开始进驻桔园。 等于泰走后,孟嫦君问丁醒:“你真要雇佣这个黑老头?明年你可是要给庄上缴纳果税,招募了他,你还能留下几分收成?” “暂时招募而已!”丁醒反问:“我已经没有迷虫香,不请于伯伯帮忙,我有更好的办法抵御虫灾吗?” 孟嫦君摊摊手:“我倒是想帮你,但是分身乏术啊!” 她也知道丁醒的苦衷,最终报了一声叹息。 这天回到洞府。 丁醒取来拓印的酒方,找出谢仲康的‘仲康虫方’,开始研究。 其他修士不敢尝试自创,丁醒却完全没有问题,他也不用有一点顾忌。 那片古怪桔叶,替丁醒解决了窖藏这一巨大难题,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对老酒方进行改良、对新酒方进行试炼。 当年的‘安魂曲’是丁醒无意间炼造而出,这一道新酒方曾经在雪林当中救了他的性命,单此一点,价值就无可估量。 如果丁醒能把‘驱虫’的新酒方再研究出来,价值肯定是要更胜一筹的。 谢仲康的‘仲康虫方’,是以白幽荔枝为主炼造出来,当年灵酒出窖以后,并不具备药效。 谢仲康立即着实改善酒方。 他先后选用四种疑似能够增强酒力的果类,分别是青玉枇杷、黑芒果、佛手柚、血樱桃。 至于这四果哪一种添入虫方,才具备灭虫之力,谢仲康自己也不清楚,他上次失败以后,庄主拒绝了他继续使用灵窖的请求,他丧失了试炼的机会,也因此郁郁寡欢,这才决定把酒方公之于众。 谢仲康希望有修士能把四种灵果逐一添入虫方,挨个试炼,从而验证出虫方的最终药效。 等丁醒把谢仲康的方子原原本本浏览完毕,他开始按照虫方中罗列的果类,到集市上进行少量采购。 他现在只是先行试炼,不需要消耗太多灵果,况且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材宝,想大量购置也办不到。 等他把灵果买回来以后,先把青玉枇杷添入虫方,封藏进入桔叶,尔后弃置一旁,开始等待。 桔叶每窖藏一次,需要半个月之久。 这期间,丁醒除了晨时的早课,其余时间都在桔园里驱虫。 他并没有对虫群赶尽杀绝,大部分都生擒了起来。 为了试验谢仲康虫方的功效,他特别在洞府修建了一座虫室,等虫方灵酒炼造完成后,这些虫群都是试酒者。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纳凉。 丁醒以前人谢仲康一甲子的试酒经验做起步,只用短短一个月,他就炼造出了他的第二款自创新酒,‘虫儿泪’。 此酒威力之强,成本之低,简直到了让他咂舌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九庄集 洞府的虫室里。 丁醒捕获的害虫正嗡嗡鸣鸣,围成一条条密集虫环,于半空漫无目的的飞行。 这些害虫体格相近、色泽不一,花花绿绿有二十多种,全是惯于危害园果的常见虫类,有毒瓢、粉蛾、甲蝎、飞蚁,也是丁醒专门用来试酒的重点代表。 虫室面积有数丈见方,害虫的整体数量却有几万只,如似一座人工筑建的巨大虫巢,它们普遍都是浑噩虫兽,但也有一批通灵虫妖混居其中。 自从那天丁醒招募了于泰,次日两人就开始联手驱虫,这些虫妖有一半都是于泰帮忙擒捉。 有了于泰这个好帮手,真是极大提高了丁醒的炼酒效率。 丁醒按照‘仲康虫方’中提供的四种试酒方子,逐一试炼,先用青玉枇杷配合白幽荔枝,成型的灵酒并不具备药效。 他再接再厉,又使用血樱桃混搭白幽荔枝,送入桔叶中窖藏。 等这一批灵酒出炉后。 丁醒根据上一次的惯例,把酒坛送入虫室,以验证酒力。 他心里已经做好再度失败的打算,毕竟这种灵酒是根据谢仲康的方子炼造,那谢仲康耗费了一甲子心血,整日都在钻研新虫方,最终却毫无成效,他极可能是走错了道路。 不过当丁醒把酒坛打开,随着酒气扩散出来,丁醒已然察觉到,谢仲康的路没有错,他仅仅是距离成功差了最后一步而已。 “咦?这虫室里密不透风,怎么忽然下起雨了?” 丁醒刚把酒坛放进虫室,顿觉一阵针尖似的水珠淋在身上,像是蒙蒙雨一样。 他起初以为这是妖虫喷洒的毒液,毕竟是虫三分毒,它们放毒司空见惯。 但是丁醒细细检查之下,他发现落在身上的水珠全是透明状,并不掺杂毒素,他才渐渐明白水珠的底细。 他抬臂一伸,在虫环中抓来一把虫兽,甄别一看,讶然道:“真是稀奇,这些虫子全在流泪,难道我这次酿造的灵酒,具备催泪的药效吗?” 何止是催泪呢。 丁醒刚刚发完这一句感叹,只听‘哗啦’一声,数万虫群齐齐从半空跌落,栽到地面后再不动弹。 那数百头妖虫坚持的时间久一点,却也没有逃过酒气的袭击,泪眼止不住的往下流,估计是伤心过度,最终哭晕了过去,闷头栽到地上。 丁醒望着满地虫躯,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他在震惊于酒气的恐怖杀伤力,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虫群尽数覆灭。 那迷虫香也具备大规模杀虫的威能,但灵香要燃烧小半日,才能把妖虫慢慢呛死。 况且,迷虫香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点燃以后会变成一堆无用干灰。 但是酒呢? 丁醒炼造的灵酒是依靠酒气灭虫,酒液蒸发的速度那是极为缓慢的,只需要在园田中放上一坛酒,就能一劳永逸,让虫群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这也太厉害了吧?” 丁醒觉得难以想象,他忽然蹲下身,捡起几只落地的妖虫,发现它们尚未死亡,仅仅是被酒气给迷晕。 作为一个创酒的炼酒师,绝对不能只看到灵酒的终极威能,同时也要查找缺陷,检验出灵酒的软肋。 丁醒一把提起酒坛,封住盖子,收入袖中。 随后他打开虫室大门,在门口释放了一道‘风霜术’,把室中的酒气全部扫空。 如此过了一会儿,让丁醒惊诧的一幕出现了。 数万虫群晃晃颤颤,竟然一个个又都苏醒了过来,翅膀一扇,又开始在室内飞转起来。 丁醒二话不说甩动袖口,重新把酒坛摆置在室内,酒气骤一扩散,这些可怜的虫子们,又开始痛哭流涕,哭完就晕。 如此反复试验了十余次,丁醒才算把灵酒的全部特点给找出来。 虽然这款新酒只能把虫群迷晕,而无法灭杀,但在实用性上,也已经超过了迷虫香。 镇虫于股掌之间,且能反复使用,仅这两点,就能引发园田修士的追捧。 “有了此酒!” 丁醒一时间豪情涌生:“诸虫都要退避三舍!” 因此酒催泪的特征极为明显,就被丁醒冠上了‘虫儿泪’的酒名。 接下来,丁醒就要开始大批量酿造了。 最近一个月他都在试酒,桔园的桔果也到了成熟的时候。 每收成一批,他就拿到集市上交换一批‘虫儿泪’的酒材。 等进入到八月份,他已经秘密酿制了满满两大酒缸的‘虫儿泪’。 但在这个时候,金露酒庄的个别园田出现了蝗妖,这是大灾祸来临的先兆。 这天,于泰忧心忡忡对丁醒说:“蝗妖一出,蝗灾也就为期不远!蝗灾一来,即使庄上的玄胎期前辈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挡!” 丁醒没有经历过蝗灾的可怕,他并不显担忧:“六月份已经进了收成期,咱们的桔果熟的又快,目前已经摘了六七成,即使有蝗灾,也祸害不了多少桔果!” 于泰大力摇头:“小丁你有所不知,蝗妖不止吃果子,他们还会把枝叶吞噬一空,直接毁掉桔树!就算上报到上宗,派了弟子来灭蝗,也不可能保住所有果园,历年的蝗灾,总要也有一批庄民倾家荡产!” 他建言丁醒:“这几个月咱们收了不少桔果,你快些赶去‘九庄集’,把桔果全部卖掉,一律换成‘迷虫香’,希望还来得及!” 丁醒原本就打算前往‘九庄集’,尝试兜售‘虫儿泪’,这款新酒肯定不能在酒庄流通,丁醒也不能自用,唯一能够掩人耳目的渠道只有‘九庄集’,为了这件事,丁醒已经考虑月余之久。 ‘九庄集’是琼台派开山之时,第一批筹建的九座仙庄联合开设的集市,多年来,琼台派不断扩大仙庄数量,集市的规模其实已经到了百庄的地步,但‘九庄集’一直没有更名。 ‘九庄集’同样是一个月举办一次,每次都能吸引数千仙庄修士光临,甚至是巍国几座仙门的弟子也会秘密到访。 丁醒也知道这集市里卧虎藏龙,他须得防止被强取豪夺,办法他已经想好,在售酒时夸大缺陷,把‘虫儿泪’当作普通的杀虫灵酒来售,如此一来,售价不会高,却也不会有后患。 反正这是新酒,仙门弟子也看不出虚实。 只是丁醒迟迟找不到前往‘九庄集’的借口,今天听于泰提及蝗灾,催他去九庄集,他总算可以启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故友(2) 因蝗灾随时会在金露酒庄爆发,储备灭虫之宝已是当务之急。 但丁醒仍旧是拖延了几天,才赶赴‘九庄集’而去。 这集市并不是每天都在举办,必须赶在一月一度的诸庄交易日,那时修士云集,各类货品物美价廉,才值得丁醒专门跑上一趟。 他离庄这一天,途径了灵兽殿。 想起他的老朋友青风,两年前携手抗敌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若是放在往常,他肯定要租赁青风陪同。 这次却境况特殊。 丁醒不愿意暴露‘虫儿泪’是出自他之手,赶路需要遮人耳目,轻装简从,自然不能带上青风。 除此之外,丁醒还要给样貌做一番伪装。 当年在雪林打杀麻衣青年,丁醒曾经缴获一批人皮面具,以及一部威能古怪的‘画皮术’,这几年他在闲暇时偶有研究,早就掌握了这一道易容法子,正好给这次出行派上用场。 等他到了庄外,先寻了一座僻静密林,贴了一张长满虬髯的大胡子面具,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介草莽豪客,年纪也由少年变成了中年大汉。 化妆完毕,他又清了清嗓子,忽地大吼一声:“洒家牧野,野外的野!千锤炉庄就是俺家!” 这声音粗壮雄浑,打雷似的,一嗓子把林边的那头灰兔给吓瘫,赶紧又爬起来,撒丫子狂奔。 哈哈! 丁醒故意再猛跺几脚,佯装追踪,这一下子,那灰兔连跑带跳,恨不得长双翅膀。 欺负谁不行,非欺负小动物。 丁醒乐呵一阵,摸出短斧,插在腰间,尔后继续赶路。 牧野这个姓氏,遍布整座千锤炉庄,那庄上有几百里的矿山领地,近千名整天挖矿打铁的糙汉,这都是孟嫦君给丁醒讲述的情况,所以他才假装千锤炉庄的庄民。 而且装的有模有样,不会让外人看出什么破绽。 这完全要归功于‘画皮术’,丁醒的易容不仅仅是贴一张面具,改换样貌这么简单,同时可以改变自己的声音,动作,甚至是躯干骨骼的形状。 等到了九庄集上,同境界的练气期修士,即使施展法术,最多只能看出他是易了容,想瞧穿他的真实样貌,必须把面具撕下来才行。 至于那些玄胎期的前辈,丁醒区区练气期的修为,还没有资格进入这种高手的眼线,别看双方同处一座宗门,却是两个世界的修士,很难产生什么交集。 丁醒可以放心出行。 他只需要留神途中,不再遭遇类似麻衣青年那样的麻烦。 九庄集与金露酒庄的距离,与酒庄到老家的距离,其实大致相当,只是一个在北方,一个位于南向。 昔年琼台派开山时,先行册立了九座仙庄,领地全部位于琼台派附近,其中西北角有一座青芝药庄,历年朝贡的草药最多,也最昂贵,深得琼台派看中。 青芝药庄的修士们自持劳苦功高,就向上宗提议,组建一座交易集市,增加各大仙庄间的宝物流通,这也能间接促进领地繁荣,这个建议很快获得批准,九庄集也由此诞生。 集市地点位于青芝药庄外的绿荫河边。 丁醒修为目前已经可以御器飞行,但飞行过于耗费法力,赶路效率其实比不上粘贴几张风行符箓。 于此走了近一天一夜,清晨时丁醒进入青芝药庄的领地范围,然后沿着绿荫河向九庄集赶去。 没多多久,各大仙庄沿河修建的阁楼店铺,已经映入丁醒眼帘。 越是靠近九庄集,丁醒发现身边的行人就越多,其中不乏一些修为高至练气后期的高手,全部舍弃飞行,都在步行赶路,这是因为九庄集立有禁飞的规矩,集市方圆十里都是禁飞区,不止禁飞,而且严格禁斗。 丁醒边走,一边朝集市远眺,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 绿荫河只有数丈宽,桥梁搭了十余座,首桥与尾桥间隔了数里远,在这片区域内,河两岸全部是阁楼建筑,这些建筑前面各有一条街道,街边就是普通的货摊了。 丁醒来前听于泰介绍过,九庄集上的店铺都是各大仙庄的私产,就连土地也已经买下来,护卫也是自己派遣的,不归青芝药庄管辖。 像是金露酒庄,就在绿荫河岸拥有一座私营的大酒铺,生意火爆到远近闻名,修仙界的酒鬼可真不少,喝酒不仅仅是为了提升修为,并不是人人都绝了五谷杂粮,口腹之欲还是很旺盛的。 至于店铺外的其它零散摊位,必须要给青芝药庄缴纳一定费用,并接受药庄管辖,当然大家也心甘情愿缴费,因为在这里做生意,安全程度不亚于巍国的几座宗门坊市。 试想琼台派下辖的所有仙庄都在九庄集安营扎寨,为了维护他们的共同收益,但凡出现血腥事件,他们都会联合起来平息。 而且,九庄集完全对外开放,不止仙庄庄民、上宗弟子,还包括外派门徒,以及巍国境内的散修野士,都可以自由出入集市。 这个规则显然是为了增强各地的物品流通,从而促进九庄集的繁荣。 每月一度的集市举办,动辄就能吸引来上万修士捧场,也能看出九庄集经营的成功。 丁醒回忆着于泰对他讲解的集市信息,人已经走进了绿荫河南岸的摊位街上。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出行的修士比往常要多一些,耳边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叫卖声,但这些修士无一例外都是练气期的小辈。 传闻九庄集内单独开辟有秘阁,那地方丁醒这种小修士可进不去,都是给玄胎期前辈准备的。 不过这样也好,丁醒可以安心贩售他的‘虫儿泪’。 先在南岸街上逛了一圈,又走了几座河桥,丁醒准备到集市的执事厅,去申请一个摊位,但是不远处有股热情的叫卖声,忽然吸引了他,他当即挪步过去,侧耳聆听。 “驻颜分两种,一种是短期驻颜,像是这种灵酒紫萝春,每天喝上一杯,就能保住青春容貌,但是停喝的话,衰老还是会出现,这种价格很便宜,另外一种则是永久驻颜,像是这一颗定颜丹,服上一颗就可永葆青颜!这位姑娘,先说说你要购买哪一种,我才好给你开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求购者(3) 那个贩售紫萝春的摊主不是旁人,正是丁醒的少年玩伴孟小汤。 几年未见,孟小汤样貌有了大变,他应该是严于律己,减掉了肥胖身材,兼之肤色被晒黑许多,导致丁醒差点没有认出他。 自从丁醒入住金露酒庄,只遇上孟小汤这一个兴趣相投的同龄玩伴,可惜造化弄人,一场白蹄噬主事件,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两年前孟小汤被他母亲孟乔氏送到狮井茶庄,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络过,想不到今天会在集市上偶然遇到。 丁醒易容出行,没有办法与孟小汤打招呼,心里甚是遗憾,却又不愿就此离去,便徘徊附近打量了几眼。 孟小汤的摊位前站着一位青年女修,盯着那枚装有‘定颜丹’的锦盒,看了又看,却是不买,但也不走。 青年女修显然是相中了‘定颜丹’,奈何囊中羞涩,于是造成她这种犹豫不决、扭扭捏捏的言行:“这位大哥,你能不能再便宜一点,你看你长的这么豪气干云,何必在灵石上斤斤计较,不如给小妹打个对折吧!” 孟小汤语气热情,却坚决不受吹捧:“在下的开价,童叟无欺!这颗定颜丹,本来是给我家娘子的聘礼,因为我家出了些变故,急需大量灵石,她便舍了这丹药,让我拿来贩售,如果我给你打折,对不起我家娘子。” 青年女修一听,打趣道:“呦,你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竟然已经成亲了?” 孟小汤点头,却不细说家世:“大姐你……啊不对,姑娘你已经在这儿磨了半个时辰,不如你去其它丹铺逛一逛,兴许你能遇见更便宜的定颜宝物。” 青年女修面不改色:“我都逛了半天了,就属你家最便宜!” 她明知自己年纪大,却偏要换上撒娇口吻:“大哥,你就成全了小妹吧,小妹给你作揖……” 她说到这里,忽觉身后没来由冒起一股寒流,让她极不自在。 她赶紧往后打量,却见一个挽着袖子的黄衫少女,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掐着腰,下了逐客令:“你爱买不买,发什么嗲呀!想讨便宜,到别家去!再不走,我就对大伙说,你勾引我相公!” 青年女修脸色再厚,也非走不可了。 她冷冷剜了黄衫少女一眼,起身离开,途径丁醒身边时,还在回头蔑视,嘴里不屑咕哝:‘勾引你相公?你也不怕丢脸,真是泼妇,呸!’ 她转过头时,正好与丁醒的目光对上,立马换上笑脸,她是散修出身,偏好结交天下好汉,她见丁醒长的狠,估计能打能拼,她自来熟的打招呼:“这位大哥,你看起来好面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丁醒理也没理,转身走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街中,那黄衫少女仍在打量着他,忽然皱起眉,叮嘱孟小汤:“小汤哥,刚才那个挂斧子的大汉一直盯着你看,咱们回庄可要小心点,这集市上的野修特别多,他们打劫都有套路,先在集市上选好目标,等返家时再尾随动手!” 孟小汤却是摇摇头:“我承认有修士打劫,但不会是那个大汉!” 黄衫少女迷惑问:“为什么不是他?” 孟小汤戳戳她脑门:“你也不想一想,他要是选你做目标,会让你发现他的破绽吗?他在摊外站了这么久,故意让你防备他,他还怎么劫你?真正的劫匪,肯定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如此才能打劫成功!” 黄衫少女噗嗤一笑:“有道理嗳,看来我是多虑了!小汤哥,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孟小汤默然不语,他早就留意到丁醒,觉得丁醒的目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也没有细想,神态忽有凝重,以商量的口气与黄衫少女说:“我爹死在了冰华山,我娘要去祭拜他,身为人子,我不止要追随,还当替父报仇,你……” 黄衫少女打断他:“小汤哥,我既然嫁给你,肯定生死相随,但……但就怕我爹娘不同意。” 孟小汤不作强求:“阿秀,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黄衫少女顿显愁眉苦脸起来。 丁醒已经走远,并没有听到这对少年夫妻的这番对话,他曾经接到过伯祖丁尘之的信符,了解一些冰华山的情况,伯祖只对他大谈未来前景,危险却绝口不提,以致于他认为伯祖的处境并不算严峻。 丁醒一直在等待丁尘之的归来,上宗的征召期是五年,从丁尘之离开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三年,回归之期已经很近了。 与孟小汤无声错别,丁醒直奔集市的执事厅,准备去申请摊位,结果被告知人满为患,让他暂时等候。 他见厅中暂候的修士有几十位,旋即就离开了。 他继续在集市上兜兜转转。 这一次他可不是大致浏览,每途径一座店铺与摊区,他都观察的非常仔细,其实那些药庄、茶庄、酒庄的店铺,都在高价求购与灭虫相关的灵材与宝物,但这些店铺内往往坐镇有经验丰富的老修士,丁醒不愿意与他们打交道。 后来他发现许多摆摊修士,也会在各自摊位上挂出牌子,把自己的需求写出来。 其中就包括收购灭虫宝诸如一类的信息。 这样一来,丁醒可以直接向这些修士推售他的灵酒。 但是如何推售,却丁醒需要慎重选择对象。 他观察了大半时辰,最后来到一位散修的摊位前。 摊主是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货摊上摆满了各种妖虫的尸骸,他应该是一个杀虫行家,但杀虫手段仍旧不足,他就在摊前挂了一个字卷,上书求购‘迷虫香’、‘摄虫旗’、‘灭虫瘴’等闻名修仙界的宝贝。 丁醒观察了他不短时间,这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修士,讲话也没有那么老练,关键是出身来历,他并非是仙庄子弟,而是一介化外野修。 丁醒安全放心把‘虫儿泪’公示给他。 他闻了闻酒气,甄别了酒液,又拿出一口豢养灵虫的御兽袋,试验了丁醒所说的威能,忙活了半晌,他才问:“这可是新酒,亏得是找上我,其他人,都不会买!说说吧,多少灵石一坛?” 丁醒道:“三十块!” 这青年修士一听,操着公鸭嗓大叫:“三十块一坛?比一根迷虫香的价格还高,你怎么不去抢?” 丁醒立时回应:“我在集市推售,比抢赚的多,我为什么要去抢?” 这青年修士一下噎住,憋了片刻,他点点头:“有道理!你敢开价三十灵石一坛酒,真是比抢还划算!” (这是今天第三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月下纸兵(4) 丁醒问那青年:“你觉得我的酒如何?” 那青年一脸肉疼的样子:“这酒能把我的书蠹虫给迷晕,正是我所需的灭虫宝,但价格实在太贵呀!” 丁醒正色道:“贵有贵的道理,我的酒是以酒气灭虫,可以反复使用,你常年与妖虫打交道,应该能看出这个特点!一坛酒,抵得上五炷香!” 那青年立刻质疑:“香能迷遍万虫,你的酒能迷惑多少种妖虫?你自己也说了,迷惑的妖虫种类不多,你的灵酒有缺陷,不值得三十块灵石的价格!” 这是丁醒来前的计划,夸大灵酒的缺陷,免得购酒者不惜代价抢夺酒方。 但他与修士打交道的经验仍旧不足。 他在九庄集这样的地界,根本不需要戒备散修,因为散修比他还低调,比他还怕惹事,任何一桩交易都不会暴露给外人。 况且散修抢了他的酒方也没有用,他们只要现成的成品酒。 那青年慢悠悠试探丁醒的底线:“你的灵酒不止价格贵,数量也太少,我数年不来九庄集一趟,今次专程赶来,那是急需灭虫宝贝,如果你只有这一坛酒,不值得我收!” 丁醒心想,竟然嫌少?这人是不是吹牛啊。 刚才丁醒见他与好几位顾客砍价,每一块灵石都争执到底,想必不是一个富户,最多购置两三坛酒已经是极限,想不到口气这么大。 丁醒判断这是一种压价的策略,就说:“道友你想要几坛?请你报个数!” 那青年闻之颇喜:“我刚才说了,急需灭虫宝,自然是多多益善,你有几坛,我收你几坛!” 他见丁醒忽然沉默,笑吟吟的套近乎:“我道场坐落在卷尘山,因我使了一口剪刀法器,附近同道就称呼我为‘一剪道人’,阁下怎么称呼?” “我姓牧野!” “牧野?千锤炉庄的子弟?” “这与咱们的交易没有关系!” “也对!那你说说看,你有多少坛灭虫酒?” “你确信你能完成交易吗?我只要灵石!” 那一剪道人听罢,急道:“咱们修仙界又不是凡间,灵石是修行之物,并不是钱,哪有只要灵石的道理?在卷尘山脉,同道们普遍是以宝换宝,你放心,我出的宝贝,保证让你心动,让你满意!” 丁醒来前把他炼造的‘虫儿泪’分成二十坛,这是因为他判断单独一位修士吃不下太多,所以才分成小份。 但如果遇上财大气粗的买家,一口气全部买空,那是再好不过,丁醒省得麻烦。 他问:“我说我有二十坛,你买的下吗?” 一剪道人顿时凝住眉毛,心里盘算起来,丁醒开价每坛三十块灵石,二十坛就是六百块灵石,就算丁醒愿意酌情降价,也不会降多少,因为丁醒的灵酒根本不愁销,各大仙庄的园田庄民,都会争抢求购这种酒,丁醒之所以找上散修交易,恐怕是不想节外生枝。 丁醒见他思来想去,迟迟不开口,也不催促。 此时丁醒已经瞧出来,一剪道人是一个诚心实意的买家,这桩生意有可能做成。 “二十坛的数量确实有点多,但我未必买不起!” 一剪道人抖了抖袖口,单掌托起一片三寸大小的纸人,指着说:“这是一件极品法器!单此一宝,至少抵得上十坛灵酒!” 丁醒常常向孟嫦君请教有关法器的常识,极品法器都是玄胎期前辈在使用,售价基本都在五百块灵石以上。 一剪道人的开价这么低,是因为这炳法器有缺陷,纸人少了一条手臂。 但即使完整,丁醒也不动心,“极品法器都是玄胎期的前辈在使用,练气期修士根本祭不动,你的宝贝对我来说是鸡肋!” 修为处在什么境界,使用什么品质的法器,越阶使用,法力会被一口气抽干,要反受其害,以丁醒目前的修为,他使用中品法器最合适,上品就要吃力。 一剪道人忙说:“你不要急嘛!这宝贝和你的灵酒一样,存在一个缺陷,但这个缺陷,对你来说反而是助力!” 他竖起一根指头,朝天指去:“这宝贝唤作‘月下纸兵’,月没它灵隐,月出它显威,月亮高挂天上时,像你这种练气中期的修士,也能把它祭动起来,它一旦发威,一拳能把后期的老修士打吐血,关键是它能化作护卫,悍不畏死保卫你!” 这番说辞,勾起了丁醒的兴趣。 两年前他就猜测金露大典召开时会有战事,单独一柄短斧,不能保护他周全,但如果加上一具等同于极品法器的纸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这纸人只能在晚上才能使用,万一战事发生在白天,照样没鸟用。 “我要验证!” 考虑一会儿,丁醒如是说。 “可!”一剪道人也道:“集市夜间连开,咱们可以一直等下去!正巧我也要验证你的灵酒,任何一坛都必须能迷惑书蠹虫,这可是事关我身家性命的要事!” 他购买灵酒的目的,像是只为了对付书蠹虫。 据丁醒所知,书蠹虫只诞生在某种灵树的死杆里,或者某种灵纸当中。 一剪道人养了一群书蠹虫,又珍藏有灵纸炼制的人偶,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纸宝在修仙界极为罕见,炼制手法已经失传,至少巍国没有任何宗派传承了这一法门,一剪道人身为散修,受传的几率更小,所以他极可能是在探险当中,无意间寻获了这张纸宝。 当然每个修士都有他们的秘密,丁醒不会去深究,他仅仅是一时好奇而已!一剪道人同样不会探寻他的灵酒是从什么地界得来! 这一桩交易,他们双方是各取所需。 等到了晚上时,一剪道人已经把丁醒的二十坛酒全部试了一遍。 月出以后,丁醒也开始验证纸兵。 果真如一剪道人所说,在夜月光华的照耀下,丁醒可以轻松把纸兵祭动起来,但月光的强弱,决定了纸兵的威力。 假如是晴朗之天,尤其是月圆之夜,纸兵神通可以达到顶峰,但要是在阴云的天气,月光被遮蔽住,那么纸兵比丁醒的短斧强不了多少。 “你要把二十坛灵酒全部买光吗,如果你全部购买,余下的灵酒需要使用灵石交易。”丁醒已经准备交换月下纸兵,但他不会把所有灵酒都换成法器,一件纸兵已经足够他防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遇险 一剪道人听到丁醒又在提灵石,不住苦笑:“牧野兄,你为什么对灵石如此执着?” 他心下也很奇怪,丁醒的样貌像是个老练角色,言行可有点生涩,“你得了灵石,还不是去购置你所缺少的宝物?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需求,如果我有的话,你不用去其它摊位寻找,我则可以换酒,咱们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丁醒觉得其言中肯,附和的点点头:“我旁的不缺,只缺迷虫香!” 一剪道人听罢,愣神片刻,脸上渐有郁闷之像:“你有灭虫酒,竟然还要收购迷虫香?牧野兄,你实话告诉我,你的灵酒到底能迷住几种妖虫?” 他认为丁醒没有讲实话,这款灵酒存在大缺陷,估计只能对寥寥几种妖虫产生催泪作用。 不过一剪道人有他的盘算,丁醒的灵酒只要能迷住书蠹虫,这桩生意就绝对不是吃亏。 丁醒见他略显不信任的表情,心下很是无语,‘虫儿泪’可是上上佳品,仅仅是因为丁醒低调,暂时不愿推广它的知名度,结果被认为是廉价货。 ‘哎,真是委屈了我的酒,竟然叫人看不起!’ 偏偏又不好解释,丁醒道:“我的灵酒功效很强,不信你可以去购买活虫做验证,今天这桩交易,你绝对稳赚!至于我要迷虫香做什么,与灵酒无关!” 一剪道人可没有功夫做实验,他甩动袖口,在摊位上摆出一排灵香:“你来之前,我碰巧收了十炷灵香,即使买了你二十坛酒,灵香仍旧对我有用,但是念在咱们做成一笔大生意,我可以把灵香换给你,至于价钱嘛,要比仙庄店铺里边的售价高一成!” 丁醒不同意,他与一剪道人又不熟,高一成的话,他要多支付二三十块灵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剪道友,如果你强行提价,那我坚决收你灵石,不与你以宝换宝,灵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一剪道人身上已经不剩多少灵石了,丁醒态度如此坚决,他根本没有坚持的余地。 俩人来回议了几次价,最终还是以集市的均价达成了灵香交易。 最终的交割结果是:丁醒以二十坛虫儿泪,从一剪道人手上换走三样宝贝。 一具月下纸兵,十炷迷虫香,八十块下品灵石。 这笔交易两人皆大欢喜,尤其是一剪道人,分别时他热情邀请丁醒,有空一定要造访卷尘山脉,到他的洞府做客。 一剪道人倒也不是虚言,别看他买了丁醒二十坛酒,却仍旧稍显不足,他担心用完以后再也找不到丁醒,所以他才发下邀请函,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 “牧野兄,我在卷尘山附近出生,别看我寿数不大,却是正宗的卷尘修士,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到卷尘游历,随便找一位散修同道打听,都能找到我!” 一剪道人先表明礼数,又务实的讲了一番套话:“每次来九庄集,卷尘修士都会结伴同行,碰巧前往卷尘山,途径你们千锤炉庄,如果牧野兄不嫌弃,散集后咱们可以一道离开。” 这一次,一剪道人为了购酒,算是把身家全部拿了出来,他一介散修,在人家仙庄的地盘上厮混,也担心被仙庄弟子欺负呢。 丁醒也明白一剪道人的意思,这是在隐晦的警告自己,一剪道人伙伴多,叫自己不要有歪心思。 丁醒抱拳说:“承蒙一剪道友好意,但我等不到散集,马上就要返家,这就告辞了。” 一剪道人回礼:“那好,有缘再见!” 两人话别后,丁醒确实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九庄集。 他此行的任务是秘密售卖‘虫儿泪’,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他惦记着自家桔园的虫灾,归心似箭。 离开前,途径孟小汤的摊位,见孟小汤与黄衫女子正好也在收摊,集市快要散场,这对小夫妻想必也要提前返家。 丁醒仍旧没有打招呼,待出了集市,远离青灵药庄的领地后,他照旧贴上风行符,往金露酒庄的方向驰奔,来时他用了一天一夜,回时也要这么久。 上午时丁醒从九庄集出来,行到天黑,他身体有点疲乏,也觉得肚饿,就坐在一片山脚处调息。 自打修行以来,他感官越渐敏锐,又有法术傍身,神念若是施展开来,即使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也能把方圆里许瞧的清清楚楚。 他休息时,反复警戒着环境,也在打量地形,这是一个叫‘十字岗’的地界,四庄交汇处,往北是金露酒庄,往西是狮井茶庄。 他目前已经走了一半,如果摸黑赶路,等到明天晨时,他就可以返家。 正估算着行程,他忽感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孔。 不由仰头嗅了嗅,见这味道是从西面传来,当下朝那个方向查探,却是空空无人,也无任何活物。 许是相隔距离有点远,他才搜索不到源头。 在这荒郊野外,偶有血气扩散,其实不算反常,丁醒原本不想好奇追探,但西面是狮井茶庄,他想孟小汤也在同一时间离开九庄集,会不会遇上麻烦? 抬头看了看夜空,一片乌云也没有,月儿皎皎正圆,清光洒地。 他有‘月下纸兵’可用,探查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就起身朝西走了一段路程,途中拎出酒囊‘化身散’,咕咚咕咚饮了几口。 很快他就找到了血味的爆发点,那是‘十字岗’外的一片树林。 一男一女依偎着瘫在地上,合祭一柄法盾,映出一股黄色光圈,把他们护在圈中,被动迎接着圈外那杆铜锏的凶猛攻击。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丁醒一眼就认出,正是孟小汤与黄衫少女,孟小汤左臂有伤,血在外流,但战事紧张,他不敢医治,显得苦苦支撑。 两人身外数丈远,站着一个秃头大汉,高高瘦瘦,脖子里挂有佛珠,却驱使着道门的铜锏法器,打扮似佛似道,不伦不类。 这秃子修为也颇高,已经修到练气七八层的样子,斗法时眼观六路,丁醒刚把神念投注到这里,他即刻回眸冷望。 丁醒对上他威慑的目光,没敢靠近。 见林边有一山坡,丁醒就爬了上去,站在坡上,视线大开,也占据了有利的斗法地形,在丁醒心里,孟小汤是他幼年玩伴,他想当然认为秃子是恶人。 况且孟小汤与黄衫少女是少年夫妻,看去恩爱相随,就算丁醒对他们完全陌生,面对这种情形,也难免会生恻隐之心。 丁醒毫不迟疑,就把‘月下纸兵’捏在掌上,法力往里注入。 “去!” 他二话不说就出手,主要是担心圆月忽然被遮住,到时再祭,就来不及啦。 纸人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道白芒射飞出去,遁空之时体格渐长,等掠下山坡,已经膨胀到常人大小。 砰! 纸人身躯也变的极为粗壮,仿若穿了一层纸衣的甲士,稳稳落在地面,又一纵跃,苍鹰般扑向秃头修士。 “来的好!” 那秃子大吼一声,浑然不惧,一手揪下脖中佛珠,绕手一晃,结成一条纯金环圈,直套纸人的头颅。 结果纸人于半空横拳一出,抓来佛珠,一把捏碎,真是如同纸糊一般,弱不可击。 这一下子,那秃子抽了抽嘴角,感觉再也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一颗桔果 纸人攻势太猛,远远超出秃头修士的预料。 刚才丁醒神念辐射过来,被秃头修士第一时间感应,即刻分神回探过去,瞬时捕捉到丁醒方位。 冒然欺入战场,不作丝毫掩饰,这说明丁醒不止修为低劣,斗法经验也不足。 ‘此子法低,可以轻松应付!”顾盼之间,秃头修士就对丁醒的能耐有了一个大致评判。 但纸人攻来时,一招抓烂佛珠,让秃头修士立刻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丁醒。 那纸人只有一条右臂,却悍勇异常,捏碎佛珠后威势不减,一步欺身,握掌为拳,横击秃头修士的胸膛。 近在咫尺之下,秃头修士走避不得,否则后背势必空门大开,要被纸人摁着猛击。 他倒是沉得住气,忽然抬手横探,对着铜锏虚空一抓,从孟小汤与黄衫少女身边摄回来,飞遁跟前,被他牢牢握住锏柄。 他深吸一口粗气,把体内法力尽数调动,火速运转到掌上,又一股脑全部汇入铜锏当中。 原本暗黄的锏身,刹那间光芒大盛。 这一刻,秃头修士手上如同握住一根瞬间被点亮的狭长烛火。 这烛火被他高高举起,对准贴身的纸人,当头砸下。 轰! 一锏正中纸人天灵盖。 秃头修士以为这一击,就算不能把纸人砸成稀巴烂,至少也打飞出去,震离身侧。 但让秃头修士惊慌的是,他一锏下去,竟连一个浅浅的凹陷都没有砸出来,反而因为他发力太狠,被纸人头颅的反震力倒灌回来,一举震碎锏身。 咔咔咔! 秃头修士能清晰看见锏身裂开的一条条细纹,太过密集,竟是直接崩溃,碎在了他掌中,把他掌心扎的血肉模糊。 他却来不及体验疼痛。 锏碎之时,纸人也已经到了面前,几乎与他脸对脸,右臂横击,一拳砸碎他的护心镜,当胸入骨,洞穿而过。 杀劫已至,他脸上混杂了骇然与迷惑。 等纸人右臂从他胸口抽出来,他无声的仰瘫地上,生机顿消,死不瞑目。 丁醒远望着这一幕,心里同样吃惊。 在集市上,丁醒多次验证‘月下纸兵’的威能,但总归是没有实战过,他难免会患得患失,认为是买亏了本。 今次斗法秃头修士,纸人展现的战斗力竟然彪悍如斯,几乎是瞬杀了一位练气中期巅峰的高手,丁醒到此才算安了心。 这一具纸兵,买的实在是太值了。 但丁醒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因为战事并不算结束。 那秃头修士刚刚倒地死亡,丁醒拇指上的‘绕指柔’,忽然骤闪妖光。 “咦?还有埋伏!” 丁醒扬臂一指:“去找他出来!” 那片树林当中,另有一位修士潜伏,应该是施展了某种隐身法术,瞒过了丁醒的耳目,但是秃头陨亡后,这修士像是心生惧怕,准备逃之夭夭,慌张之下气息外散,兼之动静又大,声音被小金蛇感应到,及时给丁醒警示,附近有‘猎物’在移动。 丁醒所在的山坡距离树林也就二三十丈远,小金蛇下山以后,化作一条数尺长的金丝,劈空缠住一物。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这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裹着一件隐形斗篷,蓬上缠着金丝,原形就此暴露,她估计是害怕纸人来打她,索性掀开头罩,露出样貌,大声求饶:“大哥,你忘了小妹了吗?咱们在集市上见过!这件事与小妹无关,都是鲁秃子要打家劫舍,要挟小妹随行,胆敢不从,小妹非死不可,身不由己啊!” 她瞧瞧不远处的孟小汤,又望望山坡的丁醒,反正都喊‘大哥’,嘴甜一点,总归不是错。 孟小汤与黄衫少女见了她的面,移步到旁边。 “呸!”黄衫少女唾她一口:“死到临头,还在撒谎!在集市上,你佯装购买我家定颜丹,其实是打探我家底细,那秃子与你分明就是一伙!” “不是一伙,怎么可能是一伙,我是良家女儿!”斗篷女子痛哭流涕:“都是女人,你何必难为女人!我从十岁就被一帮野修掳走,整天欺辱我,反正过的生不如死,如果你不信,大可一刀把我杀了!” 她见黄衫少女往袖口摸法器,怕是要真动刀,急忙又道:“刚才鲁秃子打杀你们,我有没有落井下石?我一直躲在旁边,并没有害你们,你们杀我,天理不容!” 反正鲁秃子已经死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无从查证。 她躲在暗处,其实是一招奇兵。 防备的正是丁醒这种误入战场的过路修士。 如果丁醒的纸人稍微差劲一点,两招干不掉鲁秃子,她就会悄悄爬上山坡,去偷袭丁醒。 但是这一对经验丰富的资深劫匪,他们千算万算,算不到丁醒的手段这么强绝,翻手间就把鲁秃子给弄死,让斗篷女修来不及出手,反而被吓破了胆。 她认为丁醒这么厉害,肯定能侦破她的藏匿法术,所以先逃跑,结果一逃之下露了馅,被小金蛇揪了出来。 此时她已经成了阶下囚徒,到底该如何处置她,孟小汤朝山坡喊道:“这位前辈,感谢你救命大恩,这女人是你擒到的,还请前辈把她带走处置吧?” 丁醒却道:“我没空搭理她!她是在谋你的财,害你的命,理应交给你!” 丁醒一边说话,一边施法召回纸人,缩回掌心,收入储宝袖。 又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口哨。 小金蛇先咬了斗篷女子一口,然后才跑回去找丁醒。 见着小金蛇离开,黄衫女子眼疾手快,先用鞭子把斗篷女子绑住,又收走了储宝袖,再一掌打晕。 尔后感激的仰望山坡,在集市上,丁醒曾在摊位上打量孟小汤,那时黄衫少女以为丁醒是恶修,想不到竟然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她偷偷询问孟小汤:“小汤哥,这位前辈到底是谁呀?” 孟小汤摇摇头头,正欲找丁醒询问,却见丁醒已经跃下山坡,朝北方疾行而去。 等丁醒的背影快要消失时,忽然回手抛出一物,化作一条火线飞到孟小汤跟前。 孟小汤扬臂一举,把此物稳稳抓在掌间,摊开一看,竟是一棵火烽桔。 “桔子?”黄衫少女侧头来看,只觉莫名其妙:“小汤哥,前辈给你一个桔子,意欲何为啊?” 孟小汤没有回应她,一个箭步蹿上山坡,他望着丁醒远去的方向,炽烈呼喊:“阿醒!阿醒!” 丁醒听着朋友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不禁回味起幼年那一段开心的玩耍时光。 他微微笑着,却不去回应孟小汤。 少年,总有一天,会成长为男人。 他迎着月色,继续赶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飞蝗警钟 丁醒回庄不久,下起瓢泼大雨。 这一场雨是庄民苦盼已久的天气,冲散了连日来积压他们心头的蝗灾阴霾。 但凡是经营园田的人,最是惧怕蝗虫过境,修仙界同样如此。 前些天金露酒庄的园田里出现蝗妖身影,导致人心惶惶,庄民们都在谣传,大规模的蝗灾即将爆发。 蝗灾让庄民们如芒在背,整日提心吊胆。 就在大家焦虑不安时,老天忽然降下了一场暴雨。 这可是喜事。 蝗妖怕水,它们不会在雨季出没。 如果这场大雨能持续数日,那些正在不知名地域酝酿出世的蝗群大军,有可能被扼杀在萌芽里。 所有庄民都在翘首以待。 丁醒也不例外。 他同样盼着天天都下雨,这样的话,蝗妖就永远不会再光临金露酒庄。 但他希望蝗灾消失,并不是担忧自家的桔园被毁掉,而是不想自己的修行生活被天灾破坏。 他无意间炼造出了‘虫儿泪’,随便去一趟九庄集,就能换回他所需要的材宝,他如今可以源源不断的酿制‘羊脂浆’,用于提升修为。 修为越是增强,他的信心就越充足,他甚至有把握在将来,进阶为金露酒庄的第六位玄胎期修士,到时一言既出,他就能把伯祖丁尘之从冰华山要回来。 但这一切都需要安宁环境。 所以丁醒不止讨厌天灾,也厌恶人祸。 遗憾的是,事与愿违,他求安不得安。 仅仅隔了一日,就已雨过天晴。 从这以后,连续数月,再也没有下过一场雨。 当时间进入九月份,金露酒庄的收成进入落幕期,各处园田的灵果基本都已经摘个精光。 丁醒家的火烽桔也全部摘完,他按照约定与于泰共享收成,盈余比去年少的多,却也不算空无所获。 今年是一个特殊年份,从阳春三月到现在,时有虫群祸乱,小规模的虫灾就没有断过,但庄民们全都熬了过来,大家收成都还行,损失并不算大。 眼下唯一需要担忧的是果树。 天气不转寒,蝗灾的危机就不算彻底解除。 如今,越来越多的庄民开始相信,庄外有股势力在推波助澜,试图把蝗群引诱或者驱赶到庄上来。 因为十月份金露灵窖要开启,如果庄外真有毒修惦记庄中的王牌佳酿‘金露液’,那么他们最佳办法就是利用蝗群,给他们盗酒创造时机。 没有谁敢掉以轻心,大家都认为蝗灾随时会爆发。 因此等收成期结束后,庄民们仍旧闲不下来,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与灭蝗相关的宝物,这连带促进了酒庄集市的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火爆。 上个月丁醒从九庄集返回,储备了一批灭虫香,他不需要再额外配备,但在蝗虫过境之前,他必须守在桔园内。 他听不少经历过蝗灾的老庄民介绍,蝗虫一起,铺天盖地,甚至是遮天蔽日,稍微耽误一点时间,没有把灭虫宝驱使起来,果树就要被吞噬一空。 纵然丁醒招募了于泰,他仍旧不敢马虎大意。 须知酒庄内的各种灵树,树龄普遍都在甲子以上,那几位玄胎期前辈名下的私田,树龄一律超过两百年,这些老树结出来的灵果,功效更强。 万一蝗群真的到来,庄民却没有守住各家的果树,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重新培育树苗,动辄都要几十年,这意味着几十年内,全庄的庄民都要失去灵果收成,没有收成,如何给上宗朝贡?如何辅助修行?又如何培养家族人才? 这是元气大伤、家族没落的大灾祸。 半甲子都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对于丁醒来说,这也是灾难。 他虽有一片能够快速炼酒的桔叶宝贝,但如果没有灵果,他照样要抓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旦失去灵果的交易集市,丁醒将炼不出任何一种灵酒。 “于伯伯,蝗灾来时速度那么快,庄上如何给咱们示警啊?” 丁醒每天与于泰守在园内,免不了要打听有关蝗灾的具体细节。 “那肯定要敲响‘飞蝗警钟’,这种法钟是上宗专门去沿海之地寻找鲸宝,给各庄炼制出来,一经敲动,全庄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放心,庄上不会让你错失准备时间!” 海中鲸妖是修仙界已知最善传音的生灵,各大宗门或者仙庄的警戒之宝,往往会使用鲸妖身上的材宝炼制。 飞蝗钟就是这一类鲸宝。 丁醒又问:“那庄上会使用什么办法抵御虫群?总不能全让庄民来对付蝗虫吧?” 于泰嘿嘿一笑:“到时候,肯定是要开启护庄法阵的!但酒庄内到底布置了多少法阵,又是哪一种类型的法阵?只有那几位玄胎期前辈和他们的嫡系子孙才知道!” 护庄法阵事关金露酒庄的安危,不是核心弟子,没有资格获悉底细,甚至连摆阵的方位在何处,普通庄民都一无所知。 正聊着,于泰忽然远指天空:“上宗门徒自然也一清二楚!” 上个月庄上陆续出现蝗妖,而且不止一头,根据以往的经验判定,蝗灾爆发的可能性高达七八成,那几位在金露窖闭关的玄胎期前辈随之出关,开始组织防卫。 金露液虽然昂贵,却远远比不上果树,因为果树是家族根基,只要根基还在,金露液早晚还会有。 非但如此,庄上还向上宗做了禀告,请求支援。 上宗对这种虫灾也比较重视,指派了五位玄胎期门徒,其中有四位分别坐镇在各向庄门处,还有一位自由巡察,等蝗灾爆发后,哪一片园田遭灾严重,巡察就去哪里支援。 当然支援也是圈定在固定区域,这位巡察只负责保护庄上的核心田产,核心绝对不容有失。 像丁醒家的桔园,就算被蝗虫啃光啃净,上宗门徒也不会搭理。 丁醒顺着于泰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高空滑飞十余口飞剑,每一口剑上都站着一位修士,他们俯瞰园田,指指点点,像是在商议什么防御策略,故而剑速都很慢。 领头者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修是庄主伍尊荣。 女修是位白发老妪,微弓着背,看去衰老严重,也显得弱不禁风,但伍尊荣却对她客客气气,每讲一句话都要拱一次手。 大庄主身娇肉贵,能让他如此尊敬一位修士,显然是上宗门徒无疑了,而且是神通非常厉害那一种。 “于伯伯,那位上宗高士可有什么来头?” “她外号神针婆婆,炼了一口本命法筒,可召如丝针雨,有万虫莫敌之力!” 好家伙!丁醒心想,这是专业的杀虫高手啊。 他正感叹之际,耳边忽起一股沉闷钟音。 “终于来了!” 丁醒脱口道出与所有庄民相似的心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盗酒人 正值晌午。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 不过随着飞蝗警钟的响起,金露酒庄万亩园田的上空,很快就如乌云般被遮蔽了起来。 那些乌云并不是真正的云朵,而是蝗虫过境后形成的虫云。 修仙界的蝗灾远比凡间更可怕。 凡间的蝗虫如果袭击粮田,它们会贴着地面一片片推进,修仙界因为有通灵蝗妖统领,它们清楚地面的防御过多,往往会先拔入高空,将领地全部笼罩,然后再俯冲而下。 如此一来,它们能够有效破坏修士苦心建立的防卫阵地,甚至是一次冲锋,就有可能直接瓦解修士的抵抗力,从而完成地盘的占领,肆无忌惮的享用丰盛美餐。 丁醒抬头望去,他觉得自己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原本碧蓝洁净的天空,忽然涌出密密麻麻的斑点,那些全是铺天盖地的蝗虫队伍,他的耳边充斥着虫群挥动翅膀的声音。 环境也变的越发昏暗,就如同天狗食日,带来不详与厄运。 “点香!” “快点香!” 园田中,庄民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几乎在刹那间,迷虫香燃烧后形成的浓雾,就在一亩亩的果园内弥漫开来。 园中绿色被快速遮蔽住。 蝗虫偏爱啃食青绿之物,只要遇见,总会不要命的往上扑。 烟雾可以迷惑它们袭击的方向。 但庄上的果园有这么多,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迷虫香可以使用,毕竟这种灵香是稀缺之物,如果在某一月内,哪一座酒庄疯狂抢购,就会造成供不应求的局面。 自从蝗虫过境以后,庄内只有六七成的园田点了迷虫香,剩下购香不及时,只能使用更加昂贵的其它灭虫宝物。 丁醒有香可以点,他与于泰兵分两路,一个镇在前园,一个镇在后园。 在往常时,香雾一旦扩散,他们就要离开果园,返回园前小路暂候,但今天情况不同,蝗群当中隐藏有妖兽,其中不乏二阶三阶的强妖,它们能在香雾中穿行一些时间,如果让它们找到插香方位,并拔除摧毁,那就麻烦大了。 况且,蝗灾一起,持续的时间不会短,少则一天一夜,如果遭灾严重,可能是数天数夜,当灵香燃尽,还需要及时补充新香。 所以丁醒与于泰都不能离开桔园,必须守在自己的香位旁边,这势必要迎来蝗妖的冲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总不能蝗灾一来,就缴械投降逃之夭夭吧。 丁醒望着高空,层层叠叠的虫云正在下坠,很快就要落入园田。 他忽然拎出一个酒坛,开了封口,自头顶一倒而下,这是他炼造的‘虫儿泪’,用灵酒浸湿衣裳,酒气也会辐射开来,普通虫兽绝对靠近不了他身侧。 本来丁醒不打算动用‘虫儿泪’,但他见天空的虫群规模如此庞大,数量实在太多,一旦冲进园田肆虐,那就如同呼啦啦下冰雹,视线必然要被遮蔽,所有人都要全神贯注保卫自己的园田,谁也不会留意丁醒身边发生了什么。 丁醒也担忧迷虫香克制不住蝗群,‘虫儿泪’是他秘密添加的第二道防御。 他也禁不住寻思:‘这些天,庄民到处都在谣传,如果蝗灾真的爆发,庄外毒修肯定会趁机盗酒,但身处这样的蝗虫天灾里,玄胎期前辈都要寸步难行,毒修如何去盗酒?他们真有这么大神通,都可以去开山立派了,金露酒庄的灵酒对他们不会有价值,又何必来盗?’ 丁醒百思难解这个疑惑。 他并不认为盗酒人敢于浑水摸鱼,但庄民们传的邪乎,一个个煞有其事,笃定这些人会趁机攻打灵窖,因为以前金露窖开时,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先起蝗灾,后盗酒。 不过能不能盗酒成功,那就是另说了。 ‘咦?虫群尚未冲下来,嫦君姐怎么把灭虫幡给祭了起来,毒烟一出,她不害怕把她家的葡萄树全部毒伤吗?’ 丁醒戒备蝗群时,侧头打量左邻右舍,全部是两道防御手段。 孟嫦君单枪匹马镇守自家的葡萄园,没有招募一个帮手,她先点了迷虫香,又在园中插了一杆灭虫幡,这是一件毒宝,扩散的瘴气能有效克制蝗虫。 但毒瘴同时也会渗入葡萄树里,没有两三年的清除,根本康复不了,这期间葡萄树结出的灵果干瘪苦涩,虽然无毒,酿造的灵酒却功效极低。 丁醒原本想规劝孟嫦君,不要这么早使用毒宝,毕竟园田的防御线尚未被蝗虫攻破,远未到孤注一掷的时刻。 他话到嘴边,忽见瘴气弥漫的区域,再也窥视不清景致,孟嫦君的身影也消失在瘴气当中。 他旋即就闭紧了牙关。 当年他在雪林中被麻衣青年谋杀,那时就知道金露酒庄里有一位麻衣青年的同伙,正是这个同伙,给麻衣青年提供了自己的出行消息,差点害死自己。 这个同伙,显然也是潜伏在庄上的盗酒人。 可是丁醒迟迟找不出此人的踪迹,他怀疑过于泰,甚至是至今仍对于泰有所戒备。 他也怀疑过认识的每一个佣民,日常碰了面,他会秘密打量这些人的面皮,看看是否存在使用‘画皮术’的痕迹。 但他从未对孟嫦君起过疑心,因为孟嫦君对他情如姐弟,况且是孟小汤母亲孟乔氏介绍的熟人,几乎不可能是盗酒人假扮。 不过眼下,孟嫦君忽然故作玄机,使用毒宝隐匿身形。 这举动有点反常,立刻让丁醒留了心。 但丁醒也不会因为一点点的捕风捉影,就彻底质疑孟嫦君。 他决定静观其变。 越是在蝗灾到来的时刻,盗酒人踪迹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丁醒看罢左邻,又去远眺右里的情况。 右边莓园除了点燃迷虫香,还插了几杆‘摄虫旗’,分别被四位佣民执掌,他们的雇主伍士宗也罕见露了面,今天亲自坐镇在园中,参与对抗蝗群。 伍士宗就是那位跋扈少女伍昭英的爹,两年前伍昭英被白蹄马咬断腿,后被上宗门徒伍媛芳带去冰华山,就此一去不归。 伍士宗也没有想过去接伍昭英回家,他娶了七八个妻妾,生了好几个女儿,他的人生只贪图享乐,偏爱花天酒地,膝下的儿女是不是成才,他从来不上心。 所以当年白蹄噬主牵连到了丁醒,伍昭英咬定与他有关,但自从伍昭英去了冰华山后,再也没有谁提及这件事,伍士宗作为父亲,更是早就遗忘了丁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铁背逞凶 “它们下来了!” 丁醒正打量伍士宗的时候,只听伍士宗忽然扯着嗓子,对莓园内的几个佣民大声吆喝。 这也像是大战前的动员:“蝗虫数量这么多,肯定有大妖藏在里边,大妖落在谁家的园子里,谁家必然要遭殃!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大妖光顾咱们这儿,你们都给我拿出胆气来,一块灭妖,谁要是临阵脱逃,今后金露酒庄绝不会再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多少有点恐吓的味道。 但伍士宗是逼不得已,他修为处在练气中期,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大妖。 就算把园中的几个佣民全部组织起来,合力之下也未必能取胜,反而有可能丧命在大妖的利齿之下。 而他口中的大妖,特指‘三阶妖兽’。 丁醒还没有见过这种妖类。 果园内时有妖虫出没,但它们全是一阶与二阶,妖力与练气期修士大致相当。 丁醒以前驻守桔园时,捕捉的妖虫全部处在这种阶位,它们是通过吞吃灵果,从虫兽之躯进升为妖。 它们吃住都在果园内,庄民定期都在清理,这就导致它们无法向更高的阶位进升。 所以丁醒打理了数年桔园,遇上的妖虫全是一阶与二阶,大妖他未见一头。 也只有野外的环境里,才适合大妖的诞生。 大妖至少也是三阶妖兽,它们能在体内凝结妖丹,妖力可以与人族的玄胎初期或中期修士并驾齐驱。 但妖力强归强,妖兽的灵智开启缓慢,即使进升到三阶,也远远比不上人族,况且它们不懂造物,无法驭器,斗法手段非常单一,战斗力称不上厉害。 也是出于这种缘故,伍士宗才会鼓动佣民,联起手来围猎三阶大妖。 他毕竟是五十余岁的老人,多少懂得一些威逼利诱的套路,又喊道:“大妖已经凝了妖丹,全身都是材宝,宰上一头,就抵得上你们在果园里辛辛苦苦做几年田差!只要你们有本事打杀,尸骸尽归你们所有,我一毫不沾!” 他的底线是保住果树,不被三阶大妖祸害。 那几个佣民听了他的承诺,即刻响应:“东家放心,我等愿意效死!” “必定拦大妖于园外!” “绝不叫蝗虫糟蹋一颗灵树!” 反正豪言壮语先喊出来,场面话谁不爱听? 士气到此被调动起来。 他们手持法器,举头望天,透过半空蝗虫叠加而成的云层,很快窥视到大妖踪迹。 “我的天,真有一头三阶妖兽,像是铁背蝗!不好,它朝咱们园子的方向来了!” “不要急!大家不要急!这头铁背蝗正往桔园里掉,他先去祸害小丁了!” “东家,小丁只招募了于泰一个帮手,肯定对付不了铁背蝗,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伍士宗听到佣民询问,立马开口:“帮!必须帮!马上帮!” 这并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必须把战场隔离在自己的家门之外,绝对不能让铁背蝗越境到他的莓园里来,否则就算杀了铁背蝗,他家的灵莓树也要被摧毁一半。 听了他的招呼,几个佣民操着法器就要展开支援,结果他们刚刚腾空起来,却见那头铁背蝗在丁醒的上空盘旋一圈,仅仅洒了一滩水珠出来,却是不落地,翅膀呼呼一煽,忽然调转身位,火速朝莓园飞来。 伍士宗见了这离奇一幕,简直要惊掉下巴。 都已经到了桔树头顶,你不降落,你掉头干什么!怎么,见人家是一个小孩,你不愿意欺负吗,但你是害虫呀,小孩才好吃,你娘的蠢蝗! 伍士宗真想破口大骂。 但他也知道叫骂无济于事,当机立断的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拦住它,不能让它流蹿过来!” 却已经晚了,那头三阶的铁背蝗像是怕极了丁醒,只想远远拉开与丁醒的距离,任凭佣民的法器砸在妖躯上,它也不作任何停滞,一口气冲入莓园中央。 扑腾一声! 它侧翻妖躯,背摔入地。 它号称‘铁背蝗’,这是因为它背部长了一层黑甲,如同玄铁般坚硬。 它体长三尺,翅膀展开后如同一面簸箕,人族修士若不施法防御,被它铁背砸上一下,必然要粉身碎骨。 伍士宗的园子里,那一棵有百年树龄的莓树,被它轻轻一撞,树干直接断裂,密集如似圆球般的树冠,轰隆瘫倒地上,砸碎树处的迷虫香与摄虫旗,又掀起一团尘波,瞬时驱散了附近的香雾。 尾随它身后的千万蝗兽,随即一涌而来。 ‘簌簌!’ ‘嗖嗖!’ 虫群像是一根根垂箭,落入树冠后,即是千疮百孔的吞噬之相。 伍士宗真是心疼坏了,眨眼间就没了一棵百年老树。 关键是莓园的防线被撕开一道缺口。 “杀了它!杀了它!” 伍士宗气急败坏的吼声,传到几里地,都能听见。 此时的丁醒仍在原地发愣呢。 刚才铁背蝗领着一群蝗虫,山倒一样朝他压来,那气势让他险些窒息。 他是第一次遇上三阶的大凶妖,平常他见的蝗虫只有手指大小,铁背蝗的雄健体魄和石磨一样,脸庞已经有了拟人化的特征,凶残的蝗目贪婪瞄着他。 就这一瞄,杀气透体而过,让丁醒冷汗直冒,他感觉这头铁背蝗应该吃过人,万一自己斗不过它,恐怕要尸骨无存了。 当时丁醒心头的压力极大,现在才是中午,距离夜晚还有半天,他无法祭用‘月下纸兵’,铁背蝗一旦落地,他的桔园肯定保不住。 他正忧虑时,却见那铁背蝗忽然把眼睛一闭,掉头跑了。 跑的好啊! 丁醒抬手擦了擦肩头的粘稠液体,这是铁背蝗刚才流的几滴眼泪,此妖显然是被‘虫儿泪’的酒气给击中,这才仓皇逃去了一边。 丁醒暗道:‘我的虫儿泪真是药效非凡,竟然能让三阶大妖也吃瘪,纵然迷不晕它,也能让它退避三舍,今后再遇上这种阶位的妖怪,我便不用再怕它们了!’ 他越想越觉得‘虫儿泪’是稀世灵酒,心下不由大乐。 但他才乐呵了一小会儿,就听伍士宗的声音传到耳边:“小丁,你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 他停顿片刻,又恼火的大叫:“于泰呢?怎么找不着于泰?老东西,关键时刻就撂挑子,真不是好鸟!” 丁醒打望一瞧,果真不见了于泰踪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戮力同心 刚才丁醒在全神贯注应付铁背蝗,并未留意于泰那边的动静。 也就眨眨眼的功夫,于泰竟已溜的无影无踪。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丁醒又朝左边的葡萄园望了望,孟嫦君也没有一点动静,丁醒遇袭时,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像于泰一样凭空消失。 他们到底是因为害怕三阶妖兽铁背蝗,暂时藏匿以避锋芒?还是在秘密做什么见不得光的歹事? 丁醒的疑心越来越大,判断这两人都有盗酒的嫌疑。 他当即移步到于泰的插香处,发现迷虫香仍在燃烧,附近却没有脚印,看不出什么匆忙逃离的痕迹。 料想于泰是御器飞走,但他一个大活人,如果飞在半空,必然要成为满天蝗群的口粮,须知早前正是蝗虫下坠的关键时刻,腾空飞行是送死行为,不太可能。 丁醒暗自推测:‘像是这种局势,走地底才最安全,也最悄无声息,难道于泰是施展了某种地遁术?但地遁需要方位指引,否则会迷失方向,除非提前在地底挖出地道!’ 丁醒回想几个月前,于泰屡屡给自己表明善意,一心一意要应募到自己的桔园内,目的恐怕不那么单纯。 如果于泰真是盗酒人,先踩点,在地下秘密开辟隧道,桔园是最合适的环境,右边的莓园佣民太多,于泰放不开手脚,桔园则空空荡荡,丁醒惯爱待在洞府修行,于泰有充足时间行事。 于泰法力并不高,在往常时,就算他能走地底遁去五窖山,也肯定逃不过驻山修士的探测,那座山防卫森严,禁制重重,无论走天上还是走地下,都休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山中灵窖内。 但问题是,蝗灾来了! 庄上的玄胎期前辈全部出了关,全力对付蝗虫过境,灵窖的防御力量严重薄弱,这是偷盗的最佳时机。 丁醒试图掘地三尺进行搜查,但四方嗡嗡振振,全是蝗虫飞落的声音,此时天上的虫云已经彻底掉入大地,无数无计的蝗虫队伍正在田间飞驰,丁醒必须把精力放在蝗虫的驱逐上。 他绝对不能分心去寻找于泰,否则桔园非被虫群攻克不可。 想到这里,丁醒把拇指上的小金蛇摘下,放在掌心,让它复形了蛇态。 反复叮嘱了几句话:“你体小纤细,能够钻地探测,并在蚁道中畅通自如,我无暇分心,只能让你走上一趟,若是发现活人气息,立刻回来找我!” 又想地底蚁兽成群,此行危险颇大,丁醒又在小金蛇身上打了一道追踪霜气,这才让其入地寻找。 布置完这一切,右边莓园的战况已经到了失控地步。 “啊!” 丁醒顺着惨叫声望去,见那位被大伙戏称为‘王大眼’的佣民,因为距离铁背蝗太近,走避不及时,被铁背蝗触地跳跃,一头撞在面门上。 像是砸西瓜一样,‘王大眼’倒地以后,半个脑袋已经不见,死状极惨。 莓园共有四位佣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阵亡一位。 余下三人暗自评估战况,觉得联手也胜算不大,心里冒起临阵脱逃的念头,纷纷朝后挪步,准备像于泰一样悄悄消失。 那伍士宗见状,赶忙大喊:“出来闯荡天下,该当信义为重,你们不要忘了早前保卫我家莓园的誓言!” 那三人俱是一脸恼火状,连‘东家’也不再叫,直呼其名:“伍士宗,你看看你那胆小做派,恨不得躲到园子外边去,这是你家的果园,你是不是应该身先士卒,再和我们谈道义!” 伍士宗让佣民拼命,他自己远远躲起来,确实不地道。 听了佣民质疑,他鼓起勇气往前走两步:“好,我也参战,你们不要走,咱们联手搞那蝗畜!” 说完瞧见丁醒从桔园的烟雾中飞出来,正朝这边观望,他赶紧又道:“再加上一个小丁,干掉这蝗畜,应该不难!” 就算联手伍士宗与丁醒,最终也要死伤惨重,佣民还是不主张继续打:“伍士宗,你与庄主是近亲,快去求援吧!” 伍士宗正要开口,忽见自家莓园的右方,飞来一对中年夫妇,那是他的右邻居,家种碧玉桃的孟继良夫妇。 莓园前方跳出一位七旬老汉与两位模样相近的持刀青年,那是打理青花梨园的本家,伍士渠与其孙小伍兄弟。 再看莓园后方,同样有庄民抵达,那是种植红晶果的寡妇柳氏与她招募的两个女佣民。 再加上丁醒,这一下子,伍士宗家东南西北四向的邻居,全部支援了过来。 “好!好啊!” 伍士宗精神大振,拱手喊道:“有劳诸位乡邻来援,等剿灭了这次蝗灾,我必有重礼奉上,绝不叫诸位平白过来涉险这一趟。” 大伙都不是为了重礼才来。 他们是自愿涉险。 如今这种局势,他们心知肚明,绝对不能放任伍士宗被铁背蝗击溃,一旦伍士宗缴械逃跑,等铁背蝗领着蝗群吃光莓园,下一步会去哪里吃?无非是相邻的四家园子。 所以,邻居们防患于未然,提前赶了过来。 丁醒也是抱着这种念头,虽说他刚才使用‘虫儿泪’震退了铁背蝗,但这是一场大蝗灾,如果他不出一把力,等铁背蝗打跑诸家邻居,然后再联合其它三阶妖兽,他最终岂不是也要丢了园子逃跑? 面对蝗灾,庄民需要自觉的戮力同心,携手迎击大妖。 那七旬老汉伍士渠年纪最长,他也老当益壮,手举一柄黑黝黝的大铁锤,凌空喊道:“咱们附近只有这一头三阶大妖,只要杀了它,咱们的园子都能在大灾里保存下来!诸位,老汉我倚老卖老一回,听我指挥…… 继良家打它腿肢,防止它触地纵跃! 士宗家捆它翅膀,防止它腾空飞掠! 小柳家射它眼珠,干扰它视线! 老汉与两个乖孙砸它头颅,看他能撑到几时?” 他把各家的灭蝗任务分派完毕,却是少了一路兵力,身边的大孙子提醒道:“爷,丁小醉汉打哪?人家都来了,你不能视而不见啊!” 二孙子嗤笑一声:“小丁肯定又喝醉了,估计是酒壮怂人胆,所以才来与三阶大妖拼命!” 这俩孙子挺会配合。 伍士渠扭头望望丁醒,道:“小丁你不要动手,只负责清理铁背蝗附近的小妖,给我们掠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一斧一头小蝗妖 伍士渠只让丁醒掠阵助威,不许丁醒担任攻击主力,显然是信不过丁醒的本领。 其实丁醒在十余位修士当中年纪最幼,法力又低,况且他日常惯爱喝酒,在庄内有‘小醉汉’的诨号,给左邻右舍留下疏懒的不良印象,在关键时刻被轻视,也实属正常。 丁醒看的也开,并不介意伍士渠如何安排自己。 再说清理小妖又没有危险,何乐而不为? “晚辈得令!” 丁醒浮在一棵火烽桔的树梢上,朝伍士渠的方向抱拳虚拱。 伍士渠朝他点点头,尔后抛出手中法锤,同时下达围攻铁背蝗的命令:“诸位,动手吧!” 十余位修士在莓园内围成一个圈,锁准铁背蝗的方位,各施神通。 霎时间,法器急遁,灵光乱飞。 这攻势过于密集,映出一股五颜六色的光团,把铁背蝗的妖躯尽数淹没,以致于暂时无法窥视它的损伤程度。 丁醒觉得它妖力再强,在这么多修士的合力围攻下,也肯定要必死无疑,就不去关注它。 专心执行自己的掠阵任务,环顾打望一圈战场,丁醒认准一头在半空呼扇翅膀的一阶蝗妖,抽出了腰间短斧。 这法斧是从麻衣青年那里缴获而来,丁醒用了两年多,甚是喜爱,往常时总是挂在腰上,已经成为习惯。 他驱斧也得心应手。 “祭!” 一扬手,丢斧出去。 这斧子并不是以速度见长,飞行需要时间,丁醒与那头一阶蝗妖相隔了几十丈距离,判断不等斧子飞过去,那蝗妖就会提前躲避,杀它要费一番波折。 谁知斧头靠近蝗妖后,那妖侧过头来,分明已经瞧见斧刃即将加身,但它却不闪不避,反而妖躯猛的一僵,翅膀来了一个急停,就此定在半空,成了一个活靶子。 斧刃当头劈过,一斧把它斩成两半。 在半空旋转一圈,哗哗带声,拉出一条血丝,回飞丁醒掌上。 丁醒提着斧柄,略有疑惑:“蝗妖为什么不躲呢?” 忽然想起刚才使用‘虫儿泪’淋湿衣裳的一幕,肯定也淋了斧头,丁醒旋即有了明悟:“这斧头粘了虫儿泪,蝗妖应该是闻到斧上酒气,一时失神,短暂丧失了反击力。” 想到这里,丁醒反手又是一斧。 这次他瞄准一头妖力深厚的二阶蝗妖。 此妖嘴部长有两根獠牙,看去凶悍狰狞,结果被短斧逼近后,照样僵着不动,它显然也抵御不了虫儿泪的侵袭。 不过这一斧下去,仅仅在蝗躯上砍出一道血痕,未能一击毙命,但它被酒气冲击,灵智迷失晕晕乎乎,已成斧刃砧板鱼肉。 丁醒摇手施法,再劈一斧,干净利落取它妖命。 如此杀虫,真是易如反掌。 丁醒颇为懊悔的想,‘我以前怎么想到让斧身沾染酒气呢!哈,以后再清理桔园害虫,效率就要大大提高了。’ 他越想越是开怀,也越战越勇。 “着!” “中!” “死!” 他手起斧落。 当真是杀虫如斩草。 但是,他这边战功赫赫。 那边围攻铁背蝗的大斗法,却是集体吃瘪了。 这场斗法,莓园出战有伍士宗与三位佣民,桃园有孟继良夫妇,梨园有伍士渠与小伍兄弟,晶果园有柳氏与两个女佣民,合计十二位练气期修士,联手围攻铁背蝗,竟然不能取胜。 虽然他们策略得当,成功制住蝗躯的腿肢,绑住了翅膀,遮住了妖眼,看去也占据优势,但他们的杀伤力太低,破不开铁背蝗厚实的铁甲。 猛攻了半晌,他们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却是连一根蝗毛也没有打断。 反倒让铁背蝗疯狂挣扎,撞断几十棵莓树。 那伍士宗看着自家园子一片狼藉,感觉心里在滴血,忍不住喊:“诸位,这头蝗畜皮糙肉厚,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大伙都有些气衰,听见伍士宗发声阻拦,趁机停下来调息。 “那该怎么打?”那老汉伍士渠闷声问道:“咱们已经放了好几次毒,但腐烂不了它的铁甲,除了慢慢磨它,耗空它妖力,你能有什么好计策!” 伍士宗愁眉苦脸,他也无计可施。 就在大伙一筹莫展时。 寡妇柳氏身边,那个四十余岁的粗衣妇人出言道:“妾身珍藏一颗烈炎珠,这是从地底孕化的熔岩浆内,提炼出来的火宝,威力奇大,灼烂蝗妖铁甲应该不难……” 伍士宗一听,急道:“那你还等什么,快祭珠啊!” 粗衣妇人瞪了他一眼,心说珠子不要钱吗,随便祭出来,我吃亏不吃亏! 这妇人是柳氏招募的两个女佣民之一,真实姓名没有透露过,因她当年是陪同散修方莲姑共同应募给柳氏,方莲姑一直喊她叫二娘,邻居们觉得她脾气又冷又硬,就称呼她叫‘冷面二娘’或者‘冷二娘’,这也是类似‘丁小醉汉’的诨号。 她翻手托起一个锦盒,对众人说:“这珠子是我的传家宝,一旦祭用,珠内炎浆就要流失殆尽,彻底报废,所以诸位别怪我心直口快,你们需要补偿我!等杀了铁背蝗,它的铁甲全部归我,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不会祭珠!” 伍士宗着急保全莓树,大手一挥:“我同意,铁甲归你!全部归你!” 其余庄民考虑后,也都默认了冷二娘的条件。 打仗嘛,谁立功最大,谁理应瓜分最多的战利品。 再说三阶妖兽浑身都是宝,没了铁甲,还有妖丹与妖尸可以分。 冷二娘见众人答应,打开锦盒,手指轻轻一弹,“去!”盒中那颗指肚大小的圆球应声飞起,射向铁背蝗。 这圆球裹着一层烈焰,如似着了火,温度奇高无比,在半空滑行时,途径莓树上空,树叶被火浪一冲,竟然瞬时干枯。 火力这么强,那头铁背蝗隔着百丈远就已感应到,它像是觉察出火珠能够威胁它的性命,忽然低吼一声,六条腿肢齐闪妖光,一下撑断缠绕肢间的绳索。 “不好!我的蟒筋绳断了!”这是孟继良的娘子在大呼小叫。 “哎呦,老夫的精钢索也没有保住!”精钢索缠在铁背蝗的翅膀上,同一时间被摧毁。 铁背蝗就此失去束缚,开始腾空飞行,只见它左转右遁,速度极快。 这显然是学精了,无论附近的十几个修士怎么打它,它拼着受伤,也绝对不让妖躯固定在某一个位置。 冷二娘的烈炎珠迟迟打不到它身上:“请诸位一起施法,把它捆牢固,不然就算烈炎珠击中它,也打不到要害,到时就要白白浪费我的宝珠!” 但该怎么捆呢? 刚才大伙都已经把看家本领全部拿了出来,此时已经黔驴技穷,关键是法力也损耗的七七八八,继续缠斗下去,别说捆住铁背蝗,不出现伤亡已经要烧高香。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方莲姑忽然尖着嗓子大喊:“大家快瞧,小醉汉一斧一头小蝗妖,他的斧子像是能克制蝗虫,何不让他过来试一试,助咱们一臂之力!” 这方莲姑三十出头的年纪,斗法时眼观六路,早就注意到丁醒的古怪斧子,她与冷二娘又以姐妹相称,私下商议后,判断丁醒的斧头能够镇住铁背蝗,她们这才主动拿出‘烈炎珠’。 所以这姐妹俩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一个献珠御敌,一个喊话邀请丁醒参战。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战利品 闻言,十余位庄民全都望向丁醒。 早前丁醒的斧头在战场飞来飞去,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留意,杀虫确实厉害,但要说能克制三阶铁背蝗,却也未必能做到。 但试一试总归没有错,就招手喊道:“小丁,祭出你的法斧,打这头大妖。” 那冷二娘愿意拿出烈焰珠,指定以大妖铁甲为酬劳,如果大家不满足这个要求,她就不出力。 眼下轮到丁醒,其实他也有资格挑选妖宝。 要知道,铁背蝗最先降落他家的桔园,结果闻见酒气立刻就逃,这说明‘虫儿泪’对铁背蝗存在一定的相克作用。 丁醒一斧打出去,有可能给冷二娘创造灭敌良机。 如果其他庄民不同意给他额外报酬,他完全可以不出手。 这是‘取之有道’,合情合理。 但丁醒并没有这般考虑,他毕竟年少,争名夺利的心思并不重。 另外他厌恶这场天灾,只想尽快把妖虫打杀干净,让金露酒庄重归以往的平静,他好安心修行。 于是他一句话也没有啰嗦。 “好!” 他一抬手臂,直接抛斧出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鏖战,那头铁背蝗已经试出附近修士的神通高低,它只畏惧冷二娘的烈炎珠,其余法器它一概不怵。 但是等短斧欺到它跟前,那股让它畏惧的酒气也随之扩散过来,它才嗅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视线也随着陷入模糊。 ‘虫儿泪’正是因为催泪功效,才被丁醒命名,这种灵酒虽然迷晕不了三阶妖兽,却能导致三阶妖兽的视力瞬降。 铿! 短斧一击劈在铁甲上,拉出一道狭长火星,虽然未能在甲面留下丝毫创伤,却是把铁背蝗从半空打落地面。 此时铁背蝗已经睁不开眼,它知道附近敌手众多,不敢停留,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就想突围。 谁知短斧却围着它,呼呼旋转起来,酒气聚成气环,且越聚越密,形成囚笼把它困在其中。 它闻着无孔不入的浓烈酒气,十分紧张,显得躁动不安,但它越是躁狂,酒气的侵害就越严重。 起初它只是掉眼泪,不一会儿它开始出现眩晕感,这导致它僵在原地,再也难以动弹。 这是难能可贵的灭敌良机。 冷二娘的斗法经验非常丰富,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提醒,猛的压了压手掌,那颗悬在铁背蝗上空的烈炎珠一坠而落,正中蝗头。 噗! 伴着一声沉闷撞击,烈炎珠熔化在蝗头上,犹似铁汁浇灌,刹那之间,铁背蝗的头颅就被熔了一个对穿。 听不到一声哀嚎,应该死的没什么痛苦。 眼见这头大妖被诛灭,那伍士宗抚掌大笑:“一招打杀这蝗畜,二娘的火珠真是霸道!伍某佩服,佩服啊!” 他朝冷二娘竖竖大拇指,目光随之转回来,扭头远眺他的莓园,被蝗群摧毁的果树有七八十棵,不到他家树量的十分之一,损失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他一时高兴,想把大伙全部喊道跟前,好好感谢一番。 但是不等他开口,所有人都在火速靠拢,一个接一个降落在铁背蝗的尸体旁边,围着指指点点。 材宝动人心,累死累活打了这么久,总算到了享受战果的时候。 除了丁醒没有来,他一见大妖被杀,旋即转回自家的园子里,开始清洗流蹿的小虫群,他最重视的是桔园。 大伙见他不到场商议战利品的瓜分,心照不宣都不喊他。 “咱们走运,铁背蝗的头颅被灼烂,妖丹却保持完整!”伍士渠弯着腰,劈开蝗头,取出妖丹,见此丹浑圆无损,妖力没有外泄分毫,他大喜过望: “这头大妖如此难杀,想必是快要进升到四阶,它的内丹,价值连城,如果拿到九庄集贩售,我等每人应该能分润三五十块灵石。” 妖兽一旦进升到四阶,妖力的深厚程度能与玄胎后期甚至大圆满的人族修士相提并论,它们身上的任何一种妖材,都能拿去铸造极品法器。 铁背蝗是三阶妖兽,虽然快要进升四阶,妖材品质仍旧逊色一筹,但即使如此,也足够庄民发一笔横财了。 伍士渠又问:“大家说,这具妖尸该怎么分?” 那冷二娘在旁道:“诸位事先都已经答应,妖尸的铁甲全部归我,其它我也不要。” 伍士渠却说:“二娘先不要急,铁背蝗防御坚固,铁甲一时半刻取不下来,眼下正处于战时,不如等大灾结束,咱们细细商讨!你放心,该属于你的战利品,一点不会少!” 冷二娘当然不同意。 伍士渠见她执拗,索性沉起脸:“妖尸这么贵重,总不能交给你保管,你问问大伙,看看有谁同意?” 眼瞅着要起争执,孟继良夫妇在旁劝说:“士渠公德高望重,绝对不会黑了你的铁甲,二娘,你安心就是。” 冷二娘没有吱声,她是应募到酒庄内,没有底气与地头蛇据理力争。 但她又不甘心,如果现在不分配妖尸,让伍士渠暂管起来,等大灾过后,想把铁甲要回来,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她拿眼去瞧方莲姑。 方莲姑与她心有灵犀,张口就喊:“这次斩杀铁背蝗,二娘占首功,丁小醉汉占二功,他们两个理应拿走妖尸的一半!丁小醉汉竟然拖拖拉拉,到现在都不过来,我去喊他,让他来领自己的战利品!他的斧头那么厉害,一斧就能把铁甲劈下来!” 这俩姐妹应该是事先料到伍士渠、孟继良几人有反悔的可能。 拉上丁醒,是挽回损失的一个办法。 那伍士渠听了方莲姑的话,不由大皱眉头。 这老汉心里也多少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应该把铁甲给冷二娘,这样一来,至少还能黑掉丁醒那一份。 丁醒自己不愿意前来商议战利品的瓜分,要么是阅历不够,不懂得三阶妖兽的珍贵,要么是自命清高,不愿意谈及利益。 但如果方莲姑去叫丁醒,那丁醒肯定要来讨要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几人看着方莲姑离开,气氛不由尴尬起来。 无论庄民还是佣民,大家都是老江湖,谁能不知道谁心里在算计什么? 也只有伍士渠的两个傻孙子是愣头青,看不出自己爷爷正与冷二娘为了利益在勾心斗角。 这俩孙子见丁醒要来,非但不难过,还显得很高兴。 大孙子拍手称赞:“丁小醉汉不显山不露水,灭蝗还真是有一手!了不起,了不起!” 二孙子低头查找自己的储宝袖:“等会儿小丁过来,我要问问他的斧头卖不卖,我愿意拿我的全部身家与他交换!” 两座园子间隔不远。 但是不等他们把丁醒等来。 耳边忽起一股凌锐剑啸,他们顺着剑声朝天远望,见一青光正从高空俯冲而下。 噌! 竟是一口碧青飞剑,从天而落,垂扎入地,这剑不偏不巧,正中伍士渠等人身侧的园田当中。 剑气横流激荡,掀起一股冲击波浪,瞬间把十余位修士全部震翻在地。 谁也站不起来。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扩散一股沉闷兽吼。 地下显然是有某种妖兽在遁行,但是被碧青飞剑一击扎中,这才导致了它的惨叫哀嚎,以及愤怒挣扎。 轰隆一声炸响。 犹似强震一般,地面忽然凹陷,以碧青飞剑为中心,裂开一道圆状地缝,这缝直径有数丈,一下把伍士渠等人吸了进去。 变故爆发的又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脱,一个个惊慌失措,随着松散的泥土,坠入地缝当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背缸蚁 伍士渠等人失陷地底时。 方莲姑刚刚进入桔园,才与丁醒讲了几句话,就被剑啸打断。 两人听见动静,赶紧飞至半空查看变故。 早前猎杀铁背蝗,莓园中间形成一片方圆几十丈的空白区域,丁醒与方莲姑居高临下,把那里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长剑落地,震出一道幽深地坑。 但见那坑中,蚁群遍布,密密麻麻,数量不可计算,沙沙带声,令人触目惊心。 丁醒甄别一看,发现蚁群中藏有一批造型奇异的蚁妖,拱卫着一头驮着酒缸的银角巨蚁,这巨蚁也不知修炼了多少年月,体格比铁背蝗还要雄壮几分,妖力也更盛。 丁醒不禁猜测:“这巨蚁是盗酒人吗?还是说,它是盗酒人的妖奴,专门派遣它入庄盗窃?” 不管这头巨蚁是孤军作战,还是奉命行事,它盗酒的罪证是确凿无疑的。 它背上的酒缸金光闪闪,一看就是上品酒器,没准装的就是金露液呢。 丁醒此时已经笃定,这巨蚁是一头劫匪! 地坑之中,浮露有一条半膝高的蚁道。 这蚁道的其中一向,对准五窖山的方位,蚁群正是从这里涌出来,显而易见,它们是从五窖山搬运的酒缸。 另一向贯穿莓园,又途径丁醒家的桔园,并朝庄外延伸,但是这个隧道口,被一柄碧青长剑垂插封住,堵死了蚁群出庄的路线。 银角巨蚁原本在隧道中遁行,忽然被碧青长剑堵住去路,它愤怒的垂下蚁头,使用蚁角狠狠撞击剑体。 砰!砰!砰! 它连撞数下,剑体却纹丝不动。 它急的原地乱转,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伍士渠等人随着塌方,掉进坑底的蚁堆里。 银角巨蚁困在地坑走不脱,本就暴怒,骤一闻见人气,立马嗜血发狂,别看它驮着一个酒缸,却丝毫不影响它遁行。 只见它朝前一跃,冲入人群,柳寡妇距离它最近,第一个倒霉,这妇人连尖叫都来不及,胸口就被银角扎了一个对穿。 血流以后,蚁群集体暴走,见人就扑,展开一场蚂蚁噬象的围猎行动。 也是这批庄民倒霉,蚁群中恰好有一头青魔蚁妖,见人就喷射毒雾,地坑本就不大,数丈方圆,十几人扎堆在坑底,全部中了招。 哀嚎声很快响了起来。 现场真是一片惨烈。 也就眨眨眼的功夫,晶果园的柳寡妇,莓园的三位佣民,桃园的孟继良夫妇,已经相继陨亡,化作血淋淋的骸骨。 那老汉伍士渠在瓜分战利品时显得贪得无厌,但在生死关头,却表现的极为硬气,坠坑一刻,他一掌托起一个孙子,用他的血肉之躯把两个后裔保护起来,待蚁群吞噬他的双腿,他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把小伍兄弟抛到了坑外边。 “爷!” 俩孙子扭头就想回扑,前去营救伍士渠,却见那银角巨蚁已经盯上他们这两条漏网之鱼,一下冲到坑边。 呼! 丁醒的短斧及时打了过来,一斧把银角巨蚁打落坑底。 “不要再下去,快跑吧!” 丁醒展开营救时,一边高声呼喊,示意小伍兄弟不要做傻事。 但这俩孙子自幼没有双亲,是伍士渠把他们养大,相依为命,感情极深,摸着眼泪不愿离去。 这时候,坑底的伍士渠已经被蚁群裹满,只有头颅还暴露在空中,他仰望着坑边的小伍兄弟,冷厉的喊出最后一句遗言:“蠢货,滚!” 言罢,蚁群已然淹没他的脸庞。 他陨亡的同时,坑底只剩下伍士宗与冷二娘仍旧幸存,两人被蚁群咬住肉身,密如针扎,强烈的疼痛感,兼之所中的青魔蚁毒,让两人神智都到了崩溃边缘,只顾在坑底满地打滚,挥舞双臂不停挠抓。 若不实施营救,两人必死无疑。 丁醒祭斧入坑,准备替两人驱散身上的蚁群。 谁知那头银角巨蚁灵智颇高,早前吃了短斧一次亏,它立时想出应对之策,眼瞅着短斧又一次杀入坑底,它忽一抖身子,背部的金色酒缸竟是开了封口,也不知缸中装了什么,散出一股金芒,形成光束笼罩短斧。 就这么轻轻一照。 呼!的一下。 短斧化作一道血光钻入酒缸,就此与丁醒失去了心神感应。 丁醒登时傻了眼,自家法器竟然被一头妖怪给摄走,也是稀奇。 旁边的方莲姑也见了这一幕,忧心忡忡的说:“丁公子,你的法斧被镇压,还有其它对付蚁妖的手段吗,二娘快撑不住了!” 她自己没有能力救人,却惦记着结义姐妹冷二娘,故而嚷求丁醒施援,称呼上也变成‘公子’,对‘小醉汉’绝口不提。 丁醒身上还有备用法器,粘上‘虫儿泪’,照样能发挥短斧的威力。 但他来不及重新祭器。 索性把心一横,从桔园中遁飞出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救人。” 今天死的庄民实在太多,尸骨也不该成为蚁群的食量。 丁醒拎出装满‘虫儿泪’的酒坛,飞至地坑上空,一股脑把酒泼了下去。 那银角巨蚁本在继续撞击飞剑,一见丁醒又来捣乱,它竟是不慌不忙,又把背部的金色酒缸给打开,如此故技重施,‘虫儿泪’到了坑底,全部被吸入金色酒缸,半点酒液也没有外溅出来。 这一下子,丁醒真是没辙了。 他担心银角巨蚁攻击自己,转身就要跑。 却是忽然瞥见地坑之中,亮起一条金线,正缠在一头蚁妖的铁钳上。 这金线分明是早前丁醒派出去探路的小金蛇。 “小柔,缠住他们两个,飞出来!” 小金蛇听到召唤,立即从蚁钳上脱离,它本是妖躯,钻进妖怪堆里,并未受到任何攻击,以致于它能在蚁群里顺利穿行。 它化作金丝把冷二娘与伍士宗缠在一块,朝半空一跃,就此蹿上地面,被丁醒一把抓住,火速回飞。 途中不停望天,此时才是黄昏,丁醒无法祭用‘月下纸兵’。 他心里也忍不住发牢骚:“天为什么还不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窖失 丁醒挟着伍士宗与冷二娘返回桔园。 到了园中,方莲姑一把抢过昏迷的冷二娘,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忽然嚎啕大哭。 冷二娘被小金蛇带出地坑那一刻,生机其实已经断绝。 丁醒救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见方莲姑语态悲怆,这是丧失至亲才会有的真情流露,就安慰了一句:“你节哀顺变。” 这一桩血腥事故,爆发的太过突然,丁醒已经尽了力,他心中无愧。 方莲姑强忍着哀伤心绪,感激的看看他:“丁公子冒着性命危险,才把二娘的尸体夺回来,不让她遭了蚁妖吞吃,这是大恩大德,我将来会代替她回报你!” 她已经三十余岁,如果放在凡间,早就应该嫁人生子,但她走上了修行路,舍家弃亲,漂泊了半生,只有冷二娘这一个知己,想不到今天死在眼前。 她替好友的悲惨命运难过,自己也在怅然若失。 心想以后就要行单只影,前路却孤寂荒凉,该怎么扛过去呀? 念及此处,她更显痛苦,不禁又开始流泪。 丁醒体会不到似她这种散修的沧桑磨难,认为她只是在为冷二娘伤心,就不去打扰。 丁醒垂下手,去探伍士宗的鼻息,这人命硬,仍旧活着,但伤势颇为严重,如果不尽快诊治,恐怕也要步冷二娘的后尘。 “丁兄弟,我这里有疗伤的灵酒,可以医治伍叔祖!” 这时,小伍兄弟从莓园过来,哥哥伍长岁把灵酒递给弟弟伍长龄,让伍长龄去给伍士宗服用灵酒。 伍家从伍士宗这一代起,取名不再按照字辈排。 所以伍长岁与伍长龄,与丁醒的表兄伍廉臣是同一辈分,但取名却没有重字,不像他们的爷爷伍士渠与伍士卿,一听就是一辈人。 给伍士宗灌了酒,两兄弟一块来到丁醒面前,跪下来,抱拳致礼:“长岁(长龄)谢过丁兄弟的救命之恩!刚才若不是你出手营救,我们必然要丧命蚁窟,辜负爷爷的舍命之举,今后丁兄弟旦有差遣,尽管吩咐,我们一定拼死出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两兄弟心直口快,都是一根筋的性情,以往见了丁醒,免不了要调侃几句小醉汉,但他们也是敢做敢当之人,受了丁醒大恩,他们坚决报偿。 不等丁醒扶他们起来。 伍长岁把早前那头铁背蝗的妖尸与妖丹取出,递给丁醒:“我爷死前把储宝袖塞到我身上,这妖兽原本就是冷二娘与丁兄弟所杀,理应交还给你们!” 伍长龄则捧起一个灵石皮袋:“我们不知道丁兄弟喜欢什么材宝,索性给你灵石当作酬谢,我们身上总共只有这三百余块,希望丁兄弟不要嫌少。” 丁醒沉思片刻,只取走一枚妖丹,其余没有要。 他见两兄弟火急,解释一句:“我的所作所为,自认值这一颗妖丹的价!你们刚刚丧祖,需要操办后事,不必故作慷慨,今后咱们还要做邻居,需要相互帮衬的地方有很多,且收了客气,全心应付这场大灾!” 两兄弟听了这番话,各有不同表现。 伍长岁面露折服神态,心想乡邻都称呼丁兄弟叫小醉汉,自己以前也戏谑过这个诨号,丁兄弟却心胸豁达,一点不放在心上。 关键丁兄弟才十四五岁,比自己年轻近一轮,却不贪不急,不骄不畏,行事坦荡磊落,实有雄豪之气。 虽说修仙界只讲修为神通,不讲品质德操,但即使是修士,也都愿意和丁兄弟这样的人引为毕生知己吧。 伍长岁此时所想,也曾被孟小汤如是感念过。 他弟弟伍长龄的心思没有这么深,此刻仅仅是觉得在攻打铁背蝗前,曾经鄙视过丁醒的胆量,脸上挂了浓重愧色,信誓旦旦的保证:“丁兄弟,今后你家的果园就是我家的,每年的田差我全包了!” 丁醒平静回道:“即使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是异姓呢?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不能弄混淆!但田差可以包给你,我不反对。” 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讲出来以后,冲散了两兄弟心里的苦痛,他们也不再坚持酬谢丁醒。 伍长岁把妖尸作为战利品交给方莲姑,让方莲姑替死去的冷二娘收下。 方莲姑没有拒绝,她是酒庄佣民,一直在柳寡妇的红晶果园生活,如今柳寡妇陨亡,果园肯定要被庄上收回,她也要重新投靠一户庄民,丁醒是最合适的对象。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丁醒竟然是隐藏在金露酒庄的一颗蒙尘美玉,这少年身上有一股镇定自若的气度,极易引发外人的信赖感。 但她并不着急透露心事,等熬过了这场大灾,再登门与丁醒细说,到时她会把妖尸上呈,作为应募之礼。 眼下正处战时,几人未有多聊,随后开始在桔园构建防御,这是在防备地坑中的银角巨蚁流蹿过来。 这期间伍士宗悠悠转醒,醒后不停感叹: ‘本以为活不成了,以后再不能逍遥快活,想不到老天开眼,竟然让小丁救了我!’ ‘你放心小丁,大灾结束后,叔叔我亲自去一趟冰华山,去求我妹妹伍媛芳,把尘之老哥请回来,叫你们祖孙团聚!’ ‘叔叔我连伤都不养,保准给你办妥这件事……’ 这是伍士宗报答丁醒救命之恩的方式。 丁醒会拭目以待。 如此熬到天黑。 月出一刻,丁醒准备与银角巨蚁再作较量。 谁知不等他祭出纸兵,那头银角巨蚁经过多轮苦战,终于撞破了碧青长剑。 自此,逃生之路重开,银角巨蚁先回眸望了一眼五窖山的方向,这才遁地而走。 丁醒本欲拦截,忽见数道光虹从半空划落,到了莓园上空,停滞不动。 当头是一位绿袍女修,玉手对着地坑一抓,把碧青长剑的碎片尽数摄到掌上,收入袖口。 副庄主孟绍公跟在她身后,这位孟绍公模样狼狈,一条手臂齐肩断裂,竟然拖着伤躯御剑,想必是遇上极为严重的事故。 他垂着头,给绿袍女修请示:“历次金露窖开,总有野修闹事,我们原本防备充足,有绝对把握守护五窖山!谁知……谁知那些野修会寻到一头异种开山蚁,直接把金露灵窖给摄走,他们来前又制作数座灵窖仿制品,得手后分散从地底遁逃,真窖究竟在谁身上,必须把漏网之鱼全部抓回,才能验出来!” 绿袍女修忽一甩袖:“既然有漏网之鱼,你就去抓,对我讲做什么?我从宗门接的任务是处理蝗灾,不负责替你们追回灵窖,刚才我出手替你们打发那位银角天王,不止受了内伤,飞剑也碎了一口,你还想让我怎样?” 孟绍公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顿了片刻,才又说:“早前与天王峰的几个玄胎修士恶斗,庄主伍尊荣不幸陨亡,吾庄如今群龙无首,但贡品不能不呈!等蝗灾结束,求呼延师妹牵个线,吾庄想请令师伯出手,给吾庄再炼一座金露窖!” “再炼一座?”这位呼延师妹闻言一怔,却是苦笑起来:“你该知道炼制灵窖的代价有多大,必须把灵泉灵脉抽出来,你伍家才传承三百年,不值得这么做,去追回丢失的灵窖会更合适。” “贡品不能断,否则金露酒庄要从琼台派除名!”孟绍公一意孤行:“求呼延师妹成全!” “这是你们自愿破财,我哪里会拒绝,再说我师伯巴不得接这种差事!”呼延师妹努努嘴,御剑回飞。 片刻功夫,这一行人又消失在莓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落幕 绿袍女修是谁? 丁醒知之不详,只清楚她是琼台派的高士。 这次为了对付蝗灾,上宗派遣五位玄胎期门徒,那天于泰给丁醒介绍过,其中一位外号神针婆婆,余下四位并没有细说。 至于孟绍公,丁醒那是非常熟悉的,这位副庄主的地位仅次于庄主伍尊荣。 金露酒庄炼造的各种灵酒里,只有两种能够提升修为,其一是丁醒服用两年的‘羊脂浆’,窖藏就归孟绍公负责。 另一种是远近闻名的金露液,这是庄主伍尊荣独掌的佳酿。 不过刚才孟绍公口口声声,伍尊荣战死,金露灵窖被盗走,这消息实在是骇人听闻,如果此事不假,足以成为金露酒庄建庄三百年来的最严重事故。 看来这一次的‘蝗灾’与‘盗酒人’,比往年来的更加凶猛狂暴。 丁醒同时想到,银角巨蚁所驮的金色酒器,到底是‘酒缸’,还是‘仿制品灵窖’呢? 且不管是什么,银角巨蚁已经逃之夭夭,丁醒觉得自己与这件事已经再无瓜葛。 等那孟绍公与绿袍女修远离莓园。 丁醒几人立刻赶去地坑处,此时蚁群全部遁走,坑中只剩下一堆骸骨。 丁醒跳到坑里,弯着腰,捡取散骨,抛上坑边。 小伍兄弟抱着爷爷伍士渠残缺不全的遗骸,免不了要嚎啕一阵。 方莲姑与伍士宗则在一边长吁短叹。 一个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节哀。’ 另一个说:‘哎,连庄主都已经陨亡,咱们全要朝不保夕,收尸须快些,蝗灾可尚未过去呢!’ 小伍兄弟听了,都不再哭,草草收殓了伍士渠。 许是觉得爷爷死的太惨,也太不值,他们愤愤不平,又对绿袍女修唾骂了几句。 刚才绿袍女修收走碧青长剑的碎片,显然是飞剑主人,她若不凭空抛来这一剑,惨剧根本不可能发生。 弟弟伍长龄的怨恨最深:“那绿袍女人是上宗哪一脉的门徒?哼,她把飞剑莽撞打来莓园,害死我爷与诸位乡邻,早晚要找她讨回一个公道!” 方莲姑听见这话,急忙示意伍长龄噤声:“她是呼延萝,呼延家在上宗是什么背景,你不会不清楚!她家老祖是上宗第三位进阶紫府期的太上长老,威临大巍,言出法随,无论她犯了什么错,惹下什么祸,都可以免除责任!” 别说死掉一批练气期的无名庄民,就算连累整座金露酒庄覆灭,呼延萝仍旧可以无事一身轻。 所以小伍兄弟想找呼延萝问责,绝无可能。 这桩仇怨,他们只能憋在心里。 其实,在这件事故里,银角巨蚁才是罪魁祸首,呼延萝未必是存了害人心思,但她祭剑莽撞,不看地点,总归是难辞其咎。 她发来这一剑,是为了阻止银角巨蚁逃跑,结果拦截没有成功,反而连累一堆无辜丧命。 刚才她飞抵莓园,明明看见了地坑骸骨,以及丁醒几人的损伤情况,却没有一点表示,漠视之态也确实让人心寒。 丁醒心里对她同样有意见,飞剑射来时,伍士渠等人正围着铁背蝗的妖尸,商议战利品的瓜分办法,幸亏丁醒没有到场,如果他稍微心急一点,跑去索要自己的战果,肯定也要失陷在地坑里。 说不定此刻已经丧命蚁群之口。 丁醒回想这事,总觉心有余悸。 他也暗生警惕,在修仙界生活如履薄冰,神通强绝的前辈太多,稍微有一点不慎重,就有可能遭受殃及池鱼之祸。 不一会儿,几人把尸骨全部收殓。 尔后组成一支小队伍,顺着附近的几座园田来回巡察。 等一夜过去,次日太阳升起时,蝗虫数量开始锐减。 酒庄内的数百修士,全部参与了这一场抵御蝗灾的行动,家家户户都在夜以继日清楚虫害,经过一整夜的打杀,类似铁背蝗这种三阶大妖,已经被斩尽杀绝。 一阶与二阶的小妖兽,数量也变的稀少之极。 而虫群一旦失去通灵妖类的统领,那就和凡间的普通害虫没什么区别,对付起来相当容易。 如此又持续半日,当午时来临后,这场蝗灾宣告结束。 不待庄民喘上一口气,一阵悠远钟声忽然在酒庄中央响起。 扩散到桔园后,伍士宗顿一挥手,对丁醒几人说:“这是族钟,敲响以后,所有庄民都须放下手头田差,全部赶去议事厅。” 方莲姑远望议事厅的方向,神情略显忧虑,这一次蝗灾,不止庄主伍尊荣陨亡,连镇庄之宝金露窖都被盗走,事态严重超出想象。 像是这种滔天大案,肯定有潜伏的细作实施协助,而细作往往与佣民有关,庄上那几位玄胎期前辈有可能下令驱逐佣民,即使不驱逐,往后也会严加约束。 方莲姑的判断没有错。 等她随着丁醒、伍士宗、小伍兄弟来到议事厅前的广场上,见庄民们已经到了大半,正围着广场中间那堆死尸在议论纷纷。 “这些尸体,全是昨夜参与盗取金露窖的毒修,玄胎期高手来了四位,据说是混迹西边天东漠的野修,外号是‘四天王’,擅长驯服沙漠妖族,个个都携带有遁地虫妖,他们也是走地底偷偷摸上了五窖山!” “四天王可不是无名之辈呀,他们纵横天东已有一百多年,算的上天东修仙界的名宿,往常并没有盗窃的恶迹,为什么要来找咱们的麻烦,做下这等毒事?” “你也说了,他们纵横一百多年,寿元都已经快要耗尽,他们这次盗取金露窖,估计是为了留给子嗣!你看,四天王全部被当场格杀,昨夜斗法时,他们个个不要命,否则咱庄主怎么会阴沟翻船?” 丁醒听到这里,把目光投向死人堆,逐一辨认死尸的样貌,‘四天王’都是玄胎期前辈,被单独摆出来。 余下的五六十具尸体,全部是练气期的小辈,丁醒发现佣民于泰赫然在列,此人的盗匪身份就此被证实。 丁醒不禁心想,于泰到底与麻衣青年有没有关系?孟嫦君又在哪里,尸堆里不见其人。 丁醒正暗自揣摩,附近庄民的闲聊声又吸引了他。 “这一次,这帮盗匪为了潜入五窖山,真可谓机关算尽!他们从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在谋划,安插了一大批细作,潜伏在咱们酒庄,整日秘密给四天王的妖虫指引方向,在地底打通了几十条地道!等到蝗灾一来,他们施展地遁,一下子就冲到了五窖山!” 地底隧道是极为重要的环节。 这是为了方便施展地遁术,不致于迷失在暗无天日、无边无际的泥土里。 如果盗酒人事先不开辟隧道,那么地遁一次,有可能下潜到数里深的地心,也可能破土而出,暴露在空气里,还有可能适得其反,直接遁到酒庄外边。 盲目地遁,抵达五窖山的几率微乎其微。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呼延萝的补偿 丁醒听着庄民七嘴八舌议论有关‘蝗灾’与‘盗酒’的情况。 他对这场大灾祸的起因与经过,慢慢有了一个大致脉络。 主谋是来自大巍国边疆沙漠的‘四天王’,这帮修士往常从不越境到巍国,也与巍国修仙界秋毫无犯,但在他们寿终就寝的时候,忽然打起金露酒庄的主意,并不惜代价实施劫掠。 他们的动机其实很简单,反正快要坐化归墟,不如在死前大捞一票,给子孙传下一笔丰厚遗产。 所以这一桩盗窃事件,与仇恨无关,就是一种贪图材宝的纯粹行为。 以前金露酒庄发生过类似事件,全部防守成功,五窖山没有损失一坛灵酒。 但是这一次,‘四天王’不走寻常路,他们不盗酒,直接偷盗灵窖,兼之他们抱有孤注一掷的必成信念,为此甚至愿意舍掉性命。 如此无畏的人,偷盗的成功率自然要高一些。 丁醒正打量‘四天王’的尸体时,舅公伍士卿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小丁,你进来!” 又指了指身边的伍士宗、小伍兄弟、方莲姑,让几人全部进入议事厅。 伍士卿昨夜肯定也经历了惊险战事,右臂包有绷带,左脸划了一道四寸长的血口,这导致他不能板着脸。 他的语气也因为疲惫而变的温和。 “听绍公说,你们所在的园田全部遭了大难,死了六七个庄民,是这样吧?” “可不是吗!”伍士宗与他是堂兄弟,说话放的开:“士卿哥,你是不知道小弟昨天有多惨!我们园田不是死了六七个,而是八个,士渠老堂兄、继良夫妇俩、柳寡妇,其余四个是佣民,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他随后絮絮叨叨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伍士卿耐心倾听,听罢询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件惨剧是上宗门徒呼延萝一手造成?” 伍士宗赶紧摇头,他妹妹伍媛芳也在上宗,他不想给妹妹招惹麻烦:“元凶是那一头蚁妖,并非呼延萝一手导致,她充其量算是祸端。” 伍士卿忽然叹了口气,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遍,才说:“她其实连祸端也不是,昨夜绍公邀请她联手拦截银角天王,从五窖山一路打到你家园田附近,她放剑是绍公请求,不让那头蚁妖逃跑,但她追踪蚁妖有难度,剑入莓园也是逼不得已。 等放了剑以后,绍公本想冲到园子里,擒拿蚁妖,顺便营救那八人,结果银角天王豁了命,撕断绍公一条手臂,这一耽搁,那八人就全死了。” 孟绍公断臂后,虽然与呼延萝联手杀了银角天王,但他负伤之下,却是无法再追踪银角巨蚁,呼延萝又没有责任追,于是就有了两人在莓园交谈的一幕。 实际上,他们全都看见丁醒从蚁窟里冒险救出伍士宗与冷二娘,但灾祸毕竟因他们而起,他们就没有把丁醒几人招到跟前说话。 此刻丁醒几人听了这件事的始末,全是一副意外神态。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祸端应该是孟绍公,肯定怪不到呼延萝头上。 其实孟绍公也是无心之失,毕竟他存了救人心思,但因为断了手臂,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说来说去,这是一件意外。 丁醒好奇问:“舅公,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伍士卿捋捋胡子:“绍公专门对我讲,再让我原原本本告诉你们,这是呼延萝的要求,她不想平白做恶人!” 其实可以不用通知,以呼延萝的身份,做了恶人也没事。 但她今早返回宗门前,特别交待孟绍公,绝对不能让她声誉受损。 于是才有了这场谈话。 伍士卿看着几人:“本来嘛,等会儿的全庄大会,要宣布两件大事,一是布置追回金露窖的行动,庄上修士有一个算一个,要轮值出外执行追宝任务,但有呼延萝给你们说情,免了这件差事!到时我也要出去,全庄只有你们五个是例外!” 伍士卿的口风忽然转为羡慕。 大伙心里都明白,金露窖一旦遗失,追回的可能性如同大海捞针,这将是一场长期持久的苦差,轮到谁,谁倒霉。 但丁醒五人却拥有豁免权。 这应该是呼延萝念在他们吃了大苦头,死了一堆亲人,怜悯之下,给予他们的补偿。 补偿也不止这一个。 伍士卿继续道:“另一件事与果税有关,因为金露灵窖失窃,上宗贡品面临中断风险,为了不让上宗责难,必须再炼一座新灵窖,但代价极其高昂,即使耗空庄上公库也不够!于此,新庄主决定让大家都出一份力,从明年开始,果税统一加征三成,但你们同样是例外,不在加税行列!” 孟绍公请呼延萝牵线,才能炼制新窖,呼延萝就把这个要求提了出来。 这对丁醒、伍士宗、小伍兄弟来讲,绝对是大好消息,但方莲姑是佣民,她没有自己的园田,加不加税自然无所谓。 那伍士宗听了这番话,留意到一个字眼,顺口问:“士卿哥,庄上已经选出新庄主了吗?” 伍士卿了解全部底细,他提前透露给丁醒几人:“绍公马上就要宣布,由尊荣的堂妹思韵担任新庄主!你们不用惊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庄上还剩四个玄胎期前辈,绍公昨夜断了一条胳膊,仲公昨夜瞎了一只眼,颜姑婆倒是没有受伤,但她一心苦修,什么事也不愿意管,只能扶思韵上位!” 他也点到为止。 说完朝几人摆摆手:“这场大庄会,内容已经提前告诉你们,全部与你们没有关系,绍公知道你们昨晚遭的难,特别批准你们不用参会,都可以返回洞府休息了,回去吧!” 伍士宗与小伍兄弟先一步离开。 丁醒却不着急回家,他有一件要事需要找伍士卿打听:“舅公,我左边葡萄园的邻居孟嫦君,昨晚一直没有现身,我怀疑她是盗匪假扮,你有她的消息吗?” 伍士卿闻言皱起眉头:“昨晚我们活捉有四天王的属下,逐一搜魂,任何一个来自天东漠的修士,都已经被我们揪出来,这其中并没有孟嫦君!如果孟嫦君真是劫匪,那么她极可能是独夫,庄外盯上金露窖的修士不止一路,她应该是单枪匹马来作案!” 独行客最是难抓。 丁醒不准备出庄,自然也不会追查,他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追踪上,便道:“我觉得她可疑,所以上报给舅公你知道!” 伍士卿哼了一声:“我会告诉绍公,专门派人盯她!这次侵庄的修士,就算逃出大巍国,庄上也会追杀到底,谁也逃不掉!” 但这与丁醒已经无关了。 他眼下是这么认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三年后 回到洞府,丁醒倒头就睡。 蝗灾爆发前他已经驻守在桔园,几天几夜都没有合过眼。 毕竟仍是少年,身体还没有彻底成熟,为了确保元气不损,日作夜息的规律丁醒仍旧需要保持。 丁醒回家时中午刚过,一直睡到次日晨时方才转醒。 草草洗漱了一番,他就要登山早课,却见方莲姑前来拜门。 他不禁起疑,这么早寻过来,难道庄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故? 等把人迎进门,问了来意,丁醒才知道是自己多虑。 方莲姑是为了一件私事。 因为柳寡妇死于非命,家中园田被庄上收回,方莲姑由此成了没有雇主的佣民。 为了能在金露酒庄继续生活下去,方莲姑需要尽快寻找一位新的应募对象,她看中了丁醒。 昨天在议事厅,方莲姑是最后一个离开,她先把这个心思禀告了丁醒的舅公伍士卿,征得伍士卿的同意,她才敢来找丁醒。 那孟嫦君与于泰偷偷摸摸混入酒庄,整日与丁醒为伍,偏偏都不敢在庄上对丁醒不利,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丁醒背后一直都有伍士卿在关注。 方莲姑也清楚伍士卿是丁醒的唯一长辈,事先与长辈打个招呼,今后不会有麻烦。 丁醒一直都想招募佣民,方莲姑愿意替他打理桔园,这是正合他意。 但他渐已成年,需要注意风评,尤其与女子名节相关的事,他需要更加慎重。 虽然修仙界的女修对于名节往往不那么保守,但丁醒不能不考虑这一方面。 于此,他直白向方莲姑提出来。 “我为男,你为女,又都是孤身,你应募到我家,会引来外人的闲言碎语。 我个人并不在乎外人眼光,但如果你忍受不了,做上三五个月的田差就跑了,那还不如不做!” 丁醒的理想佣民对象是于泰这种人,拥有打理园田的经验丰富,同时不会带给丁醒其它方面的困扰。 谁知于泰是个劫匪。 方莲姑听了丁醒的话,呵呵直笑,先调侃一句:“我是应募到你的桔园里,又不是应募到你洞府,能有什么闲言碎语?丁公子你想多了。” 丁醒有点尴尬,我真想多了吗? 孤身女人门前是非多,无论方莲姑应募到什么地方,只要她与孤身男人朝夕相处,那就会让乡里乡亲产生不好的联想。 丁醒觉得自己的考虑没有错:“反正我是在照顾你的名声,如果你不担心,那我也无所谓!” 方莲姑见他不是轻佻之人,就正色道:“我以后会放弃饮用驻颜的紫萝春,再施法让头发花白,皮肤变皱,这样一来,我与丁公子的祖母年纪相仿,到时流言就不会再传起。” 丁醒赞同这个弥补办法。 等两商定这件事,丁醒又打听起昨日的大庄会内容:“这次潜入庄上的劫匪,有不少都是伪装成佣民,昨天召开大庄会,新庄主有没有对你们佣民做出什么限制?” 方莲姑道:“限制是有,但不是针对佣民,而是针对酒庄的所有修士!那些劫匪能潜入酒庄,普遍是在外边截杀庄民,替换了庄民身份后,再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佣民历来行事低调,被替换的反而是少数!” 就像丁醒被麻衣青年盯上一样,正是因为丁醒当时不够严谨,行踪被暴露所导致。 方莲姑顿了一下,口气转为无奈:“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故,限制再所难免!从今往后,大家都不能再随意出庄,新庄主下令筹建命魂殿,离庄之人需要制作魂牌,回来后比对魂牌严格检查,防止此人被鸠占鹊巢,这规矩恐怕会一直实施下去!” 检查魂牌需要消耗大量灵石,以前酒庄不建命魂殿,是因为不想无端浪费。 但现在不搞不行,这笔开销虽然庞大,却不能继续省,否则五窖山以后要被毒修搬空。 丁醒听了这消息,言道:“嗯,这个法子好,庄上早就应该这么办。” 这种魂牌只探测修士魂魄,检查不了修为。 所以影响不到丁醒。 他仍旧可以自由出入酒庄。 这天他与方莲姑达成招募合议。 随后几日,他领着方莲姑去了一趟桔园,把园中诸事做了一番全面讲解,尔后把丁尘之留下的寒铁剪交出来,让方莲姑正式进田劳作。 果园的收成期刚刚结束,眼下到了十月份,历年这个季节都要给果树裁枝,等到明天开春后则进行翻土。 丁醒却不准备再耗在园内,他把尽可能多的田差都委托给方莲姑,除非在必要时,他才会入田解决问题。 他把自己的时间与精力都放在修行上,定期从酒庄小集内交换灵果,有时他也会去九庄集采购,秘密炼造‘羊脂浆’饮用。 就这样,他的修行生活重新稳定下来。 越是专注于某一件事,越觉得岁月如梭。 三年时间,竟是一晃即过。 不知不觉,丁醒已经从少年郎,踏足到了青年行列。 他诞于阳春季节,正是春暖花开之际。 这一天,是他满十八岁的生辰。 却见他家的桔园里,满园飘香。 他一手拎着酒壶,另一手枕在脖子下面,斜躺在一棵桔树的树梢处,闭目晒着太阳,脑子里则在想着离庄事宜。 自从三年前的‘盗酒事件’后,他一心扑在修行上,春节时已经把修为提升到练气期的第八层。 进度不可谓不迅猛。 但也到此为止。 灵酒‘羊脂浆’的药效,随着他法力增厚,而变的微乎其微。 即使他再喝十缸,也不能帮助他把修为冲上第九层。 他不知道原因出在什么地方,兴许是他喝了太多‘羊脂浆’,导致自身体质对这种灵酒产生了抗拒性。 现如今,他想继续一日千里的精进修为,必须寻求新的替代品。 金露酒庄能够提升修为的灵酒只有两种,‘羊脂浆’不能再用,丁醒只能把目标瞄向‘金露液’。 但炼造‘金露液’的八种灵果全部是庄主的私产,历年的收成都要封存入窖,从不外销。 丁醒在集市上只能换购一批零散灵果,数量远远满足不了炼酒需要。 自春节以来,丁醒一直在考虑这个棘手问题。 他空有炼酒的桔叶至宝,却缺少炼酒的酒材,于是才决定出庄寻找。 他正想着出庄后的目的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待细看,方莲姑已在通传:“东主,长岁长龄公子来了!” 方莲姑拐着花篮,在十余丈外检查桔树间的花蕊,瞧见伍长岁与伍长龄兄弟联袂进了园田,先朝这边喊了一句。 三年间,小伍兄弟言出必践,桔园的田差他们轮流来干,若非方莲姑苦苦哀求,让他们不要把活干完,他们能让丁醒把方莲姑的工钱给全部省下来。 “醒弟,哥哥来给你过寿!” “看看这是什么?大名鼎鼎的珍珠满堂春!这是玉珠酒庄炼造的极品佳酿,酒质如汤似粥,口感软滑香甜,称之为世间第一美食酒也不为过,哥哥知道你嗜酒如命,专门去了一趟玉珠酒庄的表亲家,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张罗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线索 丁醒翻身下树。 刚刚落在地上,见迎面抛来一个酒坛。 他托在手里,老练揭开封盖,先仰脖灌一口,却是没有下咽,而是啧啧的咀嚼几下,感觉真像是吃粥一样。 小伍兄弟说这种灵酒好比汤粥,味美不凡,堪称世间第一美食酒,并不是虚言夸耀。 丁醒观摩坛中酒液的色质,如稠露、似琼浆,外相极是出彩,脱口赞道:“好一坛酒!” 又去看小伍兄弟:“承蒙两位兄长抬爱,今岁生辰又有好酒相伴,小弟真是口福不浅。” 连续三年小伍兄弟都会在生辰这一天前来赠酒。 但丁醒不会挟恩索报,更不会把小伍兄弟的举动当成是理所当然。 小伍兄弟生辰时,丁醒会回赠更贵重的酒类。 弟弟伍长龄偏爱说笑,打趣了一声:“醒弟有点言不由衷啊,既然是好酒,你为什么看上去愁眉不展?” 丁醒脸上确实挂着愁容,他回道:“我家的烈焰流霞是辟谷酒,珍珠满堂春也是辟谷类,但人家号称巍国修仙界第一辟谷佳酿,贵了我家流霞不知多少倍,而且有价无市!人比人,气死人,酒比酒,丢死人,我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小伍兄弟闻言大笑。 哥哥伍长岁叹道:“只怪上宗把领地圈在内陆,如果圈到海边,那么珍珠满堂春的招牌肯定属于咱们!” 他这么说,是有一定背景渊源的。 巍国修仙界有七座古老仙门统镇,琼台派位于最西边,领地内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适合种植药草果类。 沧霞派位于最东边,临着海岸线,辖内的仙庄擅长打造海船海器,地盘往往开辟在海岛上。 凡间有句俗语,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修仙界大致无二,对于宗门来讲,他们靠着什么样的风水宝地,那么传承的法门也往往与此间环境有关。 ‘珍珠满堂春’就是沧霞派下辖的玉珠酒庄,使用海底的珍珠果炼造出来,他们的炼酒手法与金露酒庄截然不同。 玉珠庄民不修炼《重霜法》,雨术都与操控海水有关,很多果草也不种植,都是从海底直接挖,他们也不修《五窖经》,因为窖藏全是天然的海底灵窟。 小伍家有姑辈远嫁去了玉珠酒庄,他们曾经去游玩过几次,也熟悉沧霞派境内的情况。 丁醒往常聊天时,最爱听这些风土见闻。 话匣子一旦打开,聊上一两个时辰都有可能。 不过今天小伍兄弟没有啰嗦,仅仅口头提了‘玉珠酒庄’与‘沧霞派’一次,就把话题转到丁醒舅公伍士卿的身上。 哥哥伍长岁给丁醒讲述:“来的路上,我们碰见你舅公的孙子文敬,见他从你舅公家出来,显得神态忧虑,心事重重,我就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对我说,‘金露灵窖有线索了!’ 我奇怪说,‘这是好事呀,你怎么一点不高兴。’ 他瞪了我一眼,‘我爷受了重伤,叔伯死了好几个,堂弟廉臣在卷尘山脉失踪,我高兴的起来吗?’ 我一听你舅公受伤,急忙找他打听具体情况,他就把这件事的原委给我细讲了一遍。” 这三年来,金露酒庄始终没有间断对金露灵窖的追查,可惜几年下来,庄上陆续派遣几十支小队伍,深入边疆的天东沙漠查探,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直到去年九月份,伍士卿带领自家的一帮子辈,在沙漠中发现‘四天王’的一位后裔,合力把此人生擒,搜魂后终于获悉有关金露窖的消息。 原来,这座灵窖当年被妖奴开山蚁摄走后,开山蚁逃出金露酒庄,却没有返回天东沙漠,而是携带灵窖潜遁去了巍国南方的卷尘山脉。 盗酒行动爆发前,‘四天王’已经给子嗣们安排好后路,一旦开山蚁盗酒成功,绝不返回老巢,免得金露酒庄的修士穷追不舍。 这一头开山蚁是银角天王豢养出来,虽然银角天王战死在金露酒庄,但他的后裔仍旧能够降伏开山蚁。 按照‘四天王’制定的计划,大家的后裔们在卷尘山脉重开洞府,使用灵窖炼造灵酒,慢慢提升修为,等什么时候筑成玄胎,什么时候再考虑复仇的事。 但是‘四天王’没有预料到,后裔们会为了争夺材宝大打出手。 开山蚁盗出来的灵窖内,封存了整整十二坛金露液,而且是窖藏了一甲子的真品灵酒。 金露液能够有效提升练气后期的修为,甚至在玄胎初期仍旧具备那么一丝功效。 同时金露液还能在冲击玄胎的时候进行服用。 在巍国修仙界,修士们公认的第一冲关灵物是‘玄藏丸’,这种灵丹能把冲关玄胎的几率提升一两成。 金露液的冲关药效远逊于‘玄藏丸’,但是却比其它灵物强一点,如果在进阶关头,大量饮用金露液,譬如喝足十二坛,有望达到‘玄藏丸’一小半的药效。 单这一点,就足以引发那些练气后期修士的集体疯狂。 正是出于这个缘故,‘四天王’的后裔们为了十二坛金露液展开内讧。 不幸的是,银角天王的后裔最先死去,他刚一毙命,开山蚁也就失去了主人,其它后裔降伏不了它,最终逼不得已展开围猎。 经过一场大战后,这几个后裔从开山蚁那里抢回三坛金露液,从此失去了开山蚁的踪迹,他们翻遍卷尘山脉,也找不到灵窖的任何线索。 如此过了三年,其中一位后裔放弃寻找,估计是思乡心切,悄悄溜回老家天东沙漠,结果被伍士卿侦破形迹。 丁醒听罢伍长岁所讲,再三求证:“当年,庄上的金露液随同灵窖一起丢失了吗?” 伍长岁确信的回答他:“全部丢光了!甲子前老庄主伍统公在灵窖内窖藏了十二坛金露液,为了防止盗匪抢夺,所有金露液都下有禁制,原本庄上几位前辈有把握守住金露液不丢失,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盗匪竟然把灵窖给抢走!” 在几年前,庄上的五位玄胎期前辈就商量过,是不是把金露液提前取出?但窖藏的年月不够,冒然开封的话,会导致灵酒功效大丧,思虑再三,他们还是没有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远行 丁醒一直以为‘四天王’盗走的是一座空窖,想不到竟然连金露液也给顺手牵羊。 那庄上的损失真是大上了天。 怪不得庄上三年来持续不断通缉追杀‘四天王’的后裔,无论换做是谁,想必都不会善罢甘休。 “我舅公是如何受伤的?” 这几年丁醒有过耳闻,庄上发布的追宝任务危险非常大。 毕竟要深入边境的不毛之域,那些地界秩序混乱,野修生性好斗,别说是练气期修士前去探险,就算玄胎期的前辈,受伤都再所难免,甚至陨亡也时有发生。 伍长岁道:“在天东沙漠,你舅公生擒那位‘四天王’后裔,搜魂后获悉其他后裔在卷尘山脉的落脚点,他先把这个消息送回庄上,等绍公亲自赶过去,他们一块南下。” 丁醒随口插了话:“十万南山卷尘扬!那地界荒山密布,野修扎堆,即使绍公恐怕也要遭到刁难吧。” 伍长岁附和:“刁难狠着呢。” 丁醒入庄不久,经历一场白蹄噬主的事件,那白蹄马咬死伍天德后,逃亡地点正是卷尘山脉。 还有丁醒在九庄集认识的散修一剪道人,自幼在山中长大,这些都给丁醒留下深刻印象,所以他日常时就比较关注有关卷尘山脉的地理情况。 伍长岁听他对这片山脉极是了解,就略过一些不必要的讲解:“咱们不间断追查灵窖下落,消息早就传开,卷尘修士也知道这件事,绍公入山后被一位土著老怪盯上,这老怪有玄胎初期修为,善驭阴尸傀儡,养有铜、铁、金三尸,外号就叫‘三尸老怪’。 等绍公找到那批后裔的落脚点,把他们杀的只剩最后一人,三尸老怪为了打探灵窖底细,突然出手把人救走,绍公坚决要斩草除根,一路追到三尸老怪的老巢,然后又干一架,这一架咱们吃了亏,你舅公的伤势也是因此而起。” 丁醒追问:“那个根,除掉了没有?” 伍长岁朝他顿首,脸上浮露骄傲之态:“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咱们法出上宗,就算三尸老怪在当地有威望,招来一堆野修助阵,也没能保住那根,‘四天王’后裔一个不剩,被咱们斩尽杀绝,不过付出的代价有点重,你舅公家死了几个叔伯!” 类似这样的阵亡,庄上会给出极重补偿。 下次上宗招收新门徒时,伍士卿的嫡系孩子会被优先推送到上宗,如果这个孩子被上宗淘汰,那么等下一批金露液窖藏成功,会挑出一坛或多坛,交给伍士卿家最有潜力进阶的后辈,帮助这个后辈筑成玄胎。 所以伍士卿家未必会因为死伤惨重而一蹶不振,反而能在几十年后接过家族的统镇权力。 丁醒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禁心想,那‘四天王’如果知道自家孩子是这样一个悲惨结局,当初他们还会选择盗取金露窖吗? 看来再厉害的老祖,也挡不住儿孙的不成器。 丁醒觉得盗酒事件到此就要告一段落:“如今四天王的后裔全部死绝,追宝任务是不是要结束?” 伍长岁夸张的摇摇头:“灵窖找回前,任务不会取消,不过庄上更改了任务内容,以后不再强制外出,任务执行完全自愿!庄上只要灵窖,不要灵酒,无论谁找到灵窖,都可以把剩余的九坛金露液据为己有!” 这是庄上为了提高庄民外出寻窖的积极性,从而做出的利诱行为。 但这其中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九坛金露液未必还在,万一被开山蚁喝光,那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丁醒早有出庄念头,只是尚未选好游历地点。 此时听闻金露液的消息,他心里已经倾向前往卷尘山脉。 不过那山路途遥远,仅仅赶路就要几个月时间,一来一回恐怕要数年之久,他必须把桔园安置妥当,再做充足的远行准备。 他绝不会草率上路,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天与小伍兄弟聊罢。 丁醒于当晚登门伍士卿府上,一为探望,二为借用妖奴青风。 这一次远行,他必须配备一头得力坐骑。 伍士卿听闻他要去卷尘山脉,起初不赞成,认为他修为太低,出外游历危险太大。 后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继续反对,还拜托他一件事:‘你表兄廉臣失陷在山中,也不知游荡在什么地界,等你到了以后,务必寻一寻他。’ 早几年前丁醒从老家返回,在灵兽殿见过伍廉臣,他对这位表兄的观感相当好,就问了一句:‘表兄怎么会失陷的?’ 伍士卿告诉他:‘当时我们跟随绍公去找三尸老怪斗法,他被几位野修围攻,单拳难敌四手,只能边打边逃,结果迷失方向,等绍公要撤走时,一直联络不上他,也没有机会去找,但他肯定还活着,因为他的魂牌一直没有碎。’ 丁醒应下了这件事,承诺会尽力寻找,但他没有夸口一定会把伍廉臣找回来。 伍士卿也说,出一出绵薄之力即可,如果在山中遇险,要他想方设法保住自己,并叮嘱他不要着急赶路,最近庄上愿意南行的庄民有很多,叫他结伴出行。 丁醒一点也不急。 随后两个月,他都在给远行做准备。 他把桔园事宜委托给方莲姑与小伍兄弟,又拿出身上所有闲散材宝,多次前往九庄集购置游历所需之物。 期间也物色到远行同伴。 临行的前一天,他找上右邻伍士宗,递出一张信符。 这是丁醒最后需要安排的一件事:‘我在庄上留了魂牌,如果我此行在南山遭遇不测,请伍叔叔代为转交这份信给我伯祖。’ 三年前丁醒在蝗灾时营救伍士宗,灾后伍士宗信守承诺,前往冰华山去请丁尘之回来,但是被丁尘之拒绝。 丁醒能够豁免追宝任务,丁尘之却不行,如果他回庄,仍旧要被派遣出去,危险比冰华山更大。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再者是丁尘之的征调期已经结束,他目前是自愿留在冰华山,上宗扩张顺利,沿山开辟了新领地,他作为第一批追随的庄民,被上宗赏赐五百亩的山田。 冰华山附近的野修更多,听闻巍国大宗门前来安营寨扎,无不是争相投靠,丁尘之招募数位佣民替他效力,他可以在冰华山心无旁骛的修行。 金露酒庄除了安逸以外,对丁尘之再无任何吸引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剑气照天光 这年的春天过去时,丁醒离开生活六年的金露仙庄。 他乘鹿南下,穿山过林,渡江跨河,一路风餐露宿,万里迢迢赶去巍国南疆。 这是丁醒第一次远行游历,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往往敢拼敢闯,他也是如此,在家把诸事准备妥当,赶路途中却是少有顾虑。 他冒险的期待感特别强烈,每途径一处陌生地域,都觉兴奋新奇,也总有流连忘返的念头。 他的这种表现,与同行伙伴申老汉与孟婆婆完全不同。 这两位老修士谨小慎微惯了,翻山不敢喘大气,担心惊动驻山野修,过河不敢划水,害怕招来河妖,他们也压力深重,把这次远行当成生死考验的险关。 丁醒却没有负担,这次南去卷尘,能否找着金露液,他的患得患失之心并不强。 其实离家时,丁醒先在庄上约了一批同龄人,商定结伴南下,谁知出行那一天,人家全部御剑赶路,偏他骑了一头鹿妖,跟不上队伍。 他修为已经到了练气期第八层,御剑并没有问题,但他过去一直饮用‘龟息散’遮掩法力,露馅会带给他麻烦。 他便忍着冲动,没有追撵那批同龄人。 随后他在酒庄滞留几天,遇上申老汉与孟婆婆,他见两人也是乘坐骑,申老汉骑了一头黄牛,孟婆婆骑了一头黑驴。 大家遁速相近,于是一拍即合,搭伙上路。 三人修为都不算高,但遇上斗法时,却可以爆发六个修士的战斗力。 坐骑当然也算是修士啦。 申老汉本名申厚福,与丁尘之同年进入酒庄,娶妻孟婆婆,夫妇俩膝下有一个女儿叫申传香,上个月不听劝阻,执意南下追寻金露液。 为人父母,操心女儿安危,这才南下涉险。 这两个老人家慎重过度,严重拖延赶路速度,但丁醒既然答应了同行,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就耐着性子随行。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起码两个老人家阅历丰富,见闻多广,无论途径什么地界,都能给丁醒普及常识。 这一路走下来,行程几万里,让丁醒对巍国七大宗门的传承史、风云人物、领地分布,都有了全盘详尽的了解。 他们是在春天末尾出发,等穿过巍国南疆的边防要塞,卷尘山脉遥遥在望时,已经是深冬季节了。 不过南方潮热,即使入冬也从不下雪,不必担心经历苦寒天气。 这一天,丁醒三人从一片密林中穿出来。 迎前眺望之下,见前方十余里外沙尘飞扬,卷到半空,如似浓雾弥漫在天地间。 再看那尘雾中,朦朦胧胧呈现一片山峦踪影,浩浩荡荡,绵延无尽,云海雾罩若隐若现,颇有一番苍茫的神秘感。 丁醒见状,自知目的地卷尘山已经赶到,他抬手远指过去:“那山中尘雾看去静浮不动,并无扩散旋转之相,这种古怪天气难道常年出现吗,又是如何形成的?” 数月来,申老汉都在给丁醒担任临时向导,只听他笑着回应:“有两种说法,一是修士贪得无厌,一代代以来,肆无忌惮砍伐、采摘、挖掘山里山外的灵根,劈山挖矿抽地脉,也是泛滥成灾。 这种行为导致灵气枯竭,草木生长越来越慢,碰巧这片山脉的西面挨着天东沙漠,灵气消隐后,沙尘灌入进来,从而形成卷尘之相。” 卷尘山脉北边是大巍国,西边是大沙漠,东边临着海,但无论沙漠修士还是海上修士,基本都是从巍国流蹿出去的。 所以申老汉指责修士贪得无厌,说来说去,还是要算到巍国修士头上。 但丁醒不理解:“申伯伯,传闻翻越卷尘山脉,再往南去仍有修士出没,这大山沙化的责任,应该也要归咎他们一部分吧!” 申老汉嘿嘿一笑:“这就牵涉到另外一个说法了!十万南山卷尘扬,这个典故你有没有听过?” 丁醒随口接道:“十万南山卷尘扬,一纸剑气照天光!” 黄昏恰在此时落下帷幕。 今夜有乌云。 月黑风高。 但丁醒远望卷尘山脉,却见那山中却亮起冲天光束,数量不止一条,形状像是庞广剑气。 横亘山端的剑气丁醒可以目视到,但在山腹之中,随着距离拉远,光束的亮度在减弱,丁醒只能窥视一个模糊光源,却是难以甄别具体形态以及数量。 申老汉指向光束:“那是剑气残留!传闻在古时,卷尘山脉南部有一座王国,善于制作精美纸张,远销咱们巍国后,曾有修士翻山前去游历,见其国中百姓朝拜一座名‘一纸派’的仙门,此派专修‘炼纸术’,他们的法器一律是使用灵纸炼制出来,偏又威力强绝,惹来国外宗门的惦记。” 丁醒很自然联想到‘月下纸兵’,当初他从一剪道人那里买下这柄法器起,就曾好奇过来历,毕竟巍国七大派都没有‘纸术’传承。 想不到出身在‘一纸派’。 他已经被勾起兴趣,希望多了解此派的历史:“这一座仙门是不是被攻灭了?” “还灭的彻底哩,直接举国诛绝!宗门覆灭,王国也不存,时至今日,山南已成野蛮之域,即使偶有修士流蹿,也多是血腥的妖邪之士,手法之残忍比魔修还要酷烈几分。”申老汉捋着白胡子,叹息起来: “那时咱巍国还没有建立,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座上古宗门参与了这一战,总之战况非常激烈,双方在卷尘山脉你来我往,斗了好些个念头,你看那些剑气,全是一纸派的修士所留!偏偏战后开始弥漫尘雾,所以就有流传,是那场上古大战造成了卷尘飞扬的古怪奇观!” 这两种说法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现在的修士们普遍认为,卷尘与灵气枯竭、山峦沙化关联最大。 “对了小丁,那些剑气其实都是禁制,外相如似剑光,内部往往另有乾坤,甚至有不少修士在这些剑气内,找到上古留存的遗址与遗宝,当然也是逃亡避难的最佳地点,如果那头开山蚁想要藏匿,它肯定隐遁在某一处剑气当中!” 申老汉说罢扬了扬手:“卷尘修士在山端的诸峰上都开辟有山城,可供南来北往的同道暂住,咱们连续赶了数日路程,还是尽快入山歇息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沙海月禁 卷尘山脉的灵气已经枯竭,灵果灵树也早就绝迹。 但山中遗留有‘一纸剑气禁制’,可供修士探险寻宝,另有数量众多的妖兽盘踞,所以常年都能吸引修士造访。 这些修士占山建城,开辟领地,维护秩序。 而山城位置一律建在卷尘山脉的北端前沿,这是因为山腹有大妖横行,除非入内探险,否则修士不会光临,更不会常驻。 申老汉刚才说:‘卷尘修士在山端的诸峰上都开辟有山城’,也只有山端诸峰才有修士住所,往山内深入几十里后,那是绝对看不到一座修士洞府的。 去山城的途中,申老汉又给丁醒介绍:‘野修有野修的地盘,我们有我们的据点,虽然大家都来卷尘山探险,相互间却不会越境。’ 卷尘山脉内生活一批土著修士,他们与野修混居一处。 巍国七大派以及下辖的仙庄,常年都有弟子南下游历,领地毗邻卷尘山脉的守宫山与炼锋谷,甚至是每一天都有弟子入山。 守宫山传承驯兽法门,炼锋谷传承炼器之道。 这两个大宗派,靠山用山,几乎把卷尘山脉当作自家的私有领地,如果不是这片山脉疆域太过广袤,他们人手不足,霸占不过来,他们不会允许野修安营扎寨。 因为两派距离卷尘山非常近,门下弟子往来频繁,后来见其它几派也常有门徒经过,索性依山建立据点,提供给各派落脚使用。 丁醒三人的路线经过精心选择,到了卷尘山以后,应该入驻哪一座山城,他们提前都已经物色好。 此刻他们赶赴的山城正是由守宫山修士所建。 来到山脚后,他们仰头打望城池规模。 说是城,其实是沿山开辟出来的简陋山洞,看去像是一座座石窟,数量有几百个,偶有剑光从窟门处进进出出。 寒酸、原始、毫无舒适度,这是丁醒观摩山城的初步印象。 但就是这样一座小城,却能把七派修士汇聚在一处,不必担心被野修各个击破。 丁醒正瞧着,忽见一位小童子沿着山阶走下来。 到了跟前,小童子先弯腰行了礼,然后问:“三位贵客从何处来?” 丁醒站在申老汉与孟婆婆后面,他不用负责交涉,只用在旁倾听,取取经就可以了。 申老汉回话说:“我们是从卢州来!请问小兄,城中是否入驻有琼台派的弟子?” 小童子回身一指:“自然有,多的很呢!最近一个月,给琼台派酿酒的金露仙庄,先后来了好几波修士,老伯,你是出身上宗,还是下辖仙庄啊?” 这童子也就十岁左右,却是一脸精明相,看人的眼光透着一股审视状。 如果丁醒三人是上宗修士,他会表现‘客气’‘敬仰’,假如是下辖的仆从修士,那他会随便打发,山中洞府也不能让丁醒三人白住,必须酌情收取一点费用。 申老汉是老江湖,呵呵笑了一下:“小兄,你在前带路,把我们的洞府安排在金露修士附近。” “安排洞府没有问题,但每人住一个月需要缴纳一块灵石!老伯,这灵石不是我要,而是给守宫山的一位玄胎期前辈,他负责镇守这座山城,万一你们探险时招惹了野修,往城里一躲,那是绝对安全!” “明白!一个月一块是贡品,我们先把灵石给你!” “好勒!老伯,老婶,老哥……哦,是小哥!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洞府!” 丁醒三人轻笑着,随同上山。 途中申老汉不断找小童子打听情况,意外问出一些重要信息来。 只听那小童子煞有其事的讲道:“老伯既然出自金露仙庄,那你们肯定是为了开山蚁与金露液而来,是也不是?” 申老汉反问他:“这件事,是我庄弟子对你透露的吧?” 小童子大摇其头:“不是,这消息是野修‘三尸老怪’最先传出来!其实从三年前开始,大家都在瞎起哄,说琼台派下辖的一座酒庄,倒霉丢了一口灵窖,只是没有被证实,半年前‘三尸老怪’与你们庄的修士大打出手,死了十几个人,大家才算确认这件事。” 消息越是传的广,追回灵窖与金露液的可能性就越低。 但申老汉今次前来卷尘山,只为寻找女儿,他不与小童子过多闲聊,打听道:“小兄,我同庄弟子有多少人外出,又有多少人留守洞府?” 小童子碰巧知道:“全部外出,一个也不剩!老伯,我实话对你讲,他们全部进了‘沙海月禁’,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 申老汉心底一沉,又开始对自己闺女牵肠挂肚,他语气略显急切:“沙海月禁?这禁制在什么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竟然把我庄弟子全部吸引了进去?” 小童子并不应声,斜着眼去望天,手里攥着一颗灵石,抛了又抛。 丁醒在后面见了他的德性,心想这是一个小财迷,便甩手抛给他一块灵石:“赶紧说!” “小哥你真是豪爽!有灵石,就有答案!”小童子朝丁醒挤眉弄眼一下,才对申老汉讲道: “自从三尸老怪把这件事捅开,卷尘山脉的修士几乎都被惊动,大家经过推演分析,最终圈定六处开山蚁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其它五处都已经被翻遍,却没有开山蚁的踪迹,最后一处就是‘沙海月禁’,目前大家都在里边寻找。” 即使是地头蛇,想在群山之中把一头蚁妖搜出来,那也不容易。 说到这里,小童子拿手指戳戳三人:“你们来的还算及时,如果再晚一些天,开山蚁就要被捉住啦!我劝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趁着今晚没有月光,赶紧入禁,迟则生变。” “月光?”丁醒三人都显迷惑:“这又是为何?” 他们大致了解卷尘山脉的情况,却对山中的各种剑气禁制知之不详。 小童子颇为享受这种指点别人的做派,鼻孔朝天的回答:“这禁,其实叫沙海剑禁,因月光普照的时候,禁制坚固异常,别说是你们,就算玄胎期的前辈也破不开,但是等到月光消隐,譬如今夜,禁制会松动,你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入内,故而才有月禁之名!我夜观天象,明天是大晴天,你们想进也进不去!” 丁醒听罢,又一次想起‘月下纸兵’,也是月出时威力强,他觉得小童子不是在扯谎。 但他宁肯灵窖被外人寻到,也绝对不会仓促入禁。 至于申老汉与孟婆婆,估计会连夜动身。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蚁踪 不出意外。 申老汉与孟婆婆牵挂女儿太甚,等小童子把他们领到洞府处,拿了启门腰牌,打听了‘沙海月禁’的准确方位,即离开山城,抹黑赶了过去。 他们如此着急也是逼不得已,‘沙海月禁’距离山城比较远,身处卷尘山脉的内腹当中,如果他们现在不出发,那么天明前赶不上入禁。 天亮以后,山中所有剑禁全部消隐,破禁难度更大。 有关各处剑禁的探险,卷尘修士早就形成共识,入禁的最佳时机必须是夜晚,而且不能有月色,那时剑禁最为薄弱,其余时间最好不要打剑禁的主意,这是白费力气。 丁醒把申老汉与孟婆婆送出山城,独自回转洞府。 他并没有随行,两位老人家也理解他的行为,并不邀请,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在城中居住时做好防护。 等来到洞府,丁醒把坐骑青风与小金蛇全部安置在堂厅,让它们结伴休息。 又取出两坛‘枣核液’给它们饮用。 谁知丁醒刚把酒坛摆在地上,青风忽起一蹄子,一脚把小金蛇踹飞,又一搂,把两坛酒全部据为己有。 尔后咬开封盖,美滋滋喝起来。 青风愿意热情追随丁醒,就是馋嘴‘枣核液’,这种灵酒能够壮骨淬体,能够有效提升妖族修为,丁醒早在几年前就在大量酿造,主要是为了养育小金蛇。 但小金蛇才出生没几年,妖力远不及青风,也没有青风的‘恶霸’作风。 挨了这一脚,小金蛇顿觉晕晕乎乎,也不等缓过神,赶紧往丁醒手臂上缠,前来找安慰。 丁醒见状,觉得以后不能再把它们放在一块。 他带着小金蛇去了隔壁打坐的密室,重新给小金蛇开了一坛酒。 挪步到石床边,丁醒一甩袖口,摆出一堆物品来。 他先抓起一柄黑黝黝的菱形盾牌,“去!”抛到房门处。 这盾牌一路滑飞,行至门前时,盾体忽然开裂,分隔为四面一模一样的小方盾,一字排开,浮空不动。 此宝唤作‘四镖盾’。 这是丁醒在老家时,特意赶去九庄集,请千锤炉庄一位炼器大师所炼制。 三年前丁醒遭遇蝗灾,联手乡邻斩杀一头三阶铁背蝗,灾后这具蝗尸被小伍兄弟送给方莲姑,而方莲姑为了应募到桔园,又把蝗尸上呈给了丁醒。 丁醒取出尸上铁甲,炼为‘四镖盾’,出炉后被判定为上品法器。 虽然威力比不上丁醒的‘月下纸兵’,却胜在灵活多变。 这法器能合能分。 合为巨盾,防御力坚不可摧,分则为四口飞镖,能够远掷击敌。 丁醒把‘四镖盾’悬在门口,自然是出于安全考虑。 一个人出门在外,无论有多谨慎都不为错。 随后丁醒又在床上捏起一张半指厚的符箓,此符名为‘闪行符’,品阶被定为初级,但因符中蕴含有稀有的电遁法力,兼之符纸是由妖皮所炼,能够反复驱使数次,并非一次性消耗品,故而价值比普通的中级符箓还要昂贵。 这张符箓是丁醒在九庄集使用铁背蝗的内丹,外加一批‘羊脂浆’才得以换到手。 丁醒这一次南行卷尘山脉,他最大依仗不是‘月下纸兵’,也不是‘四镖盾’,而是这一张‘闪行符’。 如果将来遇上躲不过去的杀劫,‘闪行符’能在关键时刻救命,此符一旦祭动,可以瞬移十余里,甚至是遭遇玄胎期修士追杀,丁醒也有几率逃脱。 他把‘闪行符’贴在怀中,等会儿休息时,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床上的其它物品,都是丁醒为这趟远行所准备的灵酒。 镇虫的‘虫儿泪’,他在地面洒了一滩,防止虫妖走山底误入。 增强神念的‘化神散’,他自己饮了几口,这一款酒其实喝不喝都无碍,毕竟时效太短,最多一炷香他的神念之力就要恢复如常。 喝它,只是丁醒的习惯使然。 前几年丁醒做‘小醉汉’,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做着做着,喝着喝着,他是真成醉汉了。 他身上有几种酒,每天必饮。 像是压制修为的‘龟息散’,他本来也要喝几口,不过转念一想,他明天要去‘两界峰’打探沙海剑禁的局势,到时要易容出行,修为不能再掩饰。 在卷尘山脉这样的地界里厮混,拳头越大,危险越少。 昨晚送走申老汉与孟婆婆,丁醒专程拜会了几位其它琼台仙庄的修士,对在卷尘山脉游历,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因为山中时有妖兽出没,且到处流窜害人,无论任何修士,只要深入山腹,都有陨亡风险。 在山中死了人,大多尸骨无存,九成九找不到凶手,甚至无从追查线索,正是缺少约束,导致修士恶念丛生。 在山城时相安无事,但入了山腹,尤其在剑禁当中,只要碰了面,往往都会大打出手,有些结伴的好友、同门、亲戚,也会相互暗算,反正谋财害命后,直接把责任推给妖兽就行,谁也证实不了。 所以丁醒才决定不再藏拙,否则等他入山探险,随便一个陌生修士估计都想欺负他。 他不怕被欺负,可是怕麻烦。 他此行是为了追寻丢失的灵窖与金露液,任何干扰他行动的事情,他都要能避则避。 这般想着,丁醒盘坐于石床,闭上双目,凝神入定。 一夜无事。 次日一大早,丁醒离开山城,赶去百里外的‘两界峰’。 这座峰头是守宫山与炼锋谷给野修们划定的边界,此峰以东的山城都是宗门弟子设立的据点,野修不能私自越界。 但双方毕竟不是仇敌,野修无非是讨生活,为了能从宗门弟子手上换到所需材宝,就在两界峰上开起坊市。 可是宗门弟子入山探险时,常有死伤,偏又找不到凶手,就迁怒到野修头上,从不拿什么像样宝物出来。 而且,宗门弟子大多来自守宫山与炼锋谷两派,甚至幕后推动,让两派所有宗门坊市与集市,一律不开放给卷尘山脉的野修。 那一剪道人不辞辛苦,北上到琼台派的九庄集做交易,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等时间一久,两界峰的坊市性质就变了,变成宗门弟子与野修交流情报,剑禁资料,妖兽踪迹的场所,换宝倒是其次。 丁醒造访两界峰,是为了打听‘沙海剑禁’的消息。 谁知他登上峰顶的两界台,听见一群修士在七嘴八舌议论一件离奇怪事。 这怪事竟然让他直接把开山蚁的踪迹给打探了出来。 “昨天我撞了大运!原本我在追踪一头二阶刀螂,一路追进咱山中的‘月环禁’外,忽闻一股酒气传来,诸位,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刀螂闻着酒,竟如定身般,砰砰!两声,翅膀一滞,摔到地上,被我轻而易举给逮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辅首衔环 说话之人是位精瘦汉子,四十出头,长了一脸雀斑,簇拥他周围的几位散修,都喊他叫章麻子。 “这世间有什么酒,能够单靠酒气定住妖虫?章麻子,你是不是在虚言糊弄大伙?” “肯定是糊弄!月环禁是山中最残破的剑禁之一,早几百年前已经崩溃,里边山峦崩塌,万物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座纸殿废墟,那墟中空荡无宝,怎么可能传出酒气?” “酒气未必是月环禁内的遗物!章麻子,酒气到底从何而来,是否与金露酒庄失窃的灵窖有关?” 最近卷尘山中最火爆的消息就是金露灵窖。 因此大家一提到‘酒’,下意识会联想到酒窖。 散修们三两句就抓住了重点。 那章麻子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把自己这件离奇经历讲出来,其实是抛砖引玉,他心里藏有更深的意图。 “是不是与灵窖有关,我也不敢保证,大家耐心一些,听我把这件事的始末尽数道出,你们可以自行判断!” 章麻子说完这句话,余光朝丁醒这边瞥了瞥。 丁醒刚刚上山,旁边站着一群似他一样穿着宗门服饰的修士,与章麻子这些散修不熟,但这不影响大伙探听章麻子的情报。 章麻子故意把声音放大:“当时,刀螳因为酒气晕倒在地,我一时好奇,就顺着酒气方向,进入月环禁内查探底细,一路找到那座残存的纸殿!诸位肯定都去过那殿,破烂的不成样子,仅剩下几根柱子与地基,你们猜,我在地基上看见了谁?” 他自问自答:“竟然是当年跟在老裁缝身边的一剪童子,他当时盘坐地基上,神神叨叨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散修们都认识老裁缝与一剪童子,这是两个土生土长的修士。 老裁缝喜欢做衣裳,在散修山城内开了一个服装铺子,同道们就以‘老裁缝’称呼他,二十多年前老裁缝招收一位炼衣童子,总是喊这童子叫‘一剪’,后来老裁缝坐化,店铺传给炼衣童子,‘一剪’的外号也沿用至今。 算算年纪,‘一剪’已经三十余岁,但认识他的同道仍旧称呼他‘一剪童子’,‘一剪道人’是他的自称。 丁醒听到这里,判断‘一剪童子’就是在九庄集做交易的散修。 他不禁心想,月下纸兵难道是一剪道人剪出来的?原来此人这么心灵手巧啊,不止能剪纸,还能剪衣裳。 但此人半夜三更,跑去光秃秃的月环禁内做什么? 散修们也在打听:“章麻子,一剪童子目的何在?他与酒气又有什么关系?” 章麻子不再卖关子,原原本本的交待: “我见他独自坐着发呆,就问他:‘一剪,你小子不去沙海禁地寻找灵窖,猫在这里做什么?’ 起先他故作深沉:‘这座残殿历经无数岁月而不灭,含有古时剑蕴,我在观想古道剑法!’ 我平生最看不惯这等虚伪之徒,就骂他:‘你有病吧,怎么不回家去观想你婆娘?快说,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扭头瞪瞪我,像是很痛恨我的样子,就好似我坏了他什么好事一样!哼,诸位道友给评评理,月环禁又不是他家,他能来,难道我不能来?他凭什么恨我?” 散修们听罢深以为然,表面上都认为章麻子有理,心里却把章麻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卷尘山脉确实是公有的,不是谁的私产,任何一处剑禁,大家都可以自由进入! 但是,大家试想一下,如果你在某处剑禁里找到一件大宝贝,还差最后一步就能把宝贝从禁制里取出来,结果在这关键时刻,有外人跑来截胡,你说可恨不可恨? 散修们此刻都已经听出来,一剪道人应该是在取宝关头,却不幸碰上章麻子这个截胡者。 截胡的修士,真是大大的坏。 但他们痛恨坏人,却愿意做坏人。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此时山顶的修士,无论散修还是宗门弟子,都已经被章麻子吊起胃口。 章麻子也已经讲到最关键的时刻: “那一剪童子,瞪了我几眼,骂我多管闲事,还让我滚蛋,我呸,我偏不滚,看他能奈我何!他见我不走,就把左臂的袖口轮起来,露出腕上的一枚白色纸环,朝着地板狠狠一敲,整座地基刹那间灵光大盛,照的我差点睁不开眼! 等我再去观看,地基已经变了模样,化作一座丈许宽高的纸门,这门贴在地上,只有一扇,门心处凸起一个辅首,却是没有衔环,他手腕上的纸环应该就是从辅首上摘下来,以便让他驱使这座纸门。” 散修们越听越奇,争相追问:“纸门有什么神通不成?” 章麻子摇头:“并没有神通,因为这座门并不完整,只有一扇不说,门身还烂开好几个窟窿!每一道窟窿上都倒悬一个酒坛,那一剪童子把其中一坛酒拉到半空,只见那窟窿里边,我的天呀,全是类蜈蚣的节躯妖虫,密密麻麻无计无数,一下子从窟窿里蹿出来,一窝蜂朝我扑冲,若非我跑的快,肯定要被啃成骨头渣子!” 散修当中有一位白发老者,给大家介绍:“这种节躯妖虫是书蠹虫,传闻哪里有一纸派的传承,它们出现在哪里!一剪童子镇守的纸门内,应该封印有一座一纸派的藏宝房,但他闯不进去,于是先使用灵酒杀虫,这酒忒是奇特,不止能镇螳妖,还能灭书妖,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 藏宝房或许有,但也应该早被书虫给啃食干净了,比较价值,这老者觉得还是灵酒更高一点。 章麻子笑道:“汪老道友不愧是寿过百岁的老前辈,当真是见多识广,正是书蠹虫不假,那纸门内更是宝藏多多!不敢隐瞒诸位,我逃跑之时,瞥了一眼纸门窟窿,见书虫堆里闪烁金光,似有酒缸转动,我怀疑琼台派失窃的灵窖,就藏在那窟窿内……” 这个时候,丁醒身边一位宗门弟子忽然大喊:“不可能!金露灵窖被开山蚁盗走,我师门一位玄胎期师叔亲自出手,已经侦破开山蚁的行踪,这头蚁妖躲在沙海剑禁内,绝对不在月环禁!” 章麻子并不反驳:“我只是猜疑,道友想证实的话,可以亲自去瞧一瞧,说不定蚁妖与灵窖已经分开,也有可能!反正我把这件事与你们讲出来,什么都不图,只为出一口气,那一剪童子害惨了我,差点让我丧命虫口,我请诸位道友主持公道!” 他捅出这个消息,其实是无奈之举。 当时一剪道人释放书虫咬他,等他把虫群引走,再返回时已经不见一剪道人的踪迹,连纸门也消失无踪,他自己什么也找不到。 他必须立刻搬援兵,如果拖延的话,一剪道人有可能卷走纸门内的宝藏,逃之夭夭。 其实他来两界峰前,先去拜会了本城的玄胎期前辈,谁知开山蚁的踪迹被证实,这些前辈全部去了沙海禁地。 于是他才想到两界峰,或许能拉拢几位宗门弟子,这些弟子手段厉害,揪出一剪道人应该不难。 (中秋佳节倍思亲,祝你们团圆美满。)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神通各显 山顶这些修士,没有谁知道一剪道人的灵酒是何来历。 唯独丁醒清清楚楚,正是自己炼造的‘虫儿泪’。 几年前一剪道人光顾九庄集,一口气从丁醒手上换走二十坛‘虫儿泪’,却仍旧觉得分量不足。 当时丁醒就有好奇,一剪道人买走这么多灵酒究竟意欲何为? 此刻听完章麻子的叙说,丁醒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猜测。 一剪道人急需‘虫儿泪’,应该是为了挖掘剑禁当中的一纸派藏宝遗址。 就是不知,金露灵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遗址内? 当然这也可能是章麻子虚言蒙蔽,灵窖压根与一剪道人无关,章麻子为了吸引人手前去报仇,才故意讲了一番假话。 但是这种假话,不去亲眼见证一下,那是不会死心的。 “诸位,我叫范药师,出身北边的龙葵药庄,上宗是炼锋谷,我准备前往月环禁探一探底细,你们有谁愿意与我携手?” 范药师就是刚才质疑章麻子的宗门弟子,这些天他一直在沙海禁内寻找开山蚁,他修为已经走到练气期大圆满,迫切需要‘金露液’冲关。 但随着开山蚁的踪迹被证实,越来越多的玄胎期修士光临沙海禁,风险直线上涨,面对这种局势,范药师颇能守住本心,强压了心头渴望,坚决远离纷争漩涡。 他宁愿不要金露液,舍弃筑成玄胎的机会,也不愿让自己卷入陨亡阴影里。 他有着二十七八岁的样貌,气度极是沉稳,却也略显过头,目光透着阴鹫之态,使人测不到他半点城府。 若是放在往常,仙庄修士会对他敬而远之,但这次与散修共同入禁,由他这种老练修士牵头,那是再好不过。 “俺老彭愿意去,俺前日才从虎啸仙庄来,此行是为逮捕虫尸,给俺的蜈蚣进阶使用,既然月环禁内书虫成群,正适合放蚣进补。”这位‘老彭’满脸胡渣,其实年纪与范药师相当,一点也不老。 “也算我一个!我上宗与老彭一样都是守宫山,驯养一头水生孽牙蛙,专克纸类灵物,若那剑禁当中真有纸门存在,我有法子破解!哦,我姓黄,你们叫我一声黄姑娘即可!”她仍是青颜,姿容较好,但早就过了姑娘年纪。 这三人表完态。 丁醒见附近的十余位宗门弟子都不作声,应该是没有人再加入队伍。 他就开始自报家门:“我姓伍!” 这几个字说出来,周围一片‘哦’声,最近一段时间,闯探卷尘山的伍姓修士实在太多,一律出身金露酒庄。 再者丁醒身上酒气那么重,其实他上山那一刻,同道们就猜出他的身份。 丁醒直言不讳:“既然章麻子道友在月环禁发现了灵窖踪迹,且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必须前去瞧一瞧!当然也请诸位放心,虽然灵窖曾经是我家之宝,但它已经遗失,谁找到算谁的,我绝不会把它视为我家的私有物,我会按照卷尘山的规矩,与诸位公平协商此次闯探月环禁的收获分配!” 范药师、老彭、黄姑娘听闻这番话,俱是客气发笑:“伍兄所言大善!” 这边商议妥当,那边章麻子已经领着四五位散修下了山,朝月环禁进发。 章麻子心知肚明,他刚才的一番措辞,肯定会引来一批宗门弟子。 就这样,两伙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卷尘山脉的滚滚尘雾内。 跋涉一个白天,他们于黄昏时分,抵达月环禁外。 这天的天气正如小童子断言那样,是一个郎朗晴空,入夜后皎月高挂,增强了山中所有剑禁的威力。 如果丁醒几人赶赴沙海禁,绝对无法破禁而入。 但月环禁不同,这是一个残破禁制,剑气流失殆尽,无论夜间是什么天气,修士都可以自由出入。 待夜黑时,月环禁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丁醒仰头观望,见一道两人高的光环拔地而起,这环有十余丈的直径,矗在边缘打量,会让人产生一股错觉,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圆环气幕。 但如果飞上半空进行俯瞰,会发现这是一道扭曲剑气,剑尖与剑尾相连,从而导致了圆环之状。 “传闻御纸剑者,全都攻守兼备,剑体柔韧性佳,能伸能缩,能转能缠,神通千变万化,剑招出奇制胜,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这是范药师在给丁醒几人做介绍,他继续说:“章麻子以为一剪童子的手环是门环,其实并不全面,那环也极可能是剑环,就如咱们现在看到的圆环剑气一样,它的本体肯定是一口环剑!”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剑尖与剑尾相连之处,这个位置裂开了一道缺口,可以进入月环禁。 从外边看,这一道月光环只有十余丈的宽度,但是入内以后,环境却是焕然一新。 丁醒环望一看,见数里方圆无山无树,空空荡荡全是碎土。 这里显然是月环禁的内部空间,月光可以渗透进来,映出了一股光亮,但光源却极为微弱,附近环境昏昏暗暗,肉眼窥之不清。 丁醒旋即拎出一坛‘化神散’,喝上几口,他把神念外散出去,很快锁定禁中的废墟残殿。 身边几位同伴见他祭酒,心下无不称奇。 他们都是第一次碰上探险时先喝酒的修士,看来所修法门不一,神通也千差万别。 老彭与黄姑娘出自御兽仙庄,自幼就在豢养妖奴,并朝夕相处,他们不饮酒,却是各自释放了一头妖兽出来。 老彭一抖袖口,散开一股黑气,落地凝形,化成一头七尺长的黑甲巨蚣,他迈步登上蚣背,尔后双臂抱肩,下令说:“蚣儿蚣儿,咱们走!” 巨蚣极是听话,扒地前行。 黄姑娘的妖奴是一头红皮蛙,个头与常蛙差不多,被她摆在肩头,阵势远远及不上巨蚣。 但红皮蛙的嘴外露着两根血齿,森森冒光,一看就是含了剧毒之物,丁醒下意识远离它几步。 再看那范药师,他精于炼器,身侧环绕八口短刀,手举一柄法伞,脚下的双靴也透着灵光,想必是淬了遁力的法鞋,真是把他保护的严丝无缝啊。 几人各露神通,朝着残殿走去。 正如章麻子所讲,整座纸殿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碎柱,以及柱间坑坑洼洼的泥土基座。 章麻子笃定基座内封印了一扇纸门,但从外观上打量,却是搜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灵纸线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致胜奇兵 砰! 丁醒走到残殿边缘,听见一阵撞击声传来。 章麻子这批散修先一步赶到这里,正施法攻击那几根破柱,这些柱子的外相是土石,却如同纸糊般,一打就碎。 但离奇的是,柱子坍塌以后,碎片被月光一照,旋即又再度重组,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丁醒从未见过这等怪事,脱口称奇。 范药师见状,看出丁醒是初出茅庐:“伍兄应该是第一次光临卷尘山吧!” 他指着解释:“这座残殿其实也是剑禁的一部分,只要月亮还在,就可以反复重续。” 照此来看,残殿应该是一缕剑气凝形,这种剑气能够感应月力,神通之怪,前古未有。 丁醒颇觉震撼。 但他仍有不解之处:“月亮永远不会消失,难道剑禁也能长存吗?” 范药师说不能:“月光仅仅是拖延剑禁崩溃的时间,在古时候,十万南山内剑禁密布,迄今为止已经毁掉七八成,它们早晚会灭绝于卷尘山。” 一旦灭绝,那么一纸派的历史就要彻底湮灭于世间。 不过丁醒赶在这个时候前来探险,仍有窥视其传承的机会。 他心里也很期待,如果能在残殿中找到一纸派的剑术道典,那该多好啊。 不过这念头一起,他旋即又转为自嘲,心想即使真有剑典遗存,也肯定被当地修士搜光搜净,他遇上的几率比找到金露灵窖还要低呢。 浮想到此,见散修们中止蛮力毁殿。 只听那章麻子朝这边喊道:“几位,我们刚才使尽办法,却找不到纸门的蛛丝马迹,你们不妨动手试一试。” “俺先来!”老彭主动请缨:“俺的蚣儿位列五毒之首,它喷吐的毒烟能够渗透剑禁,如果一剪童子真的藏在殿中,应该可以熏出来!” 一听要放毒,群修集体退避三舍。 老彭不退反进,招呼黑甲蜈蚣爬到残殿的地基上,一声令下,滚滚黑烟当即从蚣躯上散开,片刻就把地基淹没。 但是黑烟汇聚以后,毒了足足半个时辰,残殿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老彭顿一摇头,驱使蚣妖吸回黑烟,撤下阵来:“俺不行,你们去试罢!” 黄姑娘第二个出马,她不像老彭那么毛糙,踏足残殿内,她先起脚跺了几下,尔后沿着地基来回转圈。 挪步的时候,她时不时往天空的月影处望一眼,左手的拇指与中指对掐着,像是在施法寻找什么方位。 群修不知道她在运转什么秘术,都不询问,也不催促,全在安静观看。 丁醒也瞧的很投入,这位黄姑娘确实有一手。 她在地基上转了一盏茶时间,忽然甩袖抛出一物。 ‘咕咕!’几声。 竟是一头肥嘟嘟的苍白蟾蜍,大嘴一张,猛吐妖气。 看到这里,群修俱是面露笑容,大家此时已经猜到黄姑娘的寻门办法了。 蟾蜍这种妖兽,偏爱吞噬月光精华淬炼妖躯,就有了‘月蟾’外号,它们对月光的感应极其敏锐。 黄姑娘的蟾蜍才吞了四五口妖气,就把洒落在地基表层的月光灵晕给逼显出来。 无数年来,卷尘山的各处剑禁都在依靠月力维持,无时无刻不在吸摄月光,但是这一座残殿内,地基中封印了一扇纸门,纸门并非剑气所化,吸收不了月光。 蟾蜍把月晕逼显后,只见地基中央留下一片空白,并没有被月晕覆盖,这处空白正好是一座门状。 “纸门的方位已经被我锁住!”黄姑娘却不怎么开心:“可惜,它的真形处于消隐状态,破不掉它的隐形禁制,我的孽牙蛙就咬不住门纸,也就无法打开这扇门!” 她环望群修:“诸位可有法子,逼显它的真形?” 那几名散修齐齐摇头。 丁醒手上有一柄‘月下纸兵’,此时月色正旺,威力可以保持全盛状态,他暗自揣摩,纸兵与纸门都是纸宝,能否相互感应呢? 他正想着,忽见范药师跃至黄姑娘身侧,“我这里有一法!以其之道,还击其身!” 范药师掌中托着一柄手指长的纸刀,“这口法刀并非我所炼制,而是在剑禁中寻来的遗宝,料想能够劈显纸门真容。” 他张口一吹,纸刀飘飞出去,迎风大涨,转眼变成臂长。 这刀横在纸门上空,微微一抬,又大幅下劈,刀刃猛斩地面。 咔! 伴着一条狭长火星,地面裂开一道气幕缺口,起先这口子只有数寸来长,眨眼扩大为丈许,并朝四方快速蔓延。 等这一层薄薄的气幕溃散以后,一座长方形的贴地纸门,也彻底显露出真身。 这纸门的外相,与章麻子的描述类似。 “是它!就是这座门!” 章麻子一步跳过去,垂头一看,发现纸门上裂开三个大窟窿,这窟窿里边一团漆黑,仿佛是无底洞一样。 章麻子顿觉稀奇:“昨天我来时,窟窿上面悬有酒坛,窟窿下面书虫扎堆,今晚怎么会全部消失呢!” 其实不难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剪道人已经搬空窟窿里边的所有东西,然后逃之夭夭,只留下这一扇破门,让章麻子过来捡漏。 他目光在群修身上转了一圈:“诸位,你们说,一剪童子是不是已经溜走了?” 如果一剪道人逃走,那他们就是白跑一趟。 但大家谁也不想空手而归。 此时范药师仍在持刀劈门,他似乎是看中了纸门材质,想从地面挖出来,可无论他如何施法,都不能撼动纸门分毫,也无法造成纸门与地面脱离。 他余光打量黄姑娘,见黄姑娘的孽牙蛙天赋克纸,却照样啃不动纸门。 反正大家都取不走,范药师就不再担心。 就此收了刀,朝群修喊话:“这门下,显然是另有结界,但结界环境难以探测,诸位有谁驯服有妖奴,不妨派遣下去查探一番!” 此言落毕,老彭当即驱使黑甲蜈蚣进入纸门,黄姑娘的孽牙蛙紧随其后。 散修的速度也不慢,先后放出三头妖奴。 也就片刻功夫,就听老彭在喊:“呦呵,俺的蚣儿发现一座横倒的金色酒缸,小山一样大,章道友是实诚人,金露仙庄失窃的灵窖真有可能在这里!咦?这酒缸怎么没有封盖,缸口处密密麻麻积压着什么东西……” 黄姑娘忽然在旁尖叫:“那是书蠹虫群!天呀,一下子冲出这么多虫妖,快撤,把妖奴全部撤回来!” 她一边喊,一边转望丁醒与范药师:“虫群有可能冲出纸门,你们做好灭虫准备!” 范药师闪身急遁,瞬时远离了纸门范围,边问黄姑娘:“虫群在,一剪童子应该也在!有没有找到他的藏匿方位?” 黄姑娘摇头:“虫群太密集,遮住了妖奴视线,必须先清虫,然后才能搜查一剪童子!” 这一瞬间,这支队伍的所有修士都在考虑着‘金色酒缸’、‘虫群’与‘一剪童子’。 唯独丁醒在想着一件法器。 ‘奇怪,那斧头失踪数年,怎么会流落到纸门下面呢?’ 这法器正是丁醒的短斧,三年前被银角巨蚁使用金色酒缸镇压,此刻重新与丁醒有了神念联系,丁醒只须挥挥手,就能把短斧给摄回来,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斧子不曾被银角巨蚁毁掉,也没有被一剪道人抢走,否则丁醒绝对感应不到,那就说明一件事,斧头还在金色酒缸内,从三年前银角巨蚁逃离金露仙庄起,它至今都没有被发现过。 自己的斧头流落在外数年,只有天知、地知、银角巨蚁知,其他谁也不知,那么等会儿潜入纸门后,应该能当作一路克敌制胜的奇兵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门下杀机 丁醒这般想着,见老彭与黄姑娘的妖奴已经离开纸门,回撤到身边。 那黄姑娘推断书蠹虫群会尾随出来,结果大错特错。 虫群到了门边,忽然集体停滞,盘旋在三个窟窿口处,就此陷入沉寂。 老彭见它们躲在门口不动弹,当即招呼他的黑甲蜈蚣:“蚣儿蚣儿,去引诱它们出巢!” 黑甲蜈蚣缓缓靠近纸门,朝门内喷云吐雾,试图以毒烟逼迫虫群朝外逃窜。 但虫群偏不上当,看见毒烟攻来,立刻朝深处下潜,当黑甲蜈蚣停止攻势时,它们又再度上浮。 它们就仿佛在镇守纸门,且队伍整齐。 群修见了这一幕,都已经渐渐明白过来,这一批书蠹虫,背后有人在指挥它们。 “它们绝对不是野生!”黄姑娘喊道:“既然章道友昨天在这里看见了一剪童子,那么驯服它们的修士,应该就是一剪童子了!” “它们是家养的虫奴?不应该吧!”章麻子在旁叫道:“昨晚我来时,一剪童子正使用灵酒打杀这批书虫,如果它们是一剪童子豢养,何必这么做?兴许一剪童子已经跑了,门中修士另有他人!” 两人说辞相互矛盾,但各自都有道理。 眼下这批虫群的表现,证明它们是虫奴无疑。 昨天一剪童子使用灵酒攻击虫群,应该也不是假的,章麻子没有必要在这个小事上说谎。 那两人的说法,到底谁对谁错了? 这时丁醒突然开口:“门内原本应该有一批野生书虫,但一剪童子也可能在其它剑禁内找到过虫卵,豢养一批奴生虫,他用灵酒打杀野生,再用奴生布置在门内,实施伏击!这也是有可能的!” 三年前丁醒与一剪童子做交易时,见过一剪童子的奴生书虫,这说明一剪童子身上有一批家养虫群。 当时一剪童子口口声声:‘正巧我也要验证你的灵酒,任何一坛都必须能迷惑书蠹虫,这可是事关我身家性命的要事!’ 此人为什么要如此讲呢?他购买‘虫儿泪’,显然是为了要对付野生书虫,而且野生数量巨多无比,二十坛‘虫儿泪’都未必够用。 丁醒反复回忆与一剪童子的交易,再联想目前的纸门情况,整件事的脉络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纸门当中存在无数的野生虫群,一剪童子使用‘虫儿泪’,打杀了整整三年,总算清理了七七八八,就在他即将全部清空、遁入纸门取宝时,章麻子无意间找了过来,打乱了一剪童子的美事。 如今范药师、丁醒等十余位修士又联袂而来,全是前来截胡,一剪童子此刻估计要郁闷死。 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年,到头来,竟然要给别人做嫁衣,这到底是倒霉呢,还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呢? 整件事的始末应该就是这样,已经被丁醒猜出来,唯一的意外是‘灵窖’,为什么会出现在纸门内?这需要见了一剪道人才能问出答案。 “伍道友言之有理!”群修纷纷点头,他们全都赞同丁醒的推测。 这个推测与章麻子、黄姑娘的说辞全部吻合,九成九就是事实无疑。 但问题是,一剪道人已经打开纸门,并灭杀了门中的野生拦路虫,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他没有办法取走金露灵窖吗? 刚才大家使用妖奴在门内探险,已经发现疑似金露灵窖的酒缸,那酒缸扩形为山峦般大小,内部必然是用来‘窖藏’的灵泉灵池空间。 像是这种极品灵窖,肯定布置有层层禁制,假如传言属实,窖中藏有九坛金露液,那么取酒肯定不容易,一剪童子是练气期修士,过去一天想必都在破禁取酒。 群修商议了一番,很快就把一剪童子滞留在纸门的原因给猜了出来。 待弄清了一剪童子的全部底细,然后再真刀真枪的斗法,才能避免过重的损失。 此时群修心里都明白,他们想拿到灵窖与金露液,那是必须亲身潜入纸门涉险不可了。 当下开始精心准备,一个个法器齐出,玄功齐运,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那范药师在备战时,询问身边的丁醒:“伍兄,你出自金露酒庄,应该懂得辨认贵庄灵窖的办法吧?” 丁醒是假装的伍家人,其实什么也不懂。 但他反应灵活,回道:“当年,天东沙漠的四天王潜入我庄偷盗,曾经炼制了几座灵窖仿制品,足够以假乱真,所以单独一座灵窖的话,我很难甄别,但只要窖中藏有金露液,那就百分之百是我庄丢失的真窖!” 这是一番废话。 群修听了,俱在暗自摇头,‘藏酒的一定是真窖’,这是众所周知的甄别方法,哪里用得着丁醒提醒? 范药师见丁醒阅历不够,便不再追问,他在群修身上打望一圈,拱手道:“诸位,范某提议,咱们一块潜入门中!我、伍兄、彭兄、黄姑娘,联手对付虫群!章道友、汪道友与江宋三位道友,前去寻找一剪童子!先把危机清除干净,事后,咱们再商议灵窖与金露液的归属!” 纸门内有一座疑似灵窖,九坛金露液极可能是被一剪童子据为己有,这种灵酒药效极强,短短一天时间,一剪童子最多喝一坛。 所以去找一剪童子,有望抢到金露液,对付虫群的话,有望抢到灵窖。 范药师的意图是让散修们去拿金露液,宗门弟子去拿灵窖,暂时两不干涉。 这很公道。 至于入门后会不会爆发意外,那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计策定下,他们并不拖泥带水。 这一行九人,鱼贯冲入纸门的三个窟窿口。 此时镇守门边的虫群数量有上万只,层层叠叠,如同拦路屏障。 范药师、丁醒、老彭与黄姑娘遵守承诺,入门后先行施法破开虫群封锁,替章麻子几人打开离去通道。 这几人很快远离虫群,深入更远的空间,前去搜寻一剪童子。 范药师远望他们的行进路线,说道:“他们也遵守了承诺,没有绕道去抢夺灵窖!” 这门下的空间,不是深井,也非宫殿,就是一方阴沉沉的旁广洞窟。 四周极为开阔,探索不到边际,下潜十余丈可以触底。 丁醒抵御虫群时,神念俯瞰而下,很快就锁定金色灵窖的横倒位置,章麻子几人是朝相反的方向追查一剪童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人面小书虫 那惨叫声起的急促。 也透着浓重的惊惧感,远远传到丁醒几人耳中,让他们不禁涌出警惕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一头撞烂江道友的法体?” “它才三寸来高,却有人状,难道是化了形的书蠹虫?” “真是化形老妖,它根本不必藏在这里偷袭我们,恐怕是天生人貌!” “我这一根金啄钉有上乘品质,扎在它身上竟毫发无损,此妖太强,我等不是对手,快撤吧……” 只见幽深的地底处,一道白光如似雷霆疾遁,在章麻子几个散修间飞掠,它当头撞穿江姓修士的肉身,一击毙命。 这一幕让章麻子几人大惊失色,他们是来寻宝的,可不是来送死,一见这妖孽凶残如斯,吓的掉头就跑。 至于一剪道人,自然也抛之脑后,他们再顾不得查找了。 拔地腾空后,他们径直逃向丁醒与范药师几人的方位,准备把妖孽引过去,分担他们的压力与风险。 可惜散修里有一位老妪,遁速太慢,跑到半途被白光撵上,抵头欺入她后背。 她闷哼一声掉落半空,死的悄无声息。 跑她前头的章麻子、汪姓老者、宋姓大汉,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突然掉了队。 这一次赶来月环禁的散修只有五人,眨眨眼的功夫已经死了两个。 那白光却凶性大发,继续前冲,寻找下一个猎杀目标。 等它靠近纸门,抵达虫群附近,看见好几个人影,它忽然在半空减速,似是在考虑应该攻击哪一个。 它这一停,丁醒也看清了它的本尊样貌。 当真是匪夷所思,它似人似妖,又非人非妖,丁醒根本无从判断它的出身。 它只有三寸个头,比丁醒的手掌还要短一些,如果把它放在掌上,丁醒有把握直接把它尽握。 单看体格,它肯定不是人,因为即使刚出生的人婴,也至少大它一倍。 可是它却有手有脚,轮廓特征与人族大同小异,除了肤色纯白,鬼面似的。 而且,它光秃秃没有头发,额前长了两根纤细、柔软、闪光的触角,犹似螳螂头上的触须一般。 它有一口雪白牙齿,其状并不獠狞,它杀人不靠牙,正是依靠额头的触角,每逢它抵头撞人,触角会瞬变为两根光针,血肉之躯一扎就穿。 它浮空片刻,见附近人影都在朝纸门靠近,似是要逃。 它突然‘呀呀!’叫唤起来。 它肤色与书蠹虫一模一样,书蠹虫的额前也有与它类似的触须,双方显然存在血脉关联。 它一出声,如同发号施令,虫群闻之大动,发疯一样围攻人影,切断他们的逃门之路。 随后,它怒哼哼瞄向老彭。 老彭距离它相对最近,本想放蚣出去,结果附近的虫群先一步欺身,直接把黑甲蜈蚣拖在一边。 老彭一见驱使不了妖奴,抬臂一晃,先祭一柄圆镜,悬在身前,另一手捏出一张符箓,在胸口轻轻一拍,映出一道金色光圈,把他整具肉身全部笼罩。 只守不攻,并非老彭的作风。 他又一翻掌,托起一只血色铜锣,这是一件音宝,专克妖族神魂。 眼前这一头人面小妖皮糙肉厚,普通攻击恐怕都要失效,他觉得采用音波或许能建功。 ‘呀呀!呀呀呀!’ 人面小妖见老彭摆开这么大的阵势,分明就是在挑衅,它气的连连怪叫,拿小手猛捶额头,每捶一下,触角的妖光就增厚一分。 等妖光蓄积到最强劲时,它闷头冲了出去。 它迈步一刻,锣声也同时奏响。 砰!砰!砰! 音波如同潮水,对着它一层层席卷,但它却如入无人之境,身化白光,洞穿音幕,丝毫不受影响。 浮空跑动两三步,它已经到了老彭面前,一头撞碎圆镜。 老彭见它这般凶悍,顿有忧虑,判定身外金圈也难以拦住它,身子朝后一仰,准备遁逃。 但老彭不知道的是,在它近身之下,别说是他,就算玄胎期修士也逃脱无望。 它额头触须早已经蓄满妖力,凝成两根光针,如同光束探照,忽地一次爆闪,延长拉伸,直接射穿老彭胸膛,留下两个血淋淋的孔洞。 可怜老彭死的不明不白。 生机断绝的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术?’ 老彭刚死,妖奴黑甲蜈蚣也失去束缚,猛一甩尾,冲散虫群,一口叼住老彭尸体,仰头吞入腹中。 吃了一个人,黑甲蜈蚣觉得胃口不满,又闷吼一声扑向附近的黄姑娘。 但它刚刚游飞数丈远,就被黄姑娘单手摁住蚣头,斥骂它:“主人刚死,就想逞凶,绝不能饶你!” 言罢,放出肩头的孽牙蛙,扑上蚣头,一口咬开蚣甲,注毒进去。 黑甲蜈蚣以剧毒著称,但在孽牙蛙的腐蚀下,竟然被活活毒死。 黄姑娘见它毙命,甩手扔掉蚣尸。 再看孽牙蛙时,她脸色已经变了,心里止不住涌出凄凉之感:‘我若死了,这妖蛙恐怕也会第一个来吃我的遗体吧! 她忽一抬手,遥指人面小妖,勒令孽牙蛙道:“去拦住它,如果我丧命它手,你也绝对活不成!” 孽牙蛙听了主人警告,妖气霎时大盛,呱呱急叫,掉头冲向人面小妖,不由分说,张口就咬。 老彭死后,黄姑娘距离人面小妖最近,她心知自己会成为人面小妖的下一个攻击对象。 只见她双手齐摊,一掌托着蟾蜍,另一掌托着蛤蟆,两头妖奴交替吞吐妖云,弥漫一股黑白相间的浓雾,把她方圆数丈的空间全部封锁。 妖雾可以遮蔽她的气息,让人面小妖捕捉不到她的肉身方位。 有老彭的前车之鉴,她不会与人面小妖正面作战,躲避藏匿才是上策。 此时,那人面小妖已经一脚踢飞孽牙蛙,直接踢到虫群里。 目光转回来,它已经丢失黄姑娘的踪迹。 附近除了黄姑娘,只有丁醒与范药师。 那范药师悬着刀阵,举着法伞,全身保护的像是乌龟壳,虫群都无可奈何,一看就是难啃骨头。 人面小妖直勾勾盯住了丁醒。 就你了! ‘呀呀!呀呀呀!’ 它嘴里吐着婴儿般的怪叫,张牙舞爪扑向丁醒。 它以为自己能像早前一样,随便撞几下,丁醒就要非死不可。 但是很快,它就知道自己选错了目标。 一股让它畏惧的酒气扑面扫来,闻着以后,它慌忙捂鼻,原本高速遁行的妖躯,急刹在半空。 耽误这一刻,四道乌光已从丁醒身侧飞出,落它头顶。 它颤抖着上望,见有四面方盾,如似转灯一样,围着它呼呼急转。 铿! 四盾忽又合一,组成一面石磨般的菱状巨盾,掀起一股酒气波浪,把它淹没其中,并压着它直落地底。 ‘呀!呀!呀!’ 它又惊又惧,远望金色酒缸的方向,仓皇大喊。 喊声刚起,见有一条白纸带隔空遁来,先如纸蛇般扭曲一下,尔后化为鞭状,轻轻在盾面一抽,直接把巨盾打飞,重落于丁醒身侧。 解了围,白纸带缠住人面小妖,回飞金色酒缸,被缸上一位白衣青年接在手上。 那青年不是旁人,正是与丁醒有过一面之缘的一剪道人。 “虫儿泪!” 一剪道人远远打量着丁醒,问道:“能以酒气克制我家纸儿,你的盾牌上是不是沾染了虫儿泪?” 不待丁醒回话,范药师忽然大喊:“伍兄,你能克制那妖孽,咱们这一战就有胜算,别与他废话,快快出手灭了他,给彭兄报仇雪恨!” “对!宰了他,也给江道友,孙婆婆报仇!” 章麻子几人群情激昂着附和。 那一剪道人听了,旋即大吼:“我警告你们,沙海剑禁内也有一座月纸门,如果你们敢继续动手,我就打开两门间的通道,释放开山蚁过来!它过来,追兵也会来,目前沙海剑禁内有多少修士在追杀开山蚁,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嗓门比章麻子几人合起来都大,口吻仍旧是当年与丁醒讨价还价的公鸭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造纸树 一剪道人的警告听去煞有其事,并不像空口威胁。 但范药师几人却不相信所谓‘月纸门’的神通,他们断定一剪道人在欺诈,一个劲催促丁醒动手。 丁醒却不为所动。 他这一次远赴卷尘山脉,是为了追回金露酒庄丢失的灵窖,绝不是为了相互仇杀,况且他也没有把握在三招两式间制服一剪道人。 他手上威力最强的法器是‘月下纸兵’,这宝贝是从一剪道人那来购来,一剪道人敢把‘月下纸兵’拿出来卖,会没有克制之物吗? 再者说,范药师几人也居心不良,他们怂恿丁醒动手,才不是为了替死去的道友报仇,而是对人面小妖太过忌惮,只要这小妖不死,他们就如芒在背,性命随时都处于被威胁的状态。 为了歼灭这个威胁,他们才猛催丁醒。 “先把你的虫群撤走!”这是丁醒考虑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他指向一剪道人:“如果你不撤,那我只能自我防卫,打你到底!” “好!我撤!”一剪道人十分配合。 他是真怕丁醒来打,他觉得那范药师几个修士加起来,也没有丁醒一个人的威胁大。 既然丁醒愿意和谈,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纸儿,快把你家的亲戚们召回来,休息一阵后,咱们再作计较!”一剪道人确实豢养了一批书蠹虫,数量却稀少,他控制虫群是通过人面小妖。 但人面小妖性情桀骜,尚未被驯服彻底。 它此刻正揉着眼眶,不停抹眼泪。 它并不想哭,但是忍不住。 刚才那种酒气极是古怪,它吸上一口就感觉昏昏欲睡,捂住鼻子也没有用,因为酒气能从眼睛里渗透,让它垂泪不止,如果它闭上眼,那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自它出生以来,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心里又急又气,偏又发泄不得。 听见一剪道人下令,它抗命不遵,往地上一躺,满地打滚,嘴里哇哇哭疼,假装什么也听不到。 “嗨!”一剪道人见它撂挑子,不再给它好脸色,轻斥道:“快些起来,把虫群全部叫回来,否则我念诵禁魂符咒!” 它像是被吓到,一下子僵在原地,并不再滚,却是怒瞪着一剪道人,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过这表情也就持续片刻,它撒泼归撒泼,却仅仅是对一剪道人底线的试探,当它看见一剪道人在掐动手指,准备动真格时,它赶紧拍拍屁股爬起来,开始利索召唤虫群。 这一主一奴的交锋尽落丁醒几人的眼中,他们看罢已经明白过来。 一剪道人镇压人面小妖的时间绝对不会长,最多几个月,甚至数天都有可能! 事实是,只有一天。 昨天章麻子回城搬救兵,一剪道人随后跳入纸门,发现了人面小妖,使用‘虫儿泪’把它驯服。 说起来,虽然这头小妖杀人如斩草,但它连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一座地底空间是它的出生地,它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如同住在囚笼里,与世无争,却也自得其乐。 它每天都能愉快玩耍,偏偏一剪道人要来打破它的平静生活,抓住它还不算,还非要限制它的自由,逼着它去打仗。 它要是听话,那才叫怪事呢。 “这位道友,虫群已经撤掉!”一剪道人抱拳虚拱,遥对丁醒:“咱们之间的这场纠纷,接下来要如何收场,请你划出一个道来!” 他又朝范药师几人望了望:“刚才确实死了几位道友,但责任不在我,按照卷尘山的规矩,谁先发现剑禁中的遗址,那就归谁所有!这一座月纸门宝库,从我师父‘老裁缝’那一代起已经在追寻,如今我开了纸门,门中之宝就是我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前来抢劫,我纯属自卫,没有一点错!” 他本想通过人面小妖,杀光所有闯门者,结果在丁醒跟前碰了钉子,他也只能被迫谈判。 他话音落毕,迎来一阵冷哼与唾骂。 章麻子的骂声最响:“就你,还自卫?呸!灵窖又该怎么算,这是琼台派金露仙庄的失窃之物,人家伍兄领着我们追赃,这是天经地义,你躲在这里暗算同道,竟然还理直气壮,脸皮要不要这么厚?” 一剪道人自知理亏,强行辩解:“灵窖是开山蚁带到这里,又不是我抢的,怪不到我头上!” 丁醒旋即说:“既然灵窖不是你发现的剑禁遗宝,那么理应归我带走!我此行是为了这一座族中失物,只要你点头答应,咱们就相安无事……” 他话未说完,那边范药师忽然打断:“不止是灵窖,九坛金露液也必须交出来,一坛都不准少!” 这一次金露仙庄的丢宝事件,有两物最具吸引力。 一个是灵窖,但灵窖对练气期修士没有用,那些玄胎期老怪才会染指,抢到以后,可以抽取窖中灵泉,给自己打造一座修行宝地,毕竟卷尘山灵力枯竭,灵泉灵脉早就绝迹了。 第二个是金露液,玄胎期老怪反而不在乎这种灵酒,练气期修士才最为热衷。 那范药师担心一剪道人把九坛金露液从灵窖中取出,这才点名索要。 丁醒听了,并没有反对,附和一句:“范兄所言极是,灵窖与金露液都是我家失宝,既然追到了踪迹,就该一块拿回来!” 一剪道人此刻就站在灵窖上,他跺地一踩,远远飞走。 途中给丁醒几人喊话:“好,让给你们!灵窖在这儿,九坛灵酒也都还在窖中封藏,你们可以随便拿!” 群修见他这么干脆,下意识都觉不妥。 肯定有陷阱! 范药师建言道:“诸位,灵窖内必然杀机重重,否则一剪童子早把九坛金露液取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咱们应该联手逼一逼他,让他把灵窖底细全部透露出来,否则灵窖与灵酒都取不成,强行去取也要死伤惨重!” 他目光一直望着丁醒,是战是和,他做不了主,必须丁醒点头才行。 一剪道人听他又在怂恿丁醒开战,不等丁醒来问,他开始主动交待:“窖里确实有危险,但并不是我所布置! 在古时候,这个地方长着一棵造纸树,这树被书蠹虫常年啃食,树干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一个树坑,坑里的树根腐化后变成种子,每隔一段年月都会发出新根,后来开山蚁跑到这里,树根贪食窖中灵气,就破土缠住了窖身。” 群修俱疑:“造纸树?这是什么树?” 一剪道人说:“古时候专门用来炼造灵纸的树木,因它能感应月力,还有一个名字叫‘月桂树’,你们在卷尘山发现的纸宝,基本都是砍伐此树的枝叶,慢慢祭炼出来。” 群修又问:“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树,树根真有那么坚固,能让灵窖都动弹不得?”说完前去查看 一剪道人远远喊道:“如果不坚固,我早就带着灵窖溜之大吉,何必滞留在这里,让你们来捡便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撞一个天翻地覆 丁醒随着范药师几人从纸门处降落,前去查看金色酒缸的情况。 这一处地界空空荡荡,不见建筑踪影,也没有山林遗存,只有盘根错节的木藤攀附在地面上。 不过岁月久远,大部分木藤都已经化为土石。 唯独中心那座树坑内仍有新根冒起、绿意展露。 树坑的面积并不大,径不过丈,被金色酒缸覆盖着,这个酒缸已经复原为灵窖原形,体格如同山峰,压在树坑上面,已经彻底封住坑中景致。 但是这一棵‘造纸树’的树根拥有顽强的生长欲望,数百条纤细根茎从树坑冲出来,蔓延进入灵窖的窖口。 丁醒此刻已经来到窖口处,正迎前打量窖中环境。 窖里边充斥着稠密灵雾,雾下方是一座灵池,池中摆放着九个酒坛,坛身淹没在池水里,坛口暴露在灵雾中。 原本取酒并不困难,直接冲到池上,捞出酒坛就可以。 可是现在,‘造纸树’的根茎蔓延进入灵池,把九个酒坛密密麻麻缠个严实,这些根茎像是在汲取养分,不把它们彻底斩断,非但无法取酒,灵窖也别想移动。 范药师几人尝试攻击根茎,结果刚开了一个头,就草草中止。 “哎,难办!” 章麻子摇头苦叹:“这树也是邪门,竟然可以反弹法力,真是让我们无处下手啊。” 他刚才使用飞剑去劈斩树根,结果剑身被反震崩裂,灵性算是大丧。 投鼠忌器之下,谁也不敢再施法攻击树根。 丁醒远远旁观,并没有出手。 他见章麻子几人的法器反弹受损,想起几年前营救孟小汤的一幕,他使用‘月下纸兵’对付劫匪鲁秃子,那鲁秃子的法锏就曾被‘月下纸兵’震碎。 这种纸宝取材于造纸树,想必此树的天赋就有反震异能。 章麻子几人一见取酒无望,就聚在一块商议。 最终得出一个无奈选择,解铃还须系铃人,恐怕需要求助于一剪道人了。 他们都是初次到访这一座‘月纸门’空间,但一剪童子已经研究数年,应该会有对付树根的办法,否则此人大可一走了之,不必耗在这里,陷自身于危难之间。 那范药师修为最高,心思也活泛,由他出面与一剪童子交涉。 一剪童子见几人求援,并不拒绝:“让我出手,不是不可以!但你们总不能让我平白出力吧!” 他早前偷袭杀掉三人,双方仇怨已经结下,他其实应该立刻逃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实在是舍不得那九坛金露液,神通再强也比不上修为进阶,他需要金露液提升法力,于是硬着头皮留下来周旋。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刀尖玩火,毕竟他是孤身一人,而丁醒这一方却有足足六位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他小命就要丢在这儿。 所谓富贵险中求,大概就是指他现在的心境。 那范药师见他愿意帮忙,立刻退了一步:“窖中的金露液有九坛,咱们加起来才七个人,绝对够分!还请一剪道友出手,你可以先领第一坛酒,作为你施法的回报!” 刚才喊打喊杀,现在却携手合作,修士间的关系还真是古怪。 一剪童子回道:“可以!”他又指向人面小妖:“但我的法子全靠它,它的额角能够斩断树根,为了防止大家再有误会,你们必须远离灵窖,让这小妖单独入窖取酒,这期间,你们千万不要尝试施法对付它,否则我会指示它毁酒毁窖!” 那范药师听了以后,缓缓摇头:“这样一来,九坛金露液有可能全部落在你手上,我们需要有所防备! 这样吧,我们可以飞到纸门处,暂离灵窖,但必须让伍兄守在窖口附近,小妖取出一坛酒,伍兄分发一坛,反正见者有份,谁也不吃亏!等发完七坛,余下两坛最后协商,咱们也可拿灵石竞价,无论怎么处置,伍兄辛苦替大家发酒,都有优先权,包括灵窖在内!” 优先权是大家出价一样,丁醒优先获取,他就默认了。 一剪童子也没有反对,这是取酒行动,他笃定对方不敢大打出手,否则酒坛打碎,得不偿失。 就这样,范药师几人回飞半空的纸门处,一剪道人徘徊在距离灵窖百十丈的藤根上。 丁醒单独驻守窖口,人面小妖则在灵窖内进进出出的忙碌。 双方全都遵守承诺,不在取酒途中爆发任何摩擦。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整座空间就此陷入沉寂。 除了人面小妖偶尔发出几声叫唤,修士们一个字也没有吭,全在默默观察人面小妖的取酒行动。 但这也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酷烈杀机其实正在酝酿当中。 金露液只有九坛,如果均分,每人最多一坛,药效太低,想占有更多,那就必须挑起战火。 持续等待两日。 第三天的夜间时,人面小妖才扎断攀附灵窖上的所有树根,并成功取出九坛灵酒。 前七坛已经发完,见者有份。 丁醒脚下看守一坛,他以为最后两坛酒,大家会和平竞价。 谁知小妖顶着最后一坛酒,刚刚跳下窖口,纸门处的黄姑娘忽然一坠而落,遁至小妖身边。 这位黄姑娘也是胆大惊人,她明知道小妖存在致命威胁,还敢前来捋虎须。 “滚吧!” 黄姑娘娇喝一声,抡起一柄大铁锤。 砰! 砸中小妖面门。 这一锤,直接把小妖砸离半空,抛飞出去,头顶酒坛自然也松了手,无声坠地。 小妖一飞十丈远,不偏不巧,正好摔在丁醒脚边。 “看我金鳖钟!” 同一时间,章麻子啊啊大叫,仿佛冲锋陷阵似的,脚踩一座丈许高的金壁巨钟,从天而降,钟口朝下,直落丁醒头顶。 铿! 钟身稳稳落地,把丁醒、小妖、一坛金露液,尽数罩在里边。 章麻子一击得手后,掐指连弹,袖口符箓乱飞,又在钟外架起两层光圈,如此共有三层屏障,困镇住了丁醒。 他做完这一切,刚才小妖头顶的酒坛方才落在黄姑娘手上。 早前人面小妖取酒的时候,黄姑娘、范药师、章麻子三个散修,秘密达成镇压丁醒,并狙杀一剪道人的合议。 行动成功,几人收益翻倍,行动失败,分散逃走,反正已经到手一坛酒,此行又不亏。 而要杀一剪道人,必须先剪除人面小妖。 但他们没有克制小妖的办法,于是煞费苦心想出这个计策,把丁醒与小妖困在一处,这样一来,丁醒想不对付小妖都不行。 “伍兄,你莫要埋怨咱们!”章麻子也知道自己是在搞偷袭,他站在钟顶,给丁醒解释: “咱们也是逼不得已,要怪只怪你心慈手软,不愿意对付一剪童子,咱们才出此下策,连你一块收拾!不过你放心,咱们不会害你性命,毕竟金露液在你手上,但你千万要小心,可别让小妖毁了酒,赶紧弄死它吧!” 话音未落。 丁醒已经抛出一个酒坛,让坛口倒悬,盖向小妖。 章麻子透过钟璧看见丁醒祭酒,想当然认为丁醒祭的是‘虫儿泪’,不由抚掌大笑:“哈,伍兄动作真快,既然降伏了小妖,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范道友、汪道友、宋道友联手去杀一剪道人,他必死无疑,等他死后,咱们立刻释放伍兄你出钟。” 说完打望另一处战场,范药师三人同样行动神速,一剪道人已是穷途末路。 这一场偷袭,干净利落,也会功德圆满。 章麻子正兴奋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直接震断了他的遐想。 赶紧垂头查看,见那小妖竟然破开酒坛,恢复了自由身,而且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满脸都是欢喜状,嘎嘎!笑了几声,它突然跪在地上,又开始给丁醒拱手作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章麻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头小妖是不是有病呀,没事给丁醒磕头,丁醒是你爹吗? 丁醒其实做了两手准备,他刚才祭的酒坛是‘安魂曲’,‘虫儿泪’也在身侧悬着,如果他替小妖解开奴印,小妖却恩将仇报,他会痛下杀手。 此刻见小妖目露感激,丁醒阻止了它的拜叩,抬手上指:“撞开这座钟,去撞一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轰! 章麻子首当其冲! 到死他也没有想通,这一次的计策十拿九稳,怎么会被丁醒轻而易举的破局?小妖性情这么凶厉,为什么对丁醒言听计从,而不相互伤害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沾魂贴 小妖破钟而出,一头撞死章麻子。 附近只有黄姑娘一个修士,见了这一幕变故,吓的心惊肉跳,但她并没有仓皇逃遁,而是故技重施,释放毒云遮掩踪迹。 小妖捕捉不到她的方位,弃之不理。 纵跃一跳,在半空翻了一个跟斗,认准一剪道人的身影杀奔过去。 “呀呀!呀呀呀!” 它恨的咬牙切齿,分明是去报仇雪耻。 这个时候,范药师、汪姓老者与宋姓大汉已经把一剪道人逼到死角,拆不了几招,他们就有把握取走一剪道人的性命。 但这三人听见小妖的叫声,当机立断,一哄而散。 一剪道人见强敌退走,劫后余生般喘起大气,手腕上的纸环灵光也随之熄灭。 刚才局势千钧一发,他自知到了濒死边缘,下定决心开启月纸门,打定主意即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让范药师三人好过。 但他万万想不到,范药师三人会突然撤走。 这一瞬间,他如释重负,但下一刻,他又如坠冰窟。 他迎前一看,见小妖已经冲到面前,此时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他甚至没有时间祭出‘虫儿泪’,眼睁睁看着小妖所化妖光欺上自己胸口,却无能为力。 噗! 小妖闷头把他胸膛撞个对穿,却并没有解气,忽一调头,又从他后背撞了回来。 这是两次致命打击。 一剪道人的肉身遭到毁灭性重创,气息就此断绝,只见他歪歪斜斜,扑通一声,迎面栽倒地上。 小妖见他瘫倒,跳上尸体又踩了几脚。 泄了愤,它才仰起头,盯住半空的范药师三人。 这三人都不知道章麻子那里出了什么状况,竟然没有镇住小妖,他们也来不及调查,反正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三人谁也没有逃离,而是仿照黄姑娘的手法,施展灵雾遮蔽方位,以三角状把小妖围在中心。 那小妖辨别不出三人真身,开始仰头呼叫,整座空间的书蠹虫群霎时间汇聚过来,这小妖有千军万马可以调用,按说对付三人并不困难,但它毕竟是一介小妖怪,根本不懂作战策略。 只见它触地一弹,扑上半空,一马当先冲入范药师召唤的灵雾里,前去寻找敌人了。 它这一入雾。 那边的汪姓老者与宋姓大汉心照不宣,齐齐撤掉雾法,直奔一剪道人的尸体处。 宋姓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扯下一剪道人的储宝袖,从中翻出三个酒坛,全部抛给汪姓老者:“他只收藏了这三坛灵酒,酒气相似,想必都是他口中的‘虫儿泪’,应该能够克制小妖,汪老哥,你拿着灵酒去支援范道友吧!” 汪姓老者见他独占一剪道人的储宝袖,心里有点不满,但自己慢了一拍,却也无话可说,当下闷哼一声,持酒飞走。 宋姓大汉滞留原地,继续浏览储宝袖。 这袖子是使用灵纸炼制而成,品质极是不凡,储宝也很多,谁知他翻着翻着,见表层忽然浮现一团符文。 骤一显露,又有一条红芒飞蹿而起,一下钻入他脑门。 ‘夺舍!’他脑海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神智就此陷入模糊,瞳孔也随之扩散。 不一会儿,他眼神又重新焦距,但神态已经有了大变。 原本的宋姓大汉目露贪色,满脸快意,此刻却显得愁眉苦脸。 只听他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幸亏我炼了这一张沾魂贴,得以寄存神魂不灭!这宋世康得了材宝,只顾痛快,浑然没有留意我的秘符,被我轻松偷袭得手,夺了他的肉身!但夺舍容易,这宋世康根骨奇差无比,就算今天能逃出生天,我筑玄胎也希望渺茫,来日终究要沦落到坐化的下场,哎!” 这宋姓大汉显然已经非他本人,实被一剪道人的神魂鸠占鹊巢了。 一剪道人自幼研修炼纸术,曾经学过一种名为‘沾魂贴’的纸符秘法,肉身一旦陨亡,神魂会被‘沾魂贴’自动摄取保护。 为了做到掩人耳目,一剪道人另辟蹊径,把‘沾魂贴’封印在储宝袖上,这是一种未雨绸缪的策略,万一将来被人谋杀,凶手肯定会来捡取储宝袖,只要触摸到袖身,必然要着道。 ‘沾魂贴’能够帮助一剪道人出其不意完成逆袭,不止能报仇雪恨,还能夺舍重生。 今天一剪道人遇上杀劫,‘沾魂贴’也起到了完美效果,但遗憾的是,竟然让他夺舍了宋姓大汉这种资质低劣的散修,这与死了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道途没有指望,那么继续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 这种绝望感在一剪道人心里冒起后,也导致了他破罐子破摔的行为,抬头瞄了瞄范药师、汪姓老者与小妖,他恨意渐浓:‘都是被你们害的!你们绝我道途,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言罢冲入战团。 这时小妖已经被‘虫儿泪’熏的晕晕乎乎,被汪姓老者一手擒拿,这老头正浮在半空哈哈发笑:“只要镇住此妖,就算大获全胜,今天这一战,当真是收获颇丰啊,待喝了金露液,说不定老夫就能破关筑胎了!” 老骥伏枥,他仍有壮志。 越想越是尽兴,喜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直至他看见‘宋姓大汉’从地面飞来,忙道:“宋道友,一剪童子的储宝袖归你,我没有二话,但是这头小妖我要驯养它,你也不要和我争抢……” ‘宋姓大汉’面不改色,到了汪姓老者身边后,他才勃然暴叫:“抢你娘!” 他一抖手腕,飞出一枚纸剑,迎着汪姓老者的脖子斩了过去。 他是含恨一击,毫不留情,一剑枭首。 不远处的范药师,看着汪姓老者的脑袋高高抛起,在半空滚了又滚,忽然叱骂:“你们这些野修,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不知‘沾魂贴’存在,以为‘宋世康’是因贪婪而杀人。 一剪道人不屑一顾:“你能喂熟?”他瞥望下方的丁醒:“你如此正直凛然,为什么要偷袭暗算那个伍家修士?” 范药师不与他争辩,“去!”手指一挑,祭出身侧的八口短刀。 当下战作一团。 这两人在半空捉对厮杀。 地面上,丁醒与黄姑娘也正斗的不可开交。 本来,丁醒放小妖破钟出去,是想让小妖去杀黄姑娘、范药师几人,谁知道那小妖竟然先去找旧主算账,而且一头把旧主撞死。 这让丁醒陷入被动。 他原本就身单力薄,一剪道人陨亡后,他彻底是孤军作战的局面。 刚才他已经做好准备,一旦范药师、宋世康三人合围过来,他会即刻驱使‘闪行符’遁逃,绝不恋战。 但让他预料不到的是,战局竟然会峰回路转。 他并不知道一剪道人夺舍了宋世康,自然也不清楚‘宋世康’一剑枭首汪姓老者的原因,只当这帮修士在内讧。 如此一来,他再不必担心腹背受敌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隐锋式 丁醒把目光转回来,重新投向十余丈外的那团毒云。 黄姑娘就隐藏在毒云内,始终不露面。 别看她是一介女流,行事却极其谨慎,自从章麻子被小妖撞死以后,她不止拉开与丁醒的距离,而且扩大毒云弥漫的区域,尽可能隐藏她自己。 她有练气九层的修为,比丁醒稍微深厚一些,却不与丁醒正面交锋,而是先将自身立于固若金汤之地,再耐心寻找偷袭丁醒的战机。 她的攻击手段也不复杂,躲在毒云里释放妖奴,让孽牙蛙、蟾蜍、蛤蟆轮番上阵,迂回包抄攻击丁醒,一旦丁醒手忙脚乱,露出破绽,那么她的神通就会趁虚而入。 “砰!” 悬在丁醒身侧的四镖盾牌,又一次遭遇孽牙蛙的撞击。 丁醒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蛙妖冲撞。 而蛙妖只要撞上来,他身侧必然会响起蛤蟆的咕咕声,朝他喷吐毒箭。 幸亏他的盾牌能分化为四,可以游刃有余保护肉身,如果换成其它防御法器,极可能要顾头不顾腚。 当然丁醒也不是一味防守,旦有时机他也会追打这些蛙蟾,奈何他的《重霜法》与法器都不是以速度擅长,蛙蟾却来去如风,又有黄姑娘在旁协助,他很难对蛙蟾造成有效伤害。 斗了这么一会儿,丁醒发现黄姑娘的攻势并不强烈,却如同狗皮膏杨一样黏着自己,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不是为了取胜,就是想把自己拖在这里。 等范药师腾出手来,到时二打一,才是施展杀招的时候。 丁醒不能给两人联手的机会。 但该如何快速制服黄姑娘,丁醒又没有更好办法。 那黄姑娘躲在毒云里不出来,做定缩头乌龟,丁醒无法冲进去,甚至连法器都不能越界,否则要被腐蚀灵性。 他考虑片刻,锁住袖中的‘月下纸兵’,准备把此宝派出去,闯进毒云里试一试。 就在此时,那‘宋世康’忽然发出惨叫。 丁醒听见以后,不禁蹩眉,心想那‘宋世康’也太差劲了吧,这才多大一点功夫,竟然就落败于范药师之手了? 丁醒转望那边的战场,见‘宋世康’的左臂被斩掉,已经丧失反击力,他盘坐在地上,祭出一枚纸旗,悬在头顶,结成一道白色光圈,抵御着范药师的打击。 范药师驱使八口短刀,连环劈斩白圈。 威力十足惊人,每一次斩下,势必要在圈上残留一道痕印。 丁醒判断,范药师早晚可以攻破白圈,但那‘宋世康’却不显慌张,疗复伤势时,不忘祭出其它纸宝,抛到头顶,充当第二道防御屏障。 丁醒觉得‘宋世康’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就没有分心支援。 他决定继续与黄姑娘斗法,甩手朝前一抛,把‘月下纸兵’定在身前。 谁知那一剪道人远远瞧见‘月下纸兵’,先是大愣,旋即又大喜。 他眯眼打量丁醒一会儿,忽然传音问道:“你不是伍家人,而是千锤仙庄的牧野道友,对吧?” 丁醒颇觉迷惑,当年他易容为牧野,前往九庄集做交易,这个身份只有一剪道人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一剪道人叹口气:“我就是一剪,你忘了吗,当年就是我把‘月下纸兵’卖给你!我虽然被纸儿那个叛奴给毁了肉身,但魂魄还在,刚才夺舍了宋世康的法体。” 丁醒听罢更奇,心想刚才‘宋世康’一剑斩杀汪老头,原因竟是出在这儿。 他不由对一剪道人的手段高看一筹,能在这种惊险局势下保住魂魄,并在短期内夺舍一具新躯体,那可真是不容易,起码丁醒自认办不到。 一剪道人不多客套,很快道明他的意图:“牧野兄,本来咱们老友相见,正该好好叙旧,但眼下战况险峻,须得先行抗敌,恕我长话短说,你的‘月下纸兵’并不完整,威力也不是最强,你不妨把纸兵派过来,我把它的断臂给补上,如此一来,打杀姓范的应该不成问题。” 丁醒还没有来得及回话。 那范药师却是目光一转,冷冰冰瞄向了他。 此人手指对掐,仍旧保持着施法动作,但丁醒瞧的真切,他身外并没有法术波动,也不见法器踪影。 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丁醒正想着,忽觉一股冷厉寒流冲到跟前,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以为这是某种剑气秘法,却听一剪道人的传音急响在耳边:“他用的是隐锋刀术,有一口蝉翼刀跟在后面,你速速躲避!否则要重蹈我断臂覆辙!” 丁醒二话不说拔地腾空,他双脚刚刚脱离地面。 就听‘噌!噌!’两声。 脚下涌现两条半膝深的裂缝。 在赶来卷尘山的途中,丁醒从申老汉与孟婆婆那里得知,炼锋谷的镇山法术是《天锋真经》,其中有一路招数就叫‘隐锋式’,只要施展出来,能够隐匿法器的真形,且能减弱法器的啸音,堪称斗法时攻其不备的奇袭之术。 那范药师出自炼锋谷下辖的龙葵药庄,应该研修过这一方面的法术,但范药师毕竟不是上宗真传,绝对接触不到精髓。 就像是刚才这一招,发动时先有寒流逼近,被丁醒轻易感应,随便一跳就避了过去,火候还差的远。 至于一剪道人中招,估计是他距离范药师太近,范药师以有心算无心,以隐锋刀骤然发难,一剪道人吃了措手不及的亏。 那范药师见丁醒躲过一次隐锋袭杀,身形一转,暂舍一剪道人,准备近身与丁醒再斗。 丁醒见范药师飞来,心知要迎来苦战,忽一咬牙,把‘月下纸兵’派了出去。 纸兵化作一道白光奔至一剪道人面前,被一剪道人接住,摆在膝上,随后捏出一条纸臂,看这手臂的形状与色泽,分明就是‘月下纸兵’缺少的左臂。 一剪道人又伸出两指,点在断臂处,开始施法续结。 但续结需要时间,在‘月下纸兵’与‘纸臂’合一之前,丁醒无法祭用。 范药师的杀机却已经迫在眉睫。 丁醒必须迎战,他甩袖下掷,把青风从御兽袋中释放出来,并打了一个圆圈的手势。 这头鹿妖早在五年前就与丁醒并肩作战过,它一见丁醒示意,撒腿就跑,围着丁醒释放妖风。 片刻间,就以丁醒为中心,凝结一条数丈宽的风环,这种妖风能够迟缓法器攻速,也能侦破法器隐形。 有这一道防御存在,丁醒可以清晰窥视隐锋法术的运转,范药师的蝉翼刀想要伤他,那是也难。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激斗 不一会儿,范药师已经到了风环外。 或许是一剪道人断臂丧失战斗力,令范药师不再重视,这才转道过来对付丁醒。 他把丁醒当成首要威胁,半句话也不啰嗦,手提一口薄如蝉翼的法刀,嘴里念诵了几句咒语,刀身刹那隐踪,被他迎前抛入环中。 “呼呼!”之音,绵延不停。 这口法刀无形无色,但是到了风环当中,刀身颤颤晃晃,荡起风波,运行方位根本无处隐藏,丁醒可以准确捕捉到它的遁飞轨迹。 刀刃旦一近身,都会被丁醒提前破解掉。 那范药师连劈几刀,都无功而返,他就暂时罢止。 他见丁醒的风环大阵是青鹿所释放,就去寻找黄姑娘,让妖奴对付妖奴,只要咬死青鹿,风阵就要不攻自溃。 刚才黄姑娘是孤身,一直与丁醒缠斗不止。 如今多了一位强援,她反而不再动手。 只见她从毒云中现身,提议道:“九坛金露液均分下来,咱们每人可以拿三坛,况且还有一座灵窖,又何必继续斗下去?” 范药师报以无奈口吻:“谁又想死缠烂打呢?但咱们早前拿伍兄涉险,就怕伍兄不依不饶,非要报复咱们,我对他出手也是身不由己。” 这种话半真半假。 反正丁醒琢磨不透,黄姑娘与范药师都有可能是伪装,这种说辞存在瓦解他斗志的意图,他不会相信。 黄姑娘却不厌其烦,力主劝和:“伍兄,你表个态!” 她和颜悦色,望着丁醒:“来前咱们商议过,如果找到灵窖,那就大家均分!刚才我曾对你有冒犯,这是我不对,我愿意放弃灵窖,只要三坛金露液就足够了,希望伍兄你不计前嫌,把这梁子给揭过去!” 刚才他们一伙暗算丁醒,使用法钟把丁醒困镇,其实都存了杀死丁醒的念头,结果适得其反,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让丁醒逆境翻盘,并打乱全盘计划。 丁醒心里明白,假如他没有创造‘安魂曲’这种破解奴印的灵酒,此刻恐怕已经丧命这一伙修士手上。 但若说丁醒有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报复的念头,那也不对,毕竟这场行动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听完黄姑娘的话,他脸上略显意动的表情,这也表明他有心了结这一段纠纷。 范药师见他态度并不强硬,急忙表态:“既然黄姑娘这么说,如果我不放弃,那就是不合礼数!也罢,灵窖我也不要了,伍兄,你现在就可以收走灵窖,我绝不阻拦!” 丁醒并不懂得缩形灵窖的办法。 他收不走灵窖。 就算他懂,也不敢撤掉风环大阵,更不敢当着黄姑娘与范药师的面施法,这是把自己竖成活靶子,让对方来攻击。 但人家两位真挚求和,假如丁醒顽固抗拒,那么所有过错就会归咎在丁醒身上。 黄姑娘见丁醒犹豫不决,又一次建言:“不如让我代为缩形灵窖,伍兄放心,缩形后我一定双手奉上。” 丁醒总觉得不妥当,但不妥在什么地方,他实在是阅历不够,琢磨不出来。 那黄姑娘见他回应,就当他是默认,闪身冲到灵窖上方,掐指连弹,在窖身布了一层禁制。 只听她低喝一声:“收!” 灵窖瞬时缩形,化作一座尺许宽高的金色酒缸,悬浮在半空。 黄姑娘不拿不碰,把目光重新转到丁醒身上:“伍兄,咱们出门在外游历天下,自当以信义为重,我说了不要灵窖,就一定不要,这就交还于你,你接住吧!” 说罢扬手一挑,金色酒缸滑空飞走,盘旋在丁醒头顶上。 但是不等丁醒摘取,这酒缸绕空一转。 呼! 霎时扩涨了窖身,重新复形为小山般的规模,凌空坠落,朝丁醒砸了下去。 这一下子,真是让丁醒大是为难。 其实灵窖虽大,速度并不快,他若全力施法,完全有机会避开,但他此刻不能离开风环大阵,范药师的蝉翼刀就在阵外守着,兴许还有其它暗招,他要是敢跑出去,那就是砧板鱼肉了。 他犹豫这一瞬间,灵窖已经砸到头顶。 他已经没有其它选择,忽然抬臂一举,双掌合击了一下,把四镖盾尽数招至头顶,结成一面菱形大盾。 “砰!” 窖身轰隆压住盾面,就此被逼停在半空。 丁醒本想御盾把灵窖推走,但窖身被黄姑娘种了禁制,能够把灵窖当作一柄法器来用,死死镇在盾面上,无论丁醒如何推卸,就是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范药师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抬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那口透明的蝉翼刀迎前切入风环。 刀身在妖风中划出一条墨绿气痕,犹如标示突进,冲向丁醒。 踪迹不作丝毫隐藏,这就是大摇大摆的一击,就看丁醒如何抵御了。 丁醒正欲甩袖祭宝,却见那鹿妖青风眼疾手快,忽一纵跃,挡在了丁醒面前,鹿头微微一垂,嘴里爆发一声怒吼。 咔! 它竟是以鹿角拦截蝉翼刀,就如当年在雪林中拦截短斧一样。 但短斧威力远远比不上蝉翼刀。 两物刚刚对撞一下,青风就已经察觉到刀力的强横,赶紧晃动头颅,把刀刃从鹿角上给卸掉。 但刀刃却在眼前来了一个绕空回旋,反向冲去鹿背。 噗嗤! 一刀斩入背脊,这伤口与当年在雪林内遭受的重创竟然也有相似之处。 青风顿时哀鸣一声,鹿躯从半空跌落,就此退出战斗队伍。 不过有它这么一次勇敢的拦截。 那边的一剪道人忽然传音过来:“成了!牧野道友,纸兵已能驱使,快召回去吧!” 丁醒听罢,对准一剪道人的方向,猛的虚空一抓。 ‘月下纸兵’踏空奔行,于途中恢复纸甲兵士的模样,它被一剪道人接上左臂,遁行速度翻倍提升。 踏空了七八次,它忽然高高一跳,直落灵窖旁边。 双腿伸开,大力一推。 轰! 小山般的窖身就此脱离丁醒头顶,反弹出去,朝着黄姑娘砸了过去。 丁醒顿觉压力一轻,赶紧召回四镖盾,把范药师的蝉翼刀拦截在风环之中,‘月下纸兵’忽一下坠,一把抓住刀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天地入我门(上) 风环内。 ‘噌噌’啸音响个不停。 月下纸兵推走灵窖,片刻也不拖延,它坠落丁醒身前,单手擒拿蝉翼刀。 为了挣脱束缚,蝉翼刀上下急蹿,剧烈挣扎,但纸手却如同铁钳,抓紧刀刃不松开。 此时丁醒与纸兵近在咫尺,他打量续接的左臂,发现并非炼融合一,而是在断臂把纸甲折叠,挂上了左臂,如果懂得纸甲的祭炼之术,左臂是可以随时脱离的。 这种续炼手法,其实与四镖盾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 丁醒看罢已有明悟,纸兵与左臂可以自由离合,应该也能够相互克制。 那一剪道人卖掉纸兵时,专门给自己留了一手,假如丁醒使用纸兵对付一剪道人,那么左臂就是反击的良策。 即使现在一剪道人把左臂接上,也是暂时性,因为左臂仍旧属于一剪道人,他随时可以收回左臂。 丁醒只能使用纸兵对付范药师与黄姑娘,而不能对付一剪道人。 不过这对丁醒来讲,已经足够。 范药师与黄姑娘,全是滑不溜的老江湖,行事心狠冷酷,认宝不认人,偏又手段诡诈,丁醒与他们斗法,总感觉自己陷于被动,而且神智一直处在紧绷状态,不敢有丝毫分心。 这一次,只要能打败这两个大敌,即使毁掉月下纸兵,丁醒也在所不惜。 他见纸兵镇死了蝉翼刀,无论范药师如何驱使,都不能召回去。 便判定纸兵拥有毁刀之力,立刻指挥纸兵左右开弓,一手捏住刀口,一手握住刀柄,挥臂一掰。 ‘咔嚓!’ 刀身随之一断为二。 两截刀身的灵光瞬时黯淡,这一口蝉翼刀,算是彻底报废。 月下纸兵毕竟是一柄极品法器,蝉翼刀低了一个品阶,就算有范药师的隐锋刀法加持神通,但神通只体现在隐形上,刀身的防御并没有增强,因此才被纸兵一击折断。 那范药师一见自己的本命法器被毁,怒声喊道:“敢毁我蝉翼刀?我与你势不两立!” 这像是拼命前的宣言。 丁醒也以为范药师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想必要使出杀手锏,再与自己做一场,他赶紧收紧防线,准备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 谁知道范药师撂下一句狠话,竟然掉头跑了。 丁醒一挑手,把头顶的四块盾牌分开,透过缝隙,往天上一看,他发现黄姑娘托着金色酒缸,正朝纸门处飞行,范药师尾随后面,分明是要携带灵窖逃离这座空间。 这举动让丁醒摸不着头脑。 他不禁寻思,‘这两人的修为都比我深厚,刚才拆了几招,虽然我有小胜,但两人也败势未显呀,何必逃的这么利索?’ 丁醒殊不知,这是范药师与黄姑娘早就定下的策略。 刚才范药师舍掉一剪道人,前来攻打丁醒时,曾与黄姑娘有过传音秘议,两人合伙先使用灵窖镇压丁醒,再使用蝉翼刀袭击,如果这都杀不掉丁醒,说明丁醒的能耐超出他们的评估,继续斗下去风险太高,耗时也长,代价太大。 总之是不划算,那么撤离才是上策。 他们此行是为了灵窖与金露液,丁醒能杀就杀,不能杀那就果断离开,反正两宝已经到手。 他们对丁醒也谈不上仇恨,就是担心丁醒将来报复他们,所以才多斗了几招。 丁醒呢,其实也没有必杀他们的决心,因为把握不足。 况且这是丁醒第一次出远门游历,也是第一次与老江湖们交手,他觉得不死就是胜利。 因此,丁醒看见范药师与黄姑娘逃跑,并不打算追,万一追上去,最终却打不过人家,那丢脸不就丢大了。 丁醒一甩袖口,抛出一个酒坛,摆在青风跟前:“青风兄,这是疗伤的宝芝药液,先喝了。” 青风瘫在地上,鹿头正好对着纸门方向,它呜呜朝上喊叫,似是在提醒什么。 丁醒的神念始终锁在上空,此时抬头一看,脸上顿有古怪之态。 但见那纸门处,闪烁起浓烈白光,形成一座长方状的光门。 那黄姑娘飞的太快,本以为先前的纸门没有危险,等她头部穿透纸门,白光突然爆闪,这一下子,直接把她的脖颈锁在了光门里。 她脑袋暴露在地面的残殿地基上,身子则留在门下,发疯一样踢弹双腿,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范药师浮空在黄姑娘身下,不敢轻易破门救人,他阴沉俯瞰地面,试图弄清白光突起的原因。 此时,丁醒正一脸迷惑仰望着他,应该与变故无关。 一剪道人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叱骂他:“不要脸的东西,砍了我胳膊,毁我道途,抢了灵窖与灵酒,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去吧你们!天地入我门,谁也别想跑,就算你们瞬移也没有用!” 骂完,他又望向丁醒,把手腕上的纸环展示给丁醒看:“牧野兄,我刚才启动了月纸门的部分门力,沙海剑禁的开山蚁过不来,却能把姓黄的臭婆娘给镇压,她现在就是待宰羔羊,但我受了伤,施法不能持久,一旦法力耗尽,她就能重新脱身! 你不要傻看着,马上去对付范药师,等你把范药师逼走,我会趁机弄死姓黄的,到时候咱们再二打一,就能稳操胜券了!” 丁醒听罢没有回应。 别看黄姑娘困在月纸门处,却一点不好杀,她豢养有三头蛙蟾,全部留在门下,组成铁桶阵,保护她的肉身。 那范药师也担心她死于非命,准备在她体外布置防御阵:“黄姑娘,你现在处境危险,把灵窖交给我,我保你不死!” 黄姑娘也是绝人,都到了这种地步,她仍在贪宝如命:“不劳你费心,我自己能守!”本来灵窖在她手上托着,听见范药师的话,她直接收进储宝袖。 也许,她是心知肚明,范药师绝对不会坐视她被杀,因为她死了,范药师会孤木难支,所以就算她不交灵窖,范药师也照样会保护她。 “嗨?” 范药师听见她话,心想这女人竟是刻薄如此,不由面露阴怒,正要放几句狠话,逼一逼黄姑娘,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剑啸,这啸声犹如惊涛骇浪,音波竟能隔着月纸门扩散进来。 “玄胎老怪!”范药师只觉瞳孔急缩,霎时遁飞到几十丈外,远远脱离了月纸门。 丁醒也听到了这四个字,翻手摸出‘闪行符’,拍在胸口,准备随时祭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天地入我门(中) “三尸前辈,就是这里!两天前章麻子发现疑似灵窖的踪迹,他在两界峰散播消息,邀了一批宗门弟子过来探险,至今未归,估计已经被害!咦?那个露头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我在两界峰上见过她,她姓黄,上宗是守宫山,准没错!”这像是一个带路修士,口吻充斥着谄媚与逢迎。 “好,认的好,有赏。”这应该是三尸前辈在说话,他声音干巴巴,没有掺杂丝毫情绪在里边:“老夫在沙海剑禁揪出开山蚁,剥了皮,剔了骨,但是找不到灵窖,此窖到底在何处呢?” 说到这里,掌风突起。 丁醒透过月纸门,看见一记手掌当空拍下,正中黄姑娘的天灵盖。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灵窖在奴婢身上,奴婢愿奉给前辈,奴婢的人都是前辈你的!”黄姑娘的语气因为畏惧在颤抖。 “胭脂俗粉,也配来侍奉老夫?”三尸前辈拒绝的平平淡淡:“搜你魂魄,炼你为尸奴,这才是你的待遇。” 丁醒此时已经知道三尸前辈是谁了。 他舅公伍士卿为了追杀四天王后裔,曾与卷尘山的一位玄胎期修士大打出手,导致伍士卿重伤,家中还死了几位叔伯,这些死去的叔伯,基本都是丧命于这位玄胎期修士手中。 这修士擅长祭炼阴尸傀儡,身边常伴铜、铁、金三尸,外号叫‘三尸老怪’。 丁醒猜测肯定是同一人,观其对待黄姑娘的手段,显然是歹毒嗜杀的凶修,如果月纸门开,恐怕照面就要对丁醒痛下杀手。 丁醒转向一剪道人,传音问:“你的月纸门真能克制瞬移吗?” 一剪道人此刻同样满腔郁闷,在卷尘山这种地界,从来都是大鱼吃小鱼,鲨鱼吃大鱼,三尸老怪则是鲨鱼中最凶残的一个。 等三尸老怪搜完黄姑娘的魂魄,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剪道人觉得自己肯定活不成,最终恐怕要被三尸老怪折磨致死,因为开山蚁跑去沙海禁是他一剪道人一手搞出来。 听见丁醒问话,一剪道人显得心不在焉:“瞬移出不了月纸门,就算能出,我也不建议你逃出去!” 丁醒问他为什么。 他手指月纸门,解释道:“我刚才说天地入我门,这可不是夸大其词!月纸门是昔年一纸派的传承之物,通过此门,能够把一纸派留存世间的衣钵全部找到并继承,它这么重要,威能肯定也大的离谱,一旦门力启动,就算三尸老怪是玄胎修士,他也破不开,所以留在门内,安稳无忧!你瞬移出去,反而死的快!” 丁醒暂且相信他的话,心底里也希望他所讲为实,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遭遇三尸老怪的狙杀。 当此时,黄姑娘被三尸老怪摁着脑袋搜魂,她情知自己难逃一死,忽然发了狠,勒令三头蛙蟾贴上肉身,钻入肌肤里。 她忍着疼痛,质问三尸老怪:“我上宗是守宫山,你如此欺凌我,不怕被上宗执法使清剿吗!” “欺凌你?谁知道!”三尸老怪的这句话,让附近那几个带路修士,个个心惊胆颤,心想如果打听出灵窖消息,果真藏在这里,三尸老怪会不会把我们全部杀了灭口啊? 三尸老怪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忽然回眸,对这几个带路修士说:“女子天性爱撒谎,她也不例外,什么灵窖,她根本就没有!章麻子带她来这里,是为了打家劫舍,这一批修士已经全部死光,遗物尚未收取,等会儿破开这座门,尸身全部赐给你们,老夫历来有功必赏,不会叫你们白跑这一趟!” 一听有赏可以拿,这些带路修士觉得留下来冒一冒风险,也是可以的。 三尸老怪稳住他们,扭头回来,却见黄姑娘双目赤红,肤色弥漫大面积的青斑。 “咦?” 三尸老怪口中怪叫,登时缩手,双脚又触地一弹,拔上高空。 等他完成闪避后,垂头下望,只见黄姑娘已经自毁肉身,化作一团青红毒云,瞬时扩散整座残殿,那批带路修士则被坑惨,十有七八都被毒云击中。 三尸老怪却置之不理,突然挥掌下拍,开始攻打月纸门。 砰!砰!砰! 那一剪道人听着门外的撞击声,只觉心跳都止不住的加快了。 他焦虑的传音给丁醒:“牧野兄,虽然月纸门坚固无比,但我坚持不了太久,如果法力枯竭,门力必然会消失,到时三尸老怪可以轻松入门,咱们都要死路一条!不,三尸是人屠,落到他手上,下场是生不如死。” 丁醒听他语气里并无绝望之感,便问:“你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他赶紧回道:“只剩下最后一个,就是收取月纸门,让这座门从地基内消失,这样一来,咱们所在的洞窟也会同时从‘月环禁’内隐匿踪迹,到时三尸老怪想找咱们,他必须先把‘月环禁’毁的一干二净,但以他的修为,绝对办不到!” 丁醒听懂了他的意思,收取月纸门,洞窟入口会被剑气禁制封闭,三尸老怪想闯洞,需要先把月环禁的剑气全部荡空,但这些剑气是古时遗留下来,别说玄胎期修士,就算金丹期的老前辈们也要耗费几十年苦功,不停不歇的驱散方能成功。 “月纸门又该如何收取?”这是关键。 “你我都不行!”一剪道人朝人面小妖的方向瞄了一眼:“但纸儿可以,你们来前,我曾让它入门试验,发现它的妖力能够感应门力,不过即使是它,摄取月纸门也需要时间,咱们不能继续耽误,拖延一刻,危险就增大一分!牧野兄,咱们要立刻行动起来……” 说到这里,一剪道人看见月纸门下,那团青红烟雾正朝自己快速挪动,他只能中断交流,施法抵御毒攻。 这是黄姑娘杀掉三头毒妖,化毒入体后产生的剧毒之物。 黄姑娘为了免遭搜魂折磨,自毁肉身,在门外与门外分别遗留两团毒雾。 那范药师见黄姑娘死后,三尸老怪攻不破月纸门,他为了抢夺这座门的所有权,施法把毒雾推向整个空间,这种毒雾就连三尸老怪都不敢沾,如果笼罩丁醒与一剪道人,战斗力必然要大打折扣,有利于各个击破。 等范药师把毒雾荡走,见半空露出一堆物品,正缓缓跌落地面,黄姑娘自毁肉身一刻,衣衫瞬时化为粉尘,储宝袖也被毒雾腐烂,随身宝物也都不可避免沾染了毒素。 范药师先收金露液,这种灵酒窖藏时,酒坛封盖全部是灵沙炼制而成,以便摄吸灵窖内的灵气,一旦暴露在毒雾内,酒液也不可避免被渗透。 “废了!” 报废了两坛金露液,让范药师心下甚憾,他赶紧又去收灵窖。 两只手抱着窖身,把窖口对着自己的脸庞,朝里观看,他想瞧一瞧,是否有毒雾渗入。 谁知看了两眼,忽见窖中冒起一条细微的红芒,他下意识觉得不妥,正要做出规避动作,那红芒已经掠出窖外,直冲他面门。 噗! 只见那红芒,出窖后化成一柄殷红短斧,一斧劈入范药师的脑门。 这一斧,也直接劈断范药师的生机。 他死不瞑目,也一万个不甘。 灵窖里怎么会有一柄斧子?到底又是谁在驱使? 扑腾一声。 等范药师的尸体落在地面上,斧头从他额前一拔而出,呼呼带声,滑飞百丈开外的毒雾边缘,被丁醒一把握住斧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天地入我门(下) 袭杀了范药师,地底空间内再无任何干扰。 丁醒可以集中精力应对三尸老怪。 他扭头望去,见一剪道人被毒云笼罩,任凭毒云腐蚀他头顶的纸旗,而无动于衷。 “一剪兄,你还好吗?”他旋即喊了一声。 “我要驱使月纸门,不能分心抵御毒攻!”一剪道人刚才瞧见范药师陨亡的一幕,此敌一去,让他如释重负。 也来不及询问缘故,赶紧抛出一件锥状纸袋子:“这一口捕风袋,能够摄吸世间异毒,还请牧野兄代为御袋,把这地界的毒云全部装起来!” 丁醒毫无迟疑:“举手之劳。” 当下接过纸袋,法力往里一注,袋口一撑而开,并涌出强劲吸力。 不消片刻,就把空间内的毒云摄吸个一干二净。 一剪道人摆脱毒攻,并无欣喜,脸上忧色也没有减少半分,时下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正在与三尸老怪争抢时间,只要他能先一步完成施法,就能在这里存活下来。 他又对丁醒说:“牧野兄,这一次,咱们能不能从三尸老怪眼皮底下消失,全要仰仗那头小妖!我曾经给它中过奴印,彻底制住了它,但早前章麻子御钟镇压你的时候,它的奴印忽然崩溃,导致它反叛噬主!” 小妖噬主的时候,一剪道人正被范药师、宋世康三人围攻,他并不清楚奴印崩溃的原因,此刻细细回想,应该与丁醒有关。 但一剪道人没有刨根问底,只对丁醒交待:“摘取月纸门,必须这头小妖帮忙,让它登门释放妖力,但该如何降伏它,或者是引诱它,我反正是无能为力,也脱不开身,这需要牧野兄你来想办法。” 丁醒已经挪步到人面小妖身边,这小妖全身都被‘虫儿泪’浸湿,酒气缠身,导致它昏迷不醒。 丁醒把它摄在掌上,替它驱散酒气,等它转醒以后,见了丁醒的面,扑腾跪在掌心,然后瞪大眼珠打量起丁醒。 这小妖口不能言,妖目却极其灵动,早前它被汪姓老者使用‘虫儿泪’攻击,丧失抵抗力,被汪姓老者擒拿在手,此时垂头下看,见汪姓老者尸首分离,‘虫儿泪’酒气也不见踪迹。 它觉得这一切都是丁醒所为,加之体内奴印也是被丁醒所破,导致它对丁醒涌生信任感。 丁醒见它不急不躁,静听吩咐,就抬手上指:“门外有一个大敌,我们加起来也斗不过他,必须把他甩掉不可!我现在需要你爬上月纸门,放出你的妖力,把那门给摘下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妖转了转眼珠,又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双脚朝掌心处一跺,妖躯便已冲天而去。 等它到了月纸门处,透过门缝瞧见了三尸老怪,脸色瞬变为凶巴巴,额前的触角突然爆闪妖光。 丁醒见它要去捋三尸老怪的虎须,赶紧喊它:“不要与他缠斗,摘门要紧!” 小妖听了他的话,朝三尸老怪张牙舞爪比划几下,这才开始摘门行动。 只见它伸手两条小手臂,没入门中,尔后憋着脸,发疯一样朝下揪拽,真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原本洁白的脸蛋霎时通红一片。 “不是让你拽门!”丁醒颇觉无语,不停呼喊:“把你的妖力送入门内就可以了!” 那小妖听了好一会儿,垂头望着丁醒,把它小手伸回来一只,指了指额前触角,又指了指门。 “对对!”丁醒抚掌:“你额角能够释放妖光,把妖光射入门中!” 咔嚓! 小妖呵呵一笑,觉得这差事轻松的很,在半空翻了一个跟斗,在额角处凝结两根光针,犹如两条光线,衔接在月纸门上,它自己则优哉游哉倒吊在了半空。 那边的一剪道人见小妖开始发力,顿时长舒一口气:“好!有它在旁支援,摘取月纸门必然能够成功!” “大致需要多久?” “起码也要半天时间!” “这小妖到底是什么出身?它是书蠹虫化形而成的吗?” “我也给不出确凿答案,它的血脉一定与书蠹虫有关,但并不纯粹,极大可能是书蠹虫群吞噬月桂树后,血脉有了变异,因此孕化了它。在古时候,月桂树是稀有的天地灵根,若说此树能够赋予它天生人貌,也未必不可能!” 听完这番解释,丁醒把目光转去树坑处,月桂树又叫造纸树,如果能移植回金露酒庄,让此树像果树一样大面积培育,以后就能源源不断造出灵纸。 这也是一项长久丰厚的材源,须知灵纸是制作符箓必不可少的灵物,没准比炼酒更有价值呢。 丁醒请教问:“一剪兄,这种月桂树能够大规模实施移植吗?” 一剪道人口气笃定:“当然可以!那树坑内埋藏有无数灵种,卷尘山不适合植田,这东西对我没有一点用,你可以随意收捡。” 一剪道人以为丁醒出身千锤炉庄,又擅长酿造‘虫儿泪’这种灵酒,想必身兼两家之长,又透露道:“我在剑禁中找到的典籍里,记载有一纸派炼符、炼器,甚至是炼酒的历史,有一种叫‘月光杯’的法器,集合符器酒三道法门,传闻能加快窖藏的时间,并提升灵酒的药效。” 丁醒一听,立刻被勾起兴趣:“此言当真?” 一剪道人苦笑:“这是古书所载,反正书写是这样,至于‘月光杯’是否真有如此奇效,那必须寻到这种法器的炼制法门,亲自把灵杯炼出来,你才能得到证实。” 问题就出在这儿,法门应该从何处寻找呢? 一剪道人要全心摘门,丁醒不便探讨过深,转道去了树坑处,早前被小妖咬断的树根,零零散散落在地面,他逐一收起来,尔后探入坑里检查,见其内犹如深井,莹莹点点充斥光斑。 那每一道光点都是一粒种子。 随后半日,他都在井中捡种,直至一剪道人的喊声传来。 他立即出井,仰望一看,见那座月纸门悬空掉落,小妖与门缠在一处,也在不自主的往下掉。 等到了地面。 只听砰!一声。 月纸门稳稳竖立,如似孤门站在地上。 高空中,那一块门痕也随之融归为光秃秃的岩壁,月环禁与三尸老怪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醒觉得危机已经宣告解除。 他挪步到门前查看,发现月纸门的光芒渐渐消隐,露出了原本的纸门模样。 此时近距离观摩,丁醒赫然发现,门上竟然绘制了一副奇怪地图,但门体有缺,烂掉了三个大窟窿,导致了地图的不完整,以致于丁醒甄别不出地图所绘,究竟是什么区域。 丁醒不禁心想,一剪道人说的天地入我门,是不是指这幅地图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驱环三术 丁醒看不透月纸门底细,准备找一剪道人打听。 但他转头一看,却见一剪道人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干瘪。 这是法力透支过度,导致肉身崩溃的前兆。 一剪道人吞服一堆丹丸,让枯萎的肉身重新饱满,但这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他难掩苦涩之感:“我低估了月纸门的摘取难度!半日施法让我身陷垂危,元气遭了重创,康复已经无望了,寿终之劫为期不远。” 他刚刚夺舍过一次,如果新躯体再被毁掉,那么存活的希望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去转修鬼道。 他独自哀叹一会儿,开始打量丁醒,目光显得极是复杂,想他为了月纸门耗费十余年,再加上他师傅‘老裁缝’耗费一甲子,结果走到功成一步,却是替他人做嫁衣。 这一切的好处,最终都要便宜丁醒,这让一剪道人难忍酸溜溜。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丁醒卖给他虫儿泪,他不可能驱散书蠹虫,没准他潜入这里一刻,就会丧命在小妖手上,虫儿泪才是摘取月纸门的关键,就算没有他,丁醒也有机会摸到这里。 归根结底,是丁醒福运深厚,在对的时刻来到了对的地方。 也是他鬼迷心窍,原本他按照师傅‘老裁缝’的指引,安安省省摘取月纸门就行,结果他也看上了金露液。 数月前他在附近山中赶路,发现一群晕倒的蚁妖,检查过后,见它们是被虫儿泪给熏晕,好奇之下前去追查,随之侦破开山蚁的藏匿地点。 昔年开山蚁偷盗灵窖,碰上丁醒,吸走一坛虫儿泪,这坛酒导致开山蚁把行踪暴露给一剪道人。 一剪道人把开山蚁逼到月环禁的纸门内,迫使开山蚁与灵窖分开,又怕开山蚁招来蚁群报复,他便开启月纸门的传送阵,把开山蚁送去了沙海剑禁内。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如果一剪道人不去抢夺灵窖,他会不会有今天的结局呢?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但终归不是丁醒的错。 丁醒非但没有错,也自始至终不曾伤害他。 考虑到这里,一剪道人把两个手腕上的纸环全部取下来。 两环的外相如同普通白纸,但一经施法,环面会呈现密麻道文,他指着说:“这两枚纸环都是‘铺首衔环’,专用于驱使月纸门,它们原本挂在门上,左扇一枚,右扇一枚,与普通法器不同,你戴上它们,不能立刻使用,必须先研修对应的驱环术,接引月力注入环中,然后才能发动月纸门!” 环面道文,应该就是记载的驱环术。 丁醒听他讲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劝了一句:“你还是先调息吧,月纸门已经摘下来,那三尸老怪威胁已除,诸事都可以延后再商量。” 一剪道人摇头:“必须现在讲,我们并没有彻底脱险。” 那三尸老怪搜过姓黄的魂魄,有可能赶去沙海剑禁,那里同样有一座月纸门,如果三尸老怪找到此门方位,可以轻松入门,到时顺藤摸瓜,他能通过尸遁潜入到咱们这一方空间里,所以不把此门收回来,处境就不算万无一失。” 丁醒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想不到竟然没完没了。 他心里的紧迫感重新回来,但他不懂驾驭月纸门的办法,也不清楚另一座门的情况,就问:“学了驱环术,就能摘取月纸门吗?可是该如何找到另一座门的位置?” 一剪道人把两个纸环抛出去,悬在丁醒面前:“驱环有三术,这第一术,叫做‘摄门入环’,等你把两座月纸门全部摘取,可以收入环中,随身携带。 第二术,叫做‘穿门一瞬’,两门无论相隔多远,你都能在门中瞬间穿行,你需要先修这一术,修成以后,你可以走此门进入,直接瞬移到另一门内。” 一剪道人指指旁边的那座月纸门,又补充道:“施法要看好天时,月力充足才能启门,假如你等不到月光,那就使用小妖代替,这头小妖能给月纸门提供门力支援。” 丁醒听罢,脱口道:“这不就是修仙界常用的传送阵吗?” 一剪道人忽地嗤笑,这应该是他的本性,无意间就会流露出来,颇有些吊儿郎当。 他原本就不是心机阴沉之人,否则以他继承的一纸派秘宝,当初就不会放任章麻子回巢,带来这么大祸患,早前也不会中范药师那一记隐锋刀。 他行事屡有不谨慎的例子:“传送阵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哪有月纸门方便快捷?你只须引入月光就可以,不过是距离近的话,需要的月力少,启门速度快,距离远的话,启门漫长而已。” 丁醒心想也是,巍国七大派只在一些核心领地才会搭建传送阵,毕竟消耗太大,其余地界一概不用,像是南地的卷尘山脉,这里失了灵源,也非战略要冲,一座传送阵的影子都见不到。 “第三术呢?” “这第三术的名字威风凛凛,叫做‘遁走天地’,你把两座月纸门合并为一,到时门上的月图就会浮现,推门进去,你能够瞬遁到月图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种话,丁醒难以相信:“有没有这么夸张?一剪兄,你觉得这可能吗?” 一剪道人的肉身已经极为虚弱,仍旧伸着脖子争辩:“反正驱环术是这么记载的,至于可不可能,你大可自己去验证!目前门体有缺,月图不显,左门有三个窟窿,右门也是三个窟窿,你必须先把缺失的门纸找回来,把两扇门体全部补齐,到时你才能验证效果!” 丁醒一直以为门上的三个窟窿是腐坏造成,但是现在观看之下,他发现这些窟窿造型相似,全都如同花瓣一样,分明就是被人剪掉了。 根本不是腐坏,而是人为导致的缺口。 一剪道人告诉他:“这两座月纸门,共被剪掉六片门纸,每一片都埋藏在一处隐蔽洞府内,这些洞府即是一纸派的衣钵所在!” 丁醒顿觉棘手:“天地这么大,找起来岂不是大海捞针?” 如果没有线索的话,穷极一生,也不可能找全遗失的门纸。 一剪道人却给他提供了行之有效的办法:“我师傅‘老裁缝’是一纸派修士后裔,他曾经讲过,一纸派炼制的诸多月纸门,被剪掉的任何一片门纸,都是锁定方位的灵引,等你把两门合并,不妨运转‘遁走天地’,有可能感应到六片门纸的位置,并直接把你传送过去!” 这只是猜测,事实如何,需要丁醒自己去证明。 一剪道人交了宝,传了术,却无惆怅若失之态:“时不我待!牧野兄,快去研究驱环术吧,如果你不能抢在三尸老怪之前摘走月纸门,那就要辜负我这一番赠宝的好意了!” 丁醒知道他赠送纸环,是为身后事考虑,就说:“一剪兄有什么交待,可以讲出来,我会尽我所能替你去办。” 一剪道人却反常回答他:“没有交待,沦落到这一步,我是咎由自取,未来如何,我不作奢望之想!我肉身快坏,神魂要陷入沉寂,你牧野兄愿意救,是我的福气,不愿意救是人之常态,我魂魄自散绝无怨言!” 交待不如不交待,如果丁醒愿意救他,无须他说,假如丁醒不愿意救,说了也没有一点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朝鬼路 “纸儿,再多加一些妖力,咱们马上就能大功告成了!” 这是地底深处的一座洞窟里,丁醒正在摘取那一座镶嵌在半空的长方状光门。 月纸门有一左一右。 几天前一剪道人成功摘下左门,然后把两枚月纸环传给丁醒,让丁醒修炼驱环三术,自行摘取右门。 这种驱环术,分有‘摄门入环’、‘穿门一瞬’、‘遁走天地’三道神通,修炼起来一点也不困难,毕竟是御器之法,重点在于通过月纸环感应月力。 等丁醒把两环祭炼的心神合一,只用了几个晚上,就成功把月力引入环中。 不过受限于法术生涩,他目前感应到的月力极为淡薄,而且速度迟缓。 但这并不影响他施展驱环三术。 仅仅是他施法速度异常缓慢而已。 一剪道人摘取左门,只用了半天时间,丁醒摘取右门,耗时数日,仍旧没有完功。 这座右门深藏在沙海剑禁下的一座洞窟内,环境与月环禁下的空间大致类似,丁醒是走月纸门直接传送过来,他并未发现三尸老怪的踪迹,立刻动手摘门。 一晃数日,他都在门下施法,这还是有小书妖在旁协助的结果。 如果没有小书妖这个得力助手,丁醒想把右门摘下来,等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能成功。 此刻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丁醒给小书妖鼓劲:“纸儿,再多加一些妖力,咱们马上就能大功告成了!” 小书妖听见丁醒呼喊,赶紧在额前捶了几下:“我呀!” 一鼓作气,摘门出来。 呼! 直落地面。 丁醒见光门与小书妖一块往下掉,伸手把小书妖吸在掌上,又摆在肩头,再抛给它一个小酒壶,里边装着枣核液。 它咕咕喝了几个,‘呸!’觉得难喝,甩手把酒壶扔到后边。 丁醒见它挑食,又递给它一壶‘珍珠满堂春’,这是小伍兄弟从玉珠酒庄给丁醒弄回来的美食酒。 如果这种酒都打动不了小书妖,说明它没有做醉汉的潜质,那丁醒以后就不准备再喂它酒喝。 它抱着酒壶尝了一口,‘呀!’这滋味……两颗妖眼忽然大睁,显得眉飞色舞,极是欢快,开始咕咚咕咚猛灌起来。 喝完又伸手找丁醒要。 丁醒见它立了大功,没有拒绝它。 不过它喝的这么起兴,丁醒以后养它,肯定要花大价钱,‘珍珠满堂春’可一点不便宜,以它的喝法,能把一个玄胎修士给的倾家荡产。 好在丁醒家底丰厚,养两头小书妖都没有一点问题。 让它在旁海喝,丁醒自顾去研究月纸门。 “收!” 丁醒一晃右腕,腕上纸环顿有白光弥漫,并与月纸门产生感应。 他又振臂回捞,只见地上那一座月纸门,拔地蹿起,化作一条光束缠上手腕,印在了纸环上。 这一手招式就是‘摄门入环’。 他可以把月纸门随意收取与释放。 “出!” 这一次,他同时挥动两条手臂,双腕纸环骤然闪光,左右两门齐齐脱离环面,‘铿铿!’两声,平行立在地上。 召出两门后,他开始摇动手腕,两门在随着他的心念,不停变换方位,如臂使唤一样。 他将左门放在身侧,右门远远抛飞。 迎前踏入左门,出来时,他已经到了百丈外的右门处。 又回身一捞,把左门置于半空,再转头进入右门,肉身一下子就到了空中。 这两座月纸门,等同于两座移动的传送阵,他能在几个呼吸间,就把这座方圆数里的空间遁行一个遍。 神通实在是诡奇莫测。 丁醒忍不住开怀大笑:“有这两门在手,能够助我瞬移赶路,我今后根本不需要御空飞行,我抛出一门,瞬移一次,眨眨眼的功夫就能回到家,远比飞行快的多!” 其实两门的用途极其广泛,不止可以用来赶路,用其斗法也能无往不利。 当然,丁醒想持久驱使两门,可一点不容易,首先白天他就用不成,没有月光的话,两门的遁力会严重衰竭,就算晚上使用,他也要提前推算天气,而且要把‘摄门入环’与‘穿门一瞬’掌握纯熟。 至于第三术‘遁走天地’。 丁醒至今没有试验过。 “合!” 他合掌一拍,两门瞬时归位在眼前,‘铺首衔环’对接中间,组成一座四四方方的光门。 他运转‘遁走天地’的心法,把双掌摁在铺首上,让腕上纸环回归原位,至此整座门体骤然大亮。 他调动所有法力,全部注入双掌,闷哼一声,朝前推去。 结果双门纹丝不动,他以为是月力不够,示意肩头的小书妖支援,但即使小书妖也不能帮助他把双门推开。 “这应该是修为太低的缘故。”丁醒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法力不够深厚,达不到推门要求。 看来,他还是需要先把精力用在修行上。 这一次探险月环禁,他不止追回灵窖,还得到九坛金露液,灵窖是修仙界公认打坐修行的宝地,金露液能够有效精进他的法力,他完全可以在这里闭关。 但丁醒却没有这么做,他决定立刻离开此地。 他的九坛金露液,有两坛被毒素腐蚀,无法饮用,依靠余下的七坛,即使再加上灵窖,也最多把他修为提升两三层,筑玄胎那是无望的。 所以现在闭关,还是推迟一段时间再闭关,没有什么不同。 关键是一剪道人肉身崩坏,神魂寄存在一张沾魂贴内,如果丁醒在这里常住,最多三五个月,魂魄就要溃散消失,这是夺舍过的魂魄,无法兵解,也就无法转世。 丁醒受赠了一剪道人的月纸门,他会尽力帮助神魂存活下来,他所知的办法是寻找阴冥鬼穴,把神魂放入温养,只要把魂魄慢慢转为鬼躯,就可以转修鬼道了。 当年在金露酒庄,丁醒曾经请教孟嫦君,有关迷虫香的炼制原料,非白迷橡树的树脂不可,这种树木一律生长在鬼穴中,而在卷尘山的南方,就孕化有不少鬼域。 丁醒决定南行一趟。 虽然卷尘山越往南走,妖巢越多,危险越大,但丁醒拥有月纸门保护,他愿意冒一冒风险,如果通向鬼穴的道路实在艰辛,如天堑一样不可跨越,他折返就是了。 如此过了月余,等他把驱环术融会贯,赶路所需也准备妥当,便领着小书虫离开地底空间。 出来以后,是沙海剑禁,这一座剑禁内曾经出土过‘砂纸剑’,剑体运转起来,漫天飞沙走石,这也导致剑气携带有密集沙粒,让整座剑禁空间常年弥漫沙尘,这才有了‘沙海禁’之称。 丁醒并不知道,一头浑身镀金的炼尸一直潜伏在剑禁内,他刚刚露头,金尸就悄悄尾随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尸垂虫与血婴果 丁醒选择夜晚出行。 这一晚月光大盛,即使没有剑气照射天光,丁醒趁着月色,也能在卷尘山脉中清晰识路。 他骑着青风穿行在山林里,朝着南向行进。 月余前与范药师大战,青风被蝉翼刀斩伤脊背,伤势早就好利索。 那范药师出身龙葵药庄,日常都在与草药灵丹打交道,珍藏有不少疗伤之物,药效比丁醒的灵酒更好。 当年在雪林时青风受伤,丁醒就地取材,以麻衣青年的丹药医治青风。 这次也一样。 说起来,丁醒与青风两次结伴,全都遇上战事,虽说青风妖力不深,妖法也不强,但胜在敢打敢拼,无论危险有多大,鹿角一伸就敢冲锋陷阵。 等忙完一剪道人的事情,回到金露酒庄,丁醒会找舅公伍士卿商量,把青风买回来,但伍士卿家养的坐骑只有青风这一头,这位舅公未必愿意舍掉青风。 到时丁醒说不得要拿出一坛金露液来,这种灵酒百分之百能打动伍士卿。 丁醒正想着,忽听青风低鸣一声,止住蹄足,尔后垂下鹿头,狂嗅地面的气味。 “你发现什么了?”丁醒四处查探,方圆数里只有空荡荡的山林,看不见任何活物。 丁醒又饮了几口化神散,把神念延伸到极限,却是仍旧没有什么发现。 但青风不会无缘无故停滞在这儿。 它嗅了一会儿,鹿眼望向丁醒,这是在征询,要不要发起追踪。 丁醒考虑片刻,打下手势:“追!” 青风闻言,开始迈步狂奔。 丁醒判断青风嗅到了舅公伍士卿家的子弟,极可能是失陷在卷尘山的伍廉臣。 其实青风的天赋并非以嗅觉见长,但如果是碰上朝夕相处的修士气味,那青风肯定能闻出来。 也果不其然,一口气奔行十余里地,青风爬上一座山峰,在这里追踪到伍廉臣的身影。 丁醒在峰头居高临下,远眺到一幕极为恐怖的场景。 下方的山谷内,盘踞着密密麻麻的黑虫,它们的外形与害虫犀金龟有七八分相似,各个都长有翅膀,能在半空飞行,一只只排队旋转,又层层叠加,形成一道数丈高的虫云漩涡。 在那漩涡当中,困镇了六个修士,其中三个负伤严重,瘫在地上昏迷不醒,余下三个要照顾伤员,不敢突围,只能驻扎原地组织防御。 丁醒透过虫群缝隙,看清了六人样貌,竟然都是来自金露酒庄的伍孟两族子弟。 伍廉臣赫然在列,他正单手托举一颗拳头大小的血果,这果子造型奇怪,如同心脏一样,果内透明中空,凝有人状异物;果外扩散血光,映出一层丈许大的血色光圈,把他与两个受伤昏迷的子弟罩在里边。 黑虫像是惧怕血光,只在外围飞行,而不敢遁入光圈内。 伍廉臣旁边那三人,丁醒也非常熟悉,正是陪同他南下的申老汉与孟婆婆夫妇,和他们的独女申传香。 申传香半蹲地上,抱着昏迷的孟婆婆,申老汉挡在两人前面,手捧一个香炉,炉中插了一炷迷虫香。 以前丁醒在果园点香,从不使用香炉,如果使用的话,可以控制香燃的时间与范围,申老汉让香雾仅限在三人中弥漫,这样一来,不止能阻止黑虫靠近,还能节省香的使用。 但无论申老汉如何节省,面对如此规模的虫群,他的迷虫香也早晚有耗尽的时候。 他面有忧虑,朝伍廉臣喊道:“廉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是为了血婴果才从巢穴追出来,你快把这果子丢了吧,说不定它们就会散开!” 伍廉臣皱眉道:“如果不散呢?到时拿什么阻挡它们!再说咱们为了这果子,已经死了七八个族人,丢了的话,血岂不是要白流?” 申老汉忽然叹起气:“当时在洞窟我就说过,这果子生长在尸垂虫的老巢里,不吉利,摘果会引来大灾祸,你们这些年轻人偏不信邪,这下好了吧,被堵在这里,生死难卜。” 申传香听了这话,插嘴道:“爹,当初廉臣哥返回山城,把情况给咱们讲的明明白白,那洞窟长有一种血婴果,咱们当时都说要摘,并没有人反对,你怎么现在开始指责廉臣哥了?” 半年前伍廉臣在卷尘山失踪,他一直躲在附近的一座剑禁洞窟内避难,偏偏仇家紧追不舍,堵在洞窟外边。 他不敢离开,就在洞窟内探险,无意间打开一座古时遗留的洞府,找到一批材宝,还发现这一颗血婴果,因为果子被一群尸垂虫看守,他摘不到手,便暂时等待,直至近期他发现仇家离开,于是返回山城搬援兵。 自打一个月前开山蚁被杀后,金露灵窖彻底断了线索,大批酒庄弟子都已经返回老家,只剩下十余人留在山城,其中就包括申老汉与孟婆婆夫妇,他们惦记丁醒安危,多住了一段时日,女儿申传香爱闯荡,更加不愿意走。 就在这个时候,伍廉臣回归山城,那十余酒庄弟子听说有奇珍异果可以摘,全部随行,结果死了一大半。 申老汉不满闺女向着外人,咕哝道:“我当时不反对,是因为我想找阿醒,那孩子失踪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是为了顺道找他,才答应跟着你们来寻果。” 这次出外探险,结伴了十几人,申老汉以为人多势众,不存在危险,谁知道会遭这么大殃。 伍廉臣听着申老汉的长篇大论,木着脸,默然不语。 最近半年,他都在为手中的血婴果拼命,他觉得这果子外相不凡,如果带回酒庄,贡给上宗,有望获赐玄藏丸,毕竟以前有这样的先例,世间的奇珍异果,上宗的老前辈们最是喜爱。 他原本已经把洞府环境探索清楚,摘果时没有伤亡,但是万万想不到,摘果成功后,虫群会不依不饶一路追杀。 这次他连累一批族人死于非命,就算是把血婴果带回家,恐怕也是功过相抵。 他正发愁之际,忽见虫群有了大惊变,他吸了几口鼻子:“你们快闻,有酒气传来!” 申老汉与申传香都有感应。 随着酒气扩散,虫群很快失控。 呼啦! 数丈高的虫云漩涡,像是遭了什么法术的重击,瞬间崩溃,所有尸垂虫都跌落在了地上。 危机在不经意间被解除。 伍廉臣三人俱都傻了眼,呆愣好一会儿,他们才缓过神,欣喜呼叫:“到底是谁来解围?是不是酒庄族人?” 他们左顾右盼,以为是酒庄修士前来支援,但他们张望之间,没有看见人影,只有一头鹿影出现在视线内。 青风迈步进了山谷,三步一回头,朝南方远望。 他们见状立刻围上去。 “青风!” “刚才的酒气是阿醒身上的吧?” “阿醒呢?他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伍廉臣三人,全都知道丁醒离家前带了青风为坐骑,但此刻却不见丁醒身影,人去哪里了。 青风口不能言,只顾啊啊悲鸣,刚才丁醒发现后方有一头金尸被尸垂虫嗅到气息,并咬出真形,丁醒见了此尸,二话不说祭出月纸门,御门就跑。 丁醒走前,让青风去山谷找伍廉臣,结伴返回酒庄。 青风不明白丁醒为什么害怕那金尸,它想跟着丁醒,但丁醒瞬移太快,它捕捉不了方位。 伍廉臣三人找它打听情况,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就准备到附近找一找。 谁知这个时候,忽见一道剑光划破天际,朝南急遁而去。 剑走以后,留下一道阴怒之极的苍老男音,传进山谷,落入三人耳中:“敢让尸垂虫吃老夫金尸,等老夫抓到你,就把你给炼了!” 伍廉臣听见这男音,吓的直打哆嗦:“不好,三尸老怪来了!咱们绝非他对手,快跑!”他下意识闪避,一口气遁出几十丈远。 半年前他参加过狙杀四天王后裔的大战,亲眼目睹三尸老怪的歹毒尸术,家中几位叔伯丧命这老怪之手,他熟悉这个声音,故而退避三舍。 但申老汉与申传香却站着未动,父女俩不满伍廉臣的行为:“三尸老怪又如何?他狠上天,最多把咱们杀了!况且他是去追别人,又不是要对付咱们,你怕什么!” 申老汉猜测三尸老怪追的是丁醒,这孩子真是硬气,宁可自己涉险,也绝不拖累外人,心里更替丁醒担忧揪心。 申传香与丁醒不认识,自然也不会把丁醒放心上,她一直在想伍廉臣,觉得这个青年样貌儒雅,是个谦谦君子,不可多得的道侣人选,但刚才是怎么回事?见个玄胎老怪而已,竟然像是老鼠见猫,如此不成大器,并非托付的上佳对象啊。 伍廉臣颇感汗颜,也知道方才丢了人,他见地面的黑虫并未死去,虫躯偶有晃动,便说:“这地界不安全,咱们赶快撤离吧。” 申老汉与申传香也想离开这个是非地,与他一起去搀扶伤员。 离开山谷时,他们都对丁醒绝口不提,因为丁醒极可能是被三尸老怪追杀,他们却没有能力与胆量营救。 ‘这孩子,可惜了!’ 申老汉满怀遗憾,他一直想介绍自家闺女与丁醒认识,但这一个多月来丁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没法撮合这两个孩子。 今天突然要相见,却又遭遇大敌,哎,不吉利!申老汉不禁心想,难道都是因为尸垂虫带来的灾祸效应吗? 他越想,越觉得是尸垂虫在作祟,此虫可是有‘灾虫’的外号哩,就像是禽中乌鸦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一棒打杀 夜空下。 两座白色光门交替前遁,每遁一次,都有丁醒的身影在门中进出。 他一口气瞬移七八十里地,往后一瞧,见那三尸老怪始终吊在身后,并没有被甩掉。 继续这么逃下去,双方的距离也不会被拉远。 丁醒觉得自己需要换一个策略。 其实月纸门是逃亡的上佳宝物,只是丁醒驾驭时短,还没有把此门的玄机彻底摸清楚。 他现在驱门,就是一个套路,先把一门前抛,极限长度是两三里,再走另一门瞬移。 所以丁醒使用月纸门,一次瞬移的长度就是这么远。 问题是他抛门需要时间,这点时间差他无法消除,从而给了三尸老怪追踪时机。 这老怪的修为比丁醒高了一个大境界,单靠飞剑可以与丁醒的遁术持平,但也到此为止,他不能完成对丁醒的超越。 他身上倒是珍藏有五行遁符,却不敢冒然使用,因他心知肚明,如果他欺身到丁醒身边,而不能一击格杀,那是拦截不了丁醒的,反而会浪费宝贵的遁符。 他眼下是在等待时机,类似月纸门这种瞬移宝物,所耗法力即使玄胎修士也承受不了,他相信丁醒很快就要陷入法力枯竭的绝境。 到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擒杀丁醒。 当然这是三尸老怪的个人盘算,至于这场追杀的局势,是不是像他期待这样演进,他心里并没有底。 丁醒实在是难抓,而且有福运傍身,从一个月前,三尸老怪已经深有体会。 那天他搜魂黄姑娘,得知月纸门有两座,一座藏在‘沙海禁’,一座藏在‘月环禁’。 为了围堵丁醒,他把金尸埋伏在沙海禁,自己本体潜伏在月环禁。 一等就是一个月。 终于在不久前侦破丁醒踪迹,可是丁醒运气好,他是从沙海禁出来,没有碰上三尸老怪的本体。 虽然三尸老怪能够通过金尸追踪丁醒,但两座剑禁毕竟相隔了几百里的距离,三尸老怪想与金尸汇合需要时间。 其实,金尸的隐蔽性极好,它一路尾随丁醒几个时辰,始终没有被丁醒察觉,如果这期间不出现变故,等三尸老怪与金尸汇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欺身到丁醒身边,到时候,丁醒的结局就是被三尸老怪一击打杀。 但变故偏偏发生了。 青风嗅到伍廉臣的气味,丁醒没有坐视不理,他见伍廉臣、申老汉与孟婆婆遇险,动了恻隐之心,使用‘虫儿泪’救人,谁知这一救,竟然把丁醒自己也给救了。 刚才丁醒驱使‘虫儿泪’时,有一批尸垂虫向外逃窜,这种怪虫是在腐尸中孕化出来,只要让它们闻尸气,那就如同打了鸡血,非要扑上去啃个一干二净不可。 这批尸垂虫闻到了金尸气味,一窝蜂跑过去吞吃,从而逼显了金尸的藏匿地点。 丁醒见了以后,着实吓的不轻,金尸距离他只有二三十丈远,这要是对他暴起发难,他未必能挡住。 关键是这头金尸他在一个月前见过,就站在三尸老怪身边,丁醒的警惕心极强,他断定三尸老怪很快要现身,这才御门遁逃。 他前脚刚跑,三尸老怪后脚追上来,就差了这一步。 把整件事做一个梳笼,丁醒岂不正是福运傍身吗? 不过在修仙界厮混,仅有福运可不行。 丁醒在夜下遁逃大半时辰,忽觉一股潮气扑面卷来,他远眺一看,见前方汇有一方大湖,他神念笼罩过去,竟是瞧不见边际。 如果丁醒所料不错,这湖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山中湖了。 以此湖为界,再往南走,就要进入大妖云集的荒蛮之地,修士们探险时,往往是望湖止步。 大妖们除非迷路,一般也不会跨湖北上。 丁醒的这一趟行程,原本是为了救助一剪道人神魂,他不止要穿越山中湖,而且要深入卷尘山脉最靠南端的丘陵山区。 不管三尸老怪是否在追杀他,他都必定要渡湖南下。 至于三尸老怪有没有胆量尾随,丁醒判断不出来,但丁醒需要采取行动,一劳永逸解决这个烦人的追兵。 等丁醒飞掠山中湖,忽然俯冲而下。 直落湖面。 只见他手腕一甩,把其中一座月纸门抛入湖底,尔后贴着湖面继续前行,一口气跑到湖对岸,他滞空不动,扭头盯着后方。 另一座月纸门被他收入腕中,怀里的‘闪行符’被他取下,接下来,他将依靠这一张符箓实施逃亡。 他法力并未枯竭,仍旧可以驾驭月纸门,那他抛门入湖又意欲何为呢? 其实很简单。 丁醒准备使用‘闪行符’把三尸老怪引到百里开外的地方,然后再通过月纸门返回湖底,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三尸老怪永久甩脱。 如果三尸老怪不敢跨湖,那丁醒就驱使手腕纸环,把月纸门从湖底再摄入。 原本丁醒以为三尸老怪会犹豫一下,谁知到了湖上,三尸老怪半点停滞也没有,认准他的方位继续追踪。 丁醒手捏‘闪行符’,法力往符中一注,蛛网般的电丝开始在符面扩散,顺着丁醒手臂飞快蔓延,犹如蚕茧包裹,一举笼罩他肉身。 咔嚓! 电丝突地爆闪,又霎时消退,携着丁醒远遁到十余里开外。 这个距离仍旧在三尸老怪的神念笼罩之下,但如果再远一些,他可无法精准锁定,到时只能通过炼尸进行气味追踪。 为了防止丁醒频繁瞬移,超出三尸老怪的掌控范围,这老怪决定提升遁速,此时丁醒舍掉月纸门而用符箓,表明法力正在衰竭,故而三尸老怪施法也不再保留。 他捏出一张五行遁符,在脚下一砸,掀起一股丈许高的龙卷风浪。 呼! 风起一刻,卷起三尸老怪,霎时远遁十余里。 这股遁力与‘闪行符’相差无几,但‘闪行符’是用妖皮炼制,能够反复驱使多次,三尸老怪的风符却是一次性消耗品。 不过三尸老怪家底颇丰,肉身刚刚完成瞬移,他就翻手又砸一张风符。 就这样,两人你追我赶。 也就几个呼吸时间,他们已经朝南瞬移了上百里地。 丁醒算算距离,觉得甩脱三尸老怪的时机已经到来,正准备召出月纸门,返回山中湖,忽听一阵马鸣声传入耳边。 他浮在半空俯瞰,见地面的山林内尘土飞扬,跑出一群野马,黑白红青各色皆有,领头是一头枣红马。 丁醒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当年把他接引到金露酒庄的坐骑白蹄。 白蹄也像是认出了他,高抬马头朝他嘶鸣。 丁醒想去打个招呼,奈何身不由己,身后已经响起风声,三尸老怪又一次追上来,他得赶紧跑路。 谁知下一刻,又一声猿鸣骤然爆发,真如石破天惊一般,险些把丁醒震落半空。 他心里颇惊,回眸一瞧,见一头青毛巨猿拔地蹿起,双手紧握一根铁棒,高举过头,对准刚刚现身的三尸老怪,当头砸下。 这一棒的威力极是可怕,一棒下去,三尸老怪连惨叫也未发出,连同他身侧的两具铜尸铁尸,一块碎为肉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玄胎方 那青毛巨猿一棒打杀三尸老怪,随之回落地面,收棒抗在肩上,仰望打量丁醒,却是默然不动。 它看去并没有攻击丁醒的念头。 但丁醒还是被它威势给震慑,能够瞬杀三尸老怪,妖力绝非丁醒能够抵御。 此地不能久留,丁醒准备撤离。 这时白蹄马鸣叫不止,像是在挽留一样。 丁醒见白蹄马不靠近,自己目前处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就把月纸门摆在身侧,去和白蹄马打招呼,那青毛巨猿杀掉三尸老怪,却对自己秋毫无犯,想必这一切都与白蹄马有关。 白蹄马见他没有立刻走,显得很高兴,扭头给青毛巨猿示意。 那巨猿顿一跺脚,从地面冒出一缕血雾来,入空回旋,凝成一具半身人像,它披肩散发,脸庞与人族的年轻女子差不多。 丁醒一望就知,它是一只女鬼。 那巨猿应该是不懂人语,所以召来一只鬼,负责与丁醒交涉。 修仙界的鬼类,普遍是人死后的魂魄所化,因为各种缘故没有转世,流落在阴冥之所,吞噬天地精华后慢慢成精,从而有了法力。 它们生前是人,大多可以吐露人言,但毕竟是失了血肉之躯,与人殊途,不被修仙界容纳,基本都被驱赶到荒郊野外,不毛之域。 卷尘山是鬼类惯居之所,丁醒见到巨猿身边的鬼修士,一点不觉稀奇,他此行目的正是为了寻找鬼穴,或许可以在这里打听到对他有用的消息。 那女鬼先与巨猿沟通一番,才对丁醒喊话:“阁下有礼了,我叫鬼竹女,我身边这位妖修前辈,法号青卷大王,附近几百里山川都是它纵横的领地!刚才它杀掉追你之人,替你解决心腹大患,这是烟云马的请求,烟云马是你旧识,你没有忘记吧!” 烟云马就是白蹄。 丁醒抱拳致意:“此番盛情,在下感激不尽……” 鬼竹女打断他:“大王说,不需要你感激!六年前你与另一个小孩,酿造一种灵酒,曾被烟云马喝去,这件事你应该记忆犹新,毕竟烟云马在你家犯了命案!它喝了你的灵酒以后,魂魄上的奴印被解掉,这也是它能投奔大王的原因,大王想问一问你,这种灵酒你还有吗?” 丁醒心想,白蹄马执意挽留自己,恐怕就是为了安魂曲,它们妖多势众,却没有打劫自己,还替自己除去一个大敌,理应给予回报。 那鬼竹女见丁醒迟疑,以为丁醒不想平白出酒,又说:“如果你有灵酒,我家大王愿意与你做一笔买卖,你拿这种灵酒出来,作为交换,我家大王赠送你一个筑玄胎的酒方,药效强的过玄藏丸。” 须知修仙界公认的筑玄胎第一妙药就是玄藏丸,这种灵丹能把冲击玄胎的成功率提升一两成。 丁醒时下珍藏有几坛金露液,但数量太少,不足以帮助他冲击玄胎,如果真有强过玄藏丸的酒方,那绝对是他急缺之物。 问题在于,修仙界真有这种酒方吗? 巍国七派传承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筑玄胎酒方,就属金露液的药效最好,其它同类酒方,别说超越玄藏丸,药效能达到玄藏丸一半的方子,都不见一个。 所以鬼竹女所说酒方不太可能。 丁醒便把她的话当作是玩笑,这估计是为了索要灵酒,才故意夸大其词。 丁醒抛了一个酒坛出去:“这就是白蹄当年喝的那种酒!” 鬼竹女也信守承诺,甩手丢来一个纸卷:“这是大王在一处剑禁内寻到的纸方,上面记载一种名叫‘八果花粥’的灵酒,冲击玄胎的药效胜过玄藏丸。 不过可惜,因为年代久远,这一张灵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啃食了几个小缺口,其中一个缺正好是一种酒材名,因此酒方不完整,但你常年与酒为伍,想必是高深的炼酒师,你可以自己验证嘛,早晚能把灵酒复原出来。” 说的轻巧。 缺少一种酒材,万一是主材料,那性质是有天囊之别的,炼酒需要窖藏,动辄几十年,谁会傻乎乎拿着缺方做实验。 类似这种缺失的酒方,根本就一文不值。 不过对于丁醒来说,却存在一些用处。 他摊开纸卷浏览一遍,脸色顿显古怪之态。 这边,鬼竹女把酒坛递给青毛巨猿,那巨猿挥了挥手,后方树林顿起一阵骚乱,吱吱喳喳,涌出一群猿猴。 其中有四头小猿猴是被抱过来,看去神态萎靡,它们都曾中过修士奴印,老猿猴试图使用蛮力破印,但是没有成功。 青毛巨猿单手拎起一头黄毛小猴,把酒坛放在猴嘴处,直接灌酒。 小猴喝完,等了一会儿,开始恢复常态。 如此验证下来,青毛巨猿脸色变喜,单臂抱起一头与它肤色与样貌都相近的小猿,这小猿像是它的孩子,很受它宠溺。 但遗憾的是,安魂曲对这头小猿没有效果,小猿体内的奴印解不开。 啪! 青毛巨猿气的一把摔烂酒坛,显得暴怒异常。 丁醒在半空见了它的举动,担心它迁怒自己,赶紧做出撤离准备。 谁知那鬼竹女却对他喊道:“你不要怕!大王是爱子心切,他原本对你的灵酒就不抱太大希望,绝不会难为你!” 丁醒听她这般说,猜测青毛巨猿对奴印应该是有过研究:“我的灵酒只能破解镇魂奴印,如果有修士滴血祭炼,在妖躯当中布置血印,那么灵酒是没有效果的。” 魂印布置简单,驭奴快捷,因此成为修士常用的驯妖手法。 至于血印,这需要修士耗费极大精力,常年累月对妖奴进行祭炼,修仙界里只有御兽宗门弟子,才会煞费苦心给妖奴种血印,像是黄姑娘的蛙蟾,就是从卵化开始就滴血。 血印极端稳固,几乎没有破解的办法,而且,一旦主人死去,即使妖奴不陪着殉葬,妖道根基也保不住。 丁醒的安魂曲,奈何不了滴血奴印。 那头小猿,明显是被某位修士种过血印。 青毛巨猿听了丁醒的解释,收敛躁狂情绪,忽然伸高手臂,朝丁醒握着握。 丁醒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 鬼竹女给他介绍:“大王是在说,只要你能炼造出破解血印的灵酒,并带来救助它的猿子,它会替你征战一次,如果你不喜欢争斗,那么它会替你办一次危险的差事!假如你实在用不到它,那么它愿意拿材宝与你交换,你缺什么,它替你找什么!” 这应该是青毛巨猿没有对丁醒敌视,甚至出手抢夺安魂曲的原因。 这是准备细水长流了。 至于丁醒值不值得信任,青毛巨猿没有更好的选择,卷尘山不能植田,找不到灵果与灵窖,胁迫丁醒也没有用。 青毛巨猿见鬼竹女做完交待,领着身边的猿猴们离开。 那白蹄马也完成了使命,朝丁醒叫了几声,尔后领着马群,消失在山林深处。 一转眼,这个地方只剩下丁醒与鬼竹女。 那鬼竹女先问:“怎么样?我的酒方买的值吧?” 丁醒拿着纸卷摇了摇:“这方子其实是金露液的配方!你是不是从来接触过炼酒法门?” “金露液?”鬼竹女闻言一怔:“这上面明明写的是‘八果花粥酒’,怎么可能是金露液?” “金露液的酒材就是八种灵果,与纸卷上记载一模一样!”丁醒把纸卷摊开,纸上裂开几个小孔,他指着说: “这些窟窿应该是被书蠹虫啃食所致,虽然上面记载药效强过玄藏丸,但酒材不全,缺少的偏偏是最重要的花材,对于炼酒修士来说,没有谁稀罕!” 其实这也未必,‘八果花粥酒’是古时传承下来的灵酒,其中‘八果’为金露液配方,‘一花’缺失,只要丁醒能把这一花验出来,没准真能让他炼造一款媲美玄藏丸的灵酒。 至于‘一花’到底是哪一花? 纸卷是一纸派传承下来,丁醒可以从一纸派相关的灵物中挑选,但这一座门派覆灭时久,昔年的门徒喜爱种植什么样的古花古树,可一点不容易寻找。 鬼竹女听他讲的头头是道,颇有些窘态:“就算酒方对你没有用,大王打杀那个玄胎修士,救你性命,那也应该值你一坛酒。” 她说完跑到三尸老怪的遗骸处,把储宝袖扒出来:“这是一个玄胎期修士,家底肯定丰厚,我拿材宝再买你五坛酒!” 刚才青毛巨猿摔了一坛,她这是在收拾烂摊子,找丁醒换几坛安魂曲,留着备用。 丁醒见她虽有鬼相,却没有狰狞阴森感,纵然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却是还算温和的女鬼。 丁醒就找她请教:“姑娘是鬼修士吧?实不相瞒,我这次南下是为了护送我一位失去肉身的朋友,帮助他寻找一处鬼穴安身,你能否介绍一些适合修行的地界?” 鬼竹女抱以歉意:“你别看我是鬼,但我是孤魂野鬼,从没有跟鬼群厮混过,我流浪到此以后,见大王不嗜杀,就在这儿效力,烟云马也是因此才留下。” 她见丁醒为友涉险,口气不自觉转为热心:“其实,你也可以让你的朋友投靠大王,大王寄希望你能改良酒方,虽然这希望渺茫,但它对你有期待,就一定会保护你朋友!当然如果你害怕朋友变人质,可以当我是废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护魂 丁醒并不担心一剪道人成为人质,因为人质会受到青毛巨猿的严格保护,起码性命不必担忧。 如果把一剪道人单独放入鬼穴,那就是入了一方黑暗丛林,厮杀司空见惯,他又初入鬼途,应付不了时刻会发生的狩猎危机,陨亡风险较大。 所以把一剪道人留在青毛巨猿麾下,应该是最好选择。 但这有一个前提。 丁醒为难的说:“青卷大王的舔犊之情那么深,让我朋友追随他,我是放心的!可他神魂夺舍过一次,魂躯陷入沉寂,无法自行修炼,必须把他放入鬼穴,慢慢温养,才能帮助他走上鬼道。” 鬼竹女随口说着:“这么严重吗?”一边去翻找三尸老怪的储宝袖。 这个老怪物擅长炼制阴尸傀儡,所修法门也偏向尸鬼法门,他的大部分藏宝都与尸鬼有关。 鬼竹女先找出一个药瓶,拔开闻了闻,又点点头。 “严重也不要紧。”她把药瓶抛给丁醒:“这是定魂丹,你把此丹炼入你朋友的神魂里,与住在鬼窟里效果一样。” “丹药数量太少,只有十几粒,应该不够他摄取吧?”丁醒检查了瓶藏,觉得分量不够,但具体需要多少丹药,他又评估不出,毕竟他对阴鬼法门只了解一个大概。 “这些药量,至少能温养大半年,这期间你可以去找炼鬼修士交换,我就是从北面来的,途径过你们修士建造的山城,那里边肯定有炼鬼行家,定魂丹是最基本的鬼宝,你应该能换到。” 既然鬼竹女如此说,那么丁醒就要守护一剪道人一段年月了,什么时候一剪道人的鬼躯大成,丁醒什么时候才能返家。 他要继续在卷尘山住下去,到底要住多久,他问鬼竹女道:“以姑娘你推断,我大约要炼化多少瓶定魂丹,才能让我朋友像你一样自行修炼?” “十瓶左右,就差不多了!如果你在山城买不到,你可以来找我,我跑一趟南边的鬼市,那里肯定有,但你不能让我白辛苦!”鬼竹女把账算的很清。 她说完,递上来一根尺许长的竹笛,敦敦诫告:“以后你进入大王的领地前,先吹响这根笛子,我会过去接引你,你切记不要再冒然闯探,这次你幸亏是遇上烟云马,在大王面前给你说情,若非如此,也是被一棒打杀的命!其它领地你更加不要去,那里的大王一个比一个凶残嗜杀,你闯进去是找死!” 丁醒闻言苦笑,心想如果青毛巨猿真来打自己,月纸门能够避的开? 他可真心不愿意尝试。 “我记下了,多谢鬼竹姑娘提醒。”丁醒奉上五坛‘安魂曲’,外加五坛‘化神散’,这种灵酒能壮大神念,对鬼修尤其有效果。 “咦?这是好酒!”鬼竹女灌了几口‘化神散’,喜上眉头:“你开个价吧,一共要多少材宝?不如咱们把三尸老怪的储宝平分?” “不,我一件不要。”丁醒分宝不取,只说:“请鬼竹姑娘走一趟南方鬼市,替我换购十瓶定魂丹,这就可以了。” 他拿十坛酒换十瓶丹药,按照山城的市价,他绝对是亏了,但跑去山城太过麻烦,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来来回回的奔波上,请鬼竹女帮忙,一次性配齐,岂不是更方便? 再说他以后要把一剪道人寄居在人家地盘里,仗义疏财总归不是错,先把交情打牢固,等他离开以后,一剪道人也好过一些不是。 “你先付酒给我,这是信任我,我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鬼竹女觉得丁醒做事爽快,对他观感又上一个台阶。 把酒收下,与他约定一个日期:“每月七号,鬼市才会大开,距今还要几天时间,我往返赶路也要这么久,所以你半个月后再来,我保证把十瓶定魂丹交给你。” 两人聊到这里,无话再说。 丁醒拱手告辞,驱使月纸门,穿门而走。 鬼竹女见他在半空招出一座光门,入门以后,他一抖手腕,光门瞬时缩小,直至化为一颗光点,携着他同时消失于无形。 这一记瞬遁神通,鬼竹女前所未见,看的目瞪口呆,心想如果那座光门足够坚固,能够抵御青卷大王的铁棒一击,那么丁醒是有资格在大妖纵横的地界穿行的,她刚才对丁醒的叮嘱算是多费唇舌了。 当此时,丁醒已经传送到山中湖底。 等他从湖面出来,已是黎明。 嗅着清凉晨风,望着初起朝阳,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过去的这一夜,他遭遇三尸老怪的咄咄追杀,谁知却在紧要关头迎来峰回路转,让他巧遇当年的白蹄马,从而引出青卷大王,一棒打杀三尸老怪。 这一次与白蹄马的重逢,不止让他除掉大敌,替舅公家死去的几位叔伯报了仇,还顺带替一剪道人寻到了栖息之所。 同时,丁醒似乎也捕捉到了筑结玄胎的机缘。 回想六年前在家乡泰宁镇初见白蹄马的一幕,以及与孟小汤合力炼酒,导致白蹄马叛出金露酒庄的情景,丁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日的诸般变故。 所谓有前因,必有后果。 也不外如是了。 这么感叹一会儿,丁醒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前往‘月环禁’的地底空间,常住一些年月,一为守护一剪道人神魂,二为研究‘八果花粥酒’的酒方。 白天没有月光,他驱使不了月纸门,强行使用的话,必须借助小书妖,但小书妖不可能源源不断提供妖力,使用过度会妖体衰竭。 他便弃了月纸门,给腿上贴了几张风行符箓,在山林中狂奔赶路。 潜回月环禁地底后,丁醒以金露灵窖开辟洞府,这座灵窖原本就是使用一口灵泉炼制出来,内部有十几丈方圆的空间,灵气极为浓郁,窖藏的十二坛金露液早就被取出,目前处于闲置状态。 丁醒日常不止可以打坐修行,还能充当炼酒的道场。 随后半个月,他在月环禁进进出出,碎石伐木,完全把灵窖当作他的私人府邸,在窖中开辟了数间密室,等他布置妥当,与鬼竹女见面的日子也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雏形 初见陌生,再见已是相熟。 丁醒与鬼竹女的会面非常顺利。 他们原本约定是要交换十瓶定魂丹,鬼竹女非但没有失信,还给了丁醒意外惊喜。 丁醒看着眼前超出倍数的药瓶,不由怔住:“怎么是二十瓶?” 鬼竹女轻笑:“怎么?多给你一倍的药量,难道你不乐意吗?” 丁醒当然不会不高兴,他只是疑惑鬼竹女的行为,如果说超出一两瓶,倒也算正常,一下子多出一倍的数目,这可让人难以理解了。 鬼竹女并无隐瞒,给他娓娓讲述:“本来我是想去一趟鬼市,谁知白丘洞的狐大王碰巧设宴,邀请我家大王去做客,我也跟着去了,席上见到狐大王一个孩儿,刚从北边逃回来,我家大王见那孩儿奴印未解,就令我献了一壶灵酒。” 在妖兽的地界,即使凝结妖丹的大妖们,住所也普遍是原始老巢,摆脱不了饮血茹毛的习性。 但世间的妖类也有一批天赋通灵者,像是凡间偶有流传的魅狐,它们在妖力很浅薄的时候,已经通了人性,偏爱与人接触交往,且乐此不疲。 鬼竹女所讲的狐大王就是灵智早开的妖族,崇尚人族文明,洞府仿照人族修建,隔三差五会邀请志同道合的妖修聚会。 对此丁醒早有耳闻,而且他还知道,山城修士经常深入南山,抓捕妖兽幼崽,驯养为妖奴,等这些修士陨亡后,妖奴失去约束,往往会逃回最初的栖息地。 狐大王的孩儿,就是这种死了主人的狐奴。 鬼竹女以为丁醒不了解这些情况,先行普及一遍,最后说道:“你的灵酒帮了狐大王,它免不了要道谢,给我家大王送了厚礼,我也有资格讨赏,趁机提了提定魂丹,也就隔了一晚,狐大王就把这二十瓶丹药送到我手上,它估计是去打劫了某座鬼穴,我一瓶也没有截留,全部给你。” 她根本用不着截留,因为定魂丹只是赏赐的一部分,狐大王另有材宝赐给她。 这一壶安魂曲,最终换来的宝物价值超过一柄极品法器。 虽说修仙界的大部分宝物都有较为固定的市价,但在不同地界、不同族类的交易环境里,价格浮动那是相当离谱的。 丁醒的安魂曲是独一无二的新创灵酒,专门针对妖族,如果放在人族修士的集市上,那是绝对的廉价品,无人问津,谁也不会买,但如果是碰上狐大王或者青卷大王这种妖修,就能卖出天价。 鬼竹女觉得占了丁醒大便宜,就提了一个建议:“丁道友,你别看山中遍地都是灵智低劣的妖兽,但也存在一批类人同道,尤其是南边的各路鬼府,无论你拿什么酒出来卖,都不愁销!如果你想对他们售酒换宝,我可以替你牵线,甚至效力。” 丁醒觉得,这种买卖可以做。 他马上要验证‘八果花粥’的酒方,急缺南山特产的灵花灵果,如果让他自己去修士坊市上选购,那会耗费极长时间,招募鬼竹女代为收集,那是再合适也没有。 但他肯定不会再卖安魂曲,他给鬼竹女与青卷大王的五坛酒,已经是极限,他不会让这种灵酒在妖修地界传播。 不过推售其它灵酒,丁醒觉得没有问题。 他问道:“上次那种化神散怎么样?我愿意拿这种灵酒出来,山中鬼修应该时常探险各处剑禁,我想交换他们寻获的古花古果!” 鬼竹女立即猜到他的意图:“丁道友是想炼证‘八果花粥’的配方吗?但炼酒需要的时间好像特别漫长,即使你买来花果,短期内也不会有什么成效,你不如去交换炼制玄藏丸的药草。” 鬼竹女是好心劝说,因为酒方是她提供,她曾经也尝试过研究‘八果花粥’,后来她一打听,发现炼酒需要窖藏,一次窖期至少数年,她就直接打了退堂鼓。 丁醒回应道:“是你把‘八果花粥’酒方给我,我总不能弃之不理,正好我要在山中住上几年,准备收集一批古花古果,等将来回了老家,我会连同酒方一块呈给上宗,总归能得到一批赏赐。 至于玄藏丸,整座卷尘山的练气期修士都在惦记,任何一种配制药草都有市无价,我可承受不起。” 鬼竹女听了直摇头:“怎么会呢,你的破奴印灵酒同样有市无价呀!” 丁醒却道:“但我已经没有了,身上珍藏的几坛酒基本都给了你,你记得要节省一点用,如果你把那五坛酒喝光,我也无能为力。” “你不能酿造吗?” “酿造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况且这种灵酒不为人族修士所喜,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外传,否则惹祸上门,你可不要埋怨我!” 只有五坛酒的话,即使外传,也达不到轰动效应,毕竟只在妖修狭窄的圈子里流传,扔进半个卷尘山脉就是一个小浪花,不会有谁关注。 但丁醒却必须警告鬼竹女,不要打‘安魂曲’的主意,这一款灵酒,会从丁醒的售酒榜单上永远抹除。 鬼竹女听罢,拱了一下手:“既然丁道友如此说,我会劝进我家大王,把那几坛灵酒给封藏起来!那天在酒宴上,狐大王曾经询问灵酒来历,我说是在剑禁内找到,古时遗留的古酿!” 她毕竟是孤魂野鬼,最在乎安身之地,绝不想把祸事引到家门口,所以口风很严。 这次她劝说丁醒拿灵酒交换玄藏丸药材,是为了回报丁醒拿出的五坛安魂曲与五坛化神散的情分。 丁醒点名交换十瓶定魂丹,结果一小壶安魂曲就换来成倍的丹量。 如此一算,丁醒等同于白赠了她十坛酒。 她觉得丁醒吃亏太大,就想给予丁醒一定弥补,而玄藏丸是最有效的弥补方式。 但丁醒却对玄藏丸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心思都在‘八果花粥’上:“鬼竹姑娘,我南行时携带了不少‘化神散’,问题是鬼府的同道们,能拿出我需要的古花古果吗?” 鬼竹女是这么回答他:“如果鬼修同道拿不出来,他们会前往月纸国遗址,与那里的修士做交易!月纸国的废墟之地正在复灵,有一些地界已经可以重新植田,不少海外修士都在秘密落户,他们什么都种!” 丁醒南下时,申老汉和他讲过月纸国的历史。 这一座曾经繁荣的南国,当年被举国诛绝,宗门覆灭,凡间王国也全部打崩,整片地界被修士释放的灵火烧了无数年,那叫一个生灵绝迹,除了灰尘还是灰尘。 但火烧之地与沙化之地不一样,经过这么多年的恢复,月纸国内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此国又三向临海,于是把近海的渔民、散修、海盗全部吸引到岸上,统统变为安居乐业的园田修士。 当年覆灭月纸国的宗门都已经找不到影子,也就没有谁去搭理月纸国是不是重新再起。 所以时至今日,月纸国遗址内的修士越聚越多,都在秘密落户,反正又没有人管辖,那是无主之地,谁有本事占领,那就是谁的。 不过复灵的土地仍旧是小规模,中间又隔着卷尘山脉,因此尚未引起巍国七大派的兴趣,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巍国修士,都不知道月纸国遗址又有修士定居。 而落户在月纸国遗址的修士们,普遍是亡命之徒,要么犯有命案,要么是结仇逃亡,也都不敢主动联络北方的同道。 于是,盘踞卷尘山的鬼修们,暂时充当了两地修仙界宝物流通的中间者。 鬼竹女时常前往鬼市,她了解这个关键信息:“你放心丁道友,原产在月纸国的灵花灵果,保证可以收集齐全,但路途有点远,如果你只有‘化神散’的话,打动不了鬼修同道南下月纸国。” 化神散仅仅是辅助斗法,并非修行的必须品,不值得鬼修们长途奔波。 丁醒一听,旋即问:“化神散打动不了他们,那枣核液呢?” 在修仙界,辅助修行的灵丹与灵酒,永远排在畅销的第一位上。 鬼竹女顿一点头:“枣核液也可以提升鬼修的修为,肯定能吸引同道前往月纸国收集当地花果!” 对她也有帮助,这是意外之喜。 丁醒决定先试一试,他把身上剩余的几坛枣核液全部拿出来,交给鬼竹女:“这些灵酒,拜托给鬼竹姑娘代为交易,如果鬼修同道有古花古果,优先交换,假如实在找不到,那就交换产于大海的珍珠。” 丁醒这是要给小书妖,炼造珍珠满堂春。 鬼竹女为了补偿他的赠酒情分,热心接下了这份差事。 等俩人分别后,丁醒返回洞府的途中,冒出一个大胆念头,既然巍国与月纸国两地没有建立交易往来的渠道,那他完全可以长期向月纸国贩酒。 不过他转念一想:‘我倒是不缺酒,但我卖出去,收回一批批的灵石与海珍,又有多少作用呢!如果我丁家与伍家一样,拥有一座仙庄在手,子弟数百个,那我可以把买卖交给家族,但我家只有我与伯祖两个修士,不值得忙碌。” 丁醒考虑后,最终还是放弃长久经营的念头,这会影响他修行。 他的当务之急,还是以‘八果花粥’为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完美渠道 随后的半个月,丁醒与鬼竹女又碰了一次面。 南山鬼修的购宝能力超过丁醒预料。 他那几坛枣核液在鬼市上被一扫而空,鬼竹女替他换回来十余种古花古果,还有海产的珍珠果数百颗,这些酒材足够他进行为期半年的试酒消耗。 分别时,鬼竹女特备叮嘱他:“有一群鬼修同道已经南下月纸国,三个月可以往返一趟,等他们回来,你要的特产灵花与珍珠果,数量能翻增十倍,你把枣核液准备妥当吧,备着交易! 另外,已知对鬼妖修行有帮助的灵酒有两种,你的枣核液是其一,还有一种是五皮大曲,如果你能从七大派弄来这种酒,鬼修同道会集体南下交易,你要什么特产与海珍,他们给你换什么。” 枣核液的药效较低,对鬼妖修为的提升效果其实不明显,但炼造方便,酒材只有黑纹大枣这一种,窖藏期是五年到十年,价格也便宜,这才成为鬼妖最常用的灵酒。 至于五皮大曲,这是一种药酒,是使用五种壮骨壮甲的草药根皮炼造出来,不仅仅是酒材种类多,窖藏期也长,价格自然也居高不下。 在七大派内,有一批专炼外功的修士,常年都在饮用五皮大曲,导致流通在外的酒量比较少,像卷尘山这种不毛之域,更是供不应求。 鬼竹女的意思是让丁醒去巍国七大派的集市上购置五皮大曲,做一个二道贩子,再转手卖给鬼市的鬼修。 其中的差价都可以大赚特赚了。 听了鬼竹女的建议,丁醒当场表示:“好!我会动身北上,但能换来多少五皮大曲,我可不敢保证。” 丁醒的打算是前往七大派的仙庄集市上,分散购买酒材,自己酿酒,然后销售给鬼市,再通过鬼市从月纸国采购他所需的宝物。 这样一来,整个交易环节不会出现纰漏,谁也追查不到灵酒的来源,同时追查不到灵酒的去向。 这是一条完美渠道。 鬼竹女判定丁醒是去七大派购酒,提前预约:“如果你真把五皮大曲买回来,无论你弄到多少酒,我都定下三成,拿灵石与你换,余下七成给鬼市。” 鬼竹女的法力只比丁醒高一点,与练气十一二层的修士大致相当,假如能大量饮用五皮大曲,她有望冲到玄胎期。 出于这个约定,丁醒决定北上一趟。 这一次,他要大量购置炼酒所需的果材与药材,准备把毗邻卷尘山的炼锋谷与守宫山,下辖的仙庄集市全部光顾一遍。 他考虑到自己要在卷尘山中常住数年,也打算返回老家一趟,给自己行踪做一个交代,不能让家人一直挂念自己,到时途径琼台派,也可以顺道入集采购。 但采购需要灵石材宝做支撑。 为此,他临行前,专门把自己的储宝做了一番大整理。 当初结伴闯探月环禁的修士有九人,除了丁醒,其余八人全部丧命在月纸门空间,他们留下的下品灵石有一千余颗,还有五颗颜色不一的特殊灵石。 丁醒修行这些年,只见过下品灵石,但这不影响他甄别灵石种类。 他把那五颗特殊灵石拿在手里,随便感应一下石中灵力,就知这是五块中品灵石。 相同体积的灵石,中品蕴含的灵气浓度,往往是下品的几十倍,但是在修仙界,从来没有修士进行灵石的品质兑换。 这是因为,灵石能够补充消耗的法力,品质越高,恢复法力的速度越快,如果在斗法期间,能持有一块中品灵石,那么战斗的持久力会得到极大提升,仅此一点,足以让修士对中品灵石趋之若鹜,轻易不会交易出去。 丁醒也会留着自用。 他缴获的各阶法器有几十件,其它零零散散的符箓、材料、功法,诸多材宝加起来,应该够他完成这一次大规模采购。 万一真的不够,他手上还有‘虫儿泪’,可以临时贩售。 这款灵酒也是丁醒独一无二的自创产品,与安魂曲不同的是,‘虫儿泪’对妖修没有用,却对园田里的人族修士至关重要。 说起来,丁醒目前总共创造两种新酒,第一款‘安魂曲’能通杀各路妖修,第二款‘虫儿泪’能横扫各大仙庄。 但所谓怀璧其罪,丁醒偏偏不能招摇过市。 在闲暇的时候,丁醒也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果他能像呼延萝一样,有一位紫府期的超级高手做老祖,罩在上头保护他,那该多好啊。 他便不用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了。 不过这世间之事,往往是有盈必有缺,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 假如丁醒的伯祖丁尘之真是紫府期大祖师,那丁醒也不可能在火烽桔园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苦力。 他不在果园劳作,就捡不到神奇的叶虫,没有这片叶虫,他也酿不出‘安魂曲’与‘虫儿泪’。 所以嘛,相较于大树底下好乘凉,他还是向往劈荆斩棘,一路冲上紫府期,自己罩自己。 在洞府修整几天后,丁醒离开月环禁北上。 他这一趟远行,耗时可真不短,足足半年后他才返回。 若非他把一座月纸门留在洞府,采购行动结束后,直接走月纸门瞬移,他还要再拖延两三个月。 等回来以后,他先行炼造辅助鬼妖修行的‘枣核液’与‘五皮大曲’,每一款灵酒都炼满了四五座大酒缸。 但他与鬼竹女交易时,肯定不会全部拿出来。 “哎呀,你一去大半年,怎么才买回来三坛五皮大曲?这都不够塞牙缝!”鬼竹女苦着脸,觉得丁醒肯定是那种没有身份的寒门修士,所以买不到好酒。 丁醒很喜欢她这种想法,解释说:“我从守宫山跑到炼锋谷,又从炼锋谷跑回老家琼台派,再从琼台派一口气跑到沧霞派,行程这么远,我差点把腿跑掉,也只买回来这三坛,但‘枣核液’购了一箩筐,有几十坛呢,我以后每年都能提供这么大的酒量!” “枣核液就枣核液吧,同道们去月纸门换回来许多名贵花果,都在等着你的酒!”鬼竹女听到枣核液量大,而且每年都有,喜色随即涌了出来: “在以前,卷尘山北那些修士,总是跑来山南打秋风,他们惯爱打劫妖鬼,即使偶尔遇上几位愿意交易的修士,也都不会常住,主要是他们胆量小,害怕妖鬼对他们黑吃黑,所以两地宝物一直不流通,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你,同道们都愿意与你细水长流,做长期的买卖。”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试酒的风险 丁醒会不会长期给鬼市提供灵酒,他没有对鬼竹女表明态度。 虽然丁醒认为鬼市是一条完美的售酒渠道,但他并不是凡间商贾,不可能常年从事贩酒买卖。 等他把‘八果花粥酒’试炼出来,再帮一剪道人转为鬼躯,到时肯定要离开卷尘山。 至于离开以后,将来要不要维持这一个路子,将来再另行考虑。 丁醒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先处理妥善。 他与鬼竹女交割材宝的时候,随口问道:“南边的鬼府到底住了多少同道?” 鬼竹女知道的很详细:“常住的同道差不多有一千之数,山外还有一批游荡的孤魂野鬼,大约有四五百,他们的鬼府挨着妖巢,每年都要遭遇几场兽祸,他们应付不了,往往会逃到山外,数年后才敢搬回来。” 兽祸是群居妖兽的狩猎行为。 卷尘山内没有化形的妖修前辈,除了极少数灵智大开的妖族,其余族类普遍是半蒙昧,相互厮杀那是非常激烈的。 偏偏鬼修又不能繁衍后代,每年被妖兽祸害一批,数量自然多不起来。 丁醒打听鬼修的情况,其实是与一件私事有关,他又问:“这些同道里,有没有炼器行家?” 鬼竹女点头:“有好几位呢,你想找他们铸造法器?” 丁醒随之取出两柄断裂法器,其中一柄是范药师的蝉翼刀,曾被月下纸兵折断,丁醒一直收藏在身上。 另一柄是丁醒的短斧,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外奔波,途中遇上过几场斗法,短斧是中品法器,威力不够,有次迎敌时被打废。 这斧子也算是多灾多难了,丁醒准备提升它的品阶,就找鬼竹女帮忙:“我想把这两件残器,回炉炼融为一,但我对炼器法门涉猎不深,请鬼竹姑娘寻一位鬼修同道铸造,事成之后,我以枣核液相谢!” “铸为刀,还是铸为斧子?” “斧子!” 丁醒叮嘱完这项额外差事,才与鬼竹女分别。 等回到月环剑禁的洞府,丁醒开始着手‘八果花粥’的试炼。 这一张上古酒方,记载了九种酒材,其中八种为灵果,种类与炼造金露液的八果一模一样,丁醒收集这些果子,是通过巍国七派境内的集市。 最后一种酒材是灵花,因为‘八果花粥’的酒方缺失灵花的花名,丁醒别无它法,只能采用大面积撒网的办法,他通过鬼竹女,从鬼市上换来一百余种产自月纸国的灵花与灵果,他准备一种接一种试炼下去。 他有叶虫可以使用,任何一款灵酒的窖藏期,都能缩短为半个月,但叶虫每次只吞一个酒器,按照这样的进度,他要把一百余种花果分别酿成一种灵酒,窖藏期需要数年之久。 其实,如果能把‘八果花粥’最终验出来,别说数年,就算是数十年,丁醒也觉得非常值得。 但试酒不仅仅是消耗时间。 其中也蕴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与炼造‘安魂曲’、‘虫儿泪’不同,‘八果花粥’需要丁醒亲口品尝,以验明药效。 他每使用一种花果,炼出一种未知新酒,都必须吞服验证效果。 别看金露液的八种灵果都是大补之药,但是添加一种陌生花材进去,就有可能变异为大害之物。 具体对肉身伤害到什么程度,谁也猜不出来。 所以在试酒之前,丁醒必须做好充足的自救准备。 首先,丁醒要指示小书妖召唤书蠹虫群,每出一种新酒,先让书蠹虫群试喝,等确认书蠹虫群没有性命之忧,丁醒才能自己上阵。 其次在喝酒期间,丁醒有可能出现中毒、昏迷、负伤等一系列未知变故,那么储备一批解毒、定神、养身的灵酒,自然是必不可少了。 看上去,试酒像是一件自讨苦吃的霉差,确实不假。 但是从古至今,从来不缺乏愿意吃苦吃霉的修士,他们满怀大无畏的信念,冒着性命危险,一遍遍的尝试新丹与新酒,这才有了各种影响深远的古方古酿。 如果没有这一批勇敢开拓的先贤,那么修仙界有可能早就消亡殆尽,不会出现今日的繁荣昌盛。 当然这些先贤冒险试丹试酒,并不全是出于大公无私,主要是为了诱人的回报,毕竟只要能创造出一款类似玄藏丸这样的冲关奇宝,好处大的没边儿。 往小了说,能决定一个修士的道途长短。 往大了说,能影响一座宗门的兴衰。 这可一点不夸张。 这一次,丁醒试炼‘八果花粥酒’,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道途,如果这款新酒真在他手上诞生,将来会不会给巍国修仙界带来一场大风暴,他无从推算。 反正先试再说。 只有把‘八果花粥酒’试出来,他才具备冲击玄胎期的把握。 就这样,等丁醒把诸事准备妥当,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开始了他的创酒大业。 一晃半个月。 丁醒以月纸国境内最常见的‘红盏花’,混合金露八果,出窖了第一种新酒。 他看了看酒液的色泽,充斥着暗红态,酒中有颗粒漂浮,符合‘花粥’的外相特征,他先擒来几只书蠹虫进行试酒,喂了以后,发现虫躯出现血斑点。 这是中毒的症状。 丁醒直接舍弃,没有自己试酒。 他根本无须再试,因为提升修为的灵酒,对所有血肉之躯都没有任何害处。 书蠹虫中毒,说明‘红盏花’不是‘八果花粥酒’的唯一花材。 一个月后。 丁醒以‘月桂花’混合金露八果,出窖第二种新酒。 这种月桂花,丁醒可不陌生,正是从造纸树上采摘下来,如果说月纸国最著名的灵花是什么,无疑就是月桂。 丁醒曾经收集许多造纸树的种子,但他没有地方培植,就一块从鬼市上购买。 使用月桂花酿出的酒液,呈现暗黄态,也形成有粥状颗粒,本身无毒,丁醒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下,闭目品了一会儿,他忽然睁眼,摇头道:“拿月桂花混合,金露液的药效会彻底丧失,这一款酒完全是鸡肋。” 他这是炼出了一坛废酒,连带购买的大量‘月桂花’也失去作用。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端,丁醒并不觉气馁。 这样过了三个月,丁醒总共试了六种新酒,其中三种报废,两种有毒,还有一种可以饮用,却是减弱了金露液的药效。 反正都没有成功。 到此时,丁醒暂时中断试酒。 叶虫每隔半个月出窖一种新酒,窖藏期间丁醒一直在炼化定魂丹,给一剪道人的神魂铸造温养冥泉,等冥泉大成,把一剪道人送入泉中后,丁醒决定换一种试酒方式。 他不想酿一种新酒,就离开灵池试验一次,这会导致他不能专心。 考虑到叶虫每次只吞一个酒器,但它把灵酒吐出来以后,会自动摄吸其它酒器,于是丁醒提前把窖藏所需的一百余种花果,分别装在不同的酒器内,与叶虫一起封闭在一间密室。 丁醒这么做,他是准备把一百余种新酒全部酿出来,然后再逐一试酒,这样一来,他可以专心致志的闭关修行。 他珍藏有七坛完好无损的金露液,再加上灵池内的良好修行环境,在叶虫的窖藏期结束后,他有望把基础《重霜法》提升两到三个层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夜白发 洞中无岁月。 不知不觉就是五年光阴。 月环剑禁一如既往无人问津,常年不见一位修士造访光临,自然也无谁知道地底深处闭关一位青年修士。 这一天深夜,剑禁中心的残殿地基上,忽然浮露一层月晕,形状犹如一座方门,显了又消,眨眼就隐去踪迹。 但月光已经透过方门,直射到地底的空间内。 此间环境登时一片大亮。 原本在黑暗中沉寂的书蠹虫群,呼啦!一声,破土而出,纷纷飞到方门附近,汇聚在从门中探射而下的光束中,贪婪享受着月色。 小书妖也混在虫群里,但它没有跟随大队伍去畅寻光源,而是拎着一个酒坛,健步如飞,直奔那座横倒的金色酒窖处。 缸口早在五年前就被丁醒装了一扇石门,小书妖贴在门上,举着单手,‘砰!砰!砰!’,不停喊砸。 砸了一会儿,不见门开,又开始用头撞。 这时石门才裂开一条门缝,小书妖一个跟斗翻进去。 它对门内洞府算是轻车熟路,知道这里有四间密室,一间是摆放酒器的炼酒房,一间住着小金蛇,还有一间乌烟瘴气,辟开一座血池,池里放着一具阴森森的鬼物。 这三间它都没有兴趣,一眼认准丁醒闭关的练功房,见房门大开,它蹦跳着跑进去。 到了丁醒打坐的石床边,它把酒坛举起来,让坛口倒悬在丁醒面前,这是在示意:‘没有酒了!酒喝完了!’ 丁醒难掩笑意,这小妖估计要馋死了,随即一甩袖口,在地面整整齐齐摆了十几个小酒坛,里边装满了‘珍珠满堂春’。 小书妖见状‘呀呀’大叫,高兴的手舞足蹈,屁股一蹲,抱起一个酒坛,先咕咕痛饮一口,再拿手臂擦擦嘴,又仰头哈哈大笑一声,然后接着喝。 喝的有滋有味。 其实,丁醒没想把小书妖撵到洞府外边,但它实在是不老实,根本静不下心,它不像小金蛇,泡在酒坛里能安安静静泡几年,把它关在洞府里,最多半个月它就要暴跳如雷。 所以丁醒索性把它丢到洞府外边,再扔给它一批灵酒,让它自由自在去。 但它喝酒没有节制,丁醒一次性给它几个月的酒量,它往往会提前喝光,一旦没有酒的时候,它就跑到灵窖处撞门,每次都要把房门撞烂不可,后来被丁醒教训几次,它才有所收敛。 丁醒闭关这五年,它记得丁醒一个习惯,每一年,月纸门都要高悬天上一回,每到这个时候,丁醒必然会出关,并离开月环禁,带着它去找鬼竹女换宝。 它刚才看见月纸门出现,知道丁醒又到了出关的时候,这才拎着酒坛来讨酒。 丁醒让它自喝自乐,起身下了石床。 出门右转,迈步去了炼酒房。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洞府苦修,七坛金露液早就被他喝光喝净,这批灵酒帮助他提升两层基础功法,修为已经走到练气期第十层。 近年丁醒都不曾饮酒,只依靠灵窖中的充盈灵气进行修炼,可惜进度缓慢,他修了差不多两年,也仅仅是让第十层的法力达到巅峰,始终突破不到第十一层。 如果没有灵酒辅助,他苦修十年,兴许能炼到练气期圆满,再修十年,并以金露液辅助,可能才会勉强冲上玄胎期。 像他这种平庸的修行根骨,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才属于进阶玄胎的正常年纪。 金露酒庄的五位玄胎修士,除了新庄主伍思韵是在三十余岁筑成玄胎,其余几人都是年至半百时才有了玄胎期修为。 一想到进阶玄胎,就能踏足真正的长生大道,延长自己寿命,丁醒心里就一阵火热,自打他定居金露酒庄,整天都在听庄民念叨‘长命长青’、‘永生不老’、‘万寿无疆’类似这样的奢望之词。 但长命具体是什么样的滋味,永生又是什么样的感受,练气期的修士一概不知道,毕竟他们的寿命极限与凡人一样,只有冲到玄胎期,才能真真切切体验到寿增的奇妙。 对于筑成玄胎,丁醒是满怀期待。 算算时间,他放置在炼酒房的一百余种灵酒,窖藏期应该都已经结束。 等他推开房门,刺鼻的酒味迎面冲来,让他险些睁不开眼。 等酒气发散一会儿,他才入门查看。 叶虫静躺在一座石台上,那个位置少了一个酒坛,它显然还在吞酒阶段,丁醒就没有收走它。 丁醒在这个房间内砌了十余座长台,台上摆满酒坛,坛中所装酒料都不一样。 他沿着长台,一个接一个打开坛盖,先行浏览酒液的色泽与品质,一口气看完出窖的一百余种灵酒,他发现所有酒液都掺杂有花蕊颗粒,或多或少都具备一些粥酒特征,但外相也都没有其它特殊之处。 除了那一坛使用‘白镰花’炼造的灵酒,这是例外。 此花纯白色,花朵是镰刀状,如似一片片弯月,拿它混合金露八果,炼出的灵酒闪闪发光,而且,酒液里边漂浮着一批散着灵晕的小月牙。 这一坛‘白镰酒’的外相极其出彩,丁醒看罢一眼,他就胃口大开,忍不住想尝一尝。 他正准备出外抓捕一批书蠹虫,忽见小书妖一阵风跑过来,垫着脚尖,仰着鼻子猛嗅‘白镰酒’。 丁醒顿觉稀奇:“这里的美酒这么多,你怎么偏偏对这坛酒有兴趣?” 小书妖也不吭声,只给他做了一个仰头喝酒的动作。 原则上,丁醒不会拿小书妖试酒,这些酒的味道太差,小书妖一喝就会涌起抗拒之心。 但是此刻,小书妖对‘白镰酒’似乎情有独钟,没准是哺育它之物,试喝几口应该问题不大。 丁醒就取出一个酒杯,倒满酒,递给小书妖。 见它咕咚咚灌到嘴里,额前的两根触角像是得到了妖力补给一样,瞬时大亮,这一幕让丁醒似有所悟。 丁醒不禁心想,‘莫非这种白镰酒能够回复小妖的妖力?’ 小书妖特别馋嘴,喝了一杯还想要,丁醒却没有给它,而是让它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等候药效过去。 回复妖力只是丁醒的猜测,不做一次彻底检验,丁醒不会让它继续喝。 这么等了几个时辰,小书妖始终活蹦乱跳,没有出现丝毫反常的迹象,丁醒渐有放心,这才继续让它喝。 丁醒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这座炼酒房的一百余种灵酒,丁醒普遍都要试喝一遍,既然‘白镰酒’这么特殊,说不定就是真正的‘八果花粥’。 如此想着,他一仰脖子,把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进入腹中,形成一股清凉之气,先在内府循环一圈,尔后朝上流转,最终盘聚在头颅中,停滞了几个呼吸,忽然一溃而散。 “哎,又是废酒。”丁醒喝罢,感觉与几年前品尝月桂花酒时差不多,他体内不存在什么药力,这种灵酒的药效应该是彻底丧失了。 “呀?”小书妖却有不同看法,瞪大妖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头顶,猛的伸手一指:“呀呀!呀呀!” 丁醒被它的怪异举动弄的莫名其妙,心想我头上怎么了? 他随即拿手一摸,赫然发现,他的头发竟是雪白一片。 一夜白头?不!他是一刹白头。 他脸色一沉,以为是药力加速了他的苍老,但他施展内视术检查一遍,肌肤并没有任何改变呀,除了头发变白,身体的其余部分都没有任何异常。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诞生 在试酒期间,出现这种未知变故,其实是正常现象。 毕竟丁醒是炼造新酒,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他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在品尝新酒时,各种千奇百怪的药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头发变白,仅仅让丁醒稍微紧张了片刻,他很快就调整好心绪,并没有让这一个古怪药效,影响到他对‘白镰酒’的探索。 他仿佛与生俱来就有创酒师的冷静天赋。 在指尖揪着一缕发梢,他认真检查几遍,发质仍旧柔软如绢,酒力并没有融入头发,但‘白镰酒’不会无缘无故导致发白。 鉴于这种灵酒疑似能给小书妖提供妖力,丁醒判断药效可能与月力有关。 他顿一挥手,打熄了房间内的灵灯。 环境陷入漆黑后,丁醒示意小书妖散开妖气。 小书妖是一头月兽,它的妖气与当年那位黄姑娘的‘月蟾’一样,都可以逼显月光灵晕。 丁醒猜测自己的头发是被月力覆盖。 也果真不假,随着小书妖的妖气在身边弥漫,丁醒的披肩长发立刻变的银光闪闪,如似照明灯一样,把房间映的大亮。 见了这一幕,丁醒甩手祭出他的‘月下纸兵’,法力往纸兵当中一注,头发的银光也随之流走,一股脑全部进入纸兵身躯。 到此时,他的发光渐渐黯淡,头发重新变为乌黑之态,纸兵的光芒却越发旺盛。 “原来如此!” 丁醒此刻已经有了明悟,这种‘白镰酒’确确实实具备孕化月力的药效,拿去给小书妖喝,能够补充妖力。 如果丁醒自己喝的话,药效会化为月力,全部汇聚在头发上。 他喝的越多,月力越淳厚,白发也会越持久。 只要‘白镰酒’不缺,他往后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补充月力,‘月下纸兵’的缺陷将会得到彻底弥补,包括‘月纸门’也可以在白天时单独驱使了。 几年前购买月下纸兵时,丁醒就惋惜这件法器的弱点,必须在月光大盛时,才能发挥最强威力,如果失去月光,纸兵连中品法器都比不上。 现在好了,有了‘白镰酒’,丁醒就可以全天候使用‘月下纸兵’与‘月纸门’。 真是绝酒! 丁醒难忍喜色,拎起酒坛大灌起来,让黑发再度转白。 从今以后,他每天必饮的灵酒名单上,就要多出‘白镰酒’的名字了,但白镰不好听,丁醒决定给此酒改名为‘夜白发’。 小书妖见他喝的起兴,猛拽他裤子,一边仰头叫唤,生怕他喝光一样。 丁醒甩手把酒坛扔它怀里:“喝去罢,都归你了!” 小书妖欢喜非常,蹑手蹑脚,抱着酒坛蹲去门口,门外还放着一坛珍珠满堂春,它是左一口,右一口,喝的好不爽快。 丁醒并没有把灵灯重新点上。 刚才小书妖释放的妖气,弥漫整座炼酒房,不止把丁醒的头发逼显出月晕,还有九种灵酒也同时散发出耀眼的月色光华。 品尝‘夜白发’前,丁醒曾把房间内的一百余种新酒全部浏览一遍,这些灵酒普遍具备粥酒特征,但外相也都相当平庸,除了‘夜白发’,其余都不见特殊之处。 不过妖气一经扩散。 有九坛特殊灵酒,瞬间脱颖而出,进入丁醒的视线内。 丁醒见状,刹那失神。 此时他心头冒出一股直觉,真正的‘八果花粥’应该就藏在这九坛灵酒当中,具体是哪一坛,需要他进一步验证。 他望去门口,朝小书妖伸出五根指头,又翻了翻:“纸儿,去引百头小虫进来,让它们排好队伍,等候吩咐。” 小书妖喝的舒坦,办差就利索。 它也认得丁醒的手势,先引百十头撵入房间,又召几百头趴在门口,留着备用。 可惜终是没有派上用场。 它等了大半日,那批入房的百十头小虫全部飞出房门,丁醒纵情的长笑声,紧随其后传到它耳边。 它并不明白丁醒为什么这般高兴,但丁醒的开心情绪传染给了它,听见丁醒在笑,它傻乎乎看了片刻,嘴巴一歪,跟着哈哈起来。 “向月葵!想不过八果花粥的唯一花材竟然是这种向月葵!” 丁醒此刻掌托的酒坛内,酒液呈现淡金的色泽,结满葵花状的小酒粒,在普通环境内看不出特殊之处,一旦暴露在月光下,酒液会散射金光。 在凡间有一种花叫做向日葵,月纸国则生长一种灵花,取名为‘向月葵’,这一坛淡金灵酒,就是使用向月葵混合金露八果炼造出来。 丁醒经过品尝验证,发现这一款灵酒的药效远超金露液,他只喝一口,就断定此酒是八果花粥。 酒香怡人之极,他深嗅几口,酒气冲入内府,立即顺着经脉游走,并与体内灵气产生感应,致使血脉都嗡嗡共鸣,让他法力禁不住跃跃涌动。 拥有这款灵酒在手,丁醒筑就玄胎的大门也由此打开。 本来,他没有指望在短短一天内就把八果花酒试验出来,毕竟他一口气炼造一百多种新酒,品尝一遍起码要十天半个月。 谁知他先验‘夜白发’,随后让小书妖释放妖气,筛选出最疑似的九款灵酒,从而一举功成。 不得不说,他让八果花粥在自己手上诞生,存在一定运气成分。 但运气源自他勇于尝试的决心。 如今八果花粥已经验出。 那么接下来,丁醒就要开始大量炼造了。 他在储宝袖中检查一遍,身上储备的金露八果足够他炼出二十坛八果花粥。 当初鬼竹女提供的酒方上,言明八果花粥冲击玄胎的药效强过玄藏丸,丁醒并没有见过玄藏丸,自然无从比较。 如果是真的,那么二十坛八果花粥绝对够他冲关使用。 假如酒方上夸大其词,那么分量就会显得不足了。 丁醒会先把身上这一批酒材炼成灵酒,然后闭关试一试,如果酒量不够,到时再返回巍国购置。 但在闭关之前,他还有一件私事需要妥善处置。 他与鬼竹女约定每年见一次面,如今又到了碰面的日子,他不能失信于人,必须赶往约定地点相见。 (新一周到了,求你们的推荐票,这是今天第一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不期之遇 历次离开月环禁地,丁醒都会把灵窖随身携带,这是为了防止出外时遇上突发事故,导致他无法折返。 把灵窖带身上,不必担心遗失。 丁醒先把炼酒房的酒器收检,又去召了小金蛇,最后去看了看一剪道人的情况。 经过五年温养,一剪道人的神魂即将脱变为鬼躯,在鬼躯彻底大成前,他虽然有灵智,但是唤醒不了生前的记忆。 天地自有法则,人死以后,魂魄必须转世,如果不转,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丧失灵智,变成一具类似野兽的凶魂。 一剪道人目前的状态,与低阶妖兽差不多,就是一头浑浑噩噩的残魂。 在凡间,凡人死后由魂变为鬼,都要经历这么一个灵智蒙昧的阶段,凡人常说鬼面獠牙、鬼哭狼嚎,往往是指鬼魂迷失本性,记不得活着时的事情,变的像野兽一样嗜杀。 修士神魂强大一点,但也摆脱不了蜕变法则,只不过修士灵智复苏的速度比凡人快。 一剪道人再温养两三年,差不多就能灵智大开,重新记起生前的一切。 丁醒仍要继续守护他。 如此收了灵窖,带上小书妖,丁醒趁着月夜,驱使月纸门赶去了山中湖。 他本以为这趟碰面会像以往一样顺顺利利。 谁知道他刚刚跨越山中湖,降落在青卷大王的领地外,就听一道悦耳女音传来:“咦?这个白发修士看着面熟,像是我派弟子!” 丁醒听见这女音,大为警觉,他赶路时饮用了‘化神散’,神念一直在探测附近的环境,但是直到女音响起,他都找不到人影在何处。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超过他太多,极可能是玄胎期修士。 女音落毕,就有四道人影火速朝这边儿飞来。 丁醒急忙向后闪遁,途中把月纸门竖在身后,准备瞬移。 “你跑什么!”那女音的语气渐有不满:“你是不是金露酒庄的庄民?” 丁醒迎着月色,看清了那女人的样貌,略显吃惊,竟然是八年前在金露酒庄对付蝗灾的琼台派弟子呼延萝。 丁醒极是纳闷,心想深更半夜,她跑到这里干什么?她身边的两男一女全是青年高手,修为深不可测,想必都有玄胎期修为。 出行阵势这么大,难道琼台派针对卷尘山颁发了什么任务不成? 丁醒怀着疑惑,回答呼延萝:“我确实是出身金露酒庄!上宗前辈你放心,我不会再跑!” 他先回这一句话,免得这帮人蛮横对他出手。 他见四人降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并不靠近,这才晃动手腕,收了月纸门。 这一手‘摄门入环’颇为玄妙,对面有位黑衣青年忍不住轻‘咦’一声,但双方还没有过问出身,黑衣青年不便打听什么,只静静陪站在呼延萝身边。 呼延萝见丁醒立定不动,先不问话,而是对身边那位白衣女修说:“伍师姐,他是你家族的人,难道你不认识他?” 白衣女修像是情绪不佳,闷着语气回答:“我家里有几百修士,除了三代近亲,其余基本没有见过!呼延师妹,你并不常常下山,怎么能一眼认出我家子弟的出身?” 呼延萝也不隐瞒,直说道:“你忘了吗,八年前你家庄上出现蝗灾,我接了护庄任务,期间与一个叫银角天王的野修斗了一场,这野修养了一头开山蚁,差点杀掉你兄长伍士宗,正是他救了你兄长……” 她确实不常离开琼台派,正是游历次数少,每次的所见所闻她都印象深刻,这也是她能记得丁醒的缘故。 “哦!”白衣女修拉长语调,忽然有了劲头,手指丁醒,喊着问:“你就是丁尘之的孙子丁醒?八年前你还是一个少年呢,怎么长的这么快,转眼就满头白头发了?” 丁醒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应该是伍士宗的妹妹伍媛芳,当年就是她把丁尘之征召去了冰华山,但她不在冰华山办差,万里迢迢跑到南疆做什么呢。 丁醒抱拳朝她施了一礼:“回禀伍前辈,我在山中闯探时,不幸中了毒,这才导致黑发变白!” “闯探?”伍媛芳朝他招手:“你过来,到跟前回话,不要站那么远!” 丁醒闻言照办。 到了面前,丁醒也看清了伍媛芳的样貌,五官与她侄女伍昭英有七八分相似,小脸小嘴,但气质不显尖刻。 她对待丁醒的口气,比较温和:“我记得是五年前,我兄长到冰华山看望我,提到过你,说你到卷尘山寻找丢失的灵窖与金露液,期间正好碰上伍廉臣与申厚福夫妇,他们声称你遭到了三尸老怪追杀,肯定活不成,于是我兄长就把你留下的一张信符,转交给了你祖父!你当年到底有没有遭遇三尸老怪?” 丁醒点点头:“有!但三尸老怪已经死了,他没能杀掉我!” “死了?”伍媛芳颇是不信,她听伍士宗讲过,五年前为了追踪金露灵窖,孟绍公与伍士卿领着十余位族人,在卷尘山与三尸老怪恶战一场,族人死了好几个,后来又在沙海剑禁内拼斗,始终奈何不了三尸老怪,此人在卷尘山算的上是成名悍修,轻易就死了? 那边的呼延萝与两个青年男修,听闻这番话,俱都露出一丝意外,他们三人听伍媛芳提到过三尸老怪,知道这是一尊玄胎初期修士,丁醒能从此人手上跑掉,肯定是有能耐的。 “他是怎么死的?”伍媛芳追问。 “他本来在追我,我慌不择路的逃跑,一口气跑进那片山林,突然蹿出来一头青毛猿妖,把他给打死了!”丁醒手指青卷大王的领地,他本想糊弄一句,但伍媛芳几人却是不依不饶了。 “你见过那头青猿?”伍媛芳瞪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议:“它性情凶暴,逢人就喊打喊杀,它既然杀了三尸老怪,为什么要放过你?” 丁醒一脸无辜:“我又没有招惹它,它为什么要杀我?” 这句话没能瞒过眼前这四位玄胎修士,大半夜丁醒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是游玩。 他们沉默了片刻,只听那呼延萝凝重说:“你叫丁醒是吧?我们这次南下,是为了救助你酒庄的万亩良田,但是被青猿拦截在这儿,穿不过去,如果你有穿行的捷径,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 “救助良田,良田怎么了?”丁醒大惑不解,良田还需要救吗? “你怕是还不知道,我们酒庄遭了覆灭大灾!”伍媛芳早前的漫不经心就是源自这里:“伍廉臣那个惹祸精,几年前在卷尘山找到一颗血果,拿回庄后,那果子通灵化妖,遍地放毒,不止把我们家的灵田污秽,妖毒正朝附近几座仙庄蔓延,必须找到解毒之物不可,否则我们要永久搬家。” (第二更,求你们的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诸妖退避 伍媛芳所说的妖毒之灾,听去十分严重,后患能导致酒庄永久搬迁,这说明灵田的污秽程度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边缘。 这让丁醒难以理解。 血果只是一颗果子,即使化了妖,也应当是刚出世不久的小妖,有什么本事能把几万亩的良田都给毒伤? 另外那伍媛芳口口声声,血果是伍廉臣几年前在卷尘山找到,这让丁醒想起当年营救伍廉臣与申老汉的情形。 当时丁醒是由青风指引,找到被尸垂虫困镇的伍廉臣与申老汉,为了对付虫群,伍廉臣曾托举一颗古怪血果,这果子散射的光芒能阻拦虫群靠近。 丁醒印象颇深,心想此果是不是祸害灵田的元凶? 他想把这件事原原本本问清楚,但对方却已经等的不耐烦。 伍媛芳希望丁醒能够提供穿越大妖领地的办法:“伍廉臣惹下这么大祸,已经被关押起来,如果这次找不到解毒之物,他肯定要被问罪,处死都有可能!丁醒,他可是你表兄,你忍心看着他沦落到这种下场?” “哦,与伍廉臣是表兄弟?”伍媛芳身边那个锦衣青年忽然插了话,口吻冰冷的说:“像这种灭庄之祸,必须有人担责,不会只处罚一个人,三代以内的近亲都不可能幸免,家中修士一律要废掉修为,逐去凡间!假如……” 这青年打着手势,给丁醒重点强调:“我是说假如,妖毒不幸把金露酒庄周围的仙庄灵田全部腐蚀,到时后果更严重,这些仙庄修士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们,伍廉臣家的修士亲属,恐怕都要被暗算,我可不是吓唬你。” 他不止是在吓唬,而且准备胁迫丁醒。 这有助于解决问题。 故而伍媛芳与伍廉臣是真亲戚,却不反对锦衣青年的说辞。 她手指锦衣青年,给丁醒介绍:“他是我师兄伊继才,他家的宝芝药庄距离我们酒庄不远!呼延师妹你见过,我就不再啰嗦!” 她最后指了指呼延萝身边那位黑衣青年:“那位是我师弟石翻,他家的名焰炉庄也挨着咱们,这次南下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石翻年纪极轻,长不了丁醒几岁,做事却老练。 他上前拍了拍丁醒肩膀,老友叙旧般:“咱们诸庄俱都归在琼台,法出同源,那就是同门手足啦!有这一份香火情,大家不会刻意刁难谁,所以丁师侄你不用太担心!” 他一手摁着丁醒,另一手指向青卷大王的领地:“只要你告诉我们,如何通过这一片妖修领地,帮助我们取回解毒之物,那么你家不止没有罪,还会成为诸庄的恩人,到时都会对你不吝酬谢,我甚至现在就可以先给你一笔赏赐品,但你要把路指出来。” 这明显是一手棒槌,一手甜枣。 那伊继才先吓唬丁醒一阵,这石翻再安慰丁醒一阵。 迫使丁醒没有置身事外的余地。 虽然丁醒与伍廉臣不存在血缘关系,但家谱在三代以内,如果这次解决不了灵田之毒,丁醒与丁尘之都要被连累。 “解毒之物是在这一片妖修领地里,还是在其它地方?” 几人一听丁醒这么说话,全都露出喜意,这说明丁醒果真有通行的法子。 他们异口同声:“在月纸国遗址内!” 丁醒想了想:“如果你们仅仅是借道,那我应该可以帮上忙!我认识这片领地的一个小头领,请几位前辈准允,让我唤她出来,与她协商一下!” 石翻挑了挑眉毛:“青猿麾下的小头领?” 丁醒点点头。 石翻像是非常忌惮青猿,担心小头领把青猿引出来,他扭头去征询呼延萝、伊继才、伍媛芳的意见。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色,忽然离开丁醒身边,齐齐后撤了里许远,这才朝丁醒喊话:“丁师侄,你可以去找那头领协商了,我们知道借道不容易,无论那头领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考虑。” 这是打定主意要掏买路财了。 丁醒前行了一段距离,取出鬼竹女赠送的竹笛,对着吹了几声,忽见一阵阴风卷来:“醒兄弟,是你吗?” 那阴风在丁醒数丈开外停住不动,就地一转,露出鬼竹女的原形,她朝呼延萝四人的位置眺望一眼:“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丁醒说没有:“也是巧了,他们都是我上宗的前辈,我老家出了一些事故,他们奉命去月纸国办差,途径了这里。” 鬼竹女凑到身前,小声问:“他们真与你同出一座宗门,那白天的时候你怎么不来?他们与大王斗了好几场呢!” 丁醒无奈道:“我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家,再说他们是上宗真传,我只是下辖仙庄的小童子,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与他们并不熟,日常也见不着面,要不是他们刚才自报家门,我压根不知道他们是谁。” 鬼竹女闻言一阵唏嘘:“原来都是真传呀,怪不得这么抗揍,被大王打了好几顿,嗨?偏打不死他们!但他们也别想过境!” 正题已经到了。 丁醒商量说:“鬼竹姐姐,他们没有冒犯青卷大王的意思,就是想借个道,南下月纸国找一些材宝,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鬼竹女一脸为难:“以前有不少修士,表面上说的好听,借个道而已,等他们真的深入到领地,就开始凶相毕露,他们把打杀妖兽当成收集材宝的途径,到处洗劫同道的洞府,后来同道们吃了教训,就达成默契,只要是人修入山,必须层层拦截他们。” 这是妖族领地内的规矩,丁醒无法改变,他只能尝试劝说通融:“那几位前辈讲了,愿意拿出材宝出来,我会建议他们使用五皮大曲,当做借道的酬谢!” 鬼竹女轻哼一声:“姐姐我是缺酒,但看不上他们的酒!只要你醒兄弟愿意长期提供枣核液与五皮大曲,借道的事情我就会尽力帮衬!” 丁醒随之做出承诺:“未来十年,只要我不死,我保证把灵酒准时送来!” “好!”鬼竹女与丁醒已经打下五年交情,她希望让交情长期持续:“亏得是你醒兄弟,换作其他人,别说借道,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等着,我去给大王禀告。” 她行动迅速,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说:“大王讲了,既然你做担保,那你也要承担责任,必须陪着他们穿越过境,直至把他们送出卷尘山,如果期间他们居心叵测,那你要第一个被同道们问罪。” 丁醒已有心理准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通行?” 鬼竹女道:“随时!只要你动身,大王就会通知盘踞这条路上的诸妖,对你退避三舍,你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等你把他们护送过去,咱们再继续换酒,我回去复命了!” 等她走远,丁醒回身朝呼延萝四人招了招手。 (连载已经一个月,新书榜要下了,求你们投票支持呀,给这本书涨一下人气,这是今天第三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赏赐品 那四人近前与丁醒交涉,确认南行之路已经畅通。 为了快速通过妖族领地,四人合力祭出一艘浮空飞舟,他们也让丁醒乘坐上来,结伴朝南飞去。 赶路途中,他们自然是戒备森严。 虽然丁醒确保青毛巨猿不会拦截,但他们可不会全信,丁醒毕竟是一介无名小卒,何德何能说服一方妖中霸主? 不过随着他们深入南山腹地,发现非旦青毛巨猿没有拦截,山中妖兽也仿佛集体失踪一般,全部对他们视而不见,远而避之。 这一下子,他们四人不得不对丁醒刮目相看了。 那位黑衣青年石翻话头最多,又偏爱说笑,他忍不住打趣丁醒:“看来,丁师侄与这山中妖鬼打下了不菲交情啊。” 丁醒却有板有眼的回答:“交情谈不上,就是偶尔拿灵酒与它们换一些材宝,它们得了好处,自然不会难为我们。” 四人闻听这番言语,全是一笑置之。 巍国修士历来主张猎杀妖鬼,从来不会来往,这是因为巍国修士的整体实力碾压妖鬼,不需要与妖鬼平等交易。 能轻松抢夺到手,为什么自己要出钱买? 丁醒非要与妖鬼做买卖,四人仅仅是当作一个趣事来看,但他们却不会指责丁醒的行为,毕竟没有丁醒与妖鬼打下的交情,他们过不了这一方妖族领地。 再者说,卷尘山脉早就没有灵气,山中妖兽的数量相当少,它们自保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进犯,因此巍国七派自创派起始,几千年来,从没有与妖族爆发过争斗,只是一边倒的屠杀而已。 巍国七派的敌人永远都在北方。 所以谁也不在乎丁醒卖给妖鬼几坛酒。 即使丁醒长期与妖鬼厮混,仅仅是惹来其他修士看不起,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了。 不过那伍媛芳自认是丁醒的族长辈,她觉得丁醒在卷尘山常住,不是长久之计,就劝了丁醒一句:“等此间事了,小丁你还是要早早返家才好,在家打理灵田,比你在这里闯探安稳的多。” 许是想到金露酒庄未必能熬过这一次大劫难,她又话锋一转:“就算你不想返回酒庄,也可以去冰华山嘛,你祖父在山中获赐几百亩灵田,我听闻他把你本家的几个弟妹都召到身边,家族繁荣指日可待,你该回去帮衬才对。” 这对丁醒是一个意外消息。 但丁醒没有追问伍媛芳,丁尘之究竟把家中哪一位弟妹领入了修行路。 他非常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伍媛芳可以对他熟络闲谈,他却不能借杆上爬,拉家常一样找伍媛芳问长问短。 如此过了一夜。 等到次日午时,他们乘坐的浮空飞舟穿透弥漫于卷尘山中的层层尘雾,悬停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再往南走,就是月纸国的领地了。 丁醒站在舟中,迎前眺望,视线内充斥着焦黑色彩,他简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绿态,传闻月纸国的土地被焚烧上千年,后患到现在都没有消除,看来是一点不假。 他身后的卷尘山与身前的荒原,泾渭分明,就是两个不同世界。 “四位前辈,我也要跟随你们办差吗?” 丁醒见飞舟出了卷尘山,却没有停止的兆头,忍不住询问起来。 早前丁醒讲的清清楚楚,他只负责护送四人出山,至于月纸国的行程,他并不会参与。 那四人听见丁醒问话,驱使飞舟下降地面。 这一次,要不要让丁醒随行前往月纸国,四人在途中秘密协商过,并达成了一致合议,既然丁醒提了出来,他们决定与丁醒细说。 另外持续赶了一夜的路,他们也需要歇息一番。 在地面寻了一个僻静之所,才让飞舟落地。 伊继才取出一堆灵石,围着飞舟忙碌,这一件飞行法器显然是他的宝物,他需要做一些适当维护。 呼延萝甩袖祭出一柄木椅,再摆一张茶几,几上放有茶具,她不紧不慢的泡起茶,动作娴熟之极,从茶叶的挑选,再到灵火使用,全都仔仔细细。 她身娇肉贵,有奢华的享受习惯,无论处在什么环境,她都不会亏待自己。 丁醒转头看了看,见只有伍媛芳与石翻陪在自己身边。 这两人显然是要回答他的问题。 伍媛芳直截了当:“你把我们护送过来,也需要把我们护送回去!如果返程时没有你,那头青猿照样会拦截我们!” 丁醒忙道:“我知道!我会在山边等着你们!” 四人担心丁醒私自逃走,于是才把丁醒带到这里,进一步谈判。 伍媛芳甩手祭出两宝,一个是皮袋子,另一个是锦盒。 她指着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是在这里等着我们,赏赐品是这一件袋子,袋中装有六坛金露液!其二是随同我们南下,赏赐品是这一个锦盒,盒中装有一枚玄藏丸,小丁,你可以自己挑选,我们不会勉强你!” 玄藏丸? 丁醒心里极为意动,但他并不是贪图玄藏丸的冲关之力,毕竟他已经把八果花粥炼造出来。 丁醒是想通过玄藏丸,来验证八果花粥的药效。 如果他不在冲关的时候,分别服用玄藏丸与八果花粥,他永远不会明白这两种灵物的差距有多大。 当然,他将来也可以招募试酒人,但无论试酒人表述有多么清晰,也远远没有自己品尝,检验的更深刻。 而冲关的机会只有一次,假如丁醒错过玄藏丸,那么等他冲上玄胎期,他会给这一次试酒生涯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 他渴望拿走这一颗玄藏丸。 但他毕竟还没有冲关成功,仍是一介练气期修士,伍媛芳、呼延萝四人全是玄胎期的前辈,他们联手闯探的地界,肯定存在莫大风险,这种风险他承受不住。 一边是玄藏丸,一边是随行风险。 丁醒一时拿捏不定。 伍媛芳见他纠结,颇有些气恼:“这还需要考虑?” 换作巍国仙庄的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毫无疑问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玄藏丸。 这已经属于一场天降机缘了。 但丁醒却不愿意抓住。 这导致伍媛芳极其不满:“你知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大运气?” 她回身指向呼延萝:“这一颗玄藏丸是当年呼延师妹冲关时,宗门特赐给她,但她天赋绝伦,并没有使用药物辅助,一直保留到现在!这次她见你沿途护送我们,劳苦功高,就把玄藏丸拿了出来,专门赏赐给你,你竟然还要犹豫!” 那边呼延萝已经泡好灵茶,端起来小抿一口,许是觉得丁醒的表现出乎意外,不禁打量起丁醒来。 她忽然插了一句话:“伍师姐不要大动肝火,途中咱们已经商量好,他是选择留下,还是选择随行,让他自己拿主意,你不要逼他!” 伍媛芳旋即不再开口。 这时轮到石翻上场,只见他托起一张地图出来,呈在丁醒面前。 丁醒只看一眼,就随之入了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一念成文 其实,这张地图一点不复杂,也不存在玄奥之处,更没有记载什么了不得的诱人宝藏。 但是上面画了一幅月光门灵图,门上浮现一枚‘四瓣花’的印记,偏偏这个印记的轮廓,与丁醒月纸门的六片缺纸一模一样。 当年一剪道人讲过,这六片门纸都是锁定方位的灵引,且每一片都封印一处隐蔽洞府,洞府内藏有一纸派的衣钵。 丁醒从一剪道人手上继承月纸门以后,曾经让两门合并,并运转‘遁走天地’,但他推不动两门,当时他认为是自己法力不够。 此刻见了石翻的地图,他立刻有了不同看法。 貌似并非他推不动月纸门,而是第一片门纸所在的洞府已经被毁,灵引失效,无法启动传送力。 至于洞府中的一纸派衣钵,极可能也已经被古修士取走。 等丁醒把这张地图看完,心里难免会有失望感。 但他转念一想,‘那一纸派覆灭后,宗门领地常年被灵火焚烧,无论什么样的洞府,不管埋藏有多隐蔽,肯定都逃不过灵火攻击,暴露方位很正常! 就算没有暴露,时隔了这么多年月,一代接一代的巍国修士都在探索月纸国遗址,恐怕早就掘地三尺,把所有疑似洞府的地界都探险了一个遍,凭什么要等着我去寻找呢。 再说我又不是一纸派门徒后裔,即使拿不到衣钵,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更何况,月纸门的门纸共有六片,说明灵引有六个,洞府衣钵自然也是六处,天地这么大,第一处藏在月纸国境内,其余五处却是未必,丁醒仍旧有继承其它衣钵的机会。 想到这里,丁醒心里释然,随之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 那石翻一直在打量着他,见他看了这么久,想必是兴趣浓厚,就给他讲道:“这地图,是本门一位太上老祖传下来,这位老祖在千年前已经寿终,属于古时前辈,他在世时曾经闯探过月纸国,发现了这座月光门秘窟,他在窟中找到一口‘湛青灵泉’,泉水能够化解血尸之毒。” 伍廉臣带回金露酒庄的血婴果,因为生长在尸垂虫的领地内,被判定归属于血尸毒的一种,这次金露酒庄的灵田大面积中毒,琼台派派出一位金丹期修士前去解毒,但效果不显著。 这位金丹修士回山翻阅典藏,从一纸派的古籍内找到有关血婴果的资料,从而获悉‘湛青灵泉’的情况。 这修士嫌弃路途遥远,不愿意亲赴月纸国,这会耽误他宝贵的时间,于是他把相关资料,包括秘窟地图,还有昔年那位太上长老在窟中发现的诸多遗物,统统交给弟子石翻,让石翻想法采泉。 石翻觉得孤身远行危险太大,又联络了呼延萝、伊继才、伍媛芳,这才有了这一趟月纸国行动。 四人渡过卷尘山的山中湖后,遭到青猿拦截,在这里偶遇了丁醒,当时丁醒祭有一座月纸门,门体充斥月光,这光门的外相与地图上的月光门别无二致。 四人与丁醒照面一刻,石翻第一眼注意到丁醒的月纸门,那时石翻就上了心。 石翻判断丁醒继承了部分一纸派的传承,他就以此相邀:“当年那位太上长老,在月光门内找到的宝物并不多,除了解毒的‘湛青灵泉’,只有一部奇怪功法,如果丁师侄你愿意随行,这功法也赏赐给你。” 丁醒确实对月关门内的遗宝有兴趣,但他只是酒庄童子,并非琼台派嫡传,私自受法的话,他觉得不妥当:“这不合适吧?” 石翻轻笑一声:“能有什么不合适?这是一纸派的功法,属于旁门左道,常年扔在宗门的典藏阁内,任何弟子都能进,随便翻阅,宗门不限制外传!我是见丁师侄你找到一纸派的门器,认为你可能需要一纸派的功法,总之你要的话,那就跟我们走,不要的话,那就算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丁醒不再迟疑。 这四人赠送了玄藏丸,又赠送了功法,如果丁醒继续拒绝,那就是不识时务了,后果可能是直接绑起来,押着走。 “我愿意随行!”丁醒及时表态。 “这就对了!”石翻见他点头,抛出一个竹简给他:“这是从秘窟出土的原纸当中拓印下来,没有任何疏漏,但法门太过玄奇,如果你练不成,那是悟性不够,绝不是功法的问题!” 那边的呼延萝闻听这番话,把脸转到一边,忍不住扬起嘴角,这部功法叫做《一念成文》,她早就翻阅过,心法与吐纳练气没有任何关联,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修仙界的法术。 反而与凡间的诗书差不多,通篇只讲了三样东西,如何认字、如何写字、如何练字。 堂堂修士,还需要天天学字练字吗? 修行是为了追求长生大道,竟然沦落到与凡间书生一样的地位,实在是不能容忍。 所以历代以来,任何一位观看了《一念成文》的琼台派弟子,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屑一顾,第二个念头是弃之敝履,第三个念头是去你娘的。 即使偶有几位奇葩,觉得《一念成文》内蕴含大道至简的真法,并如获至宝进行参研,却是平白浪费自己寿元,苦心研究几十年,最终全是一无所获。 有过这些失败的前车之鉴,为了防止再有弟子误入歧途,琼台派高层决定把《一念成文》打入冷宫,直接把这功法判为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再也无人问津。 直至今时,血婴果祸害灵田,急需湛青灵泉解毒,翻阅灵泉资料时,《一念成文》终于重见天日。 当这部功法到了丁醒手上时,会不会继续蒙尘呢? “《一念成文》?”丁醒不知底细,但只要是一纸派的绝学,他都瞧的有滋有味:“观鸟迹虫形兽奔腾,结小金云斗天文篆,一篆一法,所向披靡……” “披靡?哎!”伍媛芳见他两眼放光,不禁摇头,打断了他:“真能所向披靡,心法会随便外传?小丁,你资质不够,还是务实一些为妥,《一念成文》看看就行,千万不要当真!呐,这一颗玄藏丸你收好,此丸才是你最大的修行助力!” 丁醒接了,也道了谢。 伍媛芳又叮嘱一句:“你切记不要着急吞服,最好是等到练气大圆满时再用,另外这一丸的丹力,至少三个月才能化开,行功期间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就要前功尽弃!等咱们找到湛青泉水,你最好跟我一起回去,我可以把你领到宗门的领地内闭关,保证冲关万无一失!” 丁醒听她真挚意切,心里颇为感激。 呼延萝却轻皱了一下眉头,玄藏丸是她所赐,她希望丁醒能在卷尘山找个隐蔽之所闭关,如果跟随伍媛芳回家,有可能被伍家人逼着交丸,毕竟这一颗药丸能造就一位玄胎修士,伍家人不会轻易舍弃。 但这种话呼延萝不会给丁醒警示,太容易招致误解与仇恨。 反正玄藏丸已经送出去,只要此行能够成功找到湛青泉水,并平安返回琼台派领地,就算圆满完成任务,至于以后丁醒是不是服用这一颗药丸,呼延萝觉得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时辰已经不早!”伊继才重新祭动浮空飞舟,朝几人挥了下手:“咱们该赶路了!湛青灵泉的方位并未深入月纸国腹地,如果咱们途中不再停歇,那么最多遁行两天,就能赶到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归位 伊继才的推测没有错。 两日后,他们一行人准时赶到目的地。 这是一个叫‘玉麦涧’的地界,其实石翻的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地名,飞舟抵达这里时,发现一座界碑,上书‘玉麦涧’。 除了丁醒,其余四人看见界碑,以及界碑不远处那一条流淌的小河,心情都显得不怎么欢快。 他们一路赶来,大地充斥黑黄之态,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但是进了‘玉麦涧’后,放眼之处全是绿意盎然。 尤其是那条小河的两岸,开垦有几十里的灵田,种植着各色草药果树,沿河搭建着不少房屋建筑,有修士在进进出出。 他们从飞舟上俯瞰到这些人影,立即施展隐形禁制,并驱使飞舟下落,开始贴着小河飞行。 伊继才出身宝芝药庄,擅长辨认灵田农物,他指着河岸说:“这些修士种植最多的是碧玉麦子,这种灵麦可以提升修为,既能炼丹也能炼酒,观那长势,应该已经有三五年火候了。” 呼延萝对农务不熟,但她知道修士能在此耕种的缘故:“土地想要复灵,附近必须要有一条灵脉,喷涌灵水后聚成河流,只要河流诞生,万物就能复苏!石师兄的地图显示,咱们距离‘湛青灵泉’只有一二十里远,这口灵泉肯定是孕河的源头!” 灵泉往往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烈火可以蒸发地面的水源,却奈何不了地底,倘若泉水年复一年对焦黑大地进行冲刷,复灵将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方圆几十里的灵田之所以诞生,显然是‘湛青灵泉’的功劳。 伍媛芳家的金露酒庄受灾最严重,心情也最是急切:“沿河定居的修士就有几十位,那灵泉是孕河之眼,应该也有修士镇守,咱们要取走泉水,恐怕会遭到刁难!” 他们进入‘玉麦涧’一刻,就有了这种预感。 湛青灵泉应该被霸占了! 谁知石翻却道:“灵泉与秘窟早就被祖师们布了禁制,这一批修士,一看就是海外流浪过来,他们没有能耐破禁占泉,甚至近在迟尺,他们都发现不了灵泉方位,都放心,泉水一定可以顺利取走!不过……” 石翻脸上也有忧色,却不是因为灵泉,“月纸国境的土地开始复灵,这消息必须上报给宗门,复灵一处,会产生辐散效应,用不了多少年,整座月纸国就会恢复昔日的原始景貌,宗门要派遣弟子过来开辟领地,绝对不能让野修窃占繁衍。” 七派弟子都不知道月纸国的土地正在复灵,他们目前的扩张重心在北方的冰华山,极少有谁关注南疆的不毛之域。 这也造成石翻四人的疏漏,来前都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 丁醒倒是了解一些情报,这几年他与鬼竹女换酒时,偶尔会闲聊月纸国的情况,目前定居的修士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野修海盗,他们的领地往往开辟在沿海处,许是害怕被巍国修士清剿,他们都不愿离海太远,主要是方便逃跑。 另一种是外岛修士,惯爱深入月纸国腹地中心,寻找复灵之所安居乐业。 至于外岛修士的来历,绝大多数是土著,也有一批是迁居,传闻月纸国覆灭时,有不少弟子扬帆出海,迁到海外诸岛,但他们难免要与土著爆发仇杀,经过这么多年的海外亡命,昔年月纸国的往事,应该不会有谁还记得。 未行太久,飞舟已经抵达小河尽头。 这是一片草木茂盛的山区,水源就是从山中流淌出来。 但如果顺着水流入山寻找,源头处仅仅是一座盘踞山谷的深潭,即使潜入潭底,也发现不了‘湛青灵泉’的位置。 想找灵泉,必须像石翻这样,手持破禁的宝物。 只见他取出一柄手掌大小的白玉令牌,抛悬在面前,牌上闪动淡淡灵晕,忽一转向,遥遥对准了山中的一个方向。 石翻随之跳出飞舟:“由这法牌指引,可以直达湛青灵泉的禁制外,但山中可能盘踞有野修,都戒备起来,跟着我入山!” 几人一听,各自御器,尾随石翻身后,朝着山林深处进发。 附近全是低矮的山丘。 他们兜兜转转,绕行了几十里的路程,最终降落在一座青峰脚下。 丁醒站在四人身后,仰望打量面前这座山峦,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石山,没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随着石翻把法牌前抛,隔空竟然遇阻,像是碰上了什么无形屏障,呼!地一声,涌现一层白色光幕。 此时正值午夜。 月色有些弱,身处山脚的林木当中,环境本是一团漆黑,但是被白光一照,几人浑身都裹上光晕,映的如似白天一样。 那石翻刚才只是寻找禁制所在,待摸清了具体方位,他挥手虚劈了一下,法牌迎前欺入白色光幕中,一击打裂,幕光朝两边急滚,露出一条丈许高的通道。 石翻朝后一摆手:“禁制开了,进吧!” 当下鱼贯而入。 丁醒是最后一个入禁,等他穿透光幕后,发现小石山已经不见踪影,整座山体其实是禁制显化的幻相,禁内才是真正的环境,一片残破的碎山废墟。 在那废墟之上,矗立着一座古怪洞口。 淡淡月光的照射下,洞口处浮闪一层四四方方的光晕,在光晕之中,悬漂一朵四瓣花形状的灵纸。 呼延萝四人围在洞口前,颇是稀奇的观摩光门与四瓣花纸。 丁醒则是心生叹息,果真应了他的猜测,月纸门的第一片门纸就在这里,那座洞口的轮廓,与两扇月纸门一模一样。 只要丁醒愿意,他把月纸门往洞口里一放,四瓣花就能归位了。 “石师弟,这花纸到底是什么东西?”伊继才见花纸当空悬浮,镇在洞口处,想必是一件宝贝,但他看不穿来历。 “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石翻给几人介绍:“唯有一点,这一片花纸与整座洞窟相融,纸力与湛青灵泉也相连,绝对不能摧毁,一旦毁掉,洞窟与灵泉都要崩塌!” 他把早前展示给丁醒的地图取出来,接着说:“咱们那位太上祖师,正是忌惮这一点,他当年仅仅是摄空了泉水,并没有动花纸,走前把这个地方施法封印起来!” “泉水多久会重新孕化?” “大约一百年左右,泉水会从地底冒出来一次,祖师坐化之前,把禁制方位与破禁法牌,传给了宗门,让咱们这些后辈定期前来采泉,但这种泉水只对血尸之毒有克制效果,不算什么罕世宝贝,从四五百年前开始,宗门已经不再派遣弟子,主要是大家都嫌弃地方远,不愿意过来。” 宗门的祖师们,替后辈们操碎心。 但是有时候,后辈连坐享其成都懒得做! 明明有这么一口灵泉存在,却不知道定期积攒灵水,未雨绸缪,结果到了需要使用的关键时刻,只能临阵磨枪。 如果这一次挽救不了诸多仙庄的中毒灵田,那也怪不得旁人。 石翻一边说着这些宗门往事,一边领头进入洞口。 他们没有让丁醒进洞,交待丁醒站岗放哨。 也就等了一炷香时间,丁醒就听见洞内传来的哈哈笑声。 四位前辈都在喜笑颜开。 石翻颇有些得意:“我都说了,这次采泉会无比顺利,怎么样?积累了几百年的泉水,被咱们一股脑全部采到手,咱们单独一个携带的泉量,就足以把妖毒化解干净,等返回宗门,咱们四个人的任务都可以圆满超额的完成!” 伍媛芳最是开心:“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咱们回家!” 也不与丁醒说话,四人直奔禁制入口。 只见那石翻取出法牌,利索的开启通道。 丁醒又一次落在最后边,他惋惜的朝后看了看,心想,‘看来今次不能让这一片门纸归了。’ 不过也不要紧,反正已经摸清了准确方位,丁醒觉得将来总归会有机会。 他正这么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偷鸡摸狗之辈,深更半夜闯入我家领地,你们是活腻了吧!” 这话音未落,噼里啪啦就是一阵法器的遁飞声。 此时石翻、伍媛芳、伊继才都已经出了禁制,呼延萝走在最后,她立即转身推了丁醒一把:“小丁,外边有几十人,你不要出去,留在这里才安全!等打发了这些人,自会过来接你!” 说完,她身影消失在禁制处,声音却仍在呼喊:“石师兄,先把禁制封住,把小丁保护起来……” 呼! 禁制入口随即闭合,也把呼延萝的喊声,群修的斗法声全部关闭在外边,只剩下丁醒孤零零站在原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水漫桑田 事发突然,丁醒刚才没有看见那几十个修士的情况。 既然呼延萝四人没有回撤,而是选择主动迎击,想必这些修士的修为都不高,打发他们应该不难。 谁知丁醒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禁制通道重新开启,他渐渐觉察到事态的不妙。 “他们四个是不是被打跑了?” 随着丁醒连番苦等,直至这一夜过去,都没有等来四人相接,丁醒就越发觉得四人已经临阵脱逃。 至于四人会不会有性命之忧,或者被擒捉,丁醒都认为可能性不大。 须知巍国七派威名远扬,像呼延萝这种内门弟子在外游历时,极少遭到谋杀,因为这会导致琼台派的残酷报复。 这次呼延萝四人是受了宗门之命前来办差,一旦死在这里,不止附近修士要遭殃,整座月纸国的定居修士都要被连根拔起,不会有谁这么肆意妄为。 所以就算呼延萝四人寡不敌众,逃跑应该没有问题。 但这却是坑了丁醒。 他独自困在禁制内,等同于陷入附近修士的包围圈,反正他绝对不能露面,否则要倒大霉。 据石翻所说,这处禁制是由琼台派一位太上祖师布置,坚固程度料想是固若金汤,但毕竟是时隔了近千年,无论再强的禁制,一旦疏于维护,威力都会渐渐减弱,丁醒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开始围着禁制检查。 法力无法穿透,他只能使用肉眼打量。 夜晚的时候,禁制演化了一层黑云,与附近的夜间环境相融,看不到外界的任何情况,不过随着黎明到来,晨光开始照射,丁醒发现周围的黑云随之变白,又融入了蓝天当中,这也导致禁制变成透明状。 丁醒此时已经可以目睹到禁制外的一举一动。 虽然仍旧听不到声音,却能看见昨夜斗法造成的硝烟,以及硝烟当中涌现的诸多修士身影。 这些修士全都漂浮在禁制附近,一个个手持法器,对着禁制狂轰滥打,但无论他们如何施法,都不能迫使禁制露出原貌,破禁就更加不可能了。 丁醒看到这里,稍微有些放心。 心想这些人修为有限,无法毁掉禁制,自己的处境暂时安全,只需要耐心等在这里,等呼延萝四人返回宗门,搬了救兵过来,自己应该就可以脱困了。 “只是……没有我引路,就算他们逃回卷尘山,也必须绕路不可,绕路的话,需要多耗费他们数月路程,等他们抵达宗门,再折返回来,至少也得一年光景,难道我要受困这么长时间?”丁醒不无忧心的想:“关键我与他们不熟,他们会为了我一个小童子,万里迢迢跑来救援吗?” 丁醒越想,越觉得这四人不会把他放心上。 真比较起来,如果鬼竹女得知自己遇困,可能都比他们四个要上心。 指望他们四个来救,还不如自救呢。 但自救又该如何救? 整座禁制密不透风,又坚不可摧,外边那么多修士联手攻击,都伤不了禁制皮毛,反正破禁这一条路,丁醒绝对走不通。 他必须另辟蹊径。 想到这里,他走去洞口处。 从天亮以后,洞口的月色光晕已经消退,连带那一片花纸也陷入隐形,现在的洞口就是黑黝黝的空荡环境。 他觉得自己的月纸门能够施展‘遁走天地’,如果使用此门收回花纸,补全一个门缺,兴许就能释放远距离传送的神通。 当下一抖手腕,悬出两扇月纸门,他刚刚把其中一门摆放在洞口位置,只听‘哗!’一声,花纸瞬时涌现在门缺处,竟是自动归位,并爆发耀目光线,在门面电流般乱闪。 丁醒顿觉月纸门上出现一股吸力,牵引着花纸进入门缺,试图把花纸融合为一,但融合速度极其缓慢。 花纸当年是被人从门纸上剪掉,如今想要合一,必须把裁剪的地方一点点重新祭炼。 丁醒不懂得祭炼之法,此刻的相融,完全是月纸门在自行摄吸。 以目前的摄吸速度估算,丁醒觉得没数月都未必能完功。 “看来,我要做好常住这里的准备了!” 丁醒踏足洞口,穿入进去,然后把另一扇月纸门也摆放出来,让两门对接,一块摄吸花纸。 这样一来,他使用两门封堵了洞口,暂时就出不去了,只能顺着洞中隧道,朝着深处探险。 他脚下是一排石阶,朝下延伸了百丈多的距离。 如果放在往常,他绝对不会涉足这样未知的秘窟当中,但早前呼延萝四人已经探险过,这座秘窟非常安全,除了一座地下井泉,再无任何危险。 所有危险,早就被当年那位太上祖师给消灭的干干净净了。 丁醒可以大胆无忧的闯探。 石阶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行,他手摸着潮湿岩壁,快步朝下行进,估摸走了一盏茶功夫,石阶消失,他总算出了隧道口,来到一座有凉风对流的地下石殿内。 这石殿大的出奇,方圆有里许之广。 丁醒先取出一堆照明石,在石殿四周的岩壁上镶了一圈,随着石中光源浓烈照射,石殿环境也清晰暴露在丁醒的视线内。 遗憾殿内光秃秃,什么摆设也没有。 石殿格局方方正正,肯定是人为开辟出来,在久远的以前,应该有修士在这里定居过。 不过随着那位太上祖师的光临,所有通灵之宝都被摘取一空,至于其它东西,毕竟岁月太久,经不住时间侵蚀,估计都已经腐化消失。 丁醒顺着石殿转上一圈,对此殿空荡的缘故,就有了大致推测。 他踩着泥泞地面,最后走向殿中央的圆状井口,此井是殿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材宝。 到了井边,他探头朝下张望,赫然发现,碧绿色的泉水正在咕咕冒起,水中渗有绿油油的青光,并散发着沁人心扉的清爽气息。 “咦?泉井内竟然还有灵水?”丁醒疑惑难解,早前呼延萝四人进来,已经把泉水全部摄干摄净。 那石翻口口声声,大约一百年左右,新的泉水才会从地底再冒出来,但丁醒此刻看到的灵水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才过了多久?也就一夜功夫,新泉水竟然就又孕化出来了!” 起先丁醒弄不清这里边的玄机。 但是随着泉水越涌越多,并在井底掀起浪潮,对着井壁凶猛冲撞,导致整座泉井出现了轻微颠簸,摇摇晃晃,似乎要从地底冲出来一样。 看了这一幕,丁醒似有所悟,他想起石翻说过,洞口花纸的纸力与泉井相连,此时月纸门正在摄炼花纸,那么泉井肯定也会被月纸门控制。 而泉井一旦松动,那么地底深处的泉水自然就会不受节制的朝外涌。 思虑到此,丁醒不禁一惊:“等花纸彻底归位月纸门,泉井也要冲出地面,到时候,泉水会不会把整座洞窟给淹没呀!” 这完全是丁醒多虑了。 他并不知道,从地底狂涌而出的泉水,此刻正通过地底暗道,朝着四面八方流淌,开始灌溉方圆几百里的田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人去山空 千里沃土很快就要诞生。 丁醒身为幕后推手,却仍旧被蒙在鼓里。 他判断不出泉水的流动去向,担心泉水外溢,淹没殿中,他便不敢常居在石殿里。 他只在泉井内采集了一批泉水,就匆匆离开,重新回到了洞口外面。 这一方禁制的空间非常广阔,足够丁醒摆放金露灵窖,他不必担心居所没有着落。 另外禁制具备隐形神通,除了石翻的白玉令牌,外边修士谁也看不穿禁制虚实,所以即使灵窖暴露在户外,也不会被外人瞧见。 如此忙活了小半日,丁醒把灵窖安置妥当,洞府整理一番,准备入窖修行。 谁知这个时候,禁制外忽然出现一位特殊修士,吸引了丁醒的注意力,他一时好奇,打量起这修士的举动。 说此人特殊,是因为他排场大、地位高。 早前攻打禁制的十几位修士,一见他到场,即刻停止施法,全部跪在地上,一个个垂着脑袋,仿佛直视他一眼,就如同冒犯一样。 他有着五六旬的年纪,穿了一身淡金道袍,气度不怒自威,背着双手,站在禁制边缘,凝神观摩。 他孤自瞧了一会儿,附近山中又飞来一批修士,上前与他见礼。 丁醒听不到禁制外的声音,只能通过口型,尝试分析这些人的谈话内容。 “参见桓庭老祖!” 这批修士有五六人,像是玉麦涧园田的首领人物,修为都已经走到玄胎期,昨夜最早发现呼延萝等人的踪迹,并召集人手实施围捕,就是他们带头行动。 “嗯!”金袍老者甩了甩袖口,示意他们起身回话:“恒冲,昨夜伤亡如何?” 他们当中走出一位浓眉青年,抱拳作答:“死了四个族人,伤了十二个,还有三头坐骑也被他们打死!敢问老祖,你是否把他们给打杀了?” 桓庭老祖摇摇头:“昨夜接到你们传信,我立刻赶来事发地,他们跑的挺快,我只收拾其中一个,余下三个也照了一面,见他们能使琼台派的‘大运天楼功’,就没有下重手,放他们蹿入卷尘山了。” 这位桓庭老祖有金丹期的深厚修为,赶来时突袭出手,当场擒杀一人,但等他了解这人的身份时,其实颇有些后悔,杀心也立即消失,仅仅把余下三人撵回卷尘山。 桓冲闻言一怔:“琼台派?竟然是巍国七派弟子?他们偷偷摸摸潜到这里,难道是惦记上我们的领地了?” 这青年的语气忽有一些紧张。 桓庭老祖不动声色:“他们要占地盘,只会去北方!至于南方,什么时候月纸国境全部复灵,并驱散卷尘山的沙尘,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大举南下,所以在这之前,领地无虞。” 他敢带领族人迁居到此,就是笃信这一点。 月纸国想要彻底复灵,并让卷尘山重新焕发绿颜,还需要数百年时间,在这期间,琼台派不会惦记。 虽然月纸国目前有一部分土地可以开辟出灵田,但这只适合低阶修士休养生息,境内灵脉满足不了祖师们的修行需要,祖师们不动身,地盘就占不下来。 恒冲忙问:“那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桓庭老祖看看禁制:“显然是为了这一座灵泉!前几年发现这处秘禁时,我一直以为这是昔年一纸派所布置,想不到早就被琼台派给占有!” 有关这一座湛青灵泉,其实存在一个传说。 ‘玉麦涧’在古时候叫做‘青龙涧’。 涧中本有一座雄山,山中飞流巨瀑,被一头青龙占有巢穴,时常蹿入凡间兴风作浪,后被一纸派修士联手围杀,从而发现湛青灵泉。 谁知泉水流淌猛烈,原本有青龙压制,不致于让灵泉井喷,结果青龙一死,洪水就不可抑制的开始爆发。 一纸派修士就以青龙骸骨炼造一座泉井,重新镇住泉水,这便是湛青灵泉的来历。 再往后,月纸国与一纸派被攻灭,整座国境都遭遇火焚之灾,昔年的雄山因此倒塌,巨瀑也蒸发干涸,湛青灵泉不知所踪。 直至现在,忽有小河在这里重新孕化,那就说明湛青灵泉仍旧还在,一纸派修士布置的禁制并没有被摧毁。 正是因为桓庭老祖了解这一段传说,他才会产生误判,认为眼前的禁制与巍国七派没有关系。 但呼延萝四人的突然造访,让桓庭老祖意识到,湛青灵泉在很早以前,已经成为琼台派的私产。 既然是私产,桓庭老祖冒然占据,就会有无穷后患。 他手指恒冲,吩咐道:“我判断琼台派不会大举进犯,但此派有可能派遣金丹修士南下收回井泉,并实施报复,我们不能没有防备,你去组织族人,让他们暂时搬迁去我的道场,那金纸山中的灵湖越汇越大,湖岸都能开辟为洞府,容得下他们!” 恒冲道:“我会立刻着手安排,但灵泉已经被琼台派盯上,金纸山恐怕也会纳入他们的视线。” 桓庭老祖没有反对这个看法:“我知道!近期我会常驻在卷尘山边,静候他们卷土重来,这些巍国宗门的高士,我也早就想会一会了!另外我会联络迁入月纸国的各路同道,共同商议一个周全的对策出来!” 不管是什么对策,反正不能激烈对抗,双方实力不相等,顽固对抗是死路一条,桓庭老祖明白这一点。 桓庭老祖倾向于朝贡,并把根骨上佳的后裔送给琼台派,同时表明态度,愿意替琼台派征战。 如此一来,琼台派就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桓家占有湛青灵泉领地的既定事实。 如果琼台派极端强硬,那桓庭老祖会带着族人重新撤回到海岛,虽然岛上危险甚大,时有海灾与海妖作乱,但总归是一条后路。 当然这一切的选择,需要看琼台派的下一步反应,这次桓庭老祖杀掉他们一个弟子,如果他们不闻不问,那么连朝贡也可以暂时不用做。 丁醒观看到这里,见桓庭老祖化作一道金芒飞走,其余修士返回附近山间,封存各自洞府,尔后跟着浓眉青年桓冲,结伴远离了禁制。 随后数日,人去山空。 丁醒再也瞧不见一个人影,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如果这个时候禁制通道能够开启,他可以安安全全的返回卷尘山,可惜呼延萝四人都已经被撵走,况且死了一个人,余下三人绝对没有胆子再回来,肯定要去宗门搬了救兵,才敢再次造访这个地方。 此时的禁制已成一座不可攻陷的碉堡,丁醒受困其中,哪里也去不得。 不过桓家修士的集体撤离,让丁醒不必担心禁制再被攻打,他可以安心在灵窖内闭关,他决定饮用‘八果花粥’,在此冲关玄胎。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进阶 当日从月环禁出来,丁醒修为停滞在练气第十层的巅峰,时下他身上只有一坛花粥酒,数量远远不够。 故此他先去了炼酒房。 他把剩余的向月葵与金露八果做了调配,这些酒材足够炼造二十坛八果花粥,也是他冲关的最大依仗,把酒材封藏入窖后,他才转去闭关。 八果花粥与玄藏丸是同一品阶的灵物,丁醒记得伍媛芳曾经说过,吸收一颗玄藏丸的药力,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那么饮用花粥酒后,酒力的摄吸想必也需要这么久。 丁醒在练功密室内静坐了五六日。 待他把肉身与心神全都提升到最佳状态,这才启开酒盖,饮下第一杯花粥。 这酒如同气箭,在体内一线俯冲,直落腹间,却是没有化开,如似异物绕旋在丹田处。 丁醒以前所饮的灵酒,一旦入腹,都会被身体自行吸收,药力扩散的非常快,毕竟这是酒液,远比灵丹见效迅速。 谁知这一次吞饮花粥,竟如服丹般,必须他行功炼化,才能把酒力一点点摄取到体内。 丁醒随之运转《重霜法》,以灵气一遍遍冲刷花粥,试图扩散酒力。 谁知药效没有显现,反而冒出了火辣辣的灼烧感,起初只在丹田有反应。 这感觉像是一团火焰漂在丹田内,丁醒倒是感知不到太强烈的疼痛,但这种状态好比顽疾,他怎么也驱逐不了,稍微有些压抑。 如此持续了半日时间,那团汇聚丹田的酒液,刹那融化,势头极是凶猛,甚至让丁醒隐隐感触到一股震鸣,震的他神魂都有些眩晕,也像是火花在体内绽放,分化成不计其数的热浪,顺着经脉冲流而去。 丁醒觉察到灼烧感开始在内府中蔓延,再到四肢,直至传遍全身,他忍不住轻吟一声,热汗在身上急速渗透,很快就浸湿了衣裳。 他此刻真如端坐在火炉里,这滋味可一点不好受,煎熬感让他有点难以承受,不得不竭力抵御,心中杂念被驱逐的干干净净,甚至神智也出现了空白状,肉身像是石像,就此入了定。 丁醒也遗忘了时间。 他记不得这次摄吸药力,总共过去多久,周身热浪在他的法力压制下缓慢冷却,这时炽热感陡然一转,开始变成一股难忍的奇痒,犹似蚊虫在密密麻麻的叮咬同样是感知不到多少疼痛,仅是让他略有压抑。 他不厌其烦运转《重霜法》,吐纳灵气,引导酒力,一遍遍横扫经脉,奇痒感也渐渐减弱。 等他肉身的不适感彻底消失,状态恢复如常,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在体内出现,让他不自禁的愉悦出声,法力也开始狂飙突进,霎时冲到了十一层。 这是一口花粥酒的药力,消耗干净后,帮助丁醒直接突破了第十层,他实在是欢喜非常,也意犹未尽。 他并不清楚玄藏丸的药效是什么样子,但是这种八果花粥,他确信是提升法力的上品良药。 未作任何迟疑,他立刻拎起酒坛。 一口气把坛中酒液全部服用,这才开始继续行功修炼。 他独坐石床,一动不动,神智随着酒力冲击陷入沉寂。 洞府外边昼夜更替,四季轮转,他俱都感应不到,也不想去关注。 等他把这一坛花粥炼化以后,并没有选择出关,而是取来叶虫窖藏好的新酒,一坛接一坛的饮用。 饮完第四坛花粥时,他的闭关期已有一年之久,修为也突飞猛进,抵达练气期大圆满。 他此时的法力,距离玄胎期已经非常接近,他觉得冲关仅仅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须再加一把力,稍微迈出一小步,即可打破修行桎梏,进入到另一个全新的奇妙境界里。 在这个时候,他停止饮用八果花粥,取出了那颗呼延萝赠送的玄藏丸。 经过一年的饮酒修炼,丁醒已经摸清花粥的药效强弱,他决定在冲关的最后一刻,印证花粥与玄藏丸的差异。 玄藏丸是目前修仙界已知冲关玄胎药效最强的灵丹,它到底比八果酒粥优还是劣,丁醒服用以后,就能见出分晓了。 他也期待着法力的更上一层楼。 他本以为,玄藏丸的丹力吸收与花粥相差无几。 谁知却是截然不同。 丹丸刚一入腹,即刻与体内法力产生感应,法力牵引丹丸,顺着经脉缓慢流动,每途径身体一处,丹力就扩散一分。 药效不如花粥那么猛烈,玄藏丸的吸收明显是一个缓慢过程。 等三个月后,丹丸由大变小,直至化为莹莹丹气,彻底融入到肉身当中,丁醒猛的一颤,感知到丹田处爆发了未知惊变。 原本空空无物的丹田,滕然间气浪狂涌,并如漩涡般自行转动,每转一次,体外就会凝结一朵细微灵漩,头顶上,肩膀处,甚至盘坐的蒲团间,也有灵漩起伏,托着他的肉身徐徐飞起。 如此持续数日,灵漩刹那回缩,全部渗入肉身,汇入丹田,并由虚凝实,结成一汪似水似液的灵胎,聚满丹田。 丁醒隐隐觉得体内有一道无形闸门,突然被打开,法力如洪水般疯狂涌出,一下淹没肉身,雄浑的灵劲让他止不住的长啸失声。 玄胎已成。 他确确凿凿踏足了长生之门。 一朝进阶到玄胎期,肉身即算超凡脱俗,延寿两甲子才会慢慢枯朽。 他沉浸在法力飚增的喜悦里,半晌才缓过神。 “玄藏丸能提升冲关玄胎的几率,倒是不假,此丸药效确实有出类拔萃之处!” 丁醒是使用玄藏丸迈过最后一步,此丸的药效与八果花粥比起来,仍旧弱了一点。 不过要说这两种灵物的差距有特别大,却也不见得,以丁醒的亲身试验,他认为花粥比玄藏丸的药力强上三成左右。 这已经不可多得。 最关键的是,八果花粥在玄胎初期也能继续饮用,虽然药效在大幅减弱,却仍旧存在那么一丝效果。 进阶成功后,丁醒又在密室打坐半个月。 待稳固了玄胎初期的修为,他开启了灵窖大门。 这一次闭关,他用了大约一年半的时间,这点日子并不算漫长,但丁醒身处异乡,期间竟然没有遭遇一次干扰,这让他觉得意外之极。 原本居住这里的修士,离开以后再也没有返回,反正丁醒在闭关期间,从未察觉到禁制被攻打。 那呼延萝四人也不曾再次光临,这影响了丁醒进阶的好心情。 “他们不回来,禁制就破不开,就算我成了玄胎修士,也照样要被困在这里,还真是麻烦!” (这本书一直在上推荐,但收藏涨不动,与裸奔差不多,其它数据也不好,我心里非常焦虑,网站现在已经取消全勤,以后只看订阅,为了将来的成绩,我要稍微改变一下风格,大纲与后续剧情都会做出调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远遁何方 丁醒转去洞口处。 他的两扇月纸门仍旧稳稳矗立,在他闭关期间始终没有移动过。 其实经过一年半的摄炼,月纸门已经与四瓣花纸彻底融合,但丁醒暂时不能收走它。 在洞府时,丁醒感应到月纸门补缺大成,曾经施展过‘摄门入环’,尝试把月纸门召回来,谁知他骤一施法,灵窖就剧烈晃动,整座禁制空间都会不稳,如果他真把月纸门收走,他怀疑洞窟与禁制全要崩溃。 当初石翻领他赶来这里时,曾经介绍过四瓣花纸的作用,这片灵纸能够用来稳定洞窟,一旦摘走或者毁掉,那么秘窟就要坍塌。 丁醒还要常住这里,肯定不能启动自毁。 他也只能任凭月纸门摆在洞口。 不过虽然此门暂时不能移动,却不影响他借门研究。 须知月纸门上共有六块门缺,既然第一块四瓣花纸已经归位,那么第二块灵引想必已经可以感应捕捉。 丁醒又有了玄胎期的修为,他决定尝试一番,看看能否把月纸门推开。 自从门缺补齐后,两扇月纸门都已经恢复初始的灵纸原貌。 到了门前,丁醒透过门上窟窿,朝里喊道:“纸儿,快出来!” 不一会儿,小书妖冲出石殿,跳过窟窿,跃到丁醒肩膀上,它浑身湿淋淋,想必又在灵泉中泡澡了。 丁醒闭关期间,一直把小书妖放在灵窖外边。 起初的一年间,小书妖只在禁制内活动,偶尔去给月纸门注入一些月力,帮助月纸门摄炼四瓣花纸,日子过的很无聊,等月纸门补缺成功,它当即穿门而入,顺着石阶摸到了石殿里,前去寻找新的游玩地。 从这以后,小书妖每日都泡在灵泉内,玩的不亦乐乎。 原本丁醒担忧泉井失控,泉水会淹没石殿,但这一年多来,水患始终没有发生。 丁醒是白担心一场。 他给小书妖打了一个手势,开始施法推门。 双掌摁在门心的铺首上,先让两个纸环回归原位,尔后运转‘遁走天地’心法,随着他不断注入法力,两扇门体渐有光芒闪烁。 小书妖在旁猛拍脑门,额前触角蓄满妖光,对准门体照射过去,源源不断输送妖力。 如此携手之下,丁醒挥动双臂,缓缓前推。 吱吱!的门启声响在耳边。 丁醒一听,脸色大动,心想果真推开了,对面到底是哪里呀?他此时不禁涌出强烈的探究欲望。 小书妖看见门缝正在扩大,但门内却不是台阶的环境,而是浮现一层坚冰之影,冰面散发乳白雾气,透过门缝迎面吹来。 寒意极浓。 小书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冻的它直抱肩膀,连带打起哆嗦,忽一扭头:“哈欠!” 正对丁醒的脸庞。 丁醒瞪瞪它,斥道:“一边去!” 这小东西真是没成色! 小书妖不敢与他对视,斜眼去瞧天上,许是害怕他发飙,双脚赶紧一踢弹,跳到一边去了。 此时丁醒已经把两扇月纸门推开,坚冰上的乳白雾气开始呼呼旋转,在门内结成一道螺旋气浪。 丁醒法力穿不透这层气浪,他也窥视不到气浪后面的环境,如果他想清晰观摩月纸门远遁的地界,必须让肉身穿门而入。 “但万一进去以后,无法再回来,那该如何是好?” 丁醒背着手,仰望冰门,陷入沉思。 他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冰门背后的方位不在月纸国,因为月纸国没有冰雪天气,像冰门这种寒意浓烈的地界,十之八九常年要处于冰天雪地的环境内。 丁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冰华山,兴许穿门以后,他能一步横跨万里之遥,直接瞬移到冰华山,去找伯祖丁尘之。 但如果这是丁醒一厢情愿,那就麻烦大了。 世间的酷寒之地多如牛毛,可不仅仅是一处冰华山,天地这么大,巍国也是一个角落而已,万一丁醒不走运,传送到遥远未知的蛮荒之域,他有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老家。 思虑良久,丁醒的理智最终战胜了好奇心,他把月纸门暂时关了起来。 一剪道人已经快要苏醒,等这位道兄醒来以后,征询过他的意见,丁醒再决定是否穿门。 可是一剪道人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丁醒料不准确凿日期,便静下心来,开始研修石翻赠送的一纸派功法《一念成文》。 自打丁醒修行起始,他的基础功法就是一部《重霜法》,这些年他与不少修士拼斗,倒也缴获一批玄功,但他翻阅后,发现这些功法未必比《重霜法》高明多少,他就没有修炼。 他其实一直都在期待着契机,将来有机会能从上宗琼台派受传真法,琼台派的镇山法术叫做《大运天楼功》,传说这是创派的白琼祖师,从天空蜃楼中悟出的神通,修炼到极致,能挡天塌地陷,能镇山川河流。 宗门下辖仙庄的任何一个弟子都对这一部真法心驰神往。 丁醒也不例外。 但他也知道受传的几率相当渺茫,毕竟他不是内门弟子,身为仙庄童子,就算他替宗门立下大功,最多给他一些灵丹宝器的赏赐,他想学‘大运天楼’几乎无望,除非他将来能结成金丹。 算算年纪,他今年二十六岁,修仙界自古就有传闻,一个修士能在三十岁前筑成玄胎,增加的寿元足够满足冲击金丹的条件,况且他还有灵酒可以服用,所以他结丹的机会还是蛮大的。 等有了金丹期的修为,琼台派的大门会立刻向他敞开,而且直接委以长老的重任,宗门的传功阁功法任由他翻阅,他想学什么都可以学到。 可是无论丁醒机缘再好,冲击金丹也需要时间,巍国七大派内,那一批根骨最好的天才弟子,也需要将近一甲子的苦修才能进阶成功。 丁醒觉得自己至少也要熬上这么久的岁月,这期间他总不能抱着《重霜法》、《小炎轮》、《五窖经》不放,这三部功法是专门打理园田用的,对斗法作用不大,对结丹更是没有什么帮助。 丁醒必须给自己物色一部新的主修功法。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念成文》。 虽然石翻与伍媛芳口口声声,法门太过玄奇,看看可以,修炼大可不必,但丁醒还是决定要修炼。 毕竟,除了《一念成文》,他也没有其它什么大威力的奇术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文房四宝 就这样,丁醒在冲击玄胎成功后,才出关没多久,就又一头扎进《一念成文》的心法中,苦苦研修起来。 他独自居住在不算宽阔的禁制内,等同于被限制了自由身,除了闭关修炼法术,他其实也没有其它事情可以做。 岁月悄悄流逝,不经意间又是一年半的光阴。 这一天。 恰好是一个月圆之夜。 丁醒按照习惯,把一张灵檀香木炼制的书台,摆在灵窖外边,往台上铺了一沓蜡黄色的灵纸,像是要伏案撰写什么。 小书妖照旧跳上书台,一手摁着比它妖躯还大的黑石砚台,另一手握着灵烟墨,在砚台里笑呵呵的磨墨,这是它最近新喜欢上的美差。 每当它把墨汁给研出来,看着闪闪发光的灵墨由无变有,它都显得极是兴奋。 丁醒见它这么有趣味,也不撵它走,放任它在书台上扮演临时的研磨童子。 修炼《一念成文》必须用到凡间的文房器具,丁醒就使用材宝炼制了一套,但他持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却是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半点收获。 最近这一年半,他孜孜不倦研修《一念成文》,早就按照心法的要求,学会辨认‘小篆’道文,并能灵活撰写,但他始终不能‘御字成法’。 也就是说,他学了一年多,仅仅是像凡间的书生一样,掌握一种新文字,至于这种文字到底蕴含了什么神通,他一概不知,甚至连一丝眉目也没有。 “这法,到底在何处呀?”他颇有些着恼,把毛笔摔在书案上,苦闷的抬头望月。 “呵,这法要是能够轻易修出来,琼台派绝对不会把《一念成文》判为旁门左道!”一剪道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只见书台一侧蹿起一团血雾,聚而凝形,变化为一剪道人的半身人像,他一手拎着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好酒!醒兄弟的五皮大曲,怎么喝怎么爽快!” 丁醒扭头看他,笑道:“自从半年前一剪兄醒来,天天找我要灵酒,你喝了我这么多酒,有没有把《一念成文》的玄机参悟出来呀?” 一剪道人飞快擦擦嘴:“不是我不愿参悟,关键是我资质不够!你醒兄弟守护我神魂八年,助我化鬼重生,这是再造大恩德,如今你遇上了难处,我是比你还着急!” 他连连叹气:“但是有关一纸派的真法传承,我实在是了解有限啊!” 半年前他鬼躯大成,待他灵智彻底恢复如初,方才得知,原来‘牧野兄’的本名叫做‘丁醒’,当年在九庄集上,丁醒是易容后与他做的交易。 丁醒以定魂丹秘密保护了他将近十年,拳拳高义更是让他感动的五体投地,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报效。 在他得知丁醒修炼《一念成文》遇上难处,积极参与解难,结果研究半年,简直是半点线索也没有研究出来。 这让他心里惭愧万分呐。 他只能给丁醒讲解一些猜测:“醒兄弟,有可能是文房四宝用的不对!这种小篆灵文,笔、墨、纸、砚应该都需要使用特定的灵器!” 丁醒也这么想过,但琼台派的前辈们必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须知宗门有不少前辈耗费几十年研究《一念成文》,文房四宝少说也要消耗几百套,什么种类应该都有,所以就算丁醒以纸宝来打造文房四宝,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没有效用。 不过这是一个途径,丁醒总归要寻来几套一纸派的文房古物,试上一试,不经过亲身检验,他不会死心。 聊了一会儿《一念成文》的疑难。 丁醒把话题转到了湛青灵泉上,他找一剪道人询问:“这一晃之间,我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三年,一剪兄,你说那几位宗门弟子,还有没有可能回来?” 一剪道人回道:“我觉得回来的可能性有七八成!巍国那几座宗门历来横行霸道,既然他们早在千年前已经占据这一口灵泉,那就是宗门的领地,他们一定不会容忍外人窃占!” 他指指禁制外边空荡荡的山林:“这里原本住了几十个修士,三年间都不敢再返回,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也明白,琼台派早晚会回来收拾他们,全部吓跑了!” 丁醒微微摇头:“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总不能一直困下去!如果他们十年后再来,难道我要在这里耽搁十年吗?” 苦等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一剪道人扭头看了看月纸门:“不如闯门试一试!醒兄弟,你打开的那座冰门,最远也就到冰华山为止了!” 这半年间,丁醒多次开启月纸门,展示给一剪道人观看,正是希望一剪道人帮助研究冰门的方位。 “当年我听我师傅老裁缝说过,一纸派遗留的任何一座月纸门,想要驱使驾驭,不止与修为有关,也与月力强弱密不可分。” 丁醒忙问:“一剪兄此话何意?” 一剪道人指指小书妖:“你每次推门,都需要这头小妖补充月力,以它浅薄的妖力,能轻松把月纸门推开,这说明月纸门传送的距离不算远!如果冰门方位远在天边,那么你与小妖加起来,也别想推动月纸门分毫!” 丁醒颇为认同这个看法。 巍国七派所搭建的传送阵,是那种最消耗灵石的阵法,如果是从月纸国传送到北疆的冰华山,所需灵石将是天文数字。 丁醒走月纸门开启传送,一块灵石都不需要,仅仅依靠他的法力,再加上小书妖的月力,一次传送能有多远呢? 一剪道人始终认为,冰门可能不在冰华山,而是藏匿在巍国中心的某处冰山当中,左右不会脱离巍国的势力范围。 如果丁醒实在不愿意继续受困,一剪道人建议丁醒放心大胆的传送。 但一剪道人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四瓣花灵引,启动传送的法力也可能是来源于灵引,以及布置灵引四周的禁制。 毕竟,丁醒能推开月纸门,全靠灵引锁定方位,两者之间肯定存在密切的法力联系,丁醒觉得他与小书妖,反正在传送中的作用不是最关键。 “再等一等吧!”丁醒决定再等待半年到一年时间,反正他身上还有十余坛八果花粥,修行不会被耽误。 到时如果呼延萝四人还是不出现,那丁醒会考虑远遁冰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无处可寻 当初呼延萝四人逃走时,丁醒曾经有过推测,就算四人途中不遭遇拦截,从宗门到月纸国往返一趟也需要一年之久。 如果他们在卷尘山遭到大妖追杀,迷失在山中,那么耽搁的时间会更长。 修士们出外游历时,突发变故不足为奇,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外流浪三五年比比皆是,有时遇困十几年都不算反常。 所以呼延萝四人迟迟不归,丁醒并不认为是宗门舍弃了湛青灵泉,而是四人被什么事给延误了行程。 丁醒愿意等待,但等个四五年,已经是他的极限。 如果逾期不来,丁醒只能考虑另谋出路。 “一剪兄,石殿内的泉井已经松动,只要我开启月纸门,就可以把泉井收走,但此井有几十丈深,不方便携带,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旦丁醒选择推门远遁,整座空间都要崩塌,泉井早被月纸门牵引,与地底灵泉脱离,留在这里也是被毁,还不如带走。 一剪道人大包大揽:“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潜入井中布置缩形禁制,能像灵窖一样携带!话说回来,这口泉井可不简单,假如懂得祭炼之法,有望成为一座新窖!” 丁醒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虽说泉井之水与纯正的灵脉相比,灵气不算浓郁,却存在一个不可多得的优势,那便是泉水的克毒之力,如果在泉井中窖藏炼酒,可以赋予解毒药效。 当年那位太上祖师,想必也有炼井为窖的念头,可惜他破解不了泉井禁制,这个禁制必须月纸门来破。 太上祖师取不走泉井,摘不走四瓣花,也只能把这里封印起来,定期采泉。 修仙界的机缘就是这样,火候不到,往往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总会留下缺憾。 而这个缺憾,最终需要丁醒来补全。 议定这件事,丁醒返回灵酒打坐修行,一剪道人潜入石殿,着手布禁。 小书妖见丁醒收了书台,它无事可做,不禁伸个懒腰,迎着满天月色,躺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随后的大半年时间,这一人、一鬼、一妖,就这样相处渡过。 期间仍然不见呼延萝四人的消息。 丁醒不愿意继续等待。 他决定穿门远遁了。 他与一剪道人一起,做了数日准备。 这一天,他们收了灵窖与井泉,尔后推开月纸门,正式踏上远行的征程。 迎着冰门中吹刮出来的滚滚寒气,一剪道人奋勇当先,第一个冲进门去:“我来探路!” 对面的一切都充满未知性,也许存在不可测的巨大危险,一剪道人先入门,这是在替丁醒抵御未知杀机。 小书妖紧随其后,呀呀大叫,一个跟斗翻进门中。 它可不是为了侦测危险,就是觉得好玩。 丁醒最后一个离开。 随着他踏足冰门,门间的螺旋气浪把他淹没,两扇月纸门‘咔!’的一声紧紧闭合,又瞬时缩小,直至化为一颗光点,携着四瓣花纸一块消失在洞口处。 花纸一去,刹那间天摇地晃。 洞窟寸寸崩塌,化为碎土散落地面,大地随之开裂,显露出蛛网般的地缝,墨绿色的泉水从缝中高高喷出,形成漫天水箭,把这一方禁制射的千疮百孔。 轰隆! 当禁制彻底崩溃后,泉水贴地翻滚,犹如开闸泄洪,朝着四面八方哗哗席卷,不消片刻,就已汇为一方山中内湖。 这湖诞生以后,把禁制、洞窟、泉井的废墟全部冲毁在湖底深处,再也找不到它们曾经存在的丝毫痕迹。 两个月后。 有位风姿绰约的绿袍女修飞抵绿湖上空,纵身跃入湖底,搜寻半日空无收获。 她无奈飞出湖面,蓄积法力,漫无目的的呼喊: “小丁!” “小丁!” “小丁!” 却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湖边那位手托白玉法牌的魁伟青年,不忍她再平白辛苦,劝了一句:“玉京祖师布置的禁制被彻底摧毁,那个丁醒肯定已经死了,阿萝,不必再找!”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时隔四年,他年岁应该已经快三十,你还叫什么小丁。” 他不是旁人,正是琼台派弟子石翻,他见呼延萝对丁醒念念不忘,心里极是吃味,故而劝说。 四年前他与呼延萝、伊继才、伍媛芳在这里采泉出来,遭遇金丹修士桓庭老祖的追杀,伍媛芳不幸陨亡。 他与呼延萝、伊继才虽然逃脱,但是失去丁醒引领,只能强闯卷尘山,途中遭遇大妖拦截,他中了一记妖毒,重伤难行,那伊继才嫌他累赘单独遁走,呼延萝并没有袖手旁观,一路护送,绕道大半年,最终把他平安带回琼台派。 其中磨难一言难尽,款款恩情刻骨铭心。 从那以后,石翻仿佛变了一个人,认定呼延萝的护送之举是出于爱慕,三番五次拜访相约,无论呼延萝到哪,他都贴身跟随。 他并不主张南下,但呼延萝向他借用白玉法牌,他见呼延萝执意赶来救援丁醒,劝阻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随行。 他其实早把丁醒忘的一干二净,这样的童子在琼台派境内一抓一大把,别说死上一个,就算死了一百,也大可不必在乎。 但呼延萝与他观念不同,万里迢迢救援丁醒,这是呼延萝重视信誉。 当年是呼延萝把丁醒推到禁制内,导致丁醒受困禁中,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丁醒释放出来,她没有那么漠视同门性命。 至于护送石翻,这更是出于同门情谊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她也知道石翻存有误会,在宗门时劝过石翻不用陪伴,却未能成功,此刻见石翻露有不耐烦,就又说:“禁制被破,他却未必就死了,有可能是被桓家修士擒拿了起来,我要去他们的老巢找一找!石师兄,你不用再跟着,康长老的船队停在伏蛟岛,你先回去等候吧。” 这次南下,他们没有穿行卷尘山,而是借道沧霞派的领地,并邀请一批沧霞弟子,走海路赶来月纸国。 除了呼延萝与石翻,琼台派还出动不少精锐弟子,此次行动的目的,是彻底探查月纸国土地的复灵情况,以及收集定居国中的群修资料。 那石翻见呼延萝如此执拗,叹气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陪你去桓家地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小琊冰宫 时值七月酷暑,巍国北疆却是银装素裹,正经历着冰天雪地的天气。 而越往北走,雪花飘的越大。 冰山也越来越多。 那些如似一排排白玉雕刻的擎天冰峰,就是远近闻名的冰华山了。 山脉绵延无数,根本看不到边际。 这一日。 在崇山之间的一条冰川谷道内,忽然走来一头小毛驴,蹄足踩在坚滑的冰面上,发着‘哒哒’脆响。 毛驴牵在一位中年道姑手上,这道姑体态圆胖,颇有福像,另一手持着拂尘,时不时朝后抖扬,带起一股暖阳热力,洒向驴背的黑袋上。 这袋里装有类人之物,俯趴在驴背,却像是昏厥了一样,一动不动。 因为冰川当中天气寒冷,估摸一炷香时间,黑袋就要冻出一层冰,这时中年道姑使用拂尘一扫,袋冰就会一碎而开,不会对袋子之物造成伤害。 就这样,中年道姑牵着小毛驴,在曲折蜿蜒的冰川谷道里行进一个多时辰,中年道姑抬头看看天色,黄昏已至,需要寻个歇息之所,她自己有法力在身,倒是不怕赶夜路,但驴背上的黑袋可万万坚持不住。 须知到了夜间,冰华山的温度会瞬降,兼有风暴卷起,即使有她保护,也有冻死风险。 中年道姑朝附近张望一会儿,认准了西北方向,自语道:“这小琊冰宫的辖区内,有天然冰井十二口,冰隧二十七条,冰洞三十五座,冰田冰林百十块,但是靠近华中风暴眼,长居的修士并不多,我记得,除了两位采莲散士,爱在这里晃荡,便再无其他闲人了,地盘这么大,我随便择一座冰洞临时居住,料想不会碰上他们。” 冰洞、冰隧都是冰山的部分山体消融后形成的洞穴地貌,普遍位于山脚处,中年道姑常年混迹小琊冰宫,对地理非常熟悉,很快寻到一座十余丈高的冰洞口前。 此时已经入夜,月光垂落下来,照在冰上,莹莹闪光。 中年道姑肉眼也能看清冰洞内的环境,并无活物出没的迹象。 她便牵驴入洞,先取出照明石抛去洞璧,待整座冰洞大亮,她又施法搬了几块冰石,把驴背上的黑袋卸下来,让其仰靠在石边,解开袋口,往下一捋,露出一位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来。 这少女本在闭目昏迷,中年道姑正要施法弄醒少女,两耳忽地一竖,侧头去洞外,冷冷呼喊:“谁?明人不做暗事,请现身出来说话!” “哈!不成想丹顶仙子竟然长了一双顺风耳,听的可真远啊!” “修为也另有精进!咱兄弟前年遇上她,她才只有练气十一层法力,两年不见,竟已到了圆满地步!厉害,厉害!” 这是两道不同男音,中年道姑顺着音源追探过去,见有两道人影分别矗立在洞外的两座峰头上,居高临下,不怀好意偷窥着她。 她对两人并不陌生,正是早前念起的采莲散士,土著出身,本是一对孪生兄弟,左山头那个高瘦汉子叫候秋生,他是老大,行事稳健,不易对付;右边山头那个短须汉子叫候春生,他是老二,好色如命,作风乖张,相对好收拾一些。 她自己喜欢戴着一顶红帽子,被同道们称作‘丹顶仙子’,或者‘丹顶仙姑’,真实姓名不提也罢,反正她是流亡冰华山的野修,四海为家,也就天涯随姓。 她远眺侯家两兄弟:“这大半夜的,两位候兄不闭关休息,站在山顶做什么,吹风啊?” 候春生打趣一句:“吹风?没有吹着!反倒是风把一位大美人给吹来了!” 可怜丹顶仙子已有四旬年纪,除了肤色有些白皙,容貌那是平庸之极,但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川内,就算是丑八怪,也能让侯春生瞧出绝代芳华的美态来。 “呸!”丹顶仙子唾骂一口:“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休要婆婆妈妈,咱们又不是初打交道的生面孔!” “对极,对极!”侯春生戏谑味道更浓:“咱们可是老相识,老相好哩!” 丹顶仙子见这混蛋没完没了,脸色渐怒,却又无可奈何,她修为走到练气大圆满不假,但侯家兄弟都有后期实力,联手之下与她相比,那是只强不弱。 侯家兄弟见她来了脾气,嘿嘿一笑,跃下山头:“实不相瞒,咱兄弟有大买卖与你谈,又一株千年莲现世在华中风暴眼内,仙子你是否有兴趣采摘?” 他们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联袂进了冰洞,不过他们也知道丹顶仙子是硬茬子,始终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她过于敏感,暴走发难。 千年莲?丹顶仙子其实也是采莲士,定居附近已有十多年,定期深入冰华山中段的风暴山区,从天灾环境中寻找与采摘雪莲花。 而出土最多的雪莲花都是百多年火候,千年莲极为稀有,也价值连城,修仙界已知有三种能够冲击玄胎的灵物,药效最强是玄藏丸,其次是心莲茶,再次是金露液。 心莲茶必须使用千年期的雪莲花才能熬制出来,如果侯家兄弟真的发现千年莲的踪迹,那对丹顶仙子就是一场机缘,她接下来要尝试筑就玄胎,心莲茶是她最为苛求之宝。 “什么味道?真香啊!”那侯春生是色中饿鬼,时常南下巍国境内劫掳良家女子,他鼻子也极灵验,一闻就知,这是处子身上特有的香味,但是更香甜,更醉人。 他目光一转,不自禁叮嘱黑袋中的黄衫少女,只瞧了一下,他就再不能从少女脸上移开:“仙子,你女子是谁,与你有何关系?” 就连不动女色的侯秋生也被那少女的容姿给惊艳到,不由瞪大眼睛,还忍不住感叹一声:“传闻世间绝色以化形的狐媚为最,但与狐妖相比,这女娃又多了三分清纯,看她脸颊挂泪,楚楚悲色,真是惹的人怜惜非常啊。” 他不说便罢,说了以后,他弟弟侯春生一个箭步冲上前,嘴里嘟嘟囔囔:“看我抱她入怀,好好怜爱她一番!” 心想非得把这少女占为己有不可,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少代价,此生一定要让此女成为他侯春生的禁脔。 说来也是奇怪,他侯春生也算是久经花丛的老手,阅女无数,今天却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面前失去自控力,眼中疯狂之色外露,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 “啪!”丹顶仙子一巴掌扇来,把他震退好几步,又指着他道:“摸一下,五块灵石!” 挨了一掌,侯春生稍稍有些清醒,勃然大怒:“什么?五块灵石,才摸一下?你想钱想疯了吧!” 丹顶仙子哼了一声:“她值这个价!如果不是看在咱们旧识的份上,起码二十块灵石,才能让你饱一饱手福!” 侯春生被气笑:“那亲一口呢?” 丹顶仙子手指他鼻前:“你没有资格亲她!这丫头天生异香,出生时百花齐放,百鸟齐朝,生来就有大富大贵之尊,大运大福之气!” 侯春生怔了一下,竟是深以为然:“此女体香却是不凡,我嗅上几口,刚才差点失了神智!但她既然有大运,怎么会让你给捉住了?” 丹顶仙子皱皱眉头:“我也觉得奇怪,像这丫头的天眷根骨,被我擒到,我有可能会遇上什么麻烦,其实我不想带着她,但她实在太值钱,我准备把她上贡给小琊冰宫的少宫主,换几坛金露液尝一尝!” “不能换!绝对不能换!”侯春生大急:“那个少宫主是个凶徒,偏爱辣手摧花,把她送去,那是往火坑里推!” “不推给少宫主,难道推给你呀!”丹顶仙子嗤笑起来。 侯春生整整衣衫,很有自信的说:“我怎么了,癞蛤蟆也能吃上天鹅肉,我难道上不了大运大福的床?对了仙子,她尊姓大名啊,像这种绝代尤人,出身肯定极贵吧!” 丹顶仙子大摇其头:“她偏偏出身在寒门!姓乔,名惜妃,据她自己说,她是琼台派下辖狮井茶庄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身世 丹顶仙子说完,伸手探入黄衫少女的袖口:“她修为已有练气六层,再给她几年时间,法力恐怕就能与你我相提并论,若非她在途径冰旋口时,被一股突然蹿出的冽索风给绞晕,我未必能抓住她。” 当时丹顶仙子碰巧路过那处冰旋口,顺手把她捡走,这就如同天上掉下一个大材宝。 从她袖口一把扯下储宝袖,丹顶仙子在里边翻找起来,发现不少与炼茶相关的法器。 那候春生贪图黄衫少女,有心把她从丹顶仙子手上买回来,却又害怕黄衫少女出身显赫,就打破砂锅问到底:“敢问仙子,她今年多大了?” 丹顶仙子浮露一丝嫉色:“她自称十二岁,但以她出落的高挑模样,可未必是真。” 侯家兄弟听闻黄衫少女才十二岁,俱是惊叹不已,如此年纪就有魅惑之态,等此女成年以后,肯定是要祸国殃民了。 两兄弟也有略有不解:“区区十二岁,修为就能进阶到第六层,这种根骨拜入巍国七派轻轻松松,既然她家与琼台派有关系,为何不送到上宗去?” 如果是上宗弟子,在十几岁的年纪时,宗门不会允许他们外出游历,这黄衫少女孤身闯入冰华山,行为实在是诡异。 丹顶仙子回答道:“我也这么问过她,她当时说:‘家中长辈不舍我远离膝下’。 这一听就是瞎话,追问她:‘既然不舍,为何放任你北闯冰华山?’ 她支支吾吾:‘我是偷偷离家的,我爷爷奶奶与爹爹娘亲在冰华山失踪十几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来寻他们的!’ 听见这番话,我就更加奇怪:‘你最亲的四个长辈全部失踪,谁把你养大的?’ 她道:‘外公与外婆呀,他们对我疼爱有加,其实我也不想离开二老,但我从出生开始,爹娘就离家来了冰华山,一去不归,我今年十二岁,还从来没有见过爹娘的面,我非要找到爹娘不可,这才给外公外婆留了书信,私自离家。’” 丹顶仙子说到这里,那候春生嘿嘿一笑:“真不怕天高地厚!能有这种肥胆,这女娃估计也是烈性子,有句俗语怎么说的,外柔内刚嘛,嗯,我喜欢!” 他心里其实很不爽,这种女人最是难搞,必须要用强,否则不会就范。 候秋生看问题的角度与弟弟截然不同,分析说:“什么叫一去不归!分明是她外公外婆在哄骗她,她全家肯定已经死绝,否则怎么可能十几年不回来看望亲闺女?” 丹顶仙子苦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推测,而且顺口讲了出来,我当时说:‘小姑娘,你不用找啦,你爷奶与爹娘应该都已经死在冰华山了!’ 嗨,谁知我这番话还没有讲完,她一下就急了:‘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找爹娘,你快放了我,如果你不愿放,那就把我杀了吧!’我怕她寻短见,只能施法弄晕她。” 黄衫少女的来历就是这样。 侯春生听罢,心里已经有数,假如他把此女买走,应该不存在什么后患,毕竟全家基本死光,就算外公外婆追到冰华山,这山脉如此广袤,找一个人也是大海捞针。 他是个急性子,恨不得今晚就洞房花烛,开始找丹顶仙子商量:“仙子,你把女娃上贡给小琊宫,顶多给你几坛金露液,但如果卖给我,我愿意把那一株千年莲的莲叶换给你一半,这种莲花能炼制心莲茶,价值可比金露液高的多,你不妨考虑一下。” 丹顶仙子还真是愿意考虑。 毕竟小琊宫人多势众,而且有玄胎老怪坐镇,偶尔会做一些黑吃黑的不要脸行为,万一那位少宫主得了人,却不给金露液,她连公道都讨不回来。 但是卖给侯家兄弟,他们真能拿出千年莲吗? “你刚才讲了,那一株莲花尚未取到手。”丹顶仙子指着侯春生:“你去取来!咱们一手交莲,一手交人!” 侯春生牵强发笑,如果他有本事取,还用得着上门拜访丹顶仙子吗? “仙子有所不知,我兄弟只有那一株千年莲的方位,你应该知道,这种火候的雪莲花,往往都尘封在冰层里,想取出来,极其耗费法力,我兄弟单独无法取莲成功,需要仙子你的一臂之力。” 丹顶仙子把脸一板,不满道:“我出了人,还让我出力,合着你兄弟只想捡便宜,不想吃一点亏?这世间哪有这种美事!” 侯春生急忙安抚:“仙子息怒,且让我与兄长商量一番!” 他扭头去找哥哥候秋生求援,希望哥哥能做出一番让步,并加一加筹码。 侯秋生看了黄衫少女一眼,心里同样大是火热,有心帮助弟弟把此女换到手,到时让她轮流伺候两兄弟。 商量过后,两兄弟一致同意加价。 “只有莲叶能够炼制心莲茶,等取出那一株千年莲后,仙子你取走七成莲叶,余下三成与莲身归我兄弟所有!另外,我兄弟再赠送仙子你一颗冰精,这宝贝可是金丹期前辈炼制法宝的材质,随便炼入你的法器里,就能把品阶提升到极品,应当足够交换这女娃了!” “冰精?”丹顶仙子大为意动:“先支付这一颗冰精,作为定钱!” “仙子你有点贪得无厌啊?” “什么叫贪得无厌,我在冰旋口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况且这女娃无父无母,我已经认她为义女,我是嫁闺女,不该收一笔彩礼吗?” “收彩礼?那你用不用倒贴嫁妆?” “呐?”丹顶仙子把黄衫少女的储宝袖提起来:“这就是嫁妆,袖里的宝物我一件未动,你兄弟把冰精交出来,她的储宝袖归你们!” 这一手借花献佛,使用的恰到好处。 两兄弟倒是也痛快,翻手托起一件冰盒,抛给丹顶仙子。 他们愿意提前支付一部分酬劳,这是不担心丹顶仙子逃跑,毕竟她要带着黄衫少女,绝对甩不脱两兄弟。 那丹顶仙子检查了冰盒之物,确认是冰精无疑,满脸欢喜的收藏起来,尔后把储宝袖交出。 侯秋生拿着储宝袖验宝。 候春生欺近黄衫少女身旁,谄媚着说:“仙子,把她弄醒,这女娃我也要验一验,可别是个哑巴,或者聋子,到时我兄弟岂不是要吃大亏。” 天生聋哑根本就无法练气修行,侯春生这么讲,就是想让黄衫少女开个口,唤一声老爷或者夫君,先宣告了所有权再说。 丹顶仙子并不拒绝,毕竟这是一场交易,人家兄弟出了材宝,她也要给出相对等的回敬。 当下一掌拍向黄衫少女的后心。 这少女悠悠转醒后,尚来不及打量四周环境,睁开眼的一刻,视线正对不远处的候秋生,她见候秋生拿着自己的储宝袖,从中取出一颗散着火焰灵芒的桔果,要往嘴里塞。 她登时大叫:“不要吃!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你把它吃掉,我就再没有念想了!” 说着,挤了一滴泪珠下来:“大叔,你行行好,饶了我的桔子吧!” 侯秋生握着灵桔,抛了又抛,阴沉发笑:“跪下来,求爷,爷非但不吃,还把它还给你!” 她见侯秋生这般表态,立刻敛声,抬起手背在脸上一擦,也不再流泪,早前的苦楚表情同时不见了踪影。 侯秋生见她忽作冷面,脸色大怒,骂道:“不知趣的小婆娘,真是欠收拾……” 说完就要欺身过去,准备先扇几巴掌,竖立一下他的威严。 结果他刚刚迈出左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轰!” 只见冰洞内侧的冰璧上,忽闪一阵白光,穿透冰层后,一下冲到侯秋生的后背。 噗嗤! 透体而过,径直从前胸钻出,露出一颗额长触角的小精怪来:“呀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丁叔叔(2) 这一幕袭杀突如其来。 直让丹顶仙子、黄衫少女、侯春生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怔在原处。 就这愣神的间隙。 小精怪双臂一扒,已从候秋生的胸膛蹿出来,发动了第二轮打击。 这次的目标是丹顶仙子,攻势迅如雷霆,白光忽闪之间,小精怪已经逼近丹顶仙子面前。 “妖孽!你害不了我!”此时丹顶仙子已有自保反应,一边喊话给自己壮胆,一边急甩袖口,祭出一柄半人高的骨盾。 这盾牌通体血红,是采集一头三阶大妖的鳞甲炼制而成,盾心镶嵌一颗拳头大小的蛟首,首中封印一具蛟妖魂魄,可谓攻守兼备,这血蛟盾也是丹顶仙子最大的依仗之宝,且屡屡救她于危难之间。 历次对敌,丹顶仙子的首选法器必是此盾,她也驾驭的炉火纯青,刚刚悬盾在前,蛟魂同时被她从盾中释放出来。 这蛟魂估摸有手臂来粗,五六尺长,先在盾面绕飞一圈,忽地探头朝外,扑向小精怪。 “呀?”小精怪看见一条大长蛟缠过来,挥拳猛捶自己脑门,两根触角开始爆闪,凝成两根光针,光束般探照出去,正中魂头,一穿而过。 到此时,光束威力并未减弱,穿透蛟魂后继续朝前冲锋,一击撞在盾面。 砰! 一声闷响传来,厚实的盾牌已经被射个对穿,露出两道手指粗细的圆孔,透过圆孔可以清晰看见,丹顶仙子的脖颈上也涌出两道血淋淋的窟窿,鲜血急喷出来,水箭似的。 啪嗒! 盾牌从丹顶仙子手上滑落。 只见她呜呜着捂住脖子,仰瘫地上,痛苦的呻吟起来。 小精怪一步跳她头顶,她仰望一瞧,见小精怪额头的触角再一次蓄满妖力,光针渐渐延长,刺向她脑袋,这怪其实是一脸的单纯之态,但是在她看来,却比恶魔还要恐怖,她瞳孔一阵急缩,顿觉万念俱灰。 危亡一刻,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候道友,救命……” 候秋生已经死掉,她显然是呼叫候春生。 但春生道友压根不想替自己哥哥报仇雪恨,更加不会营救丹顶仙子,早前小精怪冲击血蛟盾时,春生道友已经眼疾手快扛起黄衫少女,跳脚开溜。 返回老巢洞房花烛才最痛快,候春生才不会舍命与小精怪搏杀。 可惜他刚刚逃出冰洞,忽见一头纸人从洞中飞出,凌空越过他头顶,截住了他的去路。 迎着皎皎月光,他看见纸人的左臂上裹一层浓密血雾,雾中似乎藏有妖灵,他紧张大吼:“装神弄鬼!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胆就把真面目露出来!” 他肩上扛着黄衫少女,非常不利于他斗法,但他实在不舍得少女离身,能抱住这具少女一刻,就算是死了,他也觉得值得。 有句古话是怎么讲的,叫‘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相当契合他候春生此时的心境。 修士仍有七情六欲,只要有情有欲,那就处处是弱点。 那纸人并不回话,突起右臂,击向候春生面门,左臂则脱离肩头,单独飞向半空,这臂上有血雾缠裹,极是通灵,绕空一转,垂抓侯春生环抱黄衫少女的手肘。 纸人离合如意,两面夹攻。 候春生却是顾首不顾腚,勉强挡住砸向面门的纸拳,手肘竟是被一抓入骨,生生捏碎。 “啊!” 候春生吃疼之下,急缩伤臂,肩上的黄衫少女被纸人趁机救走。 他一见少女离身,急的哇哇大叫:“还我爱妾!”竟然连伤势也不顾,就要追撵纸人与黄衫少女。 但是不等他迈开步子,忽感背后扫来一股冷霜气流,在他身上一罩,如似大山压顶,镇的他动弹不得。 他倒是颇有斗法阅历,这股压力临身一刻,他瞬时惊呼:“玄胎老怪!” 他敏锐的觉察到,有一具玄胎期高手,正潜伏在附近,秘密对他实施打击。 “完了!”候春生顿生绝望感,与玄胎老怪正面交锋,他下场是九死一生,如今被玄胎老怪来个背后偷袭,铁定是十死无生。 这种可怕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出来,他肉身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擒抓,携着他缩回冰洞,来到他哥哥候求生的尸体旁。 砰! 那大手又轻轻一摁,直让他忍不住的双膝跪倒,他始终处于被动状态,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看不到玄胎老怪的真面目。 但他不愿束手待毙,颤抖着疾呼:“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愿意生做人奴,死做鬼仆,生生世世替前辈效力!” “你不配!” 那大手一掌劈下,抓住了天灵盖,五指略一蓄力,已把候春生的神魂给摄住,当场祭炼起来。 这个时候,纸人刚刚把黄衫少女放在地上。 “惜妃谢过纸前辈!”乔惜妃以为纸人是一件傀儡死物,她扭头去看冰洞,见一位白发男子正抓着候春生的脑袋,也不知在施展什么神通。 刚才侯春生大喊一句‘玄胎老怪’,乔惜妃也曾听到,她寻思,‘那位白发前辈肯定就是玄胎老怪,纸人前辈应该是白发前辈的法器,我要不要主动入洞,去答谢白发前辈的救命恩德?’ 如果是在老家,她无论承过外人多少恩惠,肯定先当面道谢,再加倍回报,但自从她离开琼台派的领地,每途径一处陌生地域,总会遇上心思恶毒的歹类,尤其是男修,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就像是看见奇珍异宝,非要据为己有,难保玄胎老怪没有这个心思。 她正胡思乱想时,忽听一道男音在纸人身上响起:“傻愣着干什么,快入洞吧!” “咦?”乔惜妃重新打量纸人,满是狐疑:“前辈你身在何处?这纸人是你祭炼的分身吗?” “什么分身!”却见纸人左臂的血雾汇聚为团,凝为一具半身人像,正是一剪道人:“我是一只鬼,你可以称呼我为一剪道友!” “惜妃不敢!”乔惜妃赶忙致礼:“惜妃再谢一剪前辈的救命之恩!” “可不是我要救你!这冰华山里野修遍地,厮杀横行,我才懒得搭理你们人修间的恩怨!”一剪道人的观念已经有了转变,既然做了鬼修,那他就自认是鬼族,不再是人了。 他驱使纸人走去冰洞,边朝乔惜妃摆手:“跟着来!要救你的人是丁醒丁前辈!” 乔惜妃原本有犹豫,一听纸人这番话,精神不由一振:“丁什么?丁醒前辈?我爹最好的朋友就叫丁醒,当年我爹离家时曾留下一封信符给我,叮嘱等我长大以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都可以去找这位丁叔叔。” 一剪道人看了她一眼,笑说:“怪不得醒兄弟宁愿暴露洞府方位,也要出来救人,原来有这份渊源呀!呵,这么说来,你是世交之后!” “嗯嗯!”乔惜妃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心想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啊,她仍旧不能笃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冰精封山(3) 等乔惜妃进洞以后,与丁醒攀谈后,她心中的疑问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刚才这三个修士谈到你,被我听到一部分,他们说你今年才只有十二岁,这是真的吗?”丁醒缩手回来,他刚才施法搜了候春生的魂魄,了解到不少有关冰华山的有用消息,甚至还意外发现他伯祖丁尘之的近况。 “回禀前辈,确实是十二岁,一点不假。”严格比较,乔惜妃还只是童女,但她出落的亭亭玉立,言谈举止也有成熟之态,其实与十五六的少女也没什么差异了。 但是有一点,在她这种年纪,无论早熟有多厉害,都难以消除孩子气的莽撞,也很难沉的住气,她不经丁醒主动聊起,张口就问:“敢问前辈,你家乡居在何地?你是否认得家父孟小汤?” 丁醒笑了笑,顿一垂臂,把地面那一颗火烽桔果吸在掌上,朝她晃了晃:“这果子就是我的,当年你爹娘从九庄集赶集回家,路遇两个修士劫道,我助他们脱了险,当时我易容在身,没有与他们照面,临时起兴,抛了一个桔子给你爹,这件事你爹在信符里给你讲过吗?” 乔惜妃闻言欢喜异常,她爹留下这颗火烽桔,自然会在信符中对桔子来历做一个粗略介绍,这件事绝对是私密,不是丁叔叔当前,一定不会知道。 眼前这位白发青年,确确实实是父亲孟小汤的幼年玩伴,知己好友,丁叔叔。 原本她站的挺远,等丁醒讲完话,她小跑到跟前:“讲了讲了!在四庄坡外,丁叔叔打杀一个叫鲁秃子的毒修,还抓了一个姓蔡的女匪,爹说丁叔叔的本事远胜于他,让我遇上难处,就去金露酒庄找你,可惜酒庄已经不在,我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哎对了,丁叔叔你年岁与爹应该一般大,已经炼到玄胎境界,看来爹没有说假话。” 她讲话有点颠三倒四,一件事还没有说完,忽又绕到另一件事上,这可能与心情激动有关,也可能是孩童跳跃的思维发作。 丁醒指指她:“你也不差,十二岁就有练气六层的法力,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心想这位故友之后是一个修炼天才,按照这样的修行进度,她二十岁前就有望筑结玄胎成功,又问道:“你外公外婆为什么不把你送去琼台派,你资质绝对是够的。” 乔惜妃缓缓摇头:“本来是想送,我有位姨娘是上宗弟子,她不赞同,具体原因她没有讲,只说我在上宗容易招祸,居在乔家才安全,姨娘定期会回家传我法术,与在上宗修行差不了多少。” 一剪道人忽然插话:“嘿,估计是小乔侄女的样貌过于出类拔萃,容易被琼台派里的显贵弟子惦记,听闻巍国七大派的太上祖师们,基本都有后裔血脉,纨绔者大有人在呢。” 狮井仙庄是乔家开建,但乔家在琼台派只有几位玄胎弟子,这种身份威慑不了那些显贵。 丁醒对原因没有探究,只对乔惜妃说:“既然你姨娘在私下教导你,她肯定会追来冰华山,你这次冒然离家,也会导致狮井全庄出外搜寻你,伤亡在所难免,你不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乔惜妃紧攥着白皙手掌,攥的发红而不自知,她像是知晓做错了什么事,忽地紧张起来,小声坦露心迹:“姨娘不准我离家,却不告诉我爹娘在哪里,庄上的兄弟姐妹都有爹娘,偏我没有,我忍不住。” 丁醒与乔惜妃总归是第一次见面,提点适可而止。 朝她摆了摆手:“你家传承炼茶术,你想必携带有茶具,去泡杯茶,答谢你一剪前辈刚才救助你的情分。” 乔惜妃赶紧嗳一声,如蒙大赦般松口气,心想丁叔叔看上去温文尔雅,为何轻轻的一句质问,就把我吓的浑身不自在,难道这是玄胎期修士的威压,但姨娘平常教课时,我可从未有这种感觉呀。 她自幼就胆量奇大,无论遇着什么事,纵然害怕,也敢直面应对,只见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丁醒手里的火烽桔:“丁叔叔,能否把桔子还给我?” 丁醒一怔:“你还要它干什么?” 乔惜妃有条不紊,软软回话:“这桔子原本是丁叔叔你的,但你已经赠送给我爹,那就是我爹之物,他又传给了我,我当然要好好保管,否则是不孝,丁叔叔你说对吗?” 丁醒扬手抛给她。 她这才展开笑颜,去捡自己的储宝袖,原本见着丁叔叔,她觉得有了依靠,今后不必在冰华山担惊受怕,而且她认为,很快就能找着爹娘,心情极是欢愉,心想以后跟着丁叔叔,天天都要泡茶侍候,不能让丁叔叔觉得她不知礼数。 她离家前专门去集市上购了一批中品狮井,这种茶叶有万能茶的称号,能养颜驻颜,养身健身,常喝还可以增进法力。 她直接把狮井茶取出,而且要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艺,来答谢丁醒与一剪道人,解她于危难之间。 谁知她把茶具摆出来,挽起了袖子,忽觉肩头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肩上,她扭头一看,差点尖叫失声。 “呀呀!”小书妖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好闻,蹿上肩头,来和她亲近亲近。 她却一点不想与小书妖交朋友,这小妖杀人如斩草,丁醒与一剪道人联手才打杀一个人,这小妖却单独杀了两个,实在是可怕瘆人。 “妖……妖前辈,你是我丁叔叔养的吧?我是丁叔叔的侄女,其实咱们亲的很,我叫惜妃,要不你先下来?我给你鞠躬作揖。”她见小书妖一动不动,扭头去看丁醒,但丁醒正与一剪道人清理刚才的斗法痕迹。 她不敢打扰。 小书妖见她僵着不动弹,忽一抬臂,指着茶具大叫。 “哦哦,妖前辈是想喝茶,我这就给你沏!” 这一下子,乔惜妃止不住的手忙脚乱,早前的欢愉劲也消个精光,只顾战战兢兢,生怕惹的小书妖不痛快,抵头来打她。 不一会儿,丁醒与一剪道人把战场收拾干净,一块来到冰洞内侧的冰壁处,这里原本完全密封,先是被小书妖撞开一道缺口,又被一剪道人驱使月下纸兵撞开一道裂缝。 丁醒最后一个出来,直接施展‘小炎轮’,轰开一条丈许高的隧道,这隧道朝着冰山深处延伸,肉眼望进去,尽头处隐约有光门之影,那门中隐约有虫群蠕动。 数日前丁醒通过月纸门传送到这座冰山当中,目前仍在破解禁制,古时一纸派的传承衣钵尚未取到手,结果碰上乔惜妃遇险。 待获悉了乔惜妃的身世后,丁醒果断破开冰璧,现身营救这位故友之女。 冰壁一开,冰山秘府的踪迹也要暴露。 不过一剪道人从丹顶仙子身上搜缴一宝,可以解决这个麻烦,他把一个冰盒递给丁醒:“这是一颗稀有冰精,只须悬在冰壁上施法,就能轻松让隧道愈合,封山以后,与初始原貌不会有什么差异!”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月遁 他们饮了几杯茶后,决定避居冰山秘府。 一剪道人率先进入冰壁隧道,驱使月下纸兵在前开路,乔惜妃与小书妖跟随在后边。 丁醒走在末尾,悬出那颗冰精,施法融合冰层。 这条隧道是丁醒开凿出来,面积狭窄,但深度悠长,且朝下延伸,乔惜妃行走时需要扶着侧壁,她凝神远望,只能看见一座若隐若现的四方光幕,矗立在尽头处,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她被小书妖站在肩上,心头压力很大,不敢胡乱说话,谁知走了一会儿,发现小书妖就肩一趴,竟然呼呼酣睡起来。 她顿时一喜,撵上一剪道人,开始问长问短:“一剪前辈,我离家时专门去了一趟金露酒庄,想找丁叔叔,但几年前庄上遭了毒灾,园田全部破败,我在附近的宝芝药庄找到我爷爷孟怀义的一位兄弟,我喊他叫叔祖,他告诉我,丁叔叔离庄已经十年,在南疆的卷尘山失踪,唉,丁叔叔怎么会在冰华山出现呢?” 一剪道人指向隧道尽头:“这里有一座传送阵,我们也是前几天才过来。” 他仅仅粗略一提,反问乔惜妃:“小乔,你丁叔叔年寿只有二十八,与你爹同龄,如果在凡间,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很正常,但咱修仙界罕有早婚早育者,你爹娘生你,是不是有什么缘故啊?” “可不是吗!”乔惜妃浅笑盈盈,清音又脆又亮,她扭头望望身后施法的丁醒,害怕丁醒听不到一样,故意加大语调: “我爹十五岁那年,就是那次从九庄集回到家,执意远行冰华山,因为我爷爷孟怀义在山里失踪,我爹是要寻父,但我外公外婆膝下只有我娘一个闺女,就对我爹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先留下一个孩儿,再去冰华山不迟,我爹原本不同意,是我奶奶说服了我爹,于是隔年就有了我。” 孟怀义不是失踪,而是死在了冰华山,孟小汤要去替父报仇,他岳父岳母深知他生还的可能性极小,就提出了生子的条件,否则会棒打鸳鸯。 一剪道人哦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他并不是在打听乔惜妃的出身,而是认为乔惜妃与丁醒关系亲近,有心与乔惜妃结个熟缘,又笑着说:“你这惜妃的名字,也是你爹取的吧?” 乔惜妃回答说:“我爹给我取的名字是‘道妃’,据我外公外婆说,生我之前,我爹整天不耐烦,但生了我以后,他天天抱着我,谁也不让碰,分别时哭的一塌糊涂,他堂堂大丈夫,我才不信他会哭呢。” 遗憾的是,她爹孟小汤是真会哭。 一剪道人在旁陪着笑,见她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摄人美态,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神,不禁心想,叫‘道妃’才恰如其分。 修仙界不少家族里,给孩子取名时,普遍有叫道子、道奴、道婢的习惯,道妃往往是那种姿色出众的女修爱用,这是意寓在凡间时,至少有皇妃之位,到了修仙界,也该有王贵之尊。 “道妃挺好的,为什么要改名?” “我姨娘坚持要改的,她说,琼台派的大祖师爷叫闻道凡,我必须要避讳,她就给我改名叫惜妃。” 巍国七派的祖师爷只有那二十几位,任何一位都威震天下,是公认的大神通士,即使一剪道人常居南疆不毛之域,也对这批祖师爷如雷贯耳。 琼台派的祖师爷有三位,大祖师闻道凡,二祖师纪真微,三祖师呼延玄衣,修为高至紫府期,个个都有千多年的福寿。 乔惜妃常听姨娘给她讲述有关琼台派的事迹:“我姨娘说,如果我在两百年内不遇杀劫,也能登府成功!” 一剪道人听了,却是深表震惊,他觉得乔姨娘仅仅是鼓励乔惜妃,这种话绝对不能当真,须知巍国的二十几位祖师,他们的平均登府年纪是四百岁,乔惜妃想在两百岁进阶紫府,难比登天。 这并不是说乔惜妃的修炼资质不够,而是修行路上磨难重重,杀劫先且不提,仅仅登府时的心魔劫,就足以把九成天才拦截在府外。 修仙界的任何一位紫府祖师,全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心性毅力、恒心意志,皆都磨砺到巅峰,方才有了大神通之力,资质反而不是他们登府的首要成功因素。 聊到这里,两人走到隧道尽头,止步在一座冰雕的牌楼门外。 中门处亮着一扇四四方方的光幕,幕上浮露一朵四瓣花印,花边闪着光丝,像是在与光幕衔接一般。 乔惜妃一眼就认出来,这扇光幕其实也是一扇门,而且正在敞开,辅首门环处裂开一条缝隙。 她透过门缝一看,见着书蠹虫蠕动的一幕,顿觉头皮发麻,不禁掩住红唇,没让自己喊叫出声。 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门缝问:“一剪前辈,那是什么虫子?天呀,数量真多,丁叔叔和你的洞府就是这里吗?我可不敢住!” 她急忙把头瞥向一边,连看都不愿再看。 这时丁醒把隧道彻底融入冰层,走过来说:“刚来时,整座宫殿的角角落落都被这种书蠹虫霸占,已经赶走了七七八八,不消太久,就能把它们彻底清空了。” 当初丁醒在湛青灵泉处开启月纸门,推门远遁后,直接来到这一座牌楼门处。 在古时候,牌楼门是整座宫殿的入口,结果沉陷在冰山当中,一直掩埋至今,丁醒借助月纸门感应四瓣花灵引,一举传送过来,谁知他刚刚打开入口,首先迎来密集如云的书蠹虫群,发疯一样朝外冲锋。 这一次,即使小书妖也无法号令虫群,因为其中藏有三阶大妖,丁醒只能借助‘虫儿泪’进行驱逐。 乔惜妃一脸茫然:“赶走?丁叔叔,你能把虫群赶到哪里去?这座冰宫难道还有其它出入口吗?” 她见一剪道人闪身挤入门缝,像是去对付虫群,心里极是好奇灭虫手段,她家的茶林里,都是使用迷虫香杀虫,可是门内却没有丝毫烟雾弥漫。 丁醒挥了挥袖口,送出一股推力,门缝渐渐扩大,直至彻底敞开。 一眼望进去,只能看见十余丈的环境,这是月纸门光辐射后,映照出来的光圈区域,不过随着一剪道人入殿,开始围着殿璧镶嵌照明石,整座宫殿大厅正在亮起光华。 丁醒先一步踏足门内:“虫群的去向,暂时还是一个谜团,必须把整座宫殿的密室全部侦探一遍,才能找出答案来!” 乔惜妃见他入门,一个箭步跟上去,挨着他胳膊说:“呀,酒气好大,丁叔叔,你杀虫是靠酒吗?丁叔叔你身上的酒味更浓,你是不是天天喝酒?我站在你跟前,已经闻不到我身上的香气了。” 她只能闻见酒气,皱了皱鼻子,心想原来丁叔叔是酒鬼。 宫殿大厅极其开阔,方圆有几十丈的空间,从地面到殿顶也有十余丈的高度,乔惜妃置身这样空荡的宫厅中,略有震撼之感。 她环顾四望,见周围除了虫群就是跌落的虫尸,实在提不起她的兴致,就忍不住抬头上望,目光忽地一亮,她赶紧揪了揪丁醒的袖口:“丁叔叔快看,殿顶雕刻有字,还有图画!” 丁醒稍作止步,视线在殿顶壁画上扫了一遍,不禁露出惊喜神态。 乔惜妃反复观摩半晌,竟是没有认出一个字来:“你识得那些文字吗?我是一个也看不懂。” 丁醒碰巧熟悉:“这是小篆文!” 他举手上指:“写的一部神通,名为《月遁》。” 乔惜妃随口道:“这《月遁》肯定是五行遁术吧?” 丁醒摇起头:“不仅仅是遁术,还有隐遁匿形之力,我说呢,这大厅一路走来,半件宝贝也没有发现,原来全部都隐身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九宫 丁醒看罢《月遁》的心法注解,第一观感是对‘驱环三术’的强化补充,只要他修成此法,以后再使用月纸门,他就能把瞬移施展的出神入化了。 当年在卷尘山脉,丁醒遭遇三尸老怪追杀,迟迟不能甩脱强敌,最终是依靠青卷大王突袭出手,这才解决了麻烦。 如果当时他修炼了《月遁》,完全可以凭仗自己的神通,轻松躲避三尸老怪。 他在回忆被追杀的场景时。 乔惜妃竟是与他想到了一块去:“我赶来冰华山途中,被很多恶修追撵,好在我姨娘不止传我法术,还赐了我一些遁术符箓,这才屡屡逃过劫难,但我进入冰华山时,遁符已经用完。” 这是把丁醒当成了长辈,滔滔不绝倾诉衷肠,这一路过来,只听她在叽叽喳喳,嘴巴就没有停过。 许是她离家后吃了太过苦头,偏偏又是行单只影,找不到一个诉说对象,想她自幼被狮井仙庄的长辈们宠爱,何曾受过这种风餐露宿与奔波亡命的折磨,此刻骤然遇上丁醒,还是自己父亲的知己至交,她便再也忍不住,只想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给丁醒全部讲出来。 丁醒也理解她的心情,毕竟都经历过十二岁的年纪,当年丁醒在雪林被麻衣青年狙杀,事后也是满肚子委屈,那种渴望诉说的欲念,至今都记忆犹新。 就问:“用完了逃跑宝贝,遇上那个丹顶仙子时,你就避不开了吧?” 乔惜妃轻叹:“我是倒霉而已!真要是正面斗法,就算打不过她,我跑还跑不过吗?” 她也有好胜心,觉得自己被俘虏,非战之罪:“那天,本来晴空万里,我走到一处山口时突然吹起怪风,我躲避不及,被风眼绞住,疼的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经被那个丹顶仙姑给制住,如果不是遇上丁叔叔,肯定要被她当成货物卖掉,她说要把我卖给小琊宫的少宫主,做小妾。” 丁醒搜过侯春生的魂魄,知道冰华山的中段山区常年出没天灾气候,正是这种天灾,在冰华山中组成一条天险屏障,隔断了巍国与北方的修仙界往来。 乔惜妃所说的怪风,就是天灾的一部分,往往是从两座冰山的山口处喷发,没有什么规律可言,让修士们防不胜防。 乔惜妃又自顾嘀咕:“等我将来修成玄胎,第一件事就是去拆了小琊宫,因为,那个少宫主绝对不是好人,以前指不定糟蹋过多少像我一样的苦命女呢。” 丁醒听她这么嫉恶如仇,心想这是继承了谁的作风啊,她爹孟小汤可不会这么多管闲事,“那你需要先把神通学好,可别宫殿没有拆成,反倒把自己赔进去,那就丢人丢大了。” 乔惜妃小脸一红:“其实丁叔叔,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在家里时,只钟情养花泡茶。” 她也知道修仙界里永无安逸之所,神通仍旧要下苦功去修炼,那么来日遇上劫难才有自保之力,她就仰着头请教:“丁叔叔,这一套《月遁》神通,我能不能学?” 丁醒模棱两可:“《月遁》分有上下两篇,上篇叫‘月隐真解’,这是一种纯粹的隐形术,一旦施展出来,可以让自身或者外物融入月光里,由此达到隐形的效果,但修炼有一个前提,必须先学吐纳月光的法术,如果你不能把月力引入肉身,你就永远练不成。” 丁醒修炼没有一点问题,他有‘夜白发’在手,早几年前已能吸摄月光精华,只要掌握了‘月隐真解’,他不止能让肉身隐踪,以后驱使月纸门,也不必担忧门体暴露了。 当初丁醒无意间炼造出来的灵酒‘夜白发’,不止能给月纸门补充月力,还能用来修炼一纸派的秘功绝学,不得不说,这是丁醒自创的机缘。 “那月光又该如何吐纳,丁叔叔你能练吗?”乔惜妃又问。 “我并不懂吐纳之法,但我可以另辟蹊径。”丁醒挑了挑他的发梢:“如果你也愿意让头发变白,我保证你可以修成月隐真解!” “白头发?”乔惜妃语调急升:“让我留白发,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宁肯不学。” 她头发极长,又黑又亮,她爱惜如命,几十年后她或许不介意白发丛生,但现在绝无可能。 她盯着丁醒的白头发,其实心里早有好奇,只是没有机会询问:“你的白发是怎么来的,难道与月光有关?” 丁醒点点头,他谈话时始终在观摩着《月遁》,说:“既然你珍惜头发,上篇‘月隐真解’你无从学起,至于下篇‘九宫遁甲’,这是一部专门瞬移的秘术,但也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先炼制一扇月纸门,有了法门还不够,你还需要在门上绘制九宫小篆,如果没有九宫箓力,你唤醒不了月纸门的瞬移神通。” 丁醒已经拥有月纸门,他不需要再另行炼制。 他猜测门上已经绘制过九宫篆文,只是他不得真传,尚未领悟《一念成文》,因此他看不到篆文所在。 按照‘九宫遁甲’上讲述,一旦激活九宫篆文,那么月纸门每途径一处,都会以门力为中心,演化出九宫方格,丁醒可以在九宫范围内任意穿梭,也就是说,他抛门出去,能够瞬时出现在九宫内的任何一个方位上。 且修为越高,九宫辐射的范围越广。 以丁醒目前玄胎期的修为,月纸门的九宫辐射界限可以达到二十里左右。 遗憾的是,丁醒至今没有学成《一念成文》,他施展不出九宫篆力,也就释放不出月纸门的即走即遁神通。 这一部《一念成文》是绝对基础,不把基础学会,一纸派的诸多秘功,大部分都别想掌握。 乔惜妃在旁听他讲述‘月纸’、‘九宫’、‘篆力’,如听天书一般,心里立刻打了退堂鼓,不准备再学《月遁》。 这并不是乔惜妃害怕困难,主要是她听丁醒讲的云山雾罩,也可能是丁醒不乐意传法的一种表现,她自然不能纠缠。 丁醒没有私藏的念头,《月遁》的上下两篇,确实存在极高的修炼难度,即使丁醒自己,也只能修习上篇,而奈何不了下篇。 聊到这里,丁醒见宫殿内的虫群几乎绝迹,一剪道人也把照明石全部装上,他便拍了小书妖一下:“纸儿,不要再睡,去放出你的妖气,逼显这宫中遗存的器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金蛇剪 小书妖领命去办。 这座宫殿的宽长有几十丈,面积这么广阔,丁醒觉得隐形的宝贝必然不在少数,但让他意外的是,小书妖让妖气弥漫全殿,也没有显形任何一件器物。 但妖气也并非全无效果,至少针对宫顶的壁画造成了一丝轻微改变。 壁画所记载的《月遁》,除了小篆文字,还有对应的图画,那些图画原本处于静止状态,不过妖气覆盖以后,丁醒发觉画面仿佛活了一样。 丁醒初步观察,画面呈现一种抖抖振振的颤动感,他正准备施展法力,把所有画面重新观摩一遍。 却听一剪道人的声音从宫殿一角传了过来:“醒兄弟,这里有一扇纸门,通向另一间规模相似的宫殿,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座洞府,应该是采用九宫格方位所搭建,运转这样庞大的建筑,支撑这么多年而不倒塌,肯定常年都要补充灵力,而灵力往往汇聚在中宫之处,那是宫眼所在,虫群逃亡的位置想必也在中宫,不妨先去瞧一瞧。” 丁醒闻言,当即领着乔惜妃移步过去。 所谓九宫格,往往分为上三宫、左中右宫、下三宫,开辟的秘宫数量共有九间。 修仙界还存在一种浮空九宫,炼制更为复杂,因为需要叠加三层,秘宫共有二十七间,诸间可以相互挪位,诡秘难破,坚不可摧,是公认防御最强的护府奇阵之一,当然这种阵法的消耗也十足惊人,即使紫府祖师也不愿轻易开辟。 丁醒此时所在的秘宫,位于上三宫里,其实距离中宫非常近,但纸门是以顺时针的方向布置,因此他必须按照次序,把前八宫穿行一个遍,才能最终抵达中宫内。 考虑到距离较远,丁醒抵达第二间宫殿时,他让一剪道人放慢脚速:“宫殿面积非常大,咱们途径一间,检查一间,最后再去中宫,一剪兄,你继续镶嵌照明石。” 尔后示意小书妖释放妖气。 如此检查下来,情况与第一间没有什么不同,整座宫殿空空无物,一件宝贝也没有发现。 更可气的是,第一间的宫顶绘有壁画,记载一部源自一纸派的玄功,第二间连壁画也没有,宫顶上空白一片。 等他们一间间穿行下去,失望感是越发强烈了。 从第二间到第八间,竟然全部都是类似的情景,没有宝贝,没有壁画,除了冷飕飕的凉风,以及偶尔散落地面的虫尸,他们再没有遇上任何东西。 原本,丁醒猜测宫殿诸宝都已经隐形,谁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想不明白!” 此时几人已经来到第八间秘宫,再穿过一扇纸门,就能抵达中宫当中,但他们并不着急进去,因为在前八宫内一宝未得,第九宫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只听丁醒对一剪道人说:“洞府这么空荡,书蠹虫群该怎么繁衍?那卷尘山的月环禁内,存有造纸树的灵种,定期生根发芽,给虫群提供生存口粮!这里的虫群数量更多,造纸树应该种满宫殿才对。” 一剪道人急忙摇手:“醒兄弟你有所不知,造纸树天性畏寒,像冰华山这种地界,就算灵种能够存活,生长速度也会异常缓慢,在月纸国的土壤里,三个月就能破土发芽,这里三年都未必!这一座九宫洞府,绝对不适合种植造纸树,哺育书蠹虫的口粮肯定另有它物!” 丁醒来回张望:“那能是什么?就算把灵纸灵书堆满宫殿,虫群也早晚会坐吃山空,它们必须啃食活物,才能在漫长岁月中繁衍下来。” 这一下子,一剪道人也回答不出来了。 这无数年来。 整座宫殿一直封印在冰山当中,书蠹虫诞生以后,肯定会把宫中所见所闻的诸物,全部吞吃一空,包括隐形之宝也逃不脱。 这也是丁醒几人沿途走来,看不见一件东西的原因。 但既然虫群把所有东西全部吃光,它们失去了口粮,应当早就灭绝才对呀。 丁醒与一剪道人在这边商议时,乔惜妃已经摸到中宫门口,寒流如似狂风,呼呼带声,朝外门外流动,让她下意识抱起双臂。 吸了几下鼻子,她散开神念出去,但是受到寒流所阻,她只能探测几丈的距离,她正想往里走几步,忽见一阵金光爆闪了一下,观那股光芒的造型,像极了狂龙冲霄。 她不禁喊了一声:“丁叔叔,一剪前辈,你们快来看,宫中有一条金龙!” “什么金龙,一条土蛇而已!”这股光芒没有瞒过丁醒与一剪道人的耳目,两人随即走了过来,并肩入了纸门。 乔惜妃笑着跟随,她跑到丁醒身边:“土蛇的出身是差劲,但只要勤修苦练,将来也有跃龙门的机会,未必不能蜕躯化龙。” 她正说着,见丁醒拇指上也亮起金光,绕指一晃,化成一条尺许长的小金蛇,簌簌一声,掠行出去,像是前去寻找刚才那条大土蛇了。 她越看越奇:“丁叔叔你的戒指成精了!” 心想丁叔叔养了这么多妖兽呀,小书妖那么厉害,这条小金蛇的本领肯定更强,她是羡慕之极,等把这座中宫探险完毕,她打定主意找丁叔叔好好请教,如何才能降伏能变戒指的小蛇,她也想养一条。 这时候,一剪道人与小书妖都已经完成差事,一个在宫壁上镶嵌照明宝石,另一个喷吐妖气,寻找隐形之物。 这一次,各个都有新发现。 连续经过八间空宫,他们总算迎来了大收获。 丁醒优先关注宫殿中心处的那座冰井,冰华山的天然泉井全都蕴含浓郁灵气,维持这一座九宫洞府的灵力来源已经找到,无疑就是冰井。 井口上悬飘一把古怪的金剪刀,刚才爆闪的金光正是源自此刀。 观其形状,剪柄如同蛇躯环绕,像是使用某类金蛇的骸骨炼制出来,这也是吸引小金蛇的缘故,它嗅到了同类气息,急不可待跃上剪身,化丝缠住了剪柄。 丁醒行至井口,往下一瞧,见井底密密麻麻全是书蠹虫,它们的逃亡方向到此可以确定,肯定是冰山深处的地脉当中。 冰华山的地底冰层当中,生长有许多不知名的阴寒植物,有花有树,种类极多,书蠹虫群显然是在地底寻找的食粮,但它们也畏惧寒气,吃饱了肚子以后,会本能返回老巢。 但井口的这把金蛇剪,对它们来说,却像是悬在头顶的屠刀,一旦它们试图冲回宫殿,金蛇剪就会对它们发起攻势。 金蛇剪原本把井口镇守的安安稳稳,不过中途出了事故,导致这柄剪刀的其中一刃断了一半,可能是被虫群咬断,也可能是被井中寒流冻断,总之是威能大减。 时至今日,金蛇剪已经无法阻止虫群在冰井的进进出出。 为了防止虫群再冲出来,丁醒需要添加一件新的镇压利器,他会使用虫儿泪代替金蛇剪,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隐患。 “醒兄弟,一纸派遗留的剪刀,每一件都能裁剪灵纸,快收了它吧!你看那边,月桂灵纸装满了几大箱子,想必也封存有以纸炼器的神通玄功,这一间中宫像极了一纸派的炼器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纸上谈兵 听见一剪道人喊话,丁醒暂离井口,转身走去那几座盛放灵纸的冰箱处。 丁醒闯探这座秘宫,是为了一纸派的传承衣钵,功法是他的优先选择,因此他对金蛇剪并不怎么重视,倒是颇为期待‘以纸炼器’的玄功。 冰箱数量共有四座,一字排开,摆在宫璧的一角。 它们原本处于隐形状态,刚才被小书妖逼显真身,其实宫殿内的隐身之物都难逃书蠹虫群的啃食,毕竟这种灵虫孕化在书纸当中,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所以隐身对虫群无效。 眼前这四座箱子之所以完好无损,这要归功于箱盖上镶嵌的冰精宝石。 “好大颗的冰精!”一剪道人早前从那位丹顶仙子手里缴获一颗小冰精,但规格远远比不上箱盖上:“这些冰精寒力非凡,不止冰封了箱子,也保护了箱中灵纸。” 他把四个箱子的箱盖逐一打开,首先弥漫一股浓密寒雾,箱中堆放了层层叠叠的灵纸,却都已经裹上坚冰,想要取纸,必须先行破冰。 也正是这种冰层,彻底阻断了书蠹虫群的侵害,让这几箱灵纸保存至今。 丁醒对灵纸品质不是太了解,就问一剪道人:“这些箱子里装的纸张是不是一模一样?” 从色泽上看,全是白纸,没有什么不同。 一剪道人却道:“灵纸肯定也有品阶之分,品阶高低取决于造纸树的年限,年限越高,灵纸威力越强,炼制起来越困难,年限越低的话,则正好相反。” 他此时已经破开第一个冰箱的冰层,取出一张三尺宽长的白纸,悬浮在丁醒面前,尔后掐指打出一道法术,纸面顿时显露水波状的灵纹:“甄别灵纸的品阶,方法其实与甄别灵树的年限差不多,灵树都有年轮,以树所造的灵纸,也会残留年轮灵影。” 乔惜妃也在一旁观看,忽然指着纸面说:“这纸上有十个年轮!” 一剪道人笑道:“说明这是一张下品灵纸!中品年轮不能低于六十个,上品要过百,至于极品灵纸,需要从两三百年火候的造纸树上采集原料!” 乔惜妃见冰箱有四个,想必分别对应了灵纸的四个品阶。 她是首次接触一纸派的纸宝,难掩心中好奇,打听问:“这些灵纸的外相,其实与凡间书生所用的纸张没什么两样,对咱们修士能有什么作用呢!” 一剪道人道:“作用大的没边!修仙界的任何法器,都能通过灵纸裁剪出来,可以剪为刀剑,劈砍杀伐;可以剪为盾镜,格挡防御;也可以剪为舟船,渡河过江;还可以剪为飞禽走兽,坐骑飞空!不信我剪给你看!” 说着,他从储宝袖里取出一柄火红色的长尾炎剪,他法号是一剪,本命法器正是剪刀。 此剪有半臂来长,他却能灵活驾驭,挥洒自如的驱使。 只见他弯弯曲曲在纸上裁剪,刀刃过处,如同一条火线,轻易重朔了灵纸造型,原本四四方方的模样,经过一剪道人的裁剪,很快变成一只白色纸鹤。 他张口一吹:“去!” 白鹤应声离掌,翅膀煽动之间,鹤躯刹那涨大,变化为一头丈许来高的巨鹤,在半空盘转滑飞,他当即示意乔惜妃:“小乔你可以坐上去,试一试它的纸力如何。” 乔惜妃二话不说蹿上鹤背,感觉如乘飞车,舒坦平稳,她不禁感叹:“区区一张灵纸,竟然可以在顷刻间点化成纸鹤,当作飞行法器来用,这样的炼器手法当真是惊世骇俗,传闻炼锋谷就是以炼器见长,但他们的炼器法门,与一剪前辈你比起来,恐怕也要自愧不如。” 丁醒也报以如此看法,主要是一剪道人炼鹤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随手一剪,纸鹤就已经成型,并能施展出飞行法力。 他正欲找一剪道人详细问一问,这种炼纸手法与修仙界常见的炼器法门有何差异之处,却听乔惜妃忽然尖叫一声。 他转去一看,见乔惜妃乘坐的纸鹤已经失去灵性,砰!的落地下来,缺陷到此也显露出来,祭炼速度快是快,但无法持久。 “修仙界惯用的炼器法门,基本是以鼎炉为根本,取来炼器材宝,抛入炉中,反复淬炼煅烧,直至法器成型!而一纸派的炼器手法不需要鼎炉,只需要一柄剪刀就够了,剪刀就是鼎炉!” 一剪道人见丁醒面露疑惑,给他介绍道:“我师傅老裁缝是一纸派门徒后裔,但他并没有获悉真传,他是靠着祖上遗留的几部功法,琢磨出一套‘剪纸成器’的法术,刚才那头白鹤,因我裁剪耗时太短,注入的法力过少,这才导致它不能持久飞行。” 丁醒似懂非懂:“你裁剪的时候,能够通过剪刀对纸鹤进行祭炼?” 一剪道人顿一抚掌:“醒兄弟你一点就通啊!‘剪纸成器’的诀窍就在这里,以剪刀为鼎炉,裁剪的时间越长,祭炼的法力就越多,那么纸器成型后,威能保持的时间就越久。” 丁醒翻手取出‘月下纸兵’,问他:“这件纸兵是你剪出来的吗?” 一剪道人可没有这个本事:“纸兵是极品法器,我一没有这种品阶的灵纸,二没有相应的大威力剪刀,三来修为跟不上,所以我根本没有能力剪出它,它是我师傅祖传的几件法器之一!但醒兄弟你已经筑成玄胎,又有一纸派修士遗留的金蛇剪,你肯定可以大量炼制月下纸兵!” 想炼纸兵,必须使用极品灵纸不可。 这里存放了四个纸箱,丁醒与一剪道人开始逐箱检查。 其中第一箱是下品的空白灵纸,第二箱是中品灵纸,第三箱是上品灵纸,他们一直断定最后一箱是极品,谁知打开以后,无不是惊叹连连。 确实是极品不假,但灵纸却并非空白,而是画满了小篆灵文。 这种文字只有丁醒才认识。 他把压在最上面的灵纸取出来,边看边说:“这也是一种‘剪纸成器’的法术,名字叫做‘纸上谈兵’,整个箱子里总共装了九张极品灵纸,每一纸上都绘制了‘小篆兵文’,仅剩下最后的裁剪还没有完成,只要把纸兵剪出来,就能组成一支军队了!” 但是军队能否形成战斗力,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把‘小篆兵文’给激活出来。 丁醒看罢第一纸,又去翻阅下面的诸纸,等他把整个箱子都看了一遍,脸色顿显古怪起来:“这种‘纸上谈兵’,竟然是一种护门道兵,如果把九兵联合驱使,能够释放九宫兵阵,专门用来保护月纸门!” 《月遁》下篇的‘九宫遁甲’,可以让月纸门演化九宫格,等炼就了‘纸上谈兵’,那么就可以根据九宫格排兵布阵了,每一宫都能派遣一具道兵镇守宫位,全方位无死角,确保月纸门主人的万无一失。 丁醒到此也似有明悟。 月纸门、月隐真解、九宫遁甲、纸上谈兵,说来说去,这就是一整套的宝贝,专门给驾驭门器的修士准备。 其实这套东西,算不上什么上乘衣钵,但如果丁醒能把其中精髓全部领悟,却也丝毫不比巍国七派的真法差劲。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卦法 丁醒把四个冰箱浏览一遍,这才取出‘虫儿泪’,去井口替换了金蛇剪。 他又从箱子里捏出一张下品灵纸,尝试裁剪,目的可不是为了炼制什么纸宝,就是要验一验金蛇剪的威能。 丁醒发现这一把剪刀弥漫着锐金之力,刀口剪住灵纸时,会显露两条金蛇之影,一上一下,尾交尾,身交身,夹着纸面,它们的行进轨迹,可以随着丁醒的驱使任意移动,丁醒想在纸上剪出什么形状,都能够轻易办到。 可惜其中一条蛇影少了蛇头,这导致丁醒无法通过剪刀,对所剪纸宝进行祭炼。 这显然是剪刀的其中一刃断裂所影响,不过这个缺陷,丁醒完全可以使用小金蛇进行弥补。 小金蛇的蛇躯散发有与剪刀相同的锐金妖力,它不止能够代替缺失的刀刃,还能驾驭剪刀,单独对灵纸进行裁剪。 丁醒只需要给它一个指示命令,它可以单独完成‘剪纸成器’,就是法器成型后,会像一剪道人刚才炼制的白鹤一样,使用一次就要报废。 这个问题丁醒必须通过小篆灵文来解决,如果丁醒能把篆文提前写在灵纸上,并激活篆力,然后再让小金蛇裁剪,那么纸宝将与鼎炉煅烧的法器别无二致。 只是丁醒对小篆灵文始终不得法门,此刻已经把九宫洞府全部逛上一遍,除了一柄剪刀与四箱灵纸便再无它物,他仍要返回第一宫,前去研究《月遁》的壁画。 他眼下唯一能参破篆文奥秘的途径,也只剩下壁画了。 “我要再去看一看入口处的宫顶壁刻,你们要不要跟着?” 一剪道人正摊开一张纸卷,给乔惜妃讲解他师傅老裁缝流传的炼器法术,听见丁醒说话,他问了一句:“你准备在这里居住多久?” 丁醒看看乔惜妃:“她家人应该已经找来冰华山,我再去检查一遍九宫,如果没有发现意外,那咱们修整几日就离开,先把她送到琼台派在山中的驻地。” 乔惜妃心里不大情愿,她爹娘并不在驻地里,她外公外婆与乔姨娘对她说,是十几年前已经失踪,她爹娘全部失陷在山中的风暴区里,如果去了驻地,那她绝对再无自由,爹娘肯定是找不了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愿意亲人再替她担心与奔波,也就默认了丁醒的提议,过几天跟随丁醒去驻地,然后返回狮井茶庄。 其实丁醒不止对她有安排,也对一剪道人另有委托。 丁醒接着说:“我承诺过鬼竹姑娘,十年内只要我不死,就与她定期交易灵酒,这几年我受困湛青灵泉,无法应约,如今我脱了困,需要与她重建联络,等返回驻地我伯祖家里,我会购置一批灵酒,到时要麻烦一剪兄,跑一趟卷尘山。” 丁醒遇困时间太长,除了那十几坛八果花粥,其余灵酒都差不多喝光喝净,身上已经没有存货,他必须去驻地补充。 一剪道人已经转修鬼道,早晚要回归卷尘山的鬼穴,那里才是他的归宿,他乐意替丁醒办理这件差事。 但是从冰华山赶去南疆,路途过于遥远,一剪道人需要做足准备才能动身,就指着冰箱道:“卷尘山遗留不少剑禁遗址,却极少出土完整灵纸,因为书蠹虫的祸害太过严重,我需要借用这几箱灵纸,炼几件趁手纸器。” 丁醒肯定不会拒绝:“除了那一箱纸兵,其余三箱灵纸,咱们各得一半!” 他把纸箱做了安排,见乔惜妃要观摩一剪道人剪纸炼器,他就领着小书妖离开,沿着原路返回第一宫。 早前他令小书妖释放妖气,当月力融入宫顶壁画,即有变故发生,原本静止的诸多画面,隐隐呈现颤动感。 当时丁醒着急检查洞府九宫,没有详细研究,此时有了空闲,他再度折返回来,一幅幅图画重新观看。 《月遁》心法共有上下两篇,记载的小篆文字其实不算多,也就两千左右的数量,但每一个文字都绘刻有对应的图画,这也导致壁画占满宫顶。 粗略观看的话,所有图画都大同小异,画面内容几乎一样,全是一位修士盘膝坐在月下,双手交叉于胸前,作念念施法状。 如果非要找出不同点,那就是双手的掐指手势,有些是兰花指,大拇指和中指捏合,其余三指展开;还有些是啄指,大拇指与食指捏合,其余三指并竖。 反正画面中的修士,在反复改变两只手、十根指头的对掐手势。 等丁醒把所有画面看完,观感很是奇怪:“这修士是不是在算卦啊?” 也难怪丁醒会这么想,在凡间时,老家泰宁镇的街道上,常年都有占卜吉凶的野道士,他们卜卦的时候全部是一种姿势,一手捋着胡子,另一手掐着手指。 即使丁醒入了修仙界,他发现掐指的手势也类似,尤其是修士在斗法期间,念诵咒语的同时,往往都在掐着指头。 至于《月遁》记载的壁画手势,其实在修仙界颇为常见,但是常见的东西,为什么要专门雕刻出来?这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他试着模仿壁画手势,一遍遍驱使操作,却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看了一会儿,始终不得要领,他就盘坐下来,仰头入定,开始认真观想。 “纸儿,你飞上去,让妖气凝聚在一副图画周围,再试一试!” 丁醒目前观摩壁画,只能看到轻微的颤动感,他猜测如果加大月力,兴许还会出现新的变故。 小书妖闻言飞上宫顶,根据丁醒的指示,在第一幅篆文图画上猛吐妖气,随着妖力渗透入画。 丁醒登时目光大亮,又喊:“继续,不要停!” 原本,这幅图是完全静止,随着月力扩散图中,丁醒赫然发现,图内修士的手指,似乎在变化动作。 随着月力越聚越多,整幅图画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那修士在一遍遍的挥动手指,也像是在演示什么奇异秘功。 丁醒见了这一幕,不由心神大振,一个全新的世界像是忽然向他展开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上宗门徒 丁醒凝神入定。 第一幅图画上,修士正在掐指施法,十根手指飞快触点着,拇指点食指、再点中指、后点小指,总共变化九次指位,如此是一个循环。 丁醒根据这种指卦手法进行修炼,起初掌握不好频率,反复驱使十多次,才总算与图画上的速度做到同步如一。 等他把这一轮指卦掐完,察觉到体内渐渐涌生异力,这力道顺着经脉冲上脑门,一举笼罩头发。 丁醒脸色顿有惊喜,在以前,他并不能对发中月力做到随心所欲的驾驭,但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已经与月力完美融合。 随着他反复演练这一轮指卦,感受着卦力在体内狂奔涌动,不自禁想起《一念成文》的小篆之形。 忽然伸出五指,绕指划绘,却见面前浮现一枚光纹凝结的小篆字,完美印证了《一念成文》中的心法注解,‘结空成文,明光之态,肇于皎月之下!’ 这一字,与第一幅图画对应的篆文一模一样,这意味着丁醒已经掌握《月遁》的修炼之法,成功入了门庭。 有了这样一个好开端。 丁醒再接再厉,开始第二幅图画的指卦修炼。 《月遁》的通篇篆文有两千余个,卦图也有两千多幅,但是分为上下两篇。 上篇是‘月隐真解’,共有一千四百二十五式指卦,等丁醒把这些指卦全部修炼一遍,发现诸卦之力在体内融会贯通,开始自行运转。 这卦力一起,丁醒的肉身刹那消隐,再也寻不着一丝一毫的踪迹。 宫顶的小书妖见这一幕,一下飞扑到跟前,围着他消失的位置焦虑打转,非但看不见他,也再闻不到他的酒味。 好在隐形没有持续太久,丁醒隐了又显,对着小书妖哈哈发笑。 那小书妖正呆愣之间,丁醒忽然单臂一举,做了一个指卦起手式,月光瞬时汇聚在指尖。 “月隐卦!你也试一试它的威力!” 说着,丁醒一掌拍出,卦力一举覆盖小书妖,纯白妖躯随之消失在原地。 小书妖呀呀怪叫,翻跟斗落在丁醒肩头,语气急的不行,估计是找不到自己身子,心里害怕。 丁醒见它这般表现,随即收回卦力。 又把腰间短斧抽出来,当年丁醒曾经委托鬼竹女重新祭炼短斧,融入一柄蝉翼残刀,导致斧身半透明。 等丁醒把月隐卦力送入斧中,它彻底变成了透明状,抛飞出去,并无破空之音,隐形效果比范药师当年施展的‘隐锋式’还要强上三分。 这让丁醒忍不住感叹:“一纸派的功法真是超世绝伦,竟然能以卦力代替灵力,万般诸法,先炼指卦,诸卦相融后演化出神通!这种月隐卦,共有一千四百二十五式指卦,全部修成后融汇为一记卦力,我往后只需要打一个起手式,月隐神通就能自行运转,隐己隐宝轻松自如,就是不知,月隐卦能否把金露灵窖也给彻底隐形?” 丁醒期待这一点。 当年,金露灵窖之所以丢失,正是藏匿手段不够犀利,这才让四天王与开山蚁给寻到位置并盗走,如果月隐卦对灵窖也能起作用,那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这种盗窃事故。 想到这里,丁醒把灵窖取出,复形为原状,尔后对着窖身施展月隐卦,起初倒是卓有成效,窖身完美隐形,可是一旦丁醒停止行功,卦力也会随着溃散,窖身紧随其后露出原形。 丁醒反复验证几次,心想:“我以月隐卦施法,只能让灵窖短暂消隐,但如果我在灵纸上绘刻《月隐真解》小篆,再以纸宝封印灵窖,是不是就能达到长久隐匿的效果了?” 自从数年前丁醒继承《一念成文》,始终不能入门,因为他迟迟无法释放篆力,如今他修成指卦,御字成法,这个疑难已经可以圆满解决。 他能以指卦‘结空成文’,篆文中携有卦力,再配合灵纸撰写,想必就能形成篆禁了。 但这种刻篆之法,比画符还耗费时间与精力,丁醒暂时未作试验。 他继续观摩《月遁》下篇的‘九宫遁甲’。 这也是一部全套的卦法,名为‘九宫卦’,共包含一千二百七十五式指卦,丁醒已经有过修炼‘月隐卦’的经验,研修速度快了不少。 等他把‘九宫卦’驾驭纯熟,赫然发现,神念辐射之处,环境有了全新的变化。 卦力竟然在方圆十余里内,演化出了九宫法印,整座宫殿全部处在他卦力的笼罩范围。 “咦?我的本命九宫到底有什么妙用?” 丁醒没有携带月纸门,孤身之下,他无法在九宫内瞬移,但九宫法印已经成型,不可能是一件摆设,肯定存有未知神通。 他正欲招呼小书妖去闯一闯九宫,验明玄机,却听中宫内的一剪道人与乔惜妃全在呼喊自己。 中宫之门原本敞开着,却突然涌现一层气墙,显然是九宫法印所导致,无论一剪道人与乔惜妃怎么施法,都不能破墙而出。 丁醒见状略有明悟,他演化而出的本命九宫像是结界,修为弱于他的修士,只要被九宫锁住,那就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 但施展本命九宫极其耗费卦力,丁醒刚刚运转了片刻功夫,感觉法力已经枯竭,难以再支撑下去。 待他取出灵石调息过后,忽然对准月纸门虚抓了一下。 这两扇法门原本在摄炼四瓣花纸,但丁醒为了验证‘九宫卦’的神通,他只能暂时中断。 等两门到了跟前,丁醒把卦力送入门中,却见门面月光大盛,浮现出一枚枚光纹凝结的篆字,组成环带,呼呼飞旋。 丁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见篆字数量共有一千二百七十五个,正是‘九宫篆文’。 门力一经触发,方才消失的九宫法印再度出现,这并非丁醒的本命九宫,而是月纸门自动演化出来。 这时一剪道人与乔惜妃正抬着纸箱往这里赶,谁知他们刚刚穿过两道宫门,气墙就重新降临,堵死他们前行的道路。 “一剪前辈,这结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乔惜妃站在宫门前,双手抚在气墙上,此墙宛如实物,却偏偏坚如磐石,她猜测这是宫殿生成的某种结界。 一剪道人觉得结界与丁醒有关,正想再喊丁醒两声,却见身侧忽然亮起一座光门。 一剪道人见了光门,哈哈大笑,他朝乔惜妃一挥手:“小乔,走,咱们穿门瞬移!你丁叔叔估计修成了九宫神通,此术一旦大成,就算巍国七派的玄胎真传,在他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乔惜妃对九宫不甚了解,她只对光门感兴趣:“这光门能够瞬移?丁叔叔也真是挥霍,咱们距离他只隔着几间洞府,他竟然派了一座传送门来接咱们!呵!” 等她随着一剪道人踏足光门,出来时已经到了丁醒跟前,她好奇心更盛:“丁叔叔,你是如何把光门隔空抛到我与一剪前辈跟前的?” 丁醒一抖手腕,先把光门摄回来,这才说:“在九宫以内,月纸门可以瞬移到任何一个角落,我也是早前观想壁画,才把这种九宫界法领悟出来,神通极其玄妙。” 他又望向一剪道人:“我准备以灵纸替你炼制一座月纸门,再打上这种九宫法禁,那么等你远行卷尘山时,就算中途遇上玄胎修士,逃遁也该不是问题。” 先打一套‘九宫小篆’,再打一套‘月隐小篆’,那就万无一失了。 乔惜妃一听能躲避玄胎修士的追杀,心想这种月纸门肯定是无价之宝,丁叔叔说送就送,看来与一剪前辈是生死之交,她突然好奇起来,她爹当年与丁叔叔的交情又莫逆到了什么程度? 一剪道人让鬼躯腾空,围着月纸门打量,门上的九宫篆文已经被丁醒激活,想必丁醒已经悟透了《一念成文》,彻底掌握了一纸派的真法奥妙。 以篆法炼制的门器,就算比不上丁醒持有的月纸门,也肯定要强过普通的极品法器,保命不是问题。 一剪道人觉得丁醒修为越高、神通越强,来日带给他一剪的福报就越多,他就建言道:“巍国七派的典藏里,肯定收集有一纸派的其它玄功,即使冲击金丹的篆法想必也有,醒兄弟你不妨多多留意。” 丁醒在宫殿内没有找到多少传承,将来免不了会去七派打听,但这之前,他必须先去琼台派申领外门弟子的身份。 诸多仙庄弟子,只要能筑结玄胎成功,都会自动晋升为上宗门徒,有资格在上宗领地内自由行走,在各位祖师道场听讲,并领接各处法殿下放的功德任务,以此换取宗门的各项赏赐。 总之是益处多多,等丁醒与伯祖丁尘之见过面,他肯定要前往琼台派游历一番。 (接到通知,下个月一号上架,上架前两天三更。我神经紧绷了两个月,既然上架已经有了消息,我要调整一下,给上架后的更新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魔渡口 原本丁醒是打算修整几日就离去,但他从壁画上悟出篆法,并掌握‘月隐卦’与‘九宫卦’,已经具备炼制纸宝的能力,就准备多居住一些时日,替一剪道人把月纸门炼出来。 那一座纸箱的九宫道兵也需要裁剪。 随后大半个月,丁醒都在一剪道人的辅助下炼器。 等他们把纸宝准备齐全,便封印了宫殿,来到当日与丹顶仙子三人碰面的冰洞当中。 丁醒照旧使用冰精融合冰壁隧道,那一张四瓣花纸的灵引还在宫门处,尚未摄炼完毕,过段时间丁醒还要再折返,所以宫殿行踪必须遮掩起来。 一剪道人祭出一辆纸车,又抛出一匹纸马,这是他裁剪出来的代步坐骑,等会儿他要驾驶纸马,负责运送丁醒与乔惜妃。 乔惜妃一个人跑到冰洞外边,单臂高高举着,对着月光打量腕上的纸环,这是近日丁醒给她炼制的月隐环,法力注入环中,能够藏匿她的肉身。 她试验了好几次,发现隐形效果极佳,就是存在一个缺憾,纸环必须在月光下才能完美驱使,白天她根本用不成。 但所谓月黑风高,打家劫掠的事故往往发生在夜间,就好比上次在冰旋口,她被怪风绞住,正是发生在大半夜,如果她当时有月隐环在手,即使挣不脱怪风,起码能让肉身藏起来,不致于让丹顶仙子给擒抓。 她正玩的开心,见一剪道人驾车出来:“快上车,琼台派的驻地距此比较远,天亮之前未必能赶到呢。” 车门大开着,并没有安装帘子,乔惜妃纵身跳上去,挨着丁醒坐下来。 一剪道人见她坐定,施法祭动马车,开始在冰山谷道当中来回穿行。 乔惜妃见马车的行进方向是朝北,不解问道:“丁叔叔,我离家时打听过冰华山的情况,巍国七派联手在山中开辟新领地,但领地一律靠南,咱们怎么往北赶路,那是风暴区呀!” 丁醒要去顺手办一件小事:“那侯家兄弟发现一株千年莲,也就几里的路程,采摘了以后,再南下不迟。” 修仙界的草药当中,参芝莲荷都是大补之物,千年火候的雪莲花,肯定对丁醒修为有帮助,既然让他遇上,那就没有错过的理由。 乔惜妃听他去寻宝,想起失陷在风暴区的爹娘,她蠕动着红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找丁醒打听:“我爹娘已经十几年不曾回家,丁叔叔,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死了?” 有关孟小汤夫妇的下落,乔家人肯定清楚,甚至丁尘之也该知道,但丁醒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能猜测,孟小汤夫妇已经陨亡。 不过这种话他不会对乔惜妃讲:“你说你了解过冰华山的情况,那你应该知道,修士误入风暴区,极容易迷失方向,自古以来,在山中走失的修士层出不穷,有些人能在北方修仙界流浪几十年,才能重返巍国,所以你爹娘十几年不回家,并不是反常的事。” 乔惜妃希望爹娘真的是失踪。 两人叙着说,马车已经靠近风暴山区,狂风肆虐的呼啸之音,老远传入耳中。 一剪道人迎前打望,发现一件怪事,忽然扬臂远指,回眸对丁醒说:“这山中旋风,普遍充斥阴寒白气,但那处地界却黑烟滚滚,难道是有什么妖物出没吗?” 风暴区域就是一条绵延无际的暴风带,螺旋状的风浪冲天吹刮,偶尔也有暴雪倾洒,像是天堑一样,把冰华山分为南北两段。 但是那条暴风带上,每隔几百里就会显露一道缺口,在这些缺口中,并不存在冰雪天灾,危险相对较小,修士穿行的死亡率不算高。 丁醒曾经搜查过侯春生的魂魄,了解这些缺口的来历,他说道:“那地界应该是魔渡口,传闻北穿冰华山后,会进入魔道修士的领地,他们定期也会南下劫掠,行走路线一律集中在魔渡口。” 十年前巍国七派决定在冰华山开辟新领地,常年都派遣有弟子,驻扎在各处渡口,职责却也不是狙击魔修南下,主要是探听情报,传送魔修消息给山中的各大据点。 如果丁醒将来要常住冰华山,那他也要接受琼台派的调遣,定期到魔渡口轮值镇守。 一剪道人对魔修一点不熟悉,毕竟巍国境内没有正魔之分,除了个别野修会使用几招魔道神通,其余便再也寻不到任何魔踪。 一剪道人在卷尘山混迹几十年,见过妖修鬼修,却罕有碰见魔修,他倒是有过耳闻,魔修嗜血残杀,持强凌弱,历来只讲拳头,不讲道理,至于真不真,那他就不知道了。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下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丁醒让他把马车停在风暴区外里许处,叮嘱他与乔惜妃在原地等待,丁醒单独前去采莲。 根据候春生的记忆,那一株千年莲的方位,并未深入风眼,丁醒可以凭借月纸门轻松穿行。 挖莲的行动相当顺利,途中没有遇上任何变故,不过等丁醒从暴风带冲出来,发现马车停留的冰川谷道内,却是杀声阵阵,处处战火了。 丁醒打量一看,见有十几位穿着琼台派仙庄道袍的弟子,正联手围攻三个浑身冒着黑气的修士。 丁醒甄别了道袍装扮,发现这批弟子出自三座仙庄,其中还有一位熟脸。 这里距离魔渡口并不算远,也就十几里的路程,那三个修士应该是刚刚从北面流蹿过来,他们并不愿意恋战,边打边往冰山当中逃遁,但是仙庄弟子穷追不舍,强行把他们截留在山谷内。 仙庄弟子人数占优,斗法时口舌不断:“大家都打起精神,千万不要走失了这三个魔头,否则伊师叔肯定要降罪咱们,上个月伊师叔家的一个侄子被偷袭致死,他已经下了诛杀令,在他镇守魔渡口期间,一概都不放过,咱们只需要拦住这三人半个时辰就可以,伊师叔保准可以打发那个玄胎老怪,支援到这里来。” 他们斗法的位置,已经距离马车非常近,一剪道人与乔惜妃应该是察觉到有战事发生,提前驱使纸宝隐身,两伙人竟都没有发现马车踪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旧交 丁醒返回后一路潜行,悄悄靠近了马车处。 期间听见那批仙庄弟子的喊声,心想他们口中的‘伊师叔’,想必是宝芝药庄的伊家人了。 当年在卷尘山丁醒与呼延萝四人不期相遇,曾认识一位上宗弟子伊继才,就是出身这一座药庄。 丁醒受四人邀请,前往月纸国采泉,结果遇困数年,今次遇上宝芝药庄的弟子,丁醒正好要问一问,当年那四人迟迟没有重返湛青灵泉,到底是出了意外变故,还是早就把他遗忘在月纸国。 他在战场上打望一圈,见仙庄弟子人多势众,足足有十二人之多,已经把那三个魔修团团围住,但迟迟不能灭敌。 这些魔修的手段颇为高明,个个都能施展魔云神通,把肉身牢牢藏匿在黑云里,让仙庄弟子甄别不出真身所在,暂时只能围困。 丁醒见其中一团黑云越靠越近,心想这人也是倒霉,谷道有几十丈的宽度,偏偏要往马车这边逃,这是直接撞到丁醒眼皮底下。 丁醒透过云雾,看见一位锦衣青年藏身云中,背对着自己,所有戒备都集中在身前的仙庄弟子身上,以致后背空门大开,丁醒忽然抬臂拍去,打出一记玄霜掌,直入云内,正中那魔修的后心。 只听一声闷哼响起,黑云瞬时溃散,显露出青年身影,扑腾一声,闷头栽倒地上。 这青年被一招制服,导致附近那两名伙伴极为惊恐,那个赤发大汉挥动手中魔锤,猛击地面,在坚冰上砸开一条地缝,纵身跃入,看这样子,像是要施展地遁逃脱,谁知他肉身刚刚入地一半,忽觉一股霜力笼罩过来。 隔空轻轻一拽,已把赤发大汉拉到半空,附近的仙庄弟子眼疾手快,一拥而上把他擒拿。 这些弟子尚未看见丁醒真身,但他们知道己方有强援到来,无不是士气大振,待他们降伏了赤发大汉后,纷纷大喊:“不好,还有一人施展遁术逃脱了!” 丁醒扭头一看,见最后那位魔修口吐精血,凝血为符,以血遁之法瞬移而走,丁醒却一动未动,并没有追撵,仅仅是轻轻扬了下手臂,把月纸门抛了出去。 这一次瞬移过后,那魔修在十余里开外重露真身,他年岁已有五六旬,斗法经验也很丰富,根本就不回头看,片刻也不迟疑,立刻透支精血,继续施展遁术。 能在两招之间擒拿他的两位同伴,他笃定是玄胎修士所为,他并没有兴趣看一看这位修士的模样,反正先逃了再说。 谁知不待他施法完成,身侧忽然闪烁一座光门,隔空滑行,把他摄入门中,他顿觉肉身不受控制。 也就眨眨眼的功夫,他发现自己已被挪移了方位,抬头一看,他见自己竟然重回了山谷战场。 在他面前,停着一辆白纸炼制的马车,车外是一位书生打扮的白发修士,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他茫然不知所措。 白发修士一掌拍他面门,也打断了他的惊恐言语。 到此时,三个魔修全部束手待毙。 那十二个仙庄弟子看见丁醒现身,齐齐抱拳行礼:“谢前辈援手之恩,敢问前辈是哪派修士?” 人群当中有位身材娇小的女修,在丁醒脸上打量一会儿,不禁睁大眼睛,偷偷对身边的黑衣青年说道:“这位前辈,像是我们酒庄火烽桔园的小醉汉!” “小醉汉?”黑衣青年不可思议:“就是那个当年在卷尘山搭救过你与岳父的小丁吗?” “小丁是小丁,前辈是前辈!”女修也迷糊起来,她实在是不敢把小丁与玄胎修士联系在一块:“当年,小丁离开酒庄时,修为才只有练气二三层,这才不到十年的时间,他怎么可能筑成玄胎?” “这也未必!阿香,你不是讲过,十年前你们庄上的灵窖失窃,连窖藏的十二坛金露液也一块被盗!”黑衣青年自以为是的分析:“这十年间,灵窖与金露液彻底绝迹在卷尘山,谁也找不到它们的线索,说不定就是落到这位小丁前辈手上呢!” “有可能,有可能!”女修点起头,脸色忽然大喜:“夫君,要不我问一问这位前辈?如果他真是小丁,那咱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小丁与我爹娘是莫逆之交,他成了玄胎修士,肯定会照顾咱们的!” 能与一位玄胎期前辈攀上交情,那以后在冰华山就算是有了靠山。 金露酒庄已经破败,几百庄民活像是丧家犬,在各处仙庄内寄人篱下讨生活,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在期待,庄民当中能够进阶一位玄胎前辈,重新竖起酒庄大旗,只要振臂一呼,大家肯定争相投靠。 这女修不是旁人,正是酒庄弟子申传香,当年她父母申老汉与孟婆婆南下卷尘山,曾经与丁醒有几个月的结伴情分。 后来申传香在山中被尸垂虫群包围遇险,幸得丁醒所救,但她与丁醒仅仅是同居一庄,却从来没有深入交往过,故而见了丁醒的面,也仅仅是看着眼熟,丁醒又留了一头白发,让她更加不敢笃定丁醒的身份。 如果她爹申老汉在这儿,肯定是一眼就能认出丁醒来。 那黑衣青年名叫薛崇仁,身世与丁醒差不多,他有位叔祖入赘到宝芝药庄,后来把他接引到庄上,他年纪与申传香相仿,几年前在冰华山闯荡时有了情愫,很快结为夫妇。 这次夫妇俩奉命到魔渡口办差,遇上一批魔修潜入,一块参与狙击,却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与丁醒碰上。 其实丁醒返回时,已经认出申传香,但那三个魔修虽然被擒拿,却仅仅是小喽啰,战事并未结束呢,丁醒就没有时间叙旧。 他把月纸门定在身侧,目光随之转向魔渡口的方向。 他有玄胎期的修为,比在场这些仙庄弟子看的更远,战场可不仅仅是这一处,渡口附近另有打斗,声势看去更显强烈。 仙庄弟子见他一直注目渡口,也都不敢再说话,全都矗在原地相陪。 过了一会儿,渡口的斗法声越传越近,竟是渐渐扩散到了这里。 “伊师叔他们来了,那个魔头仍在负隅顽抗!”仙庄弟子看见剑光飞至,忍不住大声疾呼,边喊,边挪着步子,全部站到了丁醒身后,伊师叔他们都是玄胎修士,可不想被斗法给波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戏耍 不一会儿,那位‘伊师叔’的人影已经到了附近。 丁醒轻挑了一下眉毛,心想原来‘伊师叔’竟然是伊继才本人。 这让丁醒稍微有些迷惑,当年他替呼延萝四人引路时,期间听见这四人聊过冰华山的情况,琼台派的内门弟子,派谁前来冰华山开拓领地,这是通过门中的斗法比试来决定。 谁打输了,谁常驻冰华山。 除了伍媛芳外,呼延萝、石翻、伊继才全都在大比中胜出,这三人不需要到冰华山执行任务,但伊继才却出现在山中,参与轮值镇守魔渡口,这又是怎么回事? 时下处在斗法关头,丁醒也来不及细想。 他见伊继才并非孤军作战,还有一位身穿银色软铠的女修,一左一右对中间那个满脸虬髯的粗犷大汉实施夹攻。 这位大汉,显然就是从北方流蹿下来的魔头了。 三人修为在伯仲之间,都已经走到玄胎中期,虬髯大汉的法力应该是更高深一些,因为他以一敌二,周旋起来却一派从容,而且视伊继才为无物,目光一直在不怀好意盯着银铠女修。 每斗上几招,那大汉就出言调戏一句,言语不堪入耳。 银铠女修是火爆脾气,经不住那大汉三番五次的羞辱,况且久战不下,她也有些急功心切,忽然祭出一根长鞭,对准那大汉抽了过去。 谁知那大汉早有准备,单手抓住鞭身,也不知他施了一记什么魔功,手腕轻轻一抖,竟然借鞭打鞭,一下把银铠女修拽到跟前。 这银铠女修情知近身危险,扭头就要逃窜,但那大汉的神通环环相扣,另一手掌早就裹满绿气,导致肌肤全部化为碧青色,看去如同鬼爪,猛的伸出,一爪抓向银铠女修的后肩。 那大汉毫不怜香惜玉,直接击碎银铠,打穿女修的肩头。 这一幕极其血腥,那大汉把女修的肉身挂在掌上,冷冷盯着伊继才:“马上滚,不然我活撕了她!” 伊继才见同伴被俘,面庞已经怒极扭曲,却偏偏不敢发作,投鼠忌器之下,他飞身往后急退。 那大汉见他走远,忽一扭头,又直勾勾瞄向了丁醒。 这一望,极具威慑力,丁醒身后的仙庄弟子全部被吓到,唰!一哄而散,一口气后撤了几里地。 “怎么?你还想与老子较量较量……” 那大汉只说了这几个字,忽然察觉到一股狂暴气流在手臂附近涌出来,让他大骇失声:“隐锋法器!” 他不容多想,闪身急遁,但为时已晚,那法器一击劈散他的护体魔云,正中肩头,如果他手臂没有穿在银铠女修的肉身里,他完全有机会缩手避开,但他擒拿银铠女修的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作茧自缚的境地里,逃脱不得。 噗! 他的整条手臂被齐肩削断。 断臂处,急喷而出的鲜血,映出一柄挂满血丝的透明短斧。 那大汉疼的哇哇大叫。 这其实也算是阴沟翻船,早前他独斗伊继才与银铠女修两名同阶修士,非但毫发无损,还成功生擒一人,逼走一人,结果只与丁醒这个玄胎初期的修士照了一面,就被砍掉一条手臂。 他不禁暴恨:“卑鄙无耻之徒,老子非把你千刀万剐……” 听见这话,那短斧忽然凌空一转,斧刃急斩他咽喉。 他顿时急仰下倒,又猛甩袖口,赶紧祭出一杆魔幡出来,反击短斧,但这斧子根本不与他恋战,一见他做出了防御姿态,掉头就走,隔空遁到丁醒面前,被丁醒抓在手上,重新悬在腰间。 那大汉看见短斧撤离,单手朝前一探,试图把他的断臂给摄回来。 但断臂与他相隔了数尺远,却纹丝不动,他的法力像是被凭空阻隔,他却仍旧不死心,又把魔幡抛了过去,结果才走几步远,只听‘砰!’的一下,魔幡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触之反弹。 那大汉见此一幕,不由怔住,他正纳闷魔幡到底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却见他的断臂,以及臂上挂着的银铠女修,忽然拔地飞起,被丁醒稳稳接在手上。 人质就此被夺走。 那大汉环望战场,见刚刚退避的伊继才已经重新回来,他断臂重伤之下,绝非伊继才的对手。 他倒也果断,心知此地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他就祭出一根布满风纹的飞梭,往脚下一砸,梭风裹着他肉身瞬移而走。 这根飞梭驱使一次,少说也能跑出二三十里远,那大汉以为自己必能逃之夭夭,谁知他瞬遁一次,刚刚现身出来,却见面前闪烁一座光门,劈头罩他入内。 他觉察到白光刺目,等视线恢复如初后,他睁眼一瞧,见他仍旧置身在原处,不同点在于,伊继才已经杀奔到了头顶,携怒对他出手,他逃已逃不走,挡又错失了良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陨命当场,而无能为力。 这种打法,就是赤裸裸的戏耍,那大汉游历几十年,从未遇上这种羞辱,但他已经没有复仇的机会。 这场斗法,最终落幕在诡异当中。 那魔修大汉丧命在伊继才之手,但伊继才却杀的莫名其妙,先前银铠女修被救走时,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见魔修大汉如同待宰羔羊般,停在自己剑下,等着自己来杀,实在是让他匪夷所思。 但无论战况有多么古怪,都是因为丁醒出手支援,今次能把这一批魔修尽数全歼,丁醒肯定当立首功。 “原来是丁师弟!” 伊继才是冷面性情,心机又深,此刻到了丁醒面前,却是难得露出笑容:“看来,呼延师妹那一颗玄藏丸,帮了你大忙,短短数年不见,丁师弟已然玄胎有成,可喜可贺啊!” 当年呼延萝四人遇见丁醒时,恰逢丁醒闭关出来,修为提升到练气第十层,这导致呼延萝四人大为惊叹,曾有过一番私下推测,认为丁醒已经找到灵窖与金露液。 呼延萝四人都已经筑成玄胎,灵窖与金露液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便没有找丁醒打听这件事,唯一抱有好奇的是伍媛芳,但因金露酒庄发生毒祸,朝不保夕,有没有灵窖已经不重要,寻找解毒之物才是当务之急,于是伍媛芳也不曾找丁醒询问。 后来四人邀请丁醒一块寻找湛青灵泉,需要给丁醒一笔赏赐,呼延萝见丁醒有机缘寻到金露液,修为又高至练气十层,或许赐下一颗玄藏丸,能成就丁醒的玄胎之道。 假若丁醒当时是练气中期的修为,那呼延萝绝对不会拿丸出来,这完全是浪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消息 丁醒并不清楚当年呼延萝赠送玄藏丸的内情,但是有这一颗灵丹做掩饰,他修为突飞猛进就有了完美理由。 他进阶玄胎也是水到渠成。 其实细细想来,自从丁醒在十二岁时得到那一枚古怪叶虫,导致道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从不以此为炫耀,而是步步为营,韬光养晦。 这种低调行为,让他无论遇上什么灾祸,都能化险为夷,也常有福运傍身,他的月纸门与篆卦神通全是因此而来。 甚至他想隐藏自己冲关玄胎的真实原因,根本就不需要自圆其说,伊继才这些同门会自动发挥想象力,替他找到一个滴水不漏的说辞。 丁醒自然是顺水推舟。 “伊师兄所言极是!”丁醒在卷尘山时,还没有资格称呼师兄,但一朝筑成玄胎,强的可不止是法力。 他趁机找伊继才打听当年的往事:“呼延师姐的赐丸情分,恩同再造,我理应登门拜谢,伊师兄,呼延师姐是在宗门吗?还是随你一起来了冰华山?” 伊继才听了他的话,脸色变的古怪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她在哪里?这不应该吧!呼延师妹与石师弟一块重返月纸门,专程赶去救你,你没有碰见他们?” 丁醒摇头:“我是自己从禁制当中逃出来的,离开之前,不曾见到他们。” 虽然没有碰上,但这两位同门总归是没有漠视丁醒,等两人从月纸国回来,丁醒仍旧要登门拜访,聊表谢意。 他把此事暂时按下,准备追问伊继才,当年四人从禁制出去,被桓家修士狙击,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四人一去不归。 但是不等他开口,伊继才先一步转过脸,又蹲下身,去查看那位银铠女修的伤势。 这女修的肩膀被打的血肉模糊,她自己疗治不住,伊继才取出一颗药丸,递她手里,一边给丁醒介绍:“这位是千锤炉庄的牧野玲师姐,已经与我定了婚约,今年年底会举办婚宴,丁师弟,到时请你赏脸参加!” 丁醒笑道:“这是大喜事,小弟一定到场恭祝。” 他心里却在想,琼台派的所有内门弟子,在练气期与玄胎期时,宗门严禁弟子之间忽结道侣,如果谁敢贪恋凡间烟火,立刻逐出内门,贬回各自仙庄,包括巍国七派都是这种规矩。 伊继才忽然要结亲,这意味着他已经被逐出琼台派的主脉了。 这事其实与丁醒有关。 伊继才心知隐瞒不下去,他就和丁醒交了老底:“当年,咱们采泉成功,离开湛青禁制时被一伙修士给缠住,我与伍师妹、呼延师妹、石师弟联手,原本可以击退他们,把丁师弟你救出来,谁知道这伙修士请来一尊金丹修士,他出手一击,直接打崩伍师妹的肉身,根本就来不及营救!” 丁醒闻言暗有唏嘘,想不到伍媛芳在四年前已经死了。 伊继才想起当年那一战,仍旧心有余悸:“我与呼延师妹、石师弟结伴逃回卷尘山,但是没有你引路,连番遭到妖兽攻击,途中被一群毒蝎困住,石师弟不幸中了蝎毒,我与呼延师妹护着他突围,结果失了散,回到宗门后,石师弟竟然告我状,说我不顾同门之情,把他抛弃在蝎窝里,哎,我是被蝎群追的迷失方向,他是冤枉了我。” 这可一点不冤。 伊继才担心带着石翻是累赘,有可能连累他丧命山中,所以才自己逃走。 不过在外游历时,宗门并没有强制要求同门之间拼死救援,所以伊继才的行为根本称不上罪过,但他在宗门没有靠山,石翻怒而上告,他当天就被剥夺嫡传身份,贬回了宝芝药庄。 像他这样的弟子,一旦被贬,结丹就几乎无望了,宝芝药庄的修行环境太差,而且常年要耽误在琐碎的俗务里,伊继才心灰意冷下,有了成亲念头,正好千锤炉庄的牧野玲相中了他,与他一拍即合。 牧野玲的样貌看去只有二十余岁,真实年纪却比伊继才大的多,但牧野玲是琼台派下辖仙庄里,罕有的几名玄胎中期修士,与伊继才实力相匹配。 此时牧野玲已经疗复伤势,给丁醒施了礼:“多谢丁师弟救援,刚才要不是你,我恐怕难逃毒手。” 丁醒忙道:“这是小股人马潜入,他们不敢大开杀戒,刚才那魔头抓住师姐你,不过是为了挟持人质,就算我不相救,师姐也能平安无事!” 这番话是在照顾伊继才的面子,毕竟两人已有婚约,妻子落入敌手,丈夫营救不及,心里难免会有难堪,丁醒不会火上浇油。 伊继才与牧野玲听了他的言语,无不是对他报以宽和笑意。 当年伊继才在卷尘山与丁醒初次碰面,曾经试图胁迫丁醒,也浑不把丁醒放眼里,今次受了丁醒恩惠,伊继才赫然发现,这位师弟做事很有一套,他就有心加强双方交情。 在他得知丁醒才从月纸国返回,就问了一句:“丁师弟,你在湛青灵泉内困了三四年,期间有没有采集到泉水?” 丁醒没有否认:“倒是采了一些。” 伊继才听他珍藏有泉水,就建言道:“当年我与呼延师妹、石师弟回来太晚,导致妖毒泛滥,我们把泉水耗完也不够,金露酒庄的灵田至今未解,如果你能解开,宗门肯定会把这片领地赏赐给你,这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以丁醒区区不足三十岁的年纪,伊继才觉得,如果丁醒成为一庄之主,那么双方往后会有一两百年的打交道时间,所以伊继才交浅言深,给丁醒指出一条占庄捷径。 牧野玲见自己夫君给丁醒出谋划策,随着补充一句:“按照规矩,咱们仙庄弟子只要筑成玄胎,都要举办一场庆典,如果丁师弟你不想在冰华山操办,你伊师兄家的宝芝药庄,我家的千锤炉庄,你都可以使用,我们也愿意替你张罗。” 庆典有两个好处,一是收礼,只要把请帖发出去,琼台派任何一座仙庄都会派人参加,如果诸庄认为丁醒值得大力结交,那么庄主会亲自捧场,礼品肯定也会备足。 另一个好处,是帮助丁醒融入各大仙庄的统治圈子,以前丁醒仅仅是炼酒童子,他认识的修士全是普通庄民。 如今已经大不一样,丁醒以后要交往的人,基本都以诸庄的玄胎修士为主。 但丁醒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他先感谢了伊继才与牧野玲的好意,尔后问道:“千锤炉庄内有一个叫孟嫦君的弟子,牧野师姐你是否认得?” 牧野玲还真认识:“孟嫦君?是不是孟元台的闺女?她父亲是从金露酒庄入赘到我庄,原本叫牧野嫦君,搬迁回金露酒庄后才改姓为孟,确有此人,你打听她做什么?” 丁醒把少年时与孟嫦君相交的事情粗略讲了一遍。 牧野玲听了以后,对丁醒抱以憾色:“她与你交往期间,应该是被杀掉了,有野修冒充了她,潜伏在葡萄园,代替她做了你的邻居,目的是为了盗取灵酒!” 丁醒专门打听孟嫦君,是出于念旧,自从当年孟小汤离开以后,他把孟嫦君当成新的交心知己,谁知道孟嫦君竟然是一个贼。 而且不是女人。 牧野玲言辞凿凿:“前几年爆发毒祸,那颗毒婴果开灵化妖,污秽了园田后逃之夭夭,当时各庄修士都在操心园田,只有极少一部分弟子出外抓捕毒妖,碰巧我家弟子精于炼器,擅于克毒。 有个牧野铁手的小家伙,炼制一种法网,成功把毒妖给捆住,谁知这个时候,孟嫦君忽然现身,偏偏牧野铁手幼年受过孟嫦君恩惠,被她骗走了毒妖,牧野铁手追了好长时间,也斗了几次,发现孟嫦君是带着人皮面具的男修,经常更换身份。” 原来是男的,这个消息让丁醒稍有意外。 怪不得骨架那么大,女性姿态不明显,竟是易容的缘故,至于人皮面具,应该与当年麻衣青年的画皮术出于同源,既然孟嫦君与麻衣青年存在关联之处,那么当年泄露丁醒踪迹的人,肯定就是孟嫦君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破灭之灾 丁醒追问:“他有没有被抓到?” 牧野玲回答说:“起初只有牧野铁手几个小弟子在追他,人手不足,屡屡让他逃脱,后来牧野铁手把这件事上报,并通传了诸路仙庄,开始联手抓捕,但他那时已经隐姓埋名,再不出外行走,至今查不到他的藏身之所。” 因为毒妖神通诡异,毒术强绝,不少修士都起了兴趣,但孟嫦君携着毒妖销声匿迹,数年间从不露头,导致谁也追查不到下落。 这件事已经被渐渐遗忘,若非今天碰上丁醒,牧野玲不会去回想。 双方聊到这里,丁醒出言告辞,说要南行寻找伯祖丁尘之。 伊继才听他并未见到家中亲人,肯定是初来冰华山,有可能不识路,就想安排一位药庄弟子,替他引路做向导。 “再往南走百十里,就要进入冰田区,琼台派各庄全都派遣有弟子,在山中安营扎寨,每一庄都有玄胎修士镇守,丁师弟你是生面孔,如果你擅闯领地,有可能会遭到刁难,让薛崇仁与申传香跟着你,途中可以解决一些小麻烦。” 伊继才想起申传香出自金露酒庄,想必与丁醒认识,故而提出这个建议。 丁醒没有反对,“谢过伊师兄盛情,小弟念祖心切,这就不多停留,等伊师兄与牧野师姐返归领地,咱们再把酒言欢。” “一定!”伊继才与牧野玲笑着回应,目送他驾车消失在视线内,这才领着仙庄弟子返回魔渡口。 牧野玲受了丁醒的救命恩惠,对丁醒观感那是极好,她对伊继才感叹说:“不经过仙庄帮助,能在外边独自筑成玄胎,这位丁师弟不是一般人,他年纪又轻,等他来日去宗门报备,宗门肯定要审核他的情况,没准会直接把他收入内门当中。” 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每隔几十年,诸庄就会出现一位类似丁醒这样敢于冒险拼斗的弟子,根骨不算优秀,达不到拜入内门的标准,但先天不足,却能通过后天努力,照样可以鱼跃龙门。 宗门筛选门徒首先看修行资质,但资质绝对不是唯一。 伊继才根骨上佳,自幼就被家族推荐去了上宗,他非常了解上宗情况,只听他说道:“当年在卷尘山,我并没有看出丁师弟的能耐,只知道他与山中妖修有往来,以为他善于与妖修沟通,他本家那位伍媛芳其实也对他不重视,倒是呼延师妹非常赏识他,说他少年时就敢与三阶大妖厮杀,且全身而退,并救回两名同门,评价他‘有胆有识’,是个可造之材,否则也不会赠送他玄藏丸。” 当时丁醒还只是练气期小辈,伊继才又眼高于顶,根本看不到丁醒身上的优点,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 伊继才点评说:“按照丁师弟目前的表现,如果他在上宗能遇见那几位爱惜人才的长老,肯定会把他收入内门,让他专门修行,不致于被俗务耽搁,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呼延师妹与石师弟绝对不能在月纸国遇险,万一他们两个受了重伤,那任何一位长老都不会再收他。” 小辈受伤,老辈会发飙,或许不会找丁醒迁怒问罪,却也不会再提拔。 月纸国远在天边,在那里闯荡风险极大,牧野玲心里藏不住话,脱口问:“如果呼延师妹与石师弟不幸陨亡呢,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上一次伍师妹就死在那里。” 伊继才耸耸肩:“死了的话,那即使丁师弟替金露酒庄的灵田解了毒,宗门也不会再册封他领地,他毕生只能客居在其它仙庄里。” 但呼延萝与石翻几乎没有可能死亡,有过上次的遇险经历,他们全都找了自家长辈,炼制不少逃命之宝,这一次两人南下月纸国,都做了充足准备。 反正在伊继才看来,两人遇险的几率不高。 当然这世间不存在什么绝对的事情,如果两人倒霉,又被金丹修士沿途追杀,并不幸丧命,那伊继才会果断减少与丁醒的来往。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丁醒猜不到这位伊师兄的花花肠子,他也懒得去揣摩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此时正坐在纸车内,趁着月色,穿行在冰川谷道内。 申传香与薛崇仁夫妇各自都驯服有坐骑,申传香陪在车边,与丁醒叙话,薛崇仁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替纸车引路。 “这么说来,早在三年前金露酒庄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丁醒从申传香那里打听到的第一件消息。 他自幼居住的金露酒庄有了覆灭之灾。 两百年基业说垮就垮,这种悲剧让人惋惜可叹。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金露酒庄的统治者伍孟两族,时有大意疏忽的行为,金露灵窖的被盗就是鲜活例子,伍孟两族以为金露酒庄身处琼台派腹地,安逸惯了,管治无方,又不愿未雨绸缪,极度欠缺针对灾祸的抗击能力。 这也导致伍孟两族在大难临头时,直接被打击的分崩离析。 “伍媛芳前辈死了以后,全庄上下人心惶惶!”申传香把金露酒庄的破灭经过,从头至尾给丁醒细说。 那段时间风雨飘摇,她全家都在颠沛流离,这种滋味可一点不好受,她真心不愿意再尝试第二次。 虽说,问道修行是为了长生,但修士也是人,有志向远大者,那就一定存在平庸无为者,尤其仙庄内的园田修士,大多数庄民其实与凡人差不多,他们深知自己资质有限,长生无望,便只想谋求一片安居乐土。 没有谁愿意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申传香继续说:“园田中了剧毒,无法耕种,我们眼睁睁看着果树一批批腐坏,凋零死亡却束手无策!等呼延前辈、伊前辈、石前辈从月纸国回来,传闻他们采集到了解毒灵泉,原本我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泉水根本不够用,哪些仙庄在上宗有靠山,先救哪里的灵田,到最后,除了金露酒庄,还有四五座仙庄都来不及救援,导致庄民被迫搬迁!” 这个时候,申传香远远看见冰山当中的灯火,即将进入琼台派的领地,她赶紧放低了语调:“偏偏上宗又下了严令,每一庄都必须派遣一半庄民,前来冰华山安家,这导致他们怨声载道,全部都恨上了金露酒庄,几位玄胎期前辈恐怕都是被他们给暗算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三味雪魄 金露酒庄的原庄主伍尊荣与副庄主孟绍公,早在毒祸爆发之初,已经死在营救庄民与灵田的行动里,其余几个玄胎修士在迁居冰华山期间先后死于非命。 原本,伍媛芳是最先定居冰华山的宗门弟子,在山中开辟了新领地,沿山培植的灵田有几千亩,这些灵田完全归属于金露酒庄,所以即使庄民弟子全部迁居过来,也足够安置他们。 但是随着伍媛芳死在月纸国,灵田被其它仙庄惦记上。 这冰华山并不算安居乐土,每隔一些年月就有魔修联军大举南侵,前几年爆发了一次魔灾,诸庄心照不宣,集体放弃针对金露酒庄的支援。 结果导致伍孟两家的玄胎修士全部被杀,大战过后,酒庄灵田被其它仙庄瓜分。 申传香口口声声,这些玄胎前辈是死于其它仙庄的暗算,那是确有其事,但暗算的起因不全是出于迁怒报仇,主要还是为了灵田灵矿。 叙着话,申传香已经陪着丁醒进入琼台派领地。 他们从魔渡口沿途走来,冰川之间茫茫白色,除了坚冰就是积雪,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穿行在领地当中,放眼之处建筑林立,团团绿意,直让丁醒感触到久违的园田人气。 申传香手指修建在冰山之巅的洞府群,“冰华山天气苦寒,却是灵气充盈的宝地,在老家时,往往是十余位弟子共居一山,这里几乎是人人占据一座山体。” 各座冰山之间的山谷,基本都被开辟为灵田,花花绿绿,让丁醒想起少年时的居住环境。 “目前居住山中的庄民有多少人?”丁醒翻山之时,远眺四野,洞府灵田根本望不见边际,迁居的修士数量必然不少。 “具体没有算过,但三四千人肯定是有的,伍媛芳前辈是第一批驻山,当时她们这批弟子携带的庄民有近千口,后来又招募了野修,加上迁居的新民,数量已经翻了数倍。”申传香往东方看了看,“听说巍国七派是联合行动,一路往东去,万里之内都有七派弟子的身影。” 丁醒稍有吃惊,心想这一场迁居行动的规模如此浩大,是不是在替什么事情做筹备呀。 他随即问了申传香,但申传香只说巍国境内的修士人满为患,如果不开辟冰华山领地,大家以后都别想顺利修行。 其实,巍国七派创建之初,祖师爷们就看中了冰华山,那时就想据为己有,这片山峦的灵脉极为丰富,完全就是尚未开发的大宝藏。 可是因为地势问题,毗邻着北境魔域,只要七派弟子驻山,必有魔修大举扫荡,甚至是侵入巍国腹地兴风作浪,让人烦不胜烦,等七派把弟子们从山中撤走,魔修立刻减少入侵次数,冰华山很快又会恢复以往的平静。 照此来看,魔修是把冰华山当成了双方的缓冲区,只要巍国弟子不进来,那么双方就平安无事,反之就要战端开启。 初代祖师们权衡过后,决定暂缓占据冰华山。 时至今日,轮到这一代祖师做决策,他们像是下定决心要把冰华山收入囊中,因此源源不断往山中派驻弟子。 “丁师叔,前面就是三味酒庄的领地!”在前引路的薛崇仁忽然传话过来:“令祖是首批进驻冰华山的弟子,原本获赐了几百亩的田产,但是毒祸发生以后,他的灵田被收走,全部划给了三味酒庄!” 琼台派下辖的酒庄有好几座,三味酒庄是其中之一,他们的招牌古酿叫做‘三味雪魄酒’。 这种灵酒能够有效提升玄胎期的修为,根据酒材的选用,以及窖藏器的长短,此酒还分有三种品质,一品一味,属于不可多得的通灵酒液。 巧合的是,‘三味雪魄酒’的酒材全部取自冰天雪地的灵物,即使窖藏也是通过冰窖,否则酒味难以成型。 这也导致三味酒庄的独特性,他们这一庄的弟子搬来冰华山,那是属于如鱼得水,上宗也器重他们,当年伍媛芳这批玄胎修士陨亡后,三味酒庄最先发难,强行瓜分金露酒庄的灵田,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丁尘之开辟的几百亩灵田,原本是宗门特赐的私产,结果人家想占就占,他也没有地方说理去。 起初三味酒庄占了他的灵田,并没有把他驱逐,他可以像在金露酒庄一样进行租种,定期上贡,仍能维持他在冰华山的修行。 但是这几年,三味酒庄的弟子越来越多,他连租种也已经办不到,手上的灵田越来越少,反正早晚要被撵走。 丁醒寻来时,丁尘之正站在一处山谷内发愁,这山谷中种了几亩的银杏,十余年前他跟着伍媛芳驻山,最先开垦的灵田就是这一片,但也只剩下唯一的一片了。 “唐家人催的急,说是他们又搬来一户子弟,没有地方落脚,非要在咱们山中辟府入住。”丁尘之扭头瞧瞧身边那两个青年男女:“你们把洞府腾出来一座,赠送给他们!” “还能怎么腾?”那个穿着黑衣的女修,脾气稍急:“这山上只剩下两座洞府,腾出来一座给他们,我与磊哥倒是可以风吹日晒,但弟妹住哪里,总不能当乞丐吧!” “你怎么给老爷子说话呢!”那个男青年瞪了她一眼:“让你腾就腾,废话怎么那么多!” 训斥了一句,男青年缓和语气,对丁尘之说:“老爷子,干脆把冰田交给唐家人,咱们返回老家算了,就算现在不交,他们早晚也会逼着咱们离开,等他们逼上门来,到时就不好看了!” 自从男青年被丁尘之带到冰华山,亲眼目睹自家的灵田被巧取豪夺,而无能为力,整天像是在忍辱偷生一样,这种生活年轻人根本忍受不下去,但男青年涵养很好,就算他自己想走,却也不会一意孤行,他一直在耐心劝说。 丁尘之叹起气,这里的灵田全是他的心血,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离开,但他也知道男青年所说,很快就会变成现实,现在不走,等将来唐家人来逼的时候,那就不好收场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尘事如潮 丁尘之也知道三味酒庄不是良居之所,他决定听从劝告,交出灵田:“前几天,那位上宗弟子乔剑萍来打听小汤闺女的消息,我当时问过她,狮井茶庄在冰华山有没有闲置茶田,她见我有搬迁意图,就给了我一份手谕,让我去找庄主乔孝恭,应该会安置我。” 丁尘之的道心极其坚固,可谓百折不挠,明知自己寿元不足,回乡养老才是他最好结局,他偏就不认命。 他宁愿累死在冰华山,甚至是死在魔修手上,也绝不会返归故乡等着坐化。 那对青年男女见他如此顽固,俱是一脸发苦:“老爷子,这冰华山不是什么好地界,魔修随时都会流蹿到田间,风险这么大,你又何必执着留下?” 丁尘之态度坚决:“我是肯定不会走的,这点不容商议。” 他从少年开始定居在金露酒庄,三十年间埋头耕种,从未遇上一次生死劫难,但修为也止步于练气四层,再也精进不得。 自从他搬来冰华山,几乎年年遭遇杀身之祸,但奇怪的是,才短短十余年,他修为反而突飞猛进,如今已经增长到练气第八层,他平均数年就能突破一次。 他并不否认,这是受益于首批入驻冰华山的契机,他刚来那几年,采摘到不少冰花冰果,其中不乏千年火候的雪莲花,但还有一点也不能忽视,是死亡压力把他的潜能彻底逼迫了出来。 丁尘之觉得自己的大道,将成于忧患,毁于安乐。 因此他不会离开冰华山,他如今也一点不惧怕北域魔修,反倒是把魔修劫掠当作是磨炼他修行的捷径。 所谓百炼成钢,大抵是指丁尘之这种草根修士。 当然这种修行感悟,完全是丁尘之从血火中得出的经验,他无法对后辈们讲,因为即使讲了,年轻人也理解不了其中艰辛。 他望了望面前这对青年男女,暗自摇了摇头,这两个后辈的修行意志都不够坚决,资质与样貌也不够出色,这让他不禁想念起丁醒来。 大约在八年前,他从伍士宗那里收到一份信符,并被告知,丁醒死在了卷尘山,丁醒是他物色的继承者,结果英年早逝,如果他再出个闪失,那丁家以后就没有人看护了。 于是他专程返回老家一趟,一口气挑走四个孩童,当时他受赐的田产极多,养得起四个后辈。 面前这对青年男女,是丁醒堂弟与堂妹,比丁醒小了七八岁,今年年满二十,那男修叫丁少磊,身上有与丁醒相似的稳重气质,但冲劲不足,那女修叫丁玉凝,胆子够大,做事也果断,却偏偏缺少女子该有的心细如发。 这两个孩子结合起来,能够委以重任,可一旦分开,便不入丁尘之的法眼了。 至于另外两个后辈,还是十二三岁的小童子,被丁尘之严加管束,整日都待在洞府内修行,其余杂务一概不让插手。 眼瞅着丁家最后一片灵田要被收走,丁尘之需要给家事做一些安排:“过几天,我会去拜见乔孝恭庄主,如果他愿意收留我,那我会带着阿凡与阿楠去投靠狮井茶庄,至于你们俩,如果不想跟着我寄人篱下,那就返回老家去,我不会强迫你们留下。” 丁少磊与丁玉凝听了以后,心里极是为难,他们至今适应不了仰人鼻息的生活,都不想继续受气,但他们也明白,身为丁家一份子,必须共进共退,家族崛起才有希望。 丁少磊忍不住问:“万一狮井茶庄不愿意收留呢?” 丁尘之正欲回话,忽听一阵激烈的叫喊声传进山谷,三人转望过去,无不是神态大变。 但见山谷的入口处,一个**女子正在仓皇狂奔,她肩头与脸上布满了鞭痕,显然是受了极重折磨。 她跌跌撞撞冲向丁尘之三人,嘴里凄苦嚷喊:“丁伯伯,丁伯伯,救救我,快救救我呀,唐邈又在打我,快要把我打死了……” 这女子所受的苦难,造成丁玉凝花容失色的紧张感,她上前抓紧丁尘之的手臂,低声说:“老爷子,你可不要为了这些灵田,把我随便嫁出去,如果落得像伍昭英这样的下场,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丁尘之拍着她的手背,郑重说道:“你放心,老祖我绝对不会逼你去嫁不愿嫁的人!” 丁尘之一定会践行这份承诺,他不会让丁家女像伍昭英一样沦为货物筹码。 正说着,伍昭英已经跑到跟前,扑腾跪在丁尘之脚下,拽着他的裤子哭诉:“丁伯伯,求你给我姑姑稍个信,让她来救我,如果她再不来,我肯定要被唐邈活活折磨死,求你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次吧!” 十多年前,丁尘之之所以被放逐到冰华山,完全是由伍昭英一手造成,丁尘之曾经埋怨过这个刁蛮女子,但在伍媛芳陨亡以后,这份怨恨已经烟消云散。 随着伍媛芳这批玄胎修士死去,金露酒庄的伍家人与孟家人全部失去靠山,伍士宗为了避免被发配冰华山,把女儿伍昭英嫁给三味酒庄的唐邈做小妾。 唐邈在甲子前已经筑成玄胎,看上去,这是伍士宗父女攀了高枝,但唐邈却有酷烈嗜好,偏爱折磨女人,伍昭英出嫁也就数年时间,已经神智失常了。 如今面对伍昭英,丁尘之只抱有些许同情:“阿英,我对你讲过,你姑姑已经死了,死在月纸国,我没有办法给你传信。” 伍昭英以为他不愿意帮忙,砰砰砰!开始磕头,只把额头都磕出了血:“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你一定还在怪我,但我已经知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我吧!” 整座三味酒庄的领地内,除了丁尘之一家人,伍昭英找不到其他任何亲戚,毕竟这方圆几千亩的灵田,都是从伍孟两家手上夺来,为了防止将来被报复,两家子弟基本都被驱逐到差事繁重的领地内,普遍是山底暗无天日的矿洞内。 以前伍昭英跑过几次,她记得丁尘之的居所位置,这次又跑了过来,但无论那一次,她都叫天天不应。 也就片刻功夫,又有几道剑光冲入山谷,这是唐逊身边的家族弟子,过来抓人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领地 伍昭英见了来人,身子忍不住的瑟瑟发抖,直把丁尘之揪的更紧,仿佛是打定主意,非要丁尘之替她出头一样。 丁尘之轻皱眉头,心里不满她纠缠不清,却也没有一脚踢开她。 三道剑光很快落在附近,为首是个老者,见她紧抱丁尘之的腿,脸色有些不郁:“丁老哥,莫管闲事,把她交给我!” 丁尘之本来是想说,不敢插手唐前辈的家务事,她执意要来求助,自己也无可奈何。 但刚才伍昭英磕头太狠,血流了很多,已经把丁尘之的裤子给浸湿,想起这些年伍士宗经常互通信符,不间断帮忙打听丁醒的消息,丁尘之就多了一句嘴:“容我先给她止了血,自会劝她跟你们走。” 谁知他刚刚说罢,谷外紧跟传来一阵笑声:“既然她来找了你,那就留她在你身边吧,反正老夫有的是妻妾侍候,不缺她一个。” 丁尘之听出来这是玄胎修士唐邈的声音,担心唐邈说的是反话,赶紧在腿上使了一道法术,抽身事外:“尘之昔年与她有过仇怨,于情于理都不会收留她,还请唐前辈息怒。” 那笑声立刻又起:“正是有仇怨,老夫才把她交给你,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不愿意收拾,那就扔了她,总之她与老夫已经无关了。” 这一番话讲完,唐邈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山谷,这是一个侏儒身材的小老头,四肢短粗,脑袋硕大,一双三角眼里透着诡诈之态。 即使丁尘之阅人颇多,却也揣摩不透这位唐邈前辈的真实意图,他先领着丁少磊与丁玉凝,拱手行礼:“参见唐前辈!” 唐邈顿一摆手:“免了,免了!” 他态度温和,对待丁尘之祖孙三人,如似在唠家常:“我唐家有不少适龄婚配的青年俊杰,你家这两个后辈又相貌堂堂,正该成就良缘啊,尘之,不妨撮合一下,让唐丁两家结为姻亲,你看如何?” 丁尘之被这个提议给惊到,也有些莫名其妙,心想我们祖孙在这里住了几年,两家子弟罕有往来,为何今天突然提出婚事? 他正在考虑措辞,旁边的丁玉凝已经忍受不住,认为唐邈是盯上自己,要来强掳纳妾,直接开口拒绝:“我家出身寒微,配不上前辈门户,这亲事还是不结为好!” 唐邈眼睛一眯:“放肆!长辈还没有开口,轮到你这小辈说话了吗?” 言罢,一掌探出,朝着丁玉凝当头抓去。 丁尘之想不到唐邈会明目张胆以大欺小,双方距离这么近,动手与找死无疑,但唐邈不分青红皂白对一小辈出手,丁尘之又不能不管,硬着头皮也得阻拦。 但不等他施法,忽觉眼前白光一闪,降落一物下来,一下截住唐邈的攻势。 他凝神看去,见是一具白纸炼制的纸人,身材甚是高大,估摸有丈许,肩后斜背了一柄纸刀,却没有抽刀抗击,而是使用纸拳阻挡唐邈。 此时丁少磊已经把丁玉凝揽在怀里,猛一跳脚,远遁到十余丈开外,正欲再撤一段距离,却见纸人天降,轻轻挥了一记拳头,就把唐邈震退出去。 丁少磊登时安心下来,他不再闪避,开始左顾右盼,想找出纸人的来历,这种人状器物往往都是傀儡,幕后肯定存在操纵的主人。 可他在山谷中望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查探不出来。 等丁尘之飞抵跟前,他急忙询问纸人底细,丁尘之也是摇头:“不要急,总会现身的,咱们静观其变。” 此时唐邈已经拔地飞起,置肉身于半空,抱拳四望,朗声喊道:“可是丁师弟当前?老夫接到伊继才师兄传信,说你从魔渡口赶来,让老夫妥善安置你,但老夫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丁师弟你现身,这才与令妹开了一个玩笑,丁师弟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这是你唐师兄的领地,她租居贵境,就该有挨打挨骂的觉悟,不想受气吃亏,那就该滚回凡间去!” 说着话,丁醒也已经现身出来。 丁尘之祖孙三人仰头观望,见一侧的山顶处,停着一辆纸车,车外是一对骑着妖兽的青年男女,丁尘之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金露酒庄的老乡亲申传香与其夫君薛崇仁,申传香的父亲叫申厚福,当年在卷尘山被丁醒所救,这份恩德父女俩一直未忘,自从搬来冰华山,逢年过节都会前来拜丁尘之的门。 再看纸车内,并肩站着一位白发修士与一位黄衫少女。 丁尘之对黄衫少女非常陌生,但白发修士却有点熟悉,看了片刻,他忽然睁大眼睛,变的激动莫名,脸皮都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丁少磊与丁玉凝都已经不记得丁醒的模样,当年丁醒迁居金露酒庄,他们才三四岁,丁醒在卷尘山闯荡时,曾经回过一次老家,但那时他们已经被丁尘之带来冰华山,“老爷子,车中那位白发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他是谁?姓唐的称呼他叫丁师弟,难道是醒哥?” 兄妹俩一万个希望是堂兄丁醒。 丁尘之拎出一个酒坛,咕咚灌了几口,才算平复了心绪:“是,就是你们醒哥!他在卷尘山混迹十几年,竟然玄胎有成,天佑我丁家,出了一位玄胎修士!” 丁少磊与丁玉凝听了,憋着脸怔了一会儿,忽然抱在一块,低声叫个不停。 他们想冲到山上,却见丁醒正与唐邈对峙,也只能忍下心里骚动。 “丁师弟你还是在生我气!”唐邈从丁醒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丁醒对他的不满,他先退了一步: “这里的领地,也有丁师弟的一份!我愿意把附近的十余座山头,百亩冰田划给你,当作恭祝你筑成玄胎的贺礼,你可不要嫌少啊!” 其实,金露酒庄子弟都结交过什么人物,又有哪些亲戚,唐邈都了如指掌,早在数年前丁醒已经进了唐邈的视线,那年伍媛芳死在月纸国,呼延萝专程给了唐邈一封信符,让唐邈代为通传丁尘之,丁醒遇困的消息。 唐邈当时已经打算把丁尘之直接撵走,田产尽数抢占,但呼延萝的信符让他改了主意,做人留一线,他没有把事情做绝,一直容忍丁尘之租居到现在。 今天丁醒筑成玄胎,前来冰华山寻亲,证明唐邈当初的决定是多么英明,幸亏留了一手啊,如果当时唐邈无所顾忌,把丁尘之赶尽逐绝,那唐邈与丁醒的梁子就算结死,再也没有化解的余地。 现在唐邈仍有缓和的机会。 但区区一百亩灵田,可打发不了丁醒。 丁醒直截了当:“吾家从宗门受赐的领地是五百亩冰田,冰山四十余座,如果我没有记错,唐师兄是在三年前抢走了吾家田产,这些灵田被吾祖精心培育了十几年,你拿在手上就能坐享其成,三年的收成必须如数奉还!” 唐邈没有经过宗门,直接夺走了丁家冰田,这是他理亏,他明白这一点,忽然指向伍昭英:“我把这女子送给丁师弟,难道不能充数吗?” 丁醒已经不耐烦:“我对她没有一点兴趣,你还是收回去吧!唐师兄,五百亩冰田是我的最底要求,你不还,我会自己拿回来,到时伤到你家子弟,你可不要后悔!” 伍昭英呆呆望着丁醒,两人上次见面是十几年前,无论她怎么回想,都已经想不起丁醒的模样了。 那唐邈见丁醒这般强硬,不由来了火气:“灵田一事,是我家酒庄的四位玄胎修士一块决定,丁师弟你确定要斗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立威 丁醒见唐邈连番推拒,心知不斗上一场,唐家绝不会把到嘴的肥肉给吐出来。 但具体该怎么打,丁醒必须要掌握好分寸。 首先下手不能轻,否则起不到威慑作用,如果丁醒把这场斗法当成普通切磋,即使打赢,唐邈也不会交出灵田,不给于唐邈血淋淋的教训,他只会得寸进尺,认为丁醒软弱可欺。 所以丁醒决意下重手,杀鸡儆猴,他需要向唐邈展示自己的态度,不惜代价保护丁家灵田,即使与整个唐家开战,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噌!’ 只见地面上,那一具背刀纸人忽然扬起手臂,抽出背后纸刀,头颅微微抬起,盯住了半空的唐邈。 纸人与纸刀是丁醒根据炼器术‘纸上谈兵’,炼制出来的第一具九宫道兵,这九兵的纸身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在于携带的纸器。 丁醒原本有一具‘月下纸兵’,被他送给了一剪道人,纸兵威力远逊于九宫道兵,以前他驱使纸兵,仅仅是靠着蛮力作战,道兵却配备有纸器。 每一柄纸器都蕴藏一式神通。 早前在魔渡口,丁醒参与狙击魔道修士,使用短斧就轻松偷袭得手,他的九宫道兵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此刻对阵唐邈,丁醒舍了短斧,他决定好好检验一下道兵的真实威力。 唐邈见纸人抽刀出来,蓄势待发,也被激起了斗志,他同样想试一试丁醒的深浅。 虽然刚才伊继才传信给唐邈,说丁醒神通强绝,一斧斩掉一尊玄胎中期魔修的手臂,叮嘱唐邈把丁醒奉为座上宾,切莫慢待,但丁醒死活不给面子,执意讨要灵田,这可事关家族的核心利益,唐邈不可能退让。 既然双方谈不拢,那也只能干一架了。 反正是一派弟子,无论丁醒有多狠,都绝对不敢谋杀同门,唐邈觉得就算自己打不赢,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也有把握全身而归。 只是,他身处九宫而不自知,丁醒又铁了心要拿他立威,这一战其实极端凶险,他却偏偏没有觉察到。 “霜来!” 唐邈神态镇定自若,颇有高人风范,单手背在身后,一手劈空施法,眨眼之间,就在身侧结出一圈霜风,如似风环缠绕,建起了保护他的第一道屏障。 这一招是为了感应丁醒的隐锋短斧,伊继才的传信里提到丁醒有这样一件隐形法器,唐邈施展霜法,正是为了克制短斧,只要丁醒敢使用此斧,靠近霜环一刻,必会现出原形。 此时两大玄胎修士斗法的消息正在火速疯传,三味酒庄的子弟一波波赶到山谷附近,激动给唐邈助威: “老祖神通盖世!” “名震大巍千庄!” 这上百位庄民一致对外,认定丁醒必败无疑,毕竟唐邈筑成玄胎已有一甲子,虽然尚未突破到中期,却也不是丁醒这种刚刚进阶的修士可以对抗。 听着他们齐声划一的呼喊,丁少磊与丁玉凝没来由心跳加快,都在替丁醒担忧,“万一醒哥斗不过唐老祖,那该如何收场啊?” 两兄妹害怕丁醒落败,他们的下场也会非常悲惨。 丁尘之却道:“阿醒敢于发出挑战,想必他以前有过对垒玄胎修士的经验,也肯定有他的依仗,你们放心就是,他输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丁尘之心里还是没底,他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丁醒,并不了解丁醒的实力,须得考虑丁醒战败的后果,不禁望向后山的洞府,那洞门处缩着两个孩童身影,正探着脑袋眺望山谷。 他忽一转身,攀山而上,准备前去保护那两个孩子。 他前脚刚刚离开,丁醒的攻势也突然发动。 纸人如臂使唤,持刀劈空,结出一条弧状刀气,射飞出去,没入霜风,直劈唐邈肉身。 那唐邈不慌不忙,在头顶呼呼转出一杆寒冰小旗,旗上霜流满溢,围着他肉身凝成一团霜圈,刀气劈在圈上,残留一条刀痕,但是随着小旗持续运转,增强霜力,刀痕很快愈合如初,他毫发无损。 刀气威能,在唐邈的霜旗面前,像是显得虚弱不足。 但纸人偏不罢休,持刀连环劈砍,刀气围着霜圈纵横交错,却始终撕不破唐邈的防御圈。 唐邈暂立于不败之地,腾出手来发起反攻。 “去!” 他甩袖抛出一柄洁白如玉的短刃,认准丁醒打了过去。 这短刃又叫‘霜飞刃’,刃内淬炼三十余根霜针,一旦释放出来,杀伤力能横扫一大片。 丁醒此时矗立纸车内,浑身不设防,唐邈并不清楚丁醒是出于什么底气,才敢如此托大,但既然是斗法,肯定要抓住对手一切弱点与漏洞,实施致命打击。 唐邈可一点不会留手,待‘霜飞刃’近身丁醒十余丈外,他忽然摇了一下手指,刃身刹那解体,裂分为针状。 但让唐邈想不到的是,一座光门在同一时间涌现半空,又隔空一滑,径直把‘霜飞刃’摄入门内。 他正纳闷自己的法器被摄去了何处,又一座光门横空架在他身前丈许外,漫天霜针从门中射出,迎面朝他扎来。 唐邈见这一幕,心中大骇,赶紧侧歪身子,谋求躲避。 他这一歪,险些让他从半空摔落下去,模样显得狼狈不堪,直让山谷外边,那上百位助威的弟子,齐齐偃旗息鼓。 别看霜针是唐邈的法器,但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想阻止霜针近身,也有点来不及。 砰!砰!砰! 他连连挥袖,强行拦截霜针攻势,但还是让几根小针穿透护体霜圈,纵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仍旧吓的他心有余悸。 丁醒这一手‘斗转星移’的神通实在是厉害,有那两座光门护身,无论唐邈抛出任何法器,丁醒都能施展光门瞬移,把法器反打回来。 唐邈一见攻击丁醒本体无效,随即把目光转向纸人,翻手托起一座法塔,悬抛出去,塔身迎风涨大,眨眼变为数丈大小。 这座法塔的底部中空,能把纸人囫囵罩住。 但塔体刚刚悬在纸人上空,却见那纸人一抖手腕,纸刀上随之浮现出一枚枚小篆光文,原本平平无奇的刀身,瞬时裹了一层耀目白光。 纸人猛一跺脚,凌空蹿起,持刀上劈,化出一条平整白线,在塔体上一切而过。 咔嚓! 偌大的法塔瞬间崩溃,从中心处一分为二。 纸人一刀摧毁法塔,片刻也不迟疑,踏空一跃,蹿至唐邈腿前,举刀就砍。 那唐邈见刀力如此强悍,不愿意正面抵御,试图闪遁一段距离,但他赫然发现,肉身已经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了。 不知何时,又有两具一模一样的纸人,就仿佛凭空瞬移出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左边那纸人甩出一条手臂粗细的纸链,长蛇般缠住他肉身,右方纸人抛起一枚数尺宽的大纸环,从他头顶一套而落。 这动作迅如雷霆,两具纸人从出现到御器,几乎是一气呵成,即使他有所反应,想在一时半刻间破解纸链与纸环,也已经不可能。 “不好!”唐邈大惊失色,猛的垂头一看,光刀之锋已经划在身上。 一刀没入霜圈,对准唐邈的双膝斩了过去。 噗! 两条小腿齐膝而断,但刀速太快,以致于唐邈看见自己小腿从半空掉落地面,甚至觉察不到疼痛感。 这血腥一幕,反倒是把附近观战的酒庄弟子,给吓的集体失声,啊啊大叫,他们都瞧的清清楚楚,丁醒已经手下留情,只让纸刀斩掉唐邈双腿,如果是斩腰间或者脖颈,一刀必然是要致命的。 愣神了片刻,双膝处的痛感才开始蔓延,瞬时传遍唐邈全身,他忍不住的惨声嚎啕,声音回荡于山谷内外,久久也没有散去。 到此时,丁尘之刚刚爬上山顶洞府,才把两个孩童搂在怀里,他见唐邈断腿落败,身上压力一荡而空,也别有一番快慰在心头,丁醒具备灭杀唐邈的神通,甚至能在三招五式间解决战斗。 这意味着,即使唐家聚齐所有玄胎修士,也别想阻止丁家收回灵田领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争相投靠 如今胜负已经决出,领地的归属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唐邈被斩掉双腿后,斗志被彻底打垮,他有心屈服,但纸人仍旧牢牢镇在身侧,并不愿释放他。 他此刻就是丁醒的砧板鱼肉,唯一念头是讨回自己断腿,不致于落得永久残废的下场。 他强忍着疼,给三味酒庄的弟子下令:“三年前从金露酒庄接手的领地,全部交还给丁家,不准滞留一位唐家人!都不要再愣在这儿,立刻去办!” 当初唐家人强占的领地非常多,除了丁尘之的私人冰田,还有其他金露修士的田产,加起来有上百座山头,包括十几口灵气浓郁的泉眼,整体规模与小琊冰宫差不了多少。 唐邈为了保住双腿,算是下了血本。 一下子交出这么大的利益,会夺走一半唐家子弟的修行领地,但唐邈技不如人,今天必须割肉不可。 唐邈的命令一经发出,在场的上百位唐家子弟马上动员起来,利索给丁家人腾地盘,他们甚至没有表现出怨恨与不甘心,主要是被唐邈断腿一幕给震慑,况且家族数代人都在修仙界厮混,他们早就深谙弱肉强食的道理。 这些领地原本就是从金露酒庄抢来的,现在人家有了拳头更硬的高手,准备讨要回去,肯定要痛快归还,不情不愿会给他们带来大祸。 唐家子弟撤离期间,丁醒从山顶下来,丁尘之也领着两个孩童来到山谷,与丁醒碰面。 祖孙两人一别十几年,肯定有许多心里话要说,但眼下仍旧处在与唐家对垒的局势里,不容他们分心,便只打了下招呼。 半个时辰后,方圆十几里内,所有定居的唐家人全部搬空。 唐邈操着虚弱口气,朝丁醒喊话:“丁师弟,原属金露酒庄的领地已经全部让出!老夫也愿意交还三年的灵田收成,但部分灵果已经入窖,无法取出,老夫拿灵石给你补齐!” 说罢,山谷外飞来一位唐家修士,来到丁醒面前,弯着腰,上呈两件储宝袋。 丁尘之代为接下,认认真真清点了一番,其中一袋装着灵果灵药,另一袋全是灵石,“数目超了很多!他们不止给了吾家灵田的三年收成,还把侵占的伍家与孟家灵田所获,也一并给了咱们!” 丁尘之不想多生是非,他觉得要回自家私田已经足够了。 当年伍媛芳在这里圈下的地盘,被四座仙庄联手瓜分,总不能全部都讨要回来,这会招致丁家被诸庄敌视。 但唐邈已经被吓破胆,非要交还这么多,丁醒总不能再退回去。 “很好!”丁醒示意丁尘之把储宝袋收下,尔后虚空一抓,把纸人从唐邈身边撤走,“唐师兄,此事已经两清,你可以离开我的领地了!” 唐邈骤一脱困,赶紧飞扑地上,捡取自己断腿,只要疗治得当,他仍旧可以把双腿重新接入肉身,虽然这会严重影响他道途,但总归不用落得残缺之身。 “多谢丁师弟高抬贵手!我向你保证,居于三味酒庄的唐家修士,上至吾庄庄主,下至吾庄佣民,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冒犯丁家领地!” 唐邈不止这么说,也准备这么做。 但是,这件事并不算完。 唐邈会把消息送去上宗,请他那位拜入上宗的族弟唐邃,替他主持公道,假如连唐邃也在丁醒面前一败涂地,那就证明丁醒不可招惹,今后三味酒庄的所有修士,自然会乖乖的、老老实实的与丁家人做邻居。 等唐邈携着唐家子弟离开山谷。 丁尘之即刻对丁醒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尤其那一批拜入上宗的唐家弟子,有可能会登门挑衅!” 丁醒早在半途时,已经找申传香与薛崇仁把唐家底细打听清楚,这一家族在上宗没有多少势力,修为最高是一个唐邃的上宗嫡传,炼至玄胎中期,本领与伊继才大致相当,丁醒并不怵。 “这批灵田是上宗赐予金露酒庄,我要回来合情合理,上宗弟子没有插手的理由!” 唐家今后肯定不会再光明正大与丁醒斗法,因为即使打赢,唐家也是持强凌弱、强取豪夺,声誉一旦受损,将来上宗收徒,会拿掉他们家的名额,打输的话,那就更是颜面扫地了。 所以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丁醒唯一需要防备的是,唐家人会偷偷摸摸暗算他,一旦他远离领地,唐家人有可能设下埋伏,联手对他实施狙击。 悄无声息杀掉丁醒,才是唐家人的上上之策。 丁醒对此心知肚明,他今后可以安安稳稳在领地内修行,不会再遭遇唐家人的刁难,“伯祖你安心打理灵田,其余诸事,一概由我挡着!” 这是一颗定心丸,也是隐晦的命令。 丁尘之微微一笑:“既然阿醒你已有决断,我就不再啰嗦了!”他扭头看看乔惜妃,“这个小姑娘是谁?” 乔惜妃赶紧施礼:“惜妃见过丁太爷爷,我爷爷是孟怀义,当年与你结伴来的冰华山!” 丁尘之听了,脸色顿有不自然:“你就是小汤的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前几天你姨娘来过,专程过来寻你!你这孩子也是胆大,你知不知道你家人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丁尘之亲身经历了孟家几人的殒命,从孟怀义到孟乔氏,再到孟小汤与乔文秀,尸骨全是他捡的,也是他负责安葬。 乔惜妃也知道丁尘之与自家的密切关系,趁机打听:“太爷爷你肯定清楚我爹娘的下落吧?” 丁醒见了丁尘之的表情,猜测孟小汤夫妇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就插话道:“惜妃,我们刚刚接手领地,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等你太爷爷把领地安置妥当,再让他与你细讲家事。” 乔惜妃蠕蠕嘴角,终是没有反对,此时神色像极了接受审判,低落着说:“惜妃听丁叔叔安排,你不让我问,我便不问了。” 丁尘之暗有叹息,旋即朝丁少磊摆了摆手:“你跑一趟狮井茶庄在冰华山的驻地,把消息送过去,就说惜妃已经找到,让他们来接人!” 想到丁醒让他打理家产,又询问道:“我们这次接手的领地,可以容纳几十户庄民,灵田也需要人手打理,阿醒,我想把客居冰华山的金露庄子弟招募过来,你看如何?” 丁醒并不反对:“山中庄民数量不少,每人分到灵田不会多,他们愿意过来吗?” 申传香与薛崇仁在旁笑道:“只要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争相投靠!”两人可算是近水楼台,准备先去接了父母,占一片肥美灵田,不枉一路给丁醒引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家族 申传香与薛崇仁不多逗留,夫妇俩与丁醒请示了一声,便着急返回宝芝药庄去接父母。 丁玉凝也颇有眼力劲,知道祖父与堂兄刚刚重逢,肯定有不少要事要商量,她就叫上乔惜妃,又领了两个孩童,一块去巡查领地,顺便清点一下各处冰田与灵脉,等将来新增了庄民,也好给他们安置。 她其实对丁醒相当陌生,但血脉亲情又让她对丁醒天然亲近,顺其自然把丁醒当成自己最坚固的靠山,这也促成她非同一般的积极性,开始全心全意操持丁家事务。 ‘从今天起,我丁家就要在修仙界崛起了!醒哥年纪这么轻,来日结丹也应该不在话下,等醒哥结成金丹,哇,我家岂不是要鸡犬都升仙,那我也未必不能冲上玄胎……’ 丁玉凝浮想联翩,她现在的心情,可谓有生以来最兴奋的时刻,这与乔惜妃的消沉形成强烈对比。 等几人离了山谷,丁醒与丁尘之也有了独处时间。 丁醒先打听孟小汤的事情。 却听丁尘之说:“早就离世了!我搬来冰华山第三年,魔域修士大举入侵,那是魔修第一次以联军方式侵入七派据点,怀义死在那场战役里,那年你与小汤都只有十五岁,隔年小汤领着他母亲与发妻阿秀,赶来冰华山祭拜怀义!” 那年正是丁醒前往九庄集,与一剪道人交易虫儿泪的年份,当时孟小汤就想赶赴冰华山,但他岳父岳母不同意,等他生下乔惜妃后,隔年才动身。 这也正对了乔惜妃自说的身世。 丁醒一听孟怀义是死在南北大战里,就问:“这种大规模的战事,凶手应该找不到吧?” 丁尘之附和:“根本无从找起!咱家这几百亩灵田,其实是我与怀义一块开辟出来,那年魔修杀来,我与怀义一块应敌,但打不过人家,只能逃跑,途中我们失散,等七派大军走传送阵支援过来,把魔修全部撵走,我在一处山谷里找到怀义尸体,那谷中死了几十人,他可能是死于混战,也可能是被前辈斗法给波及致死!” 面对这种大战,练气期修士的生死基本都靠拼运气。 运气好的话,随便跑几步,就能逃离敌人的眼线,如果运气奇差,抬头就要撞见敌方的大高手。 此时丁醒对孟小汤的死因好奇起来:“没有仇家,小汤不需要去拼命,他怎么会死的?” 丁尘之指指北方:“他们夫妇受乔家几个年轻族人邀请,去风暴山采莲,途中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几个年轻人都无碍,偏偏他们夫妇死了,小汤他娘认为是乔家子弟害死了小汤,一气之下从乔家领地搬出来,携着尸体投奔咱家,我帮着收殓!小汤他娘只在这儿住了两年,因为思夫思子过度,冲关时法力逆转,走火死的!” 丁醒一直以为,乔家人不告诉乔惜妃真相,是担心乔惜妃伤心,影响来日修行,到现在丁醒才明白,原来是乔家人心虚,害怕乔惜妃了解父母的死因后,从此不再与乔家人一条心。 丁醒忍不住寻思,那位乔剑萍姨娘迟迟不把乔惜妃送去上宗,是不是为了让乔惜妃多与乔家人相处几年,好增进家族情分呀! “这么说来,小汤的墓地就在咱们领地内?”丁醒追问。 “他们一家四口全部安葬在冰山底下!”丁尘之指向身后那座冰山:“一晃十几年,除了惜妃的外公外婆,其他乔家人从来没有祭拜过他们,历年都是我在上香!” “带我去看看!”丁醒虽然是修士,却一时难改凡间习俗,他要去拜一拜故友的灵位。 丁尘之随即领他去了墓地,那是一处掩埋在山底深处的冰洞,温度非常低,坟头已经与冰洞荣融为一体,丁醒在洞外默哀起来。 这时,丁尘之取出一件透明状的斗篷:“小汤刚来冰华山,就登门探望我,他把这件斗篷赠送给了我,起先我不明白他的意图,听了他讲述才知道,他有次从九庄集返家,遭遇一对拦路劫匪,是你救了他的性命,这件斗篷是他从劫匪身上缴获而来,隐形威力极强,他让我留在身边防身,这些年,我能屡屡化险为夷,逃脱劫难,全赖这件斗篷之功!” 归根结底,还是丁醒的功劳。 丁醒仍旧记得这件斗篷,是那个女匪的法器,当时丁醒使用月下纸兵杀掉男匪鲁秃子,却没能侦破女匪踪迹,若非女匪自乱阵脚,仓皇逃遁,也不会被小金蛇给感应方位。 丁醒擒住女匪后,并没有收取战利品,结果孟小汤投桃报李,把缴获的宝物转手赠给丁尘之,以此帮助丁尘之在冰华山扎根下来,直至今日,等来了丁醒。 都说人生之事,冥冥中自有定数,但这定数,又何尝不是人一手造就呢! 丁醒见这座墓地深入地底,环境非常隐蔽,索性在这里与丁尘之商议私密要事。 他先打出一道隔音禁制,才说:“我有一个困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想请伯祖你给参详一下。” 丁醒有了领地,今后就要开始大量炼制灵酒了,这需要一个心腹家族在旁辅助,为他种植灵果,并前往巍国七派收集灵物,但丁家人丁单薄,除了丁尘之,只有四个后辈。 家族人员过于稀少,那丁醒只能从修为上给予扶持。 他准备把‘八果花粥’交给丁尘之,但这是一款新酒,他需要给丁尘之一个合理解释。 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又说道:“我能筑成玄胎,是因为我在卷尘山找到了一种古酿,此酒冲击玄胎的药效,比玄藏丸还要强上三分!” “什么!”丁尘之面色极是动容:“你亲身验证过吗,此酒当真比玄藏丸更胜一筹?” 丁尘之身为炼酒修士,非常明白此类灵酒的价值。 在修仙界,能够提升修为的灵物,永远都排在诸宝的第一位。 一个修士,无论资质有多好,只要修为境界不够高,那就难逃鱼肉的身份,一个家族或一个宗门,如果没有修为高深的强者坐镇,无论传承有多么古老,神通有多么强悍,也就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 正如丁醒继承衣钵的一纸派,卦法别具一格,超凡绝伦,但最终还不是被打崩?无论卦法再厉害,一旦统御宗门的祖师们,修为与外派至强差距过大,照样要沦为蝼蚁。 所以修为,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提升修为的灵物,自然也最有价值。 丁醒珍藏有一纸派的卦法神通,他可以光明正大使用,并不会引发巍国七派的特别关注,顶多引来几位偏好纸法的长老询问,他也珍藏有‘八果花粥’的酒方,但酒方一旦暴露,会在巍国掀起一场风暴,七派高层会齐齐把目光投注他身上,向他索要酒方。 这就是修为突破的吸引力。 只听丁醒回应说:“我在卷尘山游历期间,偶遇上宗门徒呼延萝,被她赠送一颗玄藏丸,我冲关时,分别服用了玄藏丸与这种灵酒,把药效验明的确凿无误。” 丁尘之不禁长舒一口气,丁醒是他孙儿辈,既然对他提及这种灵酒,肯定会赠送给他服用,他原本对冲击玄胎已经不抱指望,想不到会在今天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即使丁尘之老谋持重,此时心绪也变的激动起来。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常态:“阿醒,你说的困惑又是什么?” 他心知肚明,丁醒愿意拿酒出来,绝不仅仅是赠酒这么简单。 丁醒道:“我不止有酒,还有酒方!伯祖,既然我家有了这样的机缘,以后肯定要尝试酿造,如果我们把酒方私藏在家族里,万一将来消息走漏,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上宗会不会怪罪,我权衡不了这其中的利弊,故而才困惑!” 如果今天不告诉丁尘之有关‘八果花粥’的情况,丁醒会继续保守此酒的秘密,他的困惑完全是因为丁尘之而起,所以他才让丁尘之试着谋划。 丁尘之听罢,绷紧脸皮,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屏住,他沉吟了很长时间,才说:“如果我们私自炼酒,消息一旦曝光,我们家族会有大难,绝对不能冒险!咱们要么遗忘酒方的秘密,要么就上贡给上宗,去换取一笔赏赐!” “赏赐能有多大?” “最多把你或者几位丁家幼童招入上宗,其它赐品并不会特别丰厚,毕竟咱们家在上宗毫无根基,即使咱们上贡的是无价之宝,也不能得到对等的回赐!” “看来伯祖并不建议上贡了!” “暂时不上贡为妥!如果你将来修为停滞,冲击金丹无望,到时再考虑上贡,去换取结丹之宝,能让赏赐受益达到最大化!” 丁醒原本就不主张扩散‘八果花粥’的秘密,听了丁尘之的分析,他更加坚定这个做法:“我在风暴山采摘到一株千年期的雪莲花,狮井茶庄善于炼茶,等惜妃的姨娘乔剑萍找来,肯定要给出谢礼,到时我会请她帮忙炼制‘心莲茶’,这种灵茶的药效强于金露液,仅次于玄藏丸,我会把灵酒与灵茶一并交给伯祖你。” 丁尘之一听就明白,灵茶是掩人耳目,但即使有灵茶与灵酒在手,丁尘之也需要再熬上一些年月,才能尝试冲击玄胎,他心知家族崛起于微末,处处都需谨慎,绝不能让外人看出任何异常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关门弟子 从墓地出来,回到山谷时,丁醒与丁尘之看见伍昭英仍旧滞留在原处,瘫着身子,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她被遗忘在这里,自己也不知道该要做些什么。 祖孙两人在她跟前停了片刻。 丁尘之对她说:“今后不会有谁约束你的行为,你可以离开了,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伍昭英根本就不敢离开,她害怕一出山谷就被唐家人抓回去。 此刻听见丁尘之对她下了逐客令,她赶紧站起身,挪步到附近的一棵果树旁,佯装裁枝:“我懂得打理果园,丁伯伯,我愿意替你效力,什么也不要,只用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就可以。” 丁尘之没有自行决断,扭头瞧了瞧丁醒,却听丁醒问道:“她父亲伍士宗现在居于何处?” “伍士宗领着伍家凡民,一块去了巍国俗世,那地界距离泰宁镇不算远。”丁尘之与伍士宗有过信符往来,比较清楚这对父女的情况。 当年伍士宗让伍昭英嫁给唐邈,其实并没有逼迫,伍昭英也想寻找一个靠山,她原本就是自愿进入唐家,只可惜唐邈不是良修。 丁醒见伍昭英情绪不稳定,目光躲躲闪闪,身上再无一丝娇贵之气,俨然与凡间苦妇如出一辙,像她这样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修行,修仙界里也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伯祖,你通知她父亲,过来领她走。” 丁尘之赞同这个安排:“俗世也不错,对她来说,其实是好归宿。” 目光又转到伍昭英身上:“阿英,我们祖孙都受过金露酒庄的传道恩情,如今你遭了难,我们理应收留你,但冰华山不比金露酒庄,这里是战事多发地,时常要打仗,你不宜留下,返回俗世,你可以安稳生活,再不用担惊受怕!你放心,我们会把你平安送走,不会让你再遇上唐家人。” 伍昭英缓缓点头,等丁醒与丁尘之从旁走过去,她望着两人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蹄马的身影,丁醒少年时的容貌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双方的恩怨交织,在这一刻已经烟消云散了。 别过伍昭英,丁尘之把丁醒领去自己洞府,暂作歇息。 这天晚些时候,丁少磊从狮井茶庄的驻地返回,并带来一位上宗贵客。 丁醒亲自出面,把这位贵客迎入洞府。 落座以后,丁醒先道:“乔师姐稍候,我已经让家祖去叫惜妃,片刻就能赶来与你相见。” 这客人正是乔惜妃的姨娘乔剑萍,她身形修长,黄裙拖地,看去有三十余岁的年纪,透着道姑特有的清冷感,许是奔波时久的缘故,脸上还掺杂了几分憔悴:“这孩子,真是让我好找,这些天我几乎要把冰华山翻上一个遍!” 她只是在叹气,并没有动怒,这种事情无论让谁遇上,估计都难免要大动肝火,她却仍旧能够忍住,估计是天生的柔和脾气:“幸亏丁师弟你遇上她,这是她的造化,也是她的福气!” 丁醒笑道:“乔师姐严重了,我与惜妃父亲是至交好友,看顾她是分内之事。” “一点也不严重!”乔剑萍口气郑重:“丁师弟你有所不知,惜妃前脚逃家,宗内那位祖师奶奶后脚出关,这位祖师是孤家寡人,她并没有后裔血亲,仅仅收了三位真传。” 她口中的祖师奶奶,肯定是琼台派第二位紫府祖师纪真微,大祖师闻道凡与三祖师呼延玄衣都是男修,只有纪真微是女修,被派中弟子尊称为祖师奶奶。 丁醒颇不理解:“惜妃逃家,与纪祖师还能扯上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着呢!”乔剑萍知道丁家与乔家是世交,她就直白给丁醒透露: “这一次,纪祖师足足闭关三甲子,她的大徒弟在闭关前已经殒亡,二徒弟与三徒弟都是金丹期修士,寿数只有五六百年,在她闭关期间先后坐化,她出关后获悉这个消息,就下了一道法旨,让诸脉选送一批幼童给她过目,她准备再收一位关门弟子。” 在丁醒这种玄胎修士看来,五六百年已经属于高寿福寿,但是与紫府期祖师的千多岁寿数相比,仍旧显得短暂。 纪祖师不过是闭了一次长关,结果熬死俩徒弟。 这让丁醒大为感慨,心想如果伯祖与丁少磊几个后辈,将来不能筑成玄胎,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亲人坐化归墟。 但丁醒并不担心乔惜妃,他觉得乔惜妃冲上玄胎期十拿九稳。 以乔惜妃的资质,极可能进入纪祖师的法眼,一旦坐实关门弟子的身份,肯定要成为纪祖师的衣钵传人。 乔剑萍声称关系巨大,还真不是虚言。 “我接到纪祖师要收徒的消息,立刻往乔家赶,生怕惜妃有个闪失,想不到还是出了事!”乔剑萍颇有后悔之态,她原本可以在几年前就把乔惜妃带去琼台派,却是出于一己私心,故意拖延到现在。 如果乔惜妃没有在冰华山遇上丁醒,而是被野修掳去,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乔剑萍此时想来,仍旧有些后怕,她有充足信心,乔惜妃能被纪祖师看上,只要乔惜妃成为紫府修士的座下真传,那么整个乔家都能受赐极大好处,且能荣享至少几百年的余荫。 谁知乔惜妃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竟然私自离开乔家,差点葬送这一场大机缘。 幸亏遇上了丁醒,乔剑萍心里对丁醒极其感激,她觉得自己需要酬谢一番,但她并不清楚丁醒的喜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礼物来。 丁醒没有让她危难,主动开口向她求助:“我与惜妃在回来途中,采摘到一株千年火候的雪莲花,听说这种灵药能够炼制成‘心莲茶’,敢问乔师姐,多久能够制茶成功?” 心莲茶是冲击玄胎的灵茶,丁醒自己已经用不到。 乔剑萍明白他的意思,这应该是为丁家族人求取炼茶之法,便揽下了此事:“丁师弟想必没有接触过炼茶法门,不如把雪莲交给我,由我代为炼制,就在你的洞府里开炉,半个月可以凝茶有成。” 这正合了丁醒心意,他抱拳致谢:“那就有劳乔师姐了!” 随即又提到另外一件事:“对了,惜妃一直在打听她父母的下落,我暂时没有透露什么,但是为人子女,父母陵墓近在咫尺,总不能让她擦肩而过!乔师姐你觉得呢?” 乔剑萍顿显尴尬起来:“丁师弟言之有理,她应该去祭拜父母,等会儿她过来,我会把她父母的死因原原本本告诉她。” 乔剑萍以为丁家人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乔惜妃,却是想不到丁醒口风这么严,算是给足了她面子,这让她对丁醒观感大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月醒仙庄 丁醒没有把孟小汤夫妇的死因告诉乔惜妃,就是不想引来乔家人的抱怨,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不能插手太深。 至于乔惜妃得知自己父母陨亡的来龙去脉,会不会因此怨恨乔家,这就与丁醒无关了。 不一会儿,丁尘之把乔惜妃领过来,丁醒出言告辞,让乔惜妃与乔剑萍独处叙话。 又交待丁尘之,给她们两人准备好洞府,指明她们要在领地里客居一些时日。 原本,丁醒预计两人最多住上半个月,等乔剑萍把‘心莲茶’炼出来,就会带着乔惜妃前往琼台派,谁知乔惜妃获悉父母陵墓就在冰山底下,整日守在墓前,哪里也不愿意去。 她这一守,就是两三个月时间,直到纪祖师招徒的日子临近,假如再不赶往宗门,就要错失选拔,乔剑萍心里着急,就邀上丁醒一块劝说。 起初乔惜妃不为所动,固执己见:“冰华山多有战事,我祖父母与父母的陵墓都在这里,我怎么可以不管不顾?我要守着他们,不能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其实是一堆枯骨而已,魂魄早就不复存在,能有什么安宁不安宁呢。 乔惜妃就是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全家死于非命,尤其她父母,竟然是枉死在乔家子弟手上,她却报不了仇,甚至不能怨恨。 她心里迈不过这道坎,于是就刁难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乔剑萍理解她的心情,好言好语的说:“大约十年前,魔域联军大举入侵过一次,因为防备不足,导致许多弟子惨死,从那以后,巍国七派全都建立了预警渠道,仅仅派往魔域的细作就有上百人,下次再有大战,战火不会波及到咱们在冰华山的领地里。” 往后,如果爆发大规模的战事,七派会先一步派出援兵,在风暴区的边缘组织防线,除非魔修能把七派在冰华山的势力彻底根除,否则他们别想侵入领地里烧杀抢掠。 乔剑萍的意思是说,七派目前占据的地盘,所有弟子都可以安稳的休养生息,魔修杀不到丁家领地,就算偶尔流蹿几个亡命之徒,也不可能遁入地底,去破坏一堆无用陵墓。 乔惜妃无从反驳,就说:“那我总得给爷奶与爹娘做些什么吧,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愧为人子啊。” 乔剑萍忙道:“那你更应该前往宗门,等你拜入纪祖师座下,筑成玄胎,就能从宗门要回金露酒庄,到时候,你把你爷奶与爹娘的陵墓迁回庄上的孟家祖坟里,让他们落叶归根,这才是你身为子女该做的事。” “金露酒庄?”乔惜妃不禁看了看丁醒:“丁叔叔要继承那座酒庄,我才不会要。” 当初在魔渡口时,乔惜妃曾听伊继才给丁醒提建议,说是金露酒庄妖毒泛滥,境内灵田毒性未解,如果丁醒珍藏有解毒的湛青泉水,可以尝试复原灵田,到时琼台派有望把酒庄赏赐给丁醒。 乔剑萍笑道:“无论是你要,还是你丁叔叔要,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这需要你前往宗门,去接受纪祖师的考核,如果纪祖师看不上你,那你想迁坟,可是万万办不到的。” “怎么会办不到?”乔惜妃不解问:“只要丁叔叔把金露酒庄的灵田解了毒,就能要回酒庄的!” “今非昔比呀,宗门的规矩在大变,不信你问你丁叔叔!”乔剑萍指指丁醒:“你守在陵墓几个月,你丁叔叔去了好几趟宗门,就是为了金露酒庄的事情,结果次次都碰了壁。” 最近这两三个月,丁醒多次光临琼台派,落实了自己外门弟子的身份,观摩了上宗的各处道场,他也想重新讨回金露酒庄,谁知却遇上了麻烦。 琼台派内有一座专门管理下辖仙庄的法殿,丁醒询问后得知,就算给金露酒庄的灵田解了毒,领地也不会再下赐。 当时,值守法殿的李执事坦白告知丁醒:‘宗门要大举开拓冰华山,所有迁往山中的家族,都不准再回迁巍国内腹,所以丁师弟,你最好不要再惦记金露酒庄,往后安心在冰华山修行吧!” 这意味着丁醒无法追回原属伍孟两族的祖居领地。 但万事有弊就有利。 那位李执事又对丁醒说:‘宗门给你们这些家族弟子的待遇还是相当优厚的,只要进阶玄胎,就能单独兴建仙庄,酒庄、药庄、茶庄随便你建,你来申请,宗门就批准,你可以随便招募家族子弟与佣民! 而且,冰华山的无主之地,你尽情去占,无论占下来多少,宗门一概当作你家族的私有领地,十年内不会索要任何贡品,反而会派遣内门弟子帮助你抵御野修与魔修的侵犯!’ 宗门的这项法令已经通报给各路仙庄,目前所有仙庄弟子都在磨拳霍霍,准备开辟新领地。 大家也不必担心地盘分散不好管理,宗门允许诸庄之间互换领地,只要价格得当,可以随便买卖交易。 传闻巍国七派各自派出一位紫府祖师,在冰华山坐镇,给弟子们开拓领地保驾护航。 自从丁醒在宗门了解这个内情后,他已经放弃重归金露酒庄的念头,准备带领丁家在冰华山扎根。 乔剑萍说丁醒在宗门处处碰壁,也确实不假。 乔惜妃找丁醒问了这件事,丁醒也没有隐瞒:“如果你能拜在纪祖师座下,即使要不回金露酒庄,但是把你爷奶与父母迁回孟家祖坟,还是可以轻松办到的。” 乔惜妃听到这里,不再执拗:“我这就跟姨娘走,前往上宗,去接受纪祖师的考验!” 丁醒见她意动,却道:“倒也不着急于一时!正好我要举办一场庆典,庆祝月醒酒庄的建立,等你与你姨娘喝杯酒水,再动身也不迟。” 这是丁醒最近几个月都在忙碌的要事。 他洞府位于领地中心的纸环山上,此山原本无名,自从他入驻以后,沿山摆了一圈纸带,这是他以灵纸祭炼出来的月隐阵,一经启动,能够把整座冰山隐形。 但庄民看不穿其中底细,他们只知道丁醒前辈善于驱使纸器,便在私下里给丁醒前辈的居所取名叫纸环山。 而庆典正是选在纸环山上举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送行 这是开庄庆典。 丁家为了这场典礼,可谓煞费苦心。 丁尘之把最近两三个月迁入领地的庄民全部动员起来,修缮灵田,规划洞府,各个方面都做了精心准备。 领地的南边入口处,搭建有一座牌门,这是接送诸庄宾客的通道。 热闹一整天,等庆典散场时,宾客们陆续离开。 申老汉与一位伍家青年守在这里,承担了接送差事,他们刚刚把庄主丁醒以及来自狮井茶庄的二十余位修士送出庄门。 今天这场庆典,丁醒给琼台派下辖的所有仙庄全部送了请帖,就数狮井茶庄来的客人最多,送的贺礼也最重,不止庄主乔孝恭亲自登门,上宗嫡传乔剑萍甚至在庄上住了几个月。 乔家人给了这么大颜面,丁醒肯定不会慢待,亲自护着乔家人出庄,估计要远送几十里才会返回。 申老汉望着丁醒与乔家队伍远去,感叹着说:“真是想不到,狮井茶庄的玄胎前辈竟然集体出动,小丁什么时候与乔家结下如此深厚的交情了?” 申老汉并不清楚乔惜妃的底细,庄上只有丁醒与丁尘之寥寥几人才知情,所以狮井茶庄这么热情捧场,才让申老汉感到奇怪。 申老汉是有感而发,谁知身边那个伍家青年立刻提醒他:“申伯伯,你应该称呼丁庄主,不能再叫小丁,这是冒犯。” 申老汉咕哝道:“以前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小丁不会介意的。” 他叫小丁,其实是一种亲切称呼,而非无礼。 想当年,他与丁醒结伴南下卷尘山,那时就看出丁醒绝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他就打定主意要把闺女申传香撮合给丁醒,但是他运气不好,没能促成这段姻缘。 他越想越是后悔,‘哎,如果我当初硬下心肠,拽着小丁一块去沙海禁地寻找香儿,姻缘不就成了嘛,就差这一步呀,可惜,可惜大了!’ 他觉得自家闺女有姿色,如果主动示好丁醒,保准能成双成对,丁醒没能做成他的乘龙快婿,简直就是他平生最大憾事。 那个伍家青年不知他的想法,以为他在倚老卖老,又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庄主对我们和善,这是我们的福气,但我们却不能不知礼数。” 这青年名叫伍廉思,是丁醒舅公伍士卿家的唯一直系血脉,原本被放逐在名焰炉庄的矿坑里做苦力,几乎与世隔绝,他并不知道月醒酒庄在招募伍孟两族的子弟,其它庄民都是主动投奔,唯独他是被丁尘之亲自寻找,一手接回来。 几年前金露酒庄的毒祸,是伍廉思的哥哥伍廉臣惹出来,事后伍廉臣被处死,伍士卿全家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要么死于非命,要么流浪到外地做了散修,冰华山里只剩下伍廉思这一根独苗。 申老汉当年亲自陪同伍廉臣采摘血婴果,他是毒祸萌发、滋生、泛滥的亲历者,他清楚伍廉臣并没有恶意,完全是被血婴果这个不祥之物所连累,但他多次告诫过伍廉臣,把血婴果带回酒庄,恐有大祸。 但伍廉臣听不进去,最终申老汉预言成真,全庄都因为血婴果遭了大难,就算伍廉臣初心不坏,却也难辞其咎,申老汉一直都不同情伍廉臣的遭遇。 连带对伍廉思也不怎么喜欢。 伍廉思当然能感觉出来,申老汉冷遇自己,他年轻气盛,这才壮着胆子指出申老汉的言语错误。 申老汉并不争执,毕竟大家在一块办差,但申老汉也不再多言,只管专心迎送宾客。 过了一会儿,丁醒返回来,他刚才把乔剑萍与乔惜妃送去了琼台派在冰华山的驻地,那里搭建有传送阵,可以直通宗门本部,根本不需要把她们护送出冰华山。 到了南门处,丁醒看见申老汉与伍廉思两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停下来问道:“廉思,你祖父曾经养了一头鹿妖,名字叫做青风,它还活着吗?” 伍廉思连族人们的下落都认不全,哪里会去关注一头坐骑:“当年血婴果化妖时,我爷爷就在跟前,他为了救我哥廉臣,第一个被毒死,我爷爷死了以后,家里人心惶惶,谁也没有心情去照顾青风,它可能早就被毒死在灵兽殿里,也可能偷偷跑了,至于跑到什么地界去,谁也不清楚。” 这算是石沉大海了。 丁醒闻言颇为失望,也不再追问,径直回了纸环山。 不过这事却让伍廉思与申老汉同时上了心,都决意要把青风下落给打听出来,伍廉思受了丁尘之大恩,渴望报偿,申老汉则是希望提升在月醒酒庄的地位。 丁醒做了庄主,就是有这种便利性,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因为无论任何事,都能吩咐庄民去办理,他们也心甘情愿卖力。 今天这场庆典过后。 月醒酒庄的大旗算是竖在了琼台派下。 丁醒也要正式确立庄主地位,他的身份将由炼酒小童子,晋升为巍国修仙界的基层主事修士。 以前只有金露酒庄的部分庄民认识他,现在琼台派下辖的几十座仙庄与数万家族修士,都会知晓他与月醒的名讳。 不过‘月醒’之名并非他所起,他本意是沿袭金露酒庄的名字,毕竟今后也要给宗门上贡金露液。 但丁尘之不想打上金露标签,因为在领地当中,伍孟两族庄民占了大多数,继续使用金露之名,会导致家族权威变混淆,丁尘之建议改一个全新庄名,以便确定丁家的绝对主导地位。 丁醒听罢没有反对。 起名时,丁尘之首先选了一个‘醒’字,这自然是代表丁醒,当时正好一剪道人在旁边,顺口加了一个‘月’字,隐晦代表着一纸派的传承。 丁醒非常喜欢这两个字,当场拍板使用。 ‘月醒’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有了领地与庄名,也得到上宗批准,接下来就是广发邀请帖,举办庆典了,庆典目的是向诸庄通传,今后丁家要成为诸庄的一员。 当初在魔渡口,伊继才与牧野玲夫妇建议丁醒举办一场庆贺玄胎的典礼,结果推迟到现在,与开庄庆典一块举办。 可惜这一场庆典,愿意捧场的玄胎修士并不多。 毕竟丁家毫无根基,又是在冰华山开庄,一旦丁醒意外殒命,‘月醒仙庄’立刻就要覆灭消失,这导致诸庄都没有结交兴趣,大部分都是随便派了一个练气期小辈,过来应付一下,送了一份贺礼,见了见丁醒,算是认个脸熟。 唯一重视典礼的仙庄只有三座,庄主亲自到场,狮井茶庄的乔孝恭,宝芝药庄的伊继才,还有千锤炉庄的牧野玲,他们全都受恩于丁醒,不得不来。 丁醒对此看的很开,他自埋头修行,不会受这些俗务影响。 庆典过后,丁醒以为自己可以安稳闭关,谁知没过几天,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刮起来。 他接到了琼台派的征调令:“魔域要卷土重来,我很快要前往魔渡口构建防线,一剪兄,你是时候南下卷尘山了。” 这是丁醒早有的计划,委托一剪道人前往卷尘山完成与鬼竹女的交易。 其实丁醒早把交易所需的枣核液与五皮大曲准备妥当,但是应该交换什么样的宝贝,丁醒一直没有对一剪道人交待清楚。 此时即将动身,丁醒递出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的灵物主要是酿造‘夜白发’的白镰花与酿造‘八果花粥’的向月葵,这些果药必须在潮热的环境中才能找到。 “这次南下,要交易数年的酒量,你告诉鬼竹姑娘,我不止需求南方的果药,也非常重视卷尘山剑禁与月纸国内的遗宝,她可以优先使用功法与酒方进行交易!” (今天会继续发两章免费章节,明天才开始vip连载,后台现在开通vip是技术故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墨雨非攻 送走一剪道人后,丁醒唤来丁尘之,给即将到来的战事做了一番安置。 丁尘之并没有要求跟随丁醒,首先上宗没有针对练气期弟子的调令,其次即使丁尘之参战,也帮不上丁醒大忙,反而会束缚丁醒手脚。 在战事期间,丁尘之的责任是守护领地与庄民,而不是与魔修搏命厮杀。 “上次魔修大军出动,还是在十年前,当时战事持续将近一年才结束,这次应该也差不多,阿醒,魔修最擅斗法,你万事要小心。”丁尘之经历过一次魔灾,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丁醒,希望能给丁醒一点经验帮助。 丁醒见他一脸忧虑,情知他在担忧自己安危,毕竟这是大规模战役,再强的高手也有陨落风险,月醒酒庄刚刚才建立,如果自己陨亡战场,刚刚见着曙光的丁家,肯定就要灰飞湮灭。 “伯祖放心,不论战况有多凶险,我都有把握全身而退,不会有任何闪失。”丁醒有月纸门保护,即算将来在战场上斗不过魔修,他自认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管丁醒如何安慰,丁尘之都无法心安。 丁醒见状就不再多聊魔修,转而询问起酒庄事务来:“当初我离开金露酒庄,南下卷尘山时,曾经把桔园委托给一个叫方莲姑的佣民,她的消息你打听出来了吗?” 丁醒从十二岁进入金露酒庄,十八岁离庄,期间认识的庄民不算多,方莲姑是寥寥几个让他惦记的人。 丁尘之摇头说:“当初金露酒庄一夜破败,佣民们害怕惹祸上身,全都重新做了散修,他们精于明哲保身,惯于藏匿形迹,方莲姑也是这样,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露过面,估计是离开巍国了。” 当初与丁醒有交情的庄民,还有伍长岁与伍长龄兄弟,举家迁入沧霞派下辖的玉珠酒庄,丁尘之给他们下了请帖。 小伍兄弟有位姑姑嫁入玉珠酒庄,他们当年赠送给丁醒的‘珍珠满堂春’就是产自此庄,虽是寄人篱下,却没有战乱危险,他们就不准备搬来冰华山,但为了增进两家情分,他们希望膝下子女能与丁家子弟联姻。 不过这些事情,丁醒是不会管的,一概交由丁尘之处理。 把诸事安置妥当,隔日丁醒北上魔渡口。 途中遇上许多外庄同门,这一次,上宗把征调令发给驻扎冰华山的所有玄胎修士手上,有一个算一个,接到调令以后,必须在三日内前往魔渡口参与守卫防线。 数月前,丁醒曾经前往风暴区采摘雪莲花,亲身经历过这里的险恶环境。 整片风暴区,就是一条绵延无际的旋风带,常年累月都在吹刮螺旋状的风浪,把冰华山分为南北两段。 但是等丁醒赶来时,赫然发现天地已经逆转,他视线所至,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冲天旋风,曾经的风暴区域消失无踪。 万里晴空下,只剩一条黑水长河,水质漆黑似墨,给这方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注入一抹醒目黑色,也好似一条庞广身躯的黑龙,横亘在冰华山中。 但见那河面上,漂浮着一座座冰山冰峰,从西向东缓缓流动。 丁醒远望着这一幕新奇景致,心里疑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墨河从何而来? 风暴又为何会消失? 难道是某位紫府祖师,施展大神通术布置了什么法阵不成? 丁醒自己找寻不到答案,便跟着同门队伍,涌去了墨河岸边。 原本的魔渡口早就不见踪影,琼台派弟子沿着墨河南岸,建起一座座临时行宫,丁醒朝着东面眺望,见宫殿群绵延几百里,巍国七派貌似都在岸边安营寨扎了。 他目光又跨越百里宽的河道,瞄向了对岸,同样是建筑林立的壮观一幕,但那些建筑魔气滔滔,一看就是魔域修士的地盘,他们竟然隔着墨河与巍国七派对峙。 丁醒越看越迷糊,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巍国与魔域是死敌,双方只有一河之隔,随时都能展开跨河冲锋,在河两岸开辟洞府,岂不是在竖立活靶子,让对方攻抢吗? “丁师弟,到这里来!” 丁醒正纳闷之际,忽见伊继才站在一座石殿前,招手朝他呼喊。 他心里有太多疑惑需要找人打听,当即移步过去。 在场除了伊继才与牧野玲夫妇,还有七八位外庄庄主,他们正手指墨河议论纷纷,神色俱是一脸亢奋,仿佛是遇上什么美差一样,闲聊时怎么也掩饰不住喜意,也根本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感。 “伊师兄,牧野师姐,这里发生了什么?风暴区内怎么忽然冒出一条大河来?” “大家都在奇怪呢!几天前风暴区还没有消失,一夜之间突然翻天覆地!”伊继才毕竟是做过内门弟子,虽然现在被驱逐,却仍旧有打听消息的渠道。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白玉楼阁,又说:“我刚才去找了以前在上宗的一位师兄,他是大祖师爷的徒孙,据他透露,这一条墨河,是上古墨雨门留下的非攻酒河,丁师弟你擅用纸器,又在月纸国闯荡过,应该听说过‘墨雨门’吧?” 丁醒前所未闻:“照伊师兄的意思,墨雨门与一纸派有关联吗?” “关联那是极大啊!”伊继才感叹一声:“一纸派与墨雨门法出同源,一个驾驭纸宝,以月为法,又叫月纸派,另一个驾驭墨宝,以酒为法,又叫墨酒门,但它们教义不同,一纸派主张积极出世,门徒在月纸国传道,墨雨门主张无为避世,门徒隐居在冰华山里。” 丁醒心想,有纸宝,又有墨宝,是不是还有笔宝与砚宝呀,但无论什么宝,它们的根基应该都是篆文与卦法,这才是同源之处。 “后来,一纸派与墨雨门遭遇了大仇家,一纸派偏爱招摇过市,最先被诛灭!”伊继才继续讲: “墨雨门徒不喜杀伐,就在冰华山摆下了一道‘非攻酒阵’,就是这一条墨河,此阵原本威能诡异,倒是把仇家拦截在山中一时,但那仇家在攻灭一纸派后,采用借力打力的战术,寻来一堆纸器,最终把墨河封印在了冰山底下,以前的风暴区就是纸器禁制散发的余威所导致。” 丁醒听罢恍然大悟,原来山中风暴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搞出来的,“既然墨河已经被封印起来,怎么突然又现世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南岸骤闪一团金光,冲天蹿起,飞向墨河上空,扎入河面的一座冰山当中。 这金光一起,北岸一团血云也闻风而动,尾随金光之后,没入同一座冰山不见踪影。 伊继才旋即压低语调:“那金光正是咱们大祖师闻道凡,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探测,原来,冰山底下流蹿来一大群书蠹虫,把当年封印墨河的纸器给吞噬一空,纸器一毁,墨河就从地底喷涌而出,也导致‘非攻酒阵’重现冰华山!” 丁醒登时一惊,书蠹虫? 他立刻联想到九宫洞府的虫群,数月前被他使用虫儿泪熏到中宫的冰井内,全部流蹿去了地底。 他以为地底深处存在某种冰花冰果,想不到竟然还有封印墨河的纸器,如果伊继才所言不假,那墨河岂不是被他给无意间解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天东修士 <!--go--> 显而易见。 冰华山的天地惊变与丁醒密不可分。 丁醒一手释放了书蠹虫,这才导致墨河封印全面崩溃,但墨河的重新现世并不是一场灾祸。 反而是一场大机缘。 尤其对伊继才这一批仙庄修士来说,他们都对墨河的出现喜闻乐见,并一致断定‘非攻酒阵’是天赐给他们提升修为的风水宝地。 就算他们运气差,抓不住多少机缘,精进不了法力,至少不必再担心对岸的魔修入侵。 伊继才笑道:“以前魔修可以潜入魔渡口,现在有了墨河,那就等同于建了一道天堑,任凭魔修神通再强,他们也要望河止步。” 这可不是假的。 墨河上的流动冰山,全是‘非攻酒阵’的阵眼,每一山都布置有九宫禁制,魔修只要敢渡河,必然要被摄入九宫当中。 这种九宫禁相当奇怪,全是由酒气凝结而成,没什么攻击力,防御也差劲,但是具备一项特殊威能,只要修士闯进来,试图动手斗法,立刻就要被传送回河岸上。 在墨河九宫内做什么都无妨,唯独不能打仗。 ‘非攻’的玄机,也正是源自这里。 墨雨门创造‘非攻酒阵’,初衷是为了防止盗窃,他们最先在灵窖当中布置非攻阵,后来渐渐扩大了使用范围。 当年墨雨门遭遇仇家攻打,他们自知难以匹敌,就摆下非攻酒阵,所有门徒都躲入阵中,逼得仇家束手无策,最终只能把墨河镇压封印,而不能摧毁。 伊继才讲到这里时,丁醒忍不住询问:“仇家到底是谁呀?” 丁醒觉得巍国七派貌似没有诛绝墨雨门与一纸派的本领。 伊继才的回答也确实如此:“上宗典藏里没有记载仇家身份,但肯定与巍国七派毫无关系,因为墨雨门与一纸派覆灭那段时间,巍国还没有影子,甚至都没有领地。” 这是有关巍国的一个传说,在古时候,巍国境内是一片大沙漠,时逢墨纸两派大战,沙漠被打崩,引来海水浇灌,最终化为桑田,于是才有了巍国修仙界。 巍国七派的开山祖师其实都是散修,他们集合百家所长,并没有上古宗派的传承,因此七派与墨雨门、一纸派的覆灭不存在任何关联。 那么仇家会是谁呢? 丁醒不禁眺望西方,猜测仇家应该是从西边跨海过来的! 古时巍国也属于‘天东漠’的一部分,传闻魔域与月纸国是天东漠内的两块绿地,反正整个天东地界只有这么大,境内所有修士都可以被冠上天东修士的名号。 天东漠往西是‘月中海’,跨海后有一座疆域广袤的古老大陆,但天东漠并没有被取名为天东岛,这是因为‘月中海’内浮起两条陆地长廊,连接了那片大陆与天东漠。 有关天东的地理情况,巍国修士基本都知道,地盘过于狭小,不具备覆灭墨雨门与一纸派的力量,那么仇家就只能是来自月中海的西极大陆。 其实,仇家到底是谁,丁醒不需要在乎,毕竟这是上古时代的传说,仇家说不定已经道统断绝,世间再也寻不到痕迹,就算丁醒打听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丁醒随即把仇家抛之脑后,他问伊继才说:“既然魔修过不了河,战火便烧不起来,我们也不需要狙击他们,上宗调令是不是显得多余了?” 丁醒本以为要打大仗,想不到局势急转,他非但不需要上战场拼命,今后在冰华山的修行生涯反而会更加安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伊继才听了失笑道:“怎么会是多余?墨河东西贯穿冰华山,河上流动的冰山有几千座,全部都开辟有古时灵窖,那墨雨门昔年是以炼酒著称于世,肯定在窖中遗留有名贵灵酒,上宗催促咱们来,正是为了让咱们入窖取酒。” 如果他们不取,那就只能白白便宜魔修。 有句俗话叫做此消彼长。 墨雨门的窖藏灵酒,任何一款都有神奇药效,倘若让魔修尽得,指不定会造就多少金丹与紫府修士,这将直接导致魔域与巍国的力量失衡。 巍国七派的祖师们着眼于未来,所以才亲自出面,前来与魔修争夺墨河窖藏。 “那冰山当中,除了灵窖,还有其它宝物吗?” “仅仅灵窖已经足够享用不尽了,须知这是上古修士抽取灵泉灵脉炼制出来,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现今灵地,非常适合闭关修行,就算冰山内再无其它储宝,也值得闯探进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全都按兵不动,都在等什么?” “毕竟时隔这么多年,非攻酒阵未必能保持完整,极可能存在漏洞,这几天有数十位内门弟子先行入河,刚才大祖师也亲自出马,都是为了摸清酒阵规律!” 先把阵法的运转摸清楚,等将来大规模闯阵时,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伊继才最后给丁醒交待:“什么时候入河探险,宗门肯定会有统一安排,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丁师弟,你先去兴建洞府,今后咱们都要常住在河边了!” 宗门给所有仙庄弟子都划定了修建洞府的区域,丁醒去申请了一块空地,又炼制一座随放随收的殿楼。 就这样,他在墨河南岸暂居下来。 一晃就是三个月。 这期间他什么也没有做,完全是在苦等中度过。 但他并不觉得无聊烦闷,毕竟他有几百位玄胎期的同门相陪,大家全都无所事事,一块挤在河岸边,整天都在切磋论法,相互交友攀谈,这其实是极为难得的聚会场面。 丁醒不止认全了仙庄修士,也把从琼台派赶来的内门弟子,全部混了一个脸熟,就连巍国其它六派的驻地,丁醒也趁机光临几次,见了不少外派精英,同时收集到各种有关墨河、冰山、非攻酒阵的传言与隐秘。 他把所以消息对比印证,做了充足准备,等宗门正式下达闯阵命令,他成为第一批跨河的仙庄弟子。 只要修士出现在墨河上空,必然要被九宫禁制笼罩,距离哪一座冰山最近,将被摄入哪一座山宫。 丁醒本以为,山宫会与他的月纸门洞府一样,全是开辟出来的九宫密室。 谁知道却截然不同,环境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的第一站,竟是遁入到一座瀑布下面,瀑水汇成一方湖泊,他此刻正站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好奇打量周围的景致。 瀑布外围是白茫茫的浓雾,渗透有光源,把空间映衬的如似白昼,但这里静寂无声,像极了静止不动的山瀑画面。 丁醒有心试验一下月纸门与九宫卦法,看看能否豁免‘非攻阵力’的笼罩,可是空间内不止他一个修士,湖岸还站着一位怀挂血色骨珠的灰袍僧士,他不方便行动。 那和尚见他望过来,急忙竖掌作揖:“小僧长愿,见过施主!这是小僧第一次入阵,不会贪图任何一物,小僧自幼游行四方,去过南境月纸,也到过西境大漠,可不是魔修,而是正宗的天东修士,今次恰逢墨河现世,一时好奇跑来观摩,还望施主不要嫌弃啊!” 好啰嗦的一个和尚。 丁醒微微顿首:“我叫丁醒,见过大师。” 这和尚三十余岁的年纪,表面看去人畜无害,谁知心里是否有鬼,丁醒须得堤防一二,虽然在‘非攻阵力’的约束下,空间内禁止斗法,但不用法术也是照样可以杀人的。 丁醒话不多,与长愿和尚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转去湖中的那座残破酒缸上。 这一座山瀑应该是某座灵窖的内部空间,瀑布与湖水灵气极浓,肯定是从地底深处提炼出来的优质灵泉,可惜窖藏的酒缸破损严重,灵酒已经流失殆尽。 丁醒颇为遗憾,这里除了酒缸外便再无它物,他的第一次闯阵,恐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那长愿和尚见他一直盯着酒缸,再度开口:“但凡窖藏灵酒,往往都有防盗措施,这酒缸上原本应该布置有防盗禁制,但岁月漫长,禁制肯定是要崩溃的,缸身极可能是遭了反噬,以致破碎,灵酒溢出以后,怕是已经与湖水相融了。” 说完蹲下身,取出一个黄葫芦法器,朝丁醒摇了摇:“丁施主,小僧想摘取一点湖水,亲口尝一尝,看看灵酒药效是否还在,你意下如何?” 丁醒旋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便。 整座空间密不透风,所有气息都被牢牢圈定,如果灵酒真的流入湖泊里,酒气应该能够保留。 长愿和尚听他答应,伸葫入水,灌满后把葫口送到嘴边,咕咕品了几下,又回味了一番酒气,他才分析道:“酒质含有果味与血气,与化神散有那么一丁点相似之处,看来此间窖藏之酒,应该是具备提升神念法力的药效。” 丁醒暗有讶态,能在稀释过的酒水当中,分析出独特的酒材来历,这种本事相当独道。 即使常年饮酒,并熟悉各种炼酒材质,也不容易分辨出来,丁醒猜测长愿和尚研修了某种甄别酒材的秘术。 这种秘术存在极大用处,这里只有窖藏的酒缸,却没有遗留酒方,就算灵酒保存完好,但是在不知药效的前提下,也衡量不出丝毫价值。 长愿和尚的秘术却能解决这一个难题。<!--over-->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佛识 丁醒出言夸赞:“大师竟然可以通过灵酒,追溯诸味原材本源,当真是好本领!” 长愿和尚谦和一笑:“丁施主过誉,其实这算不得什么本事!小僧是先尝了酒,发现酒气与化神散类似,神念恰好又在增强,故而有了这番推断。” 巍国修仙界里能够壮大神念的灵酒,已知只有一款化神散,酒材是使用青胶葡萄与甲蝎混合炼造。 因为原料稀少,如果普通修士进行逆向推测,确实不难猜出来。 但长愿和尚刚才的说辞,是他先嗅出了果味与血气,绝对不是依靠盲猜。 丁醒又问:“依大师来看,这里窖藏的灵酒是化神散吗?” 长愿和尚比较健谈,他似乎也喜好与同道交流,认真作答:“不!这是一款全新古酿,它比化神散多了两味主药,它的酒水融入湖水里,酒气已经被稀释,但小僧喝上一口,神念增幅竟与饮用化神散相差无几,假如灵酒完好无损,那药效肯定是要远胜化神散的!” 化神散是修士最常用的辅助灵酒,丁醒从少年时代就在饮用,他非常清楚这款酒的药效,只能增强神念三成威力,且饮用一次,药力持续一炷香时间就要慢慢失效。 随着丁醒修为提升,化神散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施法需要,他其实自行研究过,尝试加大化神散的药力,却未能如愿。 今天遇上类似新酒,丁醒难免会有心动:“大师刚才说,这款新酒比化神散多了一味药,难道你能复原酒方不成?” “这怎么可能!谁也无法单凭品尝酒味,就把一款新酒的酒方复原出来!”长愿和尚赶紧摇头。 如果喝一口酒,就能甄别出方子,那这世间的灵酒将再也没有秘密可言,也不会再有任何修士去千辛万苦的创造新酒。 “但小僧炼的是佛法,我佛门修行特异于道门,共有八识佛纲!小僧主修六根识,碰巧学了一部舌根佛术,灵酒一旦入口,无论酒材原味隐藏有多么细微,都能被小僧捕捉到。” 巍国七派有一座佛寺,有关佛门流派的法术,丁醒是有所耳闻的。 佛修基本都是内外功兼修,他们的八识总纲里,全都含有淬炼佛躯的神通,可谓集合了道士与妖族两家之长。 偏偏他们的教义又是四大皆空,主张无欲无求,任何一个真正皈依的佛修都极难对付。 长愿和尚是游行天下的野僧,但佛心未必不赤诚,丁醒对他的初步观感相当不错,觉得他彰显有一股佛道高足的气质。 只见他拎起黄葫芦,朝丁醒晃了晃:“小僧饮下这一口酒,发现它的酒材比化神散多了一味,可是世间原味相近的灵果与灵药,何止千万种?所以就算小僧知道这款古酿是使用三种酒材酿造,却也甄别不出具体的原材。” 甄别不出原材料,自然就还原不了酒方。 但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因为长愿和尚至少能把酒方划定在一个范围内。 譬如这一款新酒,如果把第三味药相近的灵果与灵药全部收集齐全,一百种也好,一千也好,逐一进行试验,终归能把酒方验证出来。 正如当年丁醒验证‘虫儿泪’的酒方一样。 丁醒拥有叶虫在手,可以节省验证时间,不过投入的原材料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即使丁醒有心试验,也要先行积攒出挥霍不尽的材宝,否则他承担不起验酒的消耗。 其实从古至今,任何一位成名的创酒师,背后都有一座古老家族或者宗门在给予源源不断的扶持,丁醒应该是唯一一个例外了,他是单枪匹马的驰奔在创酒大道上。 而且,他近年所创造的新酒,‘安魂曲’、‘虫儿泪’、‘夜白发’、‘八果花粥’全都具备一个特点,是他站在前人的肩上验证而出。 但他踏足修仙界才十几年,借鉴才是正常的炼酒行为,他必须经历这样一个厚积薄发的借鉴过程,未来才有可能独创出属于他自己的全新酒类。 “大师能嗅出这款古酿的原味,已经是不可多得,佛门法术却有不凡之处。”丁醒对舌根佛术起了兴趣,但他并没有向长愿和尚提出交易。 因为修炼佛法讲究顿悟,单独拿一部佛术,他掌握不了精髓,他想研修的话,必须从入门基础学起。 天东地界唯巍国七派为尊,什么样的法术都能在七派找到,等把这一座灵窖闯探完毕,丁醒会前往七派临时组建的坊市,那里肯定有适合他的佛门典籍。 此事不可急于一时。 “小僧毕竟是独脚客,只能算是粗懂一点小佛术,论及道行,那是远远比不上丁施主你们这些宗派真传的。”长愿和尚打下客套,开始点入正题: “这一座酒窖封印在冰山内这么多年,灵水仍旧充盈,这说明窖中灵脉能够自行孕化灵气,丁施主,咱们不妨潜入湖中与瀑上找一找,小僧认为这里应该凝结有纯灵矿。” 在河岸上的几个月时间,丁醒时常听同门讲起各座酒窖的储宝,首推窖藏灵酒,其次是墨雨门徒的遗物,第三就是窖中灵泉自行孕生的灵石矿脉。 丁醒此番闯入墨河冰山,主要是为了寻宝而来,他自然不会反对长愿和尚的提议,当下兵分两路,他去查看瀑布,让长愿和尚搜查灵湖。 早前两人相谈颇欢,但他们也心照不宣,无论聊天还是查探环境,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绝对不会做出让对方感到威胁的行为。 说起来,这一套‘非攻酒阵’,还真是能够起到化干戈为玉帛的作用,当初琼台派大祖师闻道凡亲自闯阵,并与魔域一位紫府修士同进一座酒窖,两大高手独处数日,偏偏没有爆发一次争斗。 等两大祖师从酒窖中出来,甚至还隔着墨河谈笑风生,真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直让河两岸的弟子们看的目瞪口呆。 由他们带头起了表率,其余修士更加不会盲目争斗,自墨河现世至今,闯阵的两岸修士少数也有几百人,大多相安无事。 但这不是说,酒窖环境绝对安全,经过这么久岁月的封印,‘非攻酒阵’的阵力出现有漏洞,个别酒窖丧失了传送威能,如果有谁不幸进入这样的酒窖,那是会有性命危险的。 不偏不巧,丁醒第一次闯阵,正是进入了这样的酒窖环境里。 整座空间的面积并不大,瀑布只有数丈的高度,丁醒只身穿过瀑水,发现瀑后藏有一座石宫,他踏入宫门那一刻,不由一惊,旋即又退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战略宝物 &emsp;&emsp;石宫其实是一座天然洞窟,洞口敞开着,丁醒一脚踩进去,忽见里边蹿起几条闪着灵晕的气刃,漫无规律的扫射,让丁醒再不能踏前一步。 &emsp;&emsp;他眼下身处非攻阵内,不可以施法清理气刃,否则要被传回河岸,即使气刃的杀伤力微不足道,也能轻松把他拦截在门外。 &emsp;&emsp;他立在门前,朝洞里打量,见四周墙壁上镶有五颜六色的晶石,正是刚才长愿和尚提到的纯灵矿,观看矿中灵光色泽,灵力纯度估计已经达到中品。 &emsp;&emsp;丁醒大致估摸了储量,如果把矿石全部开采,至少能有几百颗中品灵石的收获,这绝对是一笔横财。 &emsp;&emsp;但是冲不破气刃封锁,他别想采矿。 &emsp;&emsp;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长愿和尚已经把灵湖检查完毕,朝丁醒喊了一句:“湖中空空无物,丁施主,瀑中是否有什么发现?” &emsp;&emsp;丁醒当即让他穿瀑过来。 &emsp;&emsp;他只往门内瞄了一眼,就看出了些许端倪:“这些气刃像是某种禁制崩溃后遗留下来的残力,洞中有一座泉眼,应该是支撑酒窖运转的核心,灵矿也肯定是泉眼孕化,气刃想必与此有关。” &emsp;&emsp;丁醒同样是这种看法,泉眼禁制崩溃后形成了气刃:“这里不能施法,洞门进不去,灵矿恐怕是采集不到了。” &emsp;&emsp;长愿和尚一抖袈裟:“总归是来了一趟,自当闯一闯,小僧自幼淬炼佛躯,就算不施法术,也能挡住刀斧劈砍,小僧愿意冒一次险。” &emsp;&emsp;丁醒不反对他的做法,却是提醒他:“万一你挡不住,就要被传送出去,你考虑清楚!” &emsp;&emsp;长愿和尚已经进入门中,迈步前行,边说:“左右就是一批灵矿与一口泉眼,真就是空手离开,也没什么遗憾。” &emsp;&emsp;丁醒觉得这话有道理,心想如果长愿和尚冲不进去,那么自己就施展九宫卦与月纸门试一试。 &emsp;&emsp;此时长愿和尚已经置身在气刃乱流内,咔咔!之声不绝于耳,气刃在他身上连番斩击,袈裟很快露出口子,条条带带,被切割的破破烂烂。 &emsp;&emsp;正当他要冲破气刃封锁,佛躯突然出现损伤,脊背被切开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不好,小僧撑不住了!” &emsp;&emsp;他脸色略有发苦,回眸望了丁醒一眼,竖掌作揖:“小僧必须使用法器防御,施法一刻,必然要被传出此间,丁施主,咱们有缘再见!” &emsp;&emsp;丁醒立刻回道:“大师快些御器吧,墨河上的酒窖有几千座,这里取不到宝贝,总归会有其它机会。” &emsp;&emsp;长愿和尚不再废话,翻手托出一柄钵盂,往头顶一悬,钵口照出一道亮银光束,一下笼罩佛躯。 &emsp;&emsp;却是不见‘非攻阵力’涌现。 &emsp;&emsp;“咦?” &emsp;&emsp;俩人异口同声惊叹起来。 &emsp;&emsp;按照非攻酒阵的运转法则,长愿和尚祭动钵盂时,就要触发传送禁制,把他送回墨河岸边,但他此刻却仍旧稳稳矗立在原地,这说明了什么? &emsp;&emsp;怔了片刻,丁醒脱口道:“看起来,这些气刃,应该是非攻禁制在此崩溃后所形成!” &emsp;&emsp;长愿和尚深以为然:“不错!”他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拉大与洞口的距离。 &emsp;&emsp;两人俱都清楚,非攻酒阵的阵力存在漏洞,这座石宫显然是漏洞之一,他们可以在此任意施法,偷袭随时都有可能上演。 &emsp;&emsp;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起来。 &emsp;&emsp;丁醒却没有动手打算,直白说:“大师可以单独采矿,采完以后分我一半就可以了,这期间我会在外暂候,免得生出误会!” &emsp;&emsp;石宫面积太小,为了防止两人过于警惕而擦枪走火,丁醒放弃了进入洞中。 &emsp;&emsp;长愿和尚听他这么坦荡,急忙表态:“小僧采集一半就算完功,到时自会出去,换丁施主你进来!” &emsp;&emsp;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 &emsp;&emsp;他把石宫的灵矿一分为二,等他采完其中一半,径直出了宫门。 &emsp;&emsp;两人心有默契,也各有礼让。 &emsp;&emsp;丁醒随即入门采矿,最终收获中品灵石两百余颗,当年在月环禁,他收缴范药师等八个练气修士的遗物,也才得了五颗中品灵石而已,今天一口气采了两百多,绝对是大丰收。 &emsp;&emsp;不过这与整座‘非攻酒阵’的藏宝相比,仅仅是毛毛雨。 &emsp;&emsp;前几个月大祖师闻道凡闯入的酒窖,采集到的是极品灵石,修仙界超万里的巨型传送阵,必须使用极品不可,价值不可想象。 &emsp;&emsp;反正这一次的墨河现世,对两岸修士来说是天降横财的美事,任何闯入酒窖者都能狠狠发一笔。 &emsp;&emsp;虽然材宝种类比较单一,大家的普遍收获都是灵石,但巍国修仙界最缺的也是灵石,毕竟地盘小,除了冰华山,其它地界的灵矿几乎被挖枯竭,墨河的出现绝对是解了巍国修士资源匮乏之急。 &emsp;&emsp;等把灵石采完,两人并没有离开。 &emsp;&emsp;石宫中还有一座泉眼,也可以炼化带走。 &emsp;&emsp;长愿和尚最先提出来:“墨河上的几千座酒窖,绝大多数都完整保存了非攻禁制,失效者比较罕见,今天能让咱们遇上,就是大机缘,这口泉眼能孕化灵石,至少可以供玄胎修士修行百年之久,价值比灵石大的多。” &emsp;&emsp;长愿和尚是野僧,他没有自己的修行道场,急缺打坐所需的灵泉。 &emsp;&emsp;丁醒珍藏有两座泉眼所炼的灵窖,一口金露窖与一口湛青窖,他领地内也有灵脉可以使用,他并不缺这类宝物,但他却不能相让,因为这是宗门命令,所有弟子在闯探酒窖时,遇上灵石灵泉,必须全力争抢,这是战略资源,绝对不能便宜魔修。 &emsp;&emsp;事实上,巍国七派尽出门下弟子,全部涌入‘非攻酒阵’,主要就是为了抢夺这种战略物资。 &emsp;&emsp;长愿和尚不是魔修,但是住在魔修地盘里,属于巍国修仙界的敌方,如果丁醒把灵泉让给他,这就等同于资敌。 &emsp;&emsp;“丁施主,这一次魔域与巍国修士齐齐汇聚在墨河两岸,目的是为了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就是前来寻找材宝,因为这里禁止斗法,大家都是协商解决材宝归属!这口泉眼该怎么办,你可以划一个道来!” &emsp;&emsp;不待丁醒回话,忽听瀑布外边响起人声,这是有其他修士被摄入酒窖了。 &emsp;&emsp;丁醒与长愿和尚都不愿意再多一个人前来凑热闹。 &emsp;&emsp;长愿和尚忽然把脖中那串血色佛珠取下来:“丁施主,小僧这串宝珠能释放一种古怪毒雾,只须悬在洞口,外人肯定进不来!如果你同意,小僧立刻封锁石洞,咱们两个慢慢商量泉眼的处置!” &emsp;&emsp;丁醒已经看见新来修士的模样,那是一个魔域修士,与长愿和尚同出一岸,但长愿和尚宁肯与丁醒独处一室,也不愿意与魔修联手。 &emsp;&emsp;丁醒此时肯定不能离开瀑布,否则肯定要把魔修引过来,他垂头看了看长愿和尚的佛珠,指着问:“你炼的是什么毒?” &emsp;&emsp;长愿和尚并无欺瞒:“一种古怪妖毒,前几年此毒曾经摧毁琼台派下辖的几座仙庄,导致灵田中毒腐坏,丁施主你应该听闻过这件事!此毒威力极强,小僧绝不会把毒引入洞中,如果丁施主你不放心,大可在洞门处悬摆一件拦截法器!” &emsp;&emsp;丁醒眼睛一眯:“竟是这种妖毒,那我不止听闻过,此妖正是被我表兄所孵化,与我关联极深!” &emsp;&emsp;他说完不再迟疑,转身走去泉眼,边说:“你可以施毒了,不用担心会伤到我,其他修士或许奈何不了这种妖毒,但我却能迎刃而解。” &emsp;&emsp;这让长愿和尚意外之极,等他把佛珠悬在门口,放毒封死了瀑布,转回来请教:“照丁施主的意思,你是有解毒之物吧?请恕小僧唐突,想与丁施主做一番此物的交易,还望成全!” &emsp;&emsp;丁醒颇感奇怪:“你不懂得解毒,又如何降伏了此毒,难道你不怕毒伤自己?” &emsp;&emsp;长愿和尚在泉眼一侧盘坐下来,讲述着说:“实不相瞒,小僧是把一种避毒妖骨炼成法器,再以骨器摄收妖毒,每次施法都要慎之又慎,小僧也着实担忧被此毒反噬!” &emsp;&emsp;前几个月,丁醒从牧野玲那里打听到故友‘孟嫦君’的消息,祸害灵田的毒妖也是被‘孟嫦君’擒走,但是几年前‘孟嫦君’隐姓埋名,不再出外行走,谁也不知其下落。 &emsp;&emsp;或许长愿和尚了解一点行踪。 &emsp;&emsp;丁醒打探问:“这种妖毒,大师你是从什么地方寻来的?” &emsp;&emsp;“天东漠!”长愿和尚指指西边:“两年前小僧在天东漠的心叶绿洲游历,见当地凡人遭了毒灾,整座城池都被妖毒腐蚀,死了几万人,小僧看见百姓流离失所,起了恻隐之心,就想收了妖毒,可惜小僧神通不足,找不到镇毒之物,后来小僧去拜访当地的玄胎同道,听了他们介绍,小僧才知道妖毒来历。” &emsp;&emsp;打听了妖毒的出身,长愿和尚开始对症下药,他寻遍天东漠,找到一种不受妖毒污秽的骨器,使用此器把妖毒摄走。 &emsp;&emsp;如果长愿和尚所言不虚,丁醒觉得这是一位有慈悲心肠的修士:“到底是谁在放毒,大师你有没有查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手眼通天 长愿和尚摇头,对于放毒者,他实在了解有限: “小僧偶尔会在凡间行善,但小僧不会做力所不及的事,降妖伏魔并非小僧擅长,因此小僧从未追查过放毒者的下落。” 但既然毒妖在天东漠出现过,那‘孟嫦君’应该是潜伏在沙漠当中。 丁醒打听‘孟嫦君’,未必就是存了追杀此人的念头,就是此刻听长愿和尚讲起,顺口问了一句。 长愿和尚却知无不言,他为了交换丁醒的解毒之物,回答的非常详尽: “当初,小僧摄走妖毒后,又在天东漠住了一年,听闻当地同道都在寻找放毒者,一直追到月中海边,失了放毒者的下落,如果丁施主也想寻找此人,小僧愿意替你引路,小僧不会把魔域当作久居之所,等闯探完非攻酒阵,小僧仍旧要返回天东漠的心叶绿洲。” 他给不了丁醒准确信息,却愿意帮助丁醒寻找放毒者。 丁醒记下了这件事。 他取出一壶湛青泉水:“这种灵液,是琼台派弟子专程从月纸国采集回来,琼台派下辖的仙庄灵田所中之毒,全是被这种灵液所解,正是你所需的解毒之物。” 月纸国路途遥远,中间要穿过卷尘山,危险那是极大的,长愿和尚早年游历过月纸国,深知其中艰辛,采集灵液要付出极大代价,他忙问:“这种解毒之宝,想必相当昂贵吧?” 丁醒摇了摇头:“贵是贵,我却愿意赠送给大师!但我希望大师能够放弃这里的泉眼,当然我会给你一定补偿!” 自打进入这一方空间,长愿和尚始终与丁醒以礼相待,不曾做出任何冒犯的行为。 因此丁醒愿意与他公平商谈。 长愿和尚顿时为难起来,心想丁醒主动赠送灵液,这是先礼后兵啊,如果自己不愿意妥协,执意索要泉眼,那丁醒估计要与自己切磋一场了。 也确实如此。 巍国七派的功德坊里,已经全面开启功德兑换,弟子们可以通过上贡灵石、灵泉、灵酒等诸宝,来换取宗门的其它赏赐。 丁醒决意把泉眼拿到手,又补充说:“大师精修佛法,炼的是佛门金身大道,我手上正好珍藏一批‘五皮大曲’,这种灵酒对你淬炼金身大有益处,你不妨考虑一下。” 长愿和尚已经被他说服。 但是恰在此时,洞口处忽然传来异声,长愿和尚道:“那位魔域修士穿过了瀑布,随时有可能闯进来!丁施主,魔域修士没什么道理可讲,打不服他们,泉眼咱们可交易不成!” 言外之意,丁醒必须先行应付魔修,然后才能决定泉眼归属。 整座空间只有灵湖与瀑布这两个区域,丁醒与长愿和尚能发现石宫,魔修自然也可以。 丁醒本意是与长愿和尚单独交易,但那魔修也要前来瓜分一杯羹,一旦闯入洞口,斗法恐怕要再所难免了。 “好厉害的妖毒!”此时,那魔修的声音正从洞口处传进来。 这座洞口上,悬浮了长愿和尚的佛珠,珠上弥漫有妖毒血云,把洞口严密封锁,遮蔽了洞中环境。 那魔修一时间甄别不出佛珠是酒窖遗宝,还是被某个两岸修士所释放。 他就先试探着喊了一声:“任何一座冰山酒窖,两岸修士,见者有份,这是规矩!把毒珠给收回去,撤掉门口的封锁,不要试图吃独食,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那魔修的声音苍老阴沉,也显得极是老辣,他先空口威胁一声,如果洞中真有修士,或许会出言回应他。 但丁醒与长愿和尚相当沉得住气,始终不发一语。 那魔修并不急躁,嘿嘿一笑,伸开了右掌。 他这只手掌相当奇怪,长了六根指头,其中第六指的指肚上,竟然炼化有一颗小眼珠。 他把指肚对准洞口,指眼一开一合,竟是一举穿透毒云,把洞中环境瞧的清清楚楚。 他一边看,一边继续喊话:“老夫法号怀瞳,混迹魔域已有两甲子,两位道友,这座洞宫的非攻禁制是不是失效了?且把你们佛珠撤回去,老夫仍会遵守‘非攻法则’,但如果你们不撤,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长愿和尚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忧色,悄悄给丁醒传音:“小僧在魔域游历时貌似听过怀瞳之名,据传这老魔天赋异禀,掌中孕化一颗魔眼,修成上古魔道神通‘手眼通天’,他法力又深厚,魔域修士说他是甲子内最有希望进阶金丹的玄胎修士,想必他修为已经走到后期,兴许不惧怕妖毒,如果让他闯到洞中,你我联手也斗不过他!” 怀瞳老魔始终没有运转法力,看不穿他修为高低,他目前所开的指眼,并非一道法术,而是炼化的第三目,天赋就能透视迷障,至于‘手眼通天’,等他确认石宫当中可以自由施法,他才会全力施展。 事态一下变的严峻起来。 长愿和尚忽然萌生了逃念,他与丁醒都只有玄胎初期修为,直面怀瞳老魔,风险实在太高。 这座石宫已成取祸之地,不宜久留,长愿和尚又给丁醒建言道:“不如现在冲出洞口,直接施个小法,传送回岸上去?” 丁醒紧锁眉头:“此人肤色泛紫,肯定兼修有魔甲外功,你看他的双掌指尖,又长又尖,形如匕首利器,就算不施魔功,他也能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害!关键他能透视这里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往外冲,一定会变成他的活靶子!” 丁醒心里着实吃惊不小,虽然他有耳闻,魔道神通千奇百变,但今天亲眼目睹怀瞳老魔的指眼,仍是震惊不已,也算是大开了眼界。 目前指眼仅仅是施展了透视威能,如果把‘手眼通天’的终极神通彻底释放出来,也不知会有什么诡异的魔力。 那怀瞳老魔矗在洞口,等同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这种情况下,冲到洞口会死的更快。 长愿和尚听罢,脸色发苦:“早知道就不入洞了,竟让这老魔轻松过来瓮中捉鳖!” 丁醒听这和尚如此悲观,仗还没有打,先灭掉自家威风,这分明就是缴械投降的征兆。 他不禁心想,这和尚来自魔域,会不会趁机里应外合,与怀瞳老魔一块对付自己呀。 不是没有可能,就算长愿和尚心术正派,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明哲保身才是正常行为,这和尚与丁醒没有交情,不需要帮着丁醒。 想到这里,丁醒掐手运转把月隐卦,肉身就此陷入隐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一章呼魔斧 长愿和尚心思通透,见丁醒藏匿形迹,赶紧说道: “小僧尊我佛法旨,传佛天下,与魔域修士没有任何交情,丁施主,你不用担心小僧会害你!” 其实嘛,他也不敢害,因为两人联手都未必能制衡怀瞳老魔,他若帮助老魔对付丁醒,等丁醒死后,他绝对活不成。 但他也不会与怀瞳老魔拼命:“等一会儿,怀瞳老魔冲进来,最好见机就逃!如果丁施主你执意与他斗法,那小僧谁也不帮,反正小僧会先走为上!” 他只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罢摸出一枚法螺,这是一柄瞬遁佛器,吹响螺孔,可以施展一种音遁神通。 丁醒并不打算与怀瞳老魔较量,等老魔入洞,他也会第一时间选择撤离。 隐身以后,他掐着双手,开始运转九宫卦。 他把卦术限定在石宫当中,开辟了九座隐形气宫。 这样一来,怀瞳老魔进入洞门后,必须层层推进,破开九宫壁,才能杀到丁醒面前,但是趁着这一间隙,丁醒可以随心所欲瞬移到洞口,怀瞳老魔根本别想近身。 等他把九宫格开辟出来,那怀瞳老魔也已经等的不耐烦,从怀里摸出一颗雪珠,含在嘴里,迈步入了洞口。 这老魔已有玄胎后期修为,又淬炼有坚固魔躯,却照样异常谨慎,又含了一颗解毒宝珠,这才闯入毒云当中。 毒云扩散的范围只有两三步的门距,他眨眼就能穿透,结果迎面被一堵气墙给拦住。 “雕虫小技!”怀瞳老魔冷哼一声,指眼一开,射出一股血色光束,对准气墙照了过去。 这一照之下,整个石宫的环境瞬间大变。 原本处于隐形的九宫格,全都裹了一层血晕,光秃秃暴露出来,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就连丁醒自己,他所施展的月隐卦,也被指眼的光束克制,肉身重新显出原形。 丁醒见状愣了一下,却也不慌,毕竟只是隐形被破,九宫格还在稳稳矗立,他仍旧掌握着主动权。 谁知下一刻,怀瞳老魔忽地握住手掌,一拳击在气璧上,整座九宫格瞬时崩溃瓦解。 这也是法低的劣势,无论丁醒神通再邪门,在修为高深的修士面前都无用。 怀瞳老魔踏前一步,从毒云中出来。 丁醒与长愿和尚同时后退几步,这老魔的威慑力实在太强。 他左右望了望,见丁醒再竖一座光门在身侧,又招出两具纸人,如似护法,挡在身前。 另一边的长愿和尚,慌里慌张举起一枚佛螺,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吹奏。 怀瞳老魔只看一眼,就对丁醒与长愿和尚的强弱有了判定。 他眼下以一敌二,需要选择一人发起雷霆攻势,长愿和尚较弱,逃不出自己手掌心,丁醒较强,必须优先打击,因为一不留神,丁醒就能逃出石宫,返回河岸上。 “你……”怀瞳老魔直勾勾盯着丁醒,忽一甩袖,祭出一柄黑气缭绕的双刃斧:“可以死了!” 这话听去霸气外露,认定丁醒非死不可。 这倒不是怀瞳老魔生性狂妄,而是自持极高。 他掌中这柄法斧,名唤呼魔斧,长只有尺许,斧身却厚有两指,品阶被判定为极品法器,却不是现今修士炼制出来,而是古时遗留的古器,被他在冰华山的某座冰宫中找到。 这斧中封印一丝魔影,威能强横无匹,怀瞳老魔过去与人斗法,玄胎初期修士难挡魔斧一击,就算丁醒勉强招架几个回合,也肯定不能持久。 他又占据地利优势,挡在洞口,堵死了丁醒的逃生之路,这给了怀瞳老魔充足自信,认为丁醒已成他的砧板鱼肉,绝无翻盘的可能性。 “去!” 呼魔斧脱手而飞,旋转着奔向丁醒。 斧未斩至,一股狂暴灵压先行散射过去,如似山峦聚顶,力道奇大,笼罩丁醒以后,让他气息停滞,肉身僵硬,难以动弹。 丁醒自修行以来,与人斗法次数不算少,但没有哪一次的压力会像今天这么沉重。 也怪这座宫殿太过狭窄,丁醒的九宫卦施展不开,他每释放一次九宫格,怀瞳老魔一拳就能震碎,这也导致月纸门的瞬移神通,连带都不能有效发挥。 丁醒望着杀奔过来的魔斧,感受着斧身散发的一束束强劲灵流,荡的衣衫颤颤飘飞,呼呼作响,脸皮被斧气吹刮,凹陷扭曲。 此斧威力极强,杀意也很烈,那怀瞳老魔像是施展了全力,试图毕一功于一役,准备一斧斩杀丁醒。 丁醒看出苗头,不由把心一横,准备拼上一把。 他一抖手腕,把九具道兵全部祭出,一字排开护在身侧。 却仍旧觉得不足,担忧抵御不了魔斧,他又唤出小书妖,打了一个释放妖力的手势,小书妖见状,额前触角开始爆闪白芒,并结成两根光针,融入他的满头白发里。 得了小书妖的月力援助,丁醒猛的一拍双掌。 “合!” 但见九具道兵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篆灵文,各自携带的纸器,也有篆文显露。 随着丁醒的施法驱使,九兵齐齐解体为纸片,又瞬时相融,合为一具数丈高的巨大纸人,单手握住一杆月牙长刃。 这具大纸兵刚刚现身,魔斧也已经杀奔到跟前,悬于纸兵面门处,当头就劈,纸兵急抬月牙刃。 ‘叮!’ 斧刃与月牙撞在一处,火星在两刃间不停溅射,却是斗的旗鼓相当,就此僵在半空,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这纸宝真是不俗,可惜威力不够!”怀瞳老魔颇有意外之色,丁醒所亮神通都很新奇,是个不容易对付的硬茬子。 他猛一抬指,魔斧顿生惊变。 滚滚魔气从斧头上一泄而出,急速蔓延,并落地成型,凝出一头长有双角的人状魔物,看那体格,与丁醒的纸兵也不相上下了。 丁醒迎前打望,不禁匪夷所思,心想这魔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魂灵所化,还是魔气凝形? 那魔脸凶蛮狰狞,气势极端狂暴,单手抓住斧柄,魔臂一晃,一举震脱月牙刃,又反手一劈,直落纸兵肩头。 此魔通体纯黑,纸兵浑身纯白,一黑一白醒目分明,抵在一块贴身厮杀。 这场斗法也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长愿和尚见缝插针,趁机吹响法螺,螺音结出一股音波,携着他肉身启动瞬移。 结果到了洞口处,只听‘哎呦!’一声,他闷头撞上一层黑漆漆的薄纱上,肉身瞬间被迫出原形,不待他有所反应,薄纱四角一裹,包粽子一样把他镇在里边。 “老夫让你走了吗!”怀瞳老魔头也不扭,仍在专心致志应对丁醒,但是一心二用,他还能顺手收拾长愿和尚,薄纱是他早就布置的陷阱,早就预防着长愿和尚的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