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2有个家》 章节目录 1天涯岛 已经是上午时分,海上的雾气还是很大。 黄浊的海水滔滔不绝翻涌而来,浪头拍打在斑驳的渔船上,掀起的水珠漫天飞舞。 王忆站在船头往前看,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海雾。 天与海被雾气衔接起来。 看不见高处的天。 也看不见远处的海。 海天之间只有一片白茫茫。 他心里面也是一片茫茫然。 前几天突然有翁洲政府官员联系他,让他回老家王家村一趟。 王家村是个海岛上的村庄,岛屿叫天涯岛,岛上破败空置,如今已经没有住户了。 当地政府准备招商开发外海空置海岛,为了避免出现财产纠纷,便要求迁出的外岛居民返岛交割。 王忆对于老家印象不深,他不到一周岁的时候便被父亲带到了内陆生活,此后他少时丧父,关于老家天涯岛的了解仅限于父亲的回忆和一些老照片。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翁洲政府不该联系他。 奈何政府方面一番调查后发现能联系上的王家村百姓所剩无几,且几乎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了,就跟王忆进行联系,让他来代表村子主持村庄财产清点工作。 为此当地政府还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本老族谱交给了他,另外一起给他的是村庄信息统计册。 他正凝神观海琢磨此行事宜,铁壳船摇晃,负责送他上岛的船老大波叔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小老乡想什么呢?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这话把王忆给逗笑了。 他没想到皮肤黝黑、总是一笑露出两扇黄板牙的老船夫能来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诗。 结果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波叔这人很懂人心,看见他笑便猜出他的意思: “怎么了?是不是看老叔我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就以为我只会说粗话、干粗活?” 王忆急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听接待我的周领导介绍过,说波叔你可是老海狼、是福海万事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呢。” 波叔大笑,故作老气横秋的说道:“小周这话不夸张,叔我别的不敢说,确实是见过大世面。” 王忆掏出准备好的华子给他上了一支。 顿时,灰烟缥缈。 海雾变得呛鼻起来。 透过烟雾,波叔浑浊的眼神竟有些深邃起来。 “好烟,”他说道,“后生,听小周说,你还是个奶娃子的时候就被你爹娘带着离开天涯岛去了沪都,那你应当不了解咱外岛的历史。” “这个我还真了解,”王忆说道,“1934年外岛的海福开始建镇有了福海镇,然后逐渐的有了海福县。” “更往前推在前清光绪年间,当时状元张謇实业救国开办了江浙渔业公司,那时候有渔轮便在福海一带开始作业,从此海福县成为了重要渔港。” 正准备装逼开大的波叔愣住了:“啊?你不是没满周岁就离开咱这里了吗?那怎么还知道这些事?” 王忆说道:“我父亲生前给我讲的,他对家乡很有感情,只是他是教师,后来被调到内陆教书,不得不离开家乡。” 波叔笑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离乡的游子哪个对家乡没有感情?” 他回归话题重整旗鼓开始装逼:“咱家乡渔场有四大渔汛,春季小黄鱼汛、夏季墨鱼汛和大黄鱼汛、冬季带鱼汛,你爹给你讲过这些渔汛吗?” 王忆要说话,波叔以凌厉眼神注视他。 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好了?我们做前辈的要怎么样才能装逼? 注意到这个眼神,王忆吐到嗓子眼里的话拐了个弯,说道:“这个我父亲没讲过。” 波叔满意的吐出一个烟圈,说道:“那我今天要给你好好讲讲,为什么要讲这个呢?” “因为你别看咱们外岛现在人口凋敝落魄了,曾经也是阔过的。” “就说这个七八十年代的赶渔汛,特别是冬季带鱼汛,这个是四大渔汛里产量最高、规模最大的,从立冬开始,小雪小抲、大雪大抲、冬至旺抲,一直能到大寒呢。” “那时候咱们福海外岛可热闹了,往常人口不到五万人,到了冬季渔汛开始,我跟你讲你不要不信——到时候全国沿海一下子要来几十万人、好几万条船呢!” 王忆适时的发出感叹声。 波叔回给他一个‘你很懂事’的眼神。 他又抽了口烟说道:“渔汛一起,咱们各个岛上会冒出来几百个大大小小的渔汛指挥部,至少十几万人会赶来,这叫渔汛大会战!” “可福海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开这么多指挥部,哪有房子?那怎么办?” “咱们岛仔热情,都是为国家、为集体奋战嘛,于是家家户户接纳来自五湖四海参加大会战的战友,没有这么多床,大家就打地铺、吃大锅饭。” “说句你们小年轻现在理解不了的话,当时你不管哪里人,只要看见咱岛仔喊一声‘同志’,那你就是咱的亲人——当时人朴实,大家都跟着领袖卯足了劲往前走,心往一块去,劲往一块使,所有工作就是为了建设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所以同志们来了,咱岛仔绝不会拉胯,社员们自己提出了一个口号叫做两个只要!” 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使劲挥舞拳头郑重的说道:“只要家里有能躺下的地方就不叫同志睡街头!只要锅里有一口吃的就不叫同志饿肚子!” “其实吃睡好说,主要是指挥部没地方铺设,客厅、厢房、卧室都得利用,有的甚至放在老百姓的厨房里头,这样到了烧饭时候,这指挥部就得解散!” 王忆哈哈笑。 他看老汉手头的香烟只剩下个烟屁股,便又抽出一根递上去。 老汉这次没有直接抽,他先看了看烟卷上的牌子,发现是华子便放到耳朵上夹了起来。 王忆说道:“那时候一定很热闹。” 波叔脸上露出缅怀之色:“太热闹了,你是一辈子看不见那场景了。” “五金店和供销社都被清空!加油站——那时候还不叫加油站,叫工业油服务社,工业油服务社库存见底!” “粮管所库门打开米面全出!副食品店总是供不应求!” “所有单位都要加班加点!” “医院大夫要去码头蹲点,民兵连日夜不休保护渔获防止反动派来搞破坏,到处挂着标语——一切为了赢得渔汛大会战的胜利!” 他越说越激动,身躯都颤栗起来。 王忆不知道他有没有高血压,赶紧递给他矿泉水让他缓缓情绪。 波叔推开了,说道:“我不渴,你听我说,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地方,你知道哪里最热闹吗?” 王忆摇头。 波叔笑道:“提醒你一下,跟机有关!” 王忆大惊:“跟鸡有关?那时候社会风气那么正气,怎么咱这里……” 不过这个答案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十几万的渔家汉子汇聚于一处。 结果波叔给他一巴掌大笑道:“想什么呢?是码头边的电机店!那全是修三机的,你知道三机是什么吗?” 王忆尴尬的摇摇头。 这个他真不知道。 波叔说道:“是对讲机、探鱼机和收音机。” “那时候人是真的多,船也真的多,我记得7、73年,对,73年的时候来咱们福海渔场作业的有八万多人,船是五千八百艘,到了83年来作业的渔民得有二十五万人,船是一万艘!” “那时候我们公社要喊口号,喊的是淡季变旺季!什么大鱼小鱼、鱼爹娘、鱼祖宗、鱼子鱼孙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他开始叹气,脸上露出愁容。 王忆下意识说道:“这可是过度捕捞啊。” 波叔低下头说道:“是,但那时候不懂这个道理,以为大海是取之不尽的。” “结果后来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资源衰退、溃不成汛——真他娘难受!” 王忆又递给他一根烟。 波叔顺手夹到了另一边耳朵上,掏出一包利群叼了一根: “现在咱们这里好些野生的东西都绝迹了,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和乌贼,这是咱们引以为豪的四大家鱼。” “什么叫家鱼?家家户户都能捞都能有的鱼,结果如今除了带鱼能见着,野生的大小黄鱼和乌贼全没喽。” “我孙子今年十五岁,你要是把大黄鱼崽和小黄鱼放一起,只要个头没差距,他甚至分不清。” “这在七几年八几年的时候,哪能想象啊!” 王忆陪着他一起叹气。 波叔又给他讲起了当年渔汛大会战的往事。 只有提起这个话题,他才会意气风发。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海雾越来越淡,最终开船的波叔儿子大喊了一声‘天涯岛’,王忆被喊的身躯一震,急忙抬头看去。 此时已经远离海岸,海水不再是浑浊的灰黄,而是清澈的碧蓝。 不过这不是好事。 翁洲外海的海水之所以浑浊与污染无关,那是因为南面呆湾暖流沿南海岸线向北流动,北面鬼子寒流及黄海冷流沿北海岸线向南流动,两股潮流在此交汇,海底的泥与沉积物被搅拌了起来。 另外当地有三条大江流入大海,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淡水与海水交融形成了沿海独有的混合潮。 海底的沉积物漂浮给海洋生物提供食物,混合潮给它们提供栖息环境,这才有了福海大渔场。 天涯岛附近海水清澈,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环境下渔获产量往往不佳。 湛蓝的海上是一座碧绿的岛屿。 岛上是此起彼伏的山,山上有还算茂盛的树,之所以显得碧绿,是因为山上长了许多的藤蔓。 青藤攀爬,从山脚覆盖向山顶。 山脚下有没了门窗的房屋,上面同样爬满青藤,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波叔有些唏嘘:“天涯的王家村以前很热闹,那是大村,村支书王向红是个能干的人。” “你们村里还有个老兵,听说他在北韩打美帝立过大功,还是这两年政府查档案才查到的,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我年轻时候见过他……” 说着他又摇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更是唏嘘。 “现在好些外岛都荒芜成这个样子了,”他用低沉的声音说话,“以往不是这样的,七几年八几年的时候,这里多热闹。” 天涯岛还有码头衔接大海,渔船靠上这座摇摇晃晃的码头,王忆背上野营大包、拎起两个大行李箱要上码头。 波叔很热忱的帮了他一把,两个行李箱很大很沉。 回到船上他说道:“我们在金兰岛住,隔着这里不远,小周委托我照顾你,所以你有需要给我电话,不过这里信号不好,你打电话时候小心点。” 王忆笑道:“行,老叔,谢谢你。” 渔船轰隆隆的响,逐渐远去。 王忆收回目光小心上岸。 大雾虽然消散,可海上湿气大,岛上的石板路长满青苔。 他得很小心的走,否则一个打滑容易摔倒。 海水拍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春天万物复苏、鸟虫多见,时不时也有‘啾啾吱吱’声响起。 远方偶尔有轮船拉起汽笛。 但就是没有人声。 他依稀感觉自己被人类社会遗弃了! 天涯村的房屋主要分散在东北处、东南处和西边,码头衔接的是海岛东南角。 王忆放下行李找出村庄信息统计册和老族谱,结果两个册子一上手他觉得不对,老族谱里多了个东西。 他打开老族谱一看,里面多了一把古代样式的绿色钥匙! 钥匙是晶莹剔透的碧绿色,像是翠玉雕成,小指粗细、中指长短。 看着这枚钥匙他纳闷了,族谱里头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东西? 他拿起册子背上包走到最近一座红砖灰瓦房前。 这是一座老房子,墙壁斑驳、荒凉败落。 大门垮塌靠一条古代铁锁连着,这样王忆看看铁锁又看看手里的翠玉钥匙,便尝试着插了进去。 并不配套,铁锁的锁孔更大,翠玉钥匙直接便插进去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拧了拧。 然后—— ‘咔吧’一声响。 锁开了! 大门接着打开,一间大概一百平米面积的老式库房出现。 只有门没有窗,空空荡荡。 王忆试探的走进去,接着他觉得不对劲:大门后面是院子呀,怎么会直接出现库房? 就在此时,他身后大门自动关闭! 无声无息的关闭! 他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这把他吓得当场缩卵:有点诡异,自己得赶紧跑路,这岛不能呆了,得赶紧回大陆上! 荒村野岭老房子自动关门,这是鬼片标配剧情啊! 王忆急忙去拉门。 门板顺利打开,他立马走出去。 门外阳光灿烂。 刺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随着开门有一阵嘹亮高亢的喊声传进他的耳朵: “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闭眼!” ------题外话------ 新手入阵,还请诸位老司机多带带! 章节目录 2门一开一闭,四十年过去 耳畔‘闭眼’余音犹在。 可是迎着刺眼的阳光,王忆却努力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不是个抖M,他这么做是因为难以置信! 一条古旧的街道横亘眼前,街道上来往行人衣着样式和色彩很单一。 男人或者穿着深蓝色列宁装、或者披着青色军大衣,脚上踩着绿胶鞋。 女人衣裳颜色鲜艳一些,有红色有黄色,但裤子几乎都是棕黑色,脚上穿的鞋子不是老布鞋就是人造革皮鞋。 一辆辆自行车刁钻的在人群里穿插,‘叮叮当当’的车铃声不绝于耳。 更响亮的是对面广播中女人尖锐的声音:“第一节,揉天印穴!” 王忆往对面看。 透过行人身影他看到两扇绿漆铁栅栏门,门口往两边是长长的红砖墙,其中一边挂着个白底木牌子,上面写着翁洲市红旗小学…… 眼前所见与耳中所听让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等他放下手再看,看到的还是这个情景。 挺冷的天,他后背当场冒汗了:“我日,我我我穿越了!” 有烫着卷发的妇女听到他的声音快步走过来,问道:“咦,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王忆冲她眨眨眼,然后赶紧回头去看。 他身后的库房不见了,大门关上了,现在他身后是一扇寻常的棕黄色木板大门。 妇女皱眉露出狐疑之色,她上下打量王忆,猛的转身跑了。 街道上行走的人中有不少也扭头打量他。 王忆忍不住低头也打量自己,身穿班尼路牛仔服、脚踩鸿星尔克运动鞋,自己打扮跟整条街道实在不搭边。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他得穿回去: 毫无疑问,他的穿越跟他手中这枚奇怪出现的绿钥匙有关。 他有心想找一把老式锁具试一试,但他左右看了看,这里门锁都是新式锁,绿钥匙太大了,显然插不进去。 这时候他看见刚才跑开的烫发妇女又跑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个个头高大的中年汉子。 汉子头戴大檐帽,帽子上有红底金色警徽,一身全蓝色的确卡警服,衣领上有通红的领章—— 是个警察! 王忆在七八十年代的电影电视剧里见过这身警服! 高大警察快步走到了他跟前,脸色绷得紧紧的:“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王忆努力保持冷静,说道:“我叫王忆,那个警察同志,咳咳,我是、我是来寻亲的。” 警察立马问道:“寻什么亲?介绍信带了吗?” 介绍信?自己哪有介绍信! 王忆心里叫苦,赶紧举起族谱给警察看,说道:“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家是从海福县天涯岛的王家村迁出去的,当时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我们王家族谱……” “海福县王家村?王家大队?那王向红是你什么人?”警察警惕的打断他的话,顺手接走族谱打开翻阅起来。 “是我叔叔,我是从首都来的,我父母去世了,所以想回来寻找故乡。”王忆回答。 烫发妇女好奇的问道:“现在首都穿的衣裳背的包都这么时髦了呀?我还以为你是从国外来的,是个特务呢。” “特务不至于,特务没这个打扮,”警察一边说话一边快速翻看族谱,翻到最后问道,“那你的介绍信呢?” 王忆说道:“我的介绍信是我们学校给开的,我担心会被偷——我的钱就被偷掉了,所以被我放在了沪都同学的家里,我的行李也放在他家里,我想先找到家乡、一切有谱了再去拿介绍信和行李。” 中年警察点点头又问:“你要去天涯岛,那怎么来这里了?” 王忆苦笑道:“我今天刚来这边,不知道怎么坐船、也不知道怎么走,所以想找人打听打听,结果让这大嫂误会了。” 中年警察继续狐疑的打量他,打量的王忆心里发毛。 最终,他伸手‘啪’的一下子把族谱给合上了,说道:“既然这样,我送你去王家大队。” 说到这里他指向王忆的脸:“你最好坦诚交代,别耍花招,我认识向红书记,如果到了王家大队发现你说谎,那我绝不饶你!” 王忆笑的更苦了:“不敢,绝对不敢。” 中年警察带着他离开。 街道派出所就在旁边,他让王忆在传达室门口等待,自己快步跑进楼房。 传达室门口有还未分发的报纸。 王忆赶紧拿起一张看去。 这是一份《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五讲四美活动要经常化制度化》,旁边新闻的标题是《国家领导同志会见巴西外长格雷罗时说,第三世界国家加强合作非常重要》。 再看字体小很多的时间。 1982年3月26日! 壬戌年三月初二! 看清这时间王忆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开门开掉了四十年时间! 中年警察很快回来。 他系上了武装带、别上了手枪套,肩膀上还挎了个大工作包,说道:“走,你跟我去王家大队,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来探亲的王家人。” 他说话做事都是雷厉风行,带着王忆直奔海滨客运站,到了后正好有一艘老旧的大型木船靠港。 王忆正在担心怎么拿钱来买票,一个邮递员打扮的中年人冲中年警察挥手了:“大庄!” 中年警察跟他热情的握手,指着王忆将情况介绍了一下。 邮递员叫张有信,中年警察叫庄满仓,这艘大型木船叫海上英雄六号,客货两用同时兼备邮寄业务,所以张有信带两人上船,省去了两张船票。 路上两人走的很急,王忆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时代的翁洲市市容市貌。 上船后空闲了他随意往四周看,发现这船设备条件很差。 这艘客运船是木帆船改造成的机轮船,叫做海上英雄六号,客货两运,上面没有固定座位,谁看好哪个地方就往哪里坐,舱内舱面挤得满满当当。 王忆和庄满仓也被挤开了,他被挤在了舱面上,往左边看是个好奇打量他的大妈,往右边看是个好奇打量他的——小牛犊! 小牛犊睁着大眼睛,目光清澈且深情。 还挺眉清目秀的。 庄满仓挤了回来,严肃的呵斥他道:“别乱跑,不准离开我的眼睛!” 王忆苦笑着答应,庄满仓又呵斥他:“别嬉皮笑脸!” 他这两句话出来,两人身边宽松了。 没人敢挨着王忆,乘客们纷纷让开,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 “干啥呢?”“抓盲流,你看他穿的背的,就跟我在沪都见的盲流一样。” 随着汽笛声鸣起,一道黑烟被海风吹乱,木船徐徐驶出。 庄满仓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坐的是腰背挺直、双腿并拢。 但过了一会他开始偷偷的拉起裤腿挠了起来,发现没人关注自己,他又拉起衣袖往手里吐了口唾沫连挠带搓。 王忆一扭头,看见他腿上胳膊上都是暗红色斑点,有的连成一条线,有的是三角形。 庄满仓拉上袖子说道:“你看什么?” 王忆不答反问:“这是被跳蚤咬的吧?” 庄满仓点点头。 王忆从背包小兜里找出一管药膏递给他:“用这个,被虫咬后很管用。” 这管药膏是叮叮止痒膏,他为荒岛之行特意准备的,进口的高端鬼子产品。 上面全是日文,他都看不懂更别说庄满仓了,所以他不担心会透露自己身份信息。 庄满仓拿到头大尾巴扁的白色药管大感新奇,他仔细一看又警惕起来:“这上面是什么字?” 王忆说道:“是日文……” “鬼子的东西?”庄满仓问道,然后不等他回答就给塞了回来愤愤的说,“我不用鬼子的东西,死也不用!” 刚安置好信件挤过来的张有信也说道:“对,不能用鬼子的东西,小鬼子坏透了!” 王忆说道:“不是,这不是鬼子的,是咱们生产了卖给鬼子的。现在改革开放了,要赚外汇嘛。” 庄满仓犹豫了一下,这才拿回来捏出一点抹在腿上手臂上。 这管药膏是激素药,止痒消肿能力很强。 庄满仓抹了没多会露出惊奇之色,问道:“这个好使,你是哪里买的?” 王忆随口说道:“在首都百货大楼买的。” 听到这话,张有信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敬畏:“首都百货大楼?是张秉贵同志工作的地方?” 这问题把王忆问傻了。 张秉贵是谁? 但他的回答不能犹豫,就说道:“对。” 张有信又问道:“那你见过张秉贵同志吗?报纸上说他有一抓准、一口清的绝活,你见识过吗?” 王忆赶紧遗憾的摇头:“没有,我去的很少。” 他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再不敢乱开口。 庄满仓背上、胸膛上也被跳蚤咬了,只是这种情况下不方便涂抹。 王忆便把药膏送给了他:“庄叔叔你收下,回家后抹一下。” 庄满仓意志坚定的拒绝了。 但他见识过药膏的威力,所以多少有些心动,就问道:“这药膏多少钱?我买下吧。” 王忆习惯性说道:“没几块钱……” “几块钱?”庄满仓和张有信发出异口同声的反问。 张有信很快反应过来,感叹道:“老话说的好,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咱用来赚外汇的东西就是贵,我早看报纸说小鬼子比咱有钱,他们那里的东西比咱的贵。” 这话让庄满仓不舒服了。 他说道:“你这是国外月亮比国内圆的逻辑,他们那里的东西比咱们的贵,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国家,并不是他们比咱有钱!” 张有信瞪眼说道:“你别给我扣帽子,小鬼子比咱有钱是事实,你看报纸。” 他拿出最新的《人民日报》给庄满仓看:“国家领导在劳模、先进集体和个人的表彰大会上说了,我国情况目前可以归纳为两种情况,一是落后贫穷,二是有希望!” 庄满仓看了看报纸,对王忆说道:“这药膏太贵了,我不买。” 张有信伸手要去拿药膏:“老庄你不买我买,小同志你把它卖给我吧。” 庄满仓很有正义感的摁住他手腕,道:“凭你一个大酒壶哪来的钱买人家的东西?你今天开支明天就喝酒,手里还有钱?” 张有信说道:“我没钱但有粮票和肉票……” “人家首都来的同志,还能缺了粮票和肉票?”庄满仓撇嘴。 张有信愣了愣,他看看药膏又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笑了,说道:“他不缺粮票和肉票但绝对缺这个票!”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夹层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排邮票展示出来。 章节目录 3四十年前的故乡 邮票红底黑图。 图上坐着个一脸懵逼的猴子,左边竖着写了两列字:中国人民邮政,庚申年;右边角落里则写着‘1980,8分’的字样。 庄满仓问道:“你拿出几张邮票来干什么?” “换药膏呀,”张有信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邮票,这是前年发行的猴票!” 1980年的猴票? 王忆顿时来了精神。 他虽然不玩收藏,但也听说过80年猴票的传闻,这款邮票在自己的时代很值钱,有一张票一套房的说法。 庄满仓可不知道这些信息,他说道:“老张你可真行,你准备用这邮票换人家的药膏?” “一张邮票是八分钱,你手里一二三四五……一共是六张邮票,四毛八分,人家这管出口外国赚外汇的高级药膏好几元呢!” 说着他又咋舌:“一管药膏好几元,这药膏管子用金箔打的?” 张有信着急的说道:“你别看猴票面值是八分钱,其实它价值大的多,这票前年定的是印八百万张,但最终就印了五百万。” “现在改革开放了,城里人开始集邮,我听我们局长说现在省城和沪都要开集邮公司呢,这猴票以后肯定值钱,升值十倍没问题!” 这话让王忆对他高看了几分。 张有信长得很潦草,可脑袋瓜子很灵泛。 这也是体制中人的优势,春江水暖鸭先知。 他将药膏递给了张有信接过一排猴票,笑道:“庄同志和张同志别为了这么个小东西争吵,这笔买卖我做了。” 猴票就是这时代的比特币,升值潜力巨大。 王忆知道无论碧绿钥匙是否可以带他穿越,时代的车轮总会转向未来,所以这猴票是很有收藏价值的。 六张猴票六套房! 哪怕他再也回不到22年,那有了猴票,他距离日后躺租的日子也近了一步! 庄满仓可不知道这回事,他看到张有信乐滋滋的把药膏装进了公文包,便对着王忆摇了摇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海上英雄六号并不会直接奔赴天涯岛,它的目的地在海福县码头。 不过他们要去天涯岛也方便,张有信作为邮递员熟识码头上所有的跑船。 他找了一艘柴油机铁皮船送两人去往天涯岛,今天海上风大,铁皮船乘风破浪,有小岛浮光掠影一样飘过。 后面又是一座岛屿出现。 岛屿上树木郁郁葱葱,四周小船随波荡漾,喊号子、唱渔歌的声音随着海浪声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海浪拍打岛上礁石溅起水珠,有老人蹲在礁石上垂钓。 岛上有妇女和孩子的身影来回穿梭,忙忙碌碌,热火朝天。 “天涯岛到了。”庄满仓站起来紧了紧武装带。 王忆一惊:“这是天涯岛?” 仅仅几个小时的差别,他看到的却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岛屿。 不怪他眼力劲差,上午看到的天涯岛上荒芜衰败,漫山遍野都是藤蔓。 而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天涯岛活力十足,岛上海山和四周海面都有人影、都有响亮的喊声。 铁皮船靠上码头,此时木码头也很结实,一边还盯着长条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大字: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几条狗从岸上狂奔而来:“汪汪汪……” 不远处有一艘木船快速飘来靠近码头,王忆好奇的看过去。 这是一艘木制帆船。 船头形似鸟头,船身长直,从船头向两边的船身各涂了一条绿色的防腐漆,下面有黑色凸起的眼睛,这样两条绿漆如同两条绿眉毛,眉清目秀的。 船上一前一后站了两个棒小伙,前头的小伙叫王东峰,他认识庄满仓。 原来庄满仓是海军部队转业到地方派出所的,他还兼着市武装部民兵教官的职务,王东峰是天涯岛的一名民兵,跟着他受训过。 双方敬礼打招呼,庄满仓威严的问道:“你们支书呢?我有事找他。” 王东峰说道:“这两天我们书记染了风寒一直在家养病,我带你过去,呃,这个同志是谁?新来的老师吗?” 后面的青年嘀咕道:“你看他穿的花花绿绿、长得帅气好看哪有老师样?上级别又给咱村捯饬个盲流子过来。” 庄满仓说道:“别瞎说,带我去见你们书记。” 王忆知道,这个时候王家大队书记还是王向红。 这是个厉害人物,他少时参加了海上武工队,后来有战功升到了主力部队,还打过渡江战役进过金陵城。 渡江战役结束,中央军委决定解放翁洲一带,王向红因为英勇善战加上熟悉当地海情就被调到了解放部队,结果连连立功,入党升职做到了连长。 随着全国解放,国家开始发展民生,这时候王向红想到了自己孤悬外海的贫苦家乡,便多次打报告请求复原回家带领乡亲们奔小康。 复员后岛上恰好在建设民主政权,他是村里唯一的党员,又是立过功的军人,父亲还是村里的族老,最终村里人心服口服的推选他做了村长,而上级也批准他成为村支书。 王东峰带路,赤脚踩在木码头上发出砰砰响声。 有狗气势汹汹的冲王忆呲牙咧嘴并炸毛,悄悄跟在后面竟然要冲他脚腕下口。 庄满仓干脆利索给它一脚,那狗嗷一声惨叫飞到了水里。 其他狗子夹着尾巴就跑。 王忆吓一跳。 家狗还这么野? 他们下码头后正面便有一座房屋,王东峰径直走过去,王忆打了个哆嗦:这不是自己穿越之前打开的那房屋吗? 此时院墙之间的大门是两扇考究的上漆木板门,大门敞开,院子里的桃树正在抽芽长叶,树下有老母鸡在低头觅食。 一个披着军绿大衣的中老年坐在门口打呼噜,怀里抱着一只白毛黄斑猫,猫也在打呼噜。 王东峰在门口高兴的喊:“支书,你看谁来了?” 中老年就是王向红,今年五十多岁,耳聪目明、魁梧强壮。 他听到喊声迅速睁开眼睛,看清庄满仓的样子后便一下子站了起来:“小庄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庄满仓快步走进去与他握手,脸上头一次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老班长,我早就该来看看你了,可工作忙……” “别说客套话,你有啥该来看我的?现在你们城里治安乱,你们工作担子重啊。”王向红说道,“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啥?是不是公安机关有什么任务需要我们配合?” 庄满仓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去了门口嘀咕几句,他拿出王家族谱。 王向红一下子激动了,披在身上的大衣顿时掉落: “对,这是我们王氏的族谱!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一眼认出来了!” 他又快步走向王忆。 步履生风,虎虎有威! 王忆被逼的下意识往后退。 王向红走过来后仔细端详他,问道:“你爹叫啥?” 王忆说道:“叫王祥文。” 王向红和他爷爷是一辈人,都是祥字辈,王向红本名叫王祥鸿,加入部队后改名为王向红。 王祥文是王忆的爷爷,他现在只能在心里向老爹道歉,为了保命他得冒充老爹的身份了。 根据他所知,现在他老爹还在东北农场里上学呢,一直要到1987年才会回到岛上。 王向红随即转过头对庄满仓说道:“庄同志,没错,这确实是我们王家的后人,他爹是我没出五服的哥,这没错!” 庄满仓愣了愣说道:“你这样就确定他身份了?不用再仔细问问?” 王向红说道:“问什么呀?他这脸盘子活脱脱就是他爹的样子,你看我的脸,我俩有没有像处?” 庄满仓犹豫的说道:“有点像处,可是……” “不用可是,他就是我们王家的后人。”王向红笃定的说道。 庄满仓又问:“那你们王家族谱怎么在他手里?” 王向红下意识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我有数,庄同志,这事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这个同志确实是我们王家后人。” 说完他去握住王忆的双手问道:“你爹当时离开岛上的时候你还小,没想到一转眼你这么大了,你叫王东清,对不对?” 王忆的老爹确实叫王东清,可他不能认这名字,就解释道:“我跟着我爹去了东北以后,我爹给我改了名字,改成叫王忆。”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王向红,王向红喃喃道:“王忆、王忆呀,唉。” 庄满仓机警的问道:“你不是说你在首都念得学吗?怎么又跟东北扯上关系了?” 王忆满嘴跑火车:“哦,是这样的,我在东北念书,后来考学考到了首都!” 庄满仓还想问,王向红激动的说道:“你在首都念过书?嗨呀,有出息,你有出息!” 王忆点头。 王向红一手握住他手腕一手豪迈的挥了挥,说道:“东峰,你去跟文书说一声,去库里搞点鲜货今晚摆出来。” “咱们王家遗失的族谱被庄同志送回来了,咱们王家的子孙寻祖归宗,双喜临门,今晚咱得好好热情一下子。” 王东峰立马跑了。 庄满仓说道:“老班长,你别麻烦,这都是我该做的,人民公安为人民,这都是应该的,我还得回去……” “你回去什么?”王向红抬头看看日头,“这都四点钟了,你回不去,今晚宿下,明天再走!” “走,跟我进屋喝口水!” 章节目录 4家乡好 王向红家里是老房子,不说家徒四壁,里面家具反正不多。 屋子没吊顶,直接露出了大梁和屋顶,大梁上吊着两个篮子,屋顶上挂着箩筐。 墙壁四周糊着报纸,正北墙上是主席彩色半身像,往两边摆开是小一些的人像。 一边是开国十大元帅,另一边则是钱学森、钱三强、竺可桢、赵忠尧等知名老科学家。 屋里泥地平整,中间放了一套八仙桌,角落里有红漆柜子。 柜子的四个角上包着亮堂堂的铜皮,面上镶着四副瓷砖,上面分别是八仙过海、后羿射日等神话故事。 另外柜盖上的摆件吸引了王忆的目光,上面有一个白色的毛委员瓷像,瓷像前面是许多的白瓷泥人塑像。 工艺精美,惟妙惟肖。 王向红招呼两人坐下,看到王忆盯着柜子看便介绍道: “那是一套瓷塑,叫《收租院》,德景镇烧的,讲述了大地主刘文彩对咱们农民兄弟的残酷剥削的恶行。我把它摆出来,是提醒自己时刻不忘阶级斗争!” 庄满仓说道:“咱们阶级斗争胜利了,现在改革开放了,要联合、利用各阶层的能量共同发展经济,老班长,你的思想得转变……” “哈哈哈,不说这个,坐下喝水。”王向红打断了他的话,生硬的改了话题。 他有心想拉王忆说话。 可王忆哪敢乱说? 眼神锋利、嫉恶如仇的警察同志还在怀疑着他呢! 于是他就说今天风浪大,有点晕船恶心,想要歇歇。 王向红将老竹子编的躺椅拉开,说道:“这样你去外面躺一下,晒晒太阳,我再让你嫂子给你煮一碗薄荷水,喝下去就舒坦了。” 王忆赶忙说不用这么麻烦。 可王向红对他跟对儿子似的,特别亲热,坚持着出去喊了一嗓子:“叫秀芳别上工了,先回来一趟!” 有人遥遥应和了一声:“好嘞!” 王忆被摁在了躺椅上,虽然海风有些猛烈,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得劲。 夕阳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几只母鸡咕咕的叫,风吹桃树叶片刷啦啦响,总有喊号子声和渔歌顺着海风往他耳朵里钻。 后面王向红还把自己的猫给他送过来了。 这猫养熟了,王向红一声‘给他暖暖身子’,这猫便趴在王忆肚子上开始‘咕噜咕噜’的念佛。 王忆可以上手撸,撸的他是眉开眼笑。 家乡真好啊! 王向红的儿媳妇秀芳回来了。 这是个健康、强壮的少妇,剪着齐耳的短发,没什么发型,可打理的一丝不苟,一点不乱。 她面色是渔家人常见的黑黄,双眼炯炯有神,上身蓝色列宁服洗的发白,下身裤子打着几个补丁。 与公公王向红一样,她走起路来带着风。 王忆下意识多看了秀芳两眼,她身上有股劲、有一道精神气。 在他印象里,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样英姿飒爽、昂扬积极的女子了。 秀芳去厨房忙活一阵先给王向红和庄满仓端去一壶茶水,又给王忆端来一碗散发着清凉滋味儿的热水。 她很大方的笑道:“你是去东北的祥文大伯家的弟弟?那你知道我给你煮的这是什么水吗?提醒你一下,你们东北可不种这个。” 王忆说道:“是薄荷水。” 秀芳笑着点头:“薄荷是好东西,熬水能治晕船,做菜能生吃能熟食,晒干了燃烧了还能驱赶蚊子苍蝇。” “来,喝两口,我给你加了糖精,好喝呢。” 于是王忆躺在躺椅上撸着猫又喝上了热乎的薄荷水。 王东峰后面回来,一手拎着一个篮子,全是鲜活的海货,螃蟹、海螺、鱿鱼、蛏子、海参等等。 秀芳撸起袖子忙活,庄满仓出来劝说道:“弟妹,别忙、简单弄两个菜就行,每次过来都麻烦你们,我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你就多吃,你多吃了我们就欢喜。”秀芳回头笑着说。 庄满仓说道:“我哪次吃的少了?但你们做太多,这太客气,太见外!” 王向红将他拉回去:“喝水、喝水,你这次过来还给我带了茶叶、带了消炎药呢,你更见外。” 庄满仓回去喝水了,王忆也在喝水。 薄荷水甜滋滋。 他喝的美滋滋。 喝完之后他就不好意思了,秀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又是洗又是刷,他躺在这里晒太阳不像回事。 于是王忆便把猫放下去帮忙。 正在念佛的猫愣住了:我那暖暖和和的人肉垫子呢? 王忆要帮忙,秀芳坚决不让他插手:“你个大汉子哪能干这些活?难道你要跟嫂子一样围着灶台转?你得去摇橹、扎海参、洒渔网!” 一听这话王忆有点懵。 摇橹、扎海参、洒渔网? 这可都是力气活,相比之下他还真愿意围着灶台转。 他父母没的早,所以很小就自己下厨房,厨艺还真是不错。 秀芳很犟,可王忆更坚持。 最终没辙,她只好让王忆帮忙洗蛏子、刷海螺。 王向红家的厨房也是杂物间,里面堆着干柴、放着渔网渔具,屋顶墙壁都被油烟熏得漆黑,一进来有股腥味,因为它里面还晒着鱼干、存着虾皮虾米。 秀芳准备煎个鱼干下酒,便让王忆去挑几条好鱼干。 她叮嘱道:“你挑马面鱼干,这是甜晒鱼干,不咸,下酒合适。” 王忆去拨弄鱼干,然后看到绳子上还挂着几块黄褐色的胶皮状东西,有大有小,大的从平面来看像军用水壶。 他定睛一看觉得有些眼熟,问道:“嫂子,这是不是鱼胶呀?” 秀芳回头随意看了看说道:“对,是鱼胶,早年我公爹在广粤的老战友来看他带来的。” “前几年我公爹忘记还有这些东西,都压在箱子底下受潮长霉了,还是去年过年收拾箱柜又找出来了,想晒晒看能不能吃。” 王忆说道:“这是什么鱼胶?我听说鱼胶很贵的。” 秀芳说道:“贵啥贵,老辈时候用来糊弄地主老财的东西,现在都讲科学、讲文明,鱼胶这东西就是菜、就是胶,前几年供销站都不爱收。” “来,你选好了鱼干过来给我搭把手,把盆里水再换换。” 王忆迅速挑了一些品相好的鱼干赶回来:“好!”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天涯岛上更热闹了,出海打渔的船纷纷归来,下地干活的妇女也回家了。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洒落渔村,岛上的屋树路船都带上了淡金色。 炊烟袅袅,父母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不绝于耳: “狗宝,回家吃饭啦!” “皮鞋你去哪了?再不回来吃饭没吃的了!” “媛媛、媛媛,快回家了,你奶奶给你蒸了个包子。” 有渔家汉子听说庄满仓来了,又拎着刚出水的鱼送上门来。 王向红便招呼:“大胆,待会过来喝酒。” “行,支书,我回家拾掇一下。”汉子痛快的回道。 夜色渐黑,万家灯火。 王向红家里和厨房里都点上了煤油灯,防风灯罩下,火苗呼呼燃烧的还挺旺。 王忆见此颇为吃惊:“嫂子,岛上还用煤油灯呢?没通电?” 秀芳自如的说道:“这可怎么通电?我听公爹说,要通电得从海底拉一条电线,这难度太大了,海底鱼虾蟹海龟多,它们不得把电线咬烂?” 说着她摇摇头:“没法通电,咱岛上人家都烧煤油,国家政策好,照顾咱岛上,给咱供应的煤油多。” 王向红过来把他拉走:“走,上桌,喝酒!” 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盆子,盆子里有蛤蜊、扇贝、蛏子,上面盖着一层通红的螃蟹。 岛上海产多,光是蛤蜊就有花蛤、毛蛤、文蛤、白蛤之多。 还有个盆子里是黑漆漆的贻贝,福海一带这个最多,又叫海虹、淡菜,渔民能拿来当饭吃的。 秀芳带来一盘子大虾,正经的大对虾,个顶个的大,都有王忆巴掌长短。 庄满仓笑着摸摸头:“每次来你们这里就改善伙食,这季节在城里头就是去大饭店也没有这么大的大虾和螃蟹。” 王向红自豪的说道:“这个我们不是自夸,还不是吃虾吃螃蟹的时节,你们城里供不上,所以今晚你放开吃,吃的武装带扎不上才好。” 后面又有人到来,有王忆见过的大胆,他是民兵队长,另外还有村里的文书和妇女主任,最后还来了个老人。 老人身材矮小瘦削,须发皆白,皮肤皱巴,脸上手上都是老人斑,但走起来四平八稳,嘴上叼着根烟袋锅,走两步抽一口。 看到老人王忆肃然起敬。 这是他老爹曾经给他讲过的传奇人物,王家村的老寿星。 老寿星具体叫啥没人记得,村里从老的到小的都尊称他为寿星爷。 寿星爷是真的长寿,今年至少一百岁,具体一百是一百一还是一百二没人说得清,能说得清的早死了。 反正他自己还记得光绪小皇帝坐龙椅那年村里地主请全村人吃饭,他吃上了生平第一根鸡腿。 根据历史书记载,光绪帝登基于1875年…… 父母皆早逝的王忆对寿星爷的基因充满惊叹和向往,这么大年纪还能自己照顾自己,神迹啊。 可惜寿星爷这辈子命不太好,五个儿子先后折于兵灾和海难,孤苦了几十年。 但全岛很尊敬寿星爷,岛外县城和市区的领导们也尊重他。 因为早年海上武工队没少得到他的支持,他去世的五个儿子中有三个是海上武工队成员,被反动派所害。 庄满仓看到寿星爷来了急忙起身敬礼。 寿星爷受到尊敬还因为他从不倚老卖老、仗老行凶,看见庄满仓敬礼他就笑:“你坐你坐,你是人民的卫士,给我个老不死的敬礼做什么?” 王向红把王忆拉出来,将他介绍给众人。 得知他是王祥文的儿子,老寿星很激动:“好,好,祥文的娃回来了,那咱老少爷们又齐全了一些。” “金银可丢、故土难离,咱王家的老少爷们就该住在一起,碰上谁家有难谁家有灾也能照应照应。” 大胆和文书王东喜同样激动,一人拉着王忆一只手问东问西。 问的王忆头皮发麻。 还好这年头没有电视没有手机,通讯不便,包括庄满仓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去过东北,不了解东北的民风民情。 而王忆则对此很了解,他父亲也曾经给他讲过一些在东北林场的经历,于是他一番胡诌八扯下来竟然把所有人都给糊弄住了。 连庄满仓都被糊弄的一愣一愣,听着他介绍东北的大雪和东北风俗连连惊叹。 秀芳又端上来煎鱼干、豆腐海肠炖白菜、烧海参、炒小鲍鱼和蛤蜊萝卜汤。 最后她送上来一盘子大鱼,这是一条红鳞加吉鱼,个头很大,张开鱼鳍、扒拉开肚子撑着趴在盘子上就像还活着。 大胆打开酒瓶子,说道:“鱼上来了,那咱开吃吧?支书、庄教官,你们谁讲两句?” 王向红一挥手,豪爽的说道:“这里不是自己人就是老朋友、老战友,那讲什么话?没说的,开喝、开吃,杯子举起来、筷子别放下!” 他一抬头,一盅子二两白酒咕咚下去了。 庄满仓立马跟上。 王忆心里咕咚一下:这是什么喝法?这是白酒啊,这么喝是玩命啊! 章节目录 5时空屋 满满当当一桌子海鲜。 王忆可是吃美了。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他把腰带放开了,又把裤腰系扣悄悄打开。 干饭嘛,不寒碜。 再说,庄同志也干了。 庄满仓的武装带被放进了公文包里,他连吃带喝好不自在。 渔家人热忱实在,哪怕已经满桌子菜了,王向红还是有点不满意。 他对下工的儿子王东方吆喝道:“让秀芳再上个肉菜,做个红烧肉吧!” 他爱怜的看了眼王忆,又说:“看他瘦的,学生娃不舍得吃好喝好,今晚给他改善改善伙食。” 王忆一怔。 我这明明是好不容易才维持的小腰精体型,富婆最爱啊。 秀芳闻言过来露出一个为难之色。 王东方疼媳妇儿,说道:“爹啊,家里哪还有猪肉?你这不是让秀芳难办嘛。” 这年头岛上家里缺粮缺肉不是难堪事。 王向红自如的一拍大腿说道:“过完年集体还没有杀过猪,确实没肉,那这样,秀芳啊,你拿这个加吉鱼头去烧个汤。” 他又向王忆和庄满仓介绍道:“老话说,加吉头、鲅鱼尾,刀鱼肚子鲇鱼嘴,当年皇帝过寿都得有这几个菜。” “用加吉鱼头烧个汤,香呢。” 老寿星吐了口烟说道:“向红这话说的对,当年光绪皇帝坐龙椅就想吃加吉鱼,翁洲大官亲自来钓鱼,但龙王爷不爱这些当官的,他们来了一场也没吊着大鱼。” 庄满仓抿了口酒说道:“加吉鱼好东西,我给外岛民兵军训的时候听说过七零年西哈努克亲王访华,国宴上要用加吉鱼,城里供销站组织了渔船出海去钓鱼,结果钓了三天没钓到一条二斤以上的。” “这是真的。”大胆等人笑了起来。 秀芳上来端起鱼盘把鱼肉拨拉给众人,先给庄满仓,再给寿星爷和王忆。 她笑道:“该着庄同志有口福,今天大胆钓的这条加吉有二斤八两。” 王东方说道:“媳妇你先把鱼头炖上,我去东屋借点胡椒面,有胡椒面才够滋味。” “你坐着、坐着,我去家里拿,我家里还有香菜,再撒上把香菜提提味儿。”妇女主任刘红梅站起来说道。 庄满仓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 “胡椒面?”王忆听着他们的话猛地反应过来,“都不用麻烦了,我带着呢。” 他去柜子上打开背包拎出个小包,里面有野炊调味瓶八件套,盐、糖、味精、胡椒粉、十三香、酱油、醋、花生油,齐全。 庄满仓习惯性问道:“你怎么还带着胡椒粉?” 王忆说道:“噢,我有同学自己设计的一款产品,毕业的时候一人送了我们一套当纪念品。这产品专门装调味料,所以我就装上了胡椒粉。” 他买的这个八件套就是大小不同的八个玻璃瓶,统一用棉袋分隔包裹,上面只有LOGO没有其他生产信息,生产信息在扔掉的包装盒上,所以不怕在这时代见光。 实际上庄满仓仅仅随口问了一句,没当真。 王忆把棉袋送去厨房。 秀芳看他打开棉袋后当场惊了,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 王忆教她使用八件套,液体瓶盖是拉拽式、粉末则是拧开式。 秀芳更吃惊了:“这是什么宝贝儿?你说这里面是油盐酱醋?这不能吧,你看这瓶子,这瓶子跟钻石一样。” 王忆笑道:“这怎么会跟钻石一样?钻石是晶体,玻璃是非晶质体——哦,反正这是玻璃瓶。” 秀芳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见过钻石,就听人家说,钻石通透又闪光,你这瓶子也太好看了,火苗一照也能闪光。” 王忆这才注意到,八件套不是普通玻璃,估计是镀了一层膜,光一照能反彩光。 他说道:“再好看的瓶子也是瓶子,嫂子,你喜欢的话给你了……” “别别别,别瞎说,这东西一看就是宝贝,你给嫂子干啥?你留着以后送你对象。”秀芳果断拒绝。 王忆说道:“这都是我同学自己做的,咱别推辞了,你推辞下去就是把我当外人呢。” 秀芳还要拒绝。 王忆说道:“我刚回岛上,也没地方吃饭,这样,东西你收下,以后我过来蹭个饭,行吗?” 秀芳确实喜欢八件套。 她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一个祖宗的亲人,说什么蹭饭?那、那我留下一个……” “你就留下吧,我先去吃饭了。”王忆转身走人。 这八件套总共不过花了一百来块钱,相比这顿海鲜大餐算个屁! 鱼汤再上桌,这喝的更猛了。 王忆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最后他吃着吃着甜蜜的睡着了。 吃得好,睡的香,一梦就梦见丽颖巧笑嫣然的来了……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加吉鱼头就这么香吗?他抱着吮个不停啊。” “这不是吮,这是亲,别亲了别亲了,这是个鱼头。” “别瞎说,不是亲,你看他舌头都伸进去了,就是在鱼嘴里吮汁呢——唉,娃娃在学校生活条件艰苦啊。” 第二天醒来。 王忆头疼嗓子疼嘴唇也疼。 他手一伸,毛茸茸。 眼一看,黑咚咚。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爬起来环首四顾,自己躺在一张老木头床上,身上盖着靛蓝底带花老粗布被子,身边一只打瞌睡的猫,眼前是贴着报纸的墙壁和一张八仙桌…… 昨天的经历跟流水般灌进他脑子里。 他拍拍脸颊咋舌道:“还真是穿越了?吗咧,喝懵了!”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他和一只猫。 屋子外有海浪拍岸声和孩童的吆喝声,又有啾啾声在窗台响起,王忆扭头看。 一只海燕拍着翅膀也扭头看屋里。 大眼瞪小眼。 海燕突然展翅高飞。 几乎是下一秒钟花斑猫就扑到了窗台。 它一扑没扑到鸟,回过头正沮丧,忽然发现人肉垫子在盯着自己看。 于是它装作没事喵舔了舔爪,然后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蓝天:今天天色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八仙桌上翻扣着个青花瓷盆,王忆翻过来,里面有一碗鱼汤和一块叠起来的包袱。 鱼汤温热,包袱也温热,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同样温热的玉米饼子。 鱼汤鲜美。 玉米饼子不好吃。 又干又涩喇嗓子,跟他以往吃的饭店小饼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忆吃着饭往外看,他还在王向红家里,此时屋里头就他自己一个人。 庄满仓已经不见踪影。 他走出院子。 阳光高照。 蓝天白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水汽湿润,沁人心脾! 家里头没人,他想起了绿钥匙导致的穿越,赶紧掏出钥匙去门口找老门锁想再试一把。 结果大门上挂的不是他之前见到的老式门锁,就是一把普通的铁锁。 王忆顿时丧气。 他拿着绿钥匙往锁眼里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可怎么……我日!” 绿钥匙进去了! 那么大的钥匙那么小的洞。 滑溜的钻进去了! 王忆震惊的一扭。 熟悉的响声出现:“咔吧!” 门锁打开,他推开门,曾经见过的那座无窗仓库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见此他心里有了个猜测,便想象着穿越前的时间和位置走进仓库,拉上门又再次推开—— 海风呼呼的吹。 浪花激荡。 海鸟啼鸣。 没有了渔歌声、没有了孩童的欢笑声,他又回到了荒芜的天涯岛! 他依然站在了王向红家废弃的老屋前。 当他放目远眺,一眼看到码头处自己的行李箱! 顿时,他的心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发达了,自己要发达了,自己可以在2022年和1982年之间互相穿越!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关上门卡上锁,重新用绿钥匙打开门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进入库房后他放好行李箱再去打开门——开门时候他想的是王向红家的位置。 果然。 他推开门走出去,灿烂的阳光下,欢歌笑语重入耳中。 这下子他明白了,不是绿钥匙可以穿越时空,是它可以打开一间神奇的房子。 一间时空屋。 如果在2022年进入这屋子再出去就能逆流时空到达1982年! 如果在1982年进入这屋子再出去则能回到2022年! 他正在狂喜,有招呼声响起:“小忆,你起来啦?” 王忆闻声抬头是王向红。 王向红叼着烟袋锅披着件军绿色薄棉袄走来:“你醒的也是凑巧,小庄刚上大胆的船去县城,你要早醒十分钟就能送他上船了。” 他看看王忆的穿着又叮嘱道:“虽然今天风不大,不过你出门还是小心点,得多加一件衣裳,别跟我一样被风吹的感冒了。” “对,咱这里没有卫生室,缺医少药的生病了很麻烦。”文书王东喜说道。 妇女主任刘红梅是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她说道:“这就是上班风,大小伙子的还能让个上班风吹的感冒了?那不能!” 王忆奇怪的问道:“上班风?什么叫上班风?” 王东喜给他笑着解释道:“你从小不在岛上住所以不知道,咱岛上有怪事。” “白天风从海上吹到咱岛上,晚上风从岛上吹到海上,就跟城里人上班下班一样有规律,所以白天叫上班风,晚上叫下班风。” 王忆恍然道:“海陆风啊,你们说的是海陆风。” 章节目录 6王老师 这下子轮到三个人疑惑了:“什么海陆风?” 王忆说道:“就是上班风和下班风,这个在科学上叫海陆风,因为它们是由于海洋和陆地温度变化快慢不同导致的。” “众所周知,风就是空气流通形成,冷而沉的空气会往暖而轻的空气处流动,就这样形成风。” 三个人同时瞪眼:众、众所周知? 王忆继续说:“陆地和水的比热容不同——算了,我简单说,就是白天太阳出来后先烤热大地、再烤热海洋,于是陆地上的空气暖和而轻,海上的空气则冷而沉,形成了海上吹到岛上的风。” “同样道理,到了夜里陆地冷的快、海水冷的慢,陆地上的空气变得冷而沉,而海上的空气则暖而轻。” “于是,这时候的空气又从岛上流向海上,所以这种风就叫海陆风,其实海岛地区都是这样。” 他小时候对家乡念念不忘,因此特别喜欢去了解海洋文化和知识。 而这次要上岛盘查村里遗留财产,保险起见他又好好研究了一番相关知识,其中便恰好有海陆风的介绍。 其他三人听过他介绍后面面相觑。 刘红梅坦荡的说道:“咱听不懂,不过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王向红点点头,面色肃穆的扫视王忆。 从头往脚的扫。 王忆心里一紧,自己表现的哪里不对劲? 他赶忙讪笑道:“支书,怎么了?” 王向红没回答他,而是问左右两人:“你们看小忆有没有老师的派头?” 刘红梅说道:“别说,真像个好老师,刚才海陆风他讲的头头是道,我虽然没搞明白,但我觉得他讲的很好。” 王向红又换了正式称呼问王忆:“王忆同志,昨天你说你上过学,庄同志临走的时候也说你在沪都有同学,那你念得是啥学?” 王忆硬着头皮说道:“大学。” 王向红三人顿时肃然起敬。 “你是大学生?”刘红梅大声问道。 她不等王忆回答又咧嘴笑:“唉娘咧,咱昨天晚上跟大学生一个桌子吃饭了?” 王向红高兴的笑道:“太好了,王忆同志,你知道我领着红梅主任和东喜文书来家里是做什么吗?” 王忆摇摇头。 王向红说道:“我们是想着跟你商量一下,看看给你分配个什么工、定多少的工分!” “现在不用商量了,咱村里小学一直没有教师,你是大学生,那你就当教师吧!” 王忆还没说话,刘红梅先开口:“那不行,支书,老话说的好,家有二斗粮、不做孩子王。” “你让王忆同志当教师?那不是屈才了?大学生得去摇橹、去海上撒大网……” “我我我家里没有粮,我空着手回来的。”王忆赶紧表态,“我愿意服从组织分配,愿意当教师!” 他惊恐的看向刘红梅。 你让我去摇橹? 我看你是想要橹我个魂飞魄散! 他不是不能吃苦,而是他知道自己情况,凭他这个日常主要运动就是跟五姑娘一起运动的体魄,穿过来就摇橹那不是要命吗? 男人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结果他看到刘红梅冲自己咧嘴笑。 很得意的笑。 猛的,王忆心里豁然开朗:自己中招了! 他苦笑道:“红梅主任是外粗内细,这是给我下套呢。” 刘红梅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便哈哈大笑起来:“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脑子转的真快!” “我不是怕你看不上咱小破学校不愿意去当教师吗?就先拿话吓你一吓,让你做一个折中的选择!” 王东喜说道:“王老师能力是够当教师的,但咱还得看看他讲课的水平。” 他想了想将夹在咯吱窝的一卷报纸拿出来:“这样,咱进屋,让王老师给咱讲讲新闻,看看他能不能给咱传达市里的精神。” 王向红说道:“我看用不着。” 刘红梅要点头,王东喜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顿时恍然:“对,我看行,支书,咱就听听王老师讲课,光有能力不会讲课也不行。” “去年来的那个姓罗的,说是什么师范中专毕业的高材生,还在县里学校实习过,结果来了咱这里哪会讲课?倒是会钻老婆门子,瞅着谁家男人出海上工他就往人家家里钻!” 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道:“那行,进屋。” 王忆跟着他们进屋。 这会他背后有点冷汗。 倒不是怕给三人讲新闻,而是为刚才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怕。 看样子2022和1982两个时空的时间是齐头并进的,他刚才贸然回到2022,结果1982这边王向红等人就来找他了。 如果他刚才在2022待的时间太久,王向红等人找不到他怎么办? 仅仅找不到他还好说,万一他突然穿过来直接穿到了几人面前,这怎么整? 怕不是把他当封建迷信给办了! 这是个教训。 以后他要穿越时空必须得有隐秘空间和足够时间的缓冲才行。 王向红的儿子和儿媳已经上工去了,家里安安静静,于是王东喜便来添茶倒水。 一人一个瓷缸,样式统一,白底红字,上面字也统一: 78年福海鱼汛大会战奖。 王忆打开报纸,王东喜上去翻了翻看似随意的指了一篇说道:“王老师,你给我们讲讲这篇吧。” 这是3月25日的《江南日报》,昨天庄满仓给他们送来的报纸之一。 王忆抖了抖报纸念标题: “这篇报道分主标题和副标题,主标题叫‘武安社队干部振奋精神抓春耕’,副标题叫‘从思想教育入手,建立岗位责任制’。” “我先给大家分析一下正副标题……” “不用不用,你先往下念。”王东喜着急的说道。 王忆诧异的看了看他:这是考核自己认字水平?那你可考错人了,实不相瞒,兄弟可是正儿八经大学生! 他便继续往下念:“本报讯,通讯员苏乌报道——” “武安社队大队委加强对农村基层干部教育,广大基层干部振作精神,把应负的领导工作担当起来,稳定和完善了生产责任制,推动了春耕春播。” “该社队农业生产普遍建立各种形式的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由于思想、组织工作没有跟上,有的干部以为‘分了责任田、干部没事干’。于是部分基层组织涣散,甚至陷入瘫痪、半瘫痪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该社队1981年的主粮产量仅比1980年增产60%,而在刚建立生产责任制的1980年,主粮产量比未建立生产责任制的1979年增产达200%……” 这时候王东喜热切的看向王忆:“王老师,那现在我们要考考你,该社队在建立生产责任制的第二年比未建立生产责任制的最后一年,主粮产量提高了多少?” 王忆微微一笑。 考我数学? 搜一贼! 他立马伸出手指开始掐算。 1980年比1979年产量增200%,设79年产量为1那80年就是增2达3,而81年比80年又增产60%…… 答案只有一个! 真相就在眼前! “王老师你这是干啥?”刘红梅愕然问,“算命?你靠算命算数?” 王忆哈哈笑了起来:“不是,我是在掐指头做运算!” “答案是81年比79年增产了380%。” 王东喜听到这数字后看向王向红:“支书,这联产承包责任制对人的干活积极性提高太多了,你看这新闻……” “我看这新闻夸张了。”王向红接过他话头,“咱虽然是渔民不是农民,但也种着地,一亩地产粮多少咱不清楚?” “两年增产380%,哼哼,四年增产760%?那是不是再过一百年,光靠他们社队的地就能养活全国老少?” “这不对,这是高指标、浮夸风的错误!” 王东喜愣了愣看向刘红梅。 刘红梅低头不语。 王向红继续掷地有声的说道:“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社杀一头,足够吃半年。这是要闹笑话的!” 王东喜低眉顺眼化作小媳妇,他又翻了翻报纸指向一篇说道:“王老师,那你给读读这个新闻。” 王忆说道:“这篇新闻还是分主标题和副标题,主标题是继续支持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副标题是全国农业银行分行行长会议提出农村金融政策工作任务。” “今年农村金融工作要围绕提高经济效益这个中心,大力筹集资金,管好用好资金,继续支持农林牧副渔各行业和农村工商业的全面发展,坚定支持经党中央经济改革……” “行了,不念了。”王向红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东喜你和红梅是想拿王老师当枪使呀?你俩对联产承包不死心!” 王忆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从他答应做教师开始,三人就称呼他为王老师了,这显然代表认可他的能力。 王东喜所谓的考核是想借他的嘴巴在岛上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显然,王向红是反对这项工作的,估计王东喜刘红梅等人已经多次劝说他但无用,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王忆这个大学生头上。 也就是说他这刚当老师还没有坐热屁股,就让人给算计了。 王忆感叹,城市套路多,我要回农村,农村道路滑,套路更复杂! 章节目录 7走上巅峰 王向红对三人说道:“东喜呀,我清楚你为咱队里谋发展、找出路的心意,但你毕竟年轻。” “年轻人有闯劲,这是好事,可却容易犯错误。” “国家政策这潭水很深,你们年轻人腿长见识短,趟不过去。” 王忆点头,这水太深喜子你把握不住。 王向红继续说道:“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就是一句话,这个简单,可是老百姓真要讨生活也这么简单?” “不说别的,咱这个岛的情况你们都了解,以前有部队营房,王老师还不知道,你们学校就是部队宿舍,我们村委办是部队留下的办公室。” “咱岛上为什么有部队营房留下呢?东喜你说给王老师听。” 王东喜垂头丧气的说道: “咱天涯岛位置在外岛的前头,面积大又有山,以前上头觉得有发展价值,想开发一下,在这里开设个训练基地。” “结果来了以后发现咱岛上缺水也缺地,后勤补给太费劲了,于是就放弃开发咱这个岛屿了。” 王向红说道: “不止如此,我早就说了,咱天涯岛战略价值不行,太靠外了,要是以后海上有什么战事,战火先把咱这里给夷平了。” 刘红梅钦佩的说道:“支书不愧是打过渡江战役、进过金陵总统府的人,就是懂战略。” 她问王忆:“王老师,这用文化人的话怎么说?” 王忆说道:“高瞻远瞩,洞若观火,独具慧眼,站位高、眼界远、格局大,卧龙凤雏,牛逼p露s!” 刘红梅听的竖大拇指:“虽然咱不懂王老师这都说的啥,但能听出这些词牛逼。” 王向红瞪她一眼:“你不用给我说好听的,你就不能跟你男人学着点,踏踏实实干活、一心一意为社员服务,别老鼓弄着想让咱岛上分家。” 王东喜惭愧的说道:“支书,您别说了,我错了,我好高骛远、贪功冒进。” 他和刘红梅对视一眼,夹着报纸灰溜溜的跑了。 王向红将烟袋锅在桌子上磕了磕,问道:“王老师,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有见识,那你觉得我刚才的话怎么样?” 王忆心里一凛,轮到自己了。 他了解后世政策发展,所以很清楚王向红的保守问题。 而且他也意识到了这种保守给天涯岛未来所造成的破坏多可怕。 听他父亲所言,九十年代开始天涯岛的经济就很困难了,岛上问题多多、矛盾重重,不少人家拖家带口的离开了家乡。 现在与王向红接触了,他便猜测王家村未来的落魄可能跟王向红的保守和古板有关。 他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经济无论如何是要发展的,村民未来要过好日子,那就得谋发展、求致富。 但这话他没说,现在说也没用,毕竟他只是刚回乡的大学生,没有权重。 于是他顺着王向红的话说:“支书您吃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长,我觉得您的话没毛病。” 一听这话王向红心花怒放。 他欣慰的说道:“你是大学生,明事理,跟他们就是不一样。以后咱村里发展少不了你出力,你要挑起一些担子。” 王忆肃然说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向红对他的态度不是满意而是满溢,好的都要溢出了。 他点点头:“那行,你刚回来先歇歇,我领你在大队里转转,跟咱王家人都过过眼。” “然后我送你去学校,你到时候琢磨一下怎么能把学校给拾掇起来。” “娃娃们得念书,念书有知识才行,否则当兵不能提干、说话没有分寸、办事没有手腕,会让人笑话的。” 王忆郑重的说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一名好教师。” 这个表态使得王向红更满意。 他说道:“好,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对了,庄同志临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句话,他让你找个时间去你同学家里把介绍信带回来。” 一听这话王忆心里就一句话,我草。 庄满仓不愧是警惕性极高的人民卫士,他还是对自己身份持怀疑态度。 王向红也希望他把介绍信带回来:“你现在户口在哪里?你准备落城里还是落咱……算了,大学生能把户口落城里,还是要个城里户口好,能吃商品粮。” 王忆说道:“我想把户口落咱村里!” 听到这话王向红面色一喜。 城里户口比农村户口可值钱太多了,人人都想往城里跑。 前两年知青返城大潮,许多知青是在下乡时候落了户的,他们为了能把户口迁回原籍,那真是手段百出。 有些知青户籍还在城里,但他们下乡后和当地农民组建了家庭。 为了能回城里,不少知青抛妻弃子、抛夫弃女。 而自家这个大学生侄子愿意将户口迁回大队里,根据王向红的认知,这可太难得了。 这是什么精神? 是一不怕苦二不怕难的精神!是哪里有危险往哪里冲、哪里艰苦往哪里去的精神! 王忆补充道:“不过我的户口档案好像被弄丢了,之前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去拿介绍信,没找到户口档案。” 王向红问道:“那你有学校的毕业证书吗?” 王忆说道:“这个有。” 回2022年整一个! 反正他得整介绍信。 王向红得到他的答复后便笑了:“有介绍信有毕业证书,那给你落户就简单了,这事我来办。” 两人聊着天出门,王向红带着他在天涯岛上转悠起来。 天涯岛是个小岛,地势复杂,通体是一座海上山峦。 这种海岛自然缺乏平原地带,所以村里人只能尽量找地势平坦的地方来建房,而海岛的东南、东北与西边是比较平坦,村里人便在这三个位置定居。 根据三个位置的分布,王家村或者叫做王家大队就分了三个大组和一个小组。 王向红所在的组是一组,居住在东北处的百姓是二组,西边的是三组。 这是三个大组。 第四组是小组,在天涯岛西北方向往外百十米处,是个很小的离岛,或者说是一片岛礁,上面也有十来户人家,是第四组。 两人在这三个组里溜达,王向红介绍道:“现在社员都上工了,先带你认认路,以后你自己跟他们接触就行。” “咱王家人没有偷奸耍滑、调皮捣蛋的,都老实本分,男社员舍得使力气,女社员听指挥,心往一地合,劲往一处使。” 一组和二组之间的正南方有个祠堂,这就是王家的祖祠,门口种着两棵大杨树。 每一棵大杨树都有两人合抱粗细,这对于海岛环境而言很难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海岛上风更大,树木多长的矮小结识,渔家的汉子也是这样,这就是渔家的气质。 这两棵大杨树不一样,两人合抱、十几米高大,矗立祠堂两旁,被王家人尊称为天王树。 树下有石墩,此时正有一些老人坐在石墩上晒太阳。 毕竟农历三月份了,天气转暖,老人们换下棉袄穿上夹袄,晒太阳的时候拉开衣襟露出胸膛。 别看老人们年纪大了,可胸口肚子上皮肉并没有松松垮垮,还算结实,起码胸肌比王忆的要出彩。 老人们晒着太阳抓虱子,嘎嘣嘎嘣的声音不绝于耳。 寿星爷也在这里,他被老人们围在了中间,跟众星拱月似的。 王忆走过来,寿星爷就笑呵呵的给他和老人们互相介绍,这个叫爷爷、那个叫爷爷。 一圈转过来,王忆今天多了一圈的爷爷。 爷爷们很热情的邀请他一起抓虱子。 这都是抓虱子高手,接二连三有人抓到虱子放到大拇指指甲盖上,然后俩指甲盖对着一挤,嘎嘣一声响,指甲盖上占上血丝,虱子就被碾碎了…… 王忆连连摆手道谢:“多谢爷爷们好意,我身上没有虱子。” 一个叫王厚真的老爷子不信:“这咋可能?死不尽的虱子、抓不光的贼,天底下还能没了虱子没了贼?” 让他一说,王忆真感觉头上身上有点痒了。 昨晚睡的床和被褥……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向红带他继续溜达,从一大队和三大队都有一条山路通往山顶,他们便往山顶溜达。 天涯岛的山顶比较平整,这也是当初部队看中天涯岛选择来驻军的缘故。 不过山顶没有水井,吃水不方便,另一个没有遮风避雨的,所以王家人没有选择住在山顶。 王忆上了山顶,迎面而来是略带咸腥味的海风。 从此处边缘遥望海上,波浪滚滚,潮水跟野马群似的成片往天涯岛奔袭。 天涯岛形状并不滑溜,海岸线蜿蜒曲折,所以四周多有海湾。 这些海湾本来是蓝色的,浪花袭来顿时泛上了白色,雪白的潮头拍打暗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海湾里有妇女和孩子在捡海贝、钓散鱼,王向红吆喝一声,她们听到后纷纷站直身子抬起头跟着吆喝,然后再哈哈笑。 这一幕让王忆心情澎湃。 往近看脚下是波涛汹涌,潮水如雷;身边是树木茂盛,郁郁葱葱。 往远看沧海茫茫,扁舟如叶,浪花翻涌中,阳光落下被反射成金光,如此海上如金鳞摇曳。 这一刻他明白了父亲生前为什么对故乡念念不忘。 还是家乡美! 章节目录 8纷至沓来乡情重周一求一哈推荐票 山顶风景好,视野好,王忆看到了四周海情也看到了部队留下的营房。 营房分为两部分,整体是南北走向排列,南边临海是原本的官兵宿舍,一共有十座房屋。 北边是两座房屋,这两座房屋更高大一些,以前是机关办公室,现在成了村委办公室。 在这二者中间的开阔地带是原本的军队训练场,也是如今学校的操场,上面有一根旗杆,一面五星红旗在海风吹拂下猎猎飞扬。 王忆冲着红旗敬了个礼。 王向红看到这一幕便笑了,又摸索出一袋烟点上了。 他介绍说道:“咱们这个小学是解放后就建立的,叫解放子弟小学,后来58年统计各村学校,发现全是什么解放呀、红星呀的名字,于是就勒令咱改了名。” “咱渔家人都没什么文化,随便起名叫天涯小学,这名字便这么沿袭下来。” 小学没有围墙也没有校门,十座房屋有序排列,六间房子是班级,两间房子是库房,两间房屋空置。 王忆走近看,问道:“咱岛上现在多少学生?” 房子结识但简陋,有些窗户玻璃都碎了,岛上没有玻璃补上,便用纸壳子顶上。 所以哪怕是大晴天、大白天,这房间里头还是黑洞洞。 王向红说道:“学生仔不少,一到五年级都能填齐,一个班能有十到二十个人。另外还多了个育红班,那人更多,不好说。” 王忆咋舌:“我看咱村子也不太大,竟然这么多孩子?” 王向红苦笑道:“咱岛上人祖祖辈辈都喜欢人多,毕竟出海打渔谁也不知道哪天能撞上个三灾五难,所以家里人口少,很容易就绝户。” “这样在计划生育工作上,咱王家村是大落后,从没当过先进,唉,老少爷们还是想多要孩子。” 现在学校没有教师停用了,门口上了锁。 王向红去村委办拿来钥匙打开,一间整洁但破烂的教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房子内侧墙皮翻卷,墙上有马克思有列宁有高尔基有主席的画像,前后各有一扇黑板,之间摆放着课桌。 让王忆大开眼界的是,这里的课桌是砖头垒成的,上面架着石板抹着水泥面,高矮位置都固定。 没有椅子。 王向红及时介绍道:“咱学校就这么个条件,课桌还是部队临走前帮咱建的,椅子要学生仔们从家里带。” 王忆看着密密麻麻的桌子说道:“这里面桌子挺多呀。” 王向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那么多教师,所以平时学生得并班学习。” “低年级的往前坐、高年级的往后坐,老师先给低年级讲课,讲完了就让他们写作业,再给高年级讲课。” 王忆下意识摇了摇头。 家乡的风景很美,可经济、教育、医疗等方方面面的条件很落后! 这不是天涯岛独有的困境,外岛各村都是这样。 所以随着国家经济快速发展,这些外岛都荒废了,村里人有点条件便会搬迁进城里。 王向红看见他摇头,心便提了起来: “唉,王老师,你要是觉得不好办就算了,前几年上面陆陆续续给咱派了好几位教师,都耐不住寂寞、受不了这艰苦的条件。” “说来也是,在咱这里没有电影院没有公园,我听说城里还有少年宫歌舞厅啥的,那多热闹?咱这里除了祖祖辈辈过活的本家人,谁能住的下?” 这番话说的心酸。 人终究得认清现实。 王忆安慰他说道:“我觉得咱这里很好。” “抗美援朝战争的时候,美帝武器先进大炮坦克多,主席说他们是钢多气少,咱们的志愿军英雄是钢少气多。” “同样,咱们天涯岛是书少气多,城里学校条件好,那是书多气少!” “军队里士气重要,学生才气重要,腹有诗书气自华,咱一定能办出个让城里人刮目相看的好学校!” 开什么玩笑,爷们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我有四十年的时代优势和资源优势,难道还办不了个村里小学? 绝不可能! 这番话把王向红给打动了,他就吃这一套! 王忆一鼓动,他一手掐腰一手握拳砸下说道:“好!王老师你说的好!主席同志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你有志气,好,好!” 接下来还要解决住宿问题。 王忆指向最南边临海的两座库房说道:“给我随便选一间就行,我住在学校里、吃在学校里,不把咱天涯小学办好我哪里都不去。” 王向红动情的说道:“王老师,你是个王家好子弟!唉,当年我对不起你爹啊!没想到你和你爹不但不记恨咱王家,还回来报效家乡!” 王忆诧异的看向他。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句话? 这话似乎牵扯什么隐私,王向红说完后便赶忙转移了话题:“你去选个库房,我下午就给你找床、找人来给你搭建个灶台——不,你吃饭还是下去吧,去我那里,我家不差一张嘴。” 王忆摇头道:“给我搭建个灶台吧,具体是怎么吃后面再说,先把学校办起来再说。” 他准备给自己偷偷开小灶呢。 路上王向红给他介绍了天涯岛子弟的教育情况。 很不乐观! 现在国家还没有将九年义务教育奉为国策,没有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甚至没有作出《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 所以现在孩子不上学是不违法的。 以前天涯小学有教师,岛上人家就把小孩送来上学:多数不是冲着学知识来的,是让老师给看孩子。 去年开始学校没有教师处于闲置状态,于是多数人家孩子就不上学了,只有少数人家的家长有眼光,坚持让孩子继续念书。 这些孩子没法在岛上上学,只能去邻近的水花岛。 这样路程是个问题,在水花岛有亲戚的可以借宿亲戚家,但这是个别人家才有的条件,其他孩子每天早晚得用船去接送。 开船接送学生不光累还危险,不是怕翻船,怕的是冬天风寒夏天风热,一旦孩子生病那是能要命的! 所以王向红三人发现王忆可以做教师后才那么激动! 两间库房打开,王忆选择了东边一间,光线更好、窗户更多,推开窗子就是面朝大海、鸟语花香。 不过这都是想象。 现实是打开后里面堆满破烂杂物,风一吹灰尘乱开,有用的就窗台上一个碗…… 王忆呆滞:开局一个碗,其他全靠莽? 中午社员们回家吃饭,不用王向红动员,听说王祥文的儿子回来了而且成了大学生教师,顿时有人络绎不绝的来找他。 大家伙起初是来看热闹,但得知王忆为了办学校住在这山上的营房里头,他们纷纷掉头离开。 王忆被他们的反应整懵了,王向红听了自己的话后可是热血激昂,怎么村里人听了后都跑路了? 离开的村民很快回来了,最快回来的是他昨天见过的王东峰。 壮小伙扛了个袋子,健步走来后放下说道:“王老师,你要住这里不能没有口粮,我家今春多打了点玉米面,给你送二十斤。” 王忆说道:“啊?不、不用吧,这年头粮食多金贵……” 他话没有说完呢,又有人来了,头上顶着一口小铁锅:“王老师,我老婆回娘家的时候要了口锅回来,正好,给你用了。” 王东峰笑道:“赫,荣哥你舍得啊,这铁锅是你大舅哥用工业劵买的,你老婆好不容易才拿回来呢。” 王东荣说道:“就是我老婆让我给王老师送过来,以后二娃三娃要来跟王老师念书的。” 学校里头再次开始络绎不绝。 这次再来人没有一个空着手的,有的送个干干净净的被单、有的送一床老蚊帐、有的送个碗送把筷子。 送吃的最多,有人拿一把鸡蛋,有人抱一坛猪油,有人拎一串咸鱼,还有用报纸包了一把盐的。 这些东西王忆全看不上,他昨晚随手送给秀芳的可是满装厨房八件套。 但他心里承下了一份份厚重的情谊。 要知道对生活物资匮乏的村里人来说,他们送来的都是珍宝。 送鸡蛋的人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吃鸡蛋,这一把鸡蛋可能是攒了好几天准备去乡里换点闲钱补贴家用。 送猪油的人家里头的菜或许一天到晚见不到油星。 送咸鱼的——嗯,这个岛上真不缺。 不管送什么,王忆都得承情。 这是他同族对他这教师的最高礼遇。 王忆收下这些东西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个学校必须得办好,他必须得把送来的孩子教好。 人情重过山! 王向红给他带来铺盖卷、一套锅碗瓢盆,说道:“王老师,你这里乱,收拾起来不容易,这样,我再给你调拨个劳力过来。” “让大迷糊来,大迷糊最能干杂活脏活。”妇女主任刘红梅挑着担子走来。 担子两头各有一个水桶,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清水。 秀芳也来了,带着厨房八件套要还给他,还说道:“这半天没见,我不能叫你弟弟要叫你王老师了?”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什么王老师?你要叫我——王校长,这学校就我自己一个教职工,山上没老虎,猴子是大王啊!” 这个弯拐的没有技术含量,可对于这时代来说是个大弯,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大笑,都说他真会开玩笑。 王忆也笑,满心的感叹:真是个淳朴简单的年代啊! 不过他坚定的拒绝了秀芳给的厨房八件套:“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你要让我一个男人说话不算数么?” 秀芳还要推让,王向红习惯性挥手说道:“秀芳你收下吧,这是王老师一片心意,这样,咱把家里的床再给王老师送来。” “还有王老师这间房的门窗也得修修,玻璃不好补,咱村里没有玻璃票了,先把门窗裂缝补补吧?”王东喜说。 王忆诧异:“这都1982年了,买玻璃还用票吗?” 王东喜说道:“好像没票也能买,但有票的优先,没票的还得多花钱吧?” 秀芳说道:“先不用管玻璃,我们家里恰好有一些老鱼胶,我给王老师都拿来吧,鱼胶混上木屑最能修补门窗了。” 你一言我一语,先把教师宿舍的框架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忆用不着怎么费心思。 他逐渐理解了王向红坚持过大集体心思的心思。 像王家村这种在一个封闭海岛的集体,只要不分家那大家伙心就在一处,有什么事大家一起上心。 同样,事情得辩证的看,有些事就是大家都不上心…… ------题外话------ 老板老板娘们,有推荐票的给投一投哈,超爱你们的哦 章节目录 9大小苦孩子 收拾屋子好办,难办的是补屋顶。 天涯岛上的房屋多数是海草房,祖传的样式,祖传的手艺。 这种房子以石为墙,海草覆顶。 有点像以前内陆的茅草屋,但要更舒服,因为海草含盐量大,海盐隔热,住着冬暖夏凉,还能防虫蛀、防霉烂,最重要的是阻燃能力强。 渔家最怕火,每家每户都是靠渔船、渔具和渔网过活,而这些东西容易燃烧。 部队的营房也是海草房,王向红回忆说,这是当初得知部队要来岛上驻扎,他发动王家人出工出力给建起来的。 “当年还登过报呢,大报纸,解放军报,六几年的来着?”来看热闹的老汉王祥芝问道。 王向红笑眯眯的说道:“六五年四月,标题叫天涯岛新军营见闻——军民一家鱼水情深。” 王祥芝说道:“对,六五年部队来了,然后当时看到咱给建了军营,战士们很感动,一定要给咱们钱,但咱们能要吗?咱王家也不少子弟当兵,这些战士就跟咱家孩子一样。” “部队干部看咱们死活不要钱,就给咱打水井、开垦山林做田地,还挨家挨户发了五斤小米呢,说起来还是咱占了部队的光。” “毛委员的战士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又有老人赞赏的说道。 王向红笑道:“先不说这个,话题扯远了,先得想想办法把屋顶给苫一苫。” 他给王忆介绍,建一栋海草房需要70多道工序,全是手工,需要有瓦匠、木匠、石匠、苫匠四个工种的配合。 这其中由苫匠苫房顶是最为重要的一道工序,也是其他工匠所不能替代的。 要修补屋顶就需要苫匠和海草,王向红说道:“刚才红梅说的对,让大迷糊过来上工吧。他不会撒网不会下钩,那就让他捞海草、晒海草,赶在谷雨前给收拾妥当。” “对,快到谷雨了,说不准哪天就下雨,是得抓点紧。”王东喜点点头。 众人在这里热闹到一点多钟还不肯走。 王向红一挥手下命令:“行了,都赶紧回去吃晌午饭,吃完了歇歇,下午还得上工呢,眼前正是汛期,千金难买好汛头,抢潮要紧。” 王忆跟着他回去吃饭。 昨晚剩下一些菜,中午就是吃剩菜了。 王忆又悄悄地放开了腰带…… 时刻准备着! 秀芳利索的收拾饭菜。 昨晚剩菜有小海螺、扇贝、淡菜之类,她连同上午刚捞的小杂鱼一起放锅里炖,点了酱油又围着铁锅糊了点饼子,所以午饭挺丰盛的。 端菜的时候她说道:“王老师,你昨天给我的瓶子里我看着有一瓶子菜油?我闻了闻真香,是花生油吧?” 王忆分筷子,道:“对。” 秀芳立马说道:“那你得拿走,花生油多金贵……” “哎呀嫂子快别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王忆打断她的话,“这个城里有呢,我是大学生,国家给补贴,不缺花生油。” 秀芳有些羡慕的说道:“城里还是富庶。” 她男人王东方洗手走进来,说道:“爹啊,现在城里富庶了,咱也不能受穷,咱得想想办法一样过上好日子。” “现在日子还不好?饿着你了?冻着你了?”王向红不悦,“你自己打个哈欠闻一闻,嘴里还有酒味肉味呢,这就不满足了?” 王东方说道:“不是,爹,我这嘴里的酒味肉味是昨晚请庄同志的客留下的,平日里我也捞不着是不是?平时不都是吃咸鱼糊饼子吗?” “我不是不满足,你是支书是村长,又是老党员,党员得带头致富嘛,城里……” “城里是城里,咱不去比,京城里有开飞机的、西昌有开火箭的、县城里有开汽车的,咱天涯岛呢?咱是摇橹的,干啥非得跟他们比?你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王向红给儿子定了性。 王东方没辙,只好向王忆求助。 王忆笑道:“老话说的好,知足常乐,城里就都是好的?咱天涯岛就都是孬的?我看未必。” 王向红立马说道:“王老师不愧是大学生,说话有水平。” 王忆眉眼含笑继续说道:“不过我大哥有句话说的对,党员要带头致富,小平同志说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嘛。” 王向红为之语塞。 他不满的看向王忆,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会给我挖坑。 王忆补充道:“支书,我可不是说咱们要分家,而是咱们要致富,要过上好日子。” 王向红脸色顿缓,说道:“你这话在理,可致富的路不好走,唉,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那你多寻思寻思,只要你能带咱王家人过上小康日子,我把村长的位子给你。” 王忆摩挲了一下下巴。 这事他还真得上心,后来的天涯岛之荒凉让他现在想来触目惊心。 这么好的同族,可不能分崩离析;这么好的岛屿,可不能荒弃! 他得为天涯岛的发展贡献力量。 要把天涯岛做强做大,再创辉煌! 秀芳说道:“先吃饭,吃饱饭有力气了,然后一起致富。” 王忆一听这话来劲了。 开吃开吃。 这可是纯鲜的铁锅小杂鱼,他可是看见了,秀芳处理这些鱼的时候都活蹦乱跳呢。 铁锅贴饼子是动人的金黄色,弥漫着动人的香味。 他美滋滋的准备大开杀戒。 然后一吃饼子心里不美了:跟早上的玉米饼子一样,怎么这么难吃? 勉勉强强的,他吃了一个小饼子。 秀芳见此过意不去,又递给他两个饼子:“咋了,嫌嫂子糊的饼子不好吃?” 王忆讪笑。 你猜对了! 秀芳那却是开玩笑,她一直以自己的糊饼子手艺而自豪。 于是她又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大学生脸皮薄,觉得在我家蹭饭不好意思是不是?你别这么想,都是一家子的人。” 王东方也拿了两个饼子给他,说道:“对,咱都是王家的种,以后我和秀芳有了娃不也得到你的手里念书?你放开的吃。” 王忆为难了,这个口粮让我实在无法放开啊。 恰好这时候门外来了人,哼哧哼哧的脚步声中响起个杀猪似的嚎叫:“支书,我来派工,派工。” 王忆回头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 跟岛上普遍较矮的渔家人不一样,他得有一米八多,胸膛宽阔的跟菜板、后背平坦的像面板,大手大脚大脸盘子,咧着大嘴嘿嘿笑。 透着一股憨傻气。 秀芳见了他说道:“大迷糊来了?你怎么这会来了?” 大迷糊挠着裤裆走进来,说道:“支书,吃饭啊?我没口粮了,饿了。” 王东方一听这话着急了:“我亲娘,上个月初不是刚给你派了一个季的口粮吗?” 大迷糊嘿嘿笑:“不抗吃。” 王向红笑道:“行了,坐下吃口吧,不过我家中午饭也不多,都吃的差不多了。” 大迷糊看向王忆。 具体来说是看向他手里的两个饼子。 王忆立马让座:“来,大迷糊兄弟是吧?你坐我这吃两口,我吃饱了。” “什么大迷糊兄弟,”王向红严肃,“他是你叔,辈分上来说他喊你老子叫哥,你得喊他叔!” 他又对大迷糊说:“这是王老师……” 大迷糊嘿嘿笑道:“你是王老师,老师好!老师好!” 扯着嗓子就是叫。 很不地道的,王忆看着他想到了传说中的大叫驴。 他食不下咽的饼子在大迷糊手中那是美食,大吃大嚼、狼吞虎咽,看的王忆都饿了。 大迷糊的吃法让他怀疑,这小子吃的饼子跟自己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 王向红给他介绍,大迷糊也是王家后人,是个苦命娃,跟寿星爷颇有相似之处。 寿星爷年纪大,名字已经没人记得,大迷糊则是大家伙都这么叫他,也没人记得他大名了。 寿星爷是孤家寡人,大迷糊也是,他娘是逃荒那年来岛上的,嫁给他爹有了他,后来他爹遭了海难死在海上,他娘便收拾东西跑了。 当时大迷糊六七岁,王向红做主,大队里养下他。 但他终究不是各家各户自己的孩子,大家伙看的难免不那么仔细,结果在他十岁的时候碰上一次冬季暴风雪天气生病发了高烧。 岛上医疗条件差,当时海上气候很不好,他们也没法出船送他去县里医院看病。 最终一场高烧把他脑子烧的有点问题——没有烧成傻子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所以得名为大迷糊。 大迷糊有力气,但脑子转的慢,干不了精细活,空有个大体格子。 “撒网下钩潜水扎参,他是干啥啥不行,不过饭量大,吃啥啥不剩。”王东方挑着螺肉说道。 大迷糊抬起头:“谁说的?我吃屎就剩下了,上次喜子用鸡屎耍我,嗯,那鸡屎就跟你那个螺肉一样。” 王东方一听这话顿时无语,他低头看看颤巍巍的螺肉,索性扔回盘子里:“我吃饱了。” 大迷糊顿时将螺肉捞走。 王东方给他的评价很准确,吃啥啥不剩,满桌子剩菜一扫而空。 王向红没吝啬,但叮嘱他给王忆收拾房子要舍得下力气,不能偷懒。 大迷糊满口答应。 他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回到校舍后,他脱下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就忙活起来,王忆开门他则准备搬杂物。 结果门一开,杂物堆里钻出来个少年。 少年十来岁,脸黑皮肤糙、头发乱糟糟,身上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衣,脖子上挂着根脏兮兮的红布条——不是红领巾,就是一条红布。 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王忆吓一跳:“你是谁?” “他叫鼻涕。”大迷糊推开他开始干活,不怕脏累,上手就干。 少年鼻子上确实挂着两条鼻涕,一吸一放跟两条虫子似的上上下下。 他说道:“王老师,我、我叫王丑猫,我爹让我来给你打扫卫生。” 王忆从包里抽出一张心心相印纸巾递给他,他闻了闻,高兴的塞进嘴里。 这把王忆吓一跳:“你干嘛?” 王丑猫也被他的话吓一跳,赶紧抽出来递给他:“王老师我以为你给我的。” 王忆说道:“是给你的,这是纸巾,给你擦鼻子的。” 王丑猫说道:“它香喷喷的,我以为这就是棉花糖,蛤蟆哥说县城里的棉花糖就这样,大大的白白的软绵绵的香喷喷的。” 考虑到这个年代,王忆确定这娃不是在开车,于是他悲从中来,这是个苦孩子啊。 他又指向王丑猫的脖子问:“你的红领巾怎么成这样了?” 王丑猫低头说道:“让人抢走了,少先队员不能没有红领巾,我只好找了个代替的。” 这就更苦了! 章节目录 10观海听涛居 看着王丑猫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忆打开背包去拿出一块士力架。 他为了上天涯岛准备不少食物,泡面、压缩饼干、士力架、巧克力、面包、火腿香肠等等。 不过多数放在时空屋里的那皮箱里,背包中只有士力架和泡面。 王丑猫拿到士力架后满脸茫然。 他就没听说过这种包装,所以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王忆给他撕开包装纸柔声道:“你擦擦鼻子然后吃这个,这个是吃的。” 王丑猫赶紧用袖子抹鼻子。 王忆拦住他说道:“用纸巾,算了你还是用袖子吧。” 少年的袖子已经板硬了,这是鼻涕干了的结果。 擦了鼻涕他接过士力架咬了一口,随即眼睛使劲睁大:“嗯嗯,嗯嗯,好吃,王老师,这是什么?真好吃真甜真香!” 王忆说道:“这叫士力架,嗯,算是巧克力的一种……” 他话没说完,大迷糊扔掉一根木头两步跑过来:“什么好吃?” 王丑猫一下子将士力架全塞进嘴里。 大迷糊伸手去抓他肩膀要抠他的嘴巴! 王忆惊呆了。 这年头的乡亲,都这么生草吗? 他拉住大迷糊又拿出来两块士力架,大迷糊吃了一块也大叫起来:“真好吃,真香真甜啊,怎么还有这么好吃的?” 王忆看着他那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的样子连连苦笑,士力架公司要是看到他这反应,肯定会请他去拍广告。 大迷糊的反应并不夸张。 想想自己食不下咽的玉米饼子在他嘴里是美食,以此为基准就知道士力架的美味了。 王忆说道:“先干活,干完活还有好吃的。” 这下子好了,大迷糊甩开膀子跟旋风一样在屋里屋外刮了起来。 王丑猫也下手,小小年纪可动作比王忆麻利。 王忆收拾着杂物发现,自己干活的本事还比不上个十岁小孩! 这屋子是给学校当库房用的,说心里话王忆是想从里头捡点漏的,万一找到个文物啥的呢? 结果里面全是破烂杂物,除了一个碗就是一瓶墨水几支烂毛笔,最多的是砖头,这应当是部队当时修课桌留下的。 砖头反而最有用,它能做灶台、搭桌子,王丑猫去挖土、大迷糊去挑海水来和泥。 王忆说道:“这里不是有水吗?怎么还要去山下挑海水?” 大迷糊说道:“这是清水,我去挑海水。” 王丑猫解释道:“王老师,咱岛上缺水,清水只能给人和牲口喝,和泥得用海水。” 每一座营房都挺宽大的,接近一百平,毕竟要住三十个官兵。 收拾出来后里面很宽敞也很干净,墙壁下半部是做工精细的石条,上半部是青砖,青砖上还印着字:为人民服务! 他抚摸着这些青砖感觉到了时代的脉络。 房间里放上床、支起蚊帐,再用砖头和废木板架两张桌子放东西,清清爽爽顿时有了宿舍的气息。 王忆挺满意的。 这一忙活就是半天时间,王丑猫和大迷糊哼哧哼哧的修灶台,他插不上手便伸了个懒腰歇息一下。 此时太阳西斜,傍晚来临。 王忆往西看,海风猎猎扑面,有橘黄的光芒悠悠然然的飘洒。 夕阳余晖越过一条又一条海浪、照过一座又一座海岛,漂在海面上、洒进人眼里,将云彩染成橘红,将海面染上橘色。 海上波涛翻涌,或大或小的渔船挂起了风帆乘风破浪。 海鸥海燕和许多他不认识的海鸟掠着海面飞翔,像是穿梭在梦幻中的精灵。 偶尔也有大船出现在远处海面上,王忆看不清它们的具体形态,但它们会时不时的鸣笛。 汽笛声很响很悠长,拉着长腔传过来,一直穿进人心里。 王忆来感觉了,他看看手头上有毛笔有墨水,便找了块木板钉在门顶,挥毫泼墨写下三个字: 听涛居! 观海听涛。 王丑猫甩着泥走过来:“王老师,灶台搭起来了。” 王忆去看了看,赞叹道:“你俩真能,还会搭灶台呢。” 王丑猫使劲一吸鼻涕咧嘴笑,笑出一个大花脸:“这有啥难的?比乘法口诀简单多了,把铁锅能盘住就行了,这山顶风好,所以不用烟道也不用风箱,简单。” 灶台既然搭建起来了,就该开个火做个饭。 王忆看看这会村里人还在上工,暂时没人上来找他,于是他赶紧把包里的泡面拿出来。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王老师在吃上是讲究人。 他不吃寻常泡面,吃的是汤达人! 一大包汤达人是五包,他考虑到大迷糊的饭量,那他吃一包、王丑猫能吃半包、大迷糊吃三包半,这绝对够了。 三包半的泡面,就算大迷糊长了个瘤胃能反刍,这也够了! 中午有人送了干柴,王丑猫用报纸引燃玉米棒子又点燃了干柴,王忆倒上水烧了起来。 大迷糊蹲在旁边憨笑:“王老师,你拿的嘿嘿,拿的什么?” 王忆说道:“方便面,这个你们知道吧?” 大迷糊吊了吊眉头:“知道,方便是拉屎,这个要一边拉屎一边吃吗?” 拾掇火头的王丑猫抬头说道:“你真笨,方便面可好吃了,不过我没吃过,我就吃过调料,调料也好吃,下了面条拌一拌,很鲜还没有腥味。” 火苗快活的舔着锅底,清水很快翻滚,腾腾热气冒起。 王忆将汤达人的包装袋送入柴火里毁尸灭迹,将汤包、酱包倒入水里,又把一块块面板放进去。 调料包他倒了三包,不能太咸。 他把三个调料包递给烧火的王丑猫,王丑猫撕开舔了起来。 王忆苦笑道:“不是,我让你烧掉——你别这样,你这样弄的我怪心酸,你要是爱吃调料那这里还有两包给你了。” 王丑猫根本不听他的话,舔完了后将料包放嘴里咀嚼起来…… 水继续沸腾,大迷糊蹭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锅子里看。 王丑猫不烧火了,他也站起来看向锅子。 泡面这东西吃起来或许寻常,但闻起来味道实在霸道,这玩意儿的味道能吊打厨师精心烹饪的菜肴,当然口感要被厨师吊打。 王忆洗了三个碗,两个碗是满满一碗面,一个碗里的面少一些,而锅子里还有一大坨。 两个满碗自然是给他和大迷糊的,他这会也饿了,早上、中午吃的太少,下午干活消耗体力。 三碗面排开,王丑猫的眼睛跟盯上了耗子的猫眼睛一样,死死看向最满的一碗。 王忆说道:“你吃不下吧?” 王丑猫吸溜着鼻涕说道:“吃的下。” 而大迷糊已经上手了,让王忆吃惊的是他去拿了少的一碗。 王忆笑道:“大迷糊还懂孔融让梨?” 大迷糊用筷子抄起面条使劲吹,吸溜吸溜、狼吞虎咽:“好吃,太好吃了,亲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王忆说道:“慢点吃,锅里还有,你这也太夸张了,方便面还能有大虾螃蟹好吃?” 大迷糊含糊的说道:“比大虾螃蟹好吃一百倍!” 王丑猫连连点头,他吹了吹不顾吹凉了就吃了起来,然后使劲吸气:“嘶嘶,嘶嘶,啊呦,真香啊,王老师真好吃,真香啊。” 大迷糊一仰头,将碗里的汤倒入嘴里,站起来又抄面。 他并没有抄满满一碗面,而是抄了半碗搅和着继续吃。 王丑猫猛地反应过来:“哎呀,忘记了,吃面应该少抄点,这样凉得快。” 大迷糊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冷笑。 王忆愣住了。 WQNMD! 刚才他还以为大迷糊是发扬风格,原来在吃饭这件事上,他在第一层,王丑猫在第二层,大迷糊在第五层! 他吃到半碗的时候,王丑猫那一碗稀里呼噜吃完了,他站起来跟大迷糊一样舀了半碗。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孩子跟大迷糊抢饭吃! 王忆以为他吃半包面差不多就饱了,结果最终是自己吃了半包面,王丑猫和大迷糊争抢着吃了四包半的面! 夕阳余晖洒落,他心里有点忧伤。 失算了。 连面带汤,最终锅底干干净净。 王丑猫心满意足的摊开腿坐在地上,满脸幸福的笑:“真好,王老师真好吃。” 王忆叹气道:“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是方便面好吃。” 王丑猫使劲点头:“王老师下的方便面真好吃。” 他又充满向往的说道:“王老师,我要好好念书,然后当大官,然后我就天天吃方便面,一顿吃两包,一天吃好几顿!” 王忆佩服不已:“你真是志向远大!” 王丑猫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是做梦,以后一天能吃一包方便面也行。” 王忆说道:“不不,你这不是做梦,等你长大了随便吃方便面。” 大迷糊刮了刮锅底什么也没刮出来,于是他叹了口气:“没吃饱,还饿。” 王忆只想说我草。 岛上响起清脆嘹亮的敲钟声,是王东喜在村委门口敲一口古钟。 这是收工钟。 岛上热闹起来,妇女老人少年们下工,欢笑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海上的渔船也先后归来,渔家汉子们吆喝着往下搬装着渔获的筐子。 大迷糊和王丑猫离开,不久后秀芳挎着个竹筐上来了:“下午急着上工,忘记把鱼胶给你送过来了,这样今天没法给你熬胶补门窗裂缝了,你先顶一顶。” 竹筐里都是鱼胶,有王忆之前见到的军用水壶形状的鱼胶,也有一些新鲜的小鱼胶。 秀芳把竹筐递给他,然后在屋子里转了转:“还行,挺干净的,不过你自己住不害怕吗?要不要让大迷糊过来给你做个伴?” 王忆笑道:“村里这么多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秀芳说道:“也对,岛上没有蛇没有坏人,没什么好害怕的——哎哎,你把鱼胶就这么放着?那不行,岛上老鼠可多了,你得把竹筐盖起来,盖严实了。” 一听这话王忆呆住了:“什么?岛上老鼠多?” 秀芳说道:“那肯定了。” 王忆的脸有些发白了:“那、那这样吧,还是让大迷糊今晚过来给我做个伴吧。” 秀芳哑然失笑:“你堂堂男子汉害怕老鼠?” 王忆尴尬的笑。 他不怕虫不怕蛇不怕女人,就怕老鼠! 章节目录 1182年的第一个清晨感谢朋友们打赏 秀芳盛情邀请王忆下去吃饭,王忆坚定的拒绝了。 他说他累了,已经吃了点面就行了。 结果秀芳坚持着给他端来一碗虾酱炒鸡蛋和一块跟他脸差不多大的玉米饼。 王忆感动不已。 这就是乡情! 王忆觉得,对于一个少时便失去了父母关怀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觉得珍贵的东西了。 嗯…… 除了能双穿两个时空的钥匙。 嗯…… 还有健康长寿。 嗯…… 算了不能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伤感情。 从节气上来说如今距离立夏没几天了,但从实际气候来说现在海岛的夜晚还是有点冷。 岛上没通电没有灯,家家户户烧煤油灯。 社员们过日子,不舍得乱烧煤油——不仅仅为了省钱,也想给国家、给集体省点能源,所以天涯岛的夜晚很无聊。 只有一轮特别清澈的月亮照耀着岛屿和大海,只有海浪的声音陪伴着岛上的人。 这也挺浪漫的。 秀芳离开不久,有人来了。 王忆以为是大迷糊,结果来的是王东峰,而且他一进门就是一句炸雷: “王老师,听说你下面很好吃?” 正躺在床上倾听涛声的王忆猛的就爬了起来,一脸惊恐:“你是玩梗、就是开玩笑还是啥意思?” 老GAY钻被窝,把黄花小伙子整哆嗦了! 王东峰说道:“啥?你让我玩什么?我刚才听人说你给大迷糊和二郎哥的小鼻涕下面吃来着,他们都说你有好调料,下的好吃。” 王忆沉默了。 原来是无心之话。 他重新躺下,说道:“嗨,是方便面本身带的调料好吃。” “其实也没多好吃,大迷糊和丑猫俩没吃过方便面所以吃了个新鲜,你想想就知道了,方便面还能比大虾螃蟹好吃?” 王东峰笑道:“他们说的可是老神了,说特别好吃。” “没有海鲜好吃。”王忆说道。 王东峰说道:“你要是乐意吃海鲜,那明天——算了,明天不大行,后天,后天早上退潮,我带你去梅花滩赶海。” 后面又有人到来,几个青年人结伴而来: “王老师,你真在首都念书呀?首都啥样,你给咱讲讲。” “对,讲讲天安门,我爱BJ天安门……” “还有人民大会堂、英雄纪念碑,还有长城,首都啥样啊?是不是可好了?” 王忆也不知道这年头的首都啥样,不过天安门、人民大会堂、英雄纪念碑他都了解,这样他扯开了胡诌八扯即可。 后面又有人到来,这次来的是大迷糊。 大迷糊带着铺盖卷来的,他也不用床铺,随身带了床破席子,将席子往地上一扔,光着膀子拉着被子就上去了。 王忆当场看呆了。 小伙子睡冷炕,全靠火力壮啊! 大迷糊躺下后就安静的睡着了,无声无息,让王忆大为高兴。 他很担心这哥们会打呼噜。 王忆跟一行人聊到了半夜,最后王东峰赶人了:“都走都走,王老师不睡觉啊?王老师不睡咱也得睡,明天还得上工呢。” 青年乌拉拉的离开。 只留下一股脚臭味与烟味混合的古怪味道…… 王忆看看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大迷糊,便把自己床上的褥子扯下来分给他。 大迷糊接过褥子问道:“王老师,这个你给我,那你铺什么?” 王忆说道:“嘿,你还没睡呀?我有床,你不用管,你睡你的。” 大迷糊没客气,接过褥子铺好又躺下:“没睡,听你们讲古,我就爱听人讲古。” 王忆说道:“现在睡吧,早睡早起好作息。” 大迷糊点点头:“嗯,我听你的,王老师你对我好,除了我爹就你对我好,把自己的褥子给我睡。” 王忆哑然失笑。 然后从大背包底下抽出睡袋。 2022年的天涯岛可是荒岛,他上岛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钻进睡袋准备听着涛声、嗅着海风香甜的睡,结果大迷糊那边开始了:“咕-嘎、咕-嘎……” 王忆翻了个白眼。 行吧。 不出意外,这哥们打呼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呼噜声落下,磨牙声响起。 王忆有点受不了这声音,这种声音和指甲刮玻璃、石子喇黑板一样,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忍无可忍准备叫醒大迷糊,结果磨牙声停下了。 他刚松了口气—— “砰!” 王忆忍不住就爬了起来。 你这是放屁还是放鞭?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鞭屁入里? 本来他做好了大迷糊打呼噜的准备,他想过了,反正涛声扰人,这样就算有呼噜声也没事。 可没想到大迷糊不光打呼噜还磨牙,不光磨牙还放响屁! 他郁闷的爬起来,忽然有个小黑影嗖一下子钻了出去…… 老鼠! 一只老鼠被他起身吓到跑掉了! 接着嗖嗖嗖,又有好几只老鼠跑过。 这样王忆简直要崩溃! 他害怕老鼠,这有点矫情但却是有原因的:王忆刚失去父母那阵,同学为了安慰他送他很多DVD光盘让他看电影。 结果有一部电影是灾难片,讲的是老鼠群咬人吃人,而且它还有个神结局: 从群鼠之灾中侥幸活下来的主角被几个灭鼠的消防员救援,主角喜极而泣,然后消防员摘掉头盔露出比人头还大的老鼠头! 这电影把少年的王忆吓了个五迷三道,但真正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是当他看完电影一回头: 沙发靠背顶上赫然趴着只老鼠在吃他放在上面的饼干! 他迄今都记得这电影的名字:《人肉鼠餐》! 也记得那老鼠的样子:天下老鼠一个样,所以他害怕所有老鼠。 老鼠一窜,他这里遭不住了,赶紧跳下床去踹大迷糊:“快快快,快醒,老鼠!有老鼠!” 大迷糊激动的坐起来:“有什么?有老婆?” 王忆叫道:“你做的什么梦啊,是老鼠,有老鼠!” 大迷糊听清他的话后遗憾的叹了口气:“唉,老鼠啊,老鼠又不能吃,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王忆无语了。 你他吗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他吗的高兴! 老鼠被吓跑,他们只能继续睡觉。 王忆也是奇了怪,白天他检查过,这屋子里没有老鼠洞,那老鼠哪里来的呢? 带着疑问他钻进睡袋里,还好他买的睡袋有兜帽,拉上后可以连头一起捂住,只靠呼吸孔呼吸。 这样呼吸会艰难一些也有点热,但安全,不至于被老鼠给咬了。 这是他来到82年的第二个夜晚。 没有酒精的加持,他久久不能入睡。 但早早的醒来了。 清晨大队村委前的古钟很响亮,声音极具穿透性。 王忆钻出睡袋看了看。 大迷糊的铺盖随意扔在地上,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打着哈欠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去。 又下雾了。 雾气从天上落下在海上和海岛上,像是垂下的帷幕,将海与岛包裹于一起。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才蒙蒙亮。 王忆伸了个懒腰,张开嘴来了一口1982年的晨风。 他站高望远,今天的雾气不像他在22年时候碰到的那么浓,依稀还能看见远处海上经过的船舶,更能看清山下的房屋和行人。 雾气包裹着小岛,四面八方,一派虚无缥缈。 岛上人起的早,但不着急,他们疏疏缓缓的出门,然后彼此间其乐融融的打招呼: “他二叔,吃了没?” “还没呢,回去就吃,你家呢?” “我家也没有,我去海边看看昨晚放下的鱼篓,说不准能碰上两条舌头鱼。” “大黄,回来了,瞎跑什么?” “哟,王老师你起来了?”敲钟的王东喜笑着过来打招呼,“我听说大学生爱睡懒觉,没想到王老师你起的挺早,还挺精神。” 王忆露出虚伪的假笑:“刚回到家乡,心情激动,忍不住就早点起来看看家乡的清晨。” 王东喜说道:“后面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对了王老师,这个周你不用开课,我先把以前老师留下的课本和笔记给你送过来,你先备课。” “然后支书去县里跟教育局的领导打个批示,把去水花岛借读的学生给你调回来。” 岛上都是麻利人,王东喜很快给他送来个纸壳箱。 箱子上有浓墨淡彩的一行大字:参桂补酒,男人的好朋友,你值得拥有! 王忆自然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他打开之后,最上面是一本卷边的课本,封面上是五只并头飞翔的大雁,零散分布着几朵红色的枫叶。 右下角几个字: 五年制小学课本。 语文。 人民教育出版社,第一册。 他翻开书页,左边是目录,右边是彩绘图。 图上拉着红色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有学生向老师鞠躬行礼、有穿列宁装的家长送孩子入学、有肩膀上挂着三条杠的少先队成员带领同学进入教室…… 这一切对他来说很陌生。 但又很新奇。 王东喜看着他凝神翻看课本,说道:“王老师你先看着,喏,这里是早饭,我老婆今天早上烙了猪油饼,给你送两张尝尝。” 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张金灿灿的面饼。 面香猪油香,香气扑鼻! 王忆连连道谢。 这个可以,这个开胃! ------题外话------ 感谢心熊万夫的盟主,也感谢我铁的共用一个屁股的兄弟荣小荣的盟主(这事我真的感动了,荣哥是第一个看到我签约并打赏的人,为了等这一刻他一天刷新我书24遍)。另外心熊老铁印象不太深,是我哪个亲戚的马甲来支持我一下吗?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开书就有纯书友来打赏了…… 章节目录 12突兀的开学 王东喜给他送来的不光面饼,还有咸菜。 是今年新腌的香椿芽。 岛上树多,家家户户种两棵香椿。 翁洲市春天暖的早,香椿发芽也早,现在是阳历三月底,已经可以掐第二轮了。 不像腌久了的香椿芽那样呈现黑绿色,新腌的香椿芽还带着碧绿色,很嫩,一掐能出水。 咸菜用半张报纸包裹,王忆高高兴兴的带着回屋子,这样有猪油烙大饼也有香椿芽,距离一顿丰盛早餐只差一碗粥。 昨天有人给他送来两斤小米,所以粥也有了。 用大锅熬粥不合适,但王忆的行李箱里有野外野营炉,是折叠防风气炉,带丁烷长气罐。 这东西火力很猛,规格适中,适合煮粥。 于是他看看外面没人,便去把门关上挂了锁,然后掏出绿色钥匙打开。 开门又是时空屋,他的两个大行李箱在里面。 打开行李箱他拿出防风炉和气罐,心里想着82年的时间和听涛居的位置,推开门回来。 现在他发现了,不是每次进出时空屋都会穿梭时空,而是看他开门时心里想的时间和位置。 他心里想的时间和位置才是锚点。 组合防风炉和气罐煮上小米粥,他想到自己上岛有两天多时间了。 便又返回22年的岛上给波叔和市委的周科长分别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以防他们联系不上自己而登岛寻人。 这个电话很有必要。 波叔急迫的说道:“你小子怎么才想起我来?这两天我们联系不上你,小周都要组织民警上岛寻找你了。” 王忆笑道:“岛上风景好,我流连忘返了。” 波叔又交代几句,这才放心。 回到听涛居,小米粥水竟然开了。 我的火力太猛了! 王忆等着煮粥的空子将香椿芽装入盘子,然后无聊的拿起半张报纸看了看。 这是《翁洲日报》,头条是《翁洲揭开‘全民文明礼貌月’活动序幕——轰轰烈烈,扎扎实实,讲究实效》。 下面几条是《国务院关于开展全民义务植树运动的实施办法》、《动员起来,人人讲清洁讲秩序讲礼貌》…… 王忆对这些新闻没兴趣,他翻过来看是国际新闻,这就有意思了: 《俄国佬在阿富汗腹背受敌日子难过》、《苏联的军事占领使阿富汗经济陷入困境》、《民柬游击队潜入金边市袭击越军》。 新闻上说:“意大利报道称,苏联军队在阿富汗实际上被围困了,他们不只是阿富汗游击队在农村和山区伏击的对象,也是城里打击目标……” “苏联的文官和军人必须随时携带武器进行集体行动,他们只局部控制了大的中心城镇,而游击队员却控制着农村和山区……” 王忆读着读着乐了。 如果放在21年这个时候,那报道把苏联换成美国可以再发一遍。 阿富汗帝国坟场之名,实至名归! 他又往下看是体育版,第一条竟然是《在尼赫鲁金杯国际足球邀请赛中,中国队获亚军》。 这把他吓一跳,国足还有这么猛?难道这比赛只有两个队? 小米粥煮的差不多了,他放下报纸熄灭改成焖。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快。 大迷糊冲了进来,拎着个网箱站在门口直勾勾的往里看。 王忆心里发毛:“你看什么呢?” 大迷糊嘿嘿笑:“闻见香味了。” 说着他扔掉网箱过来坐下,很自觉的将包袱里的猪油大饼拉到自己跟前然后问小锅:“这是什么?里面咋有小米粥?” 王忆叹气道:“这是锅这是什么,你可真会赶时候,早上你去哪里了,我这刚煮熟饭你就回来了?” 大迷糊站起来把门口的网兜拉过来:“你爱吃大虾吃螃蟹,早上潮水活泛海货多,我给你摸了。” 老旧的网兜里,大大小小的螃蟹、海螺、扇贝、淡菜和蛤蜊,还挺多。 王忆愣了愣,问道:“你是早起给我摸海货去了?” 大迷糊点点头,打开包袱准备吃。 王忆心里感动,说道:“行吧,那你等等,等小米粥熟了一起吃。” 大迷糊说道:“不用哩,光是大饼也香。” 王忆暗道这大饼可是猪油刚烙出来的它能不香吗?可问题是这大饼太少,不够你填肚皮的,还是混着小米粥一起吃吧,好歹能当一顿饭。 问题是这样小米粥煮的太少。 他打开盖子看了看,这年头的小米是农家肥喂出来的,一年一季,能熬出米油来,黄澄澄、黏糊糊,一开锅盖香气跟气浪似的往外喷涌。 大迷糊眉开眼笑:“我能全喝了。” 王忆说道:“嗯,你真会说实话。” 昨晚煮的热水已经成了凉白开,他索性往里加了半瓢的水,小锅顿时满了。 大迷糊赶紧说:“别加水,加水不那么香了。” 王忆说道:“不加水很烫,给你把嘴巴烫掉皮!加了凉白开正好痛快的喝,来,都给你喝!” 大迷糊惊呆了:“啊?真的?王老师你呢?” 王忆说道:“我吃海货。” 他去把门外灶台上了火,倒上两瓢水,海货一起扔进去煮。 可惜没有大米,否则来个海鲜粥才爽。 大迷糊蹲在门口连吃带喝,吃着喝着突然哭了起来。 王忆愕然:“你哭什么?好吃哭了?” 大迷糊摇头哭道:“不是,王老师你对我真好,你自己吃海货,把饼和小米粥给我吃,就支书和你对我最好!比我爹对我还好!” 王忆安慰他道:“行了别哭了,我是喜欢吃海货。” 大迷糊哽咽道:“我只是迷糊,我不傻,谁能爱吃海货不爱吃猪油大饼和小米粥呢?螃蟹海贝有什么好吃的?又吃不饱肚子!” 王忆一时无言以对。 锅里水开了便可以熄火。 然后他也可以连吃带喝:就是海贝忘记淘沙了,吃起来有点牙碜,不过煮海鲜的汤水极其鲜美。 他吃完早饭,天涯岛也开始正式上工了。 渔船驶出,各队妇女分散开,然后有人便唱歌,很快好几个人跟着唱: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大迷糊竟然也会唱这首歌。 他说之前岛上驻扎过部队,所以社员们学会了许多军歌,八零年以前海福县每年还组织各公社进行军歌比赛。 朝阳高升,云雾散去。 日出从东方天际一缕光到四海明亮就是一刹那,当真是太阳突然间就从海平线下跳出来了。 晨晖遍洒全岛,海上的蓝色带上了丹红,天与地、岛与海、树与草,瞬间如一色。 王忆坐在门口石头上看课本。 大迷糊去海里洗锅碗,回来时候扛着一张躺椅。 王忆打眼一看愕然道:“这不是支书的躺椅吗?” 大迷糊说道:“嗯,现在没人坐,王老师坐。” 后面王丑猫又来了,他发现王忆这里没有板凳,就跑回家去拿来一张老条凳。 看见王忆看课本,他凑上来跟着看。 王忆一边翻阅算术课本一边问:“你喜欢念书吗?” 王丑猫郑重的点头:“喜欢,领袖说人有了学问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远很多东西。没有学问如在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煞人。” 王忆吃惊:“你觉悟够高的呀。” 王丑猫咧嘴弱弱的笑了笑,小声说道:“这是支书爷说的,其实我喜欢念书是因为念书能当官,当官能吃饱饭,吃方便面。” 王忆说道:“念书确是能当官,但你想当官不能是为了自己吃饱饭,是要带着大家一起吃饱饭,一起吃上方便面!” 王丑猫赶紧点头:“对!” 过了一会有妇女上来递给他两个苹果,问道:“王老师,你这里要开学校吗?” 王忆站起来说道:“嫂子你好,不是我要开学校,是咱的学校重新开班。” 妇女问道:“那育红班也开吗?” 王忆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开、吧。” 妇女顿时欢天喜地的走了。 过了一会她又回来,手里牵着个娃,怀里抱着个娃。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我草,不会是要让我看孩子吧?我是人民教师不是幼师! 妇女来了把俩孩子递给他,很放心的转身就走,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他俩不听话,你就放心的揍!” 俩娃娃大的一个五岁,小的那个三岁,一人手里攥着一块青萝卜。 王忆看他们,他们看王忆。 大眼瞪小眼。 王忆问道:“你俩叫什么?” 俩娃娃傻傻的看着他,不说话,就是吸溜鼻涕。 王丑猫指着他们说道:“她是姐姐,叫花鞋,他是弟弟,叫皮鞋。” 王忆一愣,这是什么名字? 不过想想自己的小名他又了然,岛上人奉行贱名好养活,给孩子起小名讲究下贱难听,这样小鬼厌倦不会来缠孩子。 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怕生还是被亲娘临走前那句话给吓到了,并不闹腾,在门口坐下小心翼翼的啃萝卜。 王忆想跟他们打交道,便问道:“萝卜好吃吗?” 花鞋点点头,皮鞋摇摇头:“辣,咸。” 王忆递给他一张纸巾叹气道:“辣是对的,咸是因为你鼻涕流上面了。” 他又把妇女给自己的苹果拿出来要分给两人,两个孩子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王丑猫蹲下问:“皮鞋你吃苹果,把萝卜给我吧。” 皮鞋摇摇头,赶紧将萝卜块装进脏兮兮的裤兜里。 王忆正琢磨着怎么带俩孩子玩。 这时候村委办前响起王东喜的招呼声: “二嫂来了?带着孩子来见王老师?” “大婶子好,你们都带着孩子?这是来干什么?” 一个老太太乐呵呵的声音传过来:“祥文家的大学生小子不是当老师了?育红班又开了,我们把孩子送过来。” 王忆惊恐的抬头看去。 妇女老太们拉扯着一个个人类幼崽欢天喜地走来…… 章节目录 13斗天斗地斗小崽 万万没想到。 我这么快就成了人民教师! 王忆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一群孩子,粗略数来得有二十个! 孩子们认生,如果单独送给他照顾,那他们能老老实实的,可这会一群送过来,而这群孩子都是认识的—— 树起猢狲聚啊! 这下子好了。 鸡毛炒韭菜——乱七八糟。 本来他们一个个就皮的没边,每一个在家里都能闹成狗腿子进村——四邻不安。 聚在一起还不是油锅里撒硝酸甘油——炸了锅? 这把王忆真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先前花鞋和皮鞋老老实实,小伙伴这一来情况变了。 好家伙,皮鞋跟人家显摆自己的苹果,结果有人去抢他的,抢的他哇哇哭,花鞋护弟弟,凶悍的去扑打那孩子。 问题是人家孩子也有哥哥姐姐啊! 起初他们只是闹,现在是打,王忆面色悲苦:这些兔崽子怎么这么会整活? 他现在可是深切体会到了刘红梅昨天那句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有饭吃谁来遭这罪! 王丑猫自觉成为了他的小狗腿子,看到他手忙脚乱便主动上去给他分忧解难: “草拟娘,别打了、都别打了!住手,给我住手,否则我揍死你们!” 他个头瘦小,但在一群小崽子里也算是个巨灵神。 这样他一番威胁总算唬住了小崽子们。 王忆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太早! 渔家人要劈风斩浪、战天斗海才有饭吃,所以他们性子彪悍,这种彪悍一代代遗传,渔家娃们天生就善战! 小崽子们不打群架了,他们看向王丑猫,忽然往他身上集火:“二猫你也敢嗷嗷?我哥前天才脱你裤子打的你哭,一起揍他!” 王丑猫威风不过三秒,转身就跑。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 狗腿子被人民群众给推翻了,他做主子的得下手了。 他掏出手机放了缓存下来的歌,随着‘呜’一声响,小崽子全愣住了。 Party-Train! 俗称开火车! 王忆是火车迷,他可太爱看抖阴上的开火车了,所以就把这歌缓存下来了。 手机上火车汽笛声响起来,小崽们吃惊的看向他的手机。 王忆将手机收回袖子里,然后摇摆手臂。 一个大孩子急忙指着他手腕叫道:“王老师的手里有火车!《铁道游击队》里火车就这么响!” 一个女孩惊奇的说道:“是收音机,王老师有收音机,支书家就有收音机,能唱歌!” “瞎说,收音机老大了。”花鞋说道,“我舅家也有,我摸过,那收音机很大。” 这下子崽子们不闹腾了,纷纷绕到王忆跟前嚷嚷起来。 王忆冷笑一声,老子堂堂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治不了你们一群小屁孩? 手机这东西不能暴露。 他镇住孩童们后直接关闭收在了袖子里,然后大喝道:“都给我排排坐好,坐好以后发糖!” 话音一落。 王丑猫第一个坐下。 准备去捞海草的大迷糊见此也冲上来在旁边坐下。 王忆暗道一声我干。 他对王丑猫说道:“你起来,给我当助教,那个大迷糊你也起来,你当、你当保安——不对,你不是去捞海草吗?” 王丑猫遗憾的起身。 大迷糊摇头:“我坐好了吃糖,吃了糖干活有劲。” 听到这话,王丑猫也壮胆坐下:我也要吃糖,我也要有劲。 王忆说道:“助教和保安一人两块糖!” 他一说两人啪一下就站起来了,很快啊,然后上来就是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 王忆为了补充能量也带了巧克力豆,一瓶巧克力豆上百颗,他便拿出来分下去。 崽子们吃到嘴里坐不住了,纷纷爬起来要开抢。 王忆脸色一沉:“都坐好,谁听话谁有糖豆吃,不听话的没的吃,都不听话的我喂狗!” “喂、喂我吧。”王丑猫小心翼翼的说道。 猫猫男孩,在线卑微。 王忆看不下去,倒了几个糖豆递给王丑猫。 巧克力豆吸引孩童们老老实实,王忆接下来就是考虑怎么消耗他们的精力。 这得给他们找个游戏做。 人多且能消耗精力的游戏——很简单,老鹰抓小鸡。 他亲自当鸡婆子,小崽子们轮流当老鹰,只要老鹰能抓到小鸡就能得到一枚巧克力豆奖励。 但这不那么容易。 王忆决心消耗他们精力,所以他可不会对老鹰手下留情。 然后开始了…… 然后王忆开始气喘吁吁了…… 然后王忆遭不住了:“停停、呼呼,停停,呼呼呼呼!” “婷婷姐姐去水花岛上学了。”王丑猫说道,“王老师你找她干什么?” 王忆摆手:“不是,停下,呼哧呼哧!停下歇、歇歇!” 小崽子们大为失望。 王忆喘着粗气问:“你们不累吗?” 小崽子们连连摇头:这才哪到哪? 王忆服了,小崽子们这年头顶多吃饱饭,那么他们哪来的过剩精力? 他躺在地上拼命呼吸恢复体力。 有崽子担心的问道:“王老师是不是要死了?我爷爷就是这样,躺着使劲喘气然后死了。” 王忆只好爬起来,说道:“老师昨晚没睡好,今天体力不支,这样,咱们改规则。” 他不当鸡婆了,让小崽子们轮流当。 五分钟一轮游戏。 老鹰抓到小鸡就能得到一枚巧克力豆。 老鹰抓不到小鸡那鸡婆就能得到一枚巧克力豆。 小鸡连续三轮不被老鹰抓到也能得到一枚巧克力豆。 王忆终于把一群小捣蛋鬼拾掇的服服帖帖。 当然这也跟这时代的孩子天真易哄有关。 中午头要放学了,王东喜给他喊了一嗓子:“秀芳中午包饺子,让你过去吃饺子。” 王忆还真是饿了,便草草洗了把脸去支书家里。 王向红不在家,上午坐邮船去县里了,所以王忆没想到秀芳嫂子中午会包水饺。 他进门的时候秀芳正在‘哆哆哆’的剁菜,全是荠菜。 看见他来了秀芳便笑:“昨天下工去摘了些荠菜,春天的荠菜,好吃呢。” 王忆连连点头。 春天的荠菜水饺确是美味。 面已经和好了,一盆子面黑乎乎的,这算是个时代特色,家家户户吃的黑面,又叫三等粉。 这东西可不是粗面,它是小麦加工为白面粉后的一种副产物,有丰富的麸屑,口感比面粉要差的多。 不过这年头有黑面吃也不错了,王忆觉得这总比玉米饼子强。 看见他盯着黑面看,秀芳表现的还挺骄傲:“我公爹特意从库里临时支的面粉,本来我以为要给你包地瓜面饺子吃了。” 王忆嘿嘿笑:“其实地瓜面也挺好,健康。” 话是这么说,你吃我推荐、真吃我不吃。 地瓜面听起来挺不错,但他吃过粗糙苦涩的玉米饼子后对这时代的粗粮面不抱希望了。 秀芳剁了菜开始调和饺子馅,她把盆子里的荠菜团给分了两份,一份倒了半瓶花生油,另一份只倒了一点油。 拾掇的差不多了,她放下面板开始包水饺:“王老师会擀皮还是会包水饺?” 王忆两手一摊嘴一张。 会吃。 秀芳明白他的意思后哈哈笑,她抓了一把面粉摊开说道:“那你可得学,你不会包饺子,以后你媳妇儿可不乐意。” 王忆撸起袖子说道:“行,那我就拜嫂子你为师,跟你学着包水饺。” 秀芳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要学等咱用特等粉包的时候再上手,这是三等粉,饺子皮没劲,不好拾掇。” 王忆问道:“咱队里每人每年能有多少麦子?” 秀芳轻轻叹了口气:“咱岛上都是穷地,不长麦子更没水种水稻,所以吃的是国库统销粮,年底每人分二十斤面、二十斤米,平时有统销指标再买再分,否则就要买议价粮。” 她给王忆介绍。 这两年因为南疆有战事,粮食供给紧张,供销社便给供应了麦子和稻米自己来打磨。 外岛人家分到麦子少,这样磨出的面粉自己是舍不得吃的,留着伺候客人,做面条、包水饺、包包子,这都得靠白面。 即使村里人吃面粉,也是吃地瓜面,但地瓜面不黏糊没有劲头,不适合包水饺。 如果要用地瓜面包水饺那得用黏筋,所谓黏筋就是用石碾把黏筋草秸碾碎筛出细面,调地瓜面时把它们掺和进去。 但这样依然不太适合包水饺,还是没劲,所以饺子馅不能放得太多太满,否则一下锅、水一滚就碎了。 秀芳是个能干的妇女,双手跟流水线一样,自己擀皮、自己上馅、自己捏合,很快把一个个饺子包出来了。 她收拾着水饺说道:“王老师你去门口看看,你哥应该快回来了,他回来了咱再下饺子。” 王忆问道:“我哥没出海?” “出海了,去扎海参了。”秀芳说道。 王忆疑惑:“那他中午回来吃饭?” 出海干活路上耗费时间多,一般一出去就是一天,中午带上干粮随便对付两口即可。 秀芳叹了口气说道:“不回来待在外面干啥?老龙湾现在天天有汽船跑,海水不是个海水样,上面飘着一层汽油,海水也不是海水味,成了汽油味。” “这样海参都给熏死了,没死的也熏跑了,去一趟扎不着多少参,顶多够半天活。” 章节目录 14赶海的汉子 王东方赤着脚、挽着裤腿回来,嘴里叼着烟斗,面色疲倦。 他肩上扛着渔具,王忆上去帮忙卸了下来。 秀芳开始下饺子,问道:“今天咋样?扎的货多少?” 王东方闷声闷气的说:“不强。” 秀芳叹了口气:“真是邪了门,海参都让柴油赶跑了?” 王东方坐下磕了磕烟斗,从烟袋里捻出烟丝又上了一锅:“唉,其实是有的,今天水花岛和聚宝岛都有船在那里,我看他们扎了不少。” 一听这话秀芳顾不上下饺子,将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出来问:“那怎么能?咱七村八镇的人,扎海参本事有几个能比得上你?” “他们有好家伙什。”王东方闷闷的说道,“水花岛几户人家凑钱买了柴油机船来扎海,那船厉害,上面有个机器能造氧气,人叼着根管子下水,一口气能在水下扎一个小时不带上来的。”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怎么比?” 秀芳难以置信:“他们哪有钱买船买机器?水花岛我清楚,都穷的很。” “贷款,信贷员从去年就到处跑,唉。”王东方又叹了口气。 王忆问道:“那咱岛上怎么不贷款呢?也贷款买船呀。” 王东方和秀芳在这个问题是意见统一:“咱又没穷的揭不开锅,贷钱干什么?” “不能欠债,欠债了睡觉睡不着、吃饭饭不香,行了,来,准备吃饺子。” 秀芳将水饺分两拨下锅,一波是加了好些花生油的,还有一波则少有油水。 饺子出锅,王东方先在碗里舀了几个端着碗筷向南、向东、向西去拜了三拜。 这是渔家传统,让南海菩萨、东海老龙王还有祖宗先吃,然后家里人才能吃。 祭拜完了,王东方端了一碗水饺给寿星爷送过去。 这也是岛上传统,谁家有好吃的先给寿星爷分一份。 寿星爷对天涯岛是有功劳的,因为他的三个儿子为人民解放事业而牺牲,后来国家日子宽裕一些,就给烈士家属进行补偿。 市里、县里都给过寿星爷抚恤金和抚恤粮,寿星爷却全给了集体。 其中给抚恤粮是58年,第二年神州大地就进入了三年困难时期,寿星爷把一动没动的抚恤粮全捐给了村集体。 秀芳给王忆说,那可是总共三百斤小米,靠着这三百斤小米,天涯岛的孩子全熬过来了——小孩一天能分一碗海带米汤。 她一边说一边递给王忆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的水饺。 王忆吹冷吃了一口。 滋味儿还行,很有春天的感觉。 荠菜味很浓郁,但香味不足。 野菜水饺必须得靠大油大肉撑着。 不过他上午跟小崽子们斗智斗勇斗饿了,这会也顾不上挑三拣四,吃的狼吞虎咽。 秀芳下的第一波油水饺分成四大碗,寿星爷、王忆、王东方和王向红预留。 第二拨水饺没什么油,她自己吃。 王忆端着碗过去,说道:“嫂子再给我来半碗。” 秀芳挺诧异:“你吃的这么快?一大碗都造出来了?” 王忆嬉笑:“这不是看你还有半锅饺子,自己吃不完。” 秀发麻利的给他添了半碗,说:“大迷糊会闻着味来,他能吃,得给他留一钵子。” 果然,王东方回来,大迷糊跟上了。 大迷糊进门说道:“早闻见饺子味了。” 他不直接吃,而是去找了块竹片,然后用菜刀雕成个小叉子,用叉子插着吃。 王忆惊呆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啊!谁说你迷糊?这不是瞎说!” 大迷糊嘿嘿笑,抱着钵子坐在门口胡吃海塞。 王忆将自己碗递给秀芳:“嫂子,这半碗我吃不下了。” 秀芳随意道:“我就说你怎么能吃这么些?你是嘴饱了眼不饱。” 王忆剩下的水饺已经凉了,她端过来就吃。 这年头的渔家没有饮食卫生讲究。 秀芳吃了一口一愣,又去第二拨水饺里夹了一个吃,然后说道:“王老师是个敞亮兄弟。” 王东方问道:“咋了?” 秀芳说道:“荠菜水饺是油越多越香……” “啥饺子都是油越多越香。”大迷糊补充道。 秀芳说道:“对对对,真是的,提到吃你也不迷糊了。” 她扭头对王东方说:“我给你们是多加了菜油的,我跟大迷糊吃的是没多少菜油的,王老师把自己那一碗给我留了一半,又吃了半碗没啥菜油的。” 大迷糊听着她的话,猛然抬起头:“那半碗王老师给我了,他知道我吃不饱。” 说着他眼睛有些发红:“王老师对我太好了,比我爹还好。” 王东方轻叹道:“王老师不愧是有文化的大学生,也有素质!” 他接着再次感叹:“难怪他吃完赶紧走了,这是怕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会跟他推让。” 王忆吃完跑路才不是怕秀芳发现他的小心思后跟他推让。 而是赶紧回去再弄点吃的。 没多少花生油的荠菜水饺不好吃,就是面皮包青草,他吃了没两个都偷偷给了大迷糊。 所以他急着填肚子,必须得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因为下午小崽子们又要整活了…… 王忆看了一天孩子。 然后未来不想要孩子了。 当天晚上王东峰又来了,说道:“今晚早点睡,明天有活潮,早上退潮,咱一起去梅花滩。” 赶海是渔家日常活动。 大集体时代海里渔获都是公家的,要上缴国库支援城市建设,渔民不能随意将捕捞的渔获带回家。 但赶海是例外,所以每次赶海都跟赶集一样,人群熙熙攘攘,妇女孩子们就指望赶海弄点海货改善一下生活。 天涯岛海岸线很长,岛屿一圈都是海,却多数是险峻礁石,只有西北一带有滩涂。 滩涂退潮才适合赶海,天涯岛西北小滩涂养不了王家人,这样他们便出海去找有大滩涂的岛屿赶海。 而有滩涂的岛屿上都有村子,渔家人很有地盘意识,这种情况下不允许外人来赶海。 天涯岛正南十多里外有片海域很神奇,它的水位很低很低,海底是泥沙,平时有海水覆盖,一旦退潮便有大片滩涂露出来。 这是赶海圣地,不光天涯岛的王家人,水花岛的刘家人、聚宝岛的赵家人等等周边住户都会去。 渔家人赶海是讲地盘的,他们得早点去占地盘。 多早呢? 凌晨四点钟! 王忆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漆黑呢,他带了两块压缩饼干当早餐,迷迷糊糊跟着上船,一艘艘船往南奔驰。 船上有妇女孩子也有渔家汉子,王忆上了汉子们的船,听着身边人兴致勃勃的聊天: “现在经济活泛了,我听昨晚收音机说有好几个市县卖商品房了,什么时候咱也去城里弄一套?” “你这辈子就是泥腿子,去京城弄一套也改不了你的命,咱就是农村户口,城里不是咱的地,不用想。” “你买了房子就有户口了,现在买房子送户口。我泥腿子没啥,这不是给孩子弄个城里户口吗?以后找媳妇都好说话。” “争这有什么用?关心点国际大事,北约和华约这几天说是要裁军了,核武器也要裁掉。” “你说这更没用,跟咱老百姓过日子有啥关系?他核武器裁了也不会放天上当烟花给咱开开眼,咱得关心生活,我听说翁洲开了粮油自由市场?家里还有点粮食,我想去看看……” “王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王忆回过神道:“噢,我在想这天漆黑呢,咱去了怎么赶海?” 王东峰笑了起来:“咱去了不直接赶海,去了先占地盘,要是等天亮了再去,那就没地盘了。” “对,以前大家伙都是天亮再出发也来得及,可是后面有些村里天不亮就去占好地方,这样咱没法,咱得去的更早点。”旁边的王东阳说道。 王忆咋舌:娘咧,赶海也要内卷? 梅花滩海域占地面积颇广,它是断续的滩涂带,中间一块大滩涂,四周点缀着小滩涂,如同一朵梅花,故而得名梅花滩。 此时已经开始退潮,滩涂显露出来。 它是沙子为主,很瓷实,人可以直接踩在上面。 一艘艘船直接在滩涂上搁浅,手电筒打开,就像有光剑亮起,黑夜顿时被劈开。 有的手电光朝向天空不断晃动,这一看就是孩子拿着手电玩,他们真把手电光当光剑了。 王丑猫也来赶海,天蒙蒙亮他找到了王忆,说道:“王老师,待会我找了的都给你。” 王忆痛快道:“好,那老师请你吃海鲜粥。” 王丑猫当场流口水了。 太阳出现在东方,有大片云彩挂在天际。 朝阳光芒直冲九霄,白云顿时被染成金黄色,辉光从白云上又得到散射,一时之间整个东方都是金黄! 随后光芒又照在海上照在沙滩上、照在船上照在人身上,美不胜收。 王忆感叹道:“太美了!” 王东阳闻声而来,情绪激动:“王老师,谁家姑娘太美了?” 王忆指向东方:“我说的是日出太美了。” 王东阳顿时没劲了,说道:“王老师赶紧上吧,你就守着这块滩好了,这边海货挺多的。” 他们分开,王东峰偷偷靠近王东阳:“刚才王老师说日谁日美了?” “日谁?日出!”王东阳呵斥他,“你耳朵里整天听些什么东西,这是思想长毛了!” 王东峰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随着光芒照亮梅花滩,前来赶海的人家纷纷忙活起来。 各人顾各人。 这样王忆懵了:“老司机带带我,我第一次赶海啊。” 王丑猫说道:“王老师,我会赶海,我领着你,走,咱先找潮池,潮池里有鱼,咱先捡鱼。” 章节目录 16返回2022 十舸争流。 艄公们摇橹,渔船冲破海浪奔驰向天涯岛。 旁边一艘渔船有人改唱了《大刀进行曲》:“大刀向刘大虎的头上砍去,王家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王忆所在的船上欢歌笑语: “大迷糊真行啊,不拉胯,把刘大虎给干懵了。” “没白跟着王老师吃饭,行,大迷糊这次立功了。” “狗日的刘大虎就会瞎咋呼,咱们没必要跑,水花岛才几个人?跟他们干!” 全队人都在夸两次干翻刘大虎的大迷糊,但王忆想要夸一夸一直躲在人后的王丑猫。 王丑猫性子弱,昨天连渔家幼崽都敢扒他裤子。 今天刘大虎一上来也吓得往自己身后钻,可最终看到刘金要偷袭大迷糊,他却鼓起勇气抓了蓝子鱼进行支援。 这很不容易。 因为刚才双方吆喝的厉害,实际上真动手的就俩,攻防一体又能打野又能MT的大迷糊和远程支援兼魔法辅助的王丑猫。 他用了鱼毒作为武器。 这很聪明。 但很遭罪。 王丑猫这会哭丧着脸缩在船角,左手掐着右手,右手发红发粗发硬。 王忆见此赶紧问道:“猫仔,你手咋样?” 王丑猫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就是疼,回去用碱水洗洗就好了。” 王东峰说道:“对,没事,回去用碱水洗一洗很快不疼了。” 听到这话王忆就猜到了,这蓝子鱼鱼鳍里的毒应当是酸性的。 于是他说道:“猫子你赶紧往手上撒尿,用尿洗一洗也就不疼了。” 王东阳起哄:“对,尿能止疼,你往手上撒尿吧,你没有尿我来给你撒。” 王丑猫立马爬起来脱裤子撒尿。 船上的人顿时哄笑。 王丑猫也回头咧嘴笑:“真不疼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 王东阳愕然看向王忆:“王老师,你不是拿他开玩笑?” 王忆翻白眼:“他因为我受的伤,我怎么可能开他玩笑?” “那你怎么知道尿能止疼?”王东阳又问,“你是对尿做过啥,能发现这事?” 王忆说道:“啥也没做,尿不能止疼,是尿有弱碱性,蓝子鱼的鱼毒是酸性,毒素会留在伤口,刺激肌肉肿胀、神经疼痛,用尿能中和。” 几个人恍然大悟的点头。 然后纷纷摇头:“听不懂。” “听不懂你们点什么头。”王忆无奈了。 “感觉你说的很有文化的样子,先生传授文化,我们好歹应和一下。”众人说道。 大迷糊嘀咕道:“我的网兜扔下了,里面都是螃蟹,王老师爱吃螃蟹。” 王东喜不在意:“反正咱刚开始捡,没捡几个——哎对了,这狗是拖着个网兜上船的,这是谁的网兜?” 他打开一看。 里面鱼虾蟹海螺海葵海胆都有,很满。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老狗。 老狗缩在王忆裤裆下,安安静静。 王忆下意识捂住裤裆问道:“你们看啥?” 王东喜说道:“这狗有点通人性啊,王老师,你从哪里弄的?我看刚才二猫嚷嚷的时候这狗就在你身边。” 王忆也感觉这狗通人性。 老狗就是有这好处。 它估计见的人多了,很有看人的眼光,看出王忆能是好主人。 或者是它饿的太厉害,有人给它饭吃,它就想跟着这个人。 就像溺水者哪怕碰到一根飘在水上的稻草也要抓住,流浪太久的狗只要有人对它好,它也会紧紧抓住这份善意。 王东峰说道:“刚才听黄广增说的是个野狗,王老师你要带回去?看它好像带崽了,这可不好养,带崽的狗吃的多。” “最好别养。”有人叹气,“唉,养了就不舍得扔了,可不扔了会多一张吃饭的嘴,等它下了崽又会多好几张吃饭的嘴。” “主要是狗没用,咱岛上夜不闭户,不用看门。” 王忆说道:“没事,我养的起,而且必须养,我们学校老鼠多,得带它回去抓老鼠。” “狗拿耗子啊?”众人笑,“还不如去找一只猫呢。” 没赶成海,正好去上工。 上午王向红坐镇上邮船顺道回来,看见队里的船都出海作业了,妇女都上工了他还挺吃惊: “今天没去梅花滩赶海?都长觉悟了啊?” 王东喜说道:“不是,我们去来着,刘大虎欺负咱王老师,跟他干了一架。”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王向红听后色变: “他妈个丑逼,刘大虎那个盲流子吃了狗胆子?他绝对是听王老师外地口音才敢欺负他!” “去叫大胆,叫他把民兵都召集起来,发枪发刺刀,别发子弹,跟我去水花岛找姓刘的算账!” 王忆大惊,这么生草的吗?直接上刺刀? 他赶忙拦人,道:“支书,我没吃亏,大迷糊揍他一个血葫芦!” 王向红推开他怒道:“他欺负人就不行!刘大虎这个盲流子我知道,他是癞蛤蟆跳人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 “这种盲流子一旦跟他起了冲突,必须得打他、打疼他,否则会千方百计的膈应你!” 王东喜也阻拦他,道:“支书,咱先别急,等等刘家的反应,先别把事情闹大,闹到他家老三身上。” 闻讯而来的刘红梅说道: “刘大虎不是个东西,得防备他家老三刘大彪。这小子当过兵,心狠手辣,前些年仗着社会混乱绝对犯下过血案,现在说是在外面跑运输,指不定干什么违法犯罪行为!” 王东喜说道: “对,都说刘大彪手上有人命,现在又在社会上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兄弟,喜欢跟旧军队一样拜把子认干兄弟,刘大虎要是把事情捅给他,这是个麻烦。” 王向红浑然不惧。 他曾经在英雄部队服役,从不怕硬碰硬。 王东喜说道:“支书,咱不怕跟他硬碰硬,可刘大彪喜欢玩阴谋诡计,这不能不防!” “咱队上学生娃还在水花岛上学!” 这话把王向红给拿捏住了。 他凝重的说道:“喜子这话说的对,得赶紧把学生娃们撤回来。” 接着他又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得尽快去把介绍信和你毕业证拿回来,以前咱们大队上的小学都是大队办,这叫侯王建议,这样咱队里就能任命你做教师。” “但这次我去县里才知道,前两年小平同志恢复工作,自告奋勇提出分管科技和教育工作。他针对咱们农村基层教育工作进行了改革,你们教师要重新接受教育局的直接领导与管辖,所以你得去报道一下子,走个程序。” 王忆点头:“行,我尽快处理这事。” 侯王建议他知道,王东喜将以前教师留下的资料给了他,其中有一本教师手册,上面开篇就有侯王建议的介绍。 建议是马集公社马集小学两位教师侯振民、王庆宇提出的,他们建议所有公办小学下放到大队来办,国家不再投资或少投资小学教育经费,教师国家不再发工资,改为大队记工分。 在这一建议影响下,大批农村公办小学改为民办,大批农村公办小学教师下放回原籍,改拿工资为记工分。 王忆会注意侯王建议,是因为教师手册上这两人名字被圈了起来,然后手册某一任主人问候了两人,彼其娘之。 他要拿介绍信和毕业证就得回2022年,这事不好办,办假证的估计也没办过八十年代的介绍信和大学证书。 学生的学业耽误不得,王忆雷厉风行当天出发。 他坐了船去镇上转县里又进了翁洲市,趁着没人注意他找了个废弃房屋,掏出绿钥匙插入锁里打开。 这绿钥匙很神奇。 什么锁都能开,不管锁芯大小甚至能不能用,反正只要是锁就能插进去并打开时空门。 王忆推门进去,再开门就是2022年的天涯岛。 岛屿依然荒凉。 这让他有些困惑,自己出现在82年的天涯岛这件事,难道并没有影响天涯岛后期时间线的发展? 或者——22年的时空跟82年的时空是平行时空?两条线互不影响? 这事还得研究,他草草寻思了一下便提上背包出门。 背包里有王向红给他准备的干货,什么金钩海米、烤鱼片、干蛤蜊肉之类,让他给同学带去当礼物。 此外还有他从邮递员张有信手中得到的一排六张猴票和所有的鱼胶。 猴票肯定值钱,他记得鱼胶也挺值钱的,想带出来找行家看看,说不准能卖点钱,哪怕是补贴一下办假证的费用呢。 这事他还真得找大学同学。 他有个大学同学叫张晓猛,大学时期借着学生身份的掩护各种游走灰色地带。 什么倒卖盗版书、山寨机、考试作弊机乃至于办假证、厕所交友,这些事他都有所涉猎。 于是他给波叔打了个电话想回内陆一趟,波叔是个热情的老叔,说自己正好在附近放网,不多会便开着船轰隆轰隆跑来了。 王忆上船,问道:“波叔,渔获怎么样?” 弯腰擦水鞋的波叔叹了口气:“唉,近海没鱼了,一上午的白忙活,顶多赚出个柴油钱。” 王忆默默的递给他一根华子。 82年的渔资源情况显然要好的多,天涯岛大队渔船每次出海都能带着一箱箱渔获回来。 波叔这次没有收起华子,他点燃后坐在船头看着美丽的海上风光,心里却并不美丽。 章节目录 17冠宝斋 要出售猴票不难。 甚至不用王忆劳心劳力去找什么古玩市场或者拍卖公司。 最近几年翁洲市政府一直在轰轰烈烈的推行外岛旧村镇重建工作,每个月都有岛上村庄被拆,而在拆之前村里人会大肆收拾旧房屋,很容易发现一些老物件。 于是市政便联系了有信誉的古玩店直接在市政城建大厅开了个专柜,拿着老物件上门,然后有专业的鉴宝师傅来接待。 王忆上码头要给波叔钱,波叔拒绝了:“小周那边给我报销油钱,你放心好了,我不是白白给你跑腿。” 但这终归是人情。 他便留下了拆开的华子。 这次波叔没拒绝。 上岸后他直奔市政城建大厅的收藏专柜,有漂亮的旗袍姑娘正在笑吟吟的跟一对老夫妇告别:“爷爷奶奶,记得给我一个好评哟。” 王忆扶着柜台偷偷往里看。 旗袍开到膝盖,并不是开到大腿根。 差评。 老夫妇眉开眼笑的离开,王忆过去说明来意。 旗袍姑娘说道:“那先生请您把藏品展示出来,我拍照发给我们聘请的鉴宝专家过目,然后咱们再进行下一个流程。” “这里需要提醒您的是,每一样藏品都有一百元的鉴定费,若您的藏品出售给本店,则免除鉴定费。” “若您是市政新海岛、新农村改造项目参与人,鉴定费打一折,也就是鉴定一样藏品十元钱。” 王忆明白,将猴票先拿出来。 旗袍姑娘拍照发出去。 他正要拿鱼胶,旗袍姑娘的手机发来一个语音:“小优,带贵客上二楼到我这里。” 事情好办了。 二楼有几个办公室归于古玩店,王忆进去,一个穿着唐装、戴着单片眼镜、手里转着佛珠的中年人冲他微笑。 小优给介绍了一下,说中年人姓袁叫袁辉,是江南一带的名鉴宝师、市博物馆签约专家、翁洲大学历史系的客座教授。 于是王忆称他为袁老师。 袁老师很和气,说道:“你把猴票拿给我看看,照片上看是真货,但保存的太新了,新的不正常,所以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让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这事给忘记了。 正常猴票存世已经四十多年,而张有信给他这套仅仅才存世两年! 他心情紧张的将猴票拿出来。 袁辉戴上手套示意他放上桌子鹿皮垫,然后拿出尺子一边量一边说道: “80猴票规格是26和31毫,齿孔是11度半,由著名画家黄永玉绘画、邵柏林设计、姜伟杰雕刻,这三位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师,但王先生应当不了解吧?” 王忆点头。 袁辉测量很快,说道:“尺寸没问题。” 他改成放大镜观测,继续讲解道:“黄大师乃版画之泰山北斗,他绘制的猴票原画那是形神兼备、灵性活现,你过来看,你的票上猴子茸毛挺拔凸立,根根可数,是不是?” 王忆说道:“对,这有问题吗?” 袁辉继续仔细看说道:“毫无问题,当然没有问题!你看这猴票多棒,大红底色、喜庆吉祥,人见人爱呀。” 他从头到尾慢慢看,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抬起头:“得上灯了,是不是真的灯下最清楚。” 这话让王忆纳闷。 既然如此那刚才费这些事干嘛?直接上灯不就行了? 事实证明袁辉不直接上灯自然有原因。 要上灯挺麻烦的。 先得开三个红外摄像头无死角的监视两人,然后关闭门窗帘形成暗室,这时候才开一盏特殊光灯。 操作的时候袁辉给王忆讲解道: “我给你说一下为什么要上灯哈,庚申年猴票采用的是影写版与雕刻凹版套印而成的。黄大师笔下的原稿墨分五色、层次分明,但邮票太小了,这样要表现出他的高超技艺就是难事了。” “寻常来说邮票雕刻技法是十字纹,猴票不一样,它是根据猴毛的生长规律和画家的运笔走势来雕刻布线,这就是刚才放大镜下猴毛丝丝可见的原因。” “不过,这样技法艺术表现力强,印刷打样中却有个问题,套印后的红底色总是会透过雕刻版线条向上泛红,使得颜色看上去黑不黑、红不红,这就难看了。” “为了解决这问题,负责设计的邵老师便又画了一个黑色影写版稿衬在下面用来遮盖红色,这样组合套印后出来的效果就是墨色饱满厚重、某些部分闪闪发亮。” 一道朦胧的灯光亮起。 照在猴票上,猴子和红底都黑乎乎的。 可是灯光越来越亮,黑猴子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堂,其中耳朵尤其亮,真的跟发光似的。 袁辉惊叹道:“远看黑乎乎一片,细看方感精美绝伦,经典不经典?这就是没法造假的地方,你这是真票,全是真票!” 王忆屏息静气。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地方:这猴票太新了。 说起来它被张有信收藏了两年,也有一些磨损,可是这种磨损相比四十年的时光所遗留的痕迹来说太轻了。 结果袁辉压根没再去纠结这回事。 他打开门窗叉手说道:“票是真票,品相也好,王先生您要是愿意出售给本店,那我给您定个价?” 王忆说道:“我当然愿意,袁老师刚才不吝赐教,毫不遮掩的将一切信息告知与我,这种诚意让我非常感动,我很感谢您也很信任您,所以贵店能收的话,那咱今天成交。” 说好话又不上税,王老师还不得可了劲的扯? 袁辉说道:“咱们翁洲市还挺少见到猴票的,但刚结束的首都春拍上出了一张猴票,是一万零三百元,那猴票的品相比不上你这六张,所以你的六张票,本店愿意给出每张一万一千元的价格。” 王忆惊呆了。 太便宜了吧? 他说道:“啊?不是说一张猴票一套房吗?才、才一万?” 袁辉也惊呆了:“一张猴票一套房?就是黄大师当年手写签名那一张也不值这钱!” “你想说的是一版猴票一套房吧?一版猴票是四十八张,一起卖价钱翻倍大概是一百多万,所以才有这说法!” 王忆默默的掏出手机开始搜狗。 袁辉解释道:“王先生,我跟你交个底,80版猴票是我国发行的第一枚生肖邮票,是一众生肖邮票的龙头老大。” “诚然,它所拥有的地位无可撼动,因为收藏市场有句话叫宁收龙头不收凤尾,可它毕竟隔着如今才四个年代,不可能卖出天价。” 他说的都是真的。 王忆搜到的讯息也是这样。 不光是新闻上这么说,收藏贴吧也有讨论帖介绍猴票。 众所周知,贴吧老哥可能啥都没有,但他们啥都精通。 看着他沮丧沉默,袁辉好声好气的说道:“要不然这样,六张本来我给价六万六,我看你是个痛快人,那我也痛快给价,总共给你七万块,怎么样?” 王忆决然说道:“不行,我这虽然不是一版,却也是六连张——一口价,十万!” 袁辉忍俊不禁:“王先生你真是敢张口,这猴票真没这么值钱。” “您要是不信您把它挂网上,我不让您去外面打听,免得您以为我串通同行坑您,您放网上灯外地的古玩店给你出价,如果能超过七万成交,那超过多少我再给您补多少!” 他继续说道:“王先生,你可以去外面打听我和我们冠宝斋的口碑,我可是在市博物馆和翁洲大学供职,我要是干坑蒙拐骗的活,人家不得闹我单位去?” “我跟您说实话,我们在跟市政府联合摆这个摊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跟政府搭上线,另一个也为了能减税,所以我们给你的价钱一定是市场最高价!” 王忆有心出去再找两家古玩店问问价,但第一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跑路,第二袁辉表现的确实实诚,他所透露出的信息跟网上查到的几乎一致。 最终他咬咬牙,说道:“八万行不行?” 袁辉无奈的说道:“我不是要显得自己牛逼或者手腕强硬,所以不给你讲价,而是我不擅长谈价,所以我往往都给人家底价——算了,再加两千块,七万二。” “这个周我手上没收到什么好货,业绩不行,不图从你身上赚钱,赚个业绩和名声就行。” 王忆点头:“谢谢袁老师,那咱们成交。” 袁辉掏出手机说道:“小优,拿合同和相机上来,今天终于开锅了。” 趁着冠宝斋制作合同的时间,王忆打听道:“袁老师,那个、那个七八十年代的收藏品你们这里收的多吗?” “你想问红色收藏品吧?”袁辉问。 王忆点头:“对。” 袁辉说道:“收,但收的不多,九十年代都被沪都商人刮得差不多了。” 王忆想起王向红家里那套瓷雕,问道:“有一套瓷雕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它是景德地区出品,叫《收租院》,一套下来挺多个……” “收租院白瓷烧,是不是讲大地主刘文彩欺负老百姓的事?”袁辉顿时接话。 王忆点头:“对,就是这个。” 袁辉眼睛亮了,他感兴趣的问道:“你有这套瓷烧?你确定是一套?一套总共是五十四个瓷啊。” 王忆含糊的说道:“具体是不是一套不好说,我也是在一个亲戚的家里见过,所以有印象。” 袁辉说道:“如果这套瓷烧是全的,那值钱了,总共卖个二十万不在话下。但只要少一个价值就差了,如果是单独几个那不值钱,一个顶多百八十块,零散的市场上能看到。” 王忆也不确定王向红家里那是不是完整一套,而且这也不是自己的东西,他只是好奇想问。 于是他岔开话题问道:“那为什么不去市场上收零散的凑呢?” “零钱换整钱?”袁辉笑道:“这可行不通,因为当时烧制的时候每一炉出来的都不一样,下面有字,是送给各模范公社的礼物。” 王忆点点头。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鱼胶你了解吗?” 袁辉说道:“鱼胶的水可就深了,略有了解,不过这个只是空口说没用,你以后要是有需要鉴定的鱼胶得拿过实物来,我现场看。” 王忆说道:“这个我带着。” 他打开背包将那一包裹鱼胶全拿了出来。 袁辉凑上去看了看。 然后猛地摁住了他肩膀。 王忆愕然抬头。 袁辉直勾勾的看着鱼胶问道:“小兄弟,你刚才强调猴票值一套房,是不是你还没有房子?” 王忆道:“没有。” 袁辉说道:“那你马上有了,至少有首付了!” 章节目录 18鱼胶带来的惊喜大家元旦快乐 袁辉看到鱼胶后可比看到猴票激动多了。 不过他很有职业道德,没有上手就去摸鱼胶,而是蹲下看,仔细看。 看过后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柳老师,你来我这里一趟,我这边有胶……” “什么胶?别跟上次一样给我弄一袋子黄花胶说是蜘蛛胶,让我白跑一趟,倒也没白跑,你带我去找妹儿了,主要是白高兴一场……”手机里响起个响亮的声音。 袁辉大惊:“你、你胡诌八扯什么?客户在我跟前!”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王忆也大惊。 我他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手机里那人同样大惊:“你胆卒中了?你守着客户给我打电话?” “因为有金钱鳘鱼胶!我能确定,是金钱鳘鱼胶!”袁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忆心里波澜起伏。 又是吃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好像自己从82年带回来的鱼胶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曾经去广粤参加同学婚礼在婚宴上吃过一盅鱼胶,当时同桌有当地人说了一嘴,一盅鱼胶一百块。 所以他在王向红家厨房看到鱼胶后便起了心思,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鱼胶能比猴票还珍贵! 他有心想搜狗一下袁辉提到的金钱鳘鱼胶,结果袁辉直接回来了,而且立马请他坐下并对旗袍姑娘喊: “小优,把我那包桐木关金骏眉拿出来,泡茶!” 王忆刚掏出手机,这样只好又默默的收回去。 红彤彤、香喷喷的茶水送上,袁辉面色凝重的沉吟了起来。 王忆紧张的等待他开口介绍金钱鳘鱼胶。 袁辉开口:“咳咳,刚才我电话打给了咱们江南一位著名的海洋收藏家,他喜欢开玩笑,所以你……” “我刚才什么也没听到。”王忆赶紧说。 袁辉讪笑。 随着他的笑声,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他喝了口茶水找起了话题:“咳咳,小兄弟,你了解鱼胶吗?” 王忆坦然说道:“不太了解,请袁老师给介绍一下。” 袁辉说道:“鱼胶是什么你知道吧?简单说就是鱼鳔、鱼泡,又叫鱼肚花胶,与燕窝、鱼翅齐名,是古八珍之一,素有海洋人参之美誉。” “不是鲍鱼名为海洋人参吗?”王忆好奇的问。 袁辉说道:“都是号称而已,就像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号称翁洲彦祖、翁洲昊然,一个大学就有好几个翁洲昊然,都是一回事。” 沪都尊龙笑了,表示明白。 袁辉继续说道:“鱼胶种类繁多,所以我说水很深,有廉价如寻常家庭吃得起的鳕鱼胶鸡蛋胶,也有价格适中富贵人家吃的安南胶、北海胶、斗湖胶、黄花胶,当然更有价格昂贵的蜘蛛胶白花胶乃至顶级的金钱鳘胶。” 他看向众多鱼胶之中两个水壶状的胶。 这就是金钱鳘鱼胶! 王忆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顶级的金钱鳘胶能价值多少?” 袁辉含糊的说道:“你先别关注价钱,先关注真假,顶级胶之所以昂贵是因为有药效且存世量少,所以多有假货,咱们先等等我那位收藏家朋友,他是专业的。” 王忆对手里鱼胶的真实性充满信心。 但对价钱有些心虚。 因为这些鱼胶都是陈年老胶,秀芳当时说是王向红老战友来看他的礼物,放在箱子底下给忘记了,发现的时候都长霉了。 王忆也看过了,这些鱼胶成色都不太好,尽管霉菌丝处理掉了,可皱皱巴巴脏兮兮,怕是影响价值。 袁辉的朋友来的很快,敲门声响起后,进来一个身材健美、五官端正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身上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西服,特别衬体修身,皮肤好、眼神亮,手臂一抬手腕上挂着黄金劳力士! 王忆看到他大开眼界。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成功人士让人带着搞黄色! 实名羡慕! 求带! 先前袁辉给他介绍过,这人叫柳毅,家里祖上三代都是搞海洋收藏的,现在很有财力、为人很讲原则,是翁洲市的优秀市民、杰出企业家。 柳毅进来后矜持而不失热情的跟王忆打招呼,然后注意力就放到了鱼胶上。 王忆是正直青年,坦诚的说道:“柳老师,我家的鱼胶之前是因为保存不妥发过霉的。” “看出来了。”柳毅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个金钱鳘胶笑,“袁老师说你是个实在人,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鱼胶有没有发过霉我们圈里人一眼能看出,不过我们不怕鱼胶发霉,怕的是药洗鱼胶!” “现在市面90%的老鱼胶都是药洗过的,就是因为它不好保存,难免会发霉。” “这样太多的人滥用药了,所以我们最怕的反而是那些颜色均匀好看、无腥无臭的花胶,这种往往用了重药,药物残留严重,食用等于慢性自杀。” 他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看鱼胶,袁辉给王忆介绍道:“他在辨别真假,有一些鱼胶是用猪皮、兔耳朵压榨作假而成,不得不防。” “这种作假手段太低劣,其实我们现在防的是用碎胶经过处理压制成老花胶,不过这可以通过观察胶体纤维是否连贯加以判断。”柳毅补充道。 相比辨别猴票真假,辨认鱼胶真假要简单。 就是用眼睛在阳光下看。 但这也更难,因为全凭眼力劲。 柳毅显然对自己的眼力劲很有信心,他看着看着露出笑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正经的陈年野生金钱鳘鱼胶。” “年头能确定?”袁辉关心的问,“上次你组织的那个饭局上,有个老板不就是被浸熏胶给骗了?” 他又给王忆解释:“小兄弟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为人,只是做生意嘛,还是要谨慎为好。” 王忆说道:“我明白,不过浸熏胶是什么?我听家里长辈说,我们的鱼胶也熏过的。” 柳毅说道:“陈年鱼胶为了能长久保存都要熏一下,但浸熏胶是用化工产品浸熏,这样不管多年轻的胶都能做成陈年老胶的蜡黄、灰黄色。” “你的鱼胶是自然陈年胶,是好货,如果你愿意卖给我,大的三十万,小的二十万,我一共能给你五十万!” 价格出来了。 这是超出王忆预期的一个价格。 不管高还是低都超出他预期了。 但他还是犹豫——没有价比三家,容易让人给忽悠了啊。 袁辉两人眼光毒辣,一下子看出他的犹豫。 柳毅直接说道:“王兄弟,我给的是个小高价,你如果去其他渠道出售,恐怕合计也就是卖个四十万。” “实话跟你说,金钱鳘胶之所以价格昂贵,是因为在传统医学上来讲,它有药用价值,对内止血的价值,对老人治疗胃肺大出血、产妇血崩有奇效。” “我为什么可以给你小高价?因为我有渠道处理它,我认识一个老板马上要嫁女儿,他托我找一副两件金钱鳘胶给女儿压箱底。” “你这两个鱼胶到我手里我立马给他送过去,给他的要价也就是五十万,我不赚钱,我图的是他的人情!” “如果你不信,我拿到鱼胶直接把你带去见他,期间你可以监视我,我绝不会私底下跟他联系去串价,怎么样?” 王忆想了想,说道:“用不着这样,其实我很信任袁老师,因为我刚才不了解我这些鱼胶的价钱,袁老师明明可以糊弄我花低价买走它们,但他没这么做,而是把你叫过来了。” 这是他心里话,他对袁辉印象很好。 应当不是个奸商。 奸商绝不会坦诚他手里鱼胶的价值。 听到他的话袁辉有些感动,他说道:“我大学时候就开始做买卖,能走到今天只靠两个词。” “童叟无欺,诚信为本!” 王忆也动情了,说道:“袁老师的人品让我极其钦佩,柳老师也很坦诚,如果能将我家的藏品出售给你们二位,那我感觉非常荣幸。” “不过,得加钱!” 柳毅笑了:“你是加钱哥啊,那你说加多少?” 王忆又犹豫了。 袁辉说道:“你可以去外面打听一下价格,这个不要紧,慢慢打听。” “不过别往网上挂了,这鱼胶是金钱鳘鱼泡所成,金钱鳘如今是咱们国家的二级保护动物,你要是公开会出麻烦!” 王忆大惊:“那咱这交易岂不是违法的?” 柳毅急忙摆手:“不违法,我是咱翁洲的优秀市民、市人大代表,怎么可能干违法买卖?” “现在你要是抓野生金钱鳘犯法、出售新鲜的野生金钱鳘胶也犯法,可十年以上的陈年老胶不违法,因为它是11年才进入的保护名单!” “再有就是现在金钱鳘其实实现人工养殖了,就像娃娃鱼呀、一些鲟鱼呀一样,人工金钱鳘也可以合法买卖。” 王忆问道:“金钱鳘是深海鱼吧?能人工养殖?” 柳毅笑道:“曰本那边连金枪鱼都人工养殖了,你要知道金枪鱼因为靠鱼鳃过滤海水中的氧气活命,所以一生都得游动不能停息,连它都能人工养殖,何况金钱鳘?” 王忆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七十万,七十万我卖给你!” “刚才袁老师说这鱼胶可以给我换一套房子的首付,现在翁洲房子怎么着也得一套二百万吧?七十万刚够三成首付!” 柳毅看向袁辉:“你说的给他换一套房子的首付,是不是县城的房子?” 袁辉答非所问。 他苦笑道:“我改不了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嘴巴的老毛病了。” 章节目录 19扫货大家继续元旦快乐 一方出价五十万,一方要价七十万。 差距很大。 于是双方展开了拉锯战。 一方胸有成竹、循序渐进,一方声嘶力竭、不见兔子不撒鹰。 最终六十五万成交,但这包括王忆带来的所有鱼胶,剩下鱼胶也要打包交给柳毅。 剩下的鱼胶都是翁洲本地能出产的黄花胶,王忆对着网上照片看过了,不存在被捡漏的可能。 价格谈定双方握手言和,彼此之间立马你侬我侬、称兄道弟。 王忆问了个敏感问题:“柳老师,我刚才在网上搜到说黄花胶价格寻常,你为什么愿意多掏几万块买下?” 柳毅笑道:“你看的信息滞后了,放在改革开放以前这黄花胶还不值钱呢,因为它不好吃,吃起来口感不好,而且也不像金钱鳘胶一样能治病。” “可是这两年贵妇圈里掀起了黄花胶美颜的风,这导致黄花胶身价水涨船高,而陈年黄花胶的价格更是疯长!” 说到这里他递上一张名片并叮嘱王忆:“你以后还有鱼胶继续联系我,我绝对给你公道价,你要是不信你把这些鱼胶拍照然后去找人问,他们给你的总价一定比我少个三五万!” 王忆连声答应。 但心里不太信任这番话。 他看介爷们可不像个好淫呐,介是个翁洲力宏。 这次之所以痛快出售给柳毅而没有价比三家是因为他时间紧张——还不知道怎么能办理出82年的大学介绍信和毕业证、学位证。 这得需要时间,所以他暂时没时间浪费在出售鱼胶上。 同时他也需要钱。 他工作几年本就没有赚多少钱,而前两年起了疫情他失业了,断断续续开支之后,如今他账户里总共五千块。 这也是他会听从政府安排回天涯岛清点资产的原因:政府给一天200块的劳工费! 综合这两方面原因他才把鱼胶卖给了柳毅,当然还有出于袁辉和柳毅看起来比较靠谱方面的考虑。 总之双方签订合同,王忆签字按手印,承诺鱼胶和邮票来路正经,然后袁辉背后的冠宝斋和柳毅纷纷转账。 王忆看着手机短信通知,两个短信先后显现,他的银行卡余额便从55.06变成了720055.06。 这把他激动坏了。 他保持着哈士奇在狼群的镇定离开,立马转进银行去ATM机再度查询了一遍。 可怜可怜孩子吧,从小到大没碰过这么大的钱。 银行卡进机器。 720055.06。 就是这数! 他赶紧给张晓猛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清朗标准的普通话响起:“阿姨,怎么记起给兄弟打电话了?” “是阿忆,四声不是二声。”王忆对自己的绰号耿耿于怀。 张晓猛说道:“是,阿姨,四声,然后你找我干嘛?肯定没好事对不对?借钱?兄弟没钱;借人?可以但得管饭……” “别扯淡,忆哥现在照顾你生意。”王忆紧张起来,“你现在还办证吗?” “结婚证?” “大学毕业证!那个、首都工业学院!” “首都工业学院的毕业证?你疯了?现在学信网四通八达,街头上拉一条狗只要会上网都能查出一个人的学历信息,然后你要办假毕业证?” “我办这个证不是要求职使用,”王忆撒了个谎,“我是跟人打了个赌,说我家里有长辈八十年代念得首都工业学院——你没注意我说的是首都工业学院而不是首都理工大学吗?” 首都工业学院在1988年更名为首都理工大学了,这个王忆在网上查过了。 而他之所以要冒充首都工业学院毕业生主要是出于以下四个原因: 第一,首都工业学院在首都一系列大学中不是很冒尖,不会很引人注目。 如果他傻逼一样整个首都大学或者水木大学,那到时候估计县高官都要见见他。 另外翁洲市内是有这种顶级大学毕业生的,到时候他们喊着他去参加校友聚会怎么办? 第二,出于以上考虑,首都工业学院培养的是理工科人才,这种人才毕业后很少会出现在翁洲市和FH县这样的传统渔业资源型城市。 再者82年的时候这学校只有十个系、一个基础部,学生总数不足4000名,这样更好的降低了他会遇到校友的可能; 第三,他高中最好朋友就读了这所学校,他对这学校相对了解; 第四,那年代科技受到重视、生产力大发展,理工科更受欢迎。 张晓猛自然不知道他的算计,他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了,等我给你找个蓝本,几分钟就能做出来——你等等,我这边资料库里还真有类似的蓝本,我看看。” 王忆大喜:“猛子你真他娘给力,你真猛啊!” “昨晚那乌克兰长腿妞儿也这么说。”张晓猛调侃一句。 点击鼠标的‘咔哒’声响了几下,他很快又说道:“这种毕业证很简单,唯一麻烦的是封皮板,当时封皮板是橡木的,我手头上没有,得特殊下单。” 王忆说道:“没事,你用别的木板代替一下即可。” 张晓猛不乐意:“那不行,做工作要认真、要精益求精,我要是随意糊弄那跟在国企坐班有什么区别?” 王忆服了:“那你先随便给我找个代替一下的,同时下单,到时候分批给我,行吧?” “这可以。”张晓猛妥协了。 王忆又把介绍信说了一下,张晓猛说这个更简单,他今天就把快递发出来。 次日达。 事情比他想象的简单太多,甚至没有成本,张晓猛没找他要钱…… 可他现在不差钱,他给张晓猛发了个200的红包,说自己是跟人打了个1000块的赌。 张晓猛恭喜他碰上了个傻逼。 王忆讪笑,他找的理由确实够逊的,特别是他还给张晓猛说,他跟人打赌用的家里长辈名字也是‘王忆’。 张晓猛大笑:“你说的这个长辈,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王忆知道这瞒不过人家,说道:“反正你用我的照片即可,别的不用管,就是碰了个杠精我治治他。” 挂上电话,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去大采购。 他租的房子在沪都,现在没必要回去,他便在翁洲郊外先租了个便宜房。 一个月1500,是个发展中工业园旁的农家自建房,四间老房子带院子带厢房。 隐蔽,人员流动性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打了个电话互相存下身份证复印件签下合同,这房子他就算租上了。 接下来王忆要做的就是采购了。 学校里环境太艰苦了,真是什么都稀缺! 他随便找了个市场,准备全全面面的采购上一批物资,起码能保证他吃喝舒舒服服。 市场挺大,米面粮油、蔬菜海鲜等生活物资应有尽有。 王忆抖擞精神,腰杆已经不是挺得笔直而是往后弯,不用抬头就看到了天空。 然后他还没进市场让人发了张传单,发传单的小伙友善的提醒他:“兄弟你肌肉僵直对不对?去我们店里推一下,一个疗程绝对恢复正常。” 王忆只好尬笑着站直。 不过这一被拦下倒是有意外发现,有人在卖临期产品,什么临期面粉、临期大米、临期奶粉、临期菜油、临期润滑油都有。 王忆凑上去看。 临期奶粉很便宜,国内牌子国外牌子、婴幼儿奶粉中老年奶粉都有,根据保质期余留时间从五折到一折。 临期三天内的是一折,一个月内的是五折。 王忆将一折的全买了。 卖临期货的这人都怕了:“兄弟你想干啥?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啊,你看,我交税的。” 王忆说道:“我是爱心人士,送给流浪猫狗基地用。” 老板松了口气:“这样啊,我这里还有过期的,刚过没几天。按照法律法规不能卖了得处理掉,要不然你再买点五折的然后过期的我送你?反正猫狗吃了也没事,再说,质量都没问题,没变质。” “你怎么知道没变质?”王忆问。 老板说道:“因为我吃的大米就是过期的呀。” 王忆寻思了一下,说道:“行,我在你这里多买点东西,你给我送货上门吧。” “你买多少?” “一折的米面、奶粉,五折的米面油这些全买了!” 奶粉他喂老母狗,给老母狗补充营养。 过期的米面他留着喂后面出生的小狗,它们吃绝对没问题。 这可比狗粮之类便宜太多。 临期的米面粮油,王忆要找合适的机会和理由送给队里人家。 而之所以买临期粮食不是他吝啬,是基于时代考虑。 82年的粮油太珍贵了,他弄一堆新米新面怎么往外送?外岛的渔家春天吃不到! 他敢送可人不敢收。 所以他需要的是陈粮,这送出去才不会引人疑惑。 天涯岛上总共四个队一百多户人家,王忆还没有认全人,可是不管认识不认识,他们都把他当自己人。 一百多户人家需要的东西可不少。 一户十斤米就是一千多斤! 所以王忆凑巧碰上个处理临期食物的,索性包圆。 除了粮油他要买的东西还太多。 但他身上有钱。 手一挥就是个买! 泡面零食?买! 烟酒糖茶?买! 各种大料酱料调味品?买! 甚至他还买了个电推子,准备回去给大迷糊和王丑猫推个头,要是家长们答应他也准备给育红班的崽子们一起推一下。 这些小东西头上身上的跳蚤太多了! 都可以组织他们来个抓跳蚤比赛! 章节目录 20我又回来了 王忆在市场里扫了一圈。 市场里开始盛传来了个狗大户。 他买的东西确实多,以至于他还去买了个底盘式拖车,以方便将东西送入时空屋。 而他买的粮油副食零食之类虽多,其实并没有花多少钱,装了满满当当一个小车厢也不过才花了两万块。 将满车货物搬进院子里后,时间便是下午。 他没什么事干了,便溜达着出去熟悉环境。 这边因为有工业园的缘故,人流量挺大,各种商铺店家小摊贩还挺多。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一台小货车拉着高高的鸡笼子在杀鸡卖鸡: “正宗乡间跑地鸡!小公鸡老母鸡齐全!负责屠宰!现杀现卖!一斤只要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二十五块,你只要二十五块就能买一斤跑地鸡!” 小货车摊位四周围着不少老头老太,王忆心里一动走上去问:“老板,不都是走地鸡吗?你家怎么跑地鸡?” 老板说道:“兄弟,我家鸡爱运动,它们不爱走,爱跑!” 有老太太咋舌:“这也太贵了,二十五块一斤毛鸡,这烧鸡一斤才多少钱?我买的烤鸡腿一斤才二十块呢!” 老板拎出一只鸡给她看:“阿姨,不看价格看疗效。” “我这是正经跑山鸡,你看我车头玻璃挂着政府发的助农项目证书,我也就是在街头卖才二十五,如果进商超它至少五十一斤,我不骗你,骗你我是你儿子!” 阿姨撇撇嘴:“我才不要儿子,要儿子还得给他娶媳妇,我只要女儿,有女婿给我交彩礼。” 她又问一个老头:“老南,你也在这里?你买过?” 老头点点头:“他家的鸡炖着就是香,比不上咱年轻时候吃的纯土鸡,但也凑活。” 听到这里王忆便确定了心里的想法,去问老板道:“我要是买的多,能便宜吗?” 老板一边杀鸡一边问:“多少?” “一百只。”王忆说道。 老板的刀子差点割了手:“兄弟你可别逗人玩,我手里有刀啊。” 王忆说道:“真的,而且以后还买!” 老板看看左右低声道:“二十一斤,最低价!” 王忆又问:“五十只呢?” 老板顿时瞪眼了:“兄弟你跟我闹呢?哪有这么杀价的!” 王忆急忙说道:“真的买五十只,今天给你定金,我明天要!” 老板说道:“你要真要也给你二十的价钱,这是我们对外面的批发价。” 他跟老板谈妥,又付了一笔定金。 这次定金少了,两百块即可,老板只需要确定他明天确实想买鸡,这样他可以单独跑一趟。 连卖猴票鱼胶加租房带大采购,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他住的附近有农家乐,大众点评上说羊肉是一绝,王忆便去吃了一顿炖羊肉。 确实很绝,羊鞭炖的绝、羊腰子烤的绝。 然后他把门锁上开始往时空屋里转移市场扫来的货物。 底盘拖车开动,他跑了五六十趟才把所有货物扫进去。 而这不过才占据了时空屋一个角落,也就几个平米。 时空屋比寻常房屋高,四五米的高度,这样情况下的一百平米的面积是很大的,四十袋大米、四十袋面粉总共四千斤,塞进去后摞起来没占多少空间。 反而零食挺占地方。 收拾妥当他站在时空屋里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这座小屋是天地间唯一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别人进不来,所以他对于能拥有这样一间房屋特别感到满足。 第二天上午,他先美美的睡了个懒觉——这在天涯岛可睡不成,早上的上工钟响的太及时了。 等他醒来他出去找早餐铺吃了个小笼包配皮蛋瘦肉粥。 吃完之后额头见汗。 舒坦! 十点多钟,卖跑地鸡的车子就来了。 车主让他随便抽出几只鸡扔地上看了看精神头,说道:“绝对都是真笨鸡,绝对没有买肉食鸡给你充数。” 王忆满意的给他先转了一千块,然后车主带着小工开始忙活。 他送王忆大塑料布,杀掉的鸡洗干净后放进去堆起来,中间撒冰块,这样能保存到第二天不坏。 王忆摸了摸头。 他昨天还是忘记一茬事,不光要买吃喝的东西,还应该买个发电机和家电。 要是时空屋里放上一溜冰柜,那这些鸡他可以存好些日子。 这些跑地鸡都很肥,全是四五斤的重量。 一只鸡差不多一百块,五十只鸡最后抹掉零头是四千八百块! 鸡处理完了包裹起来抬上了他去找农户买的小推车。 此时差不多是中午了,没过一个小时介绍信和毕业证书也被快递送到。 王忆打开包裹看。 毕业证书外面有一层大红色绒布包装,上面横着六个金字:首都工业学院。 下面竖着四个金字:毕业证书。 打开后里面写着,学生王忆,男,24岁,于一九七八年二月至一九八二年一月在我校机械系工业电气专业学习,学制四年,修业期满,成绩合格,特颁发大学本科毕业证书。 下面是他的照片,黑白的。 带钢印、带红戳,校长签名是高学。 他又看介绍信。 这是一张硬纸,上面抬头写的是:首都工业学院一九八二年‘社来社去’毕业生介绍信。 字(82)第000555号。 内容方面写的是: 翁洲市(旗)王家生产大队。兹有我校机械系工业电气专业毕业生王忆同志,原系黑省兴安岭二道林公社高考入学,经该生申请、根据社来社去原则,同意该生去你公社报道,请按教育部166号文件妥善安排。 最下面是时间和红章。 王忆很满意。 他将毕业证和介绍信放入包里,锁上门进内屋开锁,再推开便是1982年的翁洲市郊外破屋。 附近没有人,他推着小推车出来,吃力的推到码头。 这一路把他累坏了。 他买的鸡虽然被屠宰收拾了,可只是让放了血、拔了毛,脏器没扔,都被包裹起来,所以并没有减掉多少重量。 这一车子满满当当得二百多斤。 王忆几乎是推个一两百米就得歇口气。 等推到港口他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以至于有水手赶紧来搀扶他:“同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王忆擦着汗水说道:“我我我,推车子推的,太累了,这车子太沉了。” 水手过去握起车把手,推着走的轻轻松松:“同志,你需要锻炼身体。” 王忆看看人家鼓鼓囊囊的肌肉,实名羡慕。 想……想要! 他出来的时候从队里支了钱。 海福县和翁洲市之间跑一趟船票要五角钱,但他带了货,所以还得买货票,也是五角钱,这样就是一张一块的红票子。 他给出一张深红色的一元,正面是个女司机在笑着开拖拉机。 售票员给他签名开票。 结果又是海上英雄六号客货两运船。 而且他再次碰上了张有信! 张有信看到他后过来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嘿哟,首都来的同志,咱又见面了。” 王忆擦着汗冲他笑。 张有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啥一脸汗水?” 王忆说道:“我去沪都同学家拿毕业证和介绍信来着,然后托我同学买了一些鸡肉准备带回去给我老乡们改善伙食。” “结果乘坐的车子不到港口,人家只到客运站,于是我只能推过来,把我给累坏了。” 张有信说道:“你推一点鸡肉累成这样?大学生身体素质可不行,这样怎么能干好工作?你要多多锻炼,要有强壮的体魄,领袖八十一岁还能在长江游泳呢!” 王忆说道:“我能跟伟人比吗?比不了。” 张有信说道:“这也是,那你好歹比我,你看我吧,待会我帮你推小车下船,让你瞧瞧我的本领!” 船到港。 闸板放下,张有信踌躇满志的背上自己的邮局大包,握着小推车的车把往下走。 王忆想看他笑话。 结果人家稳着车子就下去了。 这让他不得不服气。 尽管营养欠缺、热量摄入不足,可这年头的劳动者都有强健的体魄,都有两膀子力气。 张有信准备帮他找船,结果一条粗壮高大的汉子出现在码头上:“王老师!王老师来了!” 好几个汉子跑过来。 王忆打眼一看,领头的是大胆,后面跟着王东峰等人。 他吃惊的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胆说道:“支书安排的,他怕你在这里撞上刘大虎他们,今天就让我领着咱队里民兵来等你,他说你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会回来,不会在沪都久留的。” “支书真厉害,算的真准。”其他民兵赞叹道。 王东峰好奇的看向小推车问道:“王老师,这是什么?” 王忆说道:“小推车呀,你没见过?” 这是一辆铁管和贴片焊接式的农家推车,已经有二三十年历史了,所以来到82年并不突兀。 王东峰说道:“小推车我认识,你哪里来的?上面推的是什么?” 王忆神秘一笑:“回队里再说,先走!”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摇橹,绿眉毛船稳稳的回到天涯岛。 这一趟就是半天时间。 船靠码头,火红的夕阳落山,将云彩照成橙红色。 夕阳与晚霞洒遍海上,海水缓缓的荡漾,带着温暖的橙红,在这片橙红中有一道金色光柱在绵延着。 出海的渔船正在归来,它们从金色光柱中穿过,木船时而橙红、时而金灿灿。 王忆看的意气风发,大叫道:“天涯岛,我又回来啦!” 随着他声音响起,一条狗从码头尽头站起来,冲着他使劲摇摆尾巴。 他带回来的老母狗在这里等待着。 等他回来。 章节目录 21请全队人吃鸡 大胆笑着说道:“这条狗从昨天你走了就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你养它时间很短,它还挺稀罕你。” 有狗在等待自己归来。 这就有家的味道了。 而,还有几条狗在等待老母狗—— 村里的狗也在码头处,它们聚集在码头根上对着老母狗虎视眈眈。 王忆从船上捡起块石头扔了过去:“滚,一群臭不要脸!还想玩孕姦の肉欲啊?” 缩在码头顶上的老母狗也放声狂吠。 仗势欺狗! 小推车被抬上码头,王东峰又问了一声:“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挺沉啊?” 王忆解开缠绕上面的绳子露出一个缺口,说道:“今天村里的晚饭,自己看看吧,我要请村里人吃这个。” 几个人往前一凑头。 生鸡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鸡?” 王忆点头笑道:“对,五十只肥鸡,今晚村里炖鸡吃,每家每户带着碗过来吃!” 民兵们都激动了,他们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啊?五十只鸡?是不是真的啊?这哪里有这么多鸡?” “炖鸡给全队吃吗?谁家都能吃?我家也有?” “我娘哩,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鸡?我娘哩,这不是开玩笑吧?” 王忆说道:“不是开玩笑,走,把鸡推进村里,然后让支书吆喝一下,我今晚请全村吃炖鸡。” “不过咱村人口多,这鸡不够吃,那得往里放土豆,我记得村里有土豆……” “有有有,我家就有,”王东峰急忙说道,“去年冬我家发的土豆还没吃上,还有五六个大的,我今天贡献给队里了!” 王忆大惊:“一冬天的土豆啊?这得发芽发成什么样?还能吃吗?” 大胆说道:“赶紧上去、赶紧去大队委,队里仓库有土豆,今晚土豆炖鸡块啊,娘哩,过年我家也没吃上这个菜!” 他又反复的问王忆:“你真要把这些鸡都拿出来请队里吃?这真有五十只鸡?” “肯定有,这不轻啊,不得二百斤?” “得有,得有!” 有船回来,上面的王东阳问道:“你们在嚷嚷啥?有啥好事?看把你们高兴的,哪个岛放电影吗?” 王东峰激动的叫道:“比放电影带劲,今晚王老师要请全队吃鸡!他带了二百来斤的鸡!” 王东阳哈哈大笑:“开啥玩笑,哪里能有二百斤的鸡?猪二百斤还差不多!” “你这个傻子。”大胆不屑的骂了他一句。 王东峰抢着接过小推车把手,两腿撂开小跑起来。 王忆看的眼睛发直。 这么吊吗? 二百斤推着跑啊?我是肾虚吗?怎么身体素质差人这么多! 他们一路推车一路嚷嚷,连上工的妇女都不干活了,纷纷跑出来打听晚上炖鸡的事。 海边捞海草的大迷糊回头听了听,突然将海草扔掉往回跑:捞他个屁,吃鸡! 海上回来的渔船刚停靠码头,听说有人请吃炖鸡也顾不上收拾渔网渔获先追向人群。 有人问道:“船还没有收拾啊。” 又有人大喊:“这会收拾个屁?走,看看咋回事,要是真有炖鸡吃那先去吃饭,去晚了就没吃的了,而咱东西又没人偷,晚点收拾也没事!” “对,吃了饭再回来收拾!” 王忆没想到炖鸡的威力这么大。 岛上闲散人员几乎全被吸引而来,簇拥着王忆就跟群众簇拥着干部一样,熙熙攘攘、呼朋唤友去了大队委。 正在大队委里看报纸的王向红被惊动了,他在山上头探头往下看,一看一群人激动而来,急忙对算账的王东喜说: “坏了,指定是刘家的闹事了,他娘的,我就知道不把刘大虎这个三孙子揍怕了他会找事,快点,把我武装带给我,看我怎么去抽他!” 王东喜跑出门去看了看,说道:“不是吧,支书,好像是大家嚷嚷着要炖又鸟吧?” 王向红满头雾水:“炖、炖什么?这是什么黑话?” 王东峰推着车小跑一路也累了,上山他上不去,大胆推开他,一鼓作气把车子推了上去。 王向红拎着武装带出来问道:“干什么?” 大胆喘着粗气说道:“炖鸡吃,支书,炖鸡!王老师回来了,王老师带着二百斤鸡回来!” 王向红问道:“啥?二百斤的鸡?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人话?大跃啥的时候也顶多说鸡有五十斤,不敢说二百斤——对了王老师回来了?你……嘿!” 王忆没废话,上去将绳子全打开把塑料布拉开了。 一股寒气弥漫,一只只排列紧密的肥鸡甜蜜的躺在里面,很安详。 ‘呼啦’一下子。 一圈人围了上来: “真是鸡!真多呀,真多呀!” “这哪里来的肥鸡?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 “那晚上真吃炖鸡?娘咧,我赶紧回去跟我媳妇说别吃了,那娘们上工饿了在家里啃窝头呢!” 王向红也惊呆了,他想点一袋烟缓缓劲,结果手抖了两抖没把烟丝塞进烟袋锅里。 王忆说道:“支书,我去沪都从我同学那里搞到了五十只鸡,都杀好了,你安排一下,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今晚就炖鸡吃!” 一群人期盼的看向他。 王向红说道:“不是,等等,你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鸡?没有违背党性吧?没有违反国法党规吧?” 王忆将他拉走,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我在学校成绩较好,本来安排要进一个单位,但我有同学也想进,正好我想回咱天涯岛工作,于是就把这名额让给他了。” “这个机会很宝贵,我同学家里给了我一些补偿,他家在沪都很有势力,所以……” “他这不是欺负人?”王向红激动的说道,“我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回咱天涯岛,你是被他家欺负了对不对?” 王忆说道:“不对,我一早就不想留在大城市里!我一早就想认祖归宗!我一早就想回来当教师,这也是我爹的愿景!” 王向红问道:“真不是他们欺负你、逼得你回队里?” “要是的话你坦白说,我现在战友更有权力,光是师长就有两个,老首长职位还要高!” 王忆大惊。 叔啊咱家背景这么硬的吗? 他抚慰着王向红后背说道:“真不是欺负我,这就是我们协商的结果。” “是我不想留在城里,我想回队里培养咱王家子弟,再给集体、给国家培养一批大学生!” “而且我跟我同学关系可好了,本来我是无偿把机会让给他的,他过意不去,让他家里补偿我,他家里给我可多补偿了。” 他装作往四周看看,然后低声道:“咱学校办起来后,他们家会支援咱学校建设!” 王向红将信将疑:“这样呀?” 王忆说道:“这事我以后慢慢向你汇报,咱们先把鸡给炖了,天色不早了。” 王向红说道:“炖什么炖,这是你拿前程换的鸡,我给你存库里,你以后慢慢吃,给自己加加营养。” 王忆摊开手道:“就这天什么肉能存的住?再说这鸡不是他家给我的补偿,他给的补偿还没到呢,这鸡是我自己在沪都买的,用大学时候攒下的津贴买的。” 王向红愣了愣,只好挥挥手说道:“那你去指挥吧。” 他又疑惑的问:“现在沪都可以自由买卖这么多鸡?这不是资本主义市场行为吗?这不是有人在投机倒把?” 王忆叹气道:“支书,改革开放了,老一套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新时代……” “行行行,你去指挥吧,村里有年头没吃大锅饭了。”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王忆走出大队委办公室。 一群人盯着他看。 连老母狗也在看。 王忆挥挥手说道:“支书下令了,今晚吃大锅饭,土豆炖鸡块,开炖!” “好!” 人群轰动。 岛上在一组有大灶,一字排开是三口大铁锅。 秀芳和刘红梅带着二十多个妇女一人拎两只鸡去剁洗,王东喜拿着条子进山下的库房领土豆。 王忆听说有圆葱便说道:“也拿出点圆葱,一起炖更好吃!” 刘红梅指挥着说道:“大胆,你领几个人去扯山葱呀,这时节山葱最美,剁巴了多鲜!” 大胆痛快的说道:“好,二组跟我来十个人!” 王忆让他们忙活,自己先回了山顶宿舍。 老母狗跟在他身后。 见此他就拎了一壶温水,回去后看到没人跟自己进来,他打开时空屋进去拎了一袋子大米和一桶奶粉出来。 屋子里有塑料盆,这是秀芳给他洗脚的。 他往里倒了半桶奶粉,又倒温水搅和一下,递给老母狗。 奶粉桶盖子一开,老母狗就开始舌头舔鼻子。 可它没敢上来凑。 更不敢想这奶粉是冲给它的! 结果老母狗在门口舔着鼻子呢,半盆子牛奶到了它跟前。 这样它一下子愣住了。 它没敢直接下嘴,而是先抬头盯着王忆看,狗眼使劲睁开、狗嘴耷拉哈喇子。 王忆甩甩手说道:“你喝啊,给你的。” 老母狗明白了他的意思,饿狗扑食将嘴巴给埋进了奶水里! 王忆淘米。 一袋子米是十斤,他全给淘上了。 不多会王丑猫气喘吁吁跑上来,他到了门口先吸了吸鼻涕,道:“王老师,鸡切好了洗好了,土豆也切好了,炖吗?” 王忆说道:“炖,我去看看。” 王丑猫挠挠头:“王老师,你这里什么这么香呢?” 王忆看了眼塑料盆子。 已经干干净净。 比他洗的都干净。 老母狗肚子被撑得滚圆,它甚至坐不下,只能叉开腿蹲在地上,跟表演劈叉一样…… 王忆看向它,它立马起来收拢着耳朵、摇摆着耳朵、眯着眼睛凑了上来把脑袋递过去。 挠我! 章节目录 22给王老师来一碗鸡腰子求推荐票 以往是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今晚是大烟囱咕咚咕咚的往外窜烟气。 大灶里外聚集了一群人,或蹲或站,都在美滋滋的抽烟说笑。 笑声传出去很远。 王东喜从队集体库里端出来一大碗豆油,大声说道:“都别碰着我,小心洒出来!” 有老人看到后很心疼:“用不了这么些油,省着点、省着点,鸡皮里有的是油,熬一熬就出来鸡油了,鸡油比菜油香!” 王忆到来,众人纷纷让路。 大灶里头已经塞上了干柴,烈火熊熊,刷洗干净的大铁锅被烧的冒灰气。 刘红梅说道:“热锅凉油,这样待会鸡肉下锅不粘锅。” 五十只鸡都被剁巴成小块放进铁盆中,放了十个铁盆,另外还有切好的大块土豆,这更多,直接用水桶装。 王忆进门便闻见了生鸡肉独有的腥味,但跟着他钻进屋里的孩童们纷纷吸溜口水:“真香!” 秀芳看他进来抿了抿头发问:“王老师,你来掌勺?” 王忆打开背包把提前用纱布包好的炖鸡料拿出来,说道:“你们谁厨艺好谁掌勺,我给你们送大料。” 刘红梅大声说道:“这大肥鸡还用啥厨艺?就是用脚进去划拉划拉出来的也香!” “那不成炖猪脚了?”有妇女笑。 大迷糊的叫声从屋后传进来:“啥?晚上还有炖猪脚?” 刘红梅赶紧说:“关门关门,别让大迷糊进来,他生鸡肉也能下嘴!” 这时豆油下锅。 顿时有白蒙蒙的油气冒起来,锅已经很烫了。 大块的姜片下锅先翻炒,然后一盆盆的鸡块倒进去开始除腥。 王忆暗暗摇头。 油太少了。 可屋里头的妇女们已经心满意足。 火舌舔着锅底,一个锅前有一个人,甩着铲子在飞快的翻鸡块。 先接触到热油的鸡块迅速带上了淡黄,熟鸡肉的味道飘出来,这下子真有香味出来了。 王忆让把圆葱切了扔进去。 这也是除腥好手。 土豆炖鸡块没什么特殊窍门,有合适的炖料即可,而这方面王忆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他没必要留下,看了看便推门出去。 门一开又有孩童往里钻,也有鸡肉香味儿往外冒,外面好几条汉子一起夸:“真香哪!” 王忆出来,有人恭敬的给他上烟。 自己用报纸卷的烟炮仗。 王忆说道:“我不抽烟,大家伙用不着跟我客气,以后我在村里哦队里,以后我在队里少不得要让你们照顾。” 众人急忙说: “王老师你客气了。” “你有啥说的你下令,我们听指挥。” “是我们麻烦王老师了,王老师你快坐下,这趟去沪都是劳累了。” 王忆坐下。 众人一起盯着他看。 看的他很尴尬,便随意问道:“队里还有这好地方?这铁锅真大。” 有几个人便笑着开口了: “大跃啥的时候修的,当时公社给送的锅,让我们都吃大锅饭,不用自己回家忙活饭,把力气都往活计上使。” “那时候说,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 “但没用上几年就拉倒了,说是这政策严重的压抑社员们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 “咱队里时间还是长的,吃了十多年,短的像水花岛上就吃了一年,娘的,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与不干都能吃。” “就是,咱王家的都性子实在、舍得下力气撒网,吃大锅饭谁吃多谁吃少没意见,水花岛呢?一个个偷奸耍滑!摇橹撒网见不着人,吃大锅饭了乌压压的人挤人!” 这下子话题打开了,一群人对着水花岛展开批判。 王忆跟着听,很快听明白了。 天涯岛跟水花岛很不对付。 不过没一会,大家伙纷纷住嘴。 炖上土豆了。 鸡块、土豆、大料的香味开始交融,浓郁的香味儿往外钻。 出海一整天的汉子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腹,这香味一出来直接挠到了心底。 不敢开口了,一开口流口水。 大迷糊的到来重开话匣子,他推开门就嚷嚷:“吃饭了吃饭了。” 王忆说道:“还没吃呢,你怎么才来?” 大迷糊说道:“嘿嘿,回去拿盆子了。” “你娘的,你拿了个脸盆?!”渔家汉子们急眼了。 大迷糊遗憾的说道:“我也想端着锅来,可锅里煮着饭,小鼻涕不让碰。” “你还想端锅?!” “那还能用啥?没有比锅大的了,总不能拎水桶吧?那我不好意思。”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将带来的碗塞进了怀里:“我先回去一趟。” “等等我,我也回去一趟……” 王忆一看不好,这是要展开饭备竞赛! 他急忙将大迷糊赶出去:“去去去,你回去,回去跟猫仔一起烧饭,菜我端回去。” 大迷糊将盆子递给他:“好,那王老师你待会多弄鸡,我爱吃鸡腿,我好几年没吃了。” 岛上还是大集体,家家户户只能养五只鸡,养多了就是长资本主义尾巴,就要割掉。 所以这年头家里养的鸡很珍贵,是为了吃蛋,顶多过年杀一只给孩子打打馋虫、给老人过把瘾,在亲戚面前长长脸。 这种情况下当家人都没有鸡腿吃,大迷糊哪里能吃得上? 王忆接过盆子让他离开。 大迷糊痛快走人。 王东阳吐了口烟说道:“王老师你是个能人,大迷糊这个浑人顶多听支书的话,还没见着他这么听过别人的话。” 王忆笑道:“以心相待,自得真心。” 汉子们对视一眼:文化人! 王忆又把盆子给大家伙看:“这其实是我洗脚盆,大迷糊开玩笑呢。” 他倒了热水调和温水,索性真在院里洗了个脚。 今天一路跋涉,他太累了。 香味越来越浓郁,村里的猫狗都被吸引来了。 猫往屋顶跳、狗在门口舔着嘴绕圈圈。 大小的孩童更端着碗扎堆在一起。 王向红和王东喜从门口走过,王东喜高兴的笑道:“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看见两人,有人去邀请:“支书、文书,进来打饭?” 王向红板着脸说道:“不打,鸡肉有啥好吃?比咸带鱼好吃?”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反正大家很高兴。 最后内门打开,热腾腾的水汽带着鸡肉味大料味跟潮水一样奔涌到院子。 孩童们欢呼一声往里钻。 刘红梅掐着腰喊道:“急什么?挤什么?小的不知道吃大锅饭的规矩,你们老的也不知道?” “排队,谁都少不了,寿星爷第一个,王老师第二个。” 王忆笑着摆摆手:“我不着急,大家伙……” “你赶紧的,鸡腿给你留出来了。”刘红梅大咧咧的捞了他一把。 跟捞狗一样把他给捞了过去。 王忆急眼了。 必须得锻炼身体、强壮体魄! 三口大锅都开了盖子,香喷喷的热气往外冒,锅里面是大块的黄土豆、软嫩的鸡肉块、黏糊糊的汤汁。 灶台里火刚灭,屋里还热着。 一个婶子说:“我看王老师身子有点弱,给他一碗鸡腰子补一补。” “我没有,我不用,别瞎说。”王忆赶紧递上碗。 刘红梅给他挑鸡肉,一个大海碗里埋了一个大鸡腿。 王忆带上菜回学校里。 刚上山头大迷糊迎面奔袭而来。 王忆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从咱听涛居看不见我吧?” 大迷糊嘿嘿笑:“我看狗跑了,就知道你回来了。” 王忆递给他一个海碗。 他怀疑大迷糊不迷糊。 他有理由也有证据。 王丑猫在听涛居门口的灶台前等着,他说道:“王老师,米饭焖好了。” 王忆把另一个大海碗递给他:“行,去洗洗手吃饭——也洗洗脸吧。” 王丑猫没接:“王老师你的菜呢?我自己去打,我爹就给我打了。” 王忆说道:“你在这里吃吧,吃大米饭,王老师不爱吃鸡肉,有别的可以吃。” 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2升的腌菜瓶子,里面是拌饭酱。 海天牛肉拌饭酱,宅男居家之选! 十斤大米焖了满满一锅。 这次王忆就不信俩饭桶还能一扫光! 他准备留点过夜饭明天做蛋炒饭,火腿他可是准备上了。 锅盖打开,米香味往外冒。 他自己吃的可不是临期米,而是柴火大院家的五常大米,一斤十二呢! 屋里有个小铁盆,他先舀了一盆子递给王丑猫:“给支书家送过去,不用急,天黑了小心摔倒,我给你盛出来,正好你回来了饭也就凉了。” 王丑猫使劲点头。 大迷糊那边已经很自觉的舀了一钵子倒上汤汁开始扒拉了:“呼哧呼哧、嘶嘶、呼呼、呼呼,呼哧呼哧……” 王忆无奈:“你不觉得烫吗?” “糖?哪里有糖?”大迷糊惊喜的抬头。 王忆不说话了。 他给自己舀了一碗,老母狗在他旁边给他劈了个叉。 米饭拌酱,快乐至上。 岛上家家户户亮起煤油灯,家家户户饭桌上摆着一小盆或者一大碗的土豆炖鸡块。 岛外一艘船徐徐靠近。 船上埋伏着几条大汉,船头站着一条大汉。 海风一吹。 有人低声问:“大虎哥,这是什么味儿这么香?挺挠人啊。” “是土豆炖鸡!绝对是土豆炖鸡,这个大料上的挺足,肯定香!”又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了。 然后便有人说:“大虎哥,咱先回去吃饭吧,等吃完饭再来找王家的麻烦。” 刘大虎大怒。 他回头恶狠狠的说道:“上了老子的贼船还想下去?跟我一条道走到黑吧,都听我的,咱先去报仇,然后我领你们吃烧鸡喝烧酒!” “好!”几个混子顿时热血沸腾。 但还是有人谨慎的问道:“大虎哥,这会天色不算晚,咱现在去办事不好弄吧?要不还是等午夜……” “等午夜不行,”旁边的混子摇头,“王家现在还有民兵,晚上民兵会巡逻,就得趁着他们吃晚饭,他们吃晚饭的时候码头没人,咱可以偷他们船给他们点教训!” 刘大虎郑重的点头:“不错,这事听刀子的,刀子他姨姥爷是王家的,他对这里门清。” 刀子傲然道:“一点没错。” 渔船悄无声息的靠上了码头。 刘大虎掐着腰沉声说道:“兄弟们,动手,给王家人点教训!” “谁在说话?”靠在码头上的渔船里站起来个身影。 接二连三有身影站起: “说是教训咱王家?” “手电呢?打起来,别省电了!” 几道手电光跟光之巨枪般穿了过来。 刘大虎一行人被照了个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23吃饱喝足看热闹再求推荐票 王忆站在灶台前看着空荡荡的锅子发呆。 十斤的米。 一扫光! 大迷糊打了个饱嗝遗憾的说道:“王老师,没吃饱!” 旁边的王丑猫搂着老母狗倚着门,一脸心满意足:“我吃饱了,大米饭真好吃,土豆炖鸡块真好吃,我长大了挣工分,那天天吃大米饭、天天吃土豆炖鸡块。” 王东峰蹲在地上用筷子剔牙:“我倒是够大了,我倒是挣工分了,别说土豆炖鸡块,这大米饭也没今天这么放肆的吃过!” 旁边的人连连应和。 这十斤的大米自然不是被大迷糊和王丑猫给吃掉了,当时他们正吃着呢,王东峰等人来了…… 王忆知道王东峰等小青年晚上愿意过来窜门子。 但这会吃饭呢,他们不能过来吃饭吧?吃饭总得在家里吃吧? 他们确实在家里吃的饭,可王忆没算到的是——他们吃的快,然后收拾了鸡骨头过来喂狗! 结果来了一看。 好家伙,锅子里是白米饭! 王忆能怎么办?他肯定热情招待。 没人跟他客气,他招待一个就有人舀一碗米饭,然后一个不经意间,有人看到了屋子里的桌子: “王老师,你瓶子里那些是什么?是酱吗?” 牛肉拌饭酱是香辣味的。 开胃! 他们这里正在回味米饭拌酱的美味。 码头上忽然热闹起来。 老母狗跑去看了看,冲着山下汪汪汪的咆哮起来。 王忆等人赶紧到东南边去看:“怎么了?怎么回事?” 王东峰往外跑:“我去看看,吃饱了有热闹看,嘿嘿,好活!” 很快他又回来了,叫道:“王老师、王老师,快来,去祖祠,祥礼叔他们在码头抓了好几个盲流子,带头的是刘大虎!他们肯定要来报复你,他们带着刀子,说不准要来扎你!” 一听这话,山顶的人都着急了。 王丑猫推了大迷糊一把嚷嚷道:“你还刮锅底干什么?刘大虎要拿刀扎王老师!” 大迷糊一听拔腿就跑。 刚从大锅饭的热闹中停歇下来的天涯岛,再一次沸腾了! 得到消息的村里人纷纷来祖祠。 有人背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拖家带口把祖祠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可言的天涯岛社员来说,抓到了盲流子可有极大的乐子能看。 所以没人愿意缺席。 王忆到的早,他去的时候王向红刚来,问道:“大胆,怎么回事?” 民兵队长大胆愤怒的说道:“今天晚上不是吃炖鸡吗?社员们都想吃,所以渔船回来后没有收拾,大家伙先去领饭了,准备吃了饭再来收拾。” “结果吃完饭我们去了码头收拾今天的渔获,刚上船开始干活,就听见有人嚷嚷着要来‘教训王家’,我们一开始想给集体省电池就没开手电,等开了手电一看!” “他后妈个批,这不是刘大虎吗?!” 王忆挤进人群。 有人说:“王老师来了。” 人群让开,王忆顺利走上前去。 六个汉子被五花大绑的扔在祖祠门口前。 这是正经的五花大绑,他们被扒了衣服,渔家的麻绳直接绑着肉,民兵们受过训练,用了部队绑敌人的方式将他们绑了起来。 他们用的是渔家麻绳,这些绳子常年浸染海水跟皮鞭一样,勒进肉里以后直接把油皮给喇破了。 这样绳子上的海盐磨进伤口,疼的他们嗷嗷的惨叫。 大胆看到王忆后客气的打了个招呼:“王老师,您来了。” 他又对身后的民兵说道:“大义,把凶器扔出来。” 一条壮硕的汉子将抱在怀里的衣服扔下。 叮叮当当。 衣服里跳出来一把把尖刀、军刺、匕首,然后又有人扔出来一把大刀。 正经的大刀。 足有一米长,不过锈的很厉害,已经没有刀刃了,估计只能吓唬人。 王忆用脚踢了这刀一下,冷笑道:“呵呵,还带着一把破伤风之刀?附魔了啊。” 他有些后怕。 没想到现在的人这么凶残,竟然要带着凶器进行报仇! 难怪国家未来进行史无前例的大严打,现在这社会治安压根无法支撑起改革开放所需的经济秩序! 刘大虎看到他后梗脖子露出英雄般的傲气:“行,你是王老师啊?今天栽在你们手上……” 人群忽然大乱。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一个魁梧的身影撞开人群扑了上来,跟《传奇》里战士开了野蛮冲撞般撞上了刘大虎。 刘大虎剩下的话被撞回了肚子里,就剩下‘嗷’一声绝望的惨叫。 刘庄大惊:“又来?!” 撞翻刘大虎的就是大迷糊,他骑在刘大虎身上愤怒的挥拳:“干你娘!是你要杀了王老师!是你要杀了王老师!” 刘大虎杀猪一样的惨叫。 大迷糊极其愤怒,这次下手空前的狠,两拳下去血就从刘大虎鼻子喷了出来: “你要杀了王老师!你这么凶,你打我啊!你打我啊!” 没人上去拉架。 反而都在喊: “打!” “打得好!” “敢带着刀子上天涯岛,沉了他们!” 还是王忆上去把大迷糊给拽开了。 刘大虎等人犯法自有法律来惩戒他们,而不应该让王家的人染了血债。 大迷糊下手贼狠,刘大虎歪在地上满脸的血,上次的伤口被打崩、这次的嘴鼻又冒血。 他已经被打晕了,倒在地上只剩下双腿还偶尔抽搐两下。 旁边的二流子们吓哭了。 刀子叫道:“我、我姨姥爷是你们队里的,我姨姥爷是王真乐、姨姥爷,我、是我,小刀……” 一个老汉从人群里走出来。 民兵递给他火把他凑上去看了看,刀子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姨姥爷,我是小刀,美萍家的。” 老汉认清他样子后气的胡子发抖:“是我家远房的后生,行,这下好了,大胆,你给我把他吊起来、吊左天王上,给我抽死他!” 刀子连连惨叫。 大胆雷厉风行,抓起刀子背上的绳子往大树树杈上一甩。 绳子穿过树杈,有民兵上去拉着绳子就把刀子给拽了起来,就跟吊起来放血的猪。 王向红走出来威严的看向六个人,又看向村里人: “社员们,今晚有敌人要上咱们天涯岛杀人放火,这件事怎么办!” “不不是!不是杀杀杀人放火!”一个二流子急忙大叫,“老支书,大虎哥是想带我们来偷渔船,真的,没想杀人放火!” “偷渔船你们带着刀子?”一条汉子走出来。 旁边的人很尊敬的看向他。 王东峰给王忆小声的介绍:“这是三组的组长,叫王祥雄,是刘红梅的男人,在公社上班,很有威信。” 二流子们哭丧着脸求饶: “我们去哪里都带刀子,其实是为了吓唬人。” “王家的寿星爷,您是善心人、您老发发慈悲……” “我就是摇橹的,我没带刀子,我是被骗了……” 寿星爷拄着拐棍走出来,脸上表情很严肃,皱纹紧绷,带着杀气:“我是善心人,但只对同志发善心,对反动分子、对敌对分子、对渔霸渔匪绝不会有善心!” “对你们这些坏分子不但不能有善心,还得下狠手!”王向红严厉的说道,“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跟你们斗争过,我们有的是斗争经验!” “对,他们都是狡猾鬼,不打不招!不狠打不老实!老头我建议先一人割一个耳朵,要是还不老实就挖一个眼睛,就跟以前对付海盗渔匪一样下狠手!”一个老人说道。 二流子们瑟瑟发抖,哀嚎声如犬吠。 这时候村里狗也杀过来了,连连咆哮。 王东峰踢了一脚:“叫什么叫?刚才人摸到咱家门了,你们都去哪里了?” 王东阳说道:“它们今晚过年,挨家挨户门口找鸡骨头吃,哪里还顾得上去看门?能理解,都能理解!” 王向红看向王忆,问道:“王老师,你说这件事怎么来?” 王忆说道:“全带上船,送去公安局吧。” “不能这么便宜他们,他们可是要来杀了你!”大胆生气的说,“王老师,你们秀才就是有妇女之仁,这不行的!” “放你吗的屁!”刘红梅生气的骂他,“什么叫妇女之仁?我们妇女怎么了?你们男人摇橹我们妇女也摇橹,你们男人有武工队我们妇女也有娘子军……” “先把枪口一致对外。”她的丈夫王祥雄打断她的话,“不要内讧,不要内斗!” 有民兵暴躁的说道:“都是水花岛上的二流子,他们敢来杀人,咱们先一人割一个耳朵给他们点苦头吃!” 群情激奋。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 他赶忙对王向红正色说道:“支书,您是老党员,咱们要听从党的领导,党说要依法治国,咱们不能跟老辈一样施私刑,否则咱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这样怎么能体现咱们新时代社员的觉悟?” 王向红缓缓举起手。 人群安静。 他说道:“王老师是有文化的人,他说的对,新中国已经建立起32个周年,咱们不能再按照老辈人的手段行事。” “大胆、东喜同志,你们带几个人抓他们上船,咱们连夜去县里,让国家公安来对付他们!” 村里人很遗憾。 这场热闹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更多人觉得满足。 今晚有土豆炖鸡块吃也有热闹看,足够心满意足了。 章节目录 24传下去,王老师会功夫 一艘大渔船压过海浪去往海福县所在的大岛。 月光洒落,波澜起伏的海面像床铺上随风摇曳的银床单。 渔船风驰电掣,抚平了海面、碾碎了床单。 现在县里头已经通电了。 码头上有守卫室,这里有电话,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乘船而来的外岛村民碰上什么急事。 王向红在县里有些名气,守卫室里的老头看见他后就招手:“王连长,这个点了怎么又来了?” “来送反动分子。”王向红大声说道。 “反动分子?”老头愣了愣,咀嚼着嘴里的话:“这两三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怎么回事?” 王忆点头。 他也觉得天涯岛的发展跟外界脱钩了,一切好像还在七十年代一样,贫穷、落后但积极向上、欣欣向荣。 然后他听到王向红不耐的说:“给派出所打电话,让老叔过来。” 这话让他的心猛一跳。 天涯岛虽然是个看起来贫穷落后的外岛,但岛上人的关系挺硬,这还有亲戚在县里当警察呢。 电话拨出去,不多会便有一道昏黄的灯光照了过来。 码头上的大灯也亮了。 大灯照耀下,两名与庄满仓穿一样全蓝色的确卡警服、戴着蓝色大檐帽的警察到来。 他们开着一辆边三轮挎子摩托,挎子轰隆隆开过来停下,开车的魁梧汉子利索跳下车,然后当头骂了一句:“娘的!” 正迎上去的王向红露出不悦之色:“老叔你什么意思?给谁脸色看呢?你看看你的脸,跟垮了的棉裤裆一样!” 王忆吃惊,这个警察年纪不大啊,那他是辈分高? 老叔哼道:“我不是骂你也不是给你甩脸子,我是骂这个破车,都八十年代了怎么还有风冷发动机?可烫死我了!” 他拉起裤腿给王向红看,小腿皮肤通红。 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后脸色为之一缓,他说道:“你可别人心不足蛇吞象了,这可是长江750大挎斗,你要是不稀罕那你跟上头打个报告批给我们队里,你让市里给你配一台洋车。” 老叔撇了撇嘴:“这个我不指望了,市里给咱县里拨了一台桑塔纳。” “好家伙,俩大灯都没了,一到晚上跟它娘瞎撞虫似的。后来县委的小赵在车头上绑了个大手电,这样好歹能照亮路了。” “结果呢?前两天县里头中学的老师报警,说在海边看见独角兽了!” “所长,咱是来办案的。”挎斗里下来的民警提醒他。 王忆肃然起敬,自家亲戚还是个所长啊。 所长正了正大盖帽道:“嗯,先汇报一下情况。” 这时候大胆领着民兵把盲流子们全给提上了案。 当所长走来,一直昏迷状态中的刘大虎猛的窜了起来,两步跪倒在所长面前嚎啕大哭: “官老爷我冤啊我真的冤枉啊我今晚和朋友出海泛舟想要夜钓结果到了天涯岛那边闻见了一股香味可香了是有人家里土豆炖鸡然后就被吸引过去了结果到了他们码头就被他们扣下一顿打……” 这番话说的酣畅淋漓、语速极快,愣是没人反应过来。 王忆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明白了,这孙子之前是为了避免挨揍而装昏,期间他一直在使坏心眼子找理由栽赃陷害呢。 他的所长亲戚却没被刘大虎的一番作态给糊弄。 只见这警察皱眉说道:“你给我起来,刘大虎,你这个人我知道,咱福海乡里头你最狡猾,别给我玩旧社会那一套,有话起来好好说!” 他又问王向红:“王支书,怎么回事?” 王向红把事情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说的客观又主观。 客观的是之前在梅花滩上发生的冲突,主观的是他说今晚刘大虎等人就是来杀人报复。 所长显然也认为他的话过于主观。 他问王忆:“王老师,你经历过梅花滩的冲突,是吧?” 王忆知道这年头的乡村很重视辈分,便乖巧的说道:“是的,爷爷。” 所有人突然呆住了。 刘大虎叫道:“真不要脸!” 王忆愣住了,你们什么意思? 所长摸摸自己的胡茬子问王向红道:“支书,我老成这个熊样了?” 王向红茫然的说道:“我不知道,不是,你俩有亲戚关系?” 王忆一听这对话就感觉不对劲,他问道:“支书,您刚才不是叫他老叔吗?您是我的叔叔,这样按辈分儿我不是该叫他爷爷吗?” “不是老叔是老舒,这位同志姓舒!”王向红忍不住撮牙花子,“舒所长你这姓太占便宜了。” 舒所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我爹姓舒我能咋地?行了先不二五八叉,直入主题,这件事我觉得你们把事态扩大化了,仅仅是为了赶海时候一个潮池能闹出人命?” 他摇摇头:“不至于。” 刘大虎激动的说道:“对对对,我们怎么可能……” “你闭嘴。”舒所长怒视他一眼。 然后又看向王向红:“刘家三兄弟都是熊人,要是这位老师惹的是他们家老三,事情可能会难办一些,这个刘大虎不至于,他就是个盲流子,让他吹牛他一个顶俩,真让他杀人?” “哼!” 刘大虎露出个老实样子说道:“领导您说的对,我就敢吹牛,我怎么敢杀人?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心!” 舒所长冷冷的说道:“没有这个胆量是真的,有没有这个心不好说,你没有这个心你提着刀具夜间上人家的岛?” “行了,先跟我回所里吧,你们动用刀具了,这事情怎么定性得看上级的指示,不过至少一个流氓罪免不了!” 王向红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但却没有去质疑公安的权威。 他们返回天涯岛。 月上中空,已过夜半。 老母狗又在码头上等候着。 王忆一下船,它便热情的扑了上来。 王向红跟他商量道:“王老师你先回去歇两天,这两天我给你把户口落下来,也去县教育局把你的工作定一下。” 王忆说道:“那麻烦支书了。” 王向红佯怒道:“都是一家子,你跟咱自己客气干什么?行了,回去。” 他回到家里,儿子王东方已经睡了。 秀芳听到动静起来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去锅里把温着的米饭和土豆炖鸡块端出来。 王向红说道:“我不吃这些,给我一块饼子、来两块咸带鱼就行。这些明早你热热给东方吃,他出海扎参累呢。” 秀芳笑道:“公爹,饼子咸鱼都没热呢,你快吃吧,你老的不吃我们小的吃着不舒服。” 她把土豆炖鸡块连菜带汁水的倒进米饭碗里。 王向红只好端起来扒拉着吃。 吃了两口他忍不住嘀咕:“真香。” 王忆今晚睡得很香。 他这次带上了耳塞。 大迷糊今晚不管干什么他都能承受,爱打呼噜就打呼噜、爱磨牙就磨牙、爱放屁——算了,这个他还是受不了。 耳塞防噪音不防臭味。 俩耳塞入耳道,声音隔绝。 就是耳道不舒服,跟被强了似的…… 清晨他伴随着上工钟起床,一伸懒腰、一抬头,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地上排着一溜耗子! 他反应过来后看向老母狗,老狗耳朵收成飞机耳,眯着眼睛不断用舌头舔着嘴巴,拼命摇尾巴、花式摇屁股。 王忆上手撸了撸狗头。 狗毛粗糙且肮脏,一撸就是脏东西。 有的脏东西还能动弹? 他好奇一看。 一只大跳蚤! 他只好暂停了撸狗头的行为,准备等到日头升出来给它洗个澡、除个虫。 这需要洗发膏,王忆放在了时空屋,准备回去拿一瓶。 然而大迷糊拎着一些海草回来了。 他只好放弃进入时空屋的想法,转而出去锻炼。 “时代在召唤!”他自己喊,必须得有仪式感。 “原地踏步,走!” “第一节,伸展运动!” “第二节,扩胸运动……” 王向红溜达着上来,问道:“王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王忆做着扩胸运动说道:“我在锻炼身体,以前在学校时候没特别感觉,如今来了岛上我发现社员们都非常强壮,这样我也得跟上大家的体魄水平。” 王向红叼起烟袋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打拳呢——那啥,你要锻炼身体不用浪费力气跑步,你不上课的时候跟着二组长和三组长出海,你去摇橹,摇橹最锻炼身体!” 王忆愣住了。 到头来我还是逃不了摇橹的命运?! 淦! 他有心想推脱一下,可王东喜也来了,说道:“王老师在打拳?是打船拳呀?” 山下有人听到了这话,喊道:“王老师会打船拳?这是有功夫!” 王忆急忙解释:“别瞎传啊,什么打拳什么功夫,就是体操!” 王东喜恍然说道:“噢,你这是体操?体操这样子吗?我上学时候也学过,当时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发出通知,让全国人民学体操,我还记得怎么做呢,是模仿生产劳动和舞蹈形象设计的动作,跟你不一样。” 王忆说道:“对,咱们不是一套。” 王东喜点点头:“差不多,我们学的那套是、是71年的,现在学生已经不学我们那个体操了。” 他的话让王忆心里一动。 今天他又要跟人类幼崽斗智斗勇,昨晚吃了土豆炖鸡块后,想必人类幼崽们更有活力。 那他怎么对付? 学体操好像是个不错的办法。 章节目录 25育红班正式课 锻炼了身体,吃过了早饭。 王忆精神抖擞站在朝阳下: “早晨起来,拥抱太阳,让身体洒满灿烂的阳光,满满的正能量,嘴角向上,这就是我的家乡,Skr、Skr!” 他给自己打气准备接受人类小崽们的考验。 结果送来的孩子只有小猫三两只。 王丑猫照常到来,花鞋皮鞋来了,还有叫大鹏、小宝、菜头、满缸的几个小孩。 数量仅仅是之前的三分之一。 王忆很奇怪,他看看天色,这是几点——嗯,没看出是几点。 不过太阳老高了,按照他的经验幼崽们应该都被送来了才对,因为这个点家里大人都上工了。 这时候有孩童歌声传来:“准备好了么?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将来的主人,必定是我们……” 声音嘹亮,是一群孩童在唱。 王忆走到山顶的路口往下看,看见一队少年列队走在山路上。 他们手臂上有红袖章、肩膀上扛着红缨枪,队列松散但整齐,旁边还有队长挥着手带歌…… 这一幕让王忆愣住了:“怎么个意思?你们是来攻打咱小学?” 他不知道少年们的名字,不过多数面熟,昨晚在大灶上见过。 充当队长的少年看见他后飞快的跑上来举手臂行了个少先队礼,说道:“王老师早上好。” 王忆问道:“同学们早上好,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少年说道:“昨天晚上有坏分子来破坏咱们岛上的稳定,今天早上支书安排我们儿童团不去上学了,先在岛上巡逻,防止再有坏分子偷袭。” 王忆奇怪的问:“儿童团?咱岛上现在还有儿童团?” 根据他所知,儿童团应该是新中国成立前的组织,现在应该是少先队。 少年理所当然的说道:“对呀,都有儿童团呀,去年、前年、大前年,对,就是大前年——大前年的时候我们学校设立了儿童团,以前光是少先队,现在有少先队也有儿童团。” 大队委里的王东喜听到他们说话走出来,问道:“王老师,怎么了?” 他又问少年:“王新钊,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去巡逻了?” 王新钊将王忆的提问说出来,王东喜让他们继续巡逻。 他自己走过来给王忆介绍道:“王老师不知道吗?大前年就是79年,共青团沪都市委少年部在团中央领导同志的支持下,把小学低年级儿童从少先队里头分出来建立了儿童团。” “这个儿童团和解放前的儿童团不是一回事了,不过咱支书你也知道,他是老革命,以为名字一样孩子们职责也一样,经常会安排孩子们去执行点任务。” “不过这样挺好,孩子们好动,喜欢执行任务,这样可以帮社员们减轻负担,大人也高兴。” 王忆恍然。 他对这时代还是缺乏认识,他不光有锻炼身体,还要加强学习。 王东喜又问他怎么不去给育红班的小孩上课而是站在这里。 王忆说道:“小崽、小同学们没到齐,我想在这里迎迎他们。” 王东喜笑道:“就那几个,其他的不来了。” 王忆吃惊:“啊?怎么不来了?我那天教的不好?” 王东喜急忙说道:“不是,你教的好,教的很好,是前天你去沪都拿介绍信后,支书给社员们开了个集体会,以后孩子们上学要交学费。” “具体政策我也说不清,反正以前是队里给教师开工分,村里的孩子上学就不用交学费,只交书本费,但以后得交学费了,育红班也得交,所以来上学的就少了。” 王忆问道:“有关于这个政策的文件吗?” 王东喜摇摇头:“没有,不过队委办里有收音机,我给你留意一下收音机里的广播新闻。” 王忆拍拍额头。 这东西自己怎么忘记了? 岛上虽然没有电用不了电视点灯,但可以用收音机,他可以带个收音机过来,这并不会引人怀疑。 于是他装作随意的说道:“录音机啊?我也有,我大学时候用补贴买的,放在我同学家里了。” 王东喜很吃惊:“你自己有收音机?那怎么没拿回来?” 王忆说道:“光是那五十只鸡都拿不了,我哪有精力再去带上收音机?” 王东喜感叹道:“王老师你真是个好同志,我代表咱队里人感谢你。” 王忆随意道:“行吧,那我知道情况了,等我有时间再去沪都一趟,把我的收音机和一些书本等东西带回来。” 育红班教室被收拾出来了。 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还贴上了红纸、绿纸、黄纸,这应该是过去两天王向红安排人做的。 村里人有心了。 王忆很感动,可是等他看清墙上贴的黄纸后不敢动了: 这是过年和上坟时候烧的黄表纸啊! 乱来! 他赶紧把黄纸都给撕扯了下来。 最终满打满算,育红班的正式学童只有八个。 树倒猢狲散。 没有了大部队这个后盾,小崽子们蔫了。 他们从家里带了小杌子,一个个规规矩矩的坐在教室里。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王忆突然怀念起了前几天小崽们折腾的日子。 他拍拍手问道:“咱们玩老鹰捉小鸡?” 小崽们怯生生的看着他,没人敢搭腔。 王忆寻思这样不行,这得整个破冰文化项目。 老母狗摇摇晃晃的进来了,小崽们一起看向它,目光蠢蠢欲动。 想撸狗。 但老母狗身上跳蚤多。 王忆想了想说道:“小盆友们,今天咱们正式开课,老师给你们上第一课,这一节课叫讲卫生!” “那么我们需要怎么讲卫生呢?” 他看向小崽们。 小崽们看狗。 这时候王丑猫大声说道:“勤洗手、勤洗脸、勤洗脚,保持室内清洁,呼吸新鲜空气!” 王忆对他竖起大拇指,掏出一枚水果糖递给他:“猫仔回答的对,奖励他一粒糖。” 这是他在市场买的糖块,最低级的那种老式硬糖,一斤才八块钱,他一口气买了一袋子。 五十斤! 在22年这种糖早被淘汰了,王忆也不知道市场还卖这东西干什么,可是在82年就不一样了。 这是82年孩童们的珍宝零嘴! 王丑猫亟不可待的接走,高兴的直蹦哒:“谢谢王老师、谢谢王老师。” 小崽们终于不看狗了,一起热切的看向糖。 还是不看王忆。 王忆说道:“这样,咱们今天上一节卫生课,从洗手洗脸洗头开始——这样,小盆友们看,这条狗是不是很脏?咱们给它洗洗澡吧?” “不脏。”花鞋着急的回答,然后又问,“王老师我回答的对吗?” 王忆看看她脏兮兮的小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一时之间为难了。 怎么才能在不打击这小闺女积极性、不伤害她幼小心灵的前提下否定她的答案? 在线等,很急! 急中生智。 他递给花鞋一块糖说道:“花鞋小盆友回答的很积极,虽然答案不正确但也值得鼓励。” 花鞋拿到糖块,拨开糖纸塞进了弟弟的嘴里。 她又把糖纸仔细的抚平欢喜的看了看,放进兜里。 皮鞋高兴的鼓着腮帮子,他使劲咂嘴,把隔壁菜头馋哭了:“我也要吃糖!我也要吃糖!” 教室里终于乱了起来,其他孩童跟着喊:“我要吃糖。” 王忆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大声道:“不许哭,不哭的有糖吃、哭的没有糖吃。”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候王丑猫装作无意的提醒王忆:“王老师,我没哭,我今天一声都没哭。” 王忆实在无语。 他说道:“今天咱们上卫生课,老师教你们正确的洗手洗脸洗头和洗澡的方法,这样咱们先给这条狗洗个澡,洗完了一人一块糖,好不好?” 孩童们高兴的喊:“好!” 声音特别响,主要是王丑猫嗓门大。 王忆问道:“猫仔,你别光跟着吃糖,你也得做贡献,你知不知道谁家有洗发水、洗发膏之类的?” 王丑猫一脸茫然。 王忆又问道:“肥皂、洗衣粉,这些你知道吗?” 王丑猫点点头。 王忆说:“咱们需要肥皂和洗衣粉给狗子洗个澡,洗掉它身上的虱子跳蚤狗豆子。” 王丑猫听明白了,说道:“王老师你想给狗去虱子是吧?那不能用肥皂洗衣粉,那杀不了虱子,要杀虱子得用敌敌畏。” 花鞋说道:“要杀虱子跳蚤得往头发上喷敌敌畏,再用塑料袋包起来,再去晒太阳,很快虱子都死了!” 王忆震惊了:“我靠——在门上歇一歇,那个你们见过谁这么杀虱子?” 这他么不是杀虱子一群、送命一条? 花鞋说道:“我娘给我大哥这样杀头上的虱子。” “我家不用敌敌畏,敌敌畏的味儿太大,我家用敌百虫。”大鹏说道。 王忆目瞪口呆:niubility!这年头自己的家乡也太生草了吧?这不是等着农药中毒吗?! 头皮是能吸收有机磷毒,而且吸收速度很快,这是要命的事! 还是王丑猫懂事,他说道:“队里不让这样用,上次六爷爷就这样送大医院了!” 王忆点头,这才对嘛! 王丑猫继续说:“应该把药刷在梳子上,用梳子梳头发,这样能药虫子还不会有事。” 他又积极的说道:“王老师,我家里有敌敌畏,是今春队里分给我家杀蛆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我也回去拿,我家也有。”大鹏嚷嚷道。 几个小崽拔腿就跑。 像少年啦飞驰。 章节目录 26给老狗S个pa 这件事把王忆给惊到了。 他用糖块把小崽们给叫回来、让王丑猫看门,自己则去大队委办公室找王东喜。 王东喜正在看报纸,看见王忆来了扬了扬报纸说道: “王老师来了,你看咱市里日报的头条,《流通领域怎样适应农村经济发展——农副产品收购队伍建设正在加强》,上面说要把供销社办成咱们农民自己的商店,要做到村村有供销社,唉!” 一声长叹,无限遗憾。 正在翻找东西的刘红梅说道:“你说些没用的,就咱村这情况能进来供销社?进来了又咋样,谁还有闲钱去买东西吗?” 王东喜争辩说道:“供销社、供销社,国家通过它供应咱农业生产资料和农村日用生活必需品,咱也可以通过它销售一些农副土特产品嘛。” “要是咱村里有了供销社,那谁家晒了一斤海米吃不上,可以通过它销售出去嘛。” 刘红梅摆摆手道:“咱岛上进不来供销社,你还是关心一下过几天市里的机械展销会,我看着有活动冷库、冷藏箱、冷库设备,真馋人,咱队里要是有电有这些设备,那该多好。” 王东喜冷嘲热讽:“你干受馋就行了,连供销社买商品的钱都没有,还想去展销会买设备?” 就这样,两人吵了起来。 王忆看着连连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东喜听到了,问道:“怎么了?” 王忆坦然的说道:“文书,我知道现在天涯岛虽然过的是大集体日子,可多数社员想要包产到户、分船到家。” “但支书不愿意分家,于是你和红梅主任就作为先进社员代表跟他争取,对吧?” 王东喜点头:“对,这个岛上都知道,有什么问题?” 王忆无奈的说道:“问题大了,你们两个不团结,碰上点事先内讧,这样怎么跟支书去斗?” 王东喜说道:“我俩团结也没用,支书压根不听我俩的话,但有人的话他得听,你看着吧,马上……” “咳咳。”刘红梅咳嗽一声。 王东喜顿时改口:“那个,王老师你来干什么?” 王忆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又有了跟王向红斗争的新想法? 不过两人明显不想跟他聊这些,他便跟着转移话题:“我有事问你们,今天我听学生说村里人用敌敌畏、六六六等农药喷头上杀虱子、杀跳蚤?真有这回事?” “怎么了?”刘红梅问道。 王忆说道:“还怎么了!这些农药都有脂溶性——就是它们的毒素能顺着头皮进入人体,对人体伤害非常大,能引发急慢性中毒,这是会死人的!” 王东喜说道:“对,这个我们知道,哪能用敌敌畏往头上喷?那不得出事,这个我们绝对不能用。” “对嘛。”王忆点头。 王东喜接着说:“我们用六六粉!六六粉撒头发撒衣服上来灭虱子杀虮子很好使。” “这不行啊,有危险!”王忆着急,“还有那个学生说用敌敌畏杀虱子怎么回事?看他们说的像模像样啊。” 王东喜摆摆手说道:“那是学生不懂事以为家里用的是敌敌畏,我们都知道敌敌畏这东西毒性很厉害,哪敢往头上用?” “其实用的是苦楝的汁水,不过用敌敌畏和敌百虫的瓶子装着。” 苦楝树是药用植物,根皮晒干磨成粉调上叶子榨出的汁液却是能灭虫,因为有毒! 王忆知道这点,说道:“苦楝树也少用,算了,我以后想办法从沪都弄点给人专用的杀虫药,你们跟村里吆喝一下子,别乱用药了。” 两人满嘴应和。 但能看出他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 王忆对此很无奈。 不过天涯岛现在条件就那么个条件,连洗衣粉都没有,只有肥皂。 王忆想要块肥皂。 王东喜有点磨蹭。 刘红梅痛快的骂道:“你个大老爷们说话办事比我们老娘们还磨,有话直接跟王老师说就是了!” 她转头又说道:“王老师,队里有规矩,买肥皂得现掏钱或者记工分,因为这都是队里统一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的。” 王忆表示理解:“我现在还没有工分,不过身上有点钱……” “用不着,我就是给你说说规矩。”刘红梅打断他的话,“我家里还有一块没用的肥皂,你等着,我给你送过来。” 王忆阻拦,但没拦住。 刘红梅拿回来的肥皂是老式肥皂,王忆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很深,造出来是大块的,要用铁丝给割开成小块。 这种老肥皂有股特殊的味道。 正统的肥皂味。 他拎着肥皂带小崽们去听涛居,然后让王丑猫烧水。 老母狗本来正跟在他屁股后摇尾巴,它看到王丑猫点火烧水而主人领着孩子们频频指向自己,眼神顿时呆滞了。 尾巴死死夹在屁股后。 不多会水冒热气了,王忆留出一些热水又加了点凉海水调温,然后在灶台旁冲老母狗招招手。 老母狗嗷一声惨叫掉头就跑。 王忆急忙去追它,拖着它往后走:“给你洗个澡、S个pa,不是要吃了你!” 老母狗呲牙咧嘴,但没有冲他下嘴。 被拖到灶台旁后它发出凄厉的呜咽声,眼睛里有泪珠子往下掉,跟掉豆子一样。 正好大迷糊用扁担挑着海草回来,他看到王忆把狗往锅里拽,叫道:“王老师,吃狗肉?不行!老话说,再穷不卖耕地牛、再饿不吃看家狗!” 王忆说道:“吃个屁,给它洗澡。” 他用水瓢舀了温水给老母狗兜头浇下。 老母狗悲怆的闭上眼睛。 然后抖了抖皮毛又睁开眼睛。 王忆忘记这茬事了。 他和在场的小崽们被甩了一脸一身的水珠! 小崽们毫不在意,老母狗被塞进水桶里,他们一起下手给洗了个通透。 只洗了一波。 水面上就飘上了一层脏东西…… 前前后后洗了三遍,这狗总算有了个狗样。 但洗出来的水还是发灰。 王忆寻思着这样暂时先行了,也不能太压榨童工。 这波洗狗可是耗费好些力气,他给小盆友们一人三块糖,可把小盆友高兴坏了。 他们拿到糖就想剥开糖纸,王忆给拦住了:“来,接下来老师教你们洗手洗脸。” 大鹏说道:“洗手洗脸,都会。” 王忆说道:“你们会的不标准,今天老师来教你们标准洗手动作。” 他还是在疫情到来的时候才学会了标准洗手动作呢。 “这叫正确洗手六步法,来,跟老师学……” “第一步,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摩擦……” 王老师手把手的教小崽子们学习洗手。 然而小崽子们只想吃糖。 因为他们心不在焉,王忆花了一个上午教他们学洗手六步法。 岛上的孩童有些笨,简简单单洗手六个动作,教到中午要吃饭了他们还有没学会的。 学不会也就这么着了,上午下工钟敲响,小崽子们拔腿往家里跑:“吃饭喽、吃饭喽。” 王忆挺高兴的。 这年头的孩子养活的放心,甚至不用老师送回家,到了放学时间他不用管了,小崽子们对自家门清。 他今晚中午吃小葱炒鸡蛋。 葱用的是野葱,这是刘红梅下工的时候给他捎过来的。 野葱来自天涯岛的山上,相比大葱它们细瘦而碧绿,葱白比较短,主要是绿色的叶片。 洗干净后的野葱带有一股清新的辛辣,这是王忆在市场买的大葱身上所未能寻到过的滋味儿。 他刚洗完葱,花鞋和皮鞋的母亲凤丫拎着一扎野菜上来了:“王老师,红梅婶子说你爱吃野菜,我今天上工的时候拾掇了点紫云英给你尝尝。” 王忆好奇:“紫云英?这是什么菜?” 这野菜都是些梗,跟小葱一样都是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嫩,一掐能出水。 凤丫笑道:“你没吃过?田间地头挺多的,立春让雨水一润就会长出许多来,贱东西,不过过了清水用猪油炒的话味道挺好的,有春味儿。” 王忆向她道谢。 她摆摆手道:“谢啥呀,这东西很贱,炒它得用猪油,其实咱队里都不爱吃,费猪油,我看东阳给你送了一罐猪油,所以今天才给你弄一把,要不然都不给你送,省的献丑。” 放下紫云英她要走,王忆抓了一把糖递给她。 她不好意思要,王忆强行塞进她兜里:“不值钱的东西,还没有紫云英值钱呢。” 凤丫说道:“王老师你净瞎说,这一块糖就值一大捆的紫云英了。” 等到她离开,王忆看看没人赶紧开时空门去取了一袋子挂面回来。 这是他在市场面铺买的,自家轧的挂面,统一用塑料袋装着,没有标识也不值钱,才卖两块五一斤。 王忆用铁锅下面条,用防风炉小锅炒菜。 野葱炒鸡蛋是一道菜,猪油炒紫云英又是一道菜。 两道菜都是超出王忆预料的美味。 炒鸡蛋用的蛋是好东西。 岛上人家不可能有鸡饲料,都是让鸡自己出去找吃的。 它们找草籽、找虫子、海边找小鱼虾,下的鸡蛋少,但个个是精华,蛋黄发红,下锅那香味简直了。 大迷糊挑着海草狂奔回来,海草在他身前来回晃悠,跟在跳海草舞似的! 猪油炒紫云英也是好菜。 凤丫送来的都是嫩头,加猪油清炒不用放别的,放点鸡精再撒上盐,放入盘里油绿绿、油乎乎,香气不足而清新滋味儿有余。 当真是春天的美食! 王忆正在回味感叹,大迷糊那里已经开始一扫光了。 见此他着急叫道:“别啊,你慢点吃,就这么点炒紫云英。” “那我吃山葱炒鸡蛋,我其实不爱吃菜。”大迷糊转了筷子。 王忆面如土色:“你能不能用拌饭酱啊?不是,这山葱炒鸡蛋也少。” “我吃山葱,我不爱吃鸡蛋。” “那你为什么老是往碗里扒拉鸡蛋?” “山葱太小了,鸡蛋块大,一下子就拨拉到鸡蛋了……” “滚蛋!” 章节目录 27糖块式教育 下午一点半,社员上工,小崽们又被送来了。 这次他们干净许多。 当然这是王忆的功劳,上午他领着孩子们学洗手学洗脸,可是把手脸给搓干净了。 但他们头发还乱蓬蓬。 王忆手痒了,想给他们理个发…… 这事跟洗手洗脸不一样,他不能自己做主,得去征询一下人家家长意见。 不等他出门去找人,他往外一看,看见几个小崽扒拉在教室门外往里看,露出一张张粘着土、粘着草的小脸。 一看就是刚去草窝子里打过滚。 看着他们瞪大的眼睛、渴盼的表情,王忆依稀看到了求知若渴这成语。 这些孩子家里不舍得花钱把他们送育红班,大点的不用管自己玩,小点的就让爷爷奶奶看着。 但他们显然还是喜欢学校,纷纷来到学校,却碍于家里人的叮嘱不能进入教室门。 这一幕让王忆倍感心酸。 于是他招招手说道:“你们愿意来上课就进来,不用花钱,老师可以一起给你们上课。” 小崽们见自己被发现,彼此看了看突然转身跑了。 也不说话。 这样王忆越发心酸。 他追出去看,看到更多的孩童在大队委办公室前面的上山路口上,都在瞪大眼睛看学校。 见此他走过去招手:“都来上课吧,回去就跟爸妈说一声,王老师这里不要学费,愿意来上学的就来。” 有小崽听到这话跑了过来,其他的有样学样跟进教室。 王忆看着一个个的小脏孩,说道:“今天下午咱们继续上卫生课,从洗手洗脸开始,以后小盆友们要做讲卫生的小孩!” “那啥时候吃糖?”有人愣愣的问道。 其他孩子跟着嚷嚷: “我要吃糖。” “王老师,糖呢?”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王忆倒吸一口凉气:“我靠——靠门,你们想来上学不是想来跟王老师做游戏,是想吃糖?” 一个叫王真孝的大孩子说道:“大鹏皮鞋他们说,来上学给好几个糖。” 皮鞋站起来掏出一张糖纸炫耀:“可好吃了,我妈用菜刀劈开,我奶吃、我爷吃,都说可好吃了。” 其他孩子馋的流口水。 这是真流口水了,吸溜的、往袖子上抹的,把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他受伤了。 他以为孩子们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望才来学校,原来是出于对糖块的渴望…… 不过有了糖块带孩子倒是简单了。 一人两块糖就糊弄了一个下午。 这个下午又给老母狗洗了一次澡,连洗两次澡后王忆觉得它可能不老,只是以前又瘦又脏毛又长所以显老。 下工钟响起,小崽们蜂拥而去。 一个个腮帮子鼓鼓的,这是含着糖块。 王忆双手往后掐在后腰上,扶着腰站在门口。 真累啊,有糖块的糊弄要带好人类小崽也是累! 结果走在后头的花鞋忽然说:“王老师,你肚子里有个崽崽!” 王忆愕然道:“什么意思?” 花鞋指着他双手掐后腰的位置说道:“就是这样站着呀,我娘怀我弟就是这么站着,我婶怀我弟也是这样,队里的婶子老嫂都是这样,然后大家都说这是肚子里有崽了。” 王忆哭笑不得,他给花鞋解释男人肚子里不会有崽这回事,但解释了一通花鞋还是迷茫。 挑着海草回来的大迷糊在门口歇息,他听了一会突然说:“王老师你把手放下来不就行了?说那么多干啥!” 王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东喜锁了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看见王忆他笑道:“王老师,今晚做什么好饭呢?”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哪有什么好饭,就是从沪都带回来点粮食。” 王东喜说道:“你这是谦虚了,你的生活水平队里都知道了,不过你可收着点,支书前两天念叨你的事来着,说你有大吃大喝的原则性问题。” 王忆被这话给冲懵了。 我大吃大喝来着?我连零食都没吃过,就是一日三餐普普通通的吃,这算什么大吃大喝? 王东喜没纠结这话题,他看了看学校操场晒的海草,说道:“大迷糊给你出力了,这海草不少,再晒上两天去去水,到时候我喊两个人给你把屋顶找找,也把门窗漏子补补。” 王忆说道:“行,东喜哥你帮我找找人,工钱啥的我想想办法。” “要什么工钱?”王东喜摇摇头,“在咱队上找人,你到时候管两顿饭就行,要是没有酒我给你去队上支两瓶,你后面教师开支了去抹了就行。” 王忆说道:“这行,酒和菜肴没问题,我这边都能弄上,大不了过两天我再去我同学那边一趟,或者去乡里给我首都的同学打个电话,让他们给我邮寄点东西。” 王东喜听到这话很羡慕。 在大城市里有关系的说话就是硬气。 王忆准备回去做晚饭,狗子摇晃着尾巴小步跑跟在他身后。 他拉开门,一队老鼠突兀的出现! 这是好几个老鼠结队,大老鼠在前面、小老鼠在后面,大老鼠带着小老鼠出洞了! 大老鼠是一个,小老鼠至少五个,它们排成队,后面的咬着前面一个的尾巴,就这样排成了一队! 王忆开门看到这一幕吓一跳,急忙回头喊狗:“老、就是你,赶紧过来抓老鼠!” 大迷糊以为喊自己,三两步跑了过去。 他打眼一看问道:“老鼠在哪里?” 王忆指着被自己声音所惊吓而顺着墙角狂奔的那队老鼠叫道:“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多老鼠你看不见?” 这些老鼠太过分了,竟然玩他最喜欢的开火车!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抖阴里开火车的妹子们? 结果大迷糊无辜的说道:“那不是老鼠,叫鼩鼱,支书说这个不能打。” “你看它们嘴巴又长又尖,它们不是老鼠,不偷粮食不咬人,支书说它们吃害虫,是老百姓的好朋友。” 王忆愣了愣。 鼩鼱?这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可怎么那么像老鼠? 此时鼩鼱们已经开着火车跑了,钻进他床下藏了起来。 王忆只好先做饭。 他上次又带出来一些大米,便让大迷糊淘洗了一起进锅里焖上,结果大迷糊淘洗的时候他看到了盆子里有大虾有螃蟹还有一些吐沙子的蛤蜊。 大迷糊说道:“我捞海草捞上来的,王老师爱吃,给你吃。” 王忆看到蛤蜊里面好些是文蛤。 这东西很漂亮,背缘呈三角形,圆滚滚、肥嘟嘟,贝壳很滑溜,号称天下第一鲜。 于是他改了主意,今晚炖海鲜粥! 这饭简单,炖上大米粥,差不多了把洗好切碎的螃蟹、大虾、吐好沙子的蛤蜊带壳子扔进去。 另外得加上姜丝,这必须得有姜丝搭配,否则味道就要差一些。 接下来小火焖煮。 他进屋看书,大胆端着个碗来了:“王老师在家?” “在呢。”王忆迎出来,“大胆队长来了?” 大胆递给他海碗:“今天去扎参挖到了鲍鱼,给你送来一些补补身子。” 王忆一惊:“补、补补身子?” “我听我闺女说你老是捂着腰,所以猜你是肾虚了。”大胆笑道。 王忆当场石化。 这他么不是活生生的造谣吗? 看着他急眼的样子,大胆给他胸前轻轻来了一锤:“逗乐子呢,我估计你是练功夫伤着腰了,鲍鱼润内,所以给你送过来。” 王忆愕然道:“练功夫?怎么又传我会功夫了?” “那不是?那你真是肾虚?”大胆问。 王忆说道:“不不不,确实是练功伤着腰了,来,咱别说这个了,今晚留下吃饭,一起凑活一顿。” 大胆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说道:“大米海鲜粥,这可不是凑活,我不留了,家里也做好饭……” “留下吧,大胆队长,我家里有酒有肉,可惜没有辣椒,要不然弄个辣炒小鲍鱼、辣炒蛤蜊。”王忆挽留他。 一听有酒有肉大胆来劲了:“那我家里有辣椒,不过都是干的,这时节没下来鲜的。” 王忆笑道:“就是要干的。” 大胆立马哼哧哼哧跑了。 王忆又在锅里放了个篦子,撕开一包腊肠放进去蒸,开了两盒午餐肉罐头。 罐头盒子他小心的藏了起来。 上面有生产日期。 大迷糊高兴了:“今晚吃席。” 大胆带着一个小袋回来,是个方便面袋子,上面画着个鸡下蛋,写着‘鸡蛋方便面’,国营沪都益民食品四厂生产。 见王忆好奇的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大胆解释道:“孩子他大姑从沪都带来的,说城里小孩早上就吃这个,真好。” 王忆摇头道:“方便面当早餐不好。” 袋子里是红彤彤的干辣椒。 正好中午还剩下的野葱,王忆切了用防风炉小锅加上油放葱花和辣椒进去翻了翻。 他正准备给鲍鱼抠肉,大胆赶紧拦住他:“别、别抠出来,你放锅里直接炒。” 王忆开炒,又往里点了酱油加了点蚝油,不多会便有香辣的味道往外冒。 炒了小鲍鱼他又辣炒了个蛤蜊,装盘后他让大迷糊和大胆装海鲜粥,自己进屋把带出来的牛栏山二锅头拿出来。 二锅头上的包装纸被他用水一泡搓掉了。 章节目录 28快看西洋景 大胆回头一看高兴了:“嘿,瓶装酒?我草,我就在民兵训练结业会上喝过。” 王忆有点惭愧。 其实这牛栏山是他准备用来当料酒的。 大胆和大迷糊一人一钵子的海鲜粥,王忆招呼他们坐下喝酒。 他自己一小杯,给大胆一大杯。 大胆不好意思了:“王老师,咱对着喝就行,我不馋酒,嘿嘿,不馋酒。” 王忆苦笑道:“我酒量不行,陪你凑个热闹而已,这酒都给你,你喝不了就带回去。” 大胆更不好意思。 王忆解释道:“这酒在首都多着呢,你听我的就行了。” 大胆说道:“二锅头嘛,听说过,这可是名酒,70年西哈努克亲王来做客,国宴上用的就是这个!” 王忆说道:“不是吧?国宴不得用茅台?” 大胆摇摇头:“这事我知道,茅台是什么?咱都没听说过,就是用二锅头,这个多有名。”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好酒,这酒醇啊!” 王忆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跟着也抿了一口。 还是那么辣! 辣炒小鲍鱼也很辣,不过鲍鱼劲道且入味,滋味很不错,口感挺好。 大胆学着他的样子先咂鲍鱼壳上的汁,然后说道:“这鲍鱼还能这么做?好味道。” 王忆诧异:“咱这里鲍鱼不辣炒吗?那你刚才跟我说不用去壳?” 大胆指向大迷糊:“你要是去了壳子,就他那下筷子的速度,还能有咱吃的?” 大迷糊的脸几乎埋进了碗里,用手托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钵子‘呲溜呲溜’的喝着粥。 他有个本事,不用看菜也能用筷子夹准。 所以他一边举着钵子喝粥一边夹菜往嘴里塞。 王忆一拍脑袋:“还有腊肠。” 他去端进来,一袋腊肠一斤十二根,正好一人四根。 王忆吃不了这么多,就各给了大迷糊和大胆又分了一根。 大胆咬了口腊肠使劲点头:“就是这个味,前几年支书的广粤老战友来看他也带了这个肠,有酒糟味,我记着呢,真香啊!” 五根肠他只吃了一根,其他四根被他用海草绑起来说是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 见此王忆又把自己手里剩下一根没咬过的递给他:“你吃你吃,我饭量小,而且这东西大学时候天天吃,吃腻歪了。” 大胆听到这话羡慕的流下了口水:“大学生活真好啊。” 一杯酒他喝了近一个小时,不是酒量不行,是没舍得大口喝。 他是个实诚人,便坦然的笑道:“这酒太好了,不舍得喝,我带回去等来了民兵连的战友再喝。” 王忆拧开瓶盖给他强行倒上:“你放心的喝,过两天我去沪都我同学那里拿东西,再给你捎两瓶回来。” 大胆习惯性的捏了捏裤兜问道:“多少钱一瓶?王老师,这可不能让你花钱。而且我也没有酒票,还是算了吧!” 王忆说道:“你跟我客气个鸡儿,以后我在咱队里少不了你照应,再说上次不是你帮忙,刘大虎指不定怎么弄我呢。” 大胆一拍结实的胸膛,说道:“你是咱王家的社员,我们民兵必须保护好你,刘大虎算他命好,你给他求情,要不然我真敢崩了他!” 王忆咋舌。 两杯酒下肚,大胆脸色红润起来:“王老师我跟你说,你是咱王家的教员、以前叫先生,嗯,先生,教员,我跟你说,谁敢碰你我他吗领同志们祖坟都给他刨了……” “我家俩娃上育红班,后面上三年级的老大也要来,老大很皮,你揍,你放心的揍!明天我给你收拾一根教鞭,谁不听话你就揍谁……”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摸摸头说道:“王老师你看笑话了,我是粗人,跟你文化人不一样,喝点猫尿就没数了,喝点酒就爱吹牛。” 王忆说道:“确实不一样,我们文化人不喝酒也爱吹牛。” 大胆顿时哈哈大笑,抓着他胳膊说道:“王老师你真有意思,以前来的那些教员都是什么鸟玩意儿,看不起咱渔家的、就想着占公家便宜的、爱钻老婆门子的,跟你不能比。” 王忆说道:“我是咱王家的子孙,是国家培养的大学生,他们能比得了?” “对对。”大胆笑声豪迈。 照例是饭扫光。 大胆喝了两杯酒后无论如何不喝了,将酒瓶子装入衣兜,最后拎着四根腊肠高高兴兴回去了。 王忆让大迷糊刷锅刷碗,他把狗子带进屋又给它冲了一盆子奶,同时用临期面粉加水活了一下,不用蒸,卷到木棒上放火上烤一烤。 这样香喷喷、硬邦邦,对狗来说比馒头好吃。 狗子对他简直亲热的没边了。 王忆琢磨着得给这狗起个名字,叫什么呢? 就叫老黄! 得符合时代特色。 前一天王东喜说要尽快修补房屋的时候,王忆没重视这话,很快他就吃亏了。 当天晚上寒流突至! 大半夜的忽然吹起了寒风,北风尖啸着透过后窗缝子往里钻。 睡袋保暖,他本来开了一圈的拉链,就当是褥子铺着、被子盖着。 这样半夜他被冻醒了,哆哆嗦嗦的赶紧拉上拉链。 而大迷糊还在打呼噜…… 还是王忆看不下去,让老黄跟他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后面他正要入睡,老黄爬起来叫。 秀芳抱了一床被给他送了过来:“谁也没想着今晚会来冷风,你哥怕你冻着染风寒,让我给你送一床被子。” 王忆心里热乎。 这是什么样的乡情?别说以前他没体会过,甚至都没有听过! 亲哥亲嫂子又能做到这点吗? 不过他只能心里领了这份情谊,被子他用不上,睡袋闭合后很暖和,于是他给了大迷糊。 大迷糊拉着被子盖着头。 依稀有哽咽声传出来…… 大早上的王忆呼了口气,有一股白雾冒出来。 气温估计一夜回到零度了! 他把刚换下没两天的厚牛仔服又换上了,这才能出的了被窝。 大迷糊照例早起去海边忙活了。 他只好小跑着发热取暖。 王东喜看到后大声说道:“王老师在跑步?我早就听说练功夫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原来就是这样练啊。” 王忆想解释,但王东喜已经进办公室了。 后面大迷糊回来了,胳膊里夹着木板和纸壳。 王忆问道:“你没去海边?” 大迷糊说道:“回去拆了板子,王老师,把后窗封上,封上就不冷了。” 王忆瞅了瞅脏兮兮的木板和残破的纸壳,问道:“队里没有塑料膜吗?塑料膜透明,贴上又保暖又透光。” 大迷糊摇摇头。 他又满怀希望的问:“早上吃什么?” 王忆说道:“下面条吧,对了,你会不会揉面蒸馒头。” 大迷糊说道:“会,我早跟婶子学会了,以前蒸过,但婶子他们说我吃的多,不让我蒸了。” 这番话字不少,但王忆愣是没理解他意思。 不过只要大迷糊只要会蒸馒头即可,他将一袋面粉推出来,说道:“今天冷,你别去捞海草了,你用锅子蒸馒头吧。” 大迷糊凑上去看了看,抬起头来很惊喜:“白面,都是精白面,真白啊,特等粉,这是特等粉!” 王忆上午继续跟小崽们斗智斗勇。 王向红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人。 这事是儿童团团长王新钊跑来跟他说的:“王老师快去看西洋景,有个女鬼来咱这里了。” 听到这话王忆一愣:“女鬼?什么意思?” 王新钊挤眉弄眼的说:“是一个外来的女人,她翘着脚跟走路,嘴巴通红刚吃了孩子血——这不是鬼是什么?我爷爷说鬼就翘着脚跟走路。” 小崽们听说有西洋景可以看,拔腿就跑。 王忆气的跳脚。 下午上纪律课! 这下子他不去看热闹也不行了,他得去抓小兔崽子们。 他一出门看到王东喜在山路口探着脖子往下张望。 两人打了个照面,王东喜指了指下面笑道:“去看热闹?那我去库里给你支一盒过滤嘴烟捎过去,咱队里来大人物了。” 王忆说道:“烟?那不用去库里支了,我拿一盒吧。” 他背包里还有好几包华子呢。 看热闹的都围在王向红家门口,王忆下去一看都是不上工的老头老太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是徐社长?怎么穿上皮鞋了?皮鞋是资本家穿的。” “他身边那娘们怎么回事?嘴唇那么红,吃孩子血了?” “那个男同志脖子上挂了个什么?刚才我看着他瞄准我来,我以为那是枪,要打我!” 王忆过去往门里一看,是个穿着西装、皮鞋的大脑门男人和一对青年男女。 其中男青年穿一身蓝色涤卡中山装,文质彬彬,胸口衣兜斜插着一支钢笔,脖子上挂着个黑色老式相机。 女青年穿双排扣列宁装,嘴上抹了口红、脚上蹬着一双高跟鞋。 王向红正好出来,他先让老人们散开,又对王忆说道:“王老师你进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又对王新钊说:“儿童团的任务完成了?在这里探头探脑干什么?快去跟文书说一声,让他从库里提点鲜货,他在县里供销总社的徐伯来了。” 章节目录 29供销公司来领导 王忆跟着他进门。 屋子里的青年男女一起扭头看他。 特别是男青年,死死的盯着他身上看。 那眼光相当不对劲…… 很垂涎的样子! 这不是王忆给自己加戏,他肯定没看错男青年的眼光,因为他就经常这么看大长腿的姑娘! 当然他都是偷偷看,这男青年是光明正大的死死盯着他看! 他正警惕,王向红忽然也回头盯着他看:“王老师,咱们党员要注意衣着仪表,你看你穿了一件什么衣裳?奇装异服!” “这不是咱农民该穿的,你吃了饭回去换件正常衣裳。” 王忆低头看看自己的牛仔服。 自己不是穿过两次了吗?怎么今天突然被批评了? 这时候西装男子笑了起来:“行了老王,你还玩上指桑骂槐的把戏了?你看不上我的西装皮鞋你就说,拉人家小同志下水做什么?” 王向红板着脸说道:“我跟你说少了?我看你要犯享乐主义的错误!” 他又对王忆点点头:“这是咱县里供销总社的徐社长。” 这时候旁边的青年说道:“王支书,今年初政府主持着给我们改革了,我们现在不叫供销总社,叫县渔农业供销公司,徐社长现在是经理。” 王向红说道:“经理?那怎么不是老板?” 青年要解释,徐经理笑着摆摆手。 他站起来主动对王忆伸出手:“你是王老师?我可是听你们王支书念叨一晚上了,首都回来的大学生呀,但你怎么不按照分配进国家单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这样的人才回村里多可惜!” 王忆低调的伸出双手,笑道:“徐经理您好,我是主动要求回家乡来当教师的,因为我认为我的家乡比一些单位更需要我。” “而且我的大学导师曾经对我们说,我们上大学念书不是为了离开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带领家乡离开贫困!” 掌声响起来! 徐经理带头鼓掌,本来因为听了村里人评头论足的话而不悦的青年男女也面露钦佩之色跟着鼓掌。 掌声落下,徐经理却有话要说:“王老师的高风亮节让人佩服,可还是那句话,好钢用在刀刃上,咱们祖国现在改革开放了,人才缺口极大,你应当去给国家效力。” 王忆客气的说道:“国家需要的人才是多种多样的,您在供销公司当干部、支书给社员当领导、我回家乡当教师,我们都在给国家效力,我们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而且如您所说,国家如今人才缺口极大,这绝不是一个我所能解决的问题,它需要的是千千万万的人才。” “那千千万万的人才从哪里来?我认为学校可以提供很大一部分,所以我要回到学校,去把家乡的孩子培养成国家需要的人才。” “我一个大学生对国家帮助能有多少?我天涯岛若是一代代的走出大学生,这才能对国家有所帮助!” 王向红激动的点头。 说得好。 你娘的,文化人就是嘴皮子溜,说的太好了! 徐经理对王忆露出赞赏之色,也是连连点头。 王忆很低调。 从22年的角度来看,他刚才说的都是场面话,假大空。 但他还真不是。 他待在天涯岛上当老师,是真想在这个时空好好搞一下家乡的教育,进而帮助家乡好好发展。 徐经理一双眼睛多毒辣,他能看出王忆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他指着王忆对王向红说:“老王,你们王家的后生里出来了了不得的人才!” 王向红说道:“以后会出更多!” 徐经理无声的笑了笑。 不置可否。 王向红不高兴了:“你不信?你看不起我们队?” 徐经理说道:“老王,咱俩都是老海武,我记得很清楚,咱俩都是42年秋加入的海上武工队,那年你十六、我十四。” “接着咱一起转入主力部队、一起渡江,后来60年你先复员回你队上,66年我转业来了地方上,最终我被关入牛棚里,那时候是你安排王家人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帮我活了命。” 说到这里他动情了,眼圈发红:“我还记得那年冬天,我围海造田的时候劳累过度染了风寒连喘气都难。” “而马为革当时领着人看我看的紧,你无法靠近我,于是你让当时还是孩子的东喜麻痹了马为革等人,偷偷给我送煮烂糊的大虾鱼肉补身子,知道我咳嗽给我送油煎鸡蛋止咳!” 听着他的话,旁边的两个青年为之动容。 徐经理继续说道:“完全可以说,你和王家救过我的命,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能看不起你们队里?你说这样的话,有没有觉得会伤了我?” 王向红激动的说道:“这些你都记得,好,那我刚才那么说我不对,可是你刚才的态度确实是看不起我们队,这休想瞒了我!” 徐经理说道:“我那不是看不起你们,是觉得你们队里太落后了!现在全县都在分家分船、寻求进步,就你们岛上扯后腿!” “我每年都来你们队,可是这一年年的,你们队里有啥变化?” “你们队里多少年没起过新房子了?你们队里几年没有添新船了?” “前年我给你联系县里的信贷员、并且答应帮你们担保,想让你们队里有钱买船搞发展。” “结果呢?结果信贷员都到你们眼前了,你们把人家赶走了,人家去了你们隔壁水花岛,水花岛一口气贷了两万元!” “这两万元是我给你们争取下来的资金啊!” 他越说越生气,说到这里气的说不出话了。 王向红借着空子说道:“水花岛贷了钱的事我知道,他们分家以后各人顾各人,有钱的买大船好机器,一天能捞摇橹一个月的鱼,赚的越来越多。” “穷的呢?穷的只能借钱借债,有钱的一点不帮衬,他们往外放债还放高利贷,把同宗同族往死里逼。” 徐经理说道:“你别光看看人家坏处,看看人家好处,水花岛贷款两年,你看看今年他们岛上变了啥样?” “起房子的有五户、娶上媳妇的有八户,去年加了两艘船今年又加了两艘船,全是柴油船!” “你们队里呢?一艘柴油船都没有,现在经济大发展,油料紧张,平价油根本买不上,只能买溢价油。” “我特意向县委打报告给你们特批留了一千升的油,结果给你送来你都不要!” “不要,”王向红坚定的说道,“柴油味儿太大,机器容易漏油,老龙湾里飘着一层的油,把海参崽子都熏死了、海参祖宗熏跑了!” 徐经理说道:“这是愚昧!” 王向红说:“这是事实,领袖都说了,要实事求是!” 王忆心里一动。 一千升的柴油? 这是好东西啊! 他正要给王向红使眼色,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 王东喜、刘红梅、大胆等等,队里的几个干部都来了。 他们进来后先问候徐经理,然后纷纷表态:“支书,你跟徐叔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我们认为有些事……” “你们怎么来了?”王向红打断他们的话,严厉的盯着看。 王东喜下意识看向徐经理,投以求助的目光。 见此王向红脸色阴沉下来,他眯着眼想了想,说道:“噢,我明白了,难怪老徐从昨天见了我就给我放炮,原来是你们找他给我上眼药?” “你们自己说不过我,想找他来给你们撑腰把咱家产给分了?” 明白这点他大为愤怒,黑黄脸膛变成了黑紫色。 他咬牙切齿的对几个人说:“你们几个没有良心,水花岛啥样子老徐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刘大彪给刘老尾巴放贷的事你不知道?刘老尾巴养淡菜结果淡菜让人偷了,最后还不上钱被逼的用淡菜绳子上吊了!” 说到这里他气的都哆嗦了,指着箱柜上的白瓷雕说道:“你们说刘大彪干的事跟刘文彩有什么两样?倒是都姓刘,估计头顶上是一个祖宗!” 王东喜一行人噤若寒蝉。 王忆连连摇头。 一群战五渣! 王向红一发火你们就投降,你们是在法兰西出生的啊? 反而是徐经理还在战斗。 不过他也没了方寸,看着白瓷雕他就说道:“唉,我当初就不该把这套忆苦思甜瓷送给你!” “我还不爱要呢!”王向红吼道,“你拿回去吧,你不拿回去我把它们全砸了!” 他说着作势要往上冲。 这能行?王忆着急了,这可是二十万啊! 别砸,你不要我要! 他搂住王向红急声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大胆迈开大长腿三两步上去拉住人,大声喊道:“大家伙别咧咧,咱先听王老师咧咧,不是,听王老师高、高谈大论!” 王向红停下,呼哧呼哧喘粗气。 王忆先低声劝解他,大胆也从中说和。 他掏出烟袋用撕开的报纸卷了一支烟炮仗递给王向红,王向红没好气的推开。 见此他讪笑一声又递给徐经理。 徐经理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青年赶紧掏出一包白头利群:“来抽这个吧,我们经理抽不了你那个。” 大胆看着手里的烟炮仗尴尬了。 王向红上去把他手里烟炮仗接走叼进嘴里。 青年又将白头利群伸向大胆:“同志你抽一支?” 王忆不知道这人是单纯是低情商还是瞧不起人,反正他把大胆的面子给落下了,这样自己得给大胆兜回来。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华子往外一弹,说道:“还是抽我的吧,我们这个队长气管不好,只能抽自己的土烟或者这个,他抽别的咳嗽。” 香烟递出去。 青年接手一看大吃一惊:“华子?” 徐经理也接过一支,赞叹道:“不愧是首都来的同志,身上就是有好东西。” 青年赶紧把自己的利群收起来。 白头利群一盒两角八分,哪能跟人家的华子比! 华子名声在翁洲地区很响亮,不光因为它号称国烟,还因为这烟的诞生地沪都就在旁边,两地隔得很近,名气很早就传过来了。 看着青年讪笑,大胆嘿嘿的笑了。 他擦擦手说道:“王老师你给我也上一根华子。”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他装没看见,死乞白赖的混了一根。 这可是华子啊,干部烟、外宾烟! 章节目录 十万字了,习惯性聊聊本书哈 开门见山,感谢每一位读者,感谢大家伙的支持,感谢每一位收藏、投推荐票、投月票乃至打赏的读者朋友,提前感谢日后订阅的读者朋友。 然后先说明一个重要问题——有读者朋友对本书剧情可能很是失望,怎么故事推进这么慢?怎么没有什么故事性?怎么主角一点不奋斗?怎么主角还没有赚大钱? 本书虽然是年代文,但不是年代奋斗文,弹壳要写的不是主角怎么奋斗、怎么发家致富、怎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本质上这是一本种田文! 而且还是偏向于传统的种田文,弹壳准备写的就是家长里短的东西,写的就是渔家的一些生活和风俗,写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个年代。 双穿倒爷的金手指,其实是为了制造一定的爽感以及让主角活的舒舒服服,这点在简介上也点明了,在这里弹壳再给强调一下,免得一些喜欢看年代奋斗文的读者越看越感觉不对劲,省得浪费他们的时间。 这本书写出来的目的,其实是弹壳给自己的一点点交代,可能这样说就装逼了,但这确实是出自本心,弹壳正在奔四,越来越感觉到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精力等各方面的下滑,经常会因此而陷入沮丧和回忆中,这本书有点针对这方面进行创作,针对回忆的去写。 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就是希望写的尽量轻松一些,或许没有那么多故事,但就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能让一些朋友在家庭啊工作啊生活啊学业啊各方面的压力之下,看了能轻松一些,如果能得到你们看书时候一些下意识的微笑,那就更让弹壳满足了。 归根结底,这本书是一本小众文,弹壳尽全力去写的有趣一些,让大家伙看的能更开心一些。 最后谈一下一些剧情,有些读者比较心急,希望主角一次性将便利的生活物资都带到82年,可是这不是正确的展开方式,这本书写的就是主角在82年的一些探索,他是一步步去习惯那个年代,在那个年代寻找到自己的爱情、亲情、友情等等。 还有些读者说了,主角为什么不在22年买现金带回82年呢?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不能写,可以将钞票当作收藏品带出带入,但不能让它们有原始金融属性,因为那属于捣鼓假币,这是404的。 另外跟大家说一下,这本书已经修改不下五次了,甚至第一章上传的时候就被审核驳回了,编辑跟着受累了,几乎隔着两三天就给发一个修改提示…… 总之,这本书弹壳真的不求什么成绩,只希望能写的顺畅一些,写的长一些,最好写个五百万八百万的哈哈哈哈当然这是奢望了…… 章节目录 30二十万,到手 刺鼻的烟雾萦绕起来。 王忆问徐经理:“东喜文书他们的心思我明白,那您也赞成我们队里分船到户?” 徐经理点点头:“这是进步。” 王忆郑重的说道:“确实是进步,因为太多的集体养了懒人、闲人。” 徐经理面色一喜,王东喜等人更喜。 王忆却接着说道:“领袖说过,我们要辩证的看问题,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要实事求是。” “那大家有没有辩证的看过分船到户政策、分析过咱这个队呢?” “分船到户是为了不养懒人,可是我来咱们队里时间虽然短,却发现咱们队里没有懒人,都是好人、好社员、好同志。” “这是我们跟水花岛不一样的地方,水花岛要分家很正常,他们懒人多,一懒带百懒,没人愿意先进,先进户就是在养大落后!” “我们队里本来没有懒人、没有大落后,那这样分船与不分船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胆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说道:“王老师说的有道理,咱要不——呱唧呱唧?” 徐经理耐心的说道:“可是水花岛经过改制发展起来了。” 王忆说道:“我们岛上的贫穷与落后跟是否改制无关,跟生产机械的现代化、生产技术的科技化不足有关。” 他把王向红拉去院子,低声道:“支书,这一千升柴油得要!” 王向红很给他面子,无奈道:“王老师,这得花钱!县里头为啥一个劲给咱柴油?是想让咱买柴油船,柴油是小头,柴油船是大头!” 王忆说道:“不,支书,县里没给咱限定柴油的使用方向,咱可以不必用在柴油船上,可以用在发电上!” “支书,队里把柴油买下,我看看能不能找我东北的同学给咱支援一台柴油发电机,这样岛上就可以通电了!” “咱天涯岛就成了外岛第一个有电力的岛了!” 王向红听到这话直接惊呆。 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反问:“柴油发电机?咱天涯岛上能通电?通电?通电啊!” 王忆郑重的点头:“对,我能搞到柴油发电机,咱岛上到时候就能通电了,用上电灯,这样家家户户到了晚上再不用摸黑吃饭!” 王向红用粗粝的大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满脸激动:“这事可不敢开玩笑,可不能戏弄你叔,你能搞到柴油发电机?这怎么搞?这得什么样的工业券?” 说着他又沮丧起来:“你能搞到买柴油发电机的路子,咱也没有钱,那玩意儿得多少钱?不得上万块?” “上万块啊!”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队里忙活一个渔汛,按照工分把钱给社员们一结算,最终连一千块也落不下。 而这需要上万块! 王忆说道:“不用花钱,那是他们单位新研制的机器,使用了最新的智能控制技术、更改了内部线路接法,更换了与国际接轨外国公司提供的变电器,他们汽缸也进行了技术改制和材料改制,油路管道进行了新设计,属于最新的试验品准备销售向外国给咱国家赚外汇。” “根据外国销售市场的规定这种机器要销售需要实用数据进行支持,而实用数据的记录需要专业门槛,所以他们单位便出了政策,寻找能够给他们提供数据记录的实验场所……” “总之只要咱有柴油,那我接收一台,到时候我负责这台机器,给他提供数据!” 王向红茫然了:“啥、啥啥?啥技术?啥数据?” 王忆暗道我哪里知道啥技术啥数据,刚才那一溜话是我瞎鸡儿扯出来的,你让我再说一遍我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没打算再说一遍,直接说道:“支书,我说的详细了你听不懂,那我说简单点吧,就是他们机器要卖向国外,但因为是新机器,人家需要他们提供一些数据保证机器安全才允许他们出售。” “这样我同学的单位就跟其他单位进行合作,他们可以提供机器,其他单位反馈机器使用数据,这样你明白了吗?” 王向红点头道:“明白了,我们在部队的时候换新枪,后勤会选几支连队率先换枪,然后这些连队要把用枪感受和优缺点总结出来……”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王忆连连点头。 王向红激动的问道:“那你同学这个事靠谱?你确定他们能给咱一台发电机?给咱以后,你能给人家总结出优缺点?” “差不多。”王忆应承了一下,“我试试,一般没问题” 王向红高兴了,高兴的嘴唇都哆嗦:“我、我都,这真的啊?行!那行啊!要是咱有发电机——行,王老师,你给咱队里立大功了!” “那柴油咱必须得买下,必须买下!” 他说着又懊恼起来:“嗨呀,我这个老顽固,早知道你能弄来柴油机,以前老徐给咱队上分柴油我都要下多好?” 王忆说道:“这件事我来跟徐经理沟通吧,发电机的来路咱俩知道就行,别往外宣传,我怕水花岛他们知道了消息也去找我同学单位申请,到时候他们申请不下来,难免会造谣生事。” 王向红斩钉截铁说道:“对,这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发电机的消息是咱岛上绝密,一级绝密!” 他兴冲冲回去,满脸的笑容:“坐下、都坐下喝水,站着干什么?要开批斗大会?” 一行人惊愕的看向他。 又惊愕的看向王忆。 刘红梅忍不住的问:“王老师你使了什么神仙招,让支书一下子高兴了?” 王向红瞪眼:“咋了,我高兴还不好?你想让我发火?” 王忆把徐经理和王东喜叫出去。 他问道:“东喜哥,徐经理是你搬来的救兵吧?昨天在办公室你说‘有些人的话支书会听’,就是说徐经理吧?” 王东喜羞眉臊眼,耻于回答。 徐经理坦然道:“是喜子给我发了一封密信。” 王忆摇摇头:“这是昏招,徐经理,我们支书的脾气你不了解?他是一头犟驴,你得顺着毛捋才行。” 徐经理也摇摇头:“我看他是当一把手当惯了,有大家长的作风了!” 王忆笑道:“这话严重了,不至于,支书今天是下不来台了,你们背着他里应外合的,这不是把他架火上烤吗?” “具体分船到户的政策,这个迟早执行,但不能着急,不能说要分家呼啦一下就分家了。” “你们看,岛上船有好有孬、渔网有新有旧,好船给谁新网给谁?这闹不好要让社员们起矛盾甚至反目成仇!” “所以这件事要慢慢来、按部就班的来,起码先让社员们走出去,习惯能独当一面了,这样再分家,让大家自己去负责自己的一切,对不对?” 王东喜说道:“对,有道理。” 王忆说道:“支书这边也妥协了,徐经理,我们先买下一千升的柴油,再攒点钱或者贷点款买上一台油船,逐渐的去进步!” “一口吃不成胖子。”徐经理郑重的说道。 王忆说道:“对!” 王东喜难以置信的问道:“先买下柴油?这你能做主?” 王忆说道:“支书能做主,这是支书的意思。” 徐经理也诧异了,他大声问道:“老王,那一千升柴油你要了?” 王向红洪亮的嗓音传出来:“要了,不光要这一千升,你以后有了给我们送,我们村里户多,一千升还不够呢!” 对徐经理来说,王向红这确实算进步了。 他高兴的走回去说道:“嗨呀,王老师真不愧是大学生,他真能使神仙招,竟然让你这个老顽固接受了先进理念。” “世界是发展的、进步是正确的,你不能再用老思想、老眼光去看待一切,不能再老是守着这套忆苦思甜瓷……” 看他指着白瓷雕老话重提,王向红又上火了:“那我砸了它们!” 刘红梅赶紧起身说道:“徐叔你瞅瞅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王忆却面露喜色。 徐叔你真行啊,给我打了一手好助攻! 他沉着的说道:“支书先别生气,你是误会徐叔意思了,徐叔意思是你别老是自己守着这套瓷雕,你得把它们拿出去。” “这样,支书你把它们送我们学校吧?咱学校啥教学工具也没有,寒酸呀!” 王向红一听这话撇撇嘴:“行,你待会就拿学校去,这东西搁这里碍先进分子的眼了!” 王忆立马去收拾。 二十万啊二十万! 到手! 王向红看呆了:让你拿你真拿?而且你这么着急干嘛? 章节目录 31采购员同志 王忆以为渔家的招待没别的。 就是大锅蒸海鲜。 结果并不是这样,这次的菜并非在王向红家灶台做而是在刘红梅家里。 她男人王祥雄回来了,亲自掌灶来招待徐经理三人。 大胆给王忆笑着介绍:“王老师,你等着吃好吧,雄哥厨艺很厉害,他在政府就是后厨的大掌勺。” 不多久的时间,回家的刘红梅就带着两个妇女端着菜来了,一人端了一个小瓷盆,帮忙收拾桌子,然后看到这三样都是鱼羹。 他正纳闷这顿饭怎么这么多鱼羹,刘红梅笑着说话了: “徐叔你瞅瞅,我们支书记得你肠胃不好的老毛病,昨天特意让我男人在公社弄了沙鳗和鮸鱼给你炖鱼羹,沙鳗芋头羹养胃、鮸鱼羹暖胃,还有个宋嫂鱼羹,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口。” 徐经理笑着伸手拍了拍王向红的肩膀:“我这老伙计有心啊,每次来都给我备上好菜。” 王向红哼了一声:“少说好话多吃饭多喝酒,行了,菜来了咱上桌,正好今天天冷,你和这两位同志赶紧吃两碗鱼羹暖和暖和。” 三热之后上三凉,又有三道凉菜送来。 一盘子晶莹剔透的鱼冻、一盘子带着酱汁的腌螺,还有一盘子是腌制的野菜,具体不知道是什么,碧绿的梗很漂亮。 另外还有葱油蟹、白灼大虾、油泼八带几道硬菜,王东喜去抱了一坛酒出来。 酒坛子很大,以至于王东喜得抱在怀里,王忆大略估计容量得五升以上。 酒坛子很美,大坛口、圆肚子,外表镂空、底色是蓝色。 上面有彩绘画,画的是一片桃林,桃树上花儿绽放的漂亮,桃树下有三个男人跪在一张案板前。 “古越龙山桃园三结义,存了两年的黄酒,我们支书一直没舍得喝,什么贵客临门都不舍得,就等着你来呢。”王东喜笑道。 徐经理感叹道:“是有两年没来了,现在体制改革,我们实在是忙,实在是走不开。” 王东喜撇嘴道:“你快算了吧,你们工作能有多忙?比我们摇橹撒网的还忙?” 徐经理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笑:“你可少来吧,你当着改革开放了我们还是那么空闲?现在国家和市场改变很大,我们有太多东西要学习了,甚至得从头学习!” 王忆帮忙接下坛子。 酒坛子上扎着一张麻布,上面用毛笔写了‘百年老坛、陈酿良品’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陈宝庭亲酿,接着是一个暗红色的大印。 麻布打开下面是泥封,王东喜开坛,大胆将刚烧好的水倒入个盆子里,放进一个装入干红枣、枸杞和姜丝的温酒瓶,黄酒直接倒入瓶中加热。 酒热好了,最后一道鱼也送过来了,是一条肥硕的海鲈鱼。 徐经理笑道:“今天吃鲈鱼?这好,古人怎么说的来着?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江里的鲈鱼好吃,咱海里的鲈鱼也不差,这首诗写的好啊,出没风波里,老百姓都知道鱼好吃,可只有渔家知道鱼难吃,海里风大浪大,要捕捞到鱼不容易,要吃上一条鱼也难!” “是啊,只有去海里走一遭、逛两圈,才知道渔家的日子有多苦。”王东喜跟着感叹。 王向红不屑的说道:“我看你们都是舒坦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在海里打个鱼苦什么?” “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比比革命老前辈!” “咱现在日子过的多好,人不能不知足,行了,酒热的差不多了,黄酒温乎就行,热的过头了没有酒味了,来,开吃!” 众人举起酒杯,王向红看向青年问道:“小同志,吃饭了你还要挂着个机器在脖子上?” 男青年一手端酒杯一手握着相机说道:“这可是海鸥4B相机,我们公司花了二百八十元买的,我可不能离身,咱海福县现在恐怕就这一台。” “多少?二百八十元?”大胆色变,“二十八张大团结啊?就买这么个小机器?” “另外照相机我知道,不是应该这么大吗?”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子,“跟个木匣子一样,我结婚那会去县里拍过照片,我看那照相机挺大,现在都这么小了?” 王向红嫌弃的说道:“少大惊小怪,你结婚都是哪年的事了?70年?对,这都十二年了,现在的东西跟那时候能一样?” 他暗道二百八十元的小机器算什么,咱岛子上马上就有上万块的大机器了! 男青年笑道:“70年也有这样便携式的相机了,你们在乡下没见过而已,刚才有个老大娘才好笑,我拿相机想拍她,她以为我是拿着一把枪要瞄准她,把她吓到了!” 本来听着他们前面的对话王忆没什么感觉。 这年头海鸥相机确实珍贵,男青年视若珍宝是对的,可是他不该以此笑话村里人。 岛上人很傲气,听到他的话也都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徐经理及时的说道:“刚才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们单位的采购员姚当兵同志,他父亲是老王熟悉的老姚。” 王向红问道:“噢,老姚的娃?那老姚这是退了?不能呀,年前我还见着他来。” “年后刚退,这不姚当兵同志就接了他的班嘛,工作经验还少、社会阅历也不太丰富。”徐经理说道。 他这一解释众人明白了。 这青年没有坏心思,他是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说话办事没有数。 说话不经过大脑。 本来准备拿话挤兑他的王忆便放弃了这个心思。 他要改成社会的毒打! 徐经理接着说道:“行了,酒菜都到位了,咱别磨蹭,开始吃喝吧。” 大胆等人哄笑着应允,纷纷跟着喝酒。 等到酒酣耳热,王忆开始冲姚当兵。 他笑吟吟的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徐叔叔,肯定要敬徐叔叔一杯,不过听说叔的胃不好,那不能多喝酒,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胆叔、喜子哥,你们有没有替徐叔叔替一杯的?” 王向红乐了。 他第一时间领会王忆的坏心眼,立马说道:“他们哪有资格给老徐替酒?这位男同志,你是老徐的得力干将,你来吧。” 男青年名叫姚当兵,他举起酒杯说道:“好,我替我们经理喝一杯。” 王忆喝下。 姚当兵正要坐下,王忆笑道:“千里黄河水滔滔,喝酒两全才算好,一杯体现不了我对徐叔叔的敬重,再来一杯加深加深感情!” 第二杯下肚。 姚当兵又要坐下,王忆再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喝完一杯不要慌,喝酒不能喝一双,喝完三杯才算刚!来,男人要有阳刚气,我再敬一杯!” 连喝三杯,姚当兵面色犯苦:“行了吧,同志,酒是粮食酿造,咱喝到位就行,不能强行喝,否则就是浪费行为。” 王忆说道:“一点没错,领袖说的好,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那咱坐下吧。” 姚当兵坐下松了口气。 这时候王忆对大胆点了点头:“大胆叔,徐经理这些年对咱队里照顾可不少,这次送来一千升柴油,你作为民兵队长和二组长,不得表示表示?” 大胆说道:“必须表示!来,徐经理你坐着,宋同志你来替酒,我没别的,先来个三碗不过岗!” “换海碗!” 姚当兵跟自己脸一样大的碗口当场眼神就直了:“娘咧!” 王东喜和刘红梅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从桌下摸上碗摆在了自己跟前。 徐经理笑着摇头。 他这次来是做客的,带的两个兵则是来做调研的,看看岛上需要什么生活物资。 柴油还在库里,他给出一张批条,凭批条领柴油,因为关系硬加上量大,供销公司给送货上门。 下午他们回去,王向红性子急,决定当天就去把柴油领回来。 王忆说这样他也得去县城一趟。 去给同学打电话,让东北的同学从单位里发货,也让沪都的同学准备一下他的东西,他抽空过去再拿一波。 王向红喝多了,于是他让大胆陪王忆进城。 姚当兵被灌醉了,王忆扶着他准备出门,结果他一直磨磨蹭蹭,结果其他人都走了他们还在屋里。 王忆不耐烦了准备喊人。 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一股热乎的气喷在他耳朵后:“别喊,我故意跟你磨蹭。” 姚当兵的声音! 王忆一肘子将他给砸翻了,惊恐的叫道:“你干什么?!” 姚当兵被板凳绊倒在低,他狼狈的爬起来说道:“王老师,你别叫,我想问你个事,你穿的是不是国外的牛仔服装?” 王忆愕然道:“是、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喝醉了吗?” 姚当兵嘿嘿笑了起来:“想用黄酒灌翻我?哪有那么简单,我们姚家人都天生能喝酒,要不然我爹怎么能进的了供销社当采购员?” “而且我上班之前我爸还叮嘱我了,干了采购员一旦上酒桌必须会躲酒,我刚才是装醉——等等,这事你别外传,我也是没办法,我们采购员工作必须保持头脑清醒,否则算错帐、卖错东西可就坏事了!” “总归咱们话归正题,你穿的这是外国流行的牛仔服装吗?你从哪里买的呀?” 章节目录 32牛仔服和票本 王忆恍然。 这小子挺精明,也难怪刚才他们灌酒的时候徐经理这个当领导的没有保护姚当兵,原来是知道这手下的本事和心思。 姚当兵继续盯着他衣服问:“王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这是不是牛仔服装?这一定是,对不对?我在《大西洋底来的人》上看到过,麦克、舒拔博士、罗森船长他们都穿过,现在首都也有这样的衣服……” “还有《庐山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忆回头。 看到女采购员潘锦华出现在门口。 姚当兵愕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潘锦华哼笑道:“我看你缠着王老师磨磨蹭蹭,就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别人不知道你酒量,我能不知道吗?” 她又仔细看王忆的裤子说:“对,《庐山恋》里的周筠从阿妹你啃回来的时候就是穿着这样的裤子,不过也只是裤子,原来这样的服装是一整套的,还有上衣呢,真好看!” 王忆明白了:“刚才我一进门,你俩打量我是打量这身衣服?” 姚当兵直冲冲的说道:“对,要不然我们还能打量你这个人?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后面这话是问潘锦华。 潘锦华陡然羞赧,支支吾吾:“嗯,好看。” 姚当兵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这傻娘们。 他回过神对王忆兴奋的搓搓手,满怀期盼的问道:“王老师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买一件牛仔服装?需要多少钱、多少布票你说,你帮帮我行不行?” 王忆寻思捣鼓一件牛仔服倒不是难题,他背包里还有两套呢。 牛仔服结实保暖防风耐脏且不太沾草屑,所以当初他准备上天涯岛之前准备的外套全是牛仔服。 看着他沉思,姚当兵意识到这事有谱赶紧加码: “王老师,价钱好说,真的,你帮我搞一套吧,要是你需要托人那你说他想要啥,我手头上不缺钱和票!” 两代供销社采购员,王忆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家里不缺各种票证。 于是他迟疑的说道:“这个衣服,可不便宜啊。而且这衣服咱国内还少呢,是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在友谊商店上班,跟人家外国人买的……” “我明白我明白,我打听过了,这种牛仔服装全套要五十块和特殊布票,没事,我能承担的起。”姚当兵急迫的打断他的话。 他的意思很明确。 咱不差钱,只要能搞来这衣服就行! 王忆不知道该怎么定价,他便含糊的说道:“衣服倒是能给你搞到,但五十块钱还有特殊布票……” “五十块钱不够的话我可以给六十块——但我就这些钱了,我现在还是学徒,一个月只有二十八块钱的开支。”姚当兵又打断他的话,“至于特殊布票咱这里没有,那我给你一套供应票行不行?”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这个月刚发到手的二季度供应票,一张都没花,这是全套!” 小册子打开。 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票证,连翻几页、几页都是。 王忆一看这东西是全套的,虽然他不了解后世的票证收藏有什么市场,但这种全套票证应该能值钱。 于是他痛快的说道:“不是钱和票的事,主要是这东西难弄。” 姚当兵沮丧。 王忆又接着说:“不过我跟你姚采购员很投脾气,以后说不准我们队里还有事要你帮忙……” “这个没问题、没问题,以后要我帮忙你随便说,我优先来收购你们岛上的渔获。”姚当兵一看事情有转机顿时又兴奋了。 王忆说道:“那你跟我来吧,你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姚当兵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草,王老师你太够意思了,你要把你身上这身卖给我?” 王忆看他的表情挺吃惊:你竟然不介意花钱买二手? 他说道:“我这套是旧衣服了,另外我还有一套新的,还没有穿呢,你去试试那一套。” 姚当兵更惊喜了:“啊?你这里还有一套吗?” 王忆说道:“对,我离开首都的时候,我同学送给我两套,另一套没舍得穿。” “那有女士的吗?”潘锦华赶紧问。 王忆苦笑道:“我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女士衣服?” 潘锦华顿时失望了。 姚当兵才不顾及她的想法,推着王忆说道:“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那件衣服。” 王忆暗地里摇头。 这小子这么急的性子怎么适合当采购员?父子接班制该被时代淘汰了。 其他人都在门口说话,王忆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姚当兵喝醉了得先去自己那里醒醒酒,否则睡着吹海风容易着凉。 恰好昨晚上寒潮来了,王向红搓搓手说道:“对,让他醒醒酒。” 王忆扶着姚当兵上山,到了山上他立马来了精神。 两人身材相仿,王忆比他要高一些、姚当兵要比他胖一些,而牛仔服都是王忆在网上买的,尺码是通号,这样姚当兵穿上后也算合适。 他穿好后左右看看,问道:“镜子呢?镜子呢?快让我看看我的样子。” 王忆说道:“我这里没有镜子,你凑活着看看吧,我感觉还挺合适。” “确实合适。”姚当兵露出满意的笑。 他第一次穿上这样时髦的衣服,一时之间舍不得脱下来,最后还是王忆催促他要走了,他才恋恋不舍的脱下。 但他带的钱不够,这个王忆不着急,反正他们要一起去县里。 结果姚当兵真是个急性子,他直接跑了出去:“我去找我领导借一下,你等等我,我这人不喜欢欠账。” 他这一走开正好,王忆赶紧把衣服领子上的标签给剪掉了。 姚当兵很快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喝酒的事还是激动的事,脸膛红彤彤的,跟用口红抹过了一样。 他把钱递给王忆,说道:“你数一数,一共六十元。” 这种小钱王忆不看在眼里,直接塞进兜里说道:“你是供销公司的人,我还能信不过你?” 姚当兵高兴的说道:“好,王老师你是个痛快人,你说得对,咱俩投脾气,以后得多走动!” 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就是你以后别带头带人灌我酒了!” 王忆干笑:“你不了解我们乡下的规矩,我们穷,平日里喝不上酒呀,所以都是贵客临门才能喝酒。” “越是贵客就越要多喝,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东西,敬酒是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 姚当兵嘀咕道:“这样啊?也对,不过我爸说——算了,不管他了,嘿嘿,衣服我拿走了啊?” 王忆说道:“拿走吧,钱货两清。” 他们下山。 王向红诧异的说:“解酒解的挺快。” 姚当兵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说:“我、我认床,睡不着了,嗯,回去,没事,我没事!” 王向红叮嘱王忆:“王老师,你可看好姚采购员,海上危险!” 徐经理笑道:“放心吧老王,我自己的兵我看着!” 供销公司是坐油船来的,随着发动机轰鸣他们迅速进入海福县。 姚当兵直白的对王忆说:“王老师,我刚有了这个宝贝,我得赶紧找我哥们伙计去炫耀炫耀。” 他已经等不及了。 前两天有朋友买了涤棉混纺布料做了件《加里森敢死队》里卡西诺穿的夹克来找他嘚瑟,让他羡慕了两天。 现在他有国外进口的全身牛仔服装,他要让朋友们羡慕至少两个月! 他说完话就跑了。 潘锦华领着他们拿着批条准备领柴油。 结果发货员说今天领不了,要下班了。 大胆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潘锦华拦住他,说道:“王组长别急,你看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得走夜路,多危险,而且雇船回去要花钱,这样吧,你们今晚在县里暂住一宿,明天我安排船给你们把柴油送回岛上。” 大胆一听给送货顿时高兴了:“好好好,那谢谢你呀潘同志,你可帮我们大忙了。” 潘锦华似笑非笑的斜睨王忆一眼,说道:“王老师,我帮你们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呢?” 王忆猜出她的意思:“你也想要一件牛仔服装?” 潘锦华使劲点头:“我也有钱、我也有票本,不过、不过——算了,贵点就贵点吧!” 王忆暗道这个简单,回头去地摊上给你整一套,60块自己还有赚头呢。 但这事不能办的简单。 于是他为难的转悠起来,最后下定决心说道:“行,我托我同学帮你弄一套,不过这个三五天可弄不来。” “这没事,你只要记着这回事就行!”潘锦华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国家开放四年了,青年们的爱美天性已经彻底解放,在车房还是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时候,代表美和时髦的服装是他们第一追求。 七八十年代的服装手表、九十年代的手机车子还有二十一世纪的商品房,这都是所属时代的青年们最热烈的追求。 当然这里的青年是指正常青年,不包括老渋夶,任何时代的老渋夶都只有一个追求。 双方告别,大胆领着王忆去他的三姨家借宿。 他的三姨在县城边缘,原本属于福海乡——福海乡和海福县都在一座大岛上,而且乡里跟城区还有接壤部分。 现在接壤的一部分被城区划进去了,有极少数幸运儿成为了城里人。 大胆的三姨家就是这部分幸运儿。 章节目录 33有好戏看了 正好大胆带着一包鱼鲞,有马鲛鱼有黄花鱼有鲳鱼,晒的透着油光,腥味中带着香味,都是渔家的好货。 他三姨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姑娘已经出嫁,还有一个儿子是大胆的表弟,一家人很热情,让他们住自家闺女以前的闺房。 大胆的三姨帮他们安置下,说道:“你们歇歇脚,我给你们准备晚饭去,干豆角炖鱼鲞,味道顶香!” “大斌,你来招待你表哥,跟你表哥多聊聊,再不好好念书考学让你去你哥队里插队去!” 大斌就是大胆的表弟,名叫温斌,戴着眼镜一副秀气的样子,一直在念书,家里想让他考大学。 母子两人显然理念有冲突,温斌懒洋洋的说道:“妈你真是老封建,现在早就没有插队的了,知青都回城了。” 可能是县城户口也可能是念过书的缘故,他对大胆这个乡下哥哥并没有多少尊重,进来掏出一包烟散出来略得意的说道:“哥,别抽你的烟锅了,抽我的。” 香烟是红色软包,上面有红日初升、收割机劳作,写着‘丰收卷烟’四个字。 大胆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便看了一眼商标说道:“最便宜的大丰收啊?连过滤嘴都没有能有啥好抽的?没劲,王老师,给他开开眼——顺便也给我来一支,嘿嘿。” 王忆这次来县城自然也是带着香烟,他是给供销公司供货员准备的。 于是他顺着大胆的话说道:“好,温同志抽我的吧,我这个烟不错。” 烟盒也是软包,也是红色。 华子。 温斌拿到烟卷后愣住了。 大胆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弟,怎么样,认识这烟吗?带过滤嘴的……” “华子啊?”温斌的惊叹声响起。 大胆更加得意:“识字就是好,能认货!” 他满意的看着手中香烟说道:“没吃过这个烟吧?尝尝吧,首都专供领导的大华子,让你跟着我沾沾光。” 温斌不理他。 他盯着烟卷仔细看了看,忽然兴奋起来:“哥,你俩运气好,今晚咱有好戏看,县剧团有好戏!” “什么戏?”大胆摩挲着香烟问道。 温斌冲他挤眉弄眼:“露腿的戏!” 大胆和王忆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老渋夶的样子: “露大腿?” 王忆顿时激动了。 要搞黄色? 搞快点搞快点。 温斌说道:“怎么可能,那是犯了流氓罪,露膝盖这块,膝盖上面这里然后再往下,往下这些露着。” 他比划了一下子。 王忆顿时失望了,就是膝盖上头一巴掌处往下,这叫露腿?22年夏天去步行街随便扔一块砖头砸到的姑娘露出来的也比这个多。 他这样还不如回去看狗腿。 狗腿起码可以上手。 于是他摇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大胆觉得好看。 可他是民兵队长,有纪律有觉悟,王忆一表态他只能吞着口水说:“对,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看那熊东西做什么?” 温斌遗憾的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们没有眼福了,她们穿着白色尼龙长袜,那腿可白可直可好看了。” “尼龙长袜?这还有白色的?”大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看了眼王忆,又困难的说道:“那、那能看吗?那东西不是资本主义小姐穿的吗?看这熊东西是犯错误!” 王忆说道:“对,穿白色丝袜还露出来这就是资本主义作风,是应该受到批判的!” “什么时候能看?是不是要买票?大胆队长你带的钱够吗?咱赶紧去买票,去晚了是不是就买不上了?” 他抓起外套拔腿要走,大胆和温斌表兄弟两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干什么去?” “买什么票?看大腿的票?不是资本主义作风要被批判吗?” 王忆说道:“对啊,可是咱不看的话怎么批判?领袖说过嘛,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没有正确的调查也没有发言权,走,咱们去调查一下子。” 大胆伸手指点了点他:“噢,有道理有道理,但门票多少钱一张?” 温斌说道:“分前排座、中间座、后排座还有边角座,最贵的一块五一张,便宜的是一块钱一张。” “多少?!”大胆的嗓门一下子提起来了,“一块五?一斤猪肉才一块五!一斤麦子才两角、一斤玉米才一角二分,一斤稻米才一角八分,它们一张票就要一块五?” 温斌说道:“就这样也一票难求。” 大胆悻悻的想把烟塞进嘴里,犹豫了一下又给夹在了耳朵上。 他问道:“一张票便宜的也一块,咱三个人三块,你有钱吗?” 王忆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这也太巧了,姚当兵刚给了他六十块。 难道——这是天命注定他要搞黄色? 结果没等他说话温斌举起烟卷露出个坏笑:“有这个不用花钱。” 他解释道:“咱县剧院看门的老头嗜烟如命,尤其嗜好烟,但他一个月开支不了十几块,抽不上好烟,所以只要能给他送上好烟,他可以偷偷把人放进去看戏。” “而咱现在手里有华子!这可是华子啊,干部才能抽的烟,我看这大哥一包烟没怎么动,嘿嘿……” 他给王忆甩了个媚眼。 王忆吓得哆嗦了一下子。 他这包烟确实没怎么动,就之前给徐经理两人各上了一支,另外考虑到来支取柴油可能要求人办事,他另外带了两盒没拆封的。 不过这年代的华子也不至于很贵,他问道:“既然那老头嗜烟,那他还买不起华子?这烟不贵呀。” 温斌说道:“不贵?这还不贵?再说不管贵不贵买不着呀!对了,你从哪里买到的?” 大胆终于找到了一个炫耀的机会:“这是我们队上小学的校长王老师,他是首都来的,在首都念的大学,正儿八经大学生,不像你考了两年都落榜的后进生!” 温斌对着王忆顿时肃然起敬。 王忆低调的摆摆手说道:“现在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怎么去贿赂老头?一包烟够吗?” “别的不够,华子绝对够了!”温斌伸手从大胆耳朵上抢下烟卷,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了盒子里。 王忆说道:“不用塞回来了,你们抽吧,我这里还有一包呢,不过烟盒不能给你,我答应给一个朋友了,因为他收集烟盒!” 这年代确实有喜欢收集火柴盒、烟盒的人。 温斌没多想,说道:“不要紧,老头我认识,他就收集烟盒,他那里有华子的烟盒,还是铁盒呢,他缺的就是华子这香烟。” “走,咱开路一马斯!” 温斌带路,他们正式进入海福县城。 这是王忆第一次进县城。 供销公司为了便于装卸货设置在了码头附近,温斌家里也在县城外面,属于县城郊区。 进入县城城区后开始繁华起来,街道上有方方正正的公交车行驶,偶尔也有自行车穿梭。 但没有小轿车,起码王忆一路走来没看到小轿车。 相比翁洲市,海福县因为在外海的缘故,它发展比较慢,还保留着一些上个年代的特色,街头墙壁上还有鲜红的老标语: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战天斗地、其乐无穷;身在外岛、胸怀祖国、放眼世界…… 另外还有时刻传出香味的副食店、贴着手绘海报的老电影院、卫生所,窗户上贴着‘为民服务、凭票供应’的农产品供销分站…… 到了供销分站,温斌跑了进去。 店铺里面有柜台,柜台上横着一根木头,上面挂着一片猪肉。 再旁边是一个水泥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带蓝帽子的干瘦中年人,在他身后是一排手工木架子,上面摆放着老水壶、搪瓷杯、印大花的脸盆还有红红绿绿的花布之类的东西。 温斌进来是要买干虾片,他对两人得意的说道:“现在都流行看戏看电影吃虾片……呃,是吧,王老师?” 炫耀了一下子他又想起人家王忆是在首都念过书的大学生,顿时尴尬了。 王忆随口说:“差不多,首都流行的是吃爆米花。” 县剧院是一座欧式建筑,FH县很早开埠引来过欧洲人,这建筑是他们的商会,后来解放了便被人民政府接收为戏剧院。 他们去了剧院后门,温斌敲敲门出来个干瘦的老汉。 双方显然认识,温斌见了他不客气,直接掏出烟说道:“老头,二十根整的华子,赶紧开门让我们仨进去!” 老头正要呵斥他,一听这话愣住了,他上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你娘!从哪里搞来的?别是偷的!” 温斌把王忆拉过来:“这是咱首都来的大学生同志,同志听说咱这里跳小天鹅,想来看个新鲜景,烟就是他捎来的,是五十根一包的大盒烟,我们从中拿了二十。” 老头没看王忆,他将烟卷放鼻子上使劲吸,赞叹道:“真香、真香!” 他又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看烟卷上的过滤嘴和标志,继续赞叹:“这做工,厉害了啊!确实是华子,我还没见过这么仔细的做工。” “嚯,你们看这个烟丝,真匀称、真好!” 他回去带出来个铁质的红烟盒,也是华子的烟盒,然后一支支烟闻了后放进去。 温斌不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还能往里掺假货?” “急什么急?跳天鹅湖的姑娘刚来,”老头呵斥他一句,“再说你们不能掺假?上次你们那班长给我送来的鲜族红晒人参烟里就掺假了,一共两盒烟,其中一盒里的烟卷换掉了!” 这次的香烟自然全是真的,老头装入盒子里后盖上盖,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下好了,咱有华子,嘿嘿,老宋上次在县委会议室捡了一根就来跟我现眼,这下我有一盒!” 他推开门,温斌领着两人进去。 三人正要走,老头拉住他们一人递给一个牌子:“挂胸口,有人碰见查你们票,你们就说来抽粪的。” 章节目录 34白天鹅 就这样,王忆胸口挂着个‘掏粪工’的牌子进入了剧院。 剧院是封闭的,里面黑洞洞的。 温斌轻车熟路带着他们在里面转,很快转入了主建筑内。 进去后又转了转,转到一个T字路口他们听到几个清脆的声音从临近走廊传来: “……又在哭哭啼啼了?我真是服了!” “估计又在使性子呢,人家长得好看、跳的又好,有特权。” “要我说她是在演戏,待会你们都别说话,看我怎么对付她,什么人呀,真讨厌!” 声音很快靠近,然后从他们前面的T字路口走出一群莺莺燕燕。 清一色的青春靓丽大美女! 清一色的雪白蓬蓬裙! 清一色的雪白裤袜! 三个人顿时呆住了。 姑娘们估计没想到会碰到三人,她们也呆了住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反应快,立马指着他们问道:“你们什么人?怎么在工作区?” 大胆个子最大,姑娘下意识指向了他。 平时动不动就三吹六哨、五马长枪能耐的不行的大胆这下子麻了,他惊恐的看着姑娘那玉葱般的手指,两条大毛腿开始瑟瑟发抖。 王忆很冷静: “没看到我们胸口的牌子吗?你们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都是县里文工团的名角,注意点形象,你们代表的不是个人,是《天鹅湖》的整个剧组!是《天鹅湖》背后不朽的柴可夫斯基!” 只要我不心虚,那心虚的就是别人! 剧院里光线暗,走廊里没窗户尤其暗。 姑娘们顶多看清三人样貌,根本看不清他们胸口的牌子。 王忆这么一开口,姑娘们吓到了: “你们是政治处的同志?”“是文工团的督查吧?”“对不起对不起。” 但领头姑娘很虎,她戒备的走过来看了看王忆胸口的牌子:“抽、抽粪工?!” 其他姑娘顿时要炸了。 王忆傲然昂头说道:“我们是新时代的时传祥,是时传祥同志的接班人,怎么了?你们看不起我们?看不起劳动阶级?” 正要叱责他们的几个姑娘顿时萎靡了。 领头姑娘忍气道:“现在是82年不是62年也不是72年,你少给我们扣帽子!你刚才装腔作势说什么呢?” 王忆面色一沉:“谁装腔作势了?怎么着,你们不接受劳动人民的批评?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谁也不比谁高贵,如果你们有意见,那行,咱找你们政委评评理!” 后面走出来一个姑娘拉领头姑娘:“娟姐,咱走咱走,去找秋渭水,正事要紧。” 姑娘们气哼哼的离开。 她们刚走,大胆直接倚着墙滑倒在地。 王忆问道:“射了啊不,软了?” 大胆呼哧呼哧喘粗气,还在颤抖。 温斌哆嗦着竖起大拇指:“哥,王老师,王哥,您是这个!您不愧是首都来的大学生!您是这个,您刚才表现太这个了,简直是、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王忆装逼:“嗨,这算什么?你们两个怕什么?咱们是有正经身份的,还怕她们几个小娘们?” 他刚才其实有赌的成分。 一赌姑娘们见识少,二赌姑娘们不敢生事。 这年代的芭蕾舞演员们还没有什么地位,文工团的政委平时肯定没少给她们甩脸子。 很幸运,他赌赢了。 大胆虚弱的说道:“王老师,你才是真大胆,咱有啥正经身份?人家才有,人家是这里正经的主人。” “正经个屁,正经人谁这么穿?你这么穿?”王忆问温斌。 温斌愣住了。 大胆说道:“他是男的,男的怎么能穿这东西?” “男的也能穿啊,丝袜最早发明出来就是给男人穿的!”王忆说道。 温斌高兴的问道:“真的?” 大胆疑惑的问道:“你高兴个哪门子劲?” 王忆说道:“行了别废话,赶紧走!待会找个好点的位置,娘来,腿真长,嘿嘿!” 他们调转路口走出没多远,又有声音传来:“……文体战线深入开展五讲四美活动这是中央的指示,国家文体委发出通知了,号召广大党员、团员争做五讲四美的模范。” “上个月是文明礼貌月,咱们根据指示做了大量工作的嘛,这方面要好好报道一下子,然后按照计划,咱们再评选一下子五讲四美标兵,我看秋渭水同志就合适!” “林政委说的对,”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不过这个评选名额是不是该再讨论一下?咱团里不少同志反映秋渭水同志……” 声音迅速接近,一个穿戴着黄色列宁装、戴着黄军帽的魁梧男人大步在前,一个戴眼镜的男子陪同在旁。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子。 运气这么差? 这次好像是碰到了糊弄不了的人了啊! 温斌也意识到这点,他们碰到了人家的政委! 于是他开始瑟瑟发抖。 王忆适时的开口:“咱们今天干的得快点,领导说现在戏剧团发展好,深得咱老百姓喜爱,每到了晚上来看戏的同志多,茅厕压力大,咱得把保障工作干好!” 大胆说道:“必须完成任务!” 走来的两人诧异看了三人一眼,看到三人胸口的牌牌后魁梧男子说道:“是搞清洁的同志啊?看来咱暂时用不上厕所了。” “走,老李,先抽根烟。” 他们停在了这里开始抽烟。 王忆自如举手敬礼:“领导好。” 魁梧男子回了个军礼:“同志们好,辛苦啦。”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大胆下意识的回答道。 魁梧男子笑了笑:“那你们快点啊,观众同志们都已经进场了。” 王忆拉了温斌一把,领着他们转身走去。 他们拐走,温斌低声问道:“王老师,你怎么知道厕所的方向?” 王忆指向头顶。 这座欧式建筑维护的不错,还保存着各功能间位置的指引牌。 他们很快找到了厕所。 一个男厕所,红漆门顶上是斑驳的白墙,上面写着‘MAN’。 王忆说道:“先散开,我进这个厕所,你们往前找,待会去T字路口汇合,记住,胆子要大、底气要足,什么都别怕!” 两人点头离开,王忆哼着歌进去:“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歌声戛然而止。 厕所里一群白天鹅在惊愕的看着他。 他也看着白天鹅。 面面相觑。 正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芭蕾舞演员! 王忆呆住了。 这群娘们搞什么?怎么都钻在男厕所里?而且还都聚集在一个角落,好多大白腿啊,好他吗刺眼啊,我眼睛闭不上了! 姑娘们也呆住了,不过很快有人说道:“今天先算了,走!” 她们阴沉着脸队列而出,其中有人愤怒的说道:“同志,你进女厕所为什么不敲门或者打招呼?你这是耍流氓行为!” 王忆的心直接起飞了。 这是女厕所?! 那门口老大的MAN是怎么回事? “算了,娟姐,他是抽粪工,你跟他说这个没用。”后面的人推了叱责王忆的姑娘一下,她们迅速离去。 然后王忆看向角落。 角落里还有一只白天鹅。 她孤独的坐在地上,雪白的天鹅舞裙被压在地上肆意蹂躏,乌黑的秀发盘起,完全露出的鹅蛋脸上是绝色娇靥。 双眸漆黑清澈,朱唇柔软饱满,肌肤白而娇,像个瓷美人。 干净,精致,但毫无生机。 她双臂抱胸倚在墙角,笔直的白丝双腿叠靠着放开——很长! 王忆打眼扫过去。 满心震惊! 他怀疑自己眼睛开了拉长特效! 打死他想不到,他的爱情来的这么快,而且是来自厕所! 而且被人霸凌了—— 看看白天鹅挤在墙角的姿态、回忆一下那些姑娘在T字路口的讨论声,再回想一下他上学时候被霸凌的经历,王忆瞬间就明白了这厕所里刚发生的事。 他努力释放自己的友善,试探的问道:“你是秋渭水?” 白天鹅没看他,面无表情而孤寂的点了点头。 王忆又问道:“她们欺负你,是吧?她们平日里孤立你,是吧?她们刚才侮辱了你,是吧?” 或许是他的排比句式提问太有力量,秋渭水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 但没有求助也没有倾诉,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伸手扶着墙壁要站起来。 手臂伸出,袖子后落,露出纤细的手臂和上面一道道伤痕。 渗血的伤痕! 王忆当场就怒了,女人的霸凌这么厉害? 他上去扶起秋渭水,问道:“这是她们做的?她们在这里殴打你?” 秋渭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被他扶起来后平淡的说道:“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说着她无声的笑了笑,长睫毛眨了眨斜睨他:“不信吧?” 王忆寻思了一下,也对,那些姑娘明显没有利器,而且她们进入厕所没多会,不至于把人欺负成这样。 这样他心里出现一个猜测,问道:“你是自残?你为什么伤害自己?” 秋渭水又笑了笑,说道:“自残?对,是我自己伤害自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我是精神病,再见。” 她整理了一下白裙准备离开。 王忆拦住她,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失眠?睡不好?即使睡着了,醒来后反而会不舒服?” “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兴趣?总是闷闷不乐?感觉自己生活的很累,感觉自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所以折磨自己后就会快活一些?” 秋渭水终于扭头正视他,颤抖着问道:“你、你是医生吗?” 王忆说道:“不是,是我曾经也这样,这是抑郁症的一些表现,你听说过这个病症吗?” 秋渭水摇摇头:“没有,我、我去见过医生,我跟他说过我的感受,他说我是情志病,肝气郁结、气积郁滞……” 王忆也摇摇头,对她产生了一些同情:“他们不了解你,医生、你的家人还有你的同事都不理解你,他们觉得你是无事生非、你在矫情、你在作死,你是仗着自己漂亮好看而胡作非为。” 秋渭水突然就流眼泪了。 泪珠跟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她无助的说道:“对、就是这样,他们都这样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35王大夫 王忆撒谎了。 他当时不是抑郁症,是抑郁倾向、中度焦虑症。 那是在中学时代。 大家有升学压力,而他还有生活压力、社交压力,在学校遭受同学霸凌欺侮,回家后没有个倾诉的人反要去面对冷冰冰的灶台和长长的账单。 就这样时间长了,他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还好学校老师很好,发现他开始自闭、颓丧后便格外的去关注了他,带他去看了精神专科的医生并安排了热忱的同学跟他做朋友。 内部用药、外部环境改良,这样王忆渐渐摆脱了抑郁状态。 但当时的感受他记忆犹新! 当时的经历更刻骨铭心、无法忘怀。 所以当王忆来到82年的天涯岛,感受到了岛上积极的氛围、乡亲们贴心的关怀、全村之间真诚的情谊后,他便果断的留在了这个年代。 他没有多喜欢这个年代,他喜欢的是岛上的人。 另外他也喜欢这个白天鹅,腿太长了,她腿上穿的那是白丝?不是,是拴在他心头的情丝! 另另外秋渭水的处境也让他感同身受,抑郁症真的难受,当然他不是精神科医生,不能给秋渭水的病情下诊断,可他凭借自己有限的经验来判断,秋渭水就是抑郁了。 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阶段,已经开始自残了。 下一步会有自毁倾向。 这必须得进行药物干预了,光靠外部环境的引导是没用的。 想到这里他对秋渭水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出去一趟,我有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放在我同事的包里,等我拿过来你吃着看看,应该有用。” 当时医院给他开了药,是抑郁症广谱用药氟西汀。 抑郁症其实是个很广泛的病症类别的总称,用药很讲究,氟西汀的厉害之处就是它针对范围比较广。 另一个就是这药物虽然是处方药,但在大药房也有出售。 于是他走出厕所进一个找了一个处于无人会注意的角落处的房间,掏出钥匙捅进锁眼拧开走了进去。 时空屋里很安静,角落里堆积着大量粮食。 王忆去推开门,再出来便是他租赁的那房子。 这房子所处的工业园一带不算很繁华,可如今城市里、乡镇上的大药房太多了,王忆凭之前保留的记忆飞快跑去找到最大的一家。 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听了他的需求后问道:“有处方吗?” 王忆摇头。 药剂师遗憾的说道:“那不行,这我们绝对不能卖。” 王忆看看左右,掏出几张红色大钞悄悄塞进他的衣兜里:“医生,帮帮忙吧,我的抑郁症很厉害,我还有社交恐惧症,现在天色晚了不想去医院,所以……” “这样啊?”药剂师凝重点头,“算你运气好,我们隔壁有诊所,你拿你身份证我去给你开个处方。” 这药不便宜,一盒二十八粒小三百块。 王忆要了一盒。 他将药盒包装扔掉,找了一张纸将胶囊包裹了起来,迅速回去又捅钥匙开门回到剧院。 这角落处安静无声,他推开门走出来,回到洗手间的时候秋渭水在门口,魁梧的军帽男也在这里。 另外还有几只白天鹅。 王忆出现,众人一起看向他。 军帽男问道:“就是他?!” 领头的白天鹅积极的说道:“对,政委,就是他,我怀疑他是冒充的抽粪工!” 军帽男那两道浓浓的眉毛皱巴在了一起,脸膛上表情很严肃,瞪着眼上下的扫王忆。 跟雷达扫战机似的。 王忆暗叫不妙。 秋渭水支援了他:“他不是抽粪工,是个医生,我之前难受的不行了,托人去找他来一趟。” 说着她迈开大长腿走来问道:“大夫,丢失的药你出去找到了吗?” 王忆硬着头皮走过去,说:“找到了。” 他将纸包递给秋渭水又说:“一天吃一片,别随便加剂量,然后这够你吃四个周的,四个周之后你的感觉就会好一些。” “相信我,这个毛病很难缠,但可以治好,我能治好它!” 治疗精神类疾病,信心和药物一样重要。 前面的军帽男不悦的说道: “小水你别乱吃药,老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医生都说了你没什么病,你就是心里事太多、脑子里思想转不过弯来,你是那年看到你爹娘——唉,反正你别乱吃药。” “还有你,给我过来!” 最后这句是冲王忆喊的。 王忆讪笑道:“领导,怎么了?” 军帽男厉声道:“别嬉皮笑脸的,你不是抽粪工也不是医生,对不对?” “说,你进女厕所是干什么?” 这事不好解释。 王忆正为难,秋渭水接纸包的时候顺势握住他手腕不动声色的推了一下,低声道:“快跑!别跟他们纠缠!” 这下他没得选了,转身就跑。 军帽男沉重的脚步响起来:“敢跑?在我面前跑?你能跑——你让开,小水,我有话问他!我看他不像是个好人!” 王忆最后就是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话把他气的不行。 我不是好人?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全世界没有好人知道不? 此地不宜久留了,他想去找温斌和大胆离开,结果小心翼翼的跑了一圈没找到两人。 他只好先行从后门出去。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这俩人才鬼鬼祟祟从后门钻出来。 他们看到王忆大吃一惊:“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难怪我们找不到你!还是斌子有脑子,说咱要碰不上头你会在这里等我们……” 王忆问道:“你俩没被人抓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啊。” “没有就没有,你俩弯着腰干嘛?站起来说话,我一不是领导二不是首长。” “呵呵,没,那个我肚子疼。” “我我也肚子疼。不是,王老师你被人抓了?” 王忆说道:“没有,我提前出来打电话,找了个单位给我同学打电话来着。” 三个人在门口聊了几句。 不多会门开了,又有人弯着腰出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讪笑着离开。 温斌领着两人回家,此时夜色已深,大胆的三姨看见他们回来便把温在锅里的饭端出来。 吃了饭温斌忽然问两人:“那个,你们要不要卫生纸呀?” 大胆说道:“要,你能给我几卷?现在家里上茅房都用报纸,老二和老三被磨的腚疼。” 温斌无语,直接走人。 王忆这一觉睡得挺好,早上起了个大早,他和大胆准备出门。 大胆去跟温斌告别,温斌没开门而是拉开窗帘露出两个黑眼圈:“你俩先走吧,我不送了,我继续睡了啊。” 因为有徐经理的关系在,供销公司已经把柴油准备好了。 王忆去了送上批条,便有人将一桶桶封装的柴油推出来,他们协力抬上船回天涯岛。 到了岛上的码头,大胆一声令下有人来将柴油桶扛了上去。 王向红闻声而来,然后找到王忆低声问:“电话?” “没问题。”王忆满口答应,“我同学昨天晚上连夜给咱发货了,最多三天就能送到。” 王向红吃惊:“这么快?” 王忆说道:“他发的火车运输,昨晚正好有一趟南下的火车,于是他动用关系把机器送了上去。” “火车给送货到沪都,到时候我过去一趟,找个汽车运到翁洲的港口,咱村里安排几个人接应一下。” 王向红激动的握住他小臂说道:“好、好呀!你给咱队里立大功了,要是在部队我一定给你请功!” “在队里的话,也给你记一功,咱队里没啥好东西就给你记三个月的工分吧,按照最高劳力标准给你记!” 他想了想,又说:“你同学的关系可是起大用了,这样,你琢磨一下咱库里有没有能给你同学用上的东西?咱库里干货不少,他要是爱吃海货,咱给他邮寄一包裹!” 听到‘邮寄’俩字,王忆心里一动:“干货先不用,我同学喜欢集邮,支书您跟咱乡里还有县里的邮递员都认识吧?能不能托他们买点邮票?前年的猴票!” “邮票?”王向红下意识重复一句,然后问道:“这不行吧?邮票不值钱。” “千金难买人乐意。”王忆说。 王向红痛快的说道:“那行,猴票是吧?我给你找,一定找到!” 王忆乐滋滋。 好活。 一张猴票一万块,要是能找到一整版那可是上百万! 他回到学校,小崽们已经在等着他了。 王丑猫领着他们做游戏。 像模像样。 看到王忆出现,小崽们激动的起身:“王老师!噢噢,王老师回来了!” “王老师!王老师!”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王忆大为欣慰。 短短几日,自己已经赢得了这些孩子的敬爱。 “王老师回来了,能吃糖喽!” “王老师快发糖吧,二猫说我们听话你回来就发糖!” “我我我要吃十块!” 王忆又翻白眼。 章节目录 36有薪水有工分的老师 下工钟响起。 小崽子们拔腿跑路。 一个个扔着帽子甩着衣服,那叫一个欢呼雀跃。 王忆关了教室带着王丑猫回听涛居,大迷糊下午蒸馒头。 这两天寒流突如其来,刚刚春暖的岛上又变得萧瑟起来,晚上海风一吹王忆得赶紧抿紧衣裳。 听涛居前白雾萦绕,灶台的铁锅上架起了蒸笼。 浓浓的热汽从锅盖上蒸腾而起。 带着面香味也带着油香味,被海风吹的往南一个劲窜,窜进了下面的生产组里,引得不少刚下工的人咽唾沫: “真香,山上这是做什么呢?不是肉,没有肉味,不过真香啊!” 确实与肉无关。 下午大迷糊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个咸菜疙瘩,他本想蒸了新馒头直接就馒头吃。 王忆看到后给切成丝,加入小葱花、花椒和上次大胆带来的干辣椒,又往碗里倒了半碗花生油。 大油蒸咸菜! 大迷糊正撅着腚在灶台前伺候火势。 老黄趴在旁边烤火,它听见王忆脚步声立马爬起来摇着尾巴去接人。 还是奶的营养丰富,没喝几天原本皮包骨头的老黄已经见肉了,干枯暗淡的皮毛也有了点光泽。 好看了许多。 最近引得村里公狗闲着没事就过来闻它屁股。 王忆问道:“馒头还没有蒸熟吗?差不多了吧?” 大迷糊说道:“最后这点火了,再靠一靠,靠一靠就好了。” 浓浓的香味被风吹的乱窜,王丑猫拼命的咽唾沫:“那、那现在能吃了吗?要不我尝尝能不能吃?” 大迷糊摇头:“不行,刚才我尝了,馒头最里面还是不大行。” “不过我还是吃掉了。”他又补充。 王忆不着急。 他带着老黄进屋关上门给它开小灶。 现在临期奶粉可就过期了,老黄却喝的尾巴拼命摇摆。 王丑猫疑惑的问道:“大迷糊,王老师每天傍晚把狗子单独带进屋干什么?你看它每次进去前都那么高兴,出来以后那么满足,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大迷糊转过身:“你是说王老师偷偷给狗子吃好吃的了?” “对!”王丑猫说道。 大迷糊不在意:“那就让它吃吧,反正我要吃馒头吃蒸咸菜。” 老黄喝掉一盆子牛奶,馒头也蒸熟了。 王忆出门看到火已经熄灭了,便端下了一个笼屉。 里面是白白胖胖软绵绵的大馒头。 寒风一吹很快就不烫手了,他招呼大迷糊和王丑猫进屋,三个人守着一盆子咸菜和一笼屉大馒头开吃。 新蒸的馒头很香,麦香味清晰。 油蒸咸菜的香味更明显,咸菜丝吸收了花生油变得油汪汪软乎乎,配上葱花香到没边。 王忆咬了一口馒头吃了几条咸菜,满口生香,麻辣开胃。 旁边的王丑猫心满意足的说道:“王老师太香了,你蒸的咸菜太香了,咸菜怎么也能这么好吃?” 王忆说道:“这咸菜用猪油或者鸡油蒸才香呢,现在老师这里没有猪油,等下次去城里,老师买一桶猪油,咱回来吃猪油卤咸菜。” 王丑猫高兴的蹦了起来。 王忆无奈:“你至于吗?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你看你吃个饭蹦跶起来干什么?” 大迷糊问道:“会不会是他噎住了?” 王忆仔细一看。 王丑猫脸红脖子粗,一边蹦哒一边拍胸口。 他赶紧帮忙上去又揉又搓,王丑猫总算呼出一口气:“差点噎死我!” “谁让你狼吞虎咽?”王忆责备他。 王丑猫低头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和咸菜。” 王忆拍拍他脑袋:“慢慢吃,馒头有的是,咸菜也够吃。” 然后他去洗手,说:“猫仔你今晚回去跟你爹说一声,明天我给你理个发,你这发型太生草了!” 王丑猫低头一个劲吃,顾不上回应。 山下的四个组里冒起袅袅炊烟。 海风一吹,夹杂着饭香味的炊烟便弥漫了全岛,烟雾之中有满足的欢笑声。 人生在世,忙忙碌碌,不过图一口热饭、一碗热汤。 外岛的渔家人不停的顶海风、斗海浪,从大海里捞一口食物,他们摇橹时候疲惫、撒网之后无聊,因为船小工具差,所以收获往往无几。 可是付出不会欺骗渔家人,他们几经疲惫每天总会劳有所得。 这些疲惫最后就需要食物的抚慰,用不着什么美食,只要在冷风中有热气腾腾的一口饭,大家伙就心满意足。 朴素的饭菜,是老百姓最淳朴的追求。 王忆一边吃一边感叹,趴在他脚下的老黄爬起来摇着尾巴去门口。 有熟人来了。 他出去一看是王向红和王东喜,便招呼道:“支书你们来了?吃了没有?我们馒头刚出炉,你不嫌弃进来一起吃。” 王向红没回答,而是说道:“这是蒸馒头了?闻着就香啊,前几天刚磨出来的面粉吧?” 王忆再次招呼道:“我也不知道,上次去城里一起捎回来一点面粉,最近天冷,就跟大迷糊一起蒸馒头吃,咱一起吃。” 王东喜高兴的说:“好啊。” “好什么好?”王向红瞪了他一眼,又对王忆笑了起来:“我家里做好了,不吃了,这会我和文书过来给你通知两个事。” 王东喜恋恋不舍的往灶台上看了一眼,道:“对,一个是明天清明节,咱学校正式开工,你要组织学生去给烈士扫墓;第二个是给你记工分的事。” 王忆诧异:“我的工资不是由县里教体局发吗?怎么还有工分?” 王东喜解释道:“改革了,六几年的时候上面说,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是乱象,在农村应该由工人阶级的最可靠的同盟者——贫下中农来管理学校。” “当时我就干过老师。”王向红补充道。 王东喜说道:“对,支书干过,村里老辈的贫农都干过,老寿星还来给学生讲过课哩。” “在这之前小学都是公办的、国家办的,后来出了侯王建议,咱小学就都改为民办了,教员拿工分,根据咱集体的情况来给工分。” “队里给工分,国家给补贴——这个补贴叫公助,我记得我上学那会老师的公助分三级,第一级一个月给14元,第二级每个月给7元,第三级每个月给3.5元。” 他们继续给王忆介绍,现在天涯岛的社员工资是按每天工分记算,队里工分是按劳力强壮评比,有四个级别,分别是12分、10分、8分、5分。 全劳力中的强劳力记12分,都是活又累又懂技术的,比如扎海参的、撒网拉网的、摇橹的。 全劳力中的轻劳力记10分,这个要么活累但不需要技术,要么有技术但不累,比如王向红和王东喜就是拿这个工分。 让王忆诧异的是,大迷糊也拿这个工分。 再者是半劳力,8分的和5分的都是半劳力,妇女收拾岛上开垦出来的庄稼地、修补渔网、晒鱼鲞和收拾渔获是8分。 5分给孩子和老人准备的,打猪草、锄草、拣海,或者帮集体去看孩子、看库房、看工具等。 队里一个工分是5分钱,这样强劳力干满一天是6角,一个月是18元,一年下来是216元。 另外鱼汛期国家给补贴,一天再给一元钱,所以根据汛期长短,强劳力一年下来能赚260到280元。 从这点来看队里开支不多甚至有点少,但王东喜给王忆介绍:“这不低了,内陆种地的生产队强劳力一年开不到200元。” “你大雄叔在政府后勤上干掌勺大师傅被定为企业二级工,一个月也只是35元。” “王老师你行,你以后开支是咱队里最高的。”王向红笑。 “我这次去县里打听了,大学生毕业就是干部待遇,咱们地区给定的工资标准是,念专科是副排级的二十三级待遇,一个月开50元,而你这样的本科大学生是正排级的二十一级待遇,开63元!” 王东喜羡慕的直搓手。 国家干部和农民的收入差太多了,强劳力累死累活一年二百多,而大学生刚毕业能拿七百块! 难怪姑娘们都想嫁给国家干部! 王忆乐了:“以后我每个月有63元的工资呀?” 王向红说道:“不止63元,我们这不是过来给你定咱队里工分吗?经过队里党组开会决定,给你按照强劳力的12分定!” “因为你不光给交学费的娃教学,还给不交学费的娃教学,交学费那部分娃娃的工资是教体局出,不交学费的娃也不让你白教,咱队里给你上工分。” 王忆说道:“还可以这样呀?可是这样一来,还有人愿意教学费吗?” 王向红一拍手说道:“你这说什么外行话?不教学费的是游击队,交学费的才是正规军。” “正规军才有学籍、才能参加县里联考,以后能上初中念中专念大学,没有学籍的只能跟你认字识数。” 王忆恍然。 他还是对这个时代不够了解。 王向红又说道:“会识字能算数就够了,不是睁眼瞎就行,不是文盲就行!” “说起文盲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忆,“我这次去县里拿了个文件,教体委的同志说是让你看看,你看完以后就有数了。” 王忆打开这张纸看去。 县里红头文件,《翁洲市贯彻国务院关于扫除文盲之指示的工作计划》。 文件上说,扫除文盲是提高全民族科学文化水平的起码要求,农村地区是扫盲工作的重点战区,要根据农村特点,贯彻自愿原则,因人因时、因地制宜的扫除文盲…… 王忆大概扫了一遍说道:“噢,应该是最近咱全市要扫除文盲了,后续有具体安排,现在先让咱农村各村、各生产队的领导干部做好思想准备,让我们教员团体做好工作准备。” 王向红点点头:“原来是这事,行,扫除文盲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咱肯定响应政府的号召。” “这事你来琢磨一下,东喜,你再把明天清明节带学生娃祭扫英烈碑的行程给王老师说说,让他好好准备。” 王东喜掏出一包红领巾递给王忆:“王老师,这是从县里送来的红领巾,明天要用,然后你准备好发言,我跟你说一下……” 章节目录 37关于大吃大喝的批评教育 王东喜将清明节当天的安排按照侧重点给王忆讲了讲,讲完后就要回去了。 王忆说道:“支书、文书,你们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就是了,刚出锅的大馒头,味道很不错的。” “肯定香。”王东喜嘿嘿笑,“我早闻见这香味了,大迷糊不会炒菜,可蒸馒头擀面条的本事不差。”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没吃过馒头?看你那馋样。” 王东喜讪笑。 王向红说道:“我们家里都准备好饭了,你就不用忙活了。东喜文书,你先走一步,我跟王老师说几句话。” 王东喜一听这正式称谓都出来了,得,咱该走了。 王忆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并瞥了蒸笼一眼,这让他心里一喜…… 等到他离开,王向红说道:“王老师,明天是清明,按照传统学生们要给祖宗和烈士扫墓,这样正好把他们都集合起来,就算是咱天涯小学重新启用了,行吗?” 王忆说:“行,我已经备好课了。” 王向红犹豫了一下,又说道:“王老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忆说道:“支书你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王向红皱巴起眉头,道:“是这样的,王老师,按理说你放弃城里的单位来咱外岛的乡下当教师,咱全队人都该感谢你。” “你来了咱队里后,处处为社员、为集体考虑,去一趟城里不忘给咱集体带五十只肥鸡回来改善生活,现在又要给咱队里申请一台发电机,这些都是恩情,队里要感谢你!” “可是,”他口风一转,王忆知道重头戏来了。 “可是从你个人来说,你还是有点问题的,思想上长了点毛、作风上不够贴近集体。” “特别是在吃喝问题上,有社员反应你刚请大胆喝了顿大酒,喝的还是瓶装酒,有这回事吧?” 王忆无奈的笑了:“有。” 王向红继续说道:“你刚请大胆喝大酒,今天又蒸白面馒头和油咸菜,我刚才看见了,你那碗咸菜用油不少,咱社员们一家一个月也用不上那么些油,结果你一次蒸了咸菜!” “这事也有吧?” 王忆说道:“有,不过这没什么吧……” “这没什么?”王向红脸色严肃起来:“王老师,看来你是没认识到你的错误。” “你是大学生,应当清楚我们国家的建设才刚刚起步,这时候艰苦奋斗的作风可不能丢,特别是你是教员,首先要做好表率!” “大吃大喝是什么?是享乐主义作风啊!而且这很容易引起攀比风,今天你家吃白面馒头,那明天我家就要吃大米饭,今天你家炒一碗油咸菜,那明天我家就要做一顿红烧肉!” “老话说的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领袖和各位领导为什么坚决批判享乐主义?因为享乐主义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造成的破坏是无穷的!” 王忆无语了。 这老支书也太古板太保守了,这些话说出来搞的他以为自己不是在82年而是在62年。 于是他反驳道:“但是支书,我只是吃个馒头,之前庄同志和徐经理来,您可是摆了宴席。” 他以为这句话能将王向红一军,结果王向红的回答不假思索: “那不是我摆宴席,是咱队里摆,人家远来是客,咱们当主人能不招待?那样岂不是要被人批评为自私、吝啬、铁公鸡?” “何况队里的宴席也只是用了些海货,没用上白面和大米,海货都是咱自己捞的,对队里来说不值钱,白面和大米不一样,这些东西多金贵?” “你要是天天蒸大虾、蒸螃蟹、蒸鱼,那我不说什么,你爱吃就吃,吃饱肚子才重要。可你是今天炖鸡吃大米饭、明天喝瓶装酒、后天大锅蒸馒头!” “这能行?这不行!” 这番反驳把王忆跟镇住了。 吃大虾螃蟹不是享乐主义,吃米饭馒头是享乐主义……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看到他低下头不说话了,王向红放宽了语气: “王老师,我今天批评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你太好了,我不妨向你直言,你有眼界有文化有同学关系,往后队里的船舵需要你来把持。” “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得提高对自身的要求,必须得给社员们给学生们竖起榜样。”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们首长说,当领导的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你要以身作则啊!”最后他已经苦口婆心。 王忆没辙,只好表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王向红拍拍他的胳膊表示安慰和鼓励,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他走了王东喜来了。 贼头贼脑的来了: “支书批评你大吃大喝了,对吧?” 王忆掀开锅子用包袱包了五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递给他,说道:“对,他要是看到我给你馒头,估计还要批评我腐化干部意志、拉干部下水。” 王东喜嘿嘿笑道:“支书人好,一心为公家,铁面无私,对咱社员、对咱集体真是掏心掏肺了。因为咱队里连续几年是计划生育后进队,他几次推迟要孙子的事。” “这些没的说,可是他老思想、老古板,唉,不肯接受先进的文化知识,所以我看扫盲不重要,扫掉僵化思想才重要!” 王忆高看他一眼。 这话很对。 王东喜对他点点头,塞给他一袋子海米:“你嫂子自己晒的,尝尝,味道很不赖。” “那啥,下次喝酒记得喊我一嗓子,我过完年一口酒还没喝呢。” 王忆哈哈笑:“行,下次我去沪都给你捎两瓶瓶装酒。” 他回到屋里,王丑猫关心的问:“王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事,咱继续吃咱的。”王忆往桌子上一看,“我草,不是,馒头呢?全吃出来了?” 王丑猫解释道:“我就才吃了三个,大迷糊吃的多,吃了七个。” 大迷糊摸摸肚子露出神秘的微笑:“还不够!” 晚上王忆躺下睡觉,老黄依偎在他身边。 听着海浪拍岸声,他感觉时间过的挺快,竟然马上就是清明节了。 他没想到自己跟所有学生的第一次见面是清明节。 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紧张的。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他被叫醒了: “王老师,你怎么还在睡觉呀?” 王忆迷迷糊糊的爬出睡袋说道:“为什么不睡觉?上工钟不是没响吗?” 王东喜说道:“今天清明,队里歇半天不上工,给亲人上坟添土。” 王忆摸了摸头,急忙开始收拾。 第一次跟学生们见面,他得收拾的利利索索。 王东喜递给他一套衣裳,说道:“这是支书让我给你捎过来的,你试试合身不?” 王忆一看,是一套青色列宁装。 他穿上后王东喜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王老师一表人才,这衣裳跟着你增光了。” 说着又给他衣服的上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 王忆对自己现在的打扮挺好奇的。 可惜没有镜子。 学校前的操场空前热闹,已经有不少孩子来了。 他们带着小白花,这是头一天晚上家里老人给折的,待会要给烈士们献花。 王忆背着手、昂头挺胸的走到操场前。 独自坐在教室门口的王丑猫站起来喊:“王老师好!” 王忆挥挥手:“同学好。” 其他学生听到声音纷纷转过来,也急急忙忙的问:“王老师好!” 王忆微笑道:“同学们好!” 这一刻,他万众瞩目。 今天天色阴沉,阴云密布。 学生们三三两两到来,王忆看看天色,没看出这是几点。 自己该有块手表了,他默默的寻思着。 可能是新学校重开第一天,家里面特意把孩子收拾了一下。 衣服裤子难免有补丁,但好歹干净,他们脸上手上也干净,就是头发乱七八糟。 小女孩还能扎辫子,男孩子全是鸡窝头、乱草头,他们凑一起昂起头,就跟一团杂草丛突然冒出来了一样。 王忆觉得天色还早,琢磨着要不要给男孩子们理个发,恰好这时候王向红急匆匆走来。 于是他招手打招呼:“支书,我……” “你今天好好表现,”王向红抢在他前面说道,“咱天涯小学今天重开,而且来了你这个大学生教员,公社里头和县里头都挺重视的,派了报社的同志来拍照和写稿子。” 王忆一怔:“有记者来采访?” 王向红点头:“对,刚接到上级的通知,所以我赶紧来通知你,今天可不能拉胯!” 王忆心里打鼓面色却不改。 我不能真牛逼但我会装逼。 他怕王向红看出自己内心的惶恐,便将先前的想法提了出来:“支书你看咱这里的孩子都头发乱糟糟……” “让他们赶紧回家洗头,换一身过年衣裳。”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不是,我给他们理个发吧,你说这行不行?” 王向红吃惊的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还会理发?现在大学生啥都会干吗?” 王忆说道:“我哪有理发的手艺,就是我从沪都带了个理发推子过来,这推子带模具,可以给他们统一理寸头。” 王向红听到这话心花怒放,说道:“那敢情好呀,你去准备准备,我给你组织队伍!” 他冲学生们挥挥手:“女娃娃都回家,穿上新衣服、扎上头绳。” “男娃娃四年级、五年级的留下,一二三年级的都赶紧回家也穿上新衣服。” “育红班的别来了——算了,来吧,得向组织和群众展现咱学校真实的一面。” 章节目录 38中华英烈永垂不朽 王忆没想到自己只是给孩子们剃个头,结果引发一场围观…… 岛上的小青年都跑来了。 王东阳、王东峰、王新雷等人勾肩搭背在旁边看,过了一会妇女们也来了: “王老师还会剃头呀?” “他哪里来的推子?现在推子可不好买,得用一张特殊工业券,前年我堂哥的旧推子不行了想买,买了半年没买上!” “快看快看,王老师这是什么推子?” 王忆的推子是现代化电推子。 为了省钱他买给自己用的——这年头在市里找个低端的理发店去剪个最简单的平头也得四五十,而自己买一把电推子才一百块。 二百块能用十年,这得能省多少钱! 他之前就有想法给育红班的孩子理个发,只是他惯用的推子没带在身边,上次回22年就买了一把新的。 长续航,傻瓜版。 推子已经蓄满电了,根据说明书的介绍,能推120分钟。 天涯小学的男孩不到五十个,这推子的电量足够使用了。 不过这些孩子不知道是矜持还是惶恐,竟然不敢上来让他推。 这样羊群里挑大个,他指着个头最大一个少年说道:“你,上来!” 少年说道:“王老师,你别给我推掉耳朵……” “快来吧你!”王忆一把拽过来。 模具里有卡子,他比划着调整好卡子尺寸,挥舞推子就上去了。 这学生紧张而激动的握紧拳头,脸色涨的通红,仿佛不是要挨推而是要挨炮。 电推子嗡嗡嗡的响着,一撮撮头发迅速滑落。 王忆平时给自己推,所以已经手熟了,不用什么技巧也没有任何花样,直上直下、横来竖往,就这样一个不那么规则的小寸头出来了。 他知道这年代不流行头发太短,所以头发留了长度,这样孩子脑袋圆滚滚还挺可爱。 围观的人没见过这样的推子,纷纷的问:“王老师你用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超出时代的产品,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当之无愧的工艺品,岛上的百姓看的眼睛老大:小刀在屁股上拉口子,可算是开眼了。 王忆笑道:“这是电推子,用电池的,现在咱翁洲还少见,等过几年应该就会出现了。” 他不怕电推子会暴露身份。 这年头欧美电推子早通用了,甚至连更先进的真空电推都出来了,以后有人疑问他就往国外推。 当然现在国内也就是大城市才有所见,乡下用的都是手动如剪刀的铁推子。 所以社员们很新奇: “用电池的推子?自动化呀?” “咱城里确实没有,不过现在城里有理发屋了,剃头匠不叫剃头匠了,叫理发师、美发师!” “这是在首都带回来的?” 王忆一边开推一边说道:“对,但首都也很少,友谊商店才偶尔有卖。” “友谊商店是啥?”抱着小儿子的凤丫问道。 王东喜说道:“专门做外国友人买卖的供销社。” “这厉害了,王老师还能进友谊商店。”众人纷纷羡慕。 王忆大概推了一圈,一个脑袋推出来了。 学生摸着头发傻笑着回队列,立马有一群孩子围上去:“状元,啥感觉?疼不疼?” “对,疼不疼?公社刘瘸腿的铁推子都生锈了,每次剃头会夹头发,死疼!” “你怎么这么快?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电推子加上模具的组合就是圆寸头流水线化,王忆又招招手,学生们有了榜样不再害怕,开始争先恐后的上来。 理完发的回家洗头,赶在记者到来之前,男学生们已经全换成了统一的圆寸头。 当然不是很标准,王忆给自己定的理发标准就是能看得过去即可。 想要标准那省什么钱?去洗剪吹一条龙。 九点多钟,记者戴着相机乘船上岛,他是个中年人,看到列队整齐的学生们统一的圆寸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支书,你们队里的思想觉悟高啊,学生娃们为了今天扫墓还统一剃了头?” 陪同人员之一的王东喜笑道:“这不是知道报社的同志要来,我们就让孩子们好好收拾了一下。” 这个回应让记者更满意:“待会你们看我的,我给你们至少拍十张照片!” 王东喜顿时高兴。 这年头相机拍照代价很大,每次拍照都要胶卷都要冲洗,而胶卷昂贵,便宜的国产乐凯牌胶卷也得十元钱,冲洗一次也要花十元钱,这一来一去就是二十元了。 王家队里的强劳力一个月才三十六块! 记者到来,王忆让各班班长清点人数,然后胸口戴上准备好的小白花,高个子同学合力搬起花圈,各班排着队出发,路上歌声响起来: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一曲唱罢,他们到了目的地——天涯岛东侧的中段一处崖壁。 崖壁上有坟墓也有一块大石碑,这是整个县里都有名的英烈碑。 碑石正面有大师雕刻的‘中华英烈永垂不朽’字样,背面则是一个个的名字,都是当年保家卫国而阵亡的海上武工队人员名字。 自古以来翁洲海情复杂,斗争形式也复杂,小鬼子入侵沪都之前先攻下了福海水域,以此为跳板进行侵略行为。 从那时候起海上武工队就出现了,有血性的渔民们一不甘心当亡国奴二不能让家人乡亲被鬼子欺侮杀害,便组织起来在各岛屿中潜藏、在海浪里出击。 当时天涯岛因为山势复杂曾经藏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经历了反侵略战争和解放战争,前后为国捐躯上百人,解放后县委出资便在岛上东侧中段的崖壁树立起了一座英烈碑。 之所以选择这地方立碑是因为崖壁下就是个海湾,曾经有十余名战士被敌人包围,他们宁死不当俘虏,一起跳崖而亡。 当年立碑的时候,海福县委的领导亲手种下一排松树。 三十多年过去,纤细的松苗变成了苍劲巍峨的古松。 它们环绕碑石矗立,一条条粗壮的枝桠伸展着、交错着,像是英勇的战士彼此搀扶挺立在碑石后,为碑石遮挡海风,将碑石显得越发庄严雄壮! 英烈碑被保存呵护的很好,岛上百姓很尊崇这些为国捐躯的战士,特别是里面多有王家人。 逢年过节碑前断不了香火。 谁家生了孩子会来告慰英灵后继有人,谁家孩子病了会来祈求英烈保佑,谁家人出海打渔久久未归会来祷告寻求安慰。 今天一早不知道谁来过了,碑前已经有黄纸灰烬和三柱大香。 王东喜看到后嘀咕道:“都说了不能讲迷信,来了送个野花、鞠个躬就行了,怎么还烧纸烧香?” “肯定是老逃兵弄的。”大胆说道,“他每年清明节都早早过来一趟。” 刘红梅不悦的说道:“他一个老逃兵来干啥?不够丢脸的,英烈们……” “行了,闭嘴!”王向红突然生气,“都胡咧咧什么呢?说过多少次,小叔他不是逃兵,他是有苦衷的,总之守着记者同志别胡咧咧!” 他对王忆点点头。 示意可以开始正式祭扫活动了。 王忆已经提前了解了流程。 他将上学时候听师长们讲过的一些话语重复出来: “各位社员、各位同学,还有来访的记者同志,宝贵的年华在岁月长河中悄然流逝,转眼之间又是一年清明节。” “今天我们再次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在这里举行庄严仪式,祭奠革命先烈、缅怀他们的丰功伟绩,表达我们的深切悼念和无限敬仰……” “……英雄的赞歌永世传唱,烈士的英名万古流芳!今天我们谨以花圈与少先队员之礼向他们表达我们微不足道的敬仰,现在请各班级代表按照顺序为烈士敬献花圈!” 王忆用抑扬顿挫的普通话将这些话讲出来,从围观的社员到下面的学生,一个个瞠目结舌。 以往清明节都是王向红发言,他说的都是老一套,‘不忘英雄牺牲、牢记阶级仇恨’之类,王忆的发言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非常新奇。 连见多识广的记者也露出吃惊表情:“王支书,这位老师不愧是首都来的大学生,普通话真标准,发言真有水平!” 王向红不好开口,他默默告诉自己要低调要谦虚,可又忍不住想夸赞王忆几句。 这孩子虽然有些作风问题,但能力没的说。 学生代表依次向烈士献花圈,全体默哀,然后王向红上场讲述烈士的故事。 最后就是重头戏了,小学要在这里举行新少先队员入队的宣誓仪式。 王忆读新一批少先队员名单,读到名字的学生就依次走出来排好队,有大孩子做老队员给他们系上红领巾。 双方互相敬少先队员礼,王忆领着他们宣誓: “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决心遵照党的教导,好好学习,好好劳动,好好工作……” 新少先队员入队仪式结束,王忆号令各班级列队带回。 记者很给力,前后给他们没少拍照片,最后还给王向红、王忆和队里干部拍了张合照: “等我把照片洗出来就给你们邮过来。” 王向红道谢,热忱邀请记者留下吃午饭。 记者拒绝了:“我得赶紧回去赶稿子,今天王老师的发言太精彩了,我今晚要给市里晚报投一篇报道,没时间留下吃饭了。” 清明节学生放假,王忆不用上课。 这样他想了想,决定回22年一趟。 他得把发电机问题解决一下。 不光要给天涯岛买一台发电机,时空屋里也要有一台,他这次要给时空屋布置上电器。 章节目录 39寻死的妇女 他跟王向红说要去市里看看情况,王向红高兴的写了介绍信,给他调了船。 王忆正要出发,三组长王祥雄急匆匆的来了:“支书,队长家出事了,县里托人通知我,说是让咱过去看看。” 王向红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要去县里?是不是计生办抓着他家要立个典型?” 王忆抽空问道:“哪个队长家出事了?” 王东喜给他介绍道:“不是真队长,这是个外号。他大号叫王东顺,是四小队的户,家里生孩子多,一共五个娃了,咱队里人说他家是超生队,然后他这个当家的便被称为超生队队长。” 妇女主任刘红梅站起来说道:“最近没听说计生委要抓典型呀……” “跟计生委没关系,”王祥雄擦了把汗,“是他婆娘让人给骗了,碰上骗子了,要寻死寻活!” 刘红梅说道:“难怪今天上坟他家没娃娃出来,我听溜子说队长他婆娘一早带着五个娃娃一起出去了,还以为是趁着今天歇工回娘家了,她经常回娘家讨支援。” 王向红一挥手说道:“别七嘴八舌的吵吵,现在情况不明了,咱别慌了手脚。” “这样,红梅你去喊队长去码头,大雄你带队,你们赶紧去县里看看,顺便把王老师送过去。” 王祥雄说道:“行,有事我及时托人回来招呼。” 王向红说道:“嗯,我去码头等着,有需要你传声,我第一时间做安排。” 四小队在天涯岛西北方向的海外,跟本岛有几十米距离,之间是海坡相连,平时有海水蔓延,碰到退潮海坡会露出来。 上面人家很少,只有寥寥十多户,刘红梅大嗓门去喊了一声,一个汉子便着急忙慌的披着外衣出来。 能看出这汉子家境贫寒,外衣和裤子上补丁摞着补丁,花白的头发乱糟糟,黝黑的脸膛上皮肤耷拉形成大片皱纹。 整个人个子不小却没什么肉,像是一根长竹竿。 刘红梅说道:“队长你是要去县里,好好拾掇一下,换一件体面衣裳……” “行了行了,又不是去走亲戚,哪有时间换衣裳?不露着腚就行了,队长你跟我走。”王祥雄招招手。 队长习惯性的驼着背——这是长时间弯腰拉网的职业病。 他慌张的问道:“大雄叔,怎么了?” 王祥雄没说话,跟王东喜、王东阳、王东峰等几个年轻人一起上船,又拉了刘红梅、凤丫等几个能说会道的妇女。 队长上船后反应过来,问道:“是不是我婆娘出事了?” 王祥雄问道:“你为啥这么猜?” 队长愁眉苦脸的说道:“这好几天了我婆娘就不大对劲,吃不进喝不进睡不着的,我忙着上工也没有特别去注意……” “她吃不进喝不进你不去注意?”刘红梅拉高了嗓门。 队长嘀咕:“家里没啥粮食了,我寻思她舍不得吃。” 刘红梅还要责备他。 王祥雄说道:“现在不是批评人的时候,那个队长你别急,咱一家子人都在,没有迈不过去的槛儿、没有解决不了的难。” 队长蹲在船的一角点点头,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完全是被岁月与苦日子给摧残了的样子。 王祥雄坐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油乎乎的报纸。 他递给队长,队长打开一看,里面是切碎的油饼。 队长下意识舔舔嘴唇抬头看王祥雄。 王祥雄平静的说:“早上没吃饭?先吃点,到了县里喊上你媳妇和娃们,我领你们去吃一顿饱的。” 队长低下头:“谢谢小叔。” 几个年轻人轮换着摇橹,船行驶的挺快。 刘红梅却看不上,她还是嫌慢,上去亲自摇橹。 船速一下子更快了! 王忆敬畏的看着她。 这身板,这力气,厉害! 船到海福县码头上,这会码头已经有一群人围着看热闹,还有穿着白色警服的警察在进进出出。 王祥雄下船,有人喊道:“天涯岛的人来了。” 立马有警察快步跑过来,王忆打眼一看——熟人,市里的警察庄满仓! 庄满仓也一眼认出他来:“大学生同志,你也来了?” 王忆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 听说市里的公安都被惊动了,队长当场就瘫坐在地。 庄满仓拉起他说道:“我不是专门来处理你家事情的,你是黄小花的男人?你跟我来,放心,你爱人没犯法没违规,她是要带着娃娃闹自杀!” 王祥雄问道:“这到底怎么了?” 又有警察到来,也是熟人,乡派出所的舒所长。 舒所长解释道:“黄小花同志上当受骗了,好像是被人骗走了家里所有的钱,然后一时想不开要跳海。” “还好庄同志恰好来咱这里办案,他是火眼金睛,一眼看出黄小花同志精神状态不对,迅速控制住了她,否则她当时就要投海了!” 庄满仓说道:“舒所长客气了,当时她一直在哭……” “我知道了,”队长猛的叫了一嗓子,“这婆娘是买粮食、要买粮食让人给骗了!” 这时候他们穿过人群到了海边防浪堤上,一个头发凌乱的妇女瘫在上头痛哭,五个大小不等的孩子围着她哭。 哭声压过了涛声。 队长跑过去叫道:“他娘、他娘,你这是弄什么?你赶紧下来,带着崽们下来!” 妇女哭到眼睛红肿,她努力睁开眼睛看清队长,用嘶哑的嗓音喊道: “当家的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你来了就行,你把娃们带回去,我没脸回去了。” “你就当我病死了、当我被浪吞了,你自己吃点力,把娃们拉扯长大、让队里吃点力,帮着一起拉扯娃们!” 队长要上防浪堤,一个警察顿时拦住他: “别上,那女同志现在情况不好,不能受到刺激,小心她跳海!” 防浪堤下是险滩,激流涌动、惊涛拍岸,人落下去立马会被巨浪卷走。 神仙也难救。 队长着急了,跳着脚吼道: “到底怎么了嘛,你说嘛,是不是买粮食让人给骗了?给你说城里骗子多不能信,你那亲戚多少年不见了?靠不住啊,你是不是不听我劝非要去买……” 王忆赶紧把他往后拽。 你是嫌你老婆命太长啊? 庄满仓走上去柔声说道:“女同志,你看看你怀里娃娃、再看看你家爷们,你怎么能想不开?你快下来,我们公安已经知道你遇到的困难,一定把骗了你们的坏人绳之以法!” 旁边的小警察说道:“对,这是市里来的同志,你听他的没错!” 黄小花搂着孩子的脑袋哭着说道:“去哪里抓?他们早跑没影了,他家那个房东说了,他去找公安报案了,公安也找不到人……” 她说着使劲亲了亲怀里孩子的脑门,亲一个便往外推一个:“去找你爹,招弟,领着你妹妹去找你爹……” 五个孩子里的老大已经十多岁,很懂事了,她抱着母亲的腰使劲哭,无论如何不肯走。 王忆快速问队长:“你家存款一共多少?” 队长说道:“五十二块两毛七……” “大额的票子是多少?十块的几张?” “五张,都是我去公社换的。”队长下意识的说。 刘红梅着急:“王老师你问这个干嘛?这时候谁跑的快,上去把人拽下来啊!” 王忆摇摇头走过去,说道:“嫂子,我是咱队里的王老师,你认识我吗?” 黄小花没说话,又是抱孩子又是推孩子。 她的大女儿擦着泪哽咽道:“认识,王老师给我们家里吃过鸡肉炖土豆。” 王忆慢慢走近说道:“嫂子你先别急,我跟你说个机密事,这事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你让我近点跟你说。” 他走近防浪堤,继续说道:“嫂子,你家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我大哥没敢跟你说,怕你跟他打离婚!” 黄小花被这话惊到了:“你这是说什么话?” 王忆说道:“我大哥之前拿家里零钱去公社换整钱,他让人给骗了!现在骗子太多了,你从家里拿走的五十多块钱,里面五十块的整钱十元都是假钱,我大哥让人用假钱骗了!” “什么?”黄小花大惊。 王忆说道:“骗你买粮食那骗子其实是骗走了你家的假钱,都是我大哥一时昏了头脑弄到的假钱,他从你手里骗走的还没有三块钱呢!” “你看你为了两块三块的寻死寻活,这是干什么?你先下来,下来说说这件事!” 黄小花哆嗦着说道:“那不能,那怎么是假钱?” 王忆说道:“真是假钱,你看市里的公安同志,人家为什么找你家?就是因为前面抓到了做假钱的,做假钱的说跟我大哥做买卖来着,于是他们来找你家里。” “你赶紧下去,下去跟公安同志好好说说,我大哥没贩假钱,他跟你一样都让人给骗了!” 在他后面的庄满仓急忙说道:“对,我们要调查这件案子,要严肃处理!你看,这是我们领导给的抓捕令,我们调查清楚要抓人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扣着红章的硬纸,黄小花探头上来看,看清红章着急了,赶紧下来哭: “公安同志、领导,领导,我家当家的也是让人骗了,你们抓骗子,怎么能去抓他?我们家都是好人,都是好社员!” 庄满仓收起抓捕令严肃说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爱人确实没犯法,那我们肯定不冤枉他,我们有纪律,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黄小花哭着去抓住队长的胳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让换假钱给骗了?你快好好跟领导说说,你也是被骗了啊!” 队长又慌张又着急,一时之间茫然了:我被骗?怎么又成了我被骗?到底谁被骗?! 章节目录 40打开粮食销路 人都下来了,事情便简单了。 舒所长领着人把看热闹的轰走,然后他们去了码头看门老头的小屋子。 在屋里黄小花抽抽噎噎的说了起来。 队长家人口多,孩子五个、老人两个,加上两口子就是九张嘴。 这种情况下,他们家的口粮不够吃,过年时候大队分的口粮早没有了—— “过年队里分粮,我们还没要麦子和稻谷,我们要了玉米和高粱米,再就是要了十斤三等粉招待亲戚,可这样也不够吃,上个月就断粮了,我去娘家讨了十斤地瓜面混着海带蒸饭才熬到这个月。” “这次真没粮食了,没脸回娘家讨粮了,娘家孩他舅妈不给好脸色,老人也难办。” “家里没粮食不行,可是咱王家都是农村户口,吃不了商品粮、买不上平价粮,只能买议价粮。” “今年议价粮贵,我打听过了,玉米面平价粮卖一角四分一斤,可议价粮要五角钱起步,一斤买三斤半,这谁能买得起!” “上个月我兄弟在县里住院,我挎了自家晒的鱼鲞和虾米来看他,然后碰见一个亲戚,是我娘家大姑的侄子、是我个远房的哥,他也来看我兄弟。” “当时他领我去他家吃饭,他家有口粮,贴的饼子都不是纯玉米面,里面掺豆面和小米面……” 听到这里,队长家里三岁大的儿子说道:“爹娘,饿了,我想吃杂面饼子了。” 王祥雄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给孩子,孩子欢天喜地打开:“油花生米!” 他有两个姐姐顿时跟他抢了起来。 庄满仓脸上露出黯然之色,道:“女同志你继续说,后面呢?” 黄小花继续抽抽噎噎的说道:“后面他说他有关系,能买到粮食,不用粮票就能买到,比平价粮贵一点,一斤玉米面得两角钱。” “我寻思两角钱也行呀,就回家跟我当家的商量,当家的不愿意……” “我就知道你碰上的是个骗子。”队长生气的打断她的话,“支书都说了,现在城里骗子多……” “你让她说,你别说话。”庄满仓皱眉。 黄小花泪眼婆娑的抬起头,道:“我哪里知道他会骗自己亲戚?他住楼房、吃好饭,我以为他是城市户口!” “再说你也不是怕他是骗子,你是舍不得拿出这钱,家里从有了老五攒了三年攒下五十二块两毛七分,你不舍得拿出来。” “可咱家九张嘴,张开眼就九张嘴就要吃饭,没有粮食不行嘛,我就想拿家里钱去买上粮食。” “我那哥说,买的多人家能多给点,五十块人家能给三百斤玉米面,于是我就把家里五十块拿给他了,我没敢跟你说,只想着三百斤玉米面买了,等我拿到了,让你高兴一下子!” “结果!”她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号那天我去了,那个哥没在家,他老婆孩子都在,说让我等等,这得托人呢,浪费时间,让我过两天去。” “前天我去了,她说还在办,明天就能买到了,可我昨天又过去了,她还说得等一天!” “我也不傻,我也知道不对劲了,所以今天早上带着娃娃们过去,想让他两口子可怜可怜这些娃娃!” “谁知道他们家里没人了!” “那楼是他们租赁人家的,我们站在门口等着,邻居就把房东叫来了,房东说这家人昨天就走了,还没给他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房租钱,他报公安了,公安也查不着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瘫在了地上:“他怎么能这么坏!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这是救命钱,一家老小的救命钱!这是救命呜呜呜……” 一看她情绪又要崩,庄满仓急忙说道:“他骗走你的是假钞票嘛,你先别哭……” “领导你不用糊弄我了,我刚才是急昏头了,那钱怎么会是假的?我一天数两遍,怎么会是假的?”黄小花哭道。 队长傻愣愣的说道:“就是,那怎么会是假钱?我去供销社换的呢,不能是假的。” “你可闭嘴。”刘红梅剜了他一眼。 庄满仓招招手,王忆、舒所长和王祥雄都过去了。 他说道:“舒所长,这件案子您来接管吧,我们管不着。” 他又从包里摸出几张票递给王忆:“大学生同志,待会你把这粮票给那位女同志,你们安慰安慰她。” “日子难但总能过去,改革开放了,以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王忆好奇的接过粮票看去。 这些票是红色的,上面当头一行字是‘翁洲市购货券’,旁边写着领袖语录,‘反对大吃大喝,注意节约’,然后中央有带着头巾在农田里耕作的图,图上印着数额,粮票伍市斤。 庄满仓安排妥当便挥手离开。 舒所长去追他:“大庄,你不留下吃个午餐?我那里搞到一瓶汾酒。” 庄满仓说道:“不了,还有任务在身。” “什么任务?”舒所长问。 庄满仓说道:“本来要保密,不过我同事应该行动了,所以现在说了也没事。” “你们乡里有个叫潘奎的,他家里最近多了一辆摩托车,我们接到情报,这辆车可能是走私车子,所以来进行调查,有必要就展开抓捕。” 舒所长恍然:“哦,大奎家里的事?这台摩托车我知道,鬼子牌的,叫雅马哈?我就知道这小子的车来路不正,摩托车多难买,我们所里都没买上!” 他们两人随意的聊着。 王忆这边后背沁出冷汗! 乡里一户人家有了一辆摩托车…… 然后市里公安局就得到了情报要来调查…… 如果是某个岛上突然出现了一台发电机呢?! 那可是能供应一个岛屿一百多户用电的柴油发电机! 王忆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太冲动了,他把这个年代想的太简单了! 他忧心忡忡的考虑一番,打起精神把粮票交给黄小花。 黄小花看着粮票又流下眼泪:“领导是好人,咱要谢谢他——可是,有了粮票有什么用?咱家已经没钱了!” 队长习惯性蹲在地上将脑袋夹在膝盖之间。 一声长长地叹息! 这件事给王忆触动很大,也给他打开一个思路,他的时空屋里粮食可不少,但一直缺一个合理送出去的理由。 现在他找到这个理由了。 他拉起队长把王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小声道:“你们要买平价粮,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有啥用?”刘红梅说道,“你是大学生,又不是供销社领导。” 王祥雄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供销社领导也不行,供销社给各乡各队供应的平价粮都是有数的,这有账本。” 正要说自己认识供销社领导的王忆顿时改口,联想庄满仓的话脑子一转有了新说法: “但我有关系呀,我沪都那个同学的父亲是海关上的领导,海关上每年要查扣很多的走私物品,其中便有大量的粮食。” “这些粮食处理渠道不只是收归国库,有一部分次品粮因为不便于运输,会进行就地处理。” “因为我和我同学关系好,可以通过他家里得到这种粮食。不过海关上有纪律,他们也不能随便处理,所以得拿市场价来买……” “这好啊!”王祥雄激动起来,“王老师,你这个关系太硬了,我的老天爷,你这下子可厉害了!” “这等于是商品粮吧?咱这样岂不是也能吃上商品粮?”刘红梅同样激动不已。 王忆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以后咱队里要买粮来找我——但是这事咱得秘密进行,不能往外传,因为这种次品粮没多少,供应咱队里估计都够呛。” “还有这事毕竟是打了纪律的擦边球,咱得小心被举报,一旦被举报了咱队里可就别想买这种粮食了。” 王东喜立马说道:“这个大家都知道,你放心,谁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咱就让支书不写他的名进族谱。” 王东峰问道:“王老师,上次你带回来的鸡,是不是就是通过的那位领导的关系?” 王忆说道:“对,不过那是市场里买的,沪都市场里已经交易自由了。” 王东阳关心的问道:“那你这次就是要去沪都吗?这次能不能买到粮?” “我家亲戚过几天要来,家里没白面了,要是有白面给我先捎点,亲戚来了好歹招呼一顿面条——上船饺子下船面嘛。” 王忆想了想,今天是个机会。 他说道:“我不用去沪都,我去市里一趟就行,去打个电话给我同学,让我同学给安排一辆车送过来。” 王祥雄点头道:“这就方便了,我听说海关每天都有卡车往咱翁洲运货,就是通过他们吗?” 王忆含糊的说道:“这个我还不能确定,得看人家安排。” “这样吧,我先坐船去市里,你们跟着大雄叔去吃饭,吃完饭东喜哥你带娃娃们回去给支书说一声,其他人去摇橹去市里码头,我有消息去码头上找你们,行不行?” “行,太行了。”王东阳赶忙点头。 王祥雄这人仔细,他问道:“王老师,人家能给咱调多少粮食?咱准备多少钱?” 刘红梅一拍大腿:“帐不用算,钱往多里准备就行。孩他爹,你在这里给领导烧饭多少年了还没几个认识的人?去借点钱,咱明天就给还回来!” 王祥雄说道:“行,大概需要多少?我有个学徒家里人在信用合作社上班,能过去借钱。” 刘红梅说道:“那就去借,能借多少先借多少,回队里后平价粮都能换成钱,立马就能给人家还回来。” 不用王忆再琢磨,两口子把粮食的事安排的明明白白! 章节目录 41宝剑赠英雄红妆配美人 王忆带着一兜子的钱坐上了客运船。 这次是海上英雄二号。 相比海上英雄六号的客货两运,英雄二号是专门的客运船,每个月的单号出行,每个买票上船的人都有座位。 王忆坐下后紧紧的捂住了衣兜。 82年的治安很差,客运船上小偷不比大队仓库里的老鼠少,这是刘红梅叮嘱他的:她今年去城里走亲戚,结果上船后四个衣兜让人掏了个精光! 连一块擦鼻涕的破布都没被放过! 现在他衣兜里全是钱,有零有整,总共是四百五十五元八角六分。 这其中有四百元是王祥雄找学徒家里人借的,五十元是王东喜找乡里的大舅借的,五元八角六分则是一行人身上凑出来的。 全用来买粮食,他们希望王忆能尽量多买点粮食。 王忆的注意力全在衣兜上。 这时候有人猛然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子。 他没回头。 因为来自22年的他拥有丰富的社会经验,他猜测这是小偷想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然而他背后接着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嘿,王同志,是你!我认出你来了,你怎么不回头?” 王忆愕然扭头。 是邮电局的张有信! 张有信依然穿着类似绿军装的工作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王忆一扭头他猛地骂了一声: “滚蛋!你娘个腿的,没带眼睛上船还是欠揍了啊?” 这声骂很突兀也很凶残,口水喷到王忆脸上了。 王忆急忙回过头,一个面相憨厚的汉子讪笑着往后退。 不用解释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他被小偷盯上了! 张有信喝止了小偷低声对王忆说:“王同志,你真大胆,衣兜鼓鼓囊囊就敢上船?不怕贼偷啊?” 王忆无奈道:“我没想到船上的小偷这么猖獗,公安同志为什么不管管呢?” 张有信暧昧的一笑没有回答。 他说道:“你跟我坐吧,有我在这些三只手不敢碰你。” 王忆从善如流,立马换位置坐到了他身边:“有信哥,你是不是都认识船上的偷儿?” 张有信说道:“认不全,因为太多了,而且他们现在拉帮结派,说是学着南疆战事一样进行轮换拉练,各帮各派会隔一段时间换地盘下手,别说我了,就是咱公安同志也认不清。” 王忆无语。 这他娘是有组织有预谋犯罪了。 张有信继续说道:“不过他们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身上的制服,你信不信,现在咱这条航运线上对三只手最有威慑力的不是公安而是我们邮电局!” 王忆说道:“我肯定信,因为有信哥你的名字就叫‘言而有信’嘛。” 张有信顿时笑了起来,他解释道:“我不是骗你,这航线上的三只手确实不敢碰我们邮电局,因为我们领导是海警转业的干部,每年都会联合海警在航运船上来个主动执法。” “到时候我们同事会换便装,衣兜里塞上满满的报纸或者弄个塞满报纸的皮夹子,三只手敢伸手,海警立马一拥而上抓起来吊着打!” 王忆肃然起敬。 牛逼! 张有信说着有点无奈:“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肩负着人民的信件和财产运输责任,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那我们的邮袋就是他们的小金库!” 王忆说道:“明白了,有道理。” 他又问道:“那有信哥你的邮袋呢?” 张有信自信的一拍座位后面:“这不是在这这这……” 他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是啊,我的邮袋呢?!” 王忆急了。 不会是刚才张有信跟他聊的热火朝天时候让人给摸走了吧?这样他也是有责任的。 结果张有信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大学生真单纯,我今天是去走亲戚,怎么会带邮袋?要是带着邮袋我就坐英雄六号了,那是我们工作专用船!” 王忆无奈的笑了一声。 我来自22年,我拥有丰富的社会经验,我有个屁…… 张有信只带了个老式手拎公文皮包,上面是金色的字:翁洲市海福县邮电局专用。 周围不少乘客在羡慕的看他这个包和他身上的制服。 正所谓‘铁饭碗儿,钢饭铲儿,想吃几碗儿吃几碗儿,吃饱了厕所抽烟卷儿’,这年代邮递员就是铁饭碗。 张有信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时不时的会提一下皮包或者抻一抻衣袖。 显摆的很。 但他抻衣袖的时候王忆注意到有跳蚤咬的红包,便问道:“上次你跟我换的那个药膏,都已经用完了吗?” 张有信小声说道:“没,那东西我哪能自己用?嘿嘿,我跟你换了就是要这次送我城里的亲戚。” 他打开提包给王忆看叮叮药膏。 药膏面目全非,上面的字全被小刀刮掉了,成了一根白管。 张有信解释道:“我这亲戚是老革命,最恨小鬼子,所以我把上面虫子爬一样的字全刮了!” 王忆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 这下子再不可能有人发现药膏的问题。 张有信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嘿嘿笑道:“我机灵吧?老人最怕虫子咬,所以我用这药膏给他当礼物,绝对比什么东西都强!” 他把药膏装进去,然后王忆一个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皮包里还有个大红册子,很漂亮。 封皮上有机器压出来的大国徽,下面有一排烫金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票,1981年。 王忆问道:“这是个什么册子?真漂亮。” 张有信得意一笑:“漂亮吧?你大学生虽然见多识广,但这个东西肯定没见过,这个呀,这个叫邮票年册。” “它是把某一年内发行的所有邮票统一收集在一本册子里,你看,里面附有邮票的发行背景、内容,还有发行时间。” “这个叫、叫图文并茂,是我们邮电部发行的好宝贝,一般人可买不到呢,我还是因为跟我们领导关系近才买到了这么一册。” 王忆确实没见过这东西。 但他估计这东西价值不小,这可是综合了一年邮票的收集册呢! 可是国家一年得发行多少种邮票,这一个册子能全收集起来? 带着这疑问他进行了提问。 张有信打开册子说道:“你不信?你看,这里面邮票多全呀,每年年初制作上一年的邮票年册,这是去年的,上个月才刊发,这月初才来到咱这里。” “我搞到了一本,准备跟药膏一起送给我亲戚当礼物,嘿嘿,我亲戚肯定会喜欢,到时候他在大领导们面前提提我名字,我说不准能往上走一走呢!” 听到这话王忆心里一动。 张有信这个亲戚恐怕不是一般的领导。 另外这个邮票年册也不是一般的宝贝,80年一张猴票就价值上万,那81年全套的年册不得价值更高? 于是他动了心思,说道:“有信哥,你送这个礼物我觉得无法打动你亲戚。” “为什么?因为物以稀为贵,这个邮票年册恐怕发行量不少吧?你亲戚或许会喜欢,但不可能把它当宝贝。” 这话有道理,张有信有点沮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好歹去试试,我跟你说,老革命们的喜好是说不准的。” 王忆说道:“有信哥,老革命们喜欢香烟,你亲戚喜欢抽烟。” 张有信说道:“当然了,但真有什么用?他的老部下年年给他送烟,我能找到的烟人家肯定抽腻了。” 王忆手腕一转,将一个铁质防风打火机亮了出来。 海上寒风不断。 他一甩手打开了火机盖,咔吧一声响,一道青红色烈焰‘嗤嗤’的就冒了起来。 风吹不灭! 张有信当场就一句话:“我亲娘啊!” 他眼睛直了,直接凑上去看。 王忆赶紧灭火,道:“你疯了,这是打火机,小心烧到你。” 张有信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呆呆的看着打火机问道:“这是个打火机?不是,打火机我知道,可是得滑火轮才会点火,你这个怎么一甩就出火?” “而且出火了也就罢了,你的火不怕风?海风这么大,还能吹得起来?” 王忆说道:“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防风打火机,能防风的,这不是新鲜玩意儿,应该被发明出来一百年了,你亲戚喜欢抽烟那他肯定知道这种火机。” “不过他肯定没见过我这样的防风打火机。” 说着他一甩火机帽,‘咔吧’一声响,火焰又‘嗤嗤’的冒了出来。 王忆把火苗和火机展示给张有信:“你看我这个火机的表皮,这上面有一棵松树,知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张有信呆呆的看着火苗摇头。 王忆说道:“这叫黄山长寿松!” 张有信呆呆的点头。 王忆又甩手关闭火机帽,拉开张有信的手拍在他手掌里:“你用我这个火机给你亲戚当礼物,不比你弄什么邮票年册强的多?” 触摸着火机外壳那精钢独有的冰冷光滑触感,听着他的话,张有信激动了: “大学生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忆恳切的说道:“有信哥你刚才帮我挡住了一个小偷,又照顾我这一路,我没别的可以表示感谢的,就把这个我大学导师送我的毕业礼物送给你……” “这这这不行,兄弟这不行,这东西贵重了。”张有信赶紧往外推。 王忆笑道:“感情才贵重!我又不吸烟,留着它也没用。” “而你亲戚是一位老革命,我作为当代大学生是非常钦佩这些老同志的,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妆配美人,这个打火机就应该属于你亲戚!” 张有信激动的说道:“大学生兄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这样吧,我看看我身上还有多少钱……” “有信哥,谈钱就俗了。”王忆拦住他,“要不然这样,我有同学喜欢集邮,你把这个珍贵的邮册送我行吗?我转赠我……” “那太行了。”张有信直接将邮册递给他,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兄弟,刚才我糊弄你了,这邮册不贵重,我们邮电所的同事一人一本,不要钱,给我们做纪念用的。” “所以要不然这样,你同学喜欢集邮,我这里还有一些邮票都送给你,还有这个、我这里有粮票肉票糖票,也送给你了,你在你们队里一定用得上!” 他从皮包夹层里掏出来一叠票递给了王忆。 这下子轮到王忆不好意思了。 哥,咱要玩实在的吗? 兄弟这个打火机是花六十块买的,虽然是个优质防风打火机,但相比你这些东西的价值,那可是小太多了啊! 他有预感,相比上次一管药膏换了六枚猴票的买卖,这一次的买卖他要赚的更多! 章节目录 42要有车 各取所需。 双赢! 张有信送王忆下船,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的工作服外套披在了他身上:“现在城里偷儿太多,还有抢劫杀人的,你穿着我这衣服,你放心,没人敢动你!” 王忆太感动了。 张有信虽然喜欢耍心眼,可本质上是好人。 于是他说道:“谢谢你啊有信哥,你先把这药膏给你亲戚用一下,他要是觉得好,我再送你一管。” 张有信说道:“这个太贵重了,不用送了,你把你刚才说打火机那句话教给我就行了,就是什么剑什么美人。” “宝剑赠英雄、红妆配美人!” “对对对。” 张有信点头,反复把这句话念叨几遍背熟了,这才眉开眼笑的离开。 王忆继续去荒郊野外找废弃屋子。 确定周边没人,他拧开门锁就进入时空屋。 有点饿了。 他撕开一包HLBE牛肉干吃了起来。 真香! 他明天还要回去开课,今天时间不多,于是他出门打了个车要去冠宝斋。 刚上车他想起不对劲。 那一套景德白瓷还好说,自己身上的81年邮票年册可太新了,崭新崭新的,送去给专家不等于是找事吗? 他赶紧给张晓猛打了电话:“猛哥,我的亲哥哥,兄弟找你……” “借钱没有,借人管饭,另外爱过。”张晓猛打断他的话。 王忆道:“找你打听事……” “要打听事你直说,你看你刚才整的那个语气,跟垂涎我青春的胴体一样。”张晓猛又打断他的话。 王忆怒道:“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呀!” “这样,我问你个事,我领导最近捣鼓古董呢,但他呆头呆脑的我看他要上当受骗,所以找你取取经,你们造假业一般怎么把古董弄成假货?比如一本新书吧,怎么把它弄的古色古香?” 张晓猛说道:“别问,问也白问。” “古董水太深,你们肯定把握不住,人家靠这个吃饭,你们仅仅是爱好,哥我劝告你一句,别拿你们的爱好去挑战人家的饭碗!” “猛子哥,你直接告诉我几个窍门就行,我只是去领导面前现现眼罢了。”王忆无奈的说。 张晓猛说道:“行吧,书籍造假很简单,随便弄点氧化剂稀释了喷到书上,去阳光下暴晒,顶多两个钟头就能晒出一本斑驳的古董书……喂喂?我草!” 王忆得到办法挂电话。 干脆利索。 正好他这次住在个新建工业园旁边,当地不缺工业药水试剂,他在一家五金店买到了一瓶以高锰酸钾为主体的氧化剂,叫做时光旅油。 这东西专门是为纸张造假而生——各家工厂经常捣鼓二手机器,这些机器配全套出售能卖高价。 所谓的‘全套’除了机器主体和配件还有说明书,而说明书是最容易丢失的,于是工厂会自己定制一本再喷上时光旅油把它做旧。 王忆又转向回家。 82年的今天阴云密布,可22年却阳光灿烂。 他按照说明将时光旅油喷在了全套票本和邮票年册外面后放到窗台上晒干,至于那些崭新的钞票、邮票和粮票等票证就不用喷了,他搜了一些收藏新闻看挺多票都是全新的。 年册和票本要晒足两小时,于是王忆锁门去市场买粮食。 这次要买的就多了。 粮食买杂粮,玉米、黄豆、绿豆、高粱等等,他也买了些杂粮面,全是陈粮,不买新粮。 另外他还要给潘锦华捎一件牛仔服,于是他去网上看了看。 怎么土怎么买! 拼爹爹在质量和价格上都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一边下单一边走,一个老板认出他来:“嘿哟,小哥,你不是前几天在我们市场扫货的土豪哥吗?” 王忆尬笑:“我算什么土豪?给厂子后勤买点粮食。” “难怪你老是买陈粮。”老板给他一个你懂我也懂大家都懂的暧昧眼神,“我这里还有红米黑米糙米小米,种类齐全的很。” 王忆摆摆手:“对不住啊老板,你也说了,我买的是陈粮。” 老板凑到他跟前挤挤眼:“你以为我这里的是新粮?放心的买,给你有折扣!” 王忆呆若木鸡。 你这个奸商! 他在这里又买了诸多的粮食,合计起来八千多块。 老板痛快的说道:“我给你送货上门,不过只出车,你搬运粮食得雇佣个小工。” 王忆寻思了一下,说道:“我不用你送,你给我再便宜点。” 老板连连摆手:“这都是底价了,要不然这样,我看你没买红薯,我这里有可好吃的红薯了,西瓜红!这红薯蒸熟了用手一捏冒糖汁,跟熟透了的少妇一样!” 王忆再次呆若木鸡。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他对红薯不感冒,看到有鸡蛋鸭蛋鹌鹑蛋鹅蛋,便上手拿着问问能不能送这个。 结果一上手发现很轻。 假鸡蛋! 老板急忙解释:“你别拿展示柜里的,那是塑料模型,你还要蛋吗?” 王忆问道:“你能不能送我点蛋?” 老板给他拎了一小编织袋的红薯说道:“送蛋有什么意思,主要是不好拿,还是红薯,这个好吃。” 他赶紧改了话题:“你不用我送,你去哪里找车?去工业园?那跑一趟得二百。” 王忆笑了笑走出市场。 找车? 我要是找车来运的话能对得起你给我的‘土豪哥’称呼? 离开市场他打车去找了一家小型车专卖店,店铺是一座老式乡村自建二层楼,楼房里头是一辆辆电动自行车和电动摩托车,外面空地则是电动三轮和机械三轮。 他要自己买一台三轮车! 这主要是给后面的工作做准备,他不能老是让人送货进自己家门,这样会让人注意到他大宗采购的异常。 再说他现在可以解释为一家工厂的后勤采购员,这样买什么农副产品都没人多想。 可如果他让人把采购的货品送进一座农家院,这就难免让人犯嘀咕了:哪有工厂后勤用品不送入厂区而是送入一户农家的? 所以他得有一台车。 这种小型车都便宜,老板看到他到来就招呼:“靓仔,看电动车?我给你讲啦,我这里有可拉风的电动摩托,加速快……” “我要三轮车,农用车,最好带自卸车厢,不要电动车,马力不够,我要柴油车。”王忆直截了当的说道。 老板愣了愣:“没见过你这样年轻帅气的靓仔买农用三轮,不过这个简单的很,跟我来。” “时风时风,路路畅通!” 他带王忆去看一台橙黄色的三轮车:“时风牌子的名车,这是工程矿用三轮车的柴油版本,你不是要大马力吗?它的马力很足,22马力、24马力还有28马力齐全!” 22马力的车子匹配了1.8米长、1.2米宽的货箱,载重量设计为三吨,减震为单减震。 24马力的配置主要是增加了货箱的尺寸还有将单减震改为双减震,28马力主要在货箱和车架上面下了功夫——车厢加厚,车架加宽加厚,刹车鼓加大,载重增加到五吨! 尺寸上都差不多,全长是三米,宽一米半、高一米三五,可以直接开进时空屋。 王忆很满意,看的连连点头。 老板见此加大了介绍力度:“你看这车子,虽然是三轮车,可是跟大货车很像的,方向机、循环球、加大的刹车鼓,给力不给力?” “看看我这货厢钢板厚度,实不相瞒啊靓仔,这是槽钢货箱,下面有真空助力刹,你现在买送防滑胎!” 车子价格不贵,22马力一万四,28马力是两万,都是自卸车箱,一键操作。 王忆跟老板简单的讨价还价一番,他买了28马力的车子,依然是两万块,不过油箱满油又送了一张八百元的加油卡。 这车子比轿车好开,离合锁档且有无阻力挂挡,视野无敌,王忆自己就把车开走了。 他开车去市场跟老板一起装上粮食,咕咚咕咚开着车返程。 路上回头率挺高的。 毕竟像他这样的靓仔就少见了,而像他这样的靓仔开农用车的更少见。 哪怕有靓仔开农用车也没有像他这样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可是他没办法。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辆车,全款买下无按揭,难免骄傲了一下。 回到自租房,王忆目测了一下。 房子大门有两米多宽,他用绿钥匙开门,这样时空屋的门也等于有两米多宽,三轮车顺利倒了进去。 开车直入时空屋,这次卸货就简单了,一键按下,车厢缓缓抬升,将一袋袋粮食卸载地上。 此时邮票年册和各种票都已经变了颜色,带上了昏黄色,开始有了年代感。 但他感觉还不够,又给它们翻了个面继续晒。 趁着这空闲他决定去电机市场转转。 这次不能带柴油发电机回1982,但他可以给时空屋买一台发电机用。 时空屋里要是装上发电机再配上冰箱冰柜微波炉等一套家电,那妥妥的就是一个洞天福地! 章节目录 43花钱如流水 工业园周边自然不缺电机电器市场,他开着车出门随便导航了个关键词,很快找到了几家电机专售门店。 最终他选了最远的一家,不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注意到自己的采购行为,而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太大了! 他停车进屋,问道:“我车子停路口那边没事吧?” 胸前颤巍巍的老板娘立马媚笑着走来:“没事,老板,您随便停车,今天来咱家买什么?” 本来王忆今天花钱就花的有点膨胀,这老板娘再娇滴滴的来一声老板,他这从内而外、从心理到生理都膨胀了! 他问道:“这里发电机最好的多少钱?” 老板娘的桃花眼亮了。 她笑容更媚,说道:“我们这里有永锋盛工程建筑施工所需的大型康明斯柴油发电机组,1000KW的静音机子,157万,您要是想买更好的……” “不、不是,”王忆客气的说道,“您误会我意思了,我要买的是家用发电机,不是发电机组!” 157万? 我一个靓仔有这钱我不买房子我买发电机? 老板娘笑吟吟的说道:“家用发电机你要多大功率?” “我们这里规格多,就拿潍柴发电机组来说,30/50/100/200/300千瓦的都有,三相电380v移动静音自动化 250kw无刷电机加智能控制保护系统……” 她语速很快,说起来娇躯乱颤,王忆看的头昏脑涨。 按照他的计划,他先买自己用的而不是给村里用的,所以用不着大功率发电机,因为他主要是家电用电和给手机充电,这样一个几十千瓦的就够用。 老板娘立马给他推荐了一台潍柴机器:“潍柴这个牌子你知道吧?咱们国家坦克用的发动机就是他们厂子生产的,大鲁省的工业巨子,皮实耐用、性能卓越。” 王忆点头。 老板娘便介绍开来:“那你可以看看这台机子,质保三年,全国联保,有低油压保护、高水温保护、电压保护、超负荷保护,ATS自动控制,双电源自动切换屏,卖的很好。” “多少钱?”王忆抚摸这台通体蓝幽幽的机器。 老板娘笑道:“看老板你长得帅,我给你个养眼价,一万五。” 这时候店里还有人在买机器。 他们已经选好了,现在要试用。 老板娘对王忆招招手说道:“他们要的也是潍柴机器,你跟我来,过来看看这机器的实用效果。” 一个中年人给机器上了柴油发动起来,随着轰隆声出现,一道黑烟迅速喷出,然后减弱成白烟。 烟雾味立马开始喷涌。 王忆顿时呆住了。 发电机会冒烟! 他把这事给忽略了! 时空屋里面是封闭空间,先不说有没有机器燃烧所需要的足够氧气,即使有他也不能用,因为这烟无法散出去,到时候能熏死人! 两个中年人很满意,他们等机器运行一阵后拍板要买这台机器。 然后有人出去一看回来问:“路口那边有一台农三轮挡着路了,是谁的?” 老板娘给他一记风情万种的卫生眼:“老板你开什么玩笑?来我家里做买卖的还有开农用三轮的?” “有、有,是我的。”王忆讪笑。 老板娘惊愕的看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说:“那是工业三轮!专门来拉发电机的工业三轮!” 王忆调整了车子位置又回来。 老板娘继续妩媚的笑:“老板,你看的怎么样?” 王忆苦笑道:“这机器冒烟太厉害了,有没有不冒烟的发电机?我要在家里用,放在屋子里。” 老板娘娇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发电机不冒烟?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都以为你是来调戏我的了——等等,你什么表情?你真想买不冒烟的发电机?” “那你得买手摇发电机。”一个中年人笑了。 老板娘哈哈笑,说道:“手摇发电机倒是符合你的要求,这个不冒烟,就是费力气。” 王忆眼睛顿时瞪大了。 自己怎么忘记这个宝贝了? 手摇发电机! 八九十年代曾经流行过所以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手摇发电机! 老板娘看他这样子笑不出来了,她说道:“老板,咱们不开玩笑哦,这世上没有不冒烟的发电机。” “不过你屋子里用你可以买UPS,就是不间断电源,算是个大电池吧,只是这个东西可就贵了,便宜又不冒烟的只有手摇发电机。” “等等,你什么表情?你不会真想买手摇发电机吧?你要给什么用呀?” 王忆随便扯了个谎:“是我给实验室用,里面有外国进口的精密仪器,不能断电的。” 老板娘说道:“那手摇发电机没用的,你就是得用UPS。” “我推荐你一个山特UPS,这是国际名牌,它在咱这里销售的最大储电量UPS是54KW·H满载4小时。” 王忆失望了:“满载工作才4小时?” 老板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们那仪器多大功率?54KW·H意思是一小时供电54度,连续供4小时。” “而一度电能给你手机充电七八十次,现在节能灯才20瓦,这就能连续点亮50个小时,现在好多空调宣传都说自己一晚上才用一度电,然后你还觉得这少?” 让老板娘一说,王忆终于明白了。 这种不间断电源还真是很厉害了,也就是说它能储电216度,这真是不少了。 多少家庭一个月还用不上100度电呢! 这就是王忆需要的东西。 他当场拍板要买。 老板娘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山特UPS很贵哦,我们店里一年卖不了几台,54X4的机器一台要30万!” “这、这么贵?”王忆呆住了。 怎么不去银行抢啊! 但这是唯一选择。 时空屋只能用不间断电源。 为了以后幸福生活,他咬咬牙只能上一台。 结果他还拿不了货,老板娘这边下单,说是得从魔都的仓库调货,至少得两天时间才能送到。 王忆掏出银行卡做准备付定金的姿态,又问道:“美女老板娘,你这里有手摇发电机吗?” 老板娘爽快的说道:“有呀,你真买?这样,你要是买山特UPS,那我送你一台发电机,不过咱们可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王忆说道:“手摇发电机才多少钱?那我不要了,我要继续跟你讨价还价!” 老板娘伸出芊芊玉手抓着他衣袖撒娇。 如果是以前,王忆就从了。 毕竟太大太晃了。 可他不久前刚跟秋渭水近距离接触过,全靠化妆来维系颜值的老板娘已经无法打动他的心。 他咬着牙砍了一万块的价钱。 而这价钱足够他买二十台手摇发电机! 这店里手摇发电机挺多的,价钱多数便宜只有几百块,因为功率都很小。 最贵的是一种脚踏式发电机,全金属材质、铝合金轴承踏板、带变压器、多种电线接口、高功效铜板电机主体、永磁直流电机并且带电池,这才要两千五百块。 这种脚踏式发电机的数据是220V、2000W,储电能为1度,简单明了的说就是连续工作一小时能出来两度电,其中它自带的电池能存储上一度电。 王忆琢磨了一下。 这东西适合给天涯岛用。 天涯岛不能一次性就铺张太多户用电规模,这太反常了,如果是人力发电机情况就好办了。 人力发电机在那个年代已经有了,之前他跟王东峰等人夜里扯淡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以前县里的电影放映机就是用手摇发电机。 每次电影放映员来他们外岛村里放电影,都得安排人帮忙去手摇发电。 店里一共有五台这种较大功率发电机,王忆便全买下了。 老板娘奇怪的问道:“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没太大用处呀,弟弟我跟你坦白说,现在买手摇机器都是野外给手机呀给手电筒呀充电,500元之内的机器便够用了。” “这个2500的机器其实贵在它带一个储能电池,电池很重的,没法带去野外,所以它是个鸡肋。” 王忆说道:“我喜欢研究这种东西。” 老板娘说道:“如果你喜欢研究,那我们店里有一些手摇电机零件,你要不要买?” “这些便宜,总计能有十多套的零件合计起来才要五千元,当然都是小功率的电机,四百瓦五百瓦这样子。” 王忆想了想,说道:“行,那我一起买了吧。” UPS没有带上,两天之后才能到货,他只能带着一堆的运动发电机回去了。 王忆顺路买了冰箱冰柜微波炉和电烤箱等电器,洋洋洒洒凑了一套,其中冰柜买的多,一共买了五个,这样下来又是两万块钱砸出去。 如果加上UPS尾款,他上次到手的72万就出去一半了。 后面再给村里添置发电机,那合计起来得花费五十万。 不过他心里不慌。 回到家卸下货后他去看邮票年册和票本,经过氧化和暴晒,它们已经有了不错的年代感。 章节目录 44带粮归 王忆仔细端详。 这些东西的年代感都不错,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暂时放弃去冠宝斋。 原因有二。 第一不管邮票年册还是票册,年代感都是他人造的,他制作难免有瑕疵、有纰漏。 糊弄外行足够,要想糊弄内行恐怕是自欺欺人。 张晓猛可叮嘱他了:别用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 反正他现在身上还有钱,他也不着急用钱,这样何必急急忙忙去卖出这些东西呢? 稳,要稳! 他决定先带这些东西回82年,造假这种事自己作为行业小白还是要再学习一下,尽量得更保险才行。 第二也就是更重要的是: 上次他急着用钱所以没进行价比三家而是简单的将猴票和鱼胶卖给了袁辉两人,对方有没有在价钱上糊弄他可不好说,他还是得防备点好。 这次他用手机将所有存货拍了照片——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发现自己年代造假的瑕疵,他特意把喷了药剂的邮票年册和票本拍的模糊了一些,而没造假的钞票、邮票则怼着脸拍,各种高清大图。 然后他上网找收藏论坛、贴吧给发了出去,所有标题一致: 《各位28的大手子请帮帮忙,老宅拆迁长辈发现了这些东西,价值几何?》 帖子内容里他留下了一句话: “若有感兴趣者请留私信,本人是学生,课业较紧,但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回复! 诚信交友,非诚勿扰!” 做出这决定后他又研究脚踏式发电机。 这玩意儿挺好玩的,它主体是发电机,发电机下面有个大电池,另外便是两侧的脚蹬子。 可能为了更好的发电,它的阻力挺大的,而且它没有座位,这样就很蛋疼了,人得站着踩,特别吃力,减肥效果应该很好。 不知不觉太阳落山。 王忆出去吃饭,有一家包子铺在往外飘香味,他想了想这会等在码头上的王东喜等人,便没有去饭店而是索性买了两大袋子的包子。 老板一看他要的量又喜又慌:“老师儿,俺家包子热乎滴不多了,你能不能等等,给你热乎热乎。” 王忆说道:“我要带给朋友,不要热乎的,就要凉的。” “那中!” 天色黑下来他准备去往82年,临走之前他看了看论坛的留言,现在只有一条: 对不起,本大手子是30公分,帮不了你,待会你等28的小手子来帮你吧。 王忆无语。 他从时空屋走出去往外看,荒郊野外的又是大晚上,别说人了,连个狗都没有。 这样他放心了,回去又把杂粮面和杂粮袋子搬上三轮自卸车,打开门开了出去,将粮食全给卸进了这间荒废的草屋里。 月亮高悬,团聚了一天的阴云终于散开了。 王忆拎着两个大袋子往码头跑。 这个点的码头已经没什么人了,王东峰一下子看见他高兴的说道:“王老师,这里!” 王忆气喘吁吁的把袋子递上去:“大家伙都没有吃饭吧?来,同学让司机给我捎过来的,可惜已经凉了,你们分一分凑活着吃一口。” 王东峰拿出一个包子高兴的大叫:“快来看、快来看,白面大包子,你们看看,人家城里这包子厉害了,真白啊,又白又软和又喷香,真好!” 其他人一窝蜂围上来。 只有王祥雄沉着的对王忆点点头:“王老师,顺利吗?” 王忆说道:“挺顺利的,就是人家司机同志不肯给咱把粮食送到码头来,他说他们大车队有纪律,不能乱开,所以我就近找了个没人的老草院子,让他把粮食卸在了里面。” 王祥雄面露喜色,其他人更高兴: “真是大包子,真软和啊,快给我一个,不行,多给我两个!” “哎呀是肉包子!大肉包子!这味道怎么、怎么这么香?怎么还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肉包子?还真是,那我不吃了,我我我给我家里娃娃留着,他们还没有吃过大肉包子!” “别抢,王东峰你行了啊,你他吗干啥呢?你吃了两个了怎么还来抢?”刘红梅大骂。 王祥雄上去将袋子抓起来,呵斥道:“一个个没点规矩,怎么没有一个问问王老师吃了没有?” 往兜里装包子的队长讪笑:“王老师吃了吧?” 王忆说道:“我吃了,大家不用考虑我了,按照人头平均分一下,然后咱赶紧去装粮食。” 队长一听这话大为懊恼:“早知道不让孩子回去了!” 在场一共八个人,王忆买了全部的猪肉大葱馅凉包子,一共四十九个。 王祥雄说道:“我是党员,平时在大灶上有饭吃,我不参与分包子,你们七个人正好一人七个包子。” 刘红梅挺不乐意的:“你这时候发扬风格了?” 王东喜笑道:“婶子你看你说的,我小叔啥时候不发扬风格了,咱公社里年年的优秀党员少不了他!” 他们分了包子,王东峰死命的吃,其他人都用衣服包起来小心的抱在怀里。 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 见此王东峰也不吃了,他看看剩下三个包子嘀咕道:“我爹我娘我奶,一人一个,正好。” 王忆领着他们去草屋,里面是一个个的粗麻粮袋。 这是他特意问粮店老板要的袋子,八十年代粮站也用这样的袋子装粮食。 看到里面零散堆积的粮食袋子,王祥雄上去拎起一袋子使劲拍了拍。 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王祥雄心花怒放的叫道:“都是玉米,上好的玉米啊,得是一等粮!” 刘红梅急急忙忙打开一袋子,里面也是粮食,但她没见过:“这是什么呀?” 王祥雄看了一眼说道:“是三角麦,咱这里没有,好东西,我只在大灶上见过几次。” “它有开胃宽肠、下气消积的好处,我们灶上有三角麦还是一位领导当时发痢疾,供销公司特意送来给他吃的。” 他说着看向王忆:“王老师,这东西比细粮还贵吧?这得多少钱?” 王忆说道:“这里具体都有什么粮食我还不清楚,我跟人家要了粗粮,具体却不是我选的,是人家给装的,人给什么咱要什么。” “不过应该确实不便宜,咱的钱不够,我给我同学家里赊账了。” 王祥雄说道:“有些粗粮比细粮还贵,比如小米,小米也是粗粮。” 他简单提醒了一下王忆又拍了拍又问道:“咱们先把它们送回去,然后送入学校库房,到时候东喜文书清点一下,再按照平价卖给咱乡亲,怎么样?” 王忆说道:“行,先送回去,对了你们没有准备小推车?” 队长说道:“这粮食哪里用得上小推车?咱一人一趟一袋子,用不了几趟能背回去!” “对,这一袋子粮食一百斤吧?小意思!”王东峰一下子扛起一袋子,使劲拍了拍袋子往外走。 王祥雄说道:“不止一百斤,玉米得一百二十斤,三角麦更沉,不过咱爷们背的动!” 这时候王忆只能呐喊助威。 他最近已经很注意锻炼身体了,自认也是个猛男了,可这粮食他真没法扛着走回码头。 吃不了这个苦! 其他人毫不在意。 他们是撑船来的,便一趟一趟的将粮食捣鼓上船。 途中没人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实际上他们一下午没喝水了。 王忆看不下去,说道:“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吧。” 队长毫不在意的说道:“中午小叔领着吃了大饼卷咸菜,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呢,有的是劲!” 王忆暗暗咋舌。 这年代的人真是能吃苦! 将粮食全装上船,他们撑着船往回走。 摇橹行船太慢了,油船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他们划了四个小时,足足到了午夜才回到天涯岛。 岛子的码头上有人在等候,几个红烟头一闪一闪。 王东峰在船头激动的喊:“支书,看我们带什么……” 王祥雄拉了他一把:“别嚷嚷,你今晚不让咱队里人睡觉啦?粮食的事谁也不许说,先保密,等党支部开会讨论并与王老师商量以后再决定怎么往外卖。” 王东喜叮嘱他:“峰子,你嘴巴不严实,但这事是大事,现在南疆打了三年多,粮食供应上多少有些紧张,这批粮食是王老师好不容易给咱队里争取来的平价粮,不能往外乱说!” 王东峰点点头蹲下了。 而蹲在码头上的王向红站了起来。 他顺手敲了敲烟袋锅将烟灰敲出去,然后插进腰带上挂的烟袋里期盼的问道:“怎么样?” 王祥雄上去跟他咬耳朵,他黝黑的脸一下子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诸多的皱纹瞬间伸展开。 如同老菊花绽放。 他拍拍王祥雄的肩膀示意开始搬粮食,又拉了王忆一把领他下码头。 王忆说道:“支书,我得向你请罪。” 一听这话,王向红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发电机出事了?” 王忆垂头丧气的说道:“下午刚出的事,机器下午送到沪都了,可是卸货的时候让人发现了,于是有人就跟东北那边调查这事,最后认定咱没有资质,不符合做实验对象的标准。” 王向红失望的问道:“你是大学生也不行?” 王忆说道:“本来是行的,但这款发电机很先进,很多单位盯着,消息一走漏,好几个单位给我同学单位打电话了,他也没办法,唉!” 王向红缓缓的蹲在了地上。 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又打起精神站起来,说道:“没没没事,没发电机没事,咱先不用电,你带了粮食回来,这是大功一件,大功一件!” 王忆说道:“支书你也先别失望,我同学说机器肯定能给咱们送过来,只是这事不能通过官面,盯着机器的单位太多。” “但他可以找机会避开这些单位的耳目给咱悄悄发过来,不用火车了,用汽车,这样沪都关卡上就不能检查了。” “另一个他知道咱对电力的渴望,于是他给咱发了他们单位研发的另外一些发电机。” “另外一些发电机?”王向红疑惑的重复一句。 王忆说道:“对,手摇发电机,就是电影放映队用的那种,也可以点亮电灯泡!” 王向红迟疑:“真的?这个我打听过,有工业劵也买不到,这是稀缺物资,只有金兰岛上有一台,还是县里戏剧院用坏的,他们通过关系才拿到手。” 王忆笃定道:“这个我同学说一定没问题,不过咱也得想办法交代一下来路,不能让人知道咱是靠关系从东北拿来的。” 章节目录 45王老师课堂开课了 天色很晚了。 王忆打着哈欠回听涛居。 今天忙活的挺厉害,有点累了。 他走上山顶,老黄摇头摆尾来接他,大迷糊跟在狗屁股后面:“王老师回来了。” “对,你吃晚饭了吗?”王忆撸着狗头问。 大迷糊说道:“它没吃,它现在跟你媳妇儿一样,你不回来它就在门口坐着张望,不吃饭不动弹。” 王忆翻白眼。 我这话是问你的!我问它的话它能回答? 他又问道:“那你吃了没有?” 大迷糊说道:“我?我也没吃,不用吃,我以前晚上不吃,晚上早点睡,睡着不饿!” 这话让王忆多少又有点心疼他。 于是他说道:“你以前那是为了省粮食,以后跟着王老师就饿不着了,早饭晚饭都要吃。” “所以以后我不在家你该吃就吃,对了,你说我不在家老黄不吃东西,那你喂它什么了?” 大迷糊:“我自己都没吃,怎么能喂它?” 王忆:“那你没喂它,你怎么知道它不吃东西?” 大迷糊理所当然的说:“狗饿了就出去找吃的了,它没出去,一直守在你门口。” 王忆无奈道:“你看看咱岛上连猪粪都被捡的干干净净,你让它去哪里找吃的?队里的狗饿得都会自己去赶海捡鱼捡淡菜吃了,你指望老黄还能在队里找到吃的?” 大迷糊想了想,恍然大悟:“对啊。” 王忆暗暗叹气。 就这还用费脑子去思考?老黄都明白的道理! 此时粮食袋都被搬进旁边一座库房,不过被扔的东倒西歪。 王忆便对大迷糊说道:“你把它们都给规整一下,靠着墙排列起来,我去给你做晚饭,你收拾完回来吃饭,但是不收拾完不准回来。” 大迷糊说道:“这简单啊。” 王忆带老黄回去,继续给它用过期奶粉补身子…… 这次他在市场买了点熟食,一只烧鸡一只酱肘子,他去时空屋拿了出来,又带回来两包泡面。 烧鸡挂起来风干,肘子肉撕下来,大骨头扔给老黄。 老黄高兴的把屁股摇的跟要跳钢管舞一样,它叼着大骨头藏进床底下,又爬出来玩命的添奶喝。 大迷糊很快收拾完了。 王忆指了指防风炉小锅说道:“给你煮了泡面,待会配上这个酱肉一起吃,吃完早点睡。” 大迷糊蹭一下子蹿到了王忆身边,盯着盘子里的手撕猪肘子肉使劲抽鼻子:“王老师,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啊?又香又甜,看着就好吃!” 王忆疑惑酱肘子怎么会甜,然后他看到了打饱嗝的老黄。 是奶散发出的甜味。 防风炉火力很猛,小锅里的泡面三两分钟便熟了。 王忆让大迷糊焖一下,他自己端着盘子在床上点燃煤油灯拿出了下午在地摊上随便买的几本。 看着吃着酱猪肘肉,海风一吹有点冷,王忆抿了抿衣裳觉得自己该涮火锅的。 不过猪肘肉很好吃! 他剩下半盘子给大迷糊,大迷糊直接拌进自己的钵子里连泡面一起稀里呼噜的扒拉了下去。 王忆竖大拇指。 队集体养的猪估计都没有大迷糊好养活。 早上上工钟准时响起。 王忆出去锻炼身体,各种龙精虎猛、各种哼哼哈嘿。 王东喜快步走过来说道:“王老师又在练功呀?你练着,我去清点一下粮食?” 王忆已经懒得辩解了。 他说道:“好,你有空你安排,到时候你按照现在供销公司给订的价钱标注一下,等下了工让各队有需要的过来买。” 王东喜急忙摆手:“可不能这样,平价粮不好买,你让他们随便买那肯定乱套,谁不想多买?” “所以还是老规矩,我统计好了按劳力来配额的买。” 王忆说道:“行,我到时候收钱就行了,收好钱我找个空子还得去市里一趟,去把钱给人家汇过去。” 王东喜说道:“到时候我从库里给你拿点好的鱼鲞、虾米、虾皮、鱼干,你到时候给人家办个邮寄,你这同学家里可帮咱队里太大的忙了。” 王忆点头。 他上一次带着猴票回22年的时候便带了一些虾米虾皮之类的干货,这些东西也没用上,还存在他的时空屋里呢。 小学今天格外热闹。 吃过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跑来了,一个个带着板凳、拎着碎布裁剪成的书包。 昨夜好不容易出了大月亮,王忆还以为天气转好了,结果今天又是大阴天,而且阴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 天涯小学上下课靠敲铜钟,这都是王东喜负责,他有这么一手绝活: 上工下工、上课下课、上学放学的钟声都不一样,他都能清晰的敲出来,另外如果队里有急事要集合甚至是去哪里集合他都能用钟声敲出来。 王东喜敲响了上课钟,是肃穆悠长的三声响。 王忆夹着书本和一盒粉笔进教室。 教室里一群学生。 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多,五个班级也就五六十号人,宽大的营房教室坐的很分散。 清明节扫墓的时候学生之所以多,是因为有记者来访王向红图壮观,就把村里孩子都给集中起来,拉壮丁充兵丁。 今天是第一课,王忆想着先跟学生们认识一下,所以就把他们全给聚集在了一间教室里。 随着他进门,他曾经见过的儿童团团长王新钊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起立,预备!” 昨天王东喜给他介绍来着,王新钊也是五年级的班长,算是个孩子头。 “哗啦啦……” 一阵拖凳子的声音响起,无数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老师好!” 王忆看着一个个的圆寸头和一张张单纯的小脸,心里有种责任感也有种满足感:“同学们好。” “坐下。”王新钊又喊了一声。 “哗啦啦……” 学生拖着椅子坐下。 王忆微笑着说道:“同学们,咱们昨天刚见过面,你们应该认识老师了,对吗?” 学生们很有纪律,纷纷点头,异口同声:“对!” 然后有人便继续说话了:“王老师给全队请吃土豆炖鸡块来,我爷说王老师是大好人,以前地主大户都不请。” 一个开口其他的跟进: “王老师还给我妹糖,给了好几块。” “我也想吃糖。” “二猫有糖,他给王老师添腚沟子添的。” 这话一出口,哄笑声顿起。 人群里的王丑猫顿时涨红了脸。 王忆看向说话的学生。 这学生坐在最后面,身材比其他学生要高大一些,黑脸膛、短眉毛、大骨架。 王忆一看乐了。 这小子简直长了张标准的校园霸王的脸。 他上学时候可没少被这些人欺凌。 现在机会来了! 他露出愉快的笑容。 学生们看到他也笑还以为他纵容自己,有几个人跟上了: “二猫可会舔腚了,王老师来的第一天他就舔上了。” “他还跟王老师一起在灶上吃饭!” “二猫!二猫!” 王忆笑着笑着脸上笑容猛的戛然而止,他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乱什么乱?刚才笑话了同学的都给我站起来!” 学生们打了个哆嗦。 纷纷色变! 这就是本时代教师的威慑力。 82年的教师对学生格外狠,因为时代原因,以前学生对老师缺乏敬畏,这样随着动乱结束教师重回讲台开始确立自己的权威、开始对学生上对抗。 经过无数教师拳头巴掌和教鞭扫帚的努力,教师的权威已经在社会上建立起来了。 王忆一拍桌子,好几个学生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小霸王还坐在那里。 王忆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往他那里走过去。 小霸王也恐惧,他往后缩了缩身子,但他可能为了维护自己在小伙伴们心里的形象便没有服软,而是梗着脖子咬着牙做好了挨揍准备。 王忆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跟前后看了看他,他顿时绷紧了脸也绷紧了心神。 但王忆什么都没做,简单的转身往回走。 小霸王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到老师猛然转身回来猛然挥手拍在他面前猛然厉声道:“站起来!” 心神从松弛状态突然转为紧绷,这对一个人的震慑是最大的。 小霸王下意识就哆嗦着起来了。 他不是站起来的,直接跳起来了! 王忆阴沉沉的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霸王反应过来,又梗起脖子露出桀骜姿态:“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 王忆从站起来的学生中随便指了一个:“告诉老师,他叫什么名字?” 小霸王凶狠的看着那学生。 学生恐惧又紧张,一时为难,眼圈都红了。 王忆没有继续问。 他点点头让那学生坐下然后回到讲台对王丑猫招招手,将带来的布袋递给他:“今天是老师第一次和同学们在课堂上见面,老师给大家带了礼物。” “但这礼物是要靠你们自己争取,我要提问大家,回答对了就可以得到这份礼物。” 章节目录 46奖励和礼物 话说完,他从布袋中抓了一把洒在课桌上。 是糖。 这只是普通的水果硬糖,市场里最便宜的糖块。 可是在这年头是上好的零食,而且这些糖块包装纸花花绿绿亮晶晶,这可就太让学生感到新奇了。 他们全期盼的看向桌子。 王忆说道:“咱们排队开始提问。” 他指向前面第一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1加1等于几?” 小姑娘怯生生站起来:“报告老师,我叫王新新,1加1等于2。” 王忆说道:“回答正确,奖励你一颗糖。” 小姑娘拿到糖,紧紧的攥在手里。 王忆微笑道:“吃掉吧。”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剥开糖纸,将糖块塞进嘴里,然后小脸上露出满足开心的表情。 他按照竖直着一列列的顺序挨个提问,问名字问一个简单问题,学生们都得到一颗糖。 然后很快轮到了站在后排的小霸王。 小霸王也想吃糖,但他还想保住面子,于是他不等王忆发问就先说:“报告老师,我叫王状元,你提问吧。” 王忆微微笑:“好的,那王状元,‘我错了’翻译成英语怎么说?” 小霸王惊呆了。 王忆问道:“不会吗?那换一个问题吧,中国历史上一共多少个朝代?” 小霸王无助的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更无助! 王忆说道:“回答不正确,没有糖,下一个。” 从后排轮转到前排又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小学生站起来,满脸紧张。 王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个字读什么?” 他转身在黑板写下‘人’。 “报告老师,我叫王新海,这个念ren。”小男孩说道。 王忆微笑道:“回答正确,奖励一颗糖,吃掉吧。” 就这样一个个学生轮转,很快又轮到了一个站着的学生,王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525除以3.14是多少?” 学生说道:“报告老师,我叫王凯,是是是、是我不知道!” 王忆说道:“不知道就没有糖,下一个。” 就这样他很快把全部学生提问了一遍,坐着的学生都回答了上来,站着的学生都没有回答上来…… 咂巴糖块的声音不断响起。 王忆笑着问道:“同学们,糖是什么味道的?” 学生们兴奋的异口同声说:“甜的!” 王忆问道:“那同学们,刚才老师的提问和你们的正确回答,这叫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叫知识!” “你们拥有知识所以就能得到糖的奖励,记住了,知识是甜的!” “而有些同学没有知识,所以他们只能看着你们吃到甜滋味,那么我想问大家,以后你们想要做有知识的人还是没有知识的人?” 学生们大声喊:“做有知识的人!” 王丑猫把袋子还给王忆,王忆看到里面还有几块糖便说道:“王丑猫同学今天被欺负但并没有懦弱的哭也没有错误的去动手打人,剩下的糖就当给他的奖励了。” 嘴里含着糖的学生顿时呆住了。 王丑猫赶紧往衣兜里装糖。 你笑猫哥舔老师,猫哥笑你没糖吃…… 站着的学生又馋又委屈,纷纷看向王状元。 王状元只好问道:“王老师,那我们呢?” 王忆看向他们几个,说道:“噢,还有你们,你们不说话我都忘记你们了。” 几个学生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后王忆往外挥挥手:“你们几个滚出去到门口站好了!” 学生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状元嘀咕道:“老师你这不也是欺负人吗?” 王忆说道:“王状元同学,你知识不够无法获得别人的奖励这不叫欺负人,知道什么叫欺负人吗?” 他指着站着的王凯说道:“王状元的爸爸叫什么?” “是大胆爷。”王凯老老实实的说道。 王忆大惊。 这小崽子是大胆的大儿子?他大儿子不是上三年级吗?这他么是三年级?三年级长这样? 他按下震惊对王凯说道:“去,把大胆给我叫过来!” 然后他对王状元笑:“我让你爹收拾你,这才叫欺负人!” 王凯往外跑。 王状元终于害怕了,竟然身躯哆嗦着吓得哭了起来:“王老师王老师,我错、错了!你你别叫我爹,别叫他,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王忆没想到大胆的威慑力这么大! “别哭,你擦擦眼泪,王凯回来。”他上去说道,“念在你们初次犯错,你们知道错了就好。” “古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状元一哭,小霸王的形象顿时破灭了。 他颓丧而紧张的问道:“那你能不给我爹告状了吗?” 王忆说道:“不告状了,不过你别以为犯错了认错就可以免受惩罚,这不行!犯错了就要接受惩罚,惩罚结束,这件事才算结束!” “刚才你没有糖吃,那是你们没有知识的结果,而不是对你们犯错的惩罚。” “你们违反课堂纪律乱说话,而且还侮辱同学,这一定有惩罚,因为犯错挨罚是规矩!” 他看向满屋子学生。 看着学生们瘦削的体格、干枯的头发和干巴巴的脸,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今天中午呢,咱们学校还给同学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人一个白面大馒头和一根老师从城里带回来的香肠。” “你们犯错的什么都没有!” 坐着的学生们一听这话高兴坏了,有的忍不住问‘真的吗’,有的交头接耳问‘什么是香肠’。 王新钊急忙说:“纪律,课堂纪律!” 顿时没人再出声。 站着的学生绝望的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同学,一个叫王新米的大为懊恼,甩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王忆上午没有直接按照课本上课。 现在是下学期了,他找王新钊询问了他们的课程进展。 学生们的基础很差。 这点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要调查学生们现在的知识水平,然后再针对性进行教学。 至于课程进度? 这个不着急。 他问过王东喜了,这年头小学甚至没有严格的统一联考,所谓联考叫做全乡联考,外岛各生产队小学选优秀学生自愿去乡里考试。 因为去乡里要坐船要带饭还要收取考试费,又麻烦又浪费钱,外岛多数家长不支持,所以每年考试去乡里的外岛学生很少。 要升中学的话靠统考,想念中学的学生要去县里,由县里出题印发卷子送去考场统一考试,然后各中学再制订录取分数线招生。 对王忆来说,这年代小学生的课程非常简单,只有五门功课,分别是《语文》、《算术》、《常识》和《思想品德》,另外他们有一门实践课,《劳动》。 王忆曾经听人说八十年代上小学还有《自然》、《体育》、《美术》、《音乐》、《书法》等等,翁洲市地区全没有,就上面4+1五门课,四门文化课和一门劳动课。 半晌的时候,有一些学生零零散散来到小学,他们不上学,来了各种招呼人,招呼着逃课去玩。 然而没有人离开。 孩童们很奇怪: “为啥不逃学了?”“就是,以前咱队里办小学不都逃学吗?咱去捞鱼吧。”“去爬树,现在鸟开始下蛋了,找鸟蛋!” 学生们坚定的摇头:“不去,今天放学有白面馒头还有香肠。”“我们发香肠,一人一根呢,你们知道啥是香肠吗?” 多数孩童甚至不知道香肠是什么,王新钊说道:“就是很香的肠,可好吃了,这样大的一根,比肉还好吃。” “瞎说,啥也没大肥肉好吃。”有孩童摇头不信。 王新钊急了:“真的比肉好吃,它就是肉做的,我城里的姑每次过年都给我家带两根,可好吃了。” 旁边吃过的学生跟着点头:“真好吃,我也吃过,我爹去城里卖集体肉给我换过,用虾米换的,那个滋味儿我从没有吃过!” 学生们听了他们的话空前憧憬起来,后面上课那叫一个老老实实,生怕被罚掉馒头和肠。 十一点的时候,听涛居门口的灶台冒起了烟雾。 风一吹烟雾刮过来。 大迷糊按照王忆吩咐在蒸馒头。 于是当馒头被蒸熟,随着香味被吹来,学生们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 好些人早上不吃饭就来上学。 要不然就是喝一碗鱼肉粥——鱼肉切碎加水煮,撒一点盐,外岛人家吃这个已经吃到腻。 王忆看出学生们已经没有心思学习。 他去看馒头的情况,这时候王向红虎着脸站在大队委的门口。 “支书,我这次可不是犯了大吃大喝的错误。”王忆苦笑,“这些面是我用我大学攒的津贴买的,买回来蒸馒头给学生们吃,你看他们的体格,这体格怎么劳动嘛!” 他本意是有劳动课,但王东喜在旁边帮腔:“对,脑力劳动也是劳动!” 王忆说道:“再说了,我同学得知我回到咱农村办学校、搞教育,他们都支持了我。” “我上次跟你说了,我那个特殊同学的家里还承诺以后帮衬咱们学校学生们的吃饭开支!” 学生们营养水平太差,他真心看不下去,以后必然要想办法帮帮孩子。 具体怎么帮、怎么能顺其自然的帮,这还得他具体考虑。 所以现在他先挖坑埋线,说不准到时候哪个坑哪条线就能用上。 王东喜呆住了:“帮衬学生娃们以后在学校吃饭?” 王忆补充道:“对,等我把咱学校和学生资料给人家邮寄过去,人家会帮衬咱的,当时他们跟我说是给祖国贡献人才做贡献,为祖国的花朵提供能量!” 王向红不再管他吃什么,而是期盼的问道:“你同学这个家里靠谱?” 王忆没有把话说死,便说道: “挺靠谱,他们应该能做到,现在城里的干部、有钱人都喜欢帮助落后地区的教育和发展。我之前看新闻,说国家也有意在国家层面对贫困地区少年儿童的学习提供援助!” 章节目录 47寒食节,撞蛋 王忆去听涛居门口,老黄照例快活的摇尾巴。 它快要下崽了。 肚子越来越大。 当然也可能是王忆给它进补的事,如今补的比较好,全身都在长肉,长的水滑油亮的。 他们的灶台太小了,锅子上下三层笼屉,蒸大馒头总共才能蒸出来三十个,一层顶多十个,所以大迷糊得蒸两锅。 不过这馒头是正经大馒头,比王忆的巴掌大。 馒头出锅,他让五个班长各自带队,从一年级开始,排着队去领馒头和香肠。 王状元等几个人沮丧而期盼的站在一起。 可怜兮兮。 但王忆没有大发好心让他们跟着去领饭。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大迷糊负责发馒头,王丑猫负责发香肠——其实是火腿肠,跟学生们理解的香肠不一样。 这年头火腿肠还没有出现在神州大地,乃至于没有孩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滚烫的大馒头刚出锅,那香味可是够足的,学生们饿了一上午赶紧用力吸气。 拿到馒头的学生没吃,用衣服兜住馒头死死握住火腿肠,赶紧撒腿往家里跑。 天上有闷雷声响起。 王忆喝道:“都别跑,要下雨了,走的稳当点,小心滑倒!” 他又对王丑猫说:“天不好,中午你爹出去摇橹回不来,你不用回家了,在这里跟老师吃。” 王丑猫使劲点头。 排队的学生纷纷羡慕看向他。 人人笑话王丑猫,人人想当王丑猫…… 阴云一层层翻涌过来,风挺大的,海水化作激浪你推我搡的往前疾驰。 一艘艘扁舟随波浪时而跃起时而下沉,摇橹的汉子喊着号子往回赶。 海天一色,都很昏暗。 吹起的海风很冷,天涯岛上草木摇曳,下工的社员们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同时呼喊着孩子回家吃饭。 他们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喊:“我要去上学!我要念书!我要有知识!” 听着这声音,有学生拿到馒头先掐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笑了:“真香,真好吃!” “香肠更好吃。”王新钊领了火腿肠看,“不过这跟我姑给的不一样,嗯,这个更香!” 王忆已经让大迷糊剥掉了火腿肠的包装,王中王肉块肠,仅仅从气味上来说确实比晒干的肉肠要足。 一个方便面一个火腿肠,这俩闻起来味道是真好。 还有些孩子站在旁边看,他们没能上学,上午跑来学校玩,便跟着看发馒头发火腿肠。 王忆给学生们发完,两锅馒头还有几个剩余,之前蒸的馒头也有的剩。 他便给这些孩子招招手让他们过来,一人一个馒头分不开了,只好一人半个馒头、一根火腿肠。 孩子们高兴的咧嘴笑,王忆拍拍他们肩膀说道:“回去跟你们父母说一下,家里没钱交学费的也可以来念书,王老师一起给教知识。” 这个之前跟王向红说好了,大队给他发工分,愿意学文化的孩子都可以来,只是没有课本。 他们满口答应下来往家里跑。 几个皮孩子沮丧的看向王状元,嘴里嘟囔个不停: “都怪你。” “都是你带头的。” “你说你领着我们惹老师干什么!” 王状元不高兴的说道:“嚷嚷什么?没事,你们都有鸡蛋是吧?下午咱来撞蛋比赛,你看我给你们赢鸡蛋吃!” “撞蛋又不一定能赢。”一个皮孩子撇嘴。 王状元说道:“我肯定能赢,不信你们过来,我跟你们说个秘密……” 馒头都发完了,王忆准备熬粥喝。 正好今天寒冷,喝一碗粥会很舒服。 这时候王凯贼头贼脑的跑来了,他在门口压低嗓门说:“王老师王老师,我有情况向你汇报!” “什么情况?”王忆回头问。 王凯说道:“王老师,王状元下午要干坏事,我要举报他!” “下午他说他要弄撞蛋比赛,但他得到了一个野鸭蛋,跟鸡蛋很像,染上了红色以后分不出来,他要把同学们的鸡蛋都赢走!” 昨天是清明节,再往前一天是寒食节,翁洲市一带有寒食吃鸡蛋的说法。 一年里这是老百姓约定成俗的一个吃蛋的节日,不管再寒酸的人家,到了这一天怎么着也会准备上几个鸡蛋,好歹让家里能吃上鸡蛋。 像天涯岛的人家都是年后就很少吃鸡蛋了,冬天母鸡下蛋少,攒到清明时候一起吃。 当然鸡蛋这种珍稀的好食物优先供应孩子,这一天天涯岛的孩子兜里多多少少都会揣几个鸡蛋。 为了增加节日趣味,当地又有竖秋千和撞蛋的游戏。 天涯岛地势不平坦,不方便竖秋千,所以孩童们就玩撞蛋游戏。 有时候撞蛋可以带赌注,两个鸡蛋头头相撞,谁的被撞碎了那鸡蛋就归属于另一个人。 王凯告诉王忆,王状元下午就要玩这个,他要用一个野鸭蛋来大杀四方! 听完他的话王忆一愣。 这个王状元行啊,肯尼迪坐敞篷车——这小子是脑洞大开了! 王丑猫这边激动了起来,他指着王凯说道:“你告密?你是个叛徒、汉奸、工贼!” 你他娘比我还不如!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还不如的! 王凯面如土色、连连摆手:“才不是我才不是,我是来举报王状元害人,我这是举报,不是告密!” 王忆点点头:“王凯同学这件事做得对,猫仔同学说的也对,人不能当叛徒、当工贼更不能当汉奸,可是遇到坏事要勇于举报,这才是少先队员的风骨!” 王凯说道:“对对,我是、我是在跟坏人坏势力做斗争!” 王忆又点点头,说:“那行,王凯同学先回家吧,这事老师有数了!” 他没有如王凯预料那有给出奖励,他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知道告状这种事多么招惹学生痛恨。 所以不能将告状和奖励联系起来,否则学生之间可就没有友谊了。 学生时代的友谊比什么都珍贵。 王凯没想到自己没有得到奖励,只好沮丧离去。 王丑猫一点一点的咬着火腿肠问:“王老师,要我去揭发状元的野鸭蛋吗?我不怕得罪他!” 王忆想了想摆摆手:“你吃饭,这件事我自有定夺,我得给他、给所有参赌的同学一个教训!” 他把大迷糊拉出来,说道:“我去库房看看粮食,你给我看门,谁来了也不许他们靠近,直到我点完了粮食出来!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去教室了,让他们去教室找我——总之别让人进库房!” 大迷糊说道:“那成,找王老师就去教室,谁也不让靠近库房!” 王忆掏出钥匙通过库房进时空屋,迅速推开门出现在自己租的民房里。 时间紧急,他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于是他索性开出了三轮车,马力大开‘轰隆轰隆’的去了市场。 市场里粮店老板看见他开了三轮车到来顿时大喜,赶紧从躺椅上爬起来使劲招手:“土豪,我今天上午刚进了一批粮食!” 等王忆走近他压低嗓门:“全是陈粮!” “这奸商!”王忆暗骂一句。 他说道:“我这次来不是买粮食的,我要买点鸡蛋,嗯,顺便把你的模型蛋也卖给我。” “你买模型蛋干甚……” “咦,这里还有八宝粥米?”王忆随便找话题打断他的话。 老板赶紧说:“对,好几种呢,你看这是普通的八宝粥,江米、红小豆、花生米、栗子肉、莲子、红枣、桂圆肉、银耳,加好冰糖了,回去加上水直接煮就好。” “还有抗癌八宝粥、幼儿八宝粥、孕妇八宝粥……” “行了,连同鸡蛋一起,一样给我来十斤——算了,就这些吧,这些我包圆了,一样给我来一袋子,就要你展示的这些了。”王忆打断他的话,收走了模型蛋。 老板笑道:“土豪哥你懂行,我这里展示货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货。” 这里的八宝粥种类竟然有十种,每一袋子都是二十斤,加上鸡蛋王忆又砸出去一千二百块。 他带上粮食开车回到出租屋,进门随便挖了一些八宝粥米便进时空屋又回到库房。 大迷糊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已经飘起了雨丝,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王忆推门出来满意的点头,说道:“大迷糊你行啊,任务完成的很好,今天我给你煮很好喝的粥!” 大迷糊咧嘴笑:“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下雨了,外面灶台用不上,王忆便用防风炉小锅来煮粥。 这个火力足、小铝锅密封好,跟高压锅一样,更适合煮八宝粥。 煮八宝粥简单,把原料米倒入加水,不用淘洗,直接开大火即可。 火候差不多了他又焖了焖。 这时候王向红出现在门口:“王老师,你们吃什么?” 王忆说道:“熬粥,我刚才去库房弄了点粮食混在一起熬粥喝。” 王向红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溜达着离开。 没有大吃大喝就行。 看来自己的教导起作用了。 他觉得这才对,王忆这个同志是个好同志,就是年轻,难免会有一些贪图享乐的错误思想,只要及时改正错误就好。 等到王向红身影消失,王忆拧开锅盖,一锅香甜的八宝粥味道随着热汽喷涌出来。 王丑猫习惯性的惊叹:“真香真甜!” 王忆得意的说道:“我刚才为什么让大迷糊守着门?因为这个粥需要好几种米来搭配,这是个秘方!” “秘方要保密。”王丑猫恍然的说道。 王忆满意的拍拍大迷糊的肩膀,说道:“中央有保密局,我有保密人!” 大迷糊咬牙切齿的表达自己的决心:“保证完成任务!” 寒冷的下雨天就是适合喝甜滋滋的热粥。 从嘴巴暖到胃里,从皮肤暖到心里。 人这一辈子,无非求碗热粥、求一顿饱饭! 煮粥、喝粥浪费时间,他们吃完后去教室,这时候学生已经都到了。 王状元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滋味。 他正举着手里的鸡蛋吆喝着组局:“我就不信我今天老是输!我已经输四个鸡蛋了,好,那我这次要拿出我的鸡蛋王,我不信谁能赢我的鸡蛋王!” 王忆听到这话露出愉快的笑容。 整活是吧?当赌狗是吧? 老子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章节目录 48助教诞生 王忆背着手走进教室。 正围在一起凑热闹的学生们大惊,哗啦啦的往四周窜。 王状元看到这一幕着急了。 他叫道:“哎哎,赢了我的鸡蛋就走?我还有一个鸡蛋,我还有个鸡蛋王呢!” “老师来了。”跟他撞鸡蛋的王新米紧张的说道。 王状元愕然回头。 看到了王忆的微笑。 上午被收拾了一通,他现在很收敛了。 不过这时候王忆带着笑,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就试探的问道:“王老师,现在还没有上课,我们能玩游戏吧?” 王忆背着手微笑道:“可以,你们在玩撞蛋游戏呀?” 王新米讨好的说道:“对,王老师,我们都带着寒食省下的鸡蛋,今天来撞蛋。” “状元已经输给他好几个了。”有人高兴的说道。 王状元说道:“我还有个鸡蛋王,来,大米,咱继续撞,王老师说没上课可以继续做游戏。” 王新米飞快的瞥了王忆一眼。 他见王忆没有反对,便紧张的说道:“状元,你已经输给我四个蛋了,你鸡蛋王再输给我,那你就没有鸡蛋了,到时候你别耍赖。” 王状元坦然的说道:“王老师在这里,我怎么会耍赖?” 王新米干笑道:“行,你不耍赖就行,来,咱再来一个,我这个是霸王蛋……” 他举起手中的鸡蛋。 蛋皮被染成了红色。 这是翁洲地区的传统,生孩子和寒食的鸡蛋都要染上红色。 图个喜庆吉利。 王状元冲他挤眼:“咱就这么来吗?一个对一个吗?” 王新米‘哦’了一声,又把赢了王状元的四个鸡蛋和自己的鸡蛋全拿出来:“我今天给、给你点厉害看看,我这个、我这个霸王蛋最厉害,你要是能赢,那我把这些鸡蛋都给你!” 王状元的蛋比他的鸡蛋还要小一点。 王忆说道:“王新米同学的鸡蛋是个双黄蛋,个头真大。” 王新米骄傲的笑:“对,我家今年就下了这一个双黄蛋。” 可王状元手中的蛋是野鸭蛋! 本来鸭蛋壳就远比鸡蛋壳更硬,何况是野鸭蛋? 两颗蛋撞在一起,‘咔嚓’一声脆响,王新米的双黄蛋被撞碎了! 王状元高兴的大喊:“看看谁的厉害!是我的鸡蛋王厉害!你愿赌服输,咱可说好了不耍赖的,你把你全部的蛋都给我!” 王新米痛快的将七个鸡蛋递给他。 王忆脸上笑容更盛。 原来是在演戏呢! 王状元这小子是个歪才,为了赢人家的鸡蛋竟然还找人演戏配合自己,不光演戏他还知道下饵: 他刚才一连输给王新米四个鸡蛋那就是在示弱下饵,跟赌博一个套路! 这个套路糊弄岛上的孩童可是绰绰有余。 王状元用衣襟兜住鸡蛋,笑的是合不拢嘴:“我就说我这个是鸡蛋王,来,谁还来比?赢了我就把我的鸡蛋都给他!” “王老师在这里,我绝不耍赖!” 看着他那一兜的鸡蛋,有人立马心动。 一个叫王新友的学生掏出鸡蛋跟他比,咔嚓一声脆响,鸡蛋让人家赢走了。 王状元继续说:“不加鸡蛋王现在我有八个鸡蛋,谁赢了我的鸡蛋王,那我全给他!” 被鸡蛋馋到流口水的娃娃们就跟羽泉《飞蛾》里的歌词一样,‘我像一只飞蛾拼了命地往那火里飞’,一个个怀着侥幸之心去大杀四方。 然后一声声脆响中,他们不断给人家送鸡蛋。 王状元衣襟里的鸡蛋越来越多。 一连十多个人输了,其他人终于犹豫起来。 王状元赶紧鼓动他们:“现在有二十个鸡蛋了,你们谁赢了我的鸡蛋王,我就全给他!” “谁来?” “我来!”一个声音响起。 “好!”王状元下意识答应举起了鸡蛋,然后看到王忆也掏出一枚鸡蛋。 他愣了愣,说道:“王老师,你输了的话,我真拿走你的鸡蛋。” 王忆说道:“你输了的话,那你所有的鸡蛋也就归我!” 王状元满口答应。 两个蛋撞在了一起。 都不是正经蛋。 一个是染色的野鸭蛋。 一个是逼真的硬塑料假蛋。 以卵击石在现实中上演。 大杀了一圈的鸡蛋王‘咔嚓’一声碎了! 王状元眼神当场直了! 王忆摇摇头说道:“就这么一个蛋,你给我整的热血沸腾的。王丑猫,你帮我把所有蛋都收走。” 王状元呆呆的看着手里破碎的野鸭蛋,喃喃道:“不能啊,这这这、这这不对啊!” 王新米急眼了,说道:“王状元,你把我的鸡蛋给我!你说你肯定能赢……” “别说!”王状元吓得赶紧推了他一把。 王忆举起模型蛋露出微笑:“王状元同学,老师这个蛋随身带着,你什么时候想报仇,随时欢迎你带蛋来战!” 王状元下意识的喘粗气。 他呆呆的看着王忆脸上的微笑。 头一次发现人的笑容可以比发怒比生气更可怕。 王忆带着鸡蛋回到讲台,双手摁在讲桌上说道:“同学们,今天上午咱们互相认识了,那今天下午就要正式开课了。” “在开课之前老师要先介绍一下咱们后面的教学模式,因为咱们的师资力量不足——就是老师太少,无法管得过五个年级,所以老师要从高年级选择优秀同学来辅佐老师教导低年级同学。” “分别是三年级优秀同学去辅佐教导育红班的小伙伴,四年级优秀同学辅佐教导一年级同学,五年级优秀同学辅佐教导二年级同学。” “这些优秀同学呢,将有一个独特的称呼叫做‘助教’,帮助老师开展教学工作!” “成为助教之后,老师会负责他们的早餐和午餐,每顿饭至少有馒头、面条、大米饭!每周会有糖块、肉和香肠供应!” “老师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本来只是规规矩矩坐着的学生们听了他的话后全兴奋了,有人下意识问道:“真的?当助教就能吃米饭吃香肠了?今天这样的香肠?” 王忆说道:“对。” 学生们更兴奋,王新钊举起手。 王忆指着他点点头。 他站起来满怀期盼的问道:“王老师,怎么成为助教?” “这个没有简单的评选标准,”王忆介绍,“不过助教首先要成为三好学生,身体好、功课好、品行好,能为祖国服务,为人民服务!” 王新钊兴高采烈坐下。 他在水花小学念书的时候,可被评选成为过天涯岛五年级孩子里的唯一一个三好学生! 下面学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嘴馋的孩子已经开始咽唾沫:“每天都有馒头米饭呀,还有肉和香肠。” 一二年级的孩子最馋,然后他们发现馋也没用。 他们成不了助教! 王状元、王新米等人面面相觑,然后再次绝望。 他们感受到了没有文化所遭遇的恶意! 王忆让一年级学生集中在前面两排,下午先给一年级学生上课,同时让高年级学生跟着学,这样后面重复的教学工作可以交给高年级助教来负责。 五年制一年级第二册课本封面是一名女教师上课的图画,女教师身穿列宁装,面前的学生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在课桌后。 这一册课本教导的主要是看图学词学句,王忆翻开书说道: “咱们从第一课重新学起,大家已经学过了,这样老师带着你们复习一下,加深印象,打好基础!” “跟老师读,春风吹,天气暖,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杏树开花……” 稚嫩的声音响起:“春风吹,天气暖,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杏树开花……” “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岗上。我们找到了春天!” 一年级的十二个娃跟着念了起来。 王忆往门外看,此时恰有春风吹,可惜天气不暖,寒冷的海风中雨势渐大。 雨幕朦胧。 几只海燕你追我赶穿雨飞过,姿态矫健,风驰电掣。 远处海上轮船又响起汽笛声,悠扬的汽笛声呜呜的传进教室,从学生们的读书声中穿过。 略有些嘈杂的声音中,王忆心里空前的平静。 这是他喜欢的生活。 傍晚快放学的时候王东喜急匆匆跑过来,喊道:“王老师,你先来大队委一趟。” 雨有点大,王忆没有带伞,他看王东喜冒雨跑只好也冒雨跑去。 王向红、刘红梅、大胆三人在办公室里,等他到了后说道:“王老师,咱来商量一下卖粮的事。” “今天文书把粮食都清点了,按照供销总社——哦,现在该叫供销公司了,按照他们给的物价统计单进行了标价。” “不过今天天气不好,看样子这场雨晚上停不了,那么咱明天停雨之后再卖掉把钱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王忆说道:“可以。” 王向红叼起烟袋锅说道:“好,那先这么说定。再就是你的教书工作,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大胆抢着说道:“王老师,我家老大我清楚,他要是敢耍浑,你给我使劲揍!揍断腿也没事,断了腿就让他以后去上船去摇橹,摇橹不费腿!” 王忆笑道:“咱队里的孩子挺好,不太调皮,大家放心,我能带好他们。” 他把自己设置助教的计划说出来,几个人听了纷纷叫好。 王向红说道:“以前扫盲的时候,政府鼓励咱们采取能者为师的方法,亲教亲、邻教邻,夫妻互教、小孩教父母,现在咱们让大孩子教小孩子,这好的很。” “对,”王东喜点头,“我看报纸上说有的地方实行双包,师包生、大包小,这不是跟王老师的法子一样吗?” 王向红叮嘱道:“领袖说的好,学习不难,多读多练,多和生字见面。王老师多多费心思,让大孩子带小孩子多认字。” “反正谁要是不听话,你就打。”大胆补充,“我家里还有一条新武装带,回头我送给你——用棍子抽人还反震的手疼,用武装带抽那才利索!” 章节目录 49打边炉打到海洋黄金 讨论过教育方法,王向红最后问:“经过今天开展教书工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提一下,队里能解决的给你解决!” 王忆说道:“困难算不上,不过确实有两件事得解决一下。” “一件事是咱们教室门窗玻璃缺损太多,咱们能不能去供销公司买玻璃补上?最近天冷,海风吹的学生打哆嗦呢。” “另一件事也跟天冷有关,学生们吃不饱就容易冷,我一个单身汉攒钱没用,所以我准备把我大学积攒的津贴、以后教育局的开支和咱队里发的工分都拿出来,买粮食给学生加加餐。” “这样我的小锅不好使,咱灶上不是有三口吃大锅饭时候的大铁锅吗?搬一口大锅过来,给学校设一个厨房吧。” 听了他的话,屋子里的人对他肃然起敬。 大胆说道:“王老师就是报纸上说的那样,他是蜡烛,点燃自己,照亮别人!” 刘红梅很感动,说道:“王老师这是一心为了咱王家、为了队集体呀,咱不能让他又费心又费钱,队里能不能负担学生娃们的餐食呢?” “还有王老师不是说你同学的家里也要资助咱学校吗?这样队里再补充一下,是不是可以不让王老师自掏腰包?” “文书,你说。”大胆踢了王东喜一脚。 王东喜苦笑道:“队集体的账本就挂在墙上,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咱队里确实帮不上忙,买柴油还赊了供销公司的账呢!” “两千升的柴油,买了干啥!”大胆嘟囔起来。 王向红脸色顿时难看。 王忆说道:“这柴油不用着急,马上能派上大用场,具体是什么用场先不告诉大家,我和支书心里有数。” 王东喜叹气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五十多个学生娃——不对,不止五十个,今天我听上工的妇女说,她们都要把娃娃送过来念书,这可就多了,得一百个!” 王忆说道:“这是我跟学生们说的,队里不是给我算工分吗?所以愿意学知识的就来,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王向红也叹气了:“王老师,你确实费心了。” “这样,学生的吃食问题上,我个人每月捐出一百五十个工分……” “不用。”王忆说道,“支书,您要是发扬风格了,那其他干部其他党员不得跟上?队里现在不富庶,都要养家糊口,就别让大家为难了。” “我不一样,我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攒钱也没什么用,不如用在咱王家子弟身上。” “行了,这件事这么决定,你们先忙,我回去了,快要放学了。” 王东喜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快四点了,是快要下学了。” 王忆回去给今天的工作收了收尾,然后放学钟声便响了起来。 这年头学生下午只有三个小时的课时,四点钟放学,然后回家里干活或者去上工—— 现在外岛乡村的学生都是半工半读,早上下午要上工,加上周六周天的两天全工,他们可以算半劳力,这样也能给家里挣点工分补贴一下。 所以愿意学习的孩子很羡慕城里的学生,人家待遇好多了,每天课时长,周六也能上课。 外面还在下着雨,学生们纷纷披上雨衣。 一直以来外岛渔家都没有雨伞,因为不实用,老百姓们下雨外出多数是要干活,打着伞怎么干活? 学生们穿的雨衣是用父母换下来的老雨衣改制的,这种老雨衣基本上是篷布改建而成,是墨绿色的。 于是王忆站在教室门口往外一看,雨幕中全是绿油油的头。 “呵呵,真丑。”王忆偷偷嘲笑这些充满时代特色的学生打扮。 这时候大迷糊冒雨而来:“王老师,下学了,我给你送雨披。” 王忆看着他伸出的手,一脸呆滞。 雨披?狗批! 他递过来的分明是个肥料袋子! 上面写着‘碳铵’俩字! 大迷糊自己也是个这种袋子,把袋子捋平再从袋尾往里一塞套到头上,一个小斗篷成型了。 王老师脸上的笑意迅速凝滞:“我就用这个来避雨?” 大迷糊说道:“嗯,文书刚才给送的,从库里支的呢。你不喜欢这个?那你用我这个。” 这次递过来的是个尿素袋子,还印着含氮量45%。 王忆默默的披上自己的袋子说道:“算了,我还是用这个吧。” 他们两人往回走。 海风凛冽,两人阔步向前如同《海贼王》里的海军穿着披风要远征。 唯一区别是海军披风上面写的是‘正义’,他们一个写了碳铵一个写了尿素。 王忆回到屋子里准备晚餐,说道:“大迷糊,今晚咱吃烧鸡,我从城里带回来一只烧鸡还没吃!” 大迷糊立马开始流口水:“烧鸡?王老师,我没吃过烧鸡,我去给你看着支书,你做烧鸡。” 王忆笑了起来:“只要涉及到吃,你小子比谁都机灵。” “不过你不用去看着,今天下雨呢,支书不会来的。” 现实总是喜欢打人脸。 过了一会大迷糊急匆匆的回来:“王老师,支书来了!” 王忆赶紧把烧鸡藏起来。 大迷糊捞起一条咸鱼递给他:“快把手抹一抹!” 王忆拎着咸鱼出去了:“支书,下雨怎么还过来?” 王向红穿着一件海草蓑衣,他说道:“你没有雨衣雨伞,我给你送一件蓑衣,省的不好出门。” “再一个你收拾一下子,东喜去库房给你支一座炉子,晚上冷,你烧炉子升升温。” “还有教室里也放个炉子,咱实在没法捣鼓玻璃,没有玻璃票呀。所以烧个炉子先凑活两天吧,这场雨过去天就暖和了。” 王忆说道:“行,不过教室门窗破破烂烂终归不像话,这样,等我去城里头的时候顺路看看玻璃行情,有些黑市是不要玻璃票吧?” 王向红说道:“不要票的得多给钱,当然打听一下也行,咱看看能不能先少买几块。” “另外那啥,你房子不行了,雨停了我给你拨几个工过来修屋顶。” 这个确实很着急。 一下午王忆屋顶有两个地方漏水,往下滴答水滴。 不过他不太在意,他觉得这样还挺有感觉的。 王向红叼起烟袋锅要走,忽然抽了抽鼻子回过头来。 王忆提心吊胆,结果他低声说道:“这个月开始,我每月拿出一半工分给学校的灶上,这事你谁也别说。” “你说的对,其他人养家糊口都有压力,我没有压力,这工分我必须得出。” 说完他快步离开。 不给王忆拒绝的机会。 王东喜不多会和大胆一起来了,他扛着半袋子煤块,大胆扛着个铁桶自制火炉。 这炉子是中型柴油桶自制而成。 现在的柴油桶都是圆柱体形状的铁桶,分大中小三型,小型能装20升柴油,中型100升,大型的能装500升。 大队买了柴油后,柴油桶都是宝贝,小型桶能做水桶,大型桶对半剖开能做小推车的车斗,中型桶用处最多,比如做炉子。 铁桶内部用两层铁篦子分成三个空间。 底下是落灰层,用切割机切出一个长方形落灰口也是通风口。 落灰层往上是炉肚,这个空间大,用来放木柴放煤炭。 上面一层空间焊接了搁板,可以放水壶、放小锅、烤饼子烤红薯等等。 大胆放下炉子塞了些干玉米棒进去,点燃后放入煤块,随着一阵刺鼻的煤烟冒出来,火焰逐渐稳定。 王东喜叮嘱他:“王老师你可小心点,这煤烟有毒。” 王忆说道:“煤块燃烧完全生成二氧化碳,燃烧不完全生成一氧化碳,一氧化碳会导致人中毒,但我这里没事。” 他环顾房间,门窗都漏风,怎么可能煤烟中毒? 大胆两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他们听不懂这话但不妨碍他们肃然起敬:农村人说话让人听不懂那叫傻子憨货,读书人说过让人听不懂那叫有文化。 炉子烧起来,他们两人要走。 王忆说道:“你俩别走,留下一起喝酒,大胆叔你能不能弄点海货?鱼虾就行,主要吃鱼。” 大胆说道:“没问题,鱼虾不缺,我去码头看着弄几条坏了相的,这本来也是分给社员的。” 王忆说道:“大迷糊去把外面灶上的小锅端进来,文书我这里没水了,你去打点水,要是有蔬菜再弄点蔬菜,晚上给你们煮火锅吃。” “啥叫火锅?”两人问道。 王忆说道:“打边炉,吃围炉,反正是好吃的。” “没好吃的也有好喝的。”大胆嘿嘿笑着跑出去。 两人离开。 校园里安静下来,王忆对大迷糊说道:“你继续给我看着门,我进仓库拿东西,不能让人靠近。还是那样,要是有人来找我你说我去巡视教室查看漏水情况了,让他们去教室找我。” 大迷糊:“保证完成任务!” 王忆推门而去。 他第一次去市场买了许多油盐酱醋茶和调料,火锅底料也在里面,他拿了一包草原红太阳、拎了一桶老抽又拿了一包红茶,找了找拿了点冰糖一起出来。 又过了好一阵大胆才回来。 他用网兜装了碎头破肚子的海鲫鱼、海鲈鱼、海鲶鱼,另外还有两条灰白中带淡黄色的大黄花鱼! 王忆打眼一看,下意识咂咂嘴。 海洋黄金! 野生大黄花鱼! 章节目录 50社员们觉悟高 野生大黄花鱼算是华夏现代地位变化极其剧烈的一个物种了。 八十年代之前这东西狗不理,它是翁洲渔场的四大家鱼,到了汛期狗划一条船出去都能叼几条回来。 但从九十年代开始,这鱼越来越稀少,等进入二十一世纪约等于灭绝直到国家开始往大海投放鱼苗再造鱼群。 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王忆见波叔第一次的时候就知道了,灭绝性捕捞毁灭了这个本来可以独当一面的经济物种。 如今野生大黄花鱼极其罕见了,王忆之前在沪都偶有听到传闻,说哪里哪里有渔民捕捞到野生黄花,然后立马有酒店去高价买下。 不过他也曾经听钓鱼佬朋友说起过钓到这种鱼的经历,他们钓到的鱼并没有卖出过高价。 第一是野生大黄花也不是说每一条都能卖高价,它要看个头。 一条几两沉的鱼每斤几百元,一条一斤以上的每斤就要上千了,而重量到了两斤以上,那一斤要好几千块,甚至出现过一条鱼几万块的新闻。 第二是在海上捕捞到的大黄鱼未必就是野生鱼,因为现在翁洲外海有许多大黄鱼养殖基地,网箱养殖、围网养殖都有,这就导致经常有鱼跑出来,这些鱼即使能在野外生存一段时间它们也不被认为是纯野生鱼,价格不高。 看着王忆冲自己的网兜发呆。 大胆误会他的意思了:“这些鱼确实不好看,破逼烂铞的东西,可是没办法,好鱼得入库,那是公家的东西,咱不能碰。” 王忆说道:“哦,不是,我是看到了你这两条大黄鱼,都是野生的吧?” 大胆笑道:“肯定野生的啊,这玩意儿哪有养殖的?海里有的是,谁养谁亏本!” 王忆也笑了。 以后这玩意儿全是养殖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野生大黄鱼,便拎起来看了看。 身体是狭长的流线型,很漂亮,头形钝尖、长了个大口长尾巴。 这是当天刚出水的鱼,没什么腥臭味。 大胆说道:“这鱼白天的不行,晚上捕捞上来的才好看,老话说的好,捏了白塔塔,夜了金灿灿!” 王忆说道:“对,这个我知道,大黄鱼不喜强光,它们体表有一层黏液富含可变色的色素细胞,白天强光一照就会变成白色,夜晚光线越弱环境越黑,它就越是金黄好看。” 大胆再次肃然起敬。 同样一件事有文化的人说的就是不一样,让人听不懂可是却会生出‘他真厉害’的想法。 大迷糊接走鱼去刮鱼鳞切肉。 大胆将锅子坐好倒水,王忆把准备好的火锅底料一下子倒进去。 可惜时空屋没有通电冰箱冰柜都不能使用,否则他储备上点骨头炖个高汤,用高汤吊火锅才好吃呢。 但对于大胆和王东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火锅底料别的没有油水管够,牛油入沸水而融化,香味随着水汽便往外喷,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香辣呛人! 渔家人喜欢重油重盐。 没办法,海上劳作太累了、太消耗体力了,必须得大油水才能让人干的了活。 这就是他们不爱吃海鲜的原因,家里缺油,海鲜只能清蒸白灼,这东西吃多了遭不住。 简单来说就是高蛋白低脂肪食物提供的能量少,且饱腹感不强烈。 饱腹感是一种快感! 大胆背着手往锅子里看,惊叹道:“王老师这叫什么东西?火锅啊?你刚才倒了什么酱?真出味道!” 王忆说道:“对,火锅,那是火锅底料,人家给调好的,首都和西南的人民很喜欢吃这一口。” 大迷糊送上一盘子切好的鱼肉,他接过去倒入锅里。 “首都人吃的好、日子好。”王东喜感叹道,“其实只要分船到户,咱也能过上好日子。” “王老师那天不是说了吗?咱要是搞个人承包分船干,那些五保户还有寿星爷他们怎么办?”大胆摇摇头,“我觉得王老师那天说的挺对的。” 王东喜对这个很有研究,立马说道:“咱们可以学习老陕的同志设置学雷同志包干小组,他们有公社实行小组包干、任务到人的服务责任制,几户家庭包一个五保户。” “有的家庭包挑水有的家庭包打扫卫生,有的管粮食有的管请医看病!” “他们的学雷同志包干小组甚至还包干了队里的卫生,哪一户管哪条巷子哪条路,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王忆笑了笑要开口。 王东喜知道他嘴皮子厉害,赶紧上纲上线: “学雷同志包干小组可不是我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啊,这都是上报的,中央都评了,说是坚持发扬党的优良作风,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这个……”王忆正要说话。 王东喜又赶忙说:“上个月是文明礼貌月嘛,这是国家设定的,以后全国都要讲文明礼貌,那咱们队里设置上学雷同志包干小组完全是响应上级号召。” “雷同志出差一千里,好善事做了一火车,咱们要向他学习嘛!” 王忆说道:“能让我说一句吗?” 王东喜讪笑道:“你说。” “鱼肉该吃了,已经煮老了!”王忆说道。 大胆顿时怒视王东喜:“你说吃个饭你唧唧歪、唧唧歪,这下好,鲜肉都煮成老批了!” 王忆捞鱼肉吃。 这火锅底料味道很霸道,野生鲜鱼确实是鲜美,可是在麻辣中还是迷失了自我。 另一个鱼肉煮的时间长了一点,口感稍差。 后面王忆倒入鱼肉滚沸几下子就开吃。 海鱼不用担心寄生虫问题,造就完事! 外面寒风吹、冷雨飘,屋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忆举起酒杯,三人喝的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老黄突然站起来往外看,王东阳嚷嚷道:“王老师你家里吃啥呢?真香!” 王东喜赶紧冲出去:“闭嘴!小声点,你这是打算搞演讲啊?” 大胆嘀咕:“狗鼻子。” 王忆添了一双筷子。 王东阳讪笑道:“我可不是来讨饭吃,我是想过来买白面,明天家里就来亲戚了,今天晚上得把面带回去——我跟支书申请过了,这里有条子。” 他一手握着一张纸条一手拎着一小袋土豆。 土豆是好东西,王忆当场洗了打片扔火锅里涮了起来。 他把筷子递给王东阳,王东阳吃的稀里呼噜:“哎娘,好吃,嘶嘶,真香哈,真香!嘶嘶,辣,辣香辣香的!” 王忆屋里有面条,鱼肉不填肚子,他又下了两斤挂面进去。 这可是两斤干挂面! 但大迷糊、大胆四个人愣是给造出来了! 连火锅汤都喝掉了! 吃饱喝足大胆解腰带,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说道:“他娘的,好吃还得是面,鱼肉不顶事,滋味也不行,就不该吃黄鱼,有条件的不吃这玩意儿。” “对,面条跟这个真绝配,没比面条合适的了,这吸饱了汤汁的面条,美,真美!”王东阳赞叹。 王东喜叮嘱道:“出去别漏嘴,让支书知道咱吃这个,那等着他搞批斗会议吧!” 王忆说道:“你们要是爱吃的话,不下雨了一起过来上工给学校修屋顶,面条我管饱,好酒好菜少不了。” 三人满口答应。 大胆和王东喜满意的离开,王东阳掏出一卷毛票递给王忆:“王老师,面粉是平价吗?要是的话给我家来二十斤。” 王忆说道:“平价,文书给查的价,一斤两毛。” 这一卷毛票是四块。 最大额是五角,主要是一角和两角。 文书从库里已经拿来了一杆老秤,这个王忆无师自通,拎起来称出二十斤,说道:“秤杆高高的,行吧?” 王东阳高兴的说道:“行,平价粮还有啥不行的?” 他凑在煤油灯前看面粉,又赞叹一声:“真白真细,这绝对是70粉。” 70粉就是富强粉,全麦只有百分之七十能用来磨出的面粉,也有的叫特制一等粉或者精粉,价格偏高、口味更好,在这年代算是奢侈的食物了。 王东阳将面袋子系紧塞进怀里又用塑料布捂住,高兴的说道:“我那个表姐总看不起咱乡下,这次我让她知道咱乡下也吃得上70粉,看她还敢不敢瞧不起人!” 他哼着歌离开,大迷糊关门准备睡觉。 这时候王忆才把烧鸡端出来:“你没吃饱吧?吃这个。” 刚才大迷糊一直忙活着收拾鱼,今天吃的比往常少。 大迷糊嘿嘿笑,抽出鸡腿使劲咬了一口,顿时满足的坐在了铺盖卷上,这一口下去咀嚼了好久才咽下。 这场雨又下了一夜,停雨之后阴云散开,太阳重现,王向红开始点人出工来修屋顶。 以往给集体修屋子这种活没人爱干,因为工分少——修屋顶风吹日晒还要爬上爬下很累也需要技术,按理说这得给评高工分。 问题是这是给集体干活,这年头讲究集体荣誉感和奉献精神,要体面的主动要求给自己评低工分。 如果有人不想体面?那集体会帮他体面! 这种情况下强劳力也只能拿10分,远远不如去海上摇橹。 但这次不一样,大胆领着民兵队主动包圆了,全是王东阳王东峰等年轻力壮的小伙或者王东义这样膀大腰圆的汉子。 王向红提醒他们说道:“跟以前一样,还是8分和10分的工!” 大胆说道:“支书,咱娃娃们在这里上学念书呢,别说给10分的工,就是不给分咱也得干!” “对不对,同志们?” 民兵们齐声喊:“对!” 王向红见此高兴的笑了:可以,队里的同志觉悟越来越高了,这有了学校有了教师就是不一样,整个大队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51到来的邮递员 天涯小学十座房屋,如今屋顶都漏水了。 大迷糊前几天一直在捞海草、晒海草。 他捞的海草在当地叫大叶海苔,王忆研究了一下,学名应该是大叶海藻,叶片挺大,生长在浅海一带。 不过大迷糊要捞海藻并不是去浅海捞,海藻扎根很深,靠人力拔是拔不动的。 他是在河岸处捡,这些大叶海苔的叶子大且多,在大风大浪的天气下会席卷成团,然后被海浪连根拔起拍到岸上来。 大叶海苔名为海苔但不能吃,只能晒干了修海草屋。 当地房屋多是这种海草覆盖。 盖房时候会有大工将晒干的海草捋顺了,一片一片的盖在屋顶上,再分片用破渔网给罩住,再用石块等小件重物作坠子给压住,上面继续盖上海草层,海草层上继续罩破渔网。 就这样一层一层的覆盖起来,所以海草屋的屋顶都很厚实。 收拾的时候要找到漏水破损处,将附近的海草一层一层揭开,破损处的海草层要全员替换。 大迷糊捞的大叶海苔不够多,补一补听涛居没问题,想要把学校的屋顶都给补上那是妄想。 大胆踩着梯子爬上去看了看发现整个校园教室的房屋都破损老化严重,小修小补没用了,得翻新大修。 这样民兵队来上工不止要修补屋顶,还得去捞大叶海藻,他们得自己提供原材料。 大胆将情况汇报给王向红。 王向红来找王忆:“王老师,咱小看了重启学校的困难处境,校舍的屋顶都要修补!” “不修补也能凑活用。”大胆补充道,“那就用塑料布铺盖缺口再加上大叶海苔压实,应该也能顶两年。” 王忆问道:“支书的意思呢?” 王向红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长远的事,咱们既然重启了学校、你既然回家乡搞教育,那咱就得把眼光放长远,索性一口气把学校好好修一下。” “所以我提议这个周先不上文化课了,先上劳动课,让学生娃们去捡大叶海苔,到时候分批次把所有校舍屋顶都翻修一遍,你觉得呢?” 王忆说道:“我觉得支书的想法很好,但还可以更好一点,那就是屋顶要修、门窗也要修!” “不光要修补还要装修,像城里一样进行装修,教室里有黑板画、有图书角,让咱们王家的孩子有尊严的去学习!” 王向红和大胆都呆住了。 两人对视,一起眨巴眼。 然后王向红说道:“王老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犯了左倾冒进主义错误,咱没有那个条件。” 王忆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条件咱就创造条件,有困难咱就解决困难,伟人说敢教日月换新天,那咱们不敢将学校换新面吗?” 王向红背着手转了转,问道:“王老师,图书角需要图书,做黑板报需要彩粉笔,修理门窗需要玻璃,这些东西哪里来?” 王忆说道:“我来负责,我发动我的大学同学,让他们一起支援咱们学校建设!而且我沪都那个同学的父亲也许诺过我,愿意协助咱们农村发展一座新时代学校,是时候让他履行承诺了!” 王向红盯着他问道:“能行?” 王忆说道:“绝对能行!” 王向红下定决心,说道:“好,上次我去县里给王老师报资料的时候,教育局的干部说国务院发布了一项通知,叫《关于加强和改革农村学校教育若干问题的通知》。” “《通知》里头说了很多事,其中一件事就是不能让学生们住危房,要让他们在阳光下健康快乐的学习,我认为这件事跟王老师的建议是一致的,那我尽快去一趟县里,看看能不能申请一部分资金。” 王忆说道:“支书,其实修学校不是什么大工程,困难会有但不会多,所以我想不用学生们去捡海苔了吧?第一是耽误学习,第二是海边风大浪大挺危险的……” “这有什么危险?”王向红打断他的话,“要不是天冷,这些崽子早一个个的跳水里去摸鱼逮虾了。” “至于耽误学习更是说不上,反正一个礼拜有三个下午的劳动课,就当是把劳动课提前了。” 大胆说道:“我看行。” 王忆看看山下的海岸。 惊涛拍岸。 浪花倒卷。 已经有不上学的孩子在打闹吆喝了。 这年头渔家的孩子当猫狗养,能活下来就行。 不过王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做了要求,只有风和日丽的天气下,学生们抽出半个下午时间去海边捡海苔,大风浪天气和上午还是要学习的。 他刚用糖块建立了学生们获取知识的兴趣,要是接连几天光劳动不学习,这兴趣很快会消散。 上午学生们正常上学,王忆设置了课程表,开始教他们上算术课。 下午学生们按照大带小的组合前往环岛海岸捡大叶海苔。 天涯岛的海岸线很长,环岛一圈都是海岸,但其中沙滩很少,只有二组和三组之间有个小海湾叫月牙湾,这月牙湾有一圈白沙滩,其他地方都是礁石滩。 他们去的是礁石滩,一些长着打野片的海藻散布在上面,学生们挽起裤腿开始捡。 混在人群里的老黄看了看,也低头用嘴叼起海藻往回拖。 干的还挺快。 王忆跟着学生一起参加劳动课,学生们好奇的问:“王老师,为什么不去打猪草呀?” 这问题问的王忆满头雾水:“上劳动课就要打猪草吗?” 王新钊说道:“打猪草最多,因为学校里养猪,我们要打猪草喂猪。” 学校里养猪? 学校里不是养学生吗?! 他问学生们但学生们也解释不清,反正都说学校会养猪。 正好王东喜过来了,王忆就问道:“文书,我听学生说学校要养猪?” “对,”王东喜干脆的回答,“不过咱队里现在没有猪羔子,等啥时候收购站进猪羔子了咱队里给你抓两头养。” 王忆愕然:“这是什么道理?” 王东喜笑道:“咱外岛都是这样,外岛的队里条件太艰苦了、工分给的又少,以前养不住老师,于是经过公社领导们的申请,各外岛除了队集体可以养猪也可以由学校为集体养两头猪。” “这两头猪就是公社给教师的补助,而这两头猪就要靠学生去养,所以学生上劳动课得打猪草。” 王忆一琢磨自己回来当老师当的挺好,工资开63元,队里还给强劳力的工分,另外还允许他养两头猪! 这妥妥的年收入破千元了。 根据他跟队里人聊天的了解,这收入已经是顶天的收入,他们提起来跟后世老百姓提起百万年薪是一样的敬畏和羡慕! 王东喜说完后要走。 王新钊奇怪的问:“六叔,你来就是为了告诉王老师啥时候能养猪吗?” 听到这话王东喜一拍脑袋:“哎呀,你们看我这个猪脑子!王老师,你去码头,县里邮电局的张有信同志叫你呢!” 王忆恍然。 张有信的工作装还在他手里。 听到王东喜的话,王状元嘿嘿笑:“哥,我们学校正好要养猪,你看你有个猪脑子……” 王东喜紧了紧裤腰抽出皮带去追他。 王忆先行回了听涛居找出工作装,想了想又拿了两支圆珠笔,这年代流行钢笔硬书,不过圆珠笔也常用。 一艘油船停在码头上,张有信站在船头跟王向红抽着烟挥斥方遒。 王忆带着老黄跑过去,王向红招招手:“王老师,张同志特意要见你呢,你和张同志还是朋友?” “不是朋友,”张有信急忙摆手,“是好朋友!拥有非同一般的革命情谊的战友!” 王向红惊呆了:“你俩是什么战友?” 张有信笑道:“一起跟运输船小偷作战过的战友。” 王向红满头雾水,他不知道这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 王忆上码头把工装递给张有信向他道谢,然后将两支圆珠笔递给他: “有信哥,上次我要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这两支笔是我首都的同学得知我做教师而托人给我捎来的礼物,我觉得你是邮递员,经常要签字,就送你两支。” 张有信说道:“王忆同志你跟我客气了,上次是你帮助我了,给我帮大忙了,我怎么能要你的——呃,这是油笔,我也有一支。” 他经常用笔,主要用铅笔和钢笔,对于非制造业地区的翁洲市而言圆珠笔相对稀缺,甚至有些单位现在还用毛笔呢。 而对邮递员来说铅笔和钢笔都不是好的签字工具,铅笔痕迹容易被擦改、钢笔容易漏墨也容易坏笔尖。 王忆考虑到了这点,所以送他两支圆珠笔。 张有信自己也有圆珠笔,他插在上衣口袋中,造型跟钢笔很像,外表有一层红瓷很漂亮。 这样自然也很珍贵,他不太舍得用,平时都是插口袋里给自己增加气质。 于是他拒绝了王忆的赠送,王忆说:“你用我这样的吧,你瞧,收笔芯放笔芯更方便,你的每次用还得拧开笔帽再拧上笔帽。” 这两支圆珠笔是22年市场里随处可见的子弹头按动笔,整体造型是流线型,像拉长的子弹,下面有软胶垫,一支只要五毛钱。 作为礼物,王忆一定要送出去! 他演示了一下,拇指一按一扣圆珠笔的笔尖一收一冒、抽抽插插。 张有信看的新奇不已。 然后他一拍脑袋去翻报纸,很快翻出来一张《东方早报》递过去:“我知道你这是什么了,你这不是油笔是自动笔,你看你看,是这个吧?” 王忆低头看报纸读道:“《联系经济指标实行干部责任制——春光公社的干部用于工作、兢兢业业抓生产》……”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张有信说。 王忆疑惑:“《出版局要求出版更多更好的现代题材连环画》?这是支持我们学校建设工作吗?” 张有信拿过报纸看了看,赶紧翻过来:“是这个,看这个广告新闻。” 报纸最下端的广告版面上写着一行大字: 《一九八二年全国办公及消耗材料沪都展销会欢迎全国消费者同志》,下面配图有复印机、台灯、打印机和各种笔。 其中占据C位的是一支直筒圆珠笔,上方有按压帽,旁边介绍说: 来自西德的先进自动笔,按压笔帽可收回放出笔尖,用时按下、不用时收回,解除您不小心留下笔迹的烦恼。 章节目录 52第一套人民币 张有信看着王忆手中的圆珠笔期盼的问道:“你这个是不是就是沪都办公产品展销会上的外国自动笔?” 王忆说道:“应该是。” 张有信惊奇的问道:“今天我们同事看到这报纸介绍的时候还讨论过,这种笔太适合我们工作了,一按收回去、一按按出来,不过我同事说这种笔刚进入展销会,还没有售卖的呢。” 王忆说道:“你看这广告,国外的自动笔,现在国外有的是了,我有同学进入大使馆工作,这是外国的工作人员送他的小礼物。” 现在这种圆珠笔已经出现了正好,省去被人怀疑来路。 他随口一句瞎话让张有信和王向红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在大使馆有同学啊…… 张有信问道:“你同学能进入大使馆工作,你怎么回咱们外岛?这也太,嘿嘿。”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 人家吃火锅你调火锅底料?人家坐火车你修火车轨道? 王忆平淡的说道:“我回外岛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咱们外岛也有孩子能进入大使馆工作。” 王向红顿时热泪盈眶——王忆发现了,老同志是真吃这一套。 张有信也吃,他佩服的说道:“王忆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太高了,我需要向你学习。” 王忆低调的摆摆手。 竟然没人怀疑他进不了大使馆所以在嘴硬! 这个年代的人真是简单。 而且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看着两支圆珠笔,张有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其实这次我找你是来道谢的,哪能再从你这里拿礼物?” 王忆暗道你说出这话不就是想要这礼物吗? 他将圆珠笔挂进工作服衣兜,递过去说道:“不要客气,你也说了,这自动笔对你的工作大有裨益,那你就用吧,再说我还有呢,我同学给我送了一盒子。” 听到这话张有信便不客气了,他羡慕的说道:“有大学生同学可真好呀。” 王向红问道:“你说你来找王老师道谢?怎么了?” 张有信高兴了起来,说道:“前两天王老师送我一个打火机给我的亲戚,我的亲戚很喜欢,当时恰好有我们邮电系统的领导在,他夸了我两句,然后我就调了岗,开始跑咱外岛了。” 说着他给王忆当胸来了一拳:“以后你们乡里就是我负责了,你有同学给你邮寄东西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回来,或者你们在县城需要什么也可以说一声,王老师,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王忆好奇的问道:“开始跑外岛?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给外岛各大队送邮件吧?这是好活?” 张有信说道:“当然了,直接接触群众、为群众们服务、负责前线工作,这不是好活吗?而且我工资还上调了一级,从办事员的二十四级调到了二十三级,一个月能开支50元了!” 后面这半句话的意思王忆理解了,前面半句他不理解。 难道这个张有信也是觉悟特别高,所以觉得给各村子大队送邮件是好活? 张有信看看手表说道:“我今天第一次上工,不能继续聊了,后面我请你喝酒啊。” 他让王向红坐好,换上工作服发动船离开。 柴油发动机轰鸣,他又拿起一个大袋子扔给王忆。 王忆打眼一看。 一大袋子江米条。 袋子不是塑料袋,是蜡纸袋,上面印着‘翁洲解放食品厂’、‘历史悠久、优质美食’的字样。 柴油机船远去,他拎着江米条回去。 学生们挽着裤腿将鞋子用绳子绑了挂在脖子上,老老实实的在捡大叶海苔,捡的非常认真。 这让王忆很诧异。 他以为学生来到海边会打闹,没想到一个个干活这么认真。 不过看到他手里的江米条,学生们不认真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江米条上,捡起海苔漫不经心。 王忆撕开蜡纸袋吃了一个江米条,上面有白砂糖,很甜很香。 这是很经典的零食,再过四十年也有人会时不时的吃。 张有信给他的是大袋江米条,估计得有两斤。 他对学生说道:“大家擦擦手,一人过来领一根江米条,然后好好干活,劳动课结束后,我根据你们捡到的海苔数量再给你们发江米条。” 学生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好啊!好啊!” 他们根本顾不上擦手,水里的踩着海水跑过来,礁石上的蹦了过来。 老黄抬头看了看,又继续低头捡海藻,叼起一条就拖回来。 学生们围在四周,王忆挨个分江米条,分着分着他觉得不对:“王状元,刚才不是分给你了吗?” 王状元嬉皮笑脸的说:“我肯定是捡海苔最多的,我先预支我的嘎嘣条。” 王忆微笑道:“你以后肯定还要挨你爹的揍,那你要不要也预支一下?” 王状元吓得赶紧走。 学生们拿到江米条不是嚼碎吃下去,而是含在嘴里当糖吃。 有江米条鼓励,学生们捡海藻的热情更高涨了。 王状元干活确实没得说,他捡的最快最多,并且他敢下水,把裤腿撸到大腿根去深水捞。 有他带头,大点的学生都开始下水。 王忆看着汹涌的海浪暗暗咋舌,他赶紧把这些学生叫上来。 礁石滩上的海藻不太多,反而缝隙里头的螃蟹、蛤蜊和鱼虾不少。 王状元掀起一块石头,忽然举起一只得有他巴掌那么大的螃蟹:“三眼蟹,王老师你看这个头,你要不要?” 王忆说道:“要。” 王状元贼贼一笑:“那这得充当一条海苔!” 王忆也笑:“行,而且我给你量大优惠的待遇,三只梭子蟹就能充当两条海苔!” 王状元心花怒放:“好啊!” 好几个学生喊了起来:“抓螃蟹!” 王新钊听着他们的话露出茫然之色: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他们沿着海岸围着岛屿转圈,走到西北角位置的时候隔海看到了四小组所在的小离岛。 岛上零零散散有十来座海草房。 一个老人站在离岛近天涯岛一端看着孩子。 王忆礼貌性冲他点点头,老人板着脸走了。 他觉得奇怪,这时候王新米问:“王老师,那大虾你要不要?基围虾。” 王忆说道:“也要。” 王新米跑去水里拎起一个小口竹笼,里面蹦蹦跳跳好些大小的虾子,全是基围虾。 他说道:“这是我爹早上来下的捕虾笼,里面有鸡肠子,我就知道肯定能捞到不少虾。” 劳动课成了赶海,他们从一点钟忙活到三点半,最后王忆拎着一笼子的螃蟹和虾回去了…… 回去后清点人数,王忆履行承诺,把江米条都分给了学生。 王状元拿到江米条赶紧往嘴里塞了一个,又把其他的分给没能参加劳动课的弟弟皮鞋和妹妹花鞋。 王忆想起两人的小名,问道:“王状元,你小名叫啥?” 王状元说道:“草鞋!” 王忆点点头。 是大胆起名的风格。 回来后他就给学生放学了,然后社员们也下工了。 今天下工早,因为要来买平价粮。 不用粮票的平价粮对社员们来说如同珍宝,下工后顾不上换衣服,纷纷挎着篮子、拎着袋子便来了。 听涛居旁边的库房排起了队,一群人兴高采烈的讨论: “真有平价粮啊?这不年不节的发平价粮,挺好。” “是王老师拖关系买来的,大学生还是好,有关系。” “大学生肯定好呀,听说王老师一个月开支一百块!” “一百块?中央领导也就一百块吧?这么多呀,怎么能花的了?” “有媳妇就花的了,王老师还没有对象吧?这下子好了,我妹妹也没有对象……” 王忆忙活不过来,他找了王东喜和刘红梅来称重,王新钊自告奋勇要帮忙。 于是他让王新钊、王丑猫和两个大孩子装粮食,自己算账收钱。 不用问买多少,王东喜已经根据队里各家各户的情况分好了额度。 王忆这次带过来的粮食不少,一个强劳力能分二十斤的口粮指标,一个孩子能分五斤。 这些口粮吃不上几天,但混着海带海藻一起吃也能撑些日子。 妇女老人们买上粮食高高兴兴离开,王东喜喊道:“磨盘都紧着点用,各家各户注意点,不缺粮食的先让让缺粮食的。” 王忆带回来很多玉米,这得用磨盘磨成玉米粉来吃。 他想起自己这里也有玉米粉,是他来学校第一天王东峰送给他的,足足二十斤,如今一点没动。 正好他看到了愁眉苦脸的队长老婆黄小花。 黄小花领着孩子在抹眼泪。 王忆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获取一些同情,给家里想办法支取口粮。 本来就有她家的份儿,不过不能白给,否则消息传出去人心会乱。 古人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王忆对她招招手说道:“嫂子,我这里还有二十斤的玉米面,给你家也留了五十斤的高粱米,你们家先记账吧,等发了工分让我大哥过来算账。” 黄小花擦着泪说道:“都怨我、都怨我,我要不是轻信人,我家就不用、就不用欠外债了!去年刚把外债打上,好容易从牙缝里抠出五十块!” “都怨我,都怨我!” “我命不济,成分不好,一辈子不好……” 王忆安慰她道:“嫂子别这样说,只要人在家在那就一切都在,钱没了可以再挣,千万别因为没了钱而想不开!” “家里还有钱。”队长的小儿子王丰收说道。 黄小花急忙说道:“老五别瞎说。” 她又给王忆解释:“家里真一分钱都没了,干干净净,不过有一些老钱。” “当年我结婚家里成分不好缺粮少钱,就用长辈留下的老钱给我压箱底,图个好看,总比空着手要强。” 一听这话,王忆精神一振:“老钱?是古代的钱币?” 黄小花说道:“不是,是咱建国后的钱,早就不让用了,我打听过了,银行都不给兑,六几年的时候就停兑了。” 王忆来了兴致:“你说的是第一套人民币?” 黄小花说道:“是吧?咱不知道第几套,反正早就不让用了。” 王忆问道:“你家里那些钱,是不是金额都很大?一张钱上几千上万的?” 黄小花说道:“嗯,是,我小时候都是用这样的钱,后来银行往回收,一万块兑一块的收。” 王忆说道:“那你给我带过来,我也给你按照一万块兑一块的收!” 章节目录 53跟着王老师吃肉喝酒 王忆对人民币收藏毫无了解,但他知道这玩意儿挺火热的。 第一版的人民币存世量肯定少,他甚至都没见过这一版本的人民币,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网上。 他只是在上次穿越回22年将手中钱币拍摄成图发到论坛上的时候,论坛大数据给他推送了几篇关于人民币收藏的帖子,然后他看到其中一篇提到了第一版人民币。 这一版的人民币是在新中国建立之前的48年12月发行,旨在统一当时解放区内混乱的币种。 可当时各地区情况太混乱了,这导致了第一版人民币的发行也混乱,先后有多个地区的印钞厂来发行。 而且这套人民币发行期间战事没有结束,后来又有资本家联合扰乱市场秩序,导致一段时间内金融市场通胀情况严重,银行发行币值逐渐变大,从起初的一元两元变大到一万五万。 特别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当地国党滥发货币导致币额夸张,为了给经济提供软着陆环境,便也发行了大型币值。 比方说,他在帖子里看到过五万元的钱币…… 显然第一版钱币有收藏价值,那么它价钱至少得是百元、千元级别,所以王忆只要收到手就不会赔。 黄小花看向他,表情很犹豫。 王忆奇怪,便问道:“你觉得我给的低了?还是你不想卖掉?” 黄小花无奈的说道:“不是,王老师你给的不低,当时银行也是这个价,我也想卖掉,只是一万比一的兑给你并没有多少钱。” 她又急忙补充:“王老师你要是喜欢那种老钱,我可以给你,兑的话不值当,我手里老钱一共一千来块!” 她搓搓手再次补充:“嗨,这些老钱有啥喜欢的?王老师,我知道你是想帮衬帮衬我家。唉,这怎么能行呢?你救过我命,还给娃他爹七个大肉包子……” 越说越乱越慌张,她几乎要哭起来。 但王忆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手里没多少第一版的钱币。 于是他说道:“没事没事,嫂子你别急,你有多少钱你先拿过来吧,我到时候看着给你兑换一下。” 黄小花还是犹豫:“王老师这种事不能干吧,你花钱买我的老钱,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王忆恍然。 岛上人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十年的大集体时代,私下交易是违规的。 他想了想就有主意了,说道:“那这样吧,你把你手里老钱送给我,我喜欢这老钱。你家不是缺粮食吗?这二十斤玉米面我支援给你家,待会我再去给你家留五十斤玉米,咱这叫互相赠送!” 黄小花受宠若惊,她下意识的使劲搂住孩子嗫嚅道:“这这怎么好?怎么好?这不好,我不能要,王老师,这不好。” 王忆安慰她道:“没什么不好的,我真的喜欢老钱,你回家去给我拿过来吧,等人都走了你再过来拿粮食。” 黄小花还是犹豫:“王老师,这怎么能行呢?让孩子他爹知道、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会高兴坏了的……” 她反复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 王忆挥手笑道:“高兴就行,你们一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噢,你们有饭吃了,记得让孩子过来念书,孩子得有文化有知识以后才好混饭吃!” 黄小花死死的搂着两个孩子脑袋说道:“都听王老师的!” 她抹着眼泪出去。 大胆的媳妇凤丫疑惑的进来:“这是怎么了?好娃他娘怎么从你这里哭着出去了?” 王忆说道:“我赊给她一些粮食,她挺高兴的,婶子你过来干啥?” 凤丫说道:“哦,这样,明天我姨家的小表妹要来家里做客,她是城里人,念书有文化,你也有文化,所以你过去一起吃个饭。” 王忆没明白她的逻辑。 是让我去作陪? 他有心想问问,然而凤丫已经走了。 领到粮食的很快都走了。 队里只有一台石磨盘,家家户户买了玉米、买了高粱、买了麦子都要去排队等候磨粮食。 等到他们都离开,黄小花领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到来。 她手里攥着个手巾,手巾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面额最大的是一张五百元,全是繁体字,背面有‘中國人民銀行’和‘伍佰圓’的字样,中间是一台起重机。 五百元的只有一张,其他币值要小一些,带万里长城的二百元、红色有轮船的一百元、红色带工厂的一百元,还有小额的一元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等等。 合计起来总共的一千二百元左右。 王忆把钱收了起来。 回头放到论坛,连同自己手里的第三套人民币一起去问问价钱。 黄小花带上粮食高高兴兴的离开。 王忆领着大迷糊去把大叶海苔摊开晒至,然后准备做晚饭。 民兵队十个人都在他这里上工,人多手快,一个下午已经把听涛居的屋顶给修好了。 按照规矩,王忆要管饭。 民兵队的壮劳力们愿意来修屋顶也是冲着这顿饭,他们知道跟着王老师能吃肉喝酒。 现在岛上全队人都知道了,王老师工资高、生活水平高,他吃的跟城里人一样,顿顿有精粮、细粮,没有大肉但有大油。 人手不少,王忆提前准备了一个5升桶装的白酒,市场上最常见的红星二锅头,这一桶一百块,用来招待民兵队这帮子粗蛮老爷们最合适。 菜不用精细,重盐重油即可。 炉子还在燃烧,他准备炖个酸菜肉丸锅。 时空屋没有电力,冰箱冰柜不能用,他没有买肉,而是买了一些罐头和真空包装的肉食品。 这些肉丸是干炸又真空包装而成,保质期有十五天。 另外他也在市场买了桶装的猪油和鸡油,这东西都便宜,五斤装的一大桶猪油是六十块,保质期很长,阴冷地方能存一年。 酸菜这东西必须得下重油,油水少了不出香味。 王忆准备了十斤酸菜,他倒入了半桶猪油。 下猪油融化了立马出浓郁的香味,他撒上葱花姜片扔了一把干辣椒,倒进酸菜反复的炒。 炒的油乎乎了加水炖,放丸子放粉条,这就是一锅硬菜了。 而且他不是简单的清水炖,他往里放入了大盒的浓汤宝。 这一招是他跟一家菜馆学的,那菜馆不是东北菜馆可炖酸菜做的却很好吃,汤尤其美味。 菜馆老板声称是用祖传老汤和大骨熬汤给吊的味,结果王忆偶然间看到他做炖酸菜是往里加入浓汤宝…… 新奇的世界就这样打开了! 除了这一锅酸菜炖丸子他又做了鱼虾,全是红烧的——很简单,放红烧酱料。 他提前准备了两只真空包装的扒鸡,油炸了一大盘花生米,煮了些黄豆往里加了大料撒了盐,简单却是下酒好菜。 老黄摇摆尾巴兴高采烈的坐在他身边,规规矩矩的抬着头、吐着舌头,从不探头竖鼻子的闻,更不死皮赖脸的抢。 王东阳喜欢狗,他擦着手进来说道:“真香啊,嘿,王老师,你家的老黄真是流浪狗?你看它多本分,比我家那条本分多了。” “对,我今天看见了,老黄老老实实可有分寸了,咱岛上的狗跟它一比都是疯狗!”名叫王东义的壮汉在门口说道。 王忆伸手撸了撸狗头笑:“我能说什么?只能说狗性随主人,所以你们发现自己养的狗是疯狗,那别老是往它们身上找原因,得扪心自问、审查自我!你们要反思!” 他又问:“对了,岛上治安这么好,夜不闭户,为什么还有养狗的?” “因为要堵兔子呀。”王东义说道,“咱天涯岛上有兔子,年年入冬都能堵几只。” “还有就是可以抓鸟,过几天暖和了,王老师你看着吧,有的是鸟来咱岛上歇息,到时候给你打一头大雁吃。” 大迷糊闻声而来:“有大雁吃?给我留一口?” 王东阳翻白眼:“没有,秋天才有!” 大迷糊说道:“大雁肉可香了,它腿比鸡腿还好吃!” “没有王老师炖的这锅菜香。”大胆也进来了。 他掀开锅盖,有热气跟蘑菇云一样冲天而起,香、辣、酸,开胃! 学校里桌子都是固定的,王忆便找木板拼凑起来,他这里碗筷不够,民兵们各自回家拿回自己用的。 大胆还把他小儿子给带过来了,讪笑道:“小崽子在家不安分……” 王忆说道:“够吃!” 刚回来的王东义听到这话转身回去领自家孩子。 大家伙互相调侃,但都理解。 这顿饭比他们过年饭还要丰盛,有鸡有肉丸子,鱼虾不稀罕,可红烧的鱼虾就稀罕了。 太阳落山,海风瑟瑟海水红。 有春归的鸟儿列队成群北飞,经过外岛它们盘旋落下,山上总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 家家户户炊烟起。 海风把饭香味带遍了全岛。 最香的味道在山顶。 大迷糊煮米饭。 王忆给众人倒酒。 大胆踢了王东峰一脚。 正在从扒鸡身上寻找鸡腿的王东峰赶紧站起来:“王老师我来倒——我草,这么多酒?” 王忆说道:“我只准备了散酒,大家凑活着喝。” “这可不是凑活,这是好日子。”王东义说道。 渔家汉子嗜酒,都有好酒量,因为冬天出海捕鱼太冷了,而且他们还要下水扎海参捞鲍鱼,没有酒来暖身子压根遭不住。 这也是岛上壮劳力们一年赚钱不少却家里存不下的缘故,不光要买口粮养活一家人还要买酒喝! 他们都用吃饭的碗来装白酒。 一倒就是一碗。 这样一圈转下来,一大桶白酒顿时空了…… 章节目录 54城里亲戚下乡来 阳历四月已经过了好几天。 清明时节雨纷纷,外岛刚刚经历了一场春雨。 老话说的好,天落雨,海生雾。 清明春雨之后连续几天早上都有雾气流转。 海上春雾在流转。 凤丫早上起床拉开门去看了看,一轮红彤彤的日头缓缓的在东方升起,带起一片红霞,温柔的照耀着海与岛,染红了海上缓缓飘泊的雾气。 邻居王祥友的媳妇赵绿萍在门口晒大叶海苔,看见凤丫后说道:“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坏了,这两天怕是又要下雨。” 凤丫说道:“不稀奇,春天是娃娃脸,说变就变。今天天气行,我姨家今天过来,正好。” 赵绿萍问道:“那大胆不得去接接他们?大胆人呢?他以往不是起的挺早吗?昨天早上天不亮我看他就去起鱼笼了。” 凤丫翻着白眼往身后屋子里指了指:“跟个死猪一样还在睡呢。” “昨天他领着修校舍,王老师请他们喝酒,喝的不少,醉醺醺的回来了,一觉睡到现在,今天还要去修呢。” 她看看赵绿萍晒的大叶海藻问道:“嫂子,你晒这个做什么?你也要补补屋顶?” 赵绿萍摇摇头:“不补,是我家老二的小子现在跟王老师念书,王老师说捞了这东西有奖励,能换江米条能换糖块,我给他晒上点。” 凤丫说道:“王老师真气派,他大方,昨晚我听我家三子说吃上了鸡腿,那鸡腿软乎乎的连骨头都能嚼下去呢。” 赵绿萍狐疑:“小孩那牙齿能嚼的了骨头?” 凤丫急忙说道:“叫爬鸡,都爬稀巴烂了。娃他爹给我捎回来一块鸡背,带着骨头,真就烂糊的跟啃生地瓜一样,没注意嚼着吃掉了!” 听到这话赵绿萍顿时惊讶了:“还有这样的鸡肉?噢,我知道了,跟酥鱼一样,骨头都酥了!” “对,骨头酥了,我听娃他爹说这是一个叫安德的地方的名吃,人家那里做这个有名的,往首都卖呢,大会堂里开国宴也有这道菜。”凤丫将昨夜刚听来的话半炫耀的说出来。 赵绿萍惊叹:“这是王老师在首都买的吗?首都就是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凤丫跟着感叹。 太阳越来越高,海雾开始淡薄。 凤丫站在门口往海上看了看,确定今天是个好天气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把自家老爷们给叫起来。 大胆起来摸了块报纸撕成的卷烟纸卷出个烟炮仗塞嘴里。 凤丫见此很不高兴:“刚睁开眼就抽烟,咋了,你是烟囱成精?” 大胆嬉皮笑脸的上来伸手摸她:“我不是烟囱成精,我是长了根烟囱……” “滚,一天天的没点正行。”凤丫不高兴,“上次美妮来不是说了吗?城里的科学家研究发现抽烟有害健康,你看你睁开眼就抽烟,不要健康了。” 大胆见缝插针在她胸口抓了一把,然后曲起膝盖伸手抠脚: “科学家懂个屁?他们研究什么了?让他们来研究研究寿星爷,寿星爷每天起来不出被窝先来一袋烟,每天睡觉下了被窝又是一袋烟,结果活到一百多。” “再说了,美妮那个丫头你不了解?仗着住进城里吃商品粮了看不起咱穷亲戚,她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那是你人不行。”凤丫打断他的话,“赶紧起来好好收拾收拾,今天姨领着美妮过来,我把王老师也叫过来了,给他俩相个亲,说不准能凑一对。” “凑一对?凑个屁!”大胆不屑,“王老师那是首都的大学生,79年的大学生啊,沪都的海关、国家的大使馆都有同学,他是文曲星,美妮配得上他?” 凤丫说道:“你最好求观世音娘娘保佑能配得上,他俩要是看对眼了,那王老师以后叫你叫姐夫,他有酒有肉肯定少不了你的。” 大胆愣住了。 凤丫去忙活做早饭,他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赶紧又仔细卷了一支烟往南鞠躬:“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娘娘保佑……” 临近中午,阳光灿烂。 早晨如美人呵气般的淡雾消散无影,一艘艘船航行海上。 有船回来,一个戴着蓝色解放帽、穿着双排扣女式列宁装的妇女提着包下船,有青春靓丽的姑娘跟在她身后。 王向红与她们同行。 下船后妇女道谢:“王支书,这趟可是多亏你了,跟着你占了个光,竟然坐上了公家的船。” 王向红咂巴着烟袋杆笑道:“不用谢我,得谢我们队上的王老师,我能坐这油船也是沾他光,那个跑外岛的邮递员同志跟他是好朋友,还说一起打过小偷是战友呢。” 凤丫领着王状元迎上来:“姨、美妮,就你俩来了?我姨父没来?” 妇女笑道:“你姨父厂子里忙,他出不来。” 凤丫又恭敬的问候王向红,王向红一挥手:“忙你们的,亲戚见面有你们聊的,我先走。” 妇女把提包交给王状元:“草鞋都这么大个子了?随他爹,结实!” 凤丫说道:“还不赶紧叫姨姥?” 王状元拎着提包就跑。 妇女急忙说道:“包里有称的饼干、白糖,还有一盒二食厂的麦乳精,你别撒了!” 凤丫骂了一句,领着亲戚在后面走。 她好奇打量表妹美妮,美妮漫不经心的说道:“咋了,姐,认不出我来了?” 凤丫接话道:“真认不出你来了,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呀?” “快别说了,”妇女叹气,“这丫头真是反了天,不跟我和你姨父说自己去剃头铺子……” “什么剃头铺子,那叫美发馆。”美妮打断她的话,“我这头型也有讲究,这叫幸子头!” “什么头?杏、杏子头?”凤丫仔细打量,“还别说,确实像个杏!” 妇女闻言哈哈大笑。 美妮说道:“姐你这是落伍了,是曰本的幸子、《血疑》里大岛幸子留的头型!还有我这衣裳,你看、你看!” 她手臂伸开,衣袖下端很肥大的张开了。 凤丫吃惊:“这是啥?袖子怎么跟个翅膀似的?” 美妮得意的说道:“幸子衫,跟我的幸子头是一套的,都是电视剧《血疑》里女主角的打扮,现在可流行了。” 说着她又摇摇头:“噢,天涯岛还没有通电,自然没有电视,表姐你不知道《血疑》是吧?现在在沪都和咱城里可火了。” 妇女说道:“这个电视确实好看,可惜咱家里没有电视,我只跟着你姨父去他们主任家里看了几集。” 美妮说道:“没事,妈,《大众电影》上说了,以后中央电视台也要放,可能是后年放,到了后年咱家就买上电视了。” “姐你到时候也去看,可别带姐夫,大岛幸子可俊了,我姐夫看了说不准要跟你打离婚,哈哈!” 妇女拍了她后背一巴掌:“别瞎说。” 凤丫不在意她的话,笑道:“行,等你家买了电视,不忙的时候我去看看,都说看电视看电视,咱还没看过呢。” 她走了一会忍不住的说:“这衣裳挺好,就是耗布料!” 天涯岛落后但是风景秀丽,美妮认真的看着,落在了后面。 走在前面的凤丫对妇女说道:“姨,我跟你说,这次你们来我有安排,妮儿年纪不小了,我要安排给她相个亲。” 妇女迟疑:“在你们队里相亲啊?这不成吧。” 凤丫不乐意的说道:“姨你也是外岛的,你怎么现在看不上外岛了?再说我是妮儿的姐,我能害她?这次我要给她介绍的小伙好着呢,是大学生!” “首都的大学生!” “啊?”妇女大惊,“首都的大学生?你说什么浑话!” “真的,姨,”看着妇女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凤丫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大学生也是王家的后人,现在回来支援咱外岛教育建设工作……” 妇女疑惑:“上山下乡?这不能呀,下乡青年都返城了。” 凤丫说道:“不是上山下乡,他是回来当老师,我听我男人说了,城里教育局给他开支,一个月开七十多块,队里还有工分,还能养猪,一年能有上千块钱!” 她又把王忆回岛上请全队人吃鸡、给学校修房、为队里争取到平价粮的事都说了出来,妇女听的一愣一愣。 美妮后面也听到了,不太乐意:“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才刚20,着急结婚干什么?” “再说,我结婚也不想嫁到外岛来,连电都没有,那不无聊死了?我还是喜欢城里,我宁愿嫁个城里捡破烂的也不愿意嫁外岛的干部,何况还只是个教师!” “净说瞎话!”妇女又给她后背一巴掌,“二十岁的姑娘了还瞎咧咧,你知道你姐为你好就行,先见见人家教师!” “大学生呢,首都的大学生,这是国家干部啊!他要是愿意回城,一下子就能去你爹厂里当主任!”她又忍不住感叹一句。 美妮笑道:“那我也不稀罕,我要自由恋爱!对了,表姐,中午头吃啥好饭?城里现在海货不好买呢!” “姐这里海货管够,给你煎个凤尾鱼,都带籽呢,用油一煎喷香,再给你蒸一盘你爱吃的大黄花鱼鲞,反正都是好菜!”凤丫领着她们进门。 中午下工回来的左邻右舍见了纷纷打招呼。 母女两人坐下不多会,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大胆推开门领着人进来了。 美妮下意识抬头往外看。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俊秀青年向自己走来。 相比青年身边粗壮野蛮的大胆、相比自己见多了的文盲工人,他身姿挺拔、头发干净、皮肤白嫩,脸上有着动人的自信。 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不是什么大学生,也不是什么外岛教师,这是电视机里走出来的相良光夫! 章节目录 55选谁 王忆跟着大胆来做客。 这是他第一次去岛上人家做客。 去王向红家不算。 大胆跟他说的是今天家里来亲戚做好饭,让他跟着过去吃一顿。 有来有往才是朋友。 大胆已经跟着王忆吃了好几顿了,所以王忆昨天接到凤丫邀请、今天又有大胆招呼,盛情难却他无法推辞。 他去时空屋拎了一桶一公斤的罐装猪油,又装了一些肉罐头、甜豆罐头,还拿了一盒彩色铅笔一起做礼物。 其中猪油是给大胆家里日常用的,罐头今天中午加个菜,彩色铅笔给孩子玩。 我太体贴了! 当然,标签纸全泡水撕掉了。 我太仔细了! 他得意洋洋的走进院子,然后看到了屋子里一个留短发、穿蝙蝠衫的姑娘在盯着自己看。 这样他赶紧收敛起得意冲姑娘和旁边的妇女点点头:“阿姨好、女同志你好,我叫王忆,初次见面,非常高兴。” 妇女笑容很和蔼,站起来说道:“王忆同志你好,快坐下歇歇脚,这一路累了吧?” 王忆一愣。 我从山顶下来才几步路,这累什么?我怀疑你话里有话、别有所指、有所暗示! 不等他回话,妇女说道:“我看凤丫准备了海瓜子,她忙活不过来,我去帮她淘洗。” 大胆说道:“行,姨,你真勤快,那我歇歇。” 妇女怒视他。 你歇个屁,快滚! 大胆注意到她眼神反应过来,刚坐下又站起来:“哎呀,肚子疼,我去上个茅房。” 屋子里剩下王忆和姑娘。 姑娘含羞带怯的冲他笑了笑。 王忆便回以微笑。 见此姑娘又笑了笑。 脸颊酡红,像绽放的山茶花。 王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笑,因为这是套娃了。 屋子里的氛围沉闷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他有点社交恐惧,独自面对女人更恐惧,就连他电脑硬盘里的片子都没有一个女人的,至少还得有个男人。 还好这时候外面响起蹭蹭蹭的脚步声,王状元领着一妹一弟跟疯狗一样窜进来。 王忆回头。 王状元满脸惊恐的刹车。 皮鞋和花鞋高兴的迎上去:“王老师,王老师你在这里!” 美妮咳嗽一声说道:“小姨也在这里。” 皮鞋和花鞋更高兴了:“小姨来了,姨姥呢?”“这是姨姥给我家带的东西吗?呀,罐头!” “不是,这是你们老师带的。”美妮尴尬的说。 她瞅了瞅桌子上的网兜,里面东西不少,那么一大桶猪油、好几个罐头,还有一个彩盒子是什么?真好看。 皮鞋和花鞋一听她的话顿时对她失去兴趣,跑到王忆跟前抬起小脸眼巴巴的看:“王老师!王老师!” 王老师从兜里摸出糖,一人一块。 他又扔给王状元一块。 王状元讪笑。 茅房口的大胆一看仨孩子去捣乱了,喝道:“你们仨干什么呢?过来。” 皮鞋说道:“不屙屎不撒尿,不去。” 大胆哄着他们道:“爹不是让你们过来撒尿屙屎,爹这里有好吃的,快过来,要不爹自己吃了。” 王状元疑惑的问道:“爹,你在茅厕里吃什么?” 大胆一看软的不好使,拎起一个棍子开始追打! 凤丫和妇女出现在厨房门口,前者问道:“姨,我给妹介绍这个小伙子怎么样?” 妇女说道:“瞅着真不赖,不愧是大学生,长的洋气呀,不比电视里的男演员差。但你确定他是大学生?” “79年考的大学,今年刚毕业就回来支援咱们外岛农村了。”凤丫说,“听支书说,他念的叫大本。” “大本?是本科吧?”妇女问道。 凤丫急忙点头:“对对对,本科大学。” 妇女喃喃道:“那你妹要是跟他能处上对象可就好了,到时候你姨父送送礼,他去城里进啥厂子不是轻而易举?不对,不用进厂子,得进政府去当干部!” 凤丫不屑道:“人家不稀罕,人家是回来给国家培养干部的!” 她回屋把网兜拿走,送上一盘花生说道:“王老师、美妮,你俩吃花生说说话,你俩都是念过书的文化人,肯定能说上话。” 将空间留给小青年,她带网兜回厨房。 网兜打开,她顿时惊叹:“呀,王老师太大方了,姨,你看这一桶的猪油,你们在城里供销社也不好买吧?” 妇女羡慕的说道:“是,现在油票都是买菜油,因为南疆的战事,猪油供给很少了,我听人说是猪油能给武器上油。” 凤丫拿起网兜里的彩色铅笔盒:“这是什么?姨,你见过吗?” 妇女说道:“是铅笔?花花绿绿的,没见过,真好看呀,你打开瞅瞅。” 凤丫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两套十二色铅笔。 两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铅笔。 妇女拿起来看,说道:“噢,我知道了,就是铅笔,彩色铅笔!你大姐家想给东东买来着,一包要六角钱,不便宜呢,就没给他买——嘿,这是什么?火车头?” 凤丫一愣:“铅笔怎么还带火车头?是带着玩具吗?” 两人研究一会没研究明白。 凤丫看王忆跟妹妹不说话,索性回去问:“王老师,这是个什么玩具?” 王忆接过火车头说道:“这是个铅笔刀。” 他把铅笔从火车头的烟囱塞进去,轻轻一转开始往外出木屑。 凤丫和姨对视一眼,纷纷咋舌。 然后两人又一起给美妮使眼色,美妮借着这话题问道:“那是一套彩色铅笔?它带的铅笔刀真漂亮,你在哪里买的?” 王忆说道:“哦,是我同学从国外带回来的,他大学毕业出国了,去国外旅读攻读硕士。” 美妮没听懂后面的话,但前面的话让她有些自卑。 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你看电视吗?哦,你们岛上没有电视机,那你平时干啥来打发时间?” 王忆说道:“备课、看书,劳动,其实我没什么闲碎时间。” 美妮问道:“那你看古诗词吗?唐诗宋词之类的,你看吗?” 王忆一喜,暗道你这话算是撞到我裤衩里了,这个我是真能装逼。 他笑道:“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之类都看。” “你喜欢哪一篇?”美妮打起精神准备展示自己文艺女青年的风采。 王忆说道:“最喜欢的是一篇骈文,《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他一口气将近千字的《滕王阁序》给背诵出来。 因为他真的热爱这篇文章。 美妮目瞪口呆。 一句没听懂! 王忆从她表情看出端倪,便回转话题:“你喜欢什么?” 美妮将准备好的‘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给咽了下去,低声道:“我喜欢现代诗,你喜欢吗?” 王忆说道:“挺喜欢的,那你喜欢哪一篇?” 这一次他让姑娘先开球。 姑娘欣然说道:“我喜欢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王忆说道:“这首诗很好,说起这首诗我想起了一个小学生写的诗,跟这首诗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首诗叫《夏天来了》,我给你念念?” 姑娘说:“好呀。” 王忆尽量富有感情的诵读道:“太阳报信员,扯着嗓子喊:” “夏天来了!夏天来了!” “荷花很害羞、难为情的,从水中探出了头。” “过了好久,夏天还是没有来。” “这把它急的,轻轻皱起了眉头。” “荷花不知道,自己,就是夏天!” 美妮听着他的诵读觉得这首诗很寻常,直到最后一句出现。 她惊讶的问:“这是小学生写的?” 王忆笑道:“是的,是不是很棒?其实孩子们都很棒,他们拥有那么多的天赋,可惜随着长大会被时光、被环境给抹除,所以我选择当一名人民教师,我想挖掘孩子们的天赋。” 美妮再次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觉悟?! 自己好像……有点配不上呀! 氛围再一次沉闷尴尬。 凤丫一看这样不行,恰好菜已经差不多了,索性上菜一起聊。 煎凤尾鱼、蒸螃蟹、蒸文蛤、蒸鱼鲞、炒海瓜子,还有一大碗红豆和一盘子肉罐头。 仨孩子低头跟小猪抢食一样的吃。 王忆吃热炒的海瓜子,这是一种小贝类,没他拇指肚大,可是肉很饱满且鲜美娇嫩,让他吃的赞叹不已。 大胆得意的说道:“都是崽子们去滩涂上摸,一个小时就能摸这些,王老师你爱吃回头让他们再去摸。” 王忆连连摆手。 这顿饭很美味,可氛围很古怪,他总感觉那老娘们盯着自己看,而且目光很有侵略性…… 以前他不想奋斗的时候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富婆这样侵略,可那是以前,现在王老师愿意奋斗了! 吃完饭他赶紧跑路。 结果出门没多远大胆追上来了: “王老师你慢点走,我有点事问问你。” “什么事?”王忆回身。 大胆说道:“王老师我是粗人,就不绕弯子了,我想问问你,我姨家妹妹怎么样?你看上了没有?” 王忆呆住了。 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两口子今天把我叫来?是给我相亲?” 大胆亲热的搂着他说道:“这不是想跟你亲上加亲!” 王忆苦笑着拒绝:“大胆叔,你和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都是好人热心人……” “那你是看上我妹子了?”大胆喜不自禁的说。 王忆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跟这么个粗人自己绕什么圈子? 他直接说道:“没有,我跟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男的她女的,多合适。”大胆不高兴的说道。 王忆说道:“主要是我心里有人了,容不下别人了!” 大胆问道:“你心里有人了了?没听你说过,你别是找借口吧?” 王忆说道:“不是找借口,我心里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咱上次去县里戏剧院看到的跳天鹅舞姑娘中的一个,叫秋渭水!” 大胆沉默了。 王忆明白,他肯定理解自己的选择。 为了酒肉,大胆还想努力一把:“王老师,我姨家妹妹也很好,城里人,吃商品粮,念过书,年轻,正经,贫下中农出身,根正苗红,思想过硬,不是,总之你觉得她哪里不好啊?” 王忆说道:“她哪里都好,我也想选她,可你知道的,秋渭水腿太长了!” 大胆继续努力:“腿长费布料、费裤子!” 王忆不争辩,就看着他反问:“那我让你选,你选谁?摸着良心选啊,谁昧着良心天打雷劈!” 大胆看看他。 转头而去。 章节目录 56钱怎么少了 中午队里挺热闹。 好些人赶紧吃完饭来祖祠前的石磨盘排队推磨,大迷糊也在这里,他拎着一袋子麦子来磨面。 这是王忆的安排。 他买的面粉都是机磨粉,高温高转速下出来的成品面粉,精细但有添加剂。 所以他准备自己磨一点面粉吃,没有添加剂而且是低温磨出来的面粉,网上都说这样的面粉对营养破坏小。 简单来说,机磨面粉是PS粉,石磨面粉是素人粉。 王忆22年接触多了PS,来到82年他想整点素人的。 要提高对生活的追求!要有进取心!要愿意去尝试新东西! 祖祠前工具不少,能磨面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石磨一个是石碾子,都能磨面,但相对村里人家就太少了,特别是石碾子磨出来的面比不上石磨精细,大家愿意用石磨,这样排队时间很长。 石磨磨面很费劲,要握着磨棍围着石磨一圈一圈地转。 这会有一户叫王祥工的人家里在磨玉米面,王东阳家里在排队,按照规矩后来的要帮先来的推磨以加快速度。 王东阳撸起袖子在推磨棍,推着石磨发出吭哧吭哧的低沉噪音。 王祥工的媳妇将玉米从石磨眼里投粮,随着石磨转动,慢慢的便有玉米粉从一圈圈的沟槽里漏下来。 不多会王东阳就冒汗了,看见王忆到来他招呼道:“王老师,过来搭把手呀!” “王老师是知识分子,脑力劳动者,能给你去推磨?”刘红梅嚼着黄豆笑,“你快干你的吧,你看看你那满头大汗的架势,是不是肾亏?” 这话不能忍。 王东阳还没有媳妇儿呢,他咬着牙开始提速。 刘红梅抓了一把黄豆递给王忆:“王老师,刚烤的,你尝尝。” 王忆尝了尝,嘎嘣脆,很香。 有小崽看见他吃黄豆就跑来了,抬起头‘呲溜’一下子吸了口鼻涕问:“王老师,好吃吗?” 王忆递给他。 他一伸手,手上都是泥! 一群小崽在旁边玩泥巴呢。 他们平日里没玩具,和泥是最常见的玩法,里面有个小孩手很巧,竟然捏了个石磨。 王忆过去看,一片空地上有两片泥巴捏的圜轮,上面用草秆平均刻了沟槽,撒了干土,就像两片石头圜轮。 圜轮中间打了眼,用小木头当磨棍,竟然很像模像样。 王东峰逗他:“猪蹄你放窗台上晒干,晒干了给你娘磨面粉。” 叫猪蹄的小孩歪头看看他,说道:“叔你是不是傻?这又不是石头的,是泥巴的,怎么磨面粉?” 周围的人哄笑。 王忆蹲下问小孩:“猪蹄,你怎么不去上学?” 猪蹄低头道:“我老子说没用,不如给我娘去搭把手,让她轻快点。” 王忆说道:“你没力气,即使去给她搭把手又能轻快多少?可你要是念书有了文化有了知识,以后当干部、当技术员,一个月开支一百块,你娘下半辈子都轻快了,再也不用干活。” 猪蹄没说话。 有人笑着说:“他家祖坟冒青烟也冒不出个干部来,猪蹄爹脑瓜子还没个地瓜好使,他们一家子都笨的跟猪腚一样。” 猪蹄听后大怒,抓起一块泥巴扔向他,然后撒腿就跑。 这人生气瞪眼要追他:“嘿,小兔崽子!” 王忆拦住他:“你刚才那话说的太过分了,不怪人家孩子拿泥巴扔你。” 这汉子长的又瘦又矮,面对他不敢耍浑只能嘿嘿笑道:“王老师你见笑,我们没文化的人就是这样说话。” “漏勺你这张嘴得好好管管,以后迟早嘴上吃亏。”王东阳过来批评他。 趁机歇一歇。 结果王祥工喊:“阳子你往哪里跑?过来上工了!” 王东阳泪水都要流下来:“二伯,不是磨的差不多了吗?” 王祥工说:“家里过年生了点地瓜干,晒的干干的了,磨点地瓜面。” 地瓜干太硬太大,磨眼塞不进去得先砸碎才行。 磨盘转动,地瓜面往外冒,这个磨的细,冒出来往四面飞溅,跟粉尘一样。 王东阳赶紧抓起簸箕遮挡并往后拍打。 他找了个轻快活。 王忆在岛上已经开始受到尊崇。 王祥工这边结束其他人便说:“让王老师先上,王老师下午给娃上课赶时间呢。” 正在津津有味看热闹的王忆懵了。 我只是来吃瓜,你们怎么让我上? 大迷糊这边不客气,拎着袋子上去往石磨眼里倒麦子。 麦子磨面之前得润一下,大迷糊这方面还挺懂,处理的妥妥当当。 王忆硬着头皮去推磨棍。 ‘吱嘎吱嘎……’ 还好,推动了,没丢人! 而且推动起来后有了惯性,他觉得也不是很沉重,他的身体告诉他,能行! 但随后他的大脑告诉他,你不行! 这不光是沉重的问题,围着个磨盘绕圈还头晕。 还好大迷糊装满麦子后空出手来接管了磨棍:“王老师你扫,我来推!” 他迈开大步推着石磨跟风车一样的转。 身大力不亏。 王东峰上来给他帮忙,王忆把炊帚给他,自己先回了学校。 这会校舍空无一人,他便抓住时间回了22年一趟。 他去了出租房,先给发电机专卖店老板娘打了个电话说周末过去拿UPS,然后打开之前发的帖子看了起来。 留言不少,多数在围绕28插科打诨,但也有行家在指点江山。 贴吧老哥终究热情。 也有不少人给他发来了私信,王忆便往外挨个拨打咨询交易信息。 他拿本子把报价都记了下来。 主要是给81年邮票年册进行报价,这东西不贵,价格在两万左右浮动,而且要求里面邮票齐全、保存完整。 那一套刘文彩景德瓷只有两个报价,一方报价是22万、一方报价是10万。 十万那一家被他直接给啪死了。 另外还有他一些钞票报价,这个报价更低了,合计起来才给两千块。 王忆一听很不满意。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第三套人民币流通了38年,现在留下了很多钱,你手里的都是普通版的,压根不值钱,我给你这价钱是因为你那里的大团结有连号,连号了十几张,你要是那三十八张大团结都是连号,那价钱还能高点。” 这话把王忆给听愣了。 他说的大团结自然都是十元的钱,可他为什么说自己是三十八张大团结?自己手里足足有四十四张才对—— 王祥雄总共给他455元8角6分,这点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还记得四十四张大团结里头有四十张是王祥雄跟学徒家里借的,他这学徒家里人在信用社上班,当时给他的是刚取的新钱,都是连号! 所有钞票他都拍照上传网上了,不过为了省时省力,他没一张张拍,是一起摊开成扇形拍的,还特意把号码角给拍了出来。 于是他挂了电话回到听涛居,从盒子里拿出了这些钞票。 大团结确实只有38张! 零钱也不对,15元8角6分变成了12元8角6分! 王忆又掏出手机比对照片。 照片上的钱与他手里现在拿到的钱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上次他从82年去22年,手里的钱少了! 难道自己不小心丢了几张? 王忆茫然的收起钱陷入沉思之中。 外面响起脚步声,他出去看,见是王向红溜达着过来了: “王老师,忙着?” 王忆收起心思笑道:“不忙,支书有什么事吗?” 王向红放下个牛皮袋子说道:“我昨天不是去乡里和县里走了一趟吗?给咱学校争取了点东西。” “款项方面上头挤不出来,说现在忙着搞建设,哪里都用钱,这让咱自己想想办法。” “不过后面可以安排你学习进修,去县里先进学校跟高级教师学习。” “物资方面给咱发了十张玻璃票、给了一把玻璃刀,给了十袋子的生石灰让咱把学校外墙抹一抹。” “另外粉笔、三角尺啥的教学工具零零散散给了一些……” 他正在屋子里说着,外面响起王东峰的欢呼声:“王老师王老师,我们又来上工了,今晚咱吃啥?再来一锅酸菜炖大肉丸子吧,这个东西真好吃啊!” 王向红起初皱眉疑惑,随即面色严峻。 偏偏还有个叫王勇的民兵也很跳脱,说道:“还有没有爬鸡了?那个鸡是怎么爬的?真好吃啊!” 王向红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 阴沉的能滴出水! 章节目录 57完了,芭比Q了 民兵们高高兴兴的进了门,看到王向红后都愣住了。 跟王状元、王新米那些熊孩子看见了王忆一样。 他们赶紧规规矩矩的站好。 王向红却没有质问也没有批评他们,就是说:“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蹦蹦跳跳的?都稳重点,给学生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一行人赶紧答应:“明白!” 王向红挥挥手:“行了,你们继续去上工,我跟王老师还有点事说。” 民兵们跟解放了一样,赶紧往外跑。 王向红又对王忆说道:“刚才文书把你昨天的问题跟我说了,你的两头猪肯定要养,但得等一下。” “春天猪崽抢手、紧俏,我这趟还去老徐和老葛那里看了,供销总社和收购站都没猪崽了。” 王忆说道:“这个我不着急。” 王向红重新叼上烟袋锅,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你同学那里的事紧着点,手摇发电机不是?” “是。”王忆说道。 看着老支书的背影,他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竟然没深究自己大吃大喝的问题? 他又看到桌子上的牛皮纸袋子赶紧叫道:“支书,你的东西还在这里。” 王向红头也没回的说道:“你不是要猴票吗?我找乡里邮电所的老朱要了一些。” 王忆打开。 整整一版的猴票! 他一下子激动了。 这也太给力了。 这是一版的猴票?这是一百多万的现款! 王忆高兴的追上去问道:“支书,你竟然能搞到一整版的猴票呀?那还能搞到更多吗?就是这样一版一版的。” 这可是发家致富抄近路!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道:“不好搞,老朱说80年时候都卖掉了,这是他当时自己留下准备当收藏品的,本来外人想看他都不给看,还是看在我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才给了我。” “不过你要零散的话还能找到,整版的不好找!” 这结果在情理之中。 整版的猴票在2010年后价格就飙升到了百万级别,之所以会这么贵就是因为存世量极少! 有这么一版王忆也满足了,吹着口哨回去仔细收集起来。 下午他继续带学生们去海边上劳动课。 结果发现大叶海苔不好找了,都让队里人大清早的搜刮了一遍,他们给自家娃带着送学校然后换糖吃…… 这事队里人特别上心,积极性很高,远比对集体的事更上心。 毕竟大叶海苔可以给自家娃换糖吃。 王忆从这点就看出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优越性。 捡不到大叶海苔,学生们去掀石头抓螃蟹抓虾找蛤蜊。 修房子要用水桶,队里好几户人家把闲置水桶借给了学校,现在水桶里不是养虾就是养螃蟹蛤蜊,里面海货是真不少! 王忆领着老黄沿着海岸线溜达。 前两日春雨朦胧,今天晴空万里。 早晚气温还低,但只要迎来日出、等到下午,那天气就很舒服了。 清明毕竟过去了,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现在的天涯岛和海上风景很美,草木疯长、红花绿叶,北飞的鸟儿成群结队的回来,渐渐有了夏日的气象。 吹面不寒杨柳风。 春风相对温和,海浪缓缓的翻涌,不管是深海里的鱼还是岸边的螃蟹蛤蜊,都开始出来冒头。 整个岛屿被缓和的海浪包裹着,像母亲怀里柔嫩的婴孩。 一个下午,王忆就这么在悠然自得中度过了。 不要太舒服! 环境优美、气氛和谐、节奏缓慢,他从小到大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放松。 傍晚民兵队收工了,他们一边收拾一边拿眼往听涛居瞟,都在期盼的等待着晚上的美食。 不怪他们馋,肚子里实在缺油水! 一条条汉子平日里不是摇橹就是拉网,天天在大风大浪里穿梭,风里来水里去,身体真的需要油水的滋润。 王忆看着王向红离开,今晚吃冷盘,这个味道轻,免得让人发现他们又在大吃大喝! 真空包装的猪头肉、猪蹄子,一大根粗火腿,不讲究菜式多,要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热菜他准备了梅菜扣肉,一包480克装的他准备了五包,先用锅子蒸大米,熟透后一口气倒进去。 滚烫的热气冲击扣肉,凝固的板油顿时融化了,油汤迅速融入米饭里,让偶尔冒出来的汤汽带着梅菜的香辣。 忙活一下午的汉子们纷纷的吞口水。 他们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只有大胆情况好点,他中午头家里来亲戚,吃了一顿好饭。 但他这会有点后悔。 中午吃多了。 他一看手下民兵那个饿死鬼的架势就知道,这帮人午饭肯定没吃几口,都留着肚子晚上造一顿呢! 王忆这次没有往外拿酒,大桶酒太显眼,曾经带来一桶算正常,带好几桶就不正常了。 所以今天他掀开锅盖让民兵们分着吃梅菜扣肉配米饭。 民兵们没奢求顿顿有大酒,梅菜扣肉和米饭的搭配对于饥饿的胃口而言诱惑力也很大。 满满一大碗白米饭上再盖上一层梅菜,梅菜之间是肥嘟嘟、散发着油光的大肉片子,汉子们不用去坐下,一个个抱着碗在门口蹲下便往嘴里拼命的扒拉。 王忆不那么饿,他出去想从水桶里捞点虾在补充一个红烧大虾,然后一出门看到王向红板着脸站在前面。 此时天色黯淡,夕阳入海,百鸟归巢。 这么阴森森的环境下看见一张阴沉沉的脸,王忆当场就绷不住了。 太阴间了! 完了,芭比Q了…… 而门口一溜的人还在闷着头胡吃海塞,特别专心致志,竟然没一个人发现王向红到来的事! 老黄倒是发现了,可它跟王向红太熟了,就一直在摇尾巴没有去吠叫告警。 王忆瞪了它一眼。 恨铁不成钢。 老黄疑惑的歪歪头。 王东阳头一个吃完碗里的饭,他还留了肉没舍得吃,叫道:“王老师,再给我来来来……” 他震惊的看向前方的王向红,嘴里‘来’不出来了。 其他人抬头想笑话他,然后纷纷色变站起。 最后就剩下一个大迷糊还在闷着头吃,王东峰赶紧踹了他一脚,大迷糊把脸从钵子中抬起:“干啥?我又没吃你的!” 王东峰低声道:“支书来了。” 大迷糊赶紧迎上去:“支书,你的碗呢?给我我给你来一碗饭,你没带碗吗?” 正要发火的王向红愣是被他这一句话给堵住了。 他走进屋子里背着手转了转:“火腿,猪头肉,酱猪脚……行啊,皇帝吃的都没你们丰盛。” 大迷糊骄傲的说道:“那肯定了,王老师比皇帝还能!” 王忆拉了他一把。 你可行了吧,火上浇油啊。 他解释道:“支书,这不是我要大吃大喝,大家伙来给学校忙活,爬上爬下、风吹日晒,我好歹得招待他们吃一顿饱饭。” “这是饱饭?”王向红瞪了他一眼,“这也不是第一顿了吧?我晌午头听见东峰那句话就知道你们这两天无法无天!” 民兵们一起愤怒的看向王东峰。 王东峰只能做缩头乌龟。 王向红背上手,脚步沉重的离开。 王忆叹了口气。 他说道:“老支书不愧是打过鬼子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啊,中午他就看出苗头了,然后不动声色麻痹咱们戒心,最终晚上打了回马枪来了个人赃并获!” 大胆愣愣的问道:“就抓咱一个大吃大喝,这还用上兵法了?” 王忆说道:“那你以为呢?他这是用了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以逸待劳、暗度陈仓、关门捉贼、釜底抽薪……对,三十六计!” “还用了走为上计。”王东峰补充。 大迷糊回过身来问:“支书你怎么走了啊?我给你舀一碗饭,我钵子里有肉,分给你!” 王向红骂了一句,走的更是怒气冲冲。 大迷糊回来严肃的批评众人:“你看你们,刚才把肉都要走了,没给支书留下,支书不愿意了!” 王东峰无语:“你以为支书是生咱们不给他留肉的气吗?” “要不然呢?”大迷糊理所当然的说,“要你去吃饭看见肉都让人抢光了,你生气不?” 王东峰想了想,然后恼羞成怒:“跟你个迷糊蛋没什么好说的!” “王老师,咱怎么办?” 王忆说道:“还能怎么办?吃起来呀,反正已经让支书发现咱大吃大喝的事了,咱要是不继续吃喝那岂不是白犯错了?让他白生气了?” 大胆说道:“我觉得吧,支书未必生气,你看他不是没批评咱们吗?他应该也知道,咱给集体修房子多累呀,吃两口咋了,再说咱也没吃集体饭呀。”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其他人顿时缓过劲来: “吃吃。” “有酒就好了,猪头肉下酒,神仙都没有!” “给老黄一块猪蹄骨头,看把它馋的!” 老黄听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赶紧咧嘴摇摇尾巴。 过了一会王东喜来了。 王东峰急忙招呼:“喜哥,快快快,过来坐,我们刚吃上呢。” 王东喜摇摇头道:“我不吃,我过来通知一声,支书说明天下午早点下工,然后开批判会,批评大吃大喝的作风问题!” 王忆心里就俩字。 我靠! 王东喜说完要走,结果仔细一看很吃惊:“哟呵?酱猪蹄啊?” “还有火腿、猪头肉呢!大块的猪头肉,肥着呢,老香了!”大迷糊高兴的说道。 其他人一脸无语:你还高兴呢,明天要开批判会了! 王东喜扭头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了:“明天批判会的时候我顺便来个自我批评,反正批评了又不掉肉,今晚这炖肉不能不吃,不吃可是少长肉!” 章节目录 58全体社员大会 下午五点钟。 下工钟响了起来。 天涯岛的社员们停工回家。 五点半,收拾妥当的大人三三两两的来到学校操场上,按照一二三四小组排列好,乌压压的一群人。 王忆被叫进了大队委。 王东喜蹲在地上,王向红正在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 看见王忆进门,王东喜赶紧站起来:“王老师来了……” “他来了关你什么事?他来了就不用批评你了?”王向红怒视他。 王东喜低头耷拉角的又蹲下了。 王向红把一张报纸递给王忆,说道:“把我划出来的部分好好看看,待会你上台给咱社员都念念。” 王忆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一份权威报纸,《江南日报》。 几分钟后王祥雄进来,说道:“民兵队的回来了,正在收拾今天渔获,让文书过去给他们统计入库?” 王向红一挥手:“先不统计,也不着急收拾,让儿童团去看着,然后咱们正式开会。” 民兵队穿着雨靴被领到操场,一字排开,垂头丧气。 王向红领着王忆和王东喜出去。 校园摆放了老办公桌和椅子,桌子上放了茶杯和笔记本,还放了个铁桶喇叭,临时组建了个会场。 王忆头皮发麻。 这个场景他不打怵,他怕的是王东喜昨天说的‘批斗’俩字。 从历史书上他看到过这种事,要把人绑起来的! 不过现实并没有这么残酷,没人被绑起来,就是王向红让他和王东喜站在了办公桌两旁。 王向红严肃的扫视会场。 几百众瞩目。 他沉着的说道:“咱们有些日子没有一起开个社员大会了,最近春忙,我知道同志们都很累,所以本不想打扰大家。”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有些同志思想上长毛,有些同志开始纵容歪风邪气,这必须得及时开个批判会,因为咱们要治病救人,惩前毖后!” 他说完将喇叭筒递给王忆,说道:“王忆同志,你上来给所有同志念念我给你的报纸上的新闻报告。” 王忆一手喇叭筒一手持报纸:“咳咳,《征收筵席税好——从经济上约束铺张浪费这一不良社会风气》。” “为改变大讲排场的不良风气,我省从2月份开始征收筵席税……” “目前在社会上出现一种很不好的风气,婚丧喜庆大讲排场、大摆筵席,十桌二十桌是常事,三十、五十桌也不少见,它给人民群众增加了不应有的负担,也给社会造成了不小的浪费。” “广大群众对此非常反感,希望党和政府采取有效措施来改变这种不良风气……” “我省征收筵席税,对大办宴席采取经济措施予以限制,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心愿,这样做有助于改变社会上大吃大喝的不良风气,减轻人民群众因攀比而制造的负担,对端正国风民风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希望人民群众能够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办事,杜绝铺张浪费现象,以实际行动争取社会风气进一步好转!” “结束!” 王忆读完坦然的看向底下的人群。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王向红问道:“王忆同志,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是不是过去几年的?” 王忆说道:“不是,是今年4月5号刚印刷的报纸、刚发布的新闻。” 王向红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正是今年清明当天的报纸和新闻,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前国家还处于较为困难的时期,需要广大人民群众继续秉持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精神来为国家发展做贡献!对不对?” “对!”底下的社员们回应的异口同声。 王向红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指着民兵队一帮子人点了点:“结果现在有些同志看到咱们国家进步了、发展了,生活水平好转了,然后自己懒散了,认为咱们可以贪图享乐了,这对吗?” “不对!”大家继续异口同声。 王向红更是满意,精神越发矍铄:“最近队里的情况大家都明白,到了晚上有人大吃大喝,那香味满岛子飘荡呀,馋的这家娃娃哇哇叫、那家的媳妇流口水。” “现在大家上工的时候没心思干活了,都在互相讨论怎么能吃的好、吃的香,严重影响了劳动的积极性!” 围绕这话题他慷慨激昂的谈了起来,并没有把枪口对准王忆和王东喜,而是猛批民兵队全员。 唯一跟王忆相关的就是他在话里话外透露了一下,王忆这边大吃大喝问题严重,原因是民兵队这帮人馋不住来找王忆占便宜。 他洋洋洒洒批评了好一通,天色愈来愈晚,夕阳西斜,海面起波澜。 开始降温了。 这样社员们不耐烦了,他们可饿着肚子呢。 而王向红批评了大吃大喝问题又把话题转移到艰苦奋斗上: “最近思想上落后的可不止是这些同志,还有许多同志看到外面的人开上了柴油船,然后就眼馋了,觉得自己摇橹累了!” “在这里我必须得给大家伙再讲一遍海上书记的事——这件事就发生在咱们身边,说的是供销总社党组书记徐进步同志。” “徐进步同志大家都熟悉,他是我的老战友,年年都会来咱天涯岛做客,他比我晚两年转业,是个专业的干部,以前在部队上是军官!” “来到地方上后他当了官,却当官不像官,始终保持为人民服务本色,自觉与渔工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作。” “连以前地委第一书记都夸奖他,说他‘汗水流的比渔工多、鱼腥粘的比渔工多,重活干的比渔工多’,是个三多干部!” 他越说越来劲,社员们则越来越不耐。 海风也冷了,肚子还饿了。 前面看着他批评民兵队大家伙还可以看热闹、看新鲜,这会听他批评全员大众自然就不乐意了—— 批评别人我欢呼雀跃,批评本人我彼其娘之。 而且王向红还拿徐进步的往事来举例,这件事他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大家伙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然越发不耐烦。 王向红也不傻。 这会虽然天色黯淡了可没有夜幕降临,他听得见叹气声、看得见撇嘴皱眉的表情,于是他生气了。 “……徐书记上了办公楼却从没有高高在上,更不去吃喝享乐,他没有一天忘记了渔工和渔民,只要进了渔工单位、到了外岛队集体,就会跟大家伙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铺!” 他一边说一边阴沉着脸扫视全场。 最终当有人打哈欠的时候他忍不住爆发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态度?这才几点钟?还不到六点呢就不耐烦了?想要结束了?” “你们不爱听我的话了是不是?行!那我不说了,你们就给我干坐到七点钟!” “文书看表,不到点谁也别想给我抬腚!” 王忆一看这样可不行。 王向红今天算是饶他一命,除了敲打他几句并没有批评他更没有冲他动手,让他占了便宜。 而他能占便宜的原因之一是王向红没有很生气,如果他生气了肯定要找口子发泄,那样自己的舒坦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犹豫了一下,他去安抚王向红:“支书您先别生气……” “你也不耐烦了?想结束大会了?”王向红毫不客气的问他。 王忆赶紧表态:“没有,我第一次参加咱队集体的大会非常兴奋,怎么会不耐烦?” “我看咱们社员同志们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大家伙认识到了自己错误,支书您的话真是让人振聋发聩、高屋建瓴,确实起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 王向红冷笑:“你当我老糊涂了?你看看他们这幅样子,一个个恨不得赶紧长翅膀飞回家里,这是认识到自己错误了?” 王忆说道:“那绝对没有,是支书您的批评让大家心里惭愧了、坐不住了。” 王向红又是冷笑一声,他可不好糊弄。 他说道:“那我不批评大家了,大家伙坐到散会吧,我陪你们一起坐着,省得有人说我是大家长作风!” 然后他真坐到了地上去。 王东喜向王忆发出求救的一瞥:“你是文化人,这事怎么办?” 王忆苦笑一声,低声问道:“支书有啥爱好吗?或者说咱要是提点什么能让他高兴起来?” 王东喜想了想也低声说道:“他爱听评书,《岳飞传》、《杨家将》、《烈火金刚》——可这没用,晚上收音机里也没说评书的呀。” 听了他的话,王忆一拍手。 收音机里没人说,那可以由我来说! 讲故事读而已,搜一贼! 他就当刚才读报了,直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说道:“支书、各位社员同志,大家伙干坐着没意思,干脆我给大家伙讲一段评书吧。” “平日里大家伙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我讲个评书、说个故事,也算是响应中央号召、丰富百姓精神生活!” 全场都愣住了。 王向红浓眉一皱想发火,可话到嘴边说道:“你还会说评书?你有这本事?那你说一段听听。” 王忆说自己先去一趟厕所。 进厕所他拿出手机找到听书软件看了看以前缓存的内容,然后他耳朵戴上蓝牙耳机。 正好这两天天冷,他带上帽子捂住了耳朵,这样软件播放他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一字不差的进行复述是不可能的,但软件里的人语速缓慢,他复述起来能跟得上内容。 差不多后,他回去坐下拿起喇叭筒开始抑扬顿挫的说了起来: “各位社员同志,那今天我小王献丑了,给大家伙来一段评书,说的不好,那大家伙多多批评、多多包涵,说的好了,大家来点掌声鼓励鼓励。” “好,各位看官且坐好,咱们这就开始了!” “咳咳!” “盗墓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盗墓是一门技术,一门进行破坏的技术……” 章节目录 59一卷评书平人心 《鬼吹灯》! 王忆决定用《鬼吹灯》来救场。 第一这实在精彩;第二这的故事背景对当下年代的人来说很有代入感;第三他对这本足够了解,还有一个第四点: 鬼故事在农村太受欢迎了! 唯一要担心的是,对于82年的社会环境来说《鬼吹灯》的主题有点违规——封建迷信、盗挖人墓,恐怕现在的人接受不了。还好他现在要念的是第一部,这一部里老胡和胖子不是当兵下乡就是跟随考古队行动,不牵扯盗墓话题问题不大。 而且这事是他瞎担心。 听到前面关于盗墓介绍的时候大家伙压根没反应——社员们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们只想找点乐子。王向红觉悟倒是高,可他爱听评书! 《鬼吹灯》不愧是号称网文第一干货,水分都被榨干了,开篇就是白纸人媳妇复活! 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跟碰上黑洞一样,瞬间就被吸进去了。 正如他琢磨的那样,农村人太喜欢鬼故事了,这恐怕是汉子们第二喜欢的题材。 随着白纸人抹着腮红口红复活,本来间隔坐着的人开始往一起凑…… 王祥雄推了身边人一把:“漏勺,你干啥呢?你一个大老爷们往我身边挤什么挤?” “别说话、别说话,让王老师继续说书。” “大雄你赶紧坐下。” “王老师别管他,你继续,这纸人婆子起来了,然后呢?然后到了晚上怎么样了?” “对,说晚上,纸人婆子真是变成大活人了?这得晚上验验货啊!” 王向红愤怒起身:“还听不听评书了?都闭嘴!谁再闭嘴就——不是,谁不闭嘴谁滚蛋回家吧!王老师,你你赶紧继续!” 要是刚才听到这话,好些人巴不得赶紧滚蛋。 可《鬼吹灯》大招施展,所有人的心神被勾住了,他们也滚蛋,却是往前滚,一个个往前凑。 王忆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继续将故事往下开展: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到了晚上,白纸人给爷俩做了一桌饭菜,什么酱肘子、烧鸡、大米饭,舅舅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这菜太丰盛了,过年啊。但是胡国华不行,他没有心思吃喝。”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女人,就觉得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这娘们的脸很白,一点血色没有,脸上有点红润那也是用胭脂抹上的……” 剧情进一步展开,大家伙的注意力进一步被吸引。 仅从趣味性和故事性上来说,《鬼吹灯》可比现在流行的英雄主义评书强大太多,而且它还占了个新奇性。 对于文化生活与精神享受双匮乏的渔家老百姓来说,这段故事可太好了! 王忆的普通话说的也好。 他还不时变幻语调,时而捏嗓子、时而声音粗犷、时而变换节奏,虽然比不上单田芳、袁阔成们评书大师,却足够去应付社员。 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随着他的节奏变换而变换,其中王向红听的最仔细,甚至没去注意烟袋锅里的火星什么事熄灭了。 随着故事不急不缓的展开,到了《九层妖楼》一章的时候趴在地上的老黄突然爬起来。 它起身抬头往山下看。 旁边的人被惊动,赶紧搂住临近人的胳膊:“这狗怎么了?” “是不是看、看见东西了?” “对对对,狗眼看阴阳啊!” “少胡咧咧,都是封建迷信!”一边说着王东峰一边搂住大胆的肩膀。 有耳朵灵的站起来侧耳倾听,然后紧张的说道:“不对不对,有哭声!真的你们听,有哭声!” “是不是、是听错了?是潮声吧,涨潮了——别吓我啊!那个啥九层妖楼里有鬼跑出来了?不能吧!” “都别说话,真的是哭声。”前排的王向红吃惊的说道,“像是小孩子在哭!” 秀芳也说:“对,我听见了,是个小孩的哭,哪里小孩在哭,还是好几个小孩哭!” 海风一吹,声音越发清晰:“呜呜、呜呜……” “娘,我饿了!娘吃饭吧,我饿了,呜呜!” 随着这句哭诉随风而来,有人猛的反应过来:“这不是菜头吗?菜头娘,你儿子的声音啊!” 这时候小人已经出现在山顶的路口上。 好几个小人一边哭着一边蹒跚走来。 是饿哭了的娃娃们来找爹娘回家吃饭! “草,老子他吗白挨吓了,老子还以为是鬼娃子出现了!”王东峰骂了一句。 大胆一脚将他踹开:“你真是个狗胆子!不对,狗胆子比你大多了!” 王忆将耳机摘下站起来说道:“行了,天色不早了,文书,几点了?” 他琢磨着算这帮子人命好,自己为了照顾老人读的慢,否则这会讲到《关东军地下要塞》一章直接给你们讲那俩小鬼孩,配合上刚才的孩子哭能吓尿不少人! 王东喜看了看祖传的手表说道:“那个还早着,六点半,才六点半,王老师你继续说,说到七点,咱七点解散嘛!” “这才六点半?”王东峰抬头看看天色,“不能吧,得七点半吧?” 旁边的王东阳抬手肘撞了他一下子:“就你他吗有眼睛啊?文书说是六点半那就是六点半!” 王向红也看天色,说道:“是七点半了,行了,今天会议开到这里,我做个总结陈词,然后就准备散会!” “别啊。”下面的人纷纷开口,“支书,再让王老师讲一会!” “就是,别散会呀,这才刚讲没一会,那九层妖楼里到底有啥?” “那个鳄鱼一样的大蜥蜴啥样?不是,鳄鱼啥样啊?咱捕捞半辈子鱼也没捕捞到过鳄鱼呀,寿星爷您年岁长,您见过鳄鱼吗?” 寿星爷还在回味前面的故事呢。 他喃喃道:“反动派真不是玩意儿,竟然剥老百姓的皮,就该抓了剥掉他们的皮!” 王向红上去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今天是开批判大会不是听评书大会——不过王老师的评书说的真好,后面下了工,让王老师每天给咱说一段怎么样?” 王祥雄站起来说道:“支书的提议很好,后面下了工每天听一段,老话说百日种粮不能一日吃,要细水长流嘛。” 队里两个大人物都发表意见了,其他人虽然不甘心却没话说,只能恋恋不舍的起身离开。 王向红见此急眼了:“我还没有做总结发言呢,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对对对。”众人又赶紧坐下。 心神都在评书上,忘记还有这茬事了。 王向红咳嗽一声准备将本次批判大会的主题升华一下,可他的心神也在评书上。 嘴巴几次张了张,他最后说道:“那个大烟这东西碰不得啊,同志们,通过刚才王老师的评书我们可以发现,一人抽大烟、全家都遭殃,连老鼠都被带上瘾头了!” “算了,散会!” 他拎着烟袋锅背手混进人群,随即跟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有战友是海南岛的,他给我们说过鳄鱼,这东西厉害……” “可九层妖楼不是在康巴吗?海南岛我知道,在大南边,康巴不是在大西边?” “你真是猪脑子,九层妖楼里头那不是鳄鱼,是像鳄鱼!” “你们说咱这里有没有大墓?” “有啊,咱王家祖宗的墓……” 讨论声渐渐远去。 王忆回去做饭吃。 今天没有好饭吃了,还好刚磨了面粉,可以做点手擀面。 他正在琢磨着,老黄忽然扭头看向窗口。 王忆跟着扭头。 一张老脸出现在窗口外。 红光闪烁,忽明忽暗! 王向红。 王忆背上冒出冷汗:为了防止他大吃大喝这还真用上兵法了?支书这是打了个回马枪啊。 王向红走进来,问道:“王老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有批你吗?” 王忆说道:“支书这是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光是这样,”王向红摇摇头,“主要的原因是你是咱队里的老师,学生娃和学生爹娘都在看着你,我要是批评你,那你威严何在?你以后怎么教学呢?” 王忆恍然。 老支书还是爱护他和这个集体的。 王向红语重心长的说道:“正是因为你是教师,队里人都在看着你,所以你要时时刻刻起带头作用,要做一个好榜样,不能搞特殊化,不能让人抓着你的短!” “你肩膀上担子很重,责任重大啊!” “我给你透个底,”王向红脸色严肃起来,“我估摸着咱王家的后生,以后就你有挑大梁的本事,别的我不多说了,你严格要求自己吧。” 王忆乖巧:“我明白了,以后我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 王向红满意的点头:“好,你有数就行,我先回去。” 他转过身又转回来:“九层妖楼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些蓝色瓢虫咋回事?瓢虫能有啥好怕的?” 王忆愣了愣,说道:“我跟你说了答案,那就没意思了。” 王向红摆摆手说:“不用说不用说,我就是问问。” 他背着手溜达着走了。 大迷糊和面做了手擀面,下锅煮开配烧椒酱。 两个人吃的稀里呼噜。 大迷糊特别满足,一个劲嘿嘿笑:“王老师,好吃,跟着你啥都好吃!没吃过这么香喷的酱!” 王忆心里一动。 后面可以用面条和各种肉酱来招呼民兵队! 总不能修房吃个面条都算是大吃大喝吧? 章节目录 60电气时代的时空屋 他的安排没问题。 民兵队吃面条拌酱吃的一样气势汹汹、龙精虎猛! 特别是王忆用的是牛肉酱。 这玩意儿油多肉多,跟清水面极其搭配。 更特别的是王忆会给每个人碗里藏一个荷包蛋。 王向红突袭了几次,看到他们吃面条果然没说什么。 周五结束,周末到来。 王忆放学后便坐大胆的船去往县城,张有信帮他找了一艘货船,让他蹭了个座位回市里。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 本来傍晚翁洲市和海福县之间的客船都已经停了,寻常人想往来两地很麻烦,可张有信简单打了个招呼,王忆就被带到了市里。 他下船的时候,货船的船长还热情的招呼他:“王同志,你晚上有睡觉的地方吗?要不要去我们货运站的招待所凑活一夜?” 王忆掏出队里开的介绍信甩了甩:“谢谢你,船长大哥,我们支书给我开好了介绍信,我今晚不在咱翁洲待了,已经联系好车子直接去沪都。” 夜晚的郊区更没有人,王忆随便找了个房屋开锁回到时空屋。 连着几天吃面条他有些遭不住,冰箱盖子上放着几盒大列巴,他随手拿了一包撕扯着回到出租屋。 回屋后他陷入沉思。 自己既然马上回22年了,那干嘛还吃干面包? 去喝羊汤! 春寒之夜,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搭配着刚烤出炉的小麦饼是绝佳的搭配。 他将包里装着整版猴票的牛皮纸包拿出来准备放好。 可是牛皮纸包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整版猴票没了! 他顿时呆住了。 猴、猴票呢?我那么大一版的猴票呢?! 哪去了? 忘记带了?这不可能,猴票一直在牛皮纸包里,牛皮纸包带上了那猴票也带上了。 掉了或者被偷了?也不可能,他上船下船的时候都检查过了,所有东西都没丢失,猴票更没丢! 那猴票哪里去了? 焦急之中,他回出租屋又赶紧回时空屋。 回去之后牛皮纸包里又出现了那一整版的猴票! 回到82年猴票也在,只有进入22年的时候猴票才会消失。 凭空消失! 就像是物理学上的湮灭与量子态。 量子态、量子观测、量子纠缠、薛定谔的猫……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顿时出现在他脑海里:这一版的猴票在22年是存在的,不过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在别人手里! 他想起王向红的话,这版邮票本来要被人珍藏起来的,只是碍于面子送给了他。 那么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82年与22年的时空是平行时空,如果不是有自己这个乱入者,82年最终还是会原封不动的走到22年。 这样82年收藏这一版猴票的人在22年依然收藏着它,于是当自己再带来同一版猴票的时候,它无法进入本时空。 也就是说,他能从82年带到22年的东西都是在历史上被毁掉了的,之前他带的鱼胶可能被吃掉了、他带的六张猴票被毁掉了、他带的一套景德瓷也被王向红毁掉了。 还有他上次带出来的钱少了一部分,他一直没想明白这件事,现在明白了: 455元8角6分变成392元8角6分,其中差出来那部分钱在22年的时空依然存在,所以他带不过去。 但他当时没意识到这件事,所以那些钱他处理的很随意:随便洒在桌子上拍照,随便收起来带回。 这样之前差出的那部分钱币并没有被他带回到82年而是以量子态留在了22年,在22年的时候它们是无影无形无重量的,又不像这一次的猴票一样有牛皮袋包裹,应当是他收拾钱币的时候把它们给丢失了。 一切说通了! 王忆想明白了也郁闷了。 一整版的猴票啊! 上百万的现金啊! 可惜带不出去,空有宝山而无法变现……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样也好,他以后势必要从82年捣鼓古董,如果他带出一个22年依然存在的东西,到时候被有心人发现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他可就麻烦了! 这一整版猴票带不出来就带不出来吧,反正自己对金钱不是特别渴求,再说有82年这个时空在,他还愁赚钱吗? 这么想着他愉快起来,然后出门又继续去喝了让人愉快的羊汤。 吃饱喝足他开上自卸三轮去发电机专卖店。 结果路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之前给刘文彩景德瓷套装报价的一个人。 接通电话,对方急促的问道:“老弟,你这两天怎么回事,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 王忆说道:“抱歉啊老哥,我是个收旧货的,天天跑老山村和外岛,所以手机经常没有信号。” 对方叹气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报价低了你不肯接我——咳咳!” 一听这话王忆乐了。 对方显然不是个商场老手,一下子把自己的底牌漏出来了:他可以接受更高的报价。 不过对方显然不傻,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一番长吁短叹他无奈的说道:“算了,咱们开门见山吧,你那套瓷器如果是全套的,我可以给25万的价钱!” “这是底价,如果你还想抬高那我就不买了,就算了,咱谈也不必再谈!” 王忆含糊的说道:“这瓷器其实不是我私人的,是我一个长辈的,他最近想要出手,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去问问他,到时候你们俩来谈价。” 对方说道:“行。” 王忆挂了电话,心情更加舒畅。 虽然那一整版的猴票带不出来,可是刘文彩景德瓷却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他猛轰油门。 有路边林子里的小情侣发出惊呼:“有跑车?” 一路畅行赶到专卖店。 店里老板娘在用手机追剧,时不时抿嘴笑一下,笑的娇躯乱晃。 “看的什么这么晃、不是这么乐呵?”王忆推开门问道。 妩媚老板娘反手扣下手机,说道:“哟,老板上门了?你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不准备买我家的UPS了呢。” 王忆说道:“那怎么可能?我交两万定金了,哪能舍得丢了这笔钱?” UPS被摆放在一个展销位上。 它就是个黑箱子,相比三十万的价位它的个头不大,高度是一米八,长宽分别是80厘米和100厘米。 但是非常沉重! 恐怖的沉重! 足足有2吨重量,简直是将一台S系奔驰给塞进了一个黑箱子里,将‘浓缩的都是精华’这句话给演绎的酣畅淋漓。 不过相比它三十万的价位,这种UPS的性能也很强悍,除了拥有4小时54KW的供电能力、极速快充能力,本身还带有一套电动轮。 UPS正面有个显示屏,它可以用电自驱,屏幕上是个滑动球,通过滑动球可以控制轮子的转向。 王忆将自卸三轮倒在门口,放上一块铁板,这样操控UPS自己便开进了车厢。 UPS已经满电了。 将它带回时空屋通过铁板卸下来,王忆将它放入了另一个空着的内角,然后将准备好的电插板拉了出来。 电冰箱电冰柜微波炉电烤炉电压力锅等等。 电力一通,好几个‘滴滴’的声音响起,同时有绿色黄色的灯亮起,紧接着电冰箱和电冰柜的压缩机开始工作: “嗡嗡嗡嗡嗡嗡……” 王忆当场就热泪盈眶。 时空屋告别原始时代,一步进入电气时代! 他回到屋子里收拾了明天要带去冠宝斋的东西然后上床。 人民币收藏是个大热门,是他利用82年时空发财的好路子。 但这行水是真的深,同一版本不同额度的钞票、同一额度不同版本的钞票、统一版本同一额度新旧不同的钞票,之间价钱差距很大。 他这样的收藏素人压根把握不住! 于是他把刚卖粮食得到的钞票放下了,从网上买了两本人民币收藏大全集准备按图索骥。 一夜好眠。 第二天他精神抖擞直奔冠宝斋而去。 周末袁辉正好坐班,看到他露面便露出笑容:“贵客上门呀,这次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王忆很坦然的将自己的东西全摆了出来。 一套景德忆苦思甜瓷。 一本81年邮票年册、82年二季度票证册。 还有张有信当时给他的一把邮票,都是他认为具有收藏价值的稀缺邮票。 另外他把黄小花刚给他的第一套人民币也拿了出来。 袁辉立马站了起来:“小优,上茶!以后看到我这兄弟来了你就直接上茶!” “好嘞!”旗袍姑娘应声而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旗袍。 雪白旗袍。 王忆仔细看了看。 开叉还是到膝盖。 那不看了。 袁辉挨个观摩研究,王忆慢慢喝茶。 小优给他添了两壶茶后,袁辉抬起头来:“你这次带来的邮票有的怎么不太对?” 王忆心一跳,尽量表情平和:“怎么不太对?” 袁辉把年册单独推出来给他看:“这里面邮票不对,我看了,都是真货,可是……” 他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之色:“它们好像保存不好,这些邮票碰过什么?是不是被不小心撒上过氧化剂?”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浑身燥热。 自己费尽心思的造假,结果被人家看了一眼就发现问题了?! 邮票年册和票本内外被他喷过时光旅油,而年册内部的邮票收藏位上方有开口方便票的拿出送入,这样有些时光旅油喷雾顺着开口流进去沾在了票上。 他没注意这小细节,结果袁辉一眼发现了。 张晓猛说的对,别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人家的饭碗! 袁辉看向他。 他赶紧给自己找补:“袁老师是什么意思?这方面我是外行,我就是在一个学校翻新的时候,找他们后勤主任收了一些货。” 袁辉一拍桌子说道:“原来如此,我说呢!” 他打开年册给王忆看:“这些邮票本来保存很好,可惜沾染了氧化剂。看正面没什么,你看反面,这些票的背胶都完蛋了。” “本来我们这行当有用氧化剂作假的事,可是你这些又不像被作假了,因为一旦洗票作假那肯定得给邮票后面刷二胶,你这些票没这问题,显然不是被刻意作假。” “现在让你一说我大概明白了,应当是邮票年册和票本在学校保存不当碰到实验室的氧化剂了。” 王忆佩服的说道:“跟着袁老师又学了一手!” 他脸上的佩服之色是真的。 一佩服袁辉的专业。 二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时空倒爷的钱没那么好赚,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他平复心情问道:“那我收的货是真还是假?” 袁辉说道:“真货、都是真货,你运气很好,没让人给忽悠了。现在咱们谈谈价钱的事?你说我怎么给你报价?” 王忆说道:“随你意。” 袁辉说道:“那从低到高吧。” 他指向几张第一版人民币:“第一版人民币你了解多少?需要我给你讲解一下吗?” 王忆说道:“大概了解了,你给报价吧。” 章节目录 61这就叫专业 人民币收藏如今是收藏行业中的一个大品类。 第一版人民币因为流通时间短、遗留数量少并有特殊的时代意义,所以它的价格往往高。 大全版第一套人民币价值五百万以上,品相极其出色的有价有市但无货! 这些钱里有贵的有便宜的,贵的比如1万元牧马币,十多年前就在拍卖会上卖出300万高价。 但这么贵的少见,更多的还是相对便宜的,当然这个便宜是相对的,整体来说第一版人民币再便宜的也得一两千块人民币。 很显然,越是常见的越便宜。 黄小花交给王忆这些人民币就属于常见的,毕竟普通老百姓能拿到和保存下来的钱币多数是发行量大、存有量大的款式。 像他的长城版贰佰元券价值是2000块,好一点的是起重机版伍佰元券,这个品相卓越所以能卖到4000元,红色轮船壹佰元券则介于二者之间是3000元—— 寻常来说红色轮船版壹佰元券会比起重机版的伍佰元券更贵一些,但王忆手中这张钱有点脏,品相寻常,远比不上起重机版伍佰元券。 最贵的是红色工厂版壹佰元券,它的价格给到了15000元,如果品相好点能给20000元! 其他的一元券、五元券价值都很寻常,一千两千不一定。 最终合计起来这也卖了不少钱,总共是39000元,袁辉说因为是老朋友了,可以给他一个整头,四万块。 王忆对这个报价很满意。 他可是只付出了几十斤粗粮就换到了这四万块! 这是妥妥的奸商行为! 之前他在论坛上看到过报价,单一来说价格比袁辉报价有高有低,合计起来能高个几千块。 但考虑到论坛上有口嗨党,那袁辉给出四万块的价钱已经属于合情合理了。 王忆很高兴:“最便宜的是四万块,那其他的不得起飞啊?” 袁辉一愣,赶紧解释:“对不住,王老弟,这个第一版人民币不是你带来这些藏品中价值最小的。” 这样王忆愣住了:“不是你说的价值从小到大开始给报价吗?” 袁辉苦笑道:“确实是,但我对人民币收藏比较了解,看到这第一版人民币就忍不住的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学识,所以便问你对它们有多了解,想给你讲解一下。” 王忆翻白眼了。 这不坑爹吗? 袁辉尴尬的将一个票证本拿出来。 这是供销公司的采购员姚当兵买他牛仔服时候给他的交易物,另外还给他六十块钱。 票证本里有一套全月的票,粮票最多,还有布票酒票邮票肉票等等,最奇葩的是里面有一张生育票。 这张生育票可不是说能凭票买个孩子或者凭票生孩子,而是用来领计生用品的——不用花钱,但得有票。 他给王忆介绍,这个票证本才是最便宜的,价值是五千块: “这个不值钱,一是各种票遗留的多、二是现在没人玩了,你这个能卖五千块还是因为整套全面加上里面有这张生育票,这张生育票值钱。” 生育票只存在了两年时间,82年年底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计生用品可以通过单位或者集体免费领取。 原因是计划生育的政策越来越被重视了,国家和地区都鼓励老百姓使用计生用品。 五千块也不少。 王忆同样满意,这等于是白捡的呢。 再就是张有信给他的81年邮票年册和那些零散邮票,这些邮票合计起来是两万块。 王忆问道:“这里有个全年的邮票年册呢,里面都是保存特别好的邮票,就它不得两万?” “它两万?”袁辉笑了,“它两千还差不多,毕竟都碰过氧化剂了。我给你三千的报价,因为这个价格很透明,你得给我留下个几百块的利润——它在市场上卖三千五!” 他说着用镊子将三张‘8分’邮票夹出来放进真空袋里:“它们仨才值钱,它们仨可以卖九千块——幸亏它们没被沾上氧化剂,否则价值锐减啊。” “这三张邮票就是一套,叫《在延州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67年发行的,当时发行了八百万张,现在存世量不多了,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其他的都太普通了,有的我都不想收。” 这些王忆实际上都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81年的邮票年册确实不太值钱,里面只有一张红楼梦型张票还算有点价值,80年的因为含有猴票还值钱一些能卖个几万块。 张有信这个人,热心但是嘴巴没点数,他当时倒没有想糊弄王忆,他应该就是吹牛了。 他说这年册里头汇聚了81年全年的邮票品类,王忆后面上网一查发现这是扯犊子。 它只是汇聚了很少的一部分,选了一些当时认为是经典的邮票,在后世看来这种邮票没有什么收藏价值: 既然邮票设计经典,当年自然发行量就会大一些、到人家手里也会珍惜一些,这样最终遗留到后世的就多了。 零零散散的藏品都报了价。 最后是重头戏。 全套的忆苦思甜景德瓷! 袁辉就是给20万,王忆让他提价他摇头,说20万也不一定能收的了,因为他不是收藏家、他是供职于古玩店,这些藏品都是要出售的,不光要有价值还要有市场。 他说忆苦思甜景德瓷整套极其少见,可市场不太行,他从业二十多年也就听说过寥寥几个求购者。 王忆说道:“那你今天运气好,又碰到了一个求购者——这套瓷器有人给我报价了,25万!” 袁辉皱眉:“这么高的价钱?” 王忆说道:“现在我就可以给他打电话,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甚至可以约着他当你面交易。” 袁辉伸出手指示意他先安静,自己思索了起来。 就在王忆以为他会提高报价的时候,他说道:“你先给他打个电话,然后随便找借口挂掉,我听听他的口音。” 王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葫芦娃,便跟他一样皱起眉头。 袁辉解释道:“我要验证一个猜测,如果验证成功,那今天咱俩运气都很好!” “咱俩可以一起赚钱!” 王忆只好拨通电话,寒暄两句后他说交警正在给自己车子贴单,就挂掉了电话。 袁辉那边笑了。 他不等王忆说话先问道:“你跟这个人之前是怎么说的?我的意思是,你跟他说这陶瓷器是你的还是怎么说的?” “说是我一个长辈的。”王忆说道,“然后让他跟我长辈来协商价钱。” 袁辉一拍桌子说道:“你真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很好,现在我就是你的长辈,你给他打电话,我给你谈,然后一起赚钱!” 王忆懵逼:“怎么赚?” 袁辉说道:“你把价钱谈到了25万对吗?我给你往上提,按照行规拿提成。” 他把行业规矩给王忆说了一下。 就是说他作为中介方来问客户要价,底价25万。 超出底价10%他那他能分到提价这部分的10%,超出20%则能得到提价这部分的20%,如此往上涨一直涨到50%,如果他能提价超出底价50%以上,那他都要拿到提价这部分的50%。 具体来说就是,他如果把价格能要到37万5000块,那王忆要给他6万2500块的提成。 王忆答应了,他联系了那求购者又客气一番,然后把袁辉推了出来。 袁辉换了口音,用带着浓重翁洲地区方言的腔调跟对方聊了起来。 王忆觉得他聊的很拉胯,一直在东拉西扯,甚至跟对方找到了一个村子,两人在那村里都有亲戚…… 随后袁辉开始提到价钱,他直接把价钱在25万的基础上翻了个倍,他要50万! 王忆惊呆了。 这他娘难道才是收藏品的正确要价方式? 对方自然不同意。 结果袁辉不聊价钱了,他开始东拉西扯,围绕两人亲戚所在的村子聊了起来。 对方借着这点来还价,以亲戚的最终价钱锁定在45万! 一个让王忆目瞪口呆的价格! 就这烂怂价值45万? 原本25万他已经很满意了! 原来支书家里的柜子上天天放着未来的45万? 他又想到支书家那个柜子。 嗯,那个柜子好像也不错…… 袁辉跟对方达成口头协议,然后对方直接找翁洲的朋友过来跟他们交易。 等他挂掉电话,王忆愣愣的说道:“袁老师,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你这价钱怎么加的?难道这瓷器的价值真有四五十万?” 袁辉说道:“藏品这种东西都是看碟下菜,只要没有市场,你价钱再高也没用,但只要市场来了,那价钱就可以起飞!” “我不是谈价本事多厉害,而是刚才听了你的话后我想起了上个月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消息,钱塘的地产大鳄李聪的老爹要过寿,他有亲戚想投其所好给老爷子送一个礼物。” “老爷子已经八十多了,时常怀念他青壮年时代的一切,所以他这个亲戚在寻找那时代的东西。” “不过老爷子没有昏庸,他不会收很贵重的礼物,于是他那亲戚给我朋友说的就是找一件价值四十万左右的好东西。” 说到这里他挤挤眼:“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我赚的这个钱,其实就是信息费!” 王忆问道:“来找我买这套瓷器的就是李聪的亲戚?” 袁辉说道:“对,忆苦思甜瓷虽然罕见但市场很小,很少有人会特意买这个东西。你之前说你挂在了网上,你有所不知,挂在网上的收藏品一般都是我们收的。” “而如果是我同行跟你谈价,你根本要不到25万,他们有办法压价到20万以下。” “基于这个原因我猜测是有人急需这东西,然后让你打电话去确定他的口音。我听到他的钱塘口音后确定了他的身份,把价钱要到了五十万,如果我铁了心要价,他就得给五十万!” “因为据我所知李家老爷子马上要过寿了,他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礼物,现在你的忆苦思甜瓷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必须接受咱的要价!” 王忆鼓掌。 这个就叫专业! 袁辉得意的说道:“我朋友说这个人想借李聪的资源做生意,哈,他没这个脑子,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我跟他提到的白云村就是李聪的老家!” “换成我是他的话,当有人提出手中货物要价与我心里价位相仿又提到了我目标人物的相关信息,那我一定会立马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人傻钱多,”他最后感叹一声,“我就喜欢这种人,得留下他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准还能跟他再次双赢呢!” 章节目录 62存款涨回 刨去给袁辉的佣金,王忆最后得手总数是41万5000元。 之前买粮食、买车子、买UPS花的钱一下子全回来了,而且还有几万块盈余! 不过首先得是忆苦思甜瓷能真的卖出去。 还好这个不用担心,对方显然对这套景德瓷势在必得,没过一个小时就有人联系王忆说上门来验货交货。 袁辉安慰他道:“刚才我跟你说了,他肯定会买这套瓷的,因为人家不是要花钱是要投资!” 王忆说道:“主要是45万的价钱——对了,你说李聪的老爹收礼不想收太贵的,那这人还给个45万的礼物?” “45万就不贵呀。”袁辉理所当然的说道。 王忆当场愣住。 他知道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还要大,可他不知道能大到这个地步! 李聪这么有钱,那他老爷子有利可图啊! 他老爷子怀念七八十年代,如果自己把他带去82年呢? 这是找死! 根据他昨晚刚研究出来的量子力学理论,老爷子一旦去了82年直接就没了! 可自己要是买个地方从82年取景买货仿制一个七八十年代的生活环境呢?这样是不是可以吸引一些人来消费? 一个新的赚钱路子出现在他心头。 不过他只是想想,没有精力和时间做这件事的。 再说他要赚钱费那么些劲干嘛?在82年搞翡翠玉石来22年不就得了? 这种奢侈品在两个时空的价差非常夸张! 就在他思索中,袁辉接了个电话。 对面的人说道:“老袁,还记得我上个月跟你喝茶时候聊得一个朋友吗?就是要给钱塘李聪他爹买寿礼那个。” “他买了一套景德瓷,六几年的忆苦思甜瓷,就在你们那边,他让我去给他盘货。你这方面懂行,待会你帮我去看看吧?” “我那朋友他脑袋瓜子不是很灵活,竟然跟人家在电话里谈好了价钱,反正这事有点不对,你去帮我给他审查一下。” 王忆抬头。 袁辉呆滞的看着他。 这让王忆想起了曾经的一个段子。 说是有社会人惹了人,对方打电话要找朋友要了个狠角色的联系方式想请来帮忙,结果给狠角色打去电话后,社会人自己的电话响了,社会人接了电话后琢磨,这是我打我自己? 生活如今变成了段子。 袁辉小心翼翼的问:“老唐,你那朋友电话里跟人谈好了价钱?这种事也正常吧,哈哈,你说的这种瓷我知道,很罕见啊,碰上了以最快速度拿下是个好策略。” 对方说:“嗯,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快,他得说法跟你一样,老袁,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得智慧啊哈哈!” “滚蛋!” “行了不开玩笑,总之这也太快了,而且不验货先谈价?我怀疑他碰上了奸商,让人给套路了,反正这事我待会要盘查一下,有问题我跟卖家没完!” 电话挂断,袁辉赶紧让王忆带着忆苦思甜瓷坐车去找了个茶楼。 王忆其实想找个饭店。 他在袁辉这里光喝茶了,结果去了茶楼还得再喝! 刚才他一个劲钻厕所,弄的人旗袍小优一个劲用异常眼光偷瞄他! 还好他去后不多会袁辉陪着人来了。 这人电话里说的挺狠,见面后盘查了瓷器是全套而且袁辉又挨个检查保证说没问题,他立马爽快交易,带货走人…… 王忆提心吊胆好一顿。 白提白吊了! 他去最近的银行找取款机上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 78万左右,差一点就能到80万了! 很激动。 对他来说,82年真是遍地黄金! 不过他对赚钱并不是很有野望,一是82年的低消费观影响了他,他觉得自己不必去挖空心思赚钱,只要留意一些即可顺其自然的赚钱。 二是他毕竟不是82年的土著,还是要低调些比较好,82年还没有取消投机倒把罪呢! 现在对他来说,赚钱赚大钱的机会有的是,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出事就行。 所以,稳字当头,稳定压倒一切! 本来以为这个周末都不一定能把所有藏品卖出去,结果周六当天就处理完了,这样他很有空闲。 他在街上随便溜达,一边溜达一边手机上下单买买买。 82年需要的生活物资还是挺多的,时空屋还有大片空余呢,他干嘛不往里多储备点物资? 途经一个旧货市场的时候他又买了一些储物架。 架子可以大大增加时空屋的储物空间! 他换了个市场准备再买上肉食将冰箱冰柜利用起来,结果回去开三轮的时候在一个路口被喊下了: “小老板,我、看我这里,要不要鸡?我这里又带了一车鸡!你是大客户、老客户,可以过来随便挑!看中哪个带走哪个!” 王忆猛然扭头去找。 鸡?有人让我挑? 然后他看到路口斜对面一个人在对他热情的挥手。 这人身边一堆鸡毛,身后则是一辆货车,车厢里堆满了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塞着公鸡母鸡…… 王忆吐了口唾沫。 空欢喜一场! 他开三轮过去,一个大喇叭里在喊:“跑山鸡、跑山鸡,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老板期盼的问道:“小老板,上次的鸡吃的怎么样?要不要再弄上一批?” 王忆说道:“吃的还行,不过这次我要买别的,你给我杀几个就得了。” “你买啥?”老板去逮了十个鸡。 王忆赶紧说道:“不是几个吗?你这是多少了?” “十个啊。”老板说道,“十个也是几个,十一个以上才叫十几个,对吧?” 王忆无语。 这社会还能不能好了?怎么这么多奸商? 不过他冰箱冰柜多,多存几只鸡也行。 老板带着小工开始杀鸡,王忆无聊看向车厢,忽然问道:“奸商啊不对老板,你给我挑的鸡不对劲,你为什么不挑上面笼子的?” 他发现了,顶层笼子里的鸡更精神抖擞,看鸡眼就能发现它们的更亮更有神。 老板解释道:“我可不是奸商,没坑你,上面的鸡不是跑地鸡,是正经的农家鸡,那得50一斤!” 王忆说道:“你这不就是农家的跑地鸡吗?” 老板说道:“不是,我这些是跑地鸡,但不是纯正的农家鸡。” “它们都是散养,只是跑地鸡还是吃饲料和粮食为主,农家鸡不喂人工的东西,自己找虫子找草籽找粮食粒,所以长得慢,更贵。” 王忆想到了岛上家家户户养的鸡。 他试探的问道:“老板,我听说农家鸡里还有在海边养的,吃退潮时候海货长大,那种多少钱?” 老板说道:“你说的是海养鸡,你别买,都是忽悠人的,现在海边哪里还有东西?怎么养活的了鸡?我小时候才有海养鸡。” “别说,海养鸡是真的棒,鸡蛋香味不一样,鸡肉也不一样,搁现在不得一百块一斤?” 说着他摇摇头:“一百块一斤人家也不养,不值当,那得养一年才能出栏!” 王忆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天涯岛上可是有六七百只海养鸡! 如果捣鼓回来……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出息,一只鸡有多大的赚头?有这心思不如去外岛各村里收点古董! 万一收到一个元青花,嘿嘿嘿! 不过海养鸡的味道好! 王忆琢磨起来,可以收海养鸡自己吃呀,不过王向红不让投机倒把,要捣鼓队里的鸡得想点办法。 老板杀了鸡给他连冰块封装在一起,王忆开车离开。 买鸡这件事让他多了个心思。 他上次请全队吃了一顿鸡,这次要不要请全队吃一顿猪肉? 虽然这样有些高调,可是他真挺喜欢满村人凑在一起吃大锅饭的感觉——他孤独太久了,特别是过年时候,别人全家欢声笑语,他却独自一人守着满桌菜肴。 后来他便在过年时候去饭店打临时工。 他喜欢年夜饭的氛围。 天涯岛的上下聚集在一起吃大锅饭是更好的氛围。 大人或者闲聊或者热火朝天的去做菜,老人抽着烟回忆着往事,孩童们你追我赶、憧憬美味,猫猫狗狗的在门里门外窜来窜去。 而所有人都敬重的叫他‘王老师’,他一旦到来会被队里人围起来当作核心人物。 这是他所能想象中最好的一种生活。 如果不是担心身份暴露,他甚至不介意天天请村里人来一顿大锅饭! 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岛上的后人,毕业有为归来后请村里人吃两顿饭不算什么。 楚霸王都说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样他去找了一家肉食店,要了两扇肥猪肉。 因为他买的多,老板说是走量要了个市场批发价,一斤十二元,两扇肥肉具体价钱明天算,今天留下五百块定金。 王忆给他加了一百小费,要他去肉联厂提猪肉而不是等着送肉车来送,他要最肥的猪肉。 老板嘀咕:“奇怪了,现在年轻人哪有爱吃肥肉的?不都是越瘦越好?” 王忆随口说道:“医生说我低血压,需要增肥长血压,吃肥肉最好。” 胖乎乎的老板一听这话血压立马飙升。 竟然有人要增肥长血压?! 他悲愤的嘀咕道:“要是我能把身上的肥肉给你就好了,我愿意用我五十斤肥肉换一个五十公斤的媳妇儿!” “给你换个五十公斤的牛欢喜!”里屋响起个中气十足的咆哮声,接着一个头大脖子粗的娘们拎着菜刀出来了…… 王忆赶紧走。 他去取了快递。 东西挺多,上次穿越回来时候随便买的,这两天陆陆续续到达,其中牛仔服他买了两套,一男士一女士。 之所以买两套是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儿有市场,姚当兵对这衣服如此痴迷,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朋友肯定也会喜欢。 这样他选的牛仔服一套六十块两套就可以用他拼爹爹的会员券,满110减9块。 一下子省了九块钱! 另外刘大虎的报复和满船小偷两件事让他意识到82年太危险,于是买了一些防身用品。 什么防狼电棒、防狼甩棍、口红式女子防狼喷剂——特别是这个防狼喷剂很厉害,上能喷眼下能延时,堪称女性居家野行必备良品。 这些合计起来他用了一张满500减50元券,有会员就是霸道! 他拿快递的时候暗叹自己真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首选,不知道将来谁家小闺女好运气能嫁给自己。 王忆乱七八糟的快递全取走,刚回到出租屋接到袁辉的电话,说要请他吃晚饭,吃海鲜大餐。 对此他毫无兴趣,只是出于礼节他还是同意了。 他明白袁辉这是在维护客情关系。 让他失望的是这顿海鲜大餐实在不怎么样,倒是有螃蟹有虾有鱼,但螃蟹很瘦虾也不鲜,显然都是养殖场出来的水货。 他觉得自己时空屋里那些虾米泡水都比这里的虾要鲜一些。 但海鲜价钱却不便宜,一顿饭两个人花了680! 袁辉倒是吃的不亦乐乎,他很喜欢吃海鲜,特别是生蚝。 吃完最后一个生蚝他说道:“王老师,晚上有安排吗?没有安排我带你去做个养生,我知道一家店很不错,有两个特色,一个是脑垫波放松,一个是洁面乳保养皮肤。” 王忆觉得不靠谱,脑电波怎么放松?一看就是糊弄人的东西,洁面乳他不需要,他皮肤很好,平时都是用肥皂洗脸。 于是他拒绝了袁辉的邀请,回到出租屋看了会片子就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回程82年。 明天他可是要推两扇猪肉走一段路,必须要养精蓄锐! 章节目录 63家在海上仙岛 早上起床,小雨绵绵。 王忆看到街头有推车卖粽子的,是穿着雨衣的老两口,老汉推车老太太吆喝。 挺不容易。 他看看天上阴云浓重,显然是有一场大雨在酝酿。 于是他过去把老两口的粽子包圆了。 剩下粽子不多,一共175个,老汉说按照170个算钱,老太太则叮嘱王忆怎么保存能好吃。 王忆吃了俩肉粽子又吃了俩豆沙粽子,甜咸都有,雨露均沾。 雨势有增大的趋势,他赶紧开上车去拉猪肉。 一共两扇肥猪肉。 等于是一整只肥猪去毛清内脏后直接从脑门沿脊椎骨到猪欢喜劈成两半。 这猪肉确实够肥,不知道是农村俗称的几指膘。 王忆拿手指在肥肉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没有比划明白。 一扇猪肉107斤,一扇猪肉102斤。 这猪长歪了。 备货齐全,他可以随时返程了。 有些东西他不准备在22年带过去了,比如玻璃、比如镜子,这些县里供销公司都有,不过得凭票购买。 队里有玻璃票,县里支持的,另外王忆能捣鼓到——女士牛仔服给女售货员潘锦华送过去,还不是轻轻松松能得到一本的票证? 到时候走一下潘锦华的后门,请她帮忙去买点玻璃应该问题不大。 支援外岛偏远农村教育建设嘛! 等他再回到出租屋,雨势彻底大了,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天的雨却是瓢泼一样的下来。 王忆网购的一本改革开放发展史到了,他简略的翻阅了一下发现用处不大。 他需要知道82年的生活细节,了解大城市、南北方、男女老少的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以此来方便往82年带货。 要知道之前他带火腿肠过去就差点漏了马脚。 82年国内还没有火腿肠呢,一直到86年在一个国际食品博览会上,才有中原的一家食品厂老总发现了生产线机器将之引进于国内。 这次他是带着手摇发电机回天涯岛,这样的话他就有电了,一些简单电器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 比如电灯,比如收音机。 这样他需要一些七八十年代的老电器,这不好买,网上出售的倒是不少,可需要严查规格还要跟卖家具体协商。 很多老电器都只剩下一张皮,是用来当纪念品而不是日用品的。 王忆翻了会手机翻花了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得找个助理? 但想了想没有合适人选,只有少年时一个叫邱大年的老同学不错,却也有两年没联系。 这事被他记在了心里,但他不急着操作,毕竟他现在有大秘密,做出任何决定都得三思而后行。 翻阅手机的时候他了解到一些事。 八十年代比自己想象中要贫困但也要发达,贫困的方面他已经有所体验,发达的方面是在其他地区或者城市,以至于他在外岛接触不上。 就拿发电来说,他一直盯着柴油发电机,其实这年头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都开始发展了。 特别是太阳能发电应用已经出现了,最普遍的是一种太阳能灶: 太阳能板像是一把伞柄朝向天空的雨伞,伞面是太阳能板,有导热架相连,导热架上是铁水壶、小锅子。 这种灶一般用来烧水、煮饭,但不好炒菜。 王忆仔细的研究着,然后睡着了。 春雷声和雨声太催眠了,虽然偶尔会有车子从门口经过制造噪音,可车轮溅水的声音也很助眠。 一觉醒来是下午了。 王忆看看时间快三点钟了,便打开时空屋回到82年。 82年的今天也下雨了。 细雨朦胧。 他这次把手摇发电机给带过来了,但他不打算直接带回岛上,而是去了一趟邮电局。 发电机拆开了,里面是零件,包裹后放入木箱里可以邮寄。 他打算通过邮寄送到岛上。 不能每次都是自己出一趟门然后把东西带回去,这样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容易惹人怀疑。 他得利用起官方力量,这更能增加真实性。 这年头邮寄货物还挺严格的,还好王忆有队里开的介绍信。 他把介绍信给邮电局值班员看了看,说道:“同志,我往家乡邮寄点东西。” 值班员先查介绍信再看机器零件,没发现问题便重新拿起先前看的《艾青抒情诗选》说道:“地址你可要填写对了,还有邮寄这种机器不便宜,邮资要一元钱左右,没问题吧?” 王忆笑道:“没问题。” 值班员再不管他,一心一意的搞文学。 还是个文艺青年。 收件地址留的自然是天涯岛王家生产队,发件地址他写了个东二省先进科研所。 值班员习惯性扫了眼收件地址给他报了个价,王忆花一块两毛钱买了六张邮票贴在上面,发电机就这样入库。 他快步离开邮电局返回郊外,趁着没人找一座废弃茅屋把小推车和两扇猪肉、一些杂物推了出来。 很沉重。 不过他自从来到82年活动量很大,又戒了祖传手艺活,如今身体素质大为增强,这次推着小车到了码头好歹没让人误会是发病了。 又是一张客票一张货票,他赶上最后一班船去往海福县。 县里码头有天涯岛的船。 王忆推着小车下轮船,然后王东阳和队长冲他挥手。 这算是岛上的规矩了,只要王忆离开岛上进县里或者市里,岛上都会找人来接他。 特别是这次他走的时候还推上了小车,摆明要买大件东西。 两人有心理准备了,可看到小车上沉甸甸的货物还是非常高兴:“王老师,这次带什么回来了?” 王忆说道:“带了好东西,猪肉!” “猪肉?!”队长习惯性大叫一声。 王东阳给他使了个眼色又靠近王忆,伸出手指微微颤抖——心情很激动: “这次、这一车子都是猪肉啊?” 王忆说道:“差不多吧,走,咱回去,上个周末吃土豆炖鸡,这个周末我给你们猪肉炖粉条!” 队长高兴的咧嘴笑:“那可太好了,我都两年没吃上口猪肉了,更别说猪肉炖粉条,这个还是上次去上海工的时候吃过!” 王东阳把外套一脱塞进腰带里,说道:“来,队长,咱把车子抬上去!” 两人抬着小车上船。 上船后王东阳急不可耐的打开塑料布,道:“王老师这塑料布是哪里买的?真好,又滑溜又防水,要是我也能搞一块好了,做个雨衣多体面!” 塑料布打开,白花花的猪皮露出来。 队长赶紧伸手去抹了一把,脸上高兴之色越发浓郁:“真是猪肉,哦哟,这么大的猪肉!这是一个猪啊,整猪的肉啊,你哪里有这么多肉票?” 王东阳急忙点点头:“对对对,就是城里领导家里一年也发不了这么些肉票,是吧?” 王忆说道:“这肉可没用肉票,哈哈,我托我同学家人去找养猪人家直接买的,人家现杀现卖,不要肉票只要钱和粮票!” “对对,”摇橹的队长点点头,“对咱农民来说粮票比肉票好使,走,赶紧回去,晚上炖大肉片子,想想就馋人!” 王东阳陷入沉思:“现在农民养猪可以自己卖吗?这真不算投机倒把了呀?那好了,咱能不能把家里的干海货卖给城里人呢?” 队长说道:“人家肯定是有门路,咱不能比,别想这些了,你不如想想怎么吃大肉片子。” “咱队上年前没杀猪,过年我家都没吃上肉,这下好了,今天过年了!” 他越说越是兴致勃勃。 王东阳说道:“年前没办法,去年猪草不肥,队里的猪一个冬天不但没长膘还掉秤了,不过现在长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出来的时候还听文书说队里准备杀猪呢。” “队里现在杀猪咱吃不着呀,肯定是进城去卖了换粮食换钱。”队长说道。 他们一边愉快的聊着天一边轮流摇橹,这样还是能赶在傍晚时分回到岛上。 今天小雨,没有夕阳。 海上另有风情。 霏霏雨幕滴滴答答、断断续续,海浪拍起水雾,水雾连雨幕化为一场海雾。 雾气不大也不浓,缥缈天海间,偶尔有一艘船乘风破浪出现,从雾里来又回雾里去,神秘莫测。 王忆放目远眺,入目所及全是飘摇的海浪,他们被雾气包裹起来了。 轮到王东阳摇橹,他说道:“王老师,海上起雾了你别怕,这趟海路咱们熟,绝对稳当。” 队长拿出烟袋锅想抽烟,可是火柴点燃几次都被海风吹灭。 这样他不耐烦了,索性站起来说道:“这雾气让人怪闷的慌,我给王老师喊个号子吧!” 他放开嗓门开始吆喝:“嗬来嚎!嗨—嚎!哎伊来哟!嗨嚎……” 一段时间之后,当他喊起号子的时候,前面也响起了喊号子的声音。 王忆一听笑了。 到家了。 是王东峰的声音。 如今的天涯岛也被海雾包裹着,海浪扑打礁石冲天而起,漫天的浪花飞溅出大片的雪白。 春雾萦绕中的碧绿天涯岛,一时之间分明是海上仙岛! 章节目录 64要派大用场的猪肉 船刚靠上码头,王东阳就大喊:“吃猪肉!晚上吃猪肉!晚上吃猪肉!” 前来接应的王东峰听了又惊又喜:“阳哥你说什么?是王老师带了猪肉回来吗?” 下工归来的船上站起王东义。 他脸上也挂着惊喜,然后压低嗓音说道:“小点声,别让支书听见,咱可是刚被批评完呢!” 说着他突然悲上心来:“没批评王老师,光批评咱们!” 船上还有其他渔家汉子,他们纷纷焦急的问:“有没有我们家的份儿?” 王东阳说道:“不怕支书知道!王老师带了一头猪回来,他还要请咱吃肉,就跟上次土豆炖鸡块一样,岛上人家都有份儿!” 渔家汉子立马加快了摇橹的速度。 岸边来捡大叶海苔的妇女将手中物件草草收拾一下便急迫的赶了过来:“真要吃猪肉?哪里有猪肉?” 队长上码头迅速跑。 王东峰说道:“你跑什么?差点撞着我!” 队长没停歇只留下一句话:“我赶紧去吆喝两声让我娘少糊点饼子,今晚能省下二斤口粮!” 看着愉快的社员,王忆笑着上码头。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氛围。 热闹,热切,热情,愉悦。 还是这个年代简单,一顿饱饭就能换来一份快乐。 大杯的快乐! 就跟上次请吃土豆炖鸡块一样,消息跟龙卷风般迅速席卷了全岛。 下工的人和孩童老人都跑来凑热闹。 都馋肉! 有人调侃赶来的老人:“大米他爷爷,你不是不爱吃好东西吗?怎么也早早过来了。” 老人打了个哈哈:“我不是过来等着领肉菜,我是听说王老师买了一扇一扇的整猪肉,所以过来看热闹,这都多久没见着这样的整肉了?” “去年中秋杀猪不是还见着来吗?”又有人说话。 这次老人不搭腔了。 留着力气待会嚼肉它不是更香吗? 全岛又一次动员起来。 直到王向红到来。 王向红也是急匆匆赶来,然后大锅房里的欢歌笑语就中止了,跟录音机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他对王忆招招手说道:“王老师,你来。” 王忆无奈的跟上去,先开口解释:“支书,我记着您上次的批评呢,这次不能算是大吃大喝吧?咱王家人肚子里缺油水,这样哪有力气干活……” “我又没批评你,你急什么?”王向红斜睨他一眼。 王忆暗道我这不是让你给搞怕了吗? 他问道:“你上次说的发电机——就是电影放映队那种摇杆发电机?” 王忆说道:“打电话问了,这次没事,我同学那边已经发货到咱翁洲了,他是找人捎过来然后让邮电局送,这次绝不会拉稀摆带,绝对能送来,支书你就瞧好吧。” 王向红脸上还是有忧虑:“怎么又让邮电局送了?早知道咱派人去市里等等就好了,不是,你不是去市里了吗?不是还去沪都了吗?” 王忆无奈的说道:“对呀,结果这次发货还挺快,我到沪都去了,结果人家说货已经送到翁洲了!” “然后我只好找同学家里帮忙弄了两大片猪肉回来,想再给咱……” “想什么想!你这是乱花钱啊!”王向红打断他的话,“你大学从牙缝里攒下来的钱,你不要都花给咱队里,你也得为自己以后娶媳妇生娃娃考虑!” 有跟他一起来的老人说道:“王祥文他娃,你怎么这么大手大脚?刚花钱费票的请咱队里吃了鸡,然后又要吃猪肉!” “这得多少钱?以前地主也没有你这么吃喝的,当然拿你跟地主比这不好,可你太大方,太大方也不好,你得给自己考虑一下子了,你还没有老婆,你说你这钱攒着娶老婆多好?” 王忆淡定的说道:“叔爷,我一年开支有一千多块,娶媳妇的钱还是有的。” 这事他还真了解。 82年外岛娶媳妇便宜,都用不着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些“三转一响”,只要有粮食能养活一家人、只要有力气为人踏实,那给姑娘准备一身新衣裳就可以划船把媳妇儿娶回家! 王忆话一出口。 老爷子惊呆了:“多、多少?一千多块?这怎么能这么多?你把咱生产队的钱库给抢了?” 王忆解释道:“事情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这猪肉我没花钱,是我同学家里头送我的。” “真的支书,你知道我跟我同学那件事嘛,上次买鸡肉是他家里帮忙带我去买的,这次他们直接给我准备了两扇猪肉来支援咱队里。” 旁边的老人顿时喜上眉梢:“这是人送礼给你的?没花钱啊?这好事,我也回家拿碗。” 王向红对他说道:“叔,你先去歇着,这事我来办。” 他又对王忆说:“王老师,你的心思我了解,你是一门心思为了咱王家呀,说句心里话,我这个支书非常感动!” “但上次吃过炖鸡了,这次的猪肉是人家支援咱的——那、那不能再一起给炖了!它们有大用处,能派上大用场!” 他往院子里挂的猪肉上看了看,也是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王忆说道:“不炖了怎么存放?” 王向红说道:“我想着这样,咱队里有两头猪正好肥了,我准备明天杀了,然后跟你的肉一起卖掉换成钱和票。” “这钱有大用,你不是说发电机的事十拿九稳了吗?我想攒点钱给队里拉上电线也买上灯泡,这样咱社员晚上就不用当睁眼瞎了。” 他说着说着苦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咱王家外面的亲戚每次来做客,开口闭口就是电灯电视。咱队里不管老人小孩谁不馋?所以你明白我听你说能搞来发电机为什么那么激动了吧?” 王忆点头。 他理解王向红的心情,而且也觉得这是个好想法。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然猪肉该吃也得吃,拉电线买灯泡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咱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王向红为难的摇摇头:“没有其他地方能有办法,王老师,拉电线买灯泡确实花钱少,可还得买电线杆、请技术员,开支挺大的。” 他再次看向院子里的猪肉说:“大猪肉片子谁都爱吃,咱队里还有猪养着,以后能吃肉,可是这队里通电的事不能往后拖了,你说咱队里要是通了电,晚上亮堂了,那该多好!” 王忆叹气道:“行吧,支书,这事我配合你。” 王向红欣慰的笑了笑,又说道:“你明天把课程调一下,上午让学生上劳动课,下午再上文化课,你上午也得跟着去卖猪,你有文化会算账,你来算账。” 王忆说道:“行,这个我安排。” 跟他商讨结束,王向红进门对里面的人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里吵吵了,回家吃饭去,猪肉不能炖……” “唉!”一连串的叹气声响起。 好几个孩子当场哭了起来:“哇!” 这失望真是溢于言表。 王向红不是不近人情的老古板,他明白族人们想吃口好的那种迫切心情,也知道族人们日子多艰难。 于是他解释道:“这猪肉不给大家伙吃也不是要扔了它或者给我自己吃,咱队里正好有两头肥猪该杀了。” “明天那两头肥猪都杀了,连着王老师带回来的猪肉一起去集体市场卖了,换成钱有大用!王老师要领着咱们岛上干一件大事!” “要买粮食吗?”有人问道。 王向红说道:“不是买粮食,你们等着看吧,等几天让大家伙高兴高兴……” “是请放映员来给咱队里放电影?”好些人又高兴起来。 王向红笑道:“你们信我就行了,比放电影还要好!还要让社员们高兴!” “另外王老师一片心意咱也得领,这样,明天早上杀猪去卖肉,那下水咱就不卖了,咱自己吃了!” “今天晚上不吃大锅饭了,明天早上吃,咱炖上两锅猪杂汤喝,这个泡饼子更配,比猪肉跟饼子一起吃还要香呢!” 听到这话院里人终于不再失望。 有猪杂汤喝也行! 但王东喜等小年轻落落寡欢。 王忆问道:“怎么了?” 王东喜往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猪杂汤哪有猪肉香?猪杂汤不咋好喝,发骚,我不乐意喝。” 王忆明白了。 队里处理猪杂处理不好,炖汤自然更炖不好! 他跟王向红说道:“支书,明天猪杂你们处理,处理干净了给我送过去,我来炖汤,这方面我有一手。” “你还会炖猪杂?”王向红诧异的问。 王忆信心十足:“明天猪杂汤我要是炖的不香,你们把我给炖了!” 好些人哈哈大笑起来:“那不成那不成,王老师说笑了。” “老九不能走!老九也不能炖!” “回去了,家里一门心思等着吃肉还没有烧火呢,得赶紧烧火!” 很快,炊烟袅袅升起,混入了海雾中。 朦胧雾气中处处有红光。 这是渔家灯火。 王忆找到王丑猫说道:“你去找王新钊同学,让他带三四五年级学习好的同学去我那里,一个年级找两个。” 王丑猫点点头,拔腿飞奔。 王忆回去升了炉子。 今天倒是不冷了,不过特别潮湿。 他这个人是水体质、容易湿,所以受不了潮气,潮气一大他的湿气也大。 炉子能祛湿。 另外他把小锅坐上了,先开水煮鸡蛋,煮熟了把鸡蛋捞出来,倒入酱油放入料包又扔了一把茶叶,准备煮一锅茶叶蛋。 锅盖盖上。 可酱油炖茶叶的香味还是冒出来了。 学生们接二连三到来。 进来后先猛吸气再吞口水,‘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跟怀里揣了个鸽子一样。 有人馋不住,问道:“王老师你炖啥呢,咋这么个好味?” 王忆笑而不答。 他等人来齐了说道:“你们还记得老师说的助教一事吧?” 学生们异口同声:“记得。” “那好,”王忆点点头,“明天上午老师有事要出去,你们就是第一批助教,实习助教。” “三年级助教去教育红班,四年级教一年级,五年级教二年级,课程就是我上周教的那些,帮同学们复习功课。” “你们要好好表现,以后要考你们教学的水平,考及格的才能从实习助教转为正式助教,不及格的要被淘汰,明白吗?” 又是一个异口同声:“记得!” 王忆说道:“按照承诺,老师给助教管饭,今天你们一人五个粽子一个茶叶蛋……” 听到这里学生们忍不住,一下子把他围住了。 太饿了! 王忆把准备好的粽子给他们发出去,又把煮好的茶叶蛋给分了一下。 学生没一个在这里吃的,都是闻一闻香气兴高采烈的往家跑。 王忆又对王丑猫说道:“上次输给过王状元鸡蛋的同学,当时你都记下了名字了,是吧?” 王丑猫说道:“对,都记下来了。” 王忆说道:“把他们也叫过来,把鸡蛋还给他们。” 当时的鸡蛋他早吃掉了,现在还的是茶叶蛋。 之所以要这么做,他本来没想赚学生们的鸡蛋吃,不过不能当场还给他们,得让他们记住不能跟人打赌这个教训! 一周时间,教训差不多够了。 因为王忆听说有孩子爹娘知道他们把鸡蛋输掉了,回去揍了他们一顿…… ------题外话------ 预告一下哈,大年初一上架,到时候蛋壳给大家卷起来,那更新绝对给力! 章节目录 65要好好学习 王新钊抱着胸口跑回家。 他哥哥王新国骂道:“你这是什么姿势?你娘们吗?你奶大吗?你抱着柰子跑干什么?跟二椅子一样!” 王新钊怒视他。 十八岁的王新国挽起袖子绷起劲,手臂上顿时有肌肉线条鼓出。 王新钊咬咬牙,说道:“你不就比我大几岁吗?行,你等着,我总有长大的一天!” “我永远比你大!大四岁!”王新国得意洋洋的说道。 王新钊冷笑道:“你也比我老四岁!” 王新国可不是个没脑子的莽汉,他立马回击道:“只要我还没老之前先死了,你就没法找我报仇!” 王新钊顿时无话可说了。 他们的老娘金花出来骂道:“谁在说死?不准说!” “大晚上的瞎咧咧什么?吃饱了撑的是不是?那别吃了,明天早上正好有猪杂汤,明天早上喝着汤多吃点!” 王新国面如土色:“别,娘,晚饭还是得吃,不吃不行啊,不吃饿的肚子火烧一样睡不着。” “早点睡,只要你还没饿之前先睡着,那你肚子就不会火烧一样了。”王新钊抓住机会反击他。 王新国捏拳头:“大钊,你想死啊?” 金花忍无可忍,上去给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你把我的话当放屁?我刚才说了不准说死这个字!不吉利!” 王新钊偷笑:“娘,你也说了。” 金花说道:“你也饿着肚子吧。” 王新钊得意的说道:“我饿不着!我有这个!” 他把粽子递给金花,金花大吃一惊:“这是什么?” 王新钊说道:“粽子,娘你不认得了?每年的五端午队里都分呀。” 金花端详着手里的粽子说道:“我当然认得粽子,可你哪里来的?这隔着五端午还远呢,哪里来的粽子?” 王新国迅速猜到答案:“你们王老师给的?他还给学生发粽子?” 王新钊骄傲的说道:“不是谁都发,只有助教才发——我上个礼拜不是跟你们说过助教的事吗?我就说我肯定能当助教!” 他把之前抱在胸前的粽子全拿出来:“你看,王老师给了五个,可大方了!咱家六个人,哥不用吃,我给爷奶送过去两个。” 当机立断,王新国选择向食物势力低头:“别,大钊,我刚才那不是跟你逗乐吗?分哥半个,哥以后不跟你逗乐了。” 金花领着他们进门,说道:“行了,娘给你们放锅里焖一下,焖热了再吃,这粽子热的好吃,凉的不好吃,不过热的娘也不爱吃,大国给你吃……” “别,娘,这粽子可香了,王老师说里面有肉,是肉粽子。”王新钊说道,“你也吃,咱都吃。” 王新国吃惊:“粽子里还有肉?粽子里是枣呀!” 王新钊不回答,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带肉的粽子。 他跟母亲说道:“娘,你这样,你把粽子解开放一起蒸,然后一人挖一块,全家都能吃!” 王新国道:“对,娘。” 金花没搭理两人,她拨着粽叶嘀咕道:“这粽子的线怎么是红白两色的,头一次见到。包的真有技巧,得学学,学学人家怎么包的,这粽叶包的真工整……” 粽子拨开并不是肉馅的,里面是一个角上插着一个大蜜枣。 对于外岛来说这就是稀罕东西了。 他们这里只有过年能去乡里买到红枣,没见过蜜枣。 金花抠下一个掰开给他们兄弟一人一半,王新国吃了后笑:“真甜真糯!枣还能这么甜?” “这粽子都是甜的。”金花放到鼻子上闻了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真甜真香! 五个粽子剥出来,五个人大开眼界:“都是不一样的呀,王老师不愧是首都来的,人家啥稀罕物件都能弄来。” “他还给我这个呢。”王新钊掏出带着裂痕的茶叶蛋,脸上更是得意,“茶叶蛋!” 王新国一把抢走:“茶叶蛋?王老师哪里来的茶叶?咱队里就三组爷和支书爷爷家里有啊。” 王新钊着急,金花帮他去抢回来,拿在手里啧啧称奇:“茶叶蛋不光用茶叶还得用酱油,挺费货的,你们王老师确实是大方。” 王新国郁闷的说道:“为啥我上学那会,那狗逼老师只想到我们学生家里混饭吃而从没有给我们分过东西?真他娘的!” 金花摸摸小儿子的头说道:“你跟着王老师好好学习,王老师真是顶好的老师。娘这辈子只听说学生要给老师送粮送蛋,还是头一次见到老师给孩子吃的,你要好好学呀!” 王新钊使劲点头。 我肯定使劲学、拼了命的学,必须得做助教啊! 我必须要对得起王老师! 而王老师只想啃螃蟹。 茶叶蛋?粽子? 这玩意儿能比得上大螃蟹?! 特别是跟着袁辉吃过那些养殖蟹后,王忆对岛上的大螃蟹更是喜欢。 大迷糊和王丑猫在蹭茶叶蛋、粽子吃。 两人吃的很美。 王丑猫跟大迷糊说:“我好好学习以后当大官,然后天天吃粽子,这粽子真甜真好吃!” 大迷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用学习不用当大官,我跟着王老师天天有比粽子还好吃的。” 这话把王丑猫给说愣了。 大迷糊没再理睬他,而是看着津津有味吃螃蟹的王忆。 我怀疑王老师真的爱吃海货要超过白面米饭甚至鸡肉猪肉。 可这不应该! 这太反常了! 王忆把蒸的螃蟹都啃完了,然后拍拍手去看《鬼吹灯》。 他现在还担任着队里的评书员,每天都要说上一段,特别是晚上,这已经成为全队人的夜间活动了。 只要《鬼吹灯》开讲,他就是全队最靓的仔! 今晚还行,没人来打扰他,因为明天他要一大早就给队里煮猪杂汤。 大胆和王向红他们睡得更早,他们凌晨就得起来摸着黑杀猪。 王忆没见过杀猪的场景,本来他想去看看的,但是实在起不来,杀猪的热闹还是比不上热被窝。 天不亮的时候有人来喊他了:“王老师,猪杂碎都给收拾出来了,你看看你要怎么炖?” 王忆搓搓眼从睡袋里钻出来。 一队老鼠似的鼩鼱开着火车往床下钻。 感谢这些跟他拥有相同爱好的小东西,王忆如今对老鼠不是那么恐惧了。 猪肝、沙肝、猪心、猪肺、猪肠子,两个脸盆两套猪杂碎。 另外还有两个大水桶,这里面是猪血,天气冷,冒着热气的猪血出来加上凉水很快凝结成块。 王忆打着哈欠翻看猪杂。 味道真大! 来送猪杂的王东义说道:“王老师,别找了,猪腰子被大胆要走了,这就是他杀猪的报酬。” 王忆怒道:“谁他吗找猪腰子呢?我他吗要猪腰子干什么?” “那你找什么?” “我找——我什么都没找,我就看看,这里面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猪气管?这是什么?猪食管?” “对,猪气管和食管好吃,嘎吱嘎吱的。” 天色黑,很多事好处理。 王忆光明正大拿出蚝油、花生油、料酒还有胡椒粉等等,上去将两套猪杂碎全给腌上了。 腌上猪杂碎他招呼大迷糊来切猪血。 王东义赶紧拦住他:“别,别让大迷糊来,大迷糊能生吃猪血,我去找漏勺,让他来帮忙。” 漏勺就是前两天在祖祠前石磨旁笑话一个叫猪蹄的孩童的男人,他跟王祥雄一样,都曾经拜师学厨师。 王祥雄勤奋努力、踏实能干,然后从公社食堂一路干进了县委食堂。 漏勺这人嘴贱且喜欢偷奸耍滑,加上成分不太好,出师在外面干了没两年让人给撵回来了。 王东义去把他叫过来,漏勺挽起袖子就干活,一把菜刀在他手里‘多多多’的跳动,将大块猪血迅速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血块子。 王忆很吃惊:“他不是很勤快吗?” “当然勤快了,”王东义撇嘴,“他想跟你一起炖猪杂汤,这样待会可以抢先多喝两碗——不过他是妄想,我在这里盯着他,他休想占集体便宜!” 王忆笑着推他离开:“不至于不至于,我看着他,你去歇歇吧。” 王东义说道:“我不累,大胆队长让我给你打下手呢,另外王老师,你看你做饭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说说评书?” “对,上个礼拜五他们已经去那啥精绝古城了,古城里头都有啥、发生了啥事,你给说说。”漏勺也来劲了。 王忆说道:“咱先专心干活,这样,待会吃早饭的时候我给大家说一段,行吧?来,先干活。” 他大锅煮水放姜片,下猪肠片。 为了能社员们能多吃上几样杂碎,这些猪杂切的都很细碎。 漏勺刀工很厉害,生猪肠竟然打成了片。 王忆夸奖他,他一边切着猪肝猪肺一边撇嘴:“你没见三组长处理的,他刀工才好,不过可惜人家给公家做饭,没时间回来伺候咱平头老百姓……” “漏勺,你少他娘在这里挑拨是非,信不信我捶你?”王东义怒道。 漏勺哆嗦了一下,闷头老老实实干活。 本来猪肠不好熟,打成薄片后就好熟了。 王忆又下猪心片,它和猪肠煮熟其他的就简单了,猪肝猪肺之类好熟。 最后下猪血,猪血飘起来的时候这一锅就差不多了。 此时天色微微亮,已经有人赶早起来等着喝汤了。 海风吹拂,猪杂汤的味道在山顶上四处飘,来一个人赞叹一声:“王老师不愧是大学生,什么都会,这汤香啊!” 王忆暗道肯定香,我往里扔猪骨浓汤宝就扔了两大盒子! 章节目录 66集体市场做买卖 昨天有小雨,今天海上就起雾。 不过终究是春天来了,晚上或许冷一些,天色一亮便暖和了。 吹面不寒杨柳风。 春天一到杨柳立马反绿,嫩芽嫩叶长得很快,外海最美的风景还是得看海岛。 岛上的山石褪去了灰白被红花绿叶遮蔽,山上绿叶片片,海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围着海岛一圈的礁石面上掺杂着海泥,一波波的浪花翻涌而来,因为昨夜一晚上已经推送来许多海草海藻海带,所以浪花再翻涌便是白色中卷起绿色。 蓝水变碧浪。 听涛居旁边的房子变成了学校伙房,伙房门窗全开,热气腾腾、烟气滚滚! 本来就在雾气萦绕中的天涯岛顿时更缥缈了…… 王忆咳嗽着出来,说道:“必须得弄个大烟囱,这不像话呀,可熏死我了!” 也就是山顶上海风强劲能把屋子里的烟雾全吹出去,如果换成内陆少风带地区,这屋子里没烟囱就烧火煮大锅那这一锅饭没法吃。 门口的王东义抽着鼻子:“熏吗?我怎么光闻见一股香味?” “对,王老师你这汤怎么煮的?怎么不骚气而是带香味?连雄叔炖的猪杂汤都没这个味道。”王东峰问道。 王忆暗道能用的大料我全用了,要是这都不能去除这猪杂骚味只能说这两头母猪太骚了。 王东峰要进去看看。 王东义将他拦住:“滚蛋,王老师说了,厨房重地,闲人不要靠近!” 他一直在看门,否则娃娃们早满屋子乱钻了。 今天早上有猪杂汤喝,所以家家户户的孩子心里有挂念睡不好,都早早起来了。 猪杂汤炖熟,王忆让排队过来领汤。 一人一碗。 两副猪杂看起来多,对于岛上一百多户人家来说可就不够看了,一人碗里分不上几块。 还好王忆往汤里放入了粉条。 本来准备做猪肉炖粉条的,现在成了猪杂粉条汤。 粉条是意外之喜,前面领到的从兜里摸出高粱饼泡进去,筷子一捞有粉条顿时高兴了:“嘿,红薯大粉条子!” 大人舍不得吃,把孩子叫到跟前一个捞一筷子,让孩子多吃两口。 猪骨浓汤宝熬出来的汤味道肯定没的说。 鲜美异常。 其实这东西主要靠食品添加剂来提鲜,家庭上还是要少吃,毕竟没什么营养。 但这年头外岛的渔家人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先不考虑营养,先考虑怎么能把肚子填饱了。 两副猪杂熬了两大锅的猪杂汤,哪怕一人只是一碗,一锅也供应不上。 校舍外面蹲满了人。 都是很熟的同族,平日里一起上工,所以他们不避讳凑一起吃,相熟的凑一起,一边聊着一边吃。 本来早晨还有些寒意,但就这么被大家伙的热情和猪杂汤的热气给冲的烟消云散。 王向红过来跟王忆说:“王老师你吃快点,天蒙蒙亮了,咱得走了。” 王忆说道:“我不吃了,支书你吃一点吧?我给你们留出来了。” 王向红摆摆手:“抽了两袋烟抽饱了,留出来的给小娃子吃,咱出发!” 队里安排了一艘绿眉毛船,摇橹的是大胆父子,一起去卖肉的还有个叫王东美的汉子和王东峰。 王东美就是王新钊的父亲,也是文书王东喜的哥哥。 这是个很温和的中年人,他算是队里比较有文化的人,跟弟弟王东喜一样断断续续读到了初中,但家里当时供孩子念书吃力了,他就主动辍学将继续念书的机会让给弟弟,让王东喜念到了初二。 王东美对王忆很客气,他尊重文化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王忆主动递烟,这次递过去的是黄金叶香烟,在市场上随便能买到,价格低廉。 而82年黄金叶香烟卖的也很广,这也他轻易找到了这年头的烟盒,将22年香烟塞进去就能糊弄人。 王东美接过烟看到过滤嘴就夹到了耳朵上,笑道:“人还是要念书、必须要有文化,还是有文化的人才有能耐、才能过上好日子。” 王忆又给大胆和王东峰递烟。 大胆冲王状元喊:“谁来了?看见王老师也不喊人?” 王状元对王忆多少有些意见的,他不情愿的叫了一声王老师,又低头去收拾一包包的鱼鲞、鱼干、虾米。 大胆见此勃然大怒:“你这个鳖崽子,要不是为了去你姨姥家让你穿了新衣裳,我早一脚把你踢海里了!” 王东美笑了起来:“大队长,你儿子是鳖崽子那你是啥?你这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大胆粗鲁野蛮但对自己人脾气很好。 他嘿嘿笑了笑对王忆解释:“今天凑巧去县里,带孩子顺便走走亲戚。” 船飞快的奔驰,距离主岛越来越近。 他们要去的市场是个集体市场,规模不大,各个队集体在里面有固定摊位,用来卖农鱼特产。 这是翁洲市给外岛各生产队的一个优待,本来生产队没有资格去卖东西,这属于投机倒把。 但考虑到渔家生产队缺少农田缺少粮食而多有渔货产出,于是市里在71年的时候设置了集体市场。 各个生产队可以将自己的商品积攒起来,然后给县里递条子写申请,县里批准了他们可以来做生意,将自家商品换成钱和各种票,以此来补贴生产队社员的生活需要。 王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市场,他问道:“这市场天天开吗?” “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收拾了咱队里的干货去市场卖呢?城里人喜欢咱渔家自己晒的干货啊。” “卖什么不是咱说的算,要上头批,海货一般是不批的,有供销社的采购员来集体采购。咱能卖的是鸡蛋鸭蛋、鸡鸭和猪肉猪崽,这些一看就知道是社员为了补贴生活而养的东西,不是要投机倒把。” 早晨时分,渔船靠码头。 这会的码头很热闹,大量渔船到来,一箱箱的渔获往下搬。 里面有一箱箱的野生黄花鱼! 全是大黄花! 趁着其他人在抬猪肉,王忆凑到箱子前看了看,一箱子全是比他小臂还长的大黄鱼。 这些鱼现在已经死了,但都是夜间捕捞上来的,所以色泽金黄,哪怕死掉了依然很漂亮。 王忆背着手看。 有挽着裤腿的老渔民过来问:“要买鱼吗?我们这里只批发!” “散卖也给卖,但你得有粮票。”有青年闻讯而来。 王忆问道:“这鱼多少钱?” “不要钱!”大胆粗声粗气的走了上来站在他身边,然后冲刚才说话的青年瞪眼,“豆子,这是给你脸了,这鱼还想换粮票?还有你们凭啥自己卖鱼?投机倒把啊?” 青年显然跟他认识,被他呵斥了也不生气而是哈哈笑:“咋了,大队长,这是你亲戚?我听外地口音还想赚他几口粮食呢!” 说着他拎起一条大黄鱼递给王忆:“既然是自己人,那不卖了直接拿回去吃,不过这鱼现在真不便宜了,不多见了,这次出去我们跑了两天两夜,喏,就弄到了五六十箱!” 王忆接过这条大黄鱼上手试了试。 至少三四斤! 放在22年这一条鱼就是一万以上的价钱! 所以他怎么把这玩意儿忘记了? 他不必想着去收藏什么珍稀邮票、人民币,能把野生大小黄鱼带回去就行,这可是长远买卖。 现在这季节还没到海禁,捕捞到野生鱼不会遭到官方惩戒。 不过这需要销售渠道和好的解释,不能说随便就带了一箱子野生大黄鱼回去。 王忆一边想一边给豆子上了根烟:“兄弟抽烟。” 豆子笑道:“讲究,带过滤嘴呢。” 他擦了擦手叼着烟点火柴,先给大胆上了火又给自己点烟。 王向红吆喝了一声:“走了!” 王忆跟豆子打了个招呼记下他们的船号,11566。 野生大小黄鱼的倒卖是个来钱的好路子,比任何收藏品都要好,这个买卖可以长远的干。 刚才王忆看过了,最大的黄鱼恐怕有十斤,这是他在22年未能听说的大鱼! 推上小车他们赶往集体市场。 从码头进城区,太阳越来越高,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着急,因为他们不打算赶早市,而是赶中午市场。 王忆往两边打量,街边楼房多数低矮逼仄,有宽阔的那是电影院,外面挂着一张黑板似的牌子,上面用白粉笔写着: 今日上映电影《孔雀公主》、《邻居》、《牧马人》,一票一角,凭票观影。 看到《牧马人》仨字,王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旁边蹲着吸烟的人笑了:“同志也看过这电影了?丛珊演的秀芝美不美?” 王忆听到他的话就知道,现在影院上映的《牧马人》正是自己印象中那部出色的老电影。 他也笑着跟那人调侃:“美得很,给你送个这样的老婆你要不要?” 这时候王状元听见两人的话来劲了,说道:“爹,我要看电影。” “看屎!”大胆的回答很简单。 路上有人带着孩子急匆匆赶来,去售票口问:“同志,《少林寺》还没有上映吗?” 售票员无奈的说道:“上映两个月了,可是咱没有片子……” “我知道、我在《电影画刊》上看了,不是说市里的电影院放完了就会把片子给咱们放吗?” “给不了,城里人都要去看,说太好看了,电影院不下映了,延长了放映时间……” 王状元立马又说:“我要看《少林寺》,就要看《少林寺》!” “睡觉的时候去梦里看,梦里啥都有。”大胆没好气的说道,“去里面坐一会花一角钱?想都别想,这钱买一斤口粮不好吗?” 王状元瘪着嘴生气的大步往前走。 王向红站在影院门口往里瞅了瞅,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章节目录 67队里摊位被占用 通往集体市场的路上有饭店。 后厨的味道传出来。 很香。 饭店旁边是招待所,门口有一根电线杆,一名白发老婆婆坐着小马扎倚着电线杆,面前摆了个书摊,全是一本本的小人书。 另外她旁边还有个大铁桶,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开水,1分1杯。 王忆饶有兴趣的溜达着看,然后注意到有人一直在打量自己。 他警惕起来,这年头小偷劫匪可不少。 这人打量着他后走了过来,快步走到他跟前忽然把衣裳拉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衣兜: “同志,香烟需要吗?全国各地的名牌烟都有,《大刀》、《飞马》、《红梅》、《荷花》,有带过滤嘴的也有不带的,你需要吗?” 他这一上来就脱衣服吓王忆一跳,不过听完对方的话明白了,这是卖烟的小贩。 看着小贩谨慎的样子他忍不住失笑:“我不抽烟,谢谢你,不过我这几位朋友都抽烟。” “他们抽烟有卵用?一看就是满脚鱼鳞的海漂子,他们抽不起。”小贩撇嘴。 王忆说道:“你说的对,他们舍不得买香烟,我舍得买,你眼光不错。” 小贩咧嘴笑。 王忆说道:“不过你这么说我的朋友我很不高兴,所以我虽然可以买烟但我不买。” 他翻着白眼离开,剩下小贩原地懊恼。 再转两个路口就是集体市场,市场门口有公厕,不断有男人一边扎腰带一边一脸满足的往外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好地方。 市场规模其实可以,里面有几十个摊位,男女老少熙熙攘攘,这时候已经热闹起来。 大胆把推车上的布袋子拿出来交给王状元,让王状元自己去走亲戚。 王忆问道:“他自己能行吗?” 大胆说道:“怎么不行?怕让拐子给拐走?那正好,我家少一个饭桶。” 王忆苦笑道:“我的意思是县城路况复杂,他认路吗?” 大胆说道:“认路,这小子脑袋瓜好使,以前我姨领他在县里转了一圈,他回去就把路给记住了!” 王状元闷闷不乐的离开。 王忆看到市场门口有卖糖球的,一问价格便宜,最贵的才八分钱一串,如果要糖少的甚至是三分钱一串。 他买了一串糖球给王状元。 王状元脸一下子红了,也没跟他道谢,低着头匆匆跑了。 大胆气的破口大骂:“这个鳖崽子,长那张嘴除了能吃饭不会干别的了,不知道谢谢王老师吗?” 王忆劝说他道:“你别老是用这样的语气跟状元说话,你要多多鼓励他。” 大胆正要说话,临近一个摊位上冒出一个脑袋来:“哟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老王吧?” “是老王,不过旁边这个是谁?不认识啊。”摊位上又有人说。 前面那人说道:“是小王吧?是老王带的小王吧?” 大胆伸手指着摊位后的人怒道:“草你娘,刘一手你找死啊?上次上海工的时候揍你太轻了是吧?” 被他指着的中年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说道:“城里有公安,你再打人试试,抓你坐牢!” “试试就试试!”大胆上去就要掀摊子。 王向红拉住了他。 王忆打量摊子,上面卖的都是渔家东西,鱼虾海货、虾米鱼干,还有一些木菜板、石臼子、长条棍之类的杂物。 王东美给他介绍道:“这就是水花岛的人,一个叫刘一手一个叫刘歪嘴,俩都是盲流子。” 刘歪嘴确实歪着嘴,他歪嘴指着王东美要开骂,刘一手对他挤挤眼:“别说话,看戏,看大戏!” 双方的冲突还没有起来就结束。 但王忆知道事情不好。 果然王东美往市场里看了看后皱眉说道:“不对呀,咱的摊位怎么没了?” “咱的摊位不是没了,是让人给占了。”王向红也皱起眉头。 集体市场里的摊位都有白油漆做划分,他们的摊位在中间位置,现在是两个青年在里面卖萝卜,生意还不错。 他们走过去一个穿绿军装的青年热情的问:“同志们要青萝卜还是白萝卜?” 王向红说道:“我们要摊位。” 青年愕然:“要什么?” 另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衣的青年闻言抬起头,他打量着面前的人问道:“你们是哪来的?” 王向红板着脸跺了跺脚:“我们是福海公社王家生产队的,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占了我们的摊位?” 绿军装青年脸色一沉说道:“什么王家李家的,你们是来找事的吧?” 的确良伸手拦住他,看着王向红说道:“噢,原来是王家生产队的同志,是这样的,这个摊位以前确实属于你们队里,可是你们长时间不用造成了浪费,于是这摊位被回收了,现在分配给我们了。” 大胆勃然大怒上去要推搡:“你们是哪里来的?谁把摊位分给你们了?让他出来、让管事的出来!” 绿军装身材强壮,他傲然迎上来一巴掌拍在大胆手臂上:“你算什么东西,管事的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的确良阴沉着脸说道:“你们都老实点,别上来就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家里干什么的?” 王忆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看着他白净英俊的脸和满身的书卷气,的确良有些忌惮:“你是谁?干什么的?你不是王家生产队的渔民?” 王忆傲然道:“我是国家的主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这位是优秀的党员,还有这位是人民的卫士!” 的确良愣了。 绿军装怒道:“我看你是他娘有病!” 大胆挥拳要开打:“你早上吃屎可是吃饱了,嘴巴真臭!” “都给我停下!!” 王向红猛然一声大吼。 本来乱糟糟的市场顿时安静下来,四面八方的人都扭头来看。 王向红指着两个青年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给我出来站好了!” 绿军装怒道:“老头你牛气什么?就你嗓门大啊?我告诉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没有你好果子吃!” 王向红气的脸色发青:“我这个人对党老实、对人民老实,就对你们这些盲流坏分子不老实!” “全给我出来!给我站好了,看把你们能的!出来,给我说说你们都是谁、你们家里都是干什么的!” 绿军装轻蔑的说道:“看把你能的!一个海漂子……” “草你娘!”大胆听到这话大长腿迈开错步上去就是一个黑虎掏心。 绿军装也是能征善战之辈,他一看大胆动手顿时摆开架势单腿在地大叫一声:“白鹤亮翅!” 然后他惨叫着被掏的倒飞了出去。 好些人围上来看热闹,哄笑声四起、叫好声不断。 大胆得意洋洋的说道:“亮你娘个黑屁股!在老子军体拳面前你啥玩意儿都不好使!” 的确良将绿军装扶起来,绿军装叫道:“不讲武林规矩,你偷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人吼叫着分开看热闹的人群,“都散了都散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灰色中山装中年人走出来,戴眼镜、八字胡,面色严肃,很有汉奸气质。 看见八字胡,的确良青年大喜:“舅舅……” “你们干什么?”八字胡打断他的话,“市场禁止喧哗不知道吗?刚才谁在打架?走,去派出所!” 王向红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行了,这位领导,看来侵占我们王家摊位的是你亲戚,我说他怎么这么嚣张跋扈呢!” “敢问你是哪位大领导?你们管事的胡主任……” “胡主任调走了,这位是廖主任。”旁边摊位的人介绍道。 廖主任沉声道:“这位老同志你说什么话呢?你叫什么名字?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跟在他身后一个青年快步上前在他耳畔低声两句话。 廖主任眉头挑了挑,又说道:“你们都跟我去办公室吧,市场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 王向红浑然不惧,迈步跟随而去。 大胆问道:“要不要去给舒所长和徐经理挂个电话?” 王向红怒视他一眼:“公道在人心,国家有法律!你给他们挂电话干什么?想要仗势欺人?那你怎么不去给我老首长打个报告向他哭诉两声?” “胡闹!” 前面走的廖主任眉头又跳了跳。 市场只有一间办公室,他们进去后廖主任很客气的说:“同志们,今天的事我在路上了解了,你们之间有误会。” “那摊位确实是你们生产队所属,不过你们平时不用空着也是浪费,于是我出于给政府、给国家节省资源的角度考虑,便自作主张把它租给了两位小同志。” 王向红问道:“他们哪有经营权?县里领导批准了吗?” 王东美沉稳的说道:“不错,还有既然我们摊位被租给了他们,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消息也没有得到租赁费?” 廖主任和蔼可亲的说道:“同志你先不要着急,租赁费肯定有的。” 他看向的确良青年,青年不情愿的说道:“刚开张呢,要钱没有,要货就两筐萝卜。” 廖主任立马说道:“不错,小同志当时跟我们说了,暂时没钱,用萝卜来抵租赁费,那些萝卜就是租赁费!” 的确良青年瞠目结舌。 他反应过来急忙大叫:“不是……” “没事胜哥,萝卜抵给他们,咱先走,待会我让他们连骨头带肉都吐出来!”绿军装青年拉了朋友一把,直接拽着他出门而去。 章节目录 68市场口之战 站在摊位里。 几个人发呆。 他们身后是两大筐萝卜。 一筐是青萝卜、一筐是白萝卜。 廖主任说这就是之前青年的租赁费,所以摊位被租出去这件事就当了结。 王忆知道没这么简单。 绿军装青年临走前撂下的那句狠话不是空话。 这两大筐萝卜价值不小,因为现在刚过清明,地里蔬菜还没有出来,老百姓们全凭饭桌老三样下饭。 土豆萝卜大白菜。 又叫地三仙。 装萝卜的大筐是正经大竹编筐,一筐萝卜得二三百个。 两个青年显然不是富贵人家,他们愿意凭空丢了这两筐萝卜? 他们显然是搬救兵了。 但大胆不在意,他捏了捏钵子大的拳头冷笑道:“让他们来,我正好拳头痒痒想找人搓一搓了!” 王向红也不怕。 他是在战场拼过刺刀见过红的人,现在肚子上还有老大一条伤疤。 王忆更不怕。 他觉得在场几个人里自己腿脚最灵便、跑的最快! 最后压力都在王东美和王东峰身上了…… 王东美支起带来的木板将肉挂了起来,同时挂起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正宗大肥猪’。 大胆拿出杀猪刀抹了抹开始吆喝:“队里养了一年半的肥猪,想吃香喷喷大肥肉的赶紧来!” 就喊了这么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王忆说道:“怎么不吆喝了?赶紧招呼客人呀。” 旁边收拾刀具的王东峰说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就咱这大肥猪还怕没人来买?” 他的话是经验之谈。 果然,猪肉亮出来没几秒钟就有妇女挎着买菜篮子来了:“师傅,猪肉怎么卖?” 大胆说道:“凭票买肉、一块四角钱一斤,细粮票和肉票五斤兑一斤,粗粮票和肉票八斤兑一斤,布票一尺兑一斤,其他的现算!” 妇女欣然道:“公道价,行,给我割二斤算了三斤,割三斤,给我割这块五花肉。” 王忆不了解现在猪肉的市场价,不过看妇女的意思这价格不算高。 王东美给他解释了一下。 现在国家给猪肉定的标准价是一块钱一斤,这个价格是主要城市的定价,各地区根据情况可以上下浮动,比如首都肉价是一斤一元零七分。 翁洲市猪很少,仅靠农民养殖的几头压根满足不了市场所需,所以他们得从内陆农牧业大省调肉支援,这就导致了他们这里肉贵一些。 而海福县是隔着内陆最远的一个县,各种物资要从陆地运来还要耗费运力,这就导致他们的猪肉价格也比翁洲市以及其他几个县更贵——离内陆越远越贵。 王向红他们守规矩,按照海福县供销社定的价格来出售,其实平常这种肉是很难买到的,要吃猪肉得去黑市买议价肉,这就贵了,一斤价格翻一倍甚至两倍都没问题。 不过他们定一元四角钱也不仅是出于遵纪守法的考虑,还因为正式卖肉的地方都是分级的,根据肥瘦、老嫩分三级,规定中这个一元四角的价格其实是一级肉,比如五花肉、颈背肥是这价格。 天涯岛寻常接触不到肉,让他们杀个猪没问题,让他们把肉定级分开他们干不了。 所以他们统一定了一元四角的价格,如果分开卖的话容易把肉切碎、切烂,那样只能按照下脚料的价钱卖,更不合算。 了解外岛的猪肉行情,王忆就明白王向红为什么不允许他给村里分猪肉吃了。 太奢侈! 猪肉一斤能换十多斤粗粮呢。 城里人才会享受猪肉,外岛渔民要靠粗粮填饱肚子。 一元四角的价格显然很受欢迎,他们这里很快排起了队伍。 王忆帮忙算账。 难怪王向红要带上他,卖猪肉不光是要算猪肉价钱,还要算各种票证的兑换。 这点对王忆来说小意思,连心算加笔算辅助,每次都用不了几秒钟。 王向红抽着烟满意的点头:“有文化就是办事利索,以前是大钊他爹和东喜一起算都算不过来。” 人正多,王状元跑来了。 他直接钻到摊位前大咧咧的说道:“我姨姥中午给我炖肉吃,要二斤肉!” 大胆切了一块肥瘦匀称的后腿肉,王东美上称,王状元踮着脚说:“大哥,给高高的。” 这时候后面排队的人不乐意了。 他们都知道这肉不分级,所以越排队靠前的越沾光,他们能买到肥肉,后面的就只能买到瘦肉了。 于是他们看到有人插队不乐意了,纷纷抱怨起来也一起声讨王状元。 王向红见此赶紧说道:“不跟娃算账了,大胆,回头你去队里补上账。” 听到这话王状元拎起肉就跑。 这时候排队的人更生气了,已经开始指着他们鼻子骂:“你们搞什么名堂?不光让人插队还不要钱票?怎么了,给领导舔腚呀?” 大胆本来就忙后的心浮气躁,再被人指着鼻子骂脾气顿时炸了。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吼道:“你们嚷嚷什么?刚才那是我崽子,他叫我叫爹我叫他儿子所以他不用排队也不用给钱票,你们也这样?也是这样那我一样对待!” 听到这话,队伍的辱骂声抱怨声小了很多。 而一个面带菜色的中年人毫不犹豫的走上来说道:“爹,爹!” 大胆呆住了。 王东美慌张的看向王向红。 排列的队伍直接安静了。 王忆接过大胆手里的刀随便切下来一块,用油纸包裹起来塞给中年人拉着他说道:“走,快走。” 中年人面色淡然但低下了头,被他拉着出去了。 里面大胆惊恐的看向排队的人。 好几个人在蠢蠢欲动! 王向红脸色一沉上去替换了他,有人问道:“老同志,你是刚才那位同志的爹吗?” “我不是,别误会,别胡说!”王向红赶紧否认,“你们叫我爷爷也没用。” 王忆把那人带出了市场。 那人低头道:“谢谢。” 个中辛酸,唯有自知。 王忆兜里有零钱,他掏出来一块递给这人,说道:“日子现在不好过,过两年就好过了,或者往南走吧,去羊城或者鹏城,那里发展快、机遇多。” 男人点点头,接过一块钱又道了声谢。 王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并不难。 真正难的人甚至无法给自己发声,也无法将自己置身于诸多目光之下,他们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苦难。 出来了他顺便转了转,找了个小杂屋,看看周围没人他开锁进入时空屋将之前准备的防狼喷雾和防身电棍都装备上了。 等他再回到市场摊位前,王向红几人忙疯了:“王老师你干啥呢?怎么这么慢才回来?” 王忆说道:“上了个厕所。” 猪肉卖的很顺利,猪头猪脚猪棒骨等等都卖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些排骨。 排骨定价低,竟然只要五角钱,于是王忆自己买下了。 这年头的人不愿意要排骨,不光是有骨头而且没肥肉,带回去只能炖着吃——红烧排骨太奢侈,没多少人舍得做猪肉还要放糖,这被视为浪费。 此时还不到中午。 大胆说道:“挺好,我还以为得等到吃午饭那一拨人才能卖完。” 王东美看问题更深入:“现在城里人好像更有钱了,他们比前两年舍得吃了。” 王向红说道:“跟咱没关系,大胆你要走亲戚吗?那我们先回去了。” 大胆说道:“我去我姨家吃一顿,你们先回去吧,我到时候看看谁的船方便就坐一趟。” 他们说着收拾东西,正好推来两辆小车,两大筐萝卜很沉,一辆小车推一筐。 猪肉卖的顺利又收获了两筐的萝卜,一行人心里舒畅,有说有笑准备回家。 然后在菜市场门口被堵住了。 十几个大汉青年一字排开堵在门前,来买菜的人只能惶恐的从两边快步走过。 王忆一行走不成。 的确良青年和绿军装青年都在里面。 看着他们出现,的确良青年指着大胆冲一个光头说道:“虎哥,就是他们、就是他打的我!” 光头披着军大衣穿着皮鞋,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这打扮很非主流。 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眼角扫向额头的伤疤,眼神冷漠、面无表情,什么话不说只是上下扫视一行人。 王向红一点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好狗不挡道,滚!” 一排人勃然大怒,有青年握紧拳头发出‘嘎嘣嘎嘣’如炒豆子的声响,看样子要动手。 王忆双手抄兜。 左手电棒右手喷雾。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年代的人还是很纯真热情的,看到有人仗势欺负农村人,便有人忿忿不平的报警了。 不过他找错警察了。 他是市场不远处的路口找了个交警。 交警扭头一看发现集体市场门口有一场恶仗,便立马戴上大檐帽跑了。 跑的可快了。 见此这些人便得意的笑了。 冷酷大哥一挥手,十几号人跟虎狼一样半包围上来。 王向红挺身向前挡住王忆,用眼角余光瞄向旁边水花岛的摊位。 摊位上有一根根长木棍,那是铁锨、锄头等农具的木柄。 长度与上了刺刀的补枪相仿。 是拼刺刀的利器。 结果水花岛这边两个人麻利的将摊子上的东西给收拾起来, 冷酷大哥突然一声大喊:“给我上!” 一群人跟猛虎下山一样呈弧形扑上来。 绿军装急于报仇也想赶紧找回面子,他指着王向红准备打个老的。 结果王向红健步上前抓住冲的最快一个青年的脖子挥拳在他肋下捣了一下子。 出手稳准狠! 见此绿军装果断转手指指向王忆大叫道:“我打那个小白脸!” 他快步如飞腾空跳起一个飞踹。 王忆侧身滑步避开了飞踹,绿军装落地踉跄,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去。 绿军装很有斗殴经验,眼观四路立马收身做好抗击打准备并且想好了反击之策:挨这小白脸一拳然后近身把他打成大花脸! 小白脸不会打架竟然不是出拳而是挥手扫了上来! 绿军装冷笑:娘们兮兮…… 这念头刚起他就浑身颤抖着翻白眼,张开嘴发出情不自禁的叫声:“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69闪电奔雷拳王 市场门口一片混乱。 有人大喊:“打架了打架了!” 前后顿时拥挤来许多人,他们又怕又欣喜,怀着矛盾而紧张的心情赶来看热闹。 只见一群青壮年围住了几个渔民拳打脚踢,许多人心情焦急,他们知道流氓们占上风了。 街头混战人数优势就是战斗力优势。 大胆和王向红单打独斗都很彪悍,毕竟王向红是刺刀见红战场上练出来的身手,而大胆每年都要参加两次由县公安局和武装部组织的备战训练中受训。 可对手太多,你一拳我一脚两人就被打倒在地! 王东美更不行,他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住! 王东峰好歹是民兵又是壮小伙,逮着一个撂翻在地。撂翻对手他不急着打人,先搂着他一个劲的翻滚。 这是明智之选。 旁边还有两个人要围殴他,可抬脚要踢却是踢在自己同伴身上,急的两人一个劲的喊:“草,你别滚,草!” 地上那人怒道:“是他在滚!你俩不用管,去弄小白脸,这里我自己滚!” 两人立马奔着王忆去了。 见此看热闹的百姓连连叹息:“唉,坏事了,这些老乡要挨流氓的揍了!” “他们人太少,还有个小白脸,长得倒是俊,可是——我草!” “这很俊的小伙子真厉害!” 王忆右手电棍放倒绿军装抬脚狠踢他的肋下。 这是打架的阴招,打肋下不会出大事但又能让人丧失战斗力。 绿军装哆嗦着倒地后挨了这一脚就变成了大虾,捂着肋下在地上抽搐。 两三个人见此联手奔向王忆,王忆左手挥舞大叫道:“看我暗器!” 防狼喷雾大杀四方! 随着嗤嗤的声音,这两三个人捂着脸惨叫起来: “啊啊我眼!”“我眼睛什么看不见了,我瞎了!”“疼,妈呀疼!”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刺鼻气味。 围殴王向红等人的冷酷男等人大吃一惊急忙扭头看来。 打架的时候为了看清对手动作习惯性会睁大眼睛。 这就给了防狼喷雾开大招的机会! 王忆冲上去不要钱一样把喷剂给喷出去,手臂一扫就是一圈人捂着眼睛惨叫。 的确良青年反应快,抬起手臂捂住眼睛大叫道:“他有暗器!是石灰!快捂住眼!” 防狼喷雾喷在了他手臂上,王忆见此猛然挥舞右臂—— 我右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 电棍滋滋的响,的确良青年菊花一紧当场身体僵硬绷紧并踮起脚尖:“啊啊啊啊!” 旁边的人下意识放下手臂去看。 一阵雾气喷涌。 正中他眼睛! 这人捂着眼又哀嚎起来。 王忆连喷雾加电击,十几秒钟放倒了绝大多数人! 只剩下三四个人还站着。 这让王忆挺不可思议的。 这是什么流氓?这是弱鸡! 十多个流氓,十秒钟时间就被撂倒了,就是放十头猪叫他去杀,十秒钟也撂不完啊。 流氓们大为惊慌。 有人恐惧的叫道:“他这是什么功夫?” 王忆虚晃左臂他下意识护住脸,这样电棍又上去了并大喊一声:“闪电奔雷拳!”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厉害,厉害!这小伙子真厉害,他是武林高手!” “他这是哪个门派的武功?比《少林寺》的觉远还厉害,他会神功啊!” “你看过《少林寺》了?哈,我也看过,他就是厉害,我听见了,他打的是闪电奔雷拳!” “哪里能看《少林寺》?你们在哪里看的《少林寺》?它有多好看?比《英雄儿女》、《上甘岭》还好看?我不信!” 剩下的人吓得想跑。 但市场门口内外都被看热闹的堵住了,他们没法跑! 大胆爬起来凌空跳起抱住冷酷哥的后腰将他给扑倒在地,接着跪爬起来奋力挥拳:“草你娘!你亲娘!” 鼻血长流的王向红挥舞皮带追上另一个青年,狠狠一甩将他给抽的猛然挺腰惨叫:“疼啊!” 王忆上去扶起王东美:“哥你怎么样?” 王东美鼻青脸肿,他捂着腮倒吸着凉气说道:“嘶嘶,太疼了!嘶嘶,他吗的逼,这怎么咳咳咳咳……” 随着他连续吸气吸进了空气中残留的喷雾,呛得拼命咳嗽。 王东峰则跟一个人在地上缠斗,两人展开地面战,裤子都战掉了露出大裤衩! 市场外头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动荡。 有人喊:“公安来了!” 两个警察急匆匆推开人群挤进来大喊道:“怎么回事?都给我住手!” “全抓起来!抓起来!呃,我草!” 刚才交通警察不是被吓跑了,他是看到十几个流氓要围堵几个渔民便去喊支援了。 他知道随着《少林寺》的热播,现在青年们有多么喜欢动手。 就凭他自己压根震慑不住这么多流氓! 两个警察已经做好渔民们被围殴送医院的准备,可等他们赶到现场一看—— 渔民们威风凛凛,地上躺了一群流氓! 这怎么回事? 两人傻眼了。 看热闹的人群情激奋: “公安同志快抓那些流氓!” “这小伙子真厉害,幸亏有他!” “他绝对有真功夫,他有内功,你看他拳头打在人身上打出电来了!” “那肯定了,我听见有人叫他拳王,他打的是什么拳?是什么拳王?” “这个在下知道——闪电霹雳拳,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警察驱散人群,后面又有辖区派出所派人赶来,将两方人全给带了回去。 事情前因后果很好查明。 特别是那冷酷哥是派出所常客——他叫宋大元,是个大流氓。 不过出于谨慎,王向红还是托人给徐进步带了话。 徐进步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赶来。 里面赫然有人扛着枪! 这是供销公司保卫科的同志,这年头他们是持枪上岗的。 派出所所长认识徐进步。 县供销公司的经理职级比他高的多,足够跟他领导平起平坐。 另外因为他们管辖全县物资供应工作所以很有权力,派出所上下对他们都客客气气。 这样事情就更简单了。 王忆等人做了调查取证签字按手印,然后可以回去,宋大元等人则全被拷了起来。 派出所所长很客气的问:“王支书,要不要安排车子送你们去卫生院看看?” 王向红不在意的说道:“嗨,同志你小看我们的意志力了,这点小伤没什么事。” 徐进步这边很在意。 他愤怒的说道:“这些狗操的流氓!他们竟然敢围殴战斗英雄?他们竟然敢对退伍老兵下手?这件事绝不算完,妈的我不治治他们我就是狗养的!” 王向红安慰他:“没事、没事,都是小事。” 大胆说道:“可不是小事,这次多亏王老师了,要不咱得吃大亏。” 他又钦佩的说:“队里都传王老师有功夫,我还以为是瞎扯淡呢,我看他身板那么细就小看他了!” “确实多亏王老师。”王东美揉着额头上鼓起的大包说道,“咦,王老师呢?” 王老师被之前去抓人的民警给叫到了一个角落里:“王同志,你真的会功夫?你怎么能把那么多人给打倒?他们这些坏分子练过船拳可挺厉害呢!” 因为徐进步的到来,警察们并没有盘问几人斗殴细节,所以还不知道王忆怎么打倒的这些人。 甚至派出所所长都不知道是王忆以一己之力打翻了十多个流氓。 这太骇人听闻。 王忆笑着掏出防狼喷雾:“什么功夫啊?是这个,我是从首都回来的大学生,这是我大学教授给我的一个防身工具,你按一下它就往外喷药雾,能暂时让人眼睛红肿剧痛!” 民警名叫郭嘉,他好奇的接过防狼喷雾看了看:“就这个小东西?它能把一个大男人给放倒?” 王忆说道:“你可别小看——你干嘛!” 郭嘉冲着自己按了一下…… 然后他捂着眼睛闷哼着往后踉跄。 还好他用力小只是下意识的试了试,这样喷出来的雾气少,仅仅是刺激到了他的眼睛。 王忆赶紧带他去水龙头前冲洗。 他抬起头挤挤眼睛,然后震惊的说道:“这是个高科技的东西吧?太厉害了,它喷的是什么?” 王忆说道:“是一种很厉害的辣椒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郭嘉想了想,忽然面色一喜:“王同志,这个你是哪里买的?它对付犯罪分子有奇效呀!” 王忆笑道:“它哪有枪的效果好?” 这年头的警察可是随身带枪的。 因为民间武器更多! 郭嘉认真的说道:“我们虽然带着枪可不能随便用,不能对付什么犯罪分子都用枪,很多时候这个比枪好用。”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表情,王忆能感觉到他对这个防狼喷剂的喜爱,便说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好用,那我送给你吧。” 郭嘉赶紧摆手:“那不行、肯定不行,我们有纪律,不能接受老百姓送礼。你跟我说说哪里能买到,我想买一个自己备用。” 王忆说道:“这个不好买,其实它是外国的产品,是我首都的教授得知我要回乡下当教师,他担心乡下治安不好,所以特意托人买来送我自卫的。” 他带到82年的东西都会查一下历史。 防狼喷雾诞生于六十年代,现在阿妹你啃警方早就大规模配备这种武器了。 郭嘉听到这话顿时沮丧了。 他将防狼喷雾还给王忆说道:“那算了……” “算什么,”王忆把防狼喷雾塞进他衣兜,“我的教授送我好几瓶呢,这瓶没有多少了,你喜欢我送给你——这不是送礼,这是朋友之间赠送礼物!” 郭嘉不好意思的说道:“别别,你说说价钱吧,我买下它。” 王忆摆摆手:“这样,你先用吧,你要是派上用场再来买,要是派不上用场我也没道理收你钱。” 他又叮嘱郭嘉:“郭同志,我可以将这喷雾器送给你,可你别对外宣传,因为就像你说的,这东西对付坏人很有用,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人找我来买,我没法卖给他们……” “我明白、我明白。”郭嘉高兴的笑,“我不会透露它的消息,我就是自己用。” “另外,它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我也得送你一件礼物,让我想想送你什么好。” 王忆摆摆手:“你慢慢想,不用着急,反正市场在你们派出所辖区,我们以后还会打交道。” 章节目录 70岛上来了发电机 离开派出所。 王向红说徐进步来的正好,他把一直晾晒着的猪肚递了上去:“省得我去给你送了。” 王忆说道:“噢,原来一直留着的猪肚是给徐经理准备的。” 大胆啃着萝卜说道:“对,徐经理肠胃不好,有老胃病和老便秘的毛病,中医讲究吃啥补啥、以形补形,所以咱岛上每次杀猪,猪肚都被支书留给徐经理。” “以形补形?”王忆怀疑的看向他,“那你啃萝卜干什么?” 大胆愣住了。 人群外面徐进步跟王向红握手:“你们真不用我安排船送回去?油船跑得快。” 王向红说道:“我们自己划着船来的呢,这个不用麻烦你,你要是想帮我点忙,那你帮我弄点电线、电灯泡。” 徐进步疑惑的看向他:“外岛都没有通电呢,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王向红笑道:“你帮我搞这些东西就是了,具体干什么我先卖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答案。” 徐进步说道:“行,你老王学会卖关子了,那这关子我买了。” “灯泡好办,电线现在属于管制物资,我得给你申请一下,争取一个礼拜内办下来!” 王向红知道手摇发电机最近就能送到岛上,所以他有些着急:“能不能快点?最好今天我们就能拿到。” 徐进步说道:“都跟你说了那是管制物资,哪有那么快拿到手?除非你买旧电线,这个我们公司恰好……” “行,旧电线更好,它还便宜呢。”王向红满口答应。 见此徐进步就找了人开票,给他们买下五千米的旧电线和十个灯泡,这事王向红去操办,他还想买点别的,于是让王忆等人先行带着萝卜去码头。 王忆等人在码头等了不多会,王向红回来了。 供销公司用偏三轮摩托车把他送回来的。 下车后他拍拍摩托车的车斗赞叹道:“这吃油的家伙就是好,跑的可真快!” 而开车送他回来的是个女同志。 潘锦华! 潘锦华下车后用热烈的眼神看着王忆:“你来县里怎么不跟我通知一声?” 王东美听到这话主动离开了。 大胆在原地抠脚,他上去拉了一把低声道:“小叔,快走,给王老师和潘采购员留下点空间。” “留下空间干什么?”大胆疑惑。 王东美说道:“他们俩可能有感情进展!” “有个屁,”大胆笑了,“她腿太短了,王老师能稀罕才怪了!” 潘锦华没理睬外界的声音,她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王忆,红扑扑的脸庞上满是紧张之情:“我的衣服?” 王忆这次来县城忘记带上了。 于是他说道:“已经托人带回来了,火车到沪都,又从沪都邮寄过来,你可不知道,费老多劲了!” 潘锦华高兴的上去抓住他手臂使劲摇晃:“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这个礼拜天我就可以去斩衣了!” 王忆疑惑:“斩衣?这是什么?” 潘锦华失笑:“你这个首都来的大学生竟然不知道斩衣这么时髦的事情?噢,我明白了,首都可能不这么叫,这是沪都传来的称呼。” 她给王忆介绍,现在沪都和翁洲一带的城里流行两样较量,分别叫文争武斗。 文争就是‘斩衣’,武斗则是‘比武’。 斩衣又叫斩裙,改革开放的春风对沪都影响极大,各种漂亮的衣服裙子开始在小伙子和姑娘之间流行开来。 于是到了周末的时候大学生、工人、教师、医护人员、干部等公职人员会换上漂亮衣服去公园游玩,他们之间会暗地里比试谁的衣裙更漂亮,这就叫斩衣斩裙。 算是公园选美。 姚当兵和潘锦华对牛仔服那么感兴趣就是为了能去公园在斩衣斩裙上装逼。 而‘比武’则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刮起来的一阵风,是电影《少林寺》热映引发的社会效应。 另外恰逢去年也就是1981年7月一份名为《武林》的杂志创刊。 这部杂志的出现满足了男人对于武侠故事的幻想,一时之间在各大城市热卖。 许多人对着杂志练,然后几个人合在一起就说成立了某个门派,不过受制于见识有限,这些人成立的门派多是武当派、峨眉派、崆峒派这样的传统武侠故事中出现的名门正派。 但他们之间显然不是一回事。 于是为了进行区分,什么二里桥峨眉派、青春大街武当派、人民路昆仑派的名字响彻街头。 之前冷酷哥宋大元那些人就属于一个门派,叫做小港虎头船拳。 潘锦华立马跟王忆约定了去天涯岛买衣服的时间——今天下午。 她很心急,早就准备好了钱和票证。 王忆说道:“时间没问题,不过我不要你的钱了,季度票证你可以给我,那些钱能不能帮我买玻璃?” 潘锦华问道:“你需要玻璃?” 王忆点点头:“对,我们队里重启了学校,很多窗户都没了玻璃只能用纸壳和木板来封堵,可是这样光线很差,影响学生视力。” 潘锦华奇怪的问道:“这是你们队里的事情,你干嘛自己花钱呀?” 王忆笑道:“我想给学校的发展做出更多的贡献。” 潘锦华钦佩的看着他说道:“你真是个高尚而无私的人——玻璃倒是有,但是价格比较贵,学校用的玻璃是8号的,一平方米要五元钱而且还得用玻璃票。” 王忆为难了,他问道:“如果我用你的季度票证来换玻璃票的话……” “不用你换,”潘锦华豪爽的笑道,“你是为了你们集体的教育做贡献,我们供销公司应该向你学习,我把这件事向徐经理汇报一下,争取能够特事特办,用最低的价格出售给你们一批玻璃。” 王忆大为高兴:“那你可就帮我大忙了,如果这事能行,我、我托人给你买一套发卡,可漂亮了呢!” 潘锦华更高兴:“真的?你等我好消息吧!” 他们分开。 大胆摇橹返程。 潘锦华站在码头上一个劲的挥手,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王东美笃定的对大胆说道:“采购员同志就是看上王老师了。” 大胆翻白眼:“我还看上张瑜了呢!有用吗?” 王东美愣住了。 大胆为自己的聪明智慧而感到骄傲:“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东美讷讷道:“我不说话是想到一件事,小叔,你今天不是要顺便走亲戚吗?状元已经……” “我草!”大胆一句粗口下意识蹦出来。 一场混战让他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然后他们又回行去码头。 这样一耽误,等他们回到岛上就是半下午了。 他们推着萝卜、旧电线等一堆东西费劲的上山。 王东喜看见他们回来赶紧上手帮忙拉车。 一边拉车他一边问:“你们怎么了?大美怎么鼻青脸肿的?东峰你咋了?眼睛怎么乌青?支书的嘴角怎么有个口子?” 他又对王忆说:“哦,王老师,邮电局的张同志给你送来一个木头箱子,是东北一家先进的科研所……” 王忆立马知道是什么东西到了。 手摇发电机! 但他很吃惊:“这么快就送到了?” 他昨天刚把发电机送进邮局,怎么会这么快?就是22年也没这么快! 王东喜说道:“什么很快?噢,这个货物的邮寄速度吗?” “张同志说他同事昨天晚上去市里办事,看到了有咱们队里的货物,于是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让同事晚上捎回来的,然后今天就给你送来了。” 王忆恍然大悟。 这就是人情的速度! 有关系果然不一样! 王东喜又问:“咦,支书你怎么不动弹了?你使点劲,我拉不动……” 王向红回过神来没去搭理他,而是焦急期待的问王忆:“王老师,张同志送来的是?” 王忆点点头:“是!” 王向红一下子把车子放下了。 车子顺着下坡往下滑,正拽着绳子的王东喜惨叫:“哎哎哎——别啊我草我肏卧槽!” 王向红快步往大队委跑。 跑出几步看到王忆没动弹又回头喊:“王老师你快点!你干什么呢!” 王忆干什么? 惊呆了呗! 支书腿脚还真利索! 他跟着进大队委办公室一看。 不出意外,正是手摇发电机的箱子。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拆开的发电机零件。 王向红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机器,喃喃道:“就是这个?这么小的一个机器能发出电来?不能吧?我记得放映队的机器挺大的。” 王忆翻开盖子上的地址给他看:“是国家先进科研所的最新成果,咱可不能往外传呀,支书,让外人知道……” “绝对不往外传!”王向红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找好理由了,老徐会配合咱,就说是咱队里走了他后门买到的!” “你你你,那啥,你王老师会、会把机器安装起来吗?你会使吗?” 王忆怎么可能不会? 他轻轻松松就把机器安装起来。 王向红呆住了:“这么简单?这么先进的机器竟然组装起来这么简单?!” 王忆正要回答。 王向红已经转身离开。 他去把电线、电插排给拖了过来问道:“王老师,再怎么怎么那个?就是那个!” “很简单。”王忆将电线接上发电机下电池的正负极接头。 然后他上去踩脚蹬,电池的黄灯就亮了起来。 正在充电中。 王向红又把他从供销公司带回来的一个大袋子打开。 里面是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 大喇叭带着老旧的操作台和话筒,他把操作台的插座插进电插座,然后一拍话筒: “嗡!” 大喇叭里猛然响起巨大的噪音。 王东喜和王东美还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茫然的看着王忆和王向红一顿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喇叭突兀响起噪音吓了两人一跳! 他们震惊的看向王向红,却看见王向红眼眶含着泪水。 几百年来,天涯岛的老百姓终于用上了电力! 章节目录 71全队围观电喇叭 天涯岛的海货加工房里烟雾萦绕。 两口铁锅下的灶台里火焰滚滚,有热水汽跟风卷云彩一样往上冒又顺着窗户钻出去。 这是岛上的妇女在上工加工海参。 海参是好东西,名列海味八珍之首,是宴席上的重头戏硬菜。 它们身躯修长滚圆,长有肉刺,外表为酱褐色,看起来不怎么样可是营养丰富且容易吸收,在市场上特别受欢迎。 福海生产多种海鲜,浅海鱼深海鱼、大虾螃蟹、海螺、蛤蜊扇贝淡菜乃至于海蜇海带等等。 这些海货出水后简单蒸煮就能吃,甚至有的可以生吃——当地有句老话叫‘生吃螃蟹活吃虾、掉进海里淹不煞’。 可是海参不行,它刚出水生吃又苦又咸且特别劲道,像是盐腌过的生牛皮,难吃且嚼不烂。 要吃海参必须得进行处理,处理之后晒干卖给供销社,然后才能成为市场上备受欢迎的海味八珍。 秀芳、凤丫等妇女在处理海参。 这些海参是中午送回来的,出水的海参不能久放,否则就会融化流失营养失去价值。 处理海参要先清理肠胃再上锅里过热水。 两个灶台都在烧着热水,有妇女烧火、有妇女清理海参肠胃也有妇女管过水。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凤丫随口说道:“芳,你跟着支书听收音机又听到什么大事了?” 秀芳在给海参清肠。 她抓起一条圆滚滚、黑乎乎、硬邦邦的海参按在案板上,拿起一把刀子从它屁股里一捅,随着‘咕叽’一声响黑乎乎的海参肠子脱落出来。 这肠子里面都是泥沙,没有价值。 她随手扔掉并开口:“北高丽那边召开了人民会议。” “说外国的事干啥?说说咱国内的。”烧火的黄小花擦了把汗说道。 秀芳将海参递给凤丫说道:“国内的话有个事挺新鲜,鲁省那里建起了许多叫塑料大棚的菜地,冬天也能长蔬菜、春天也能长,现在他们当地的城里已经吃上了韭菜、油菜、茄子、辣椒、鲜葱。” 黄小花不信的摇头:“现在哪能有油菜茄子辣椒?我不信,冬天那么冷,鲁省比咱这里还冷,咱这里都长不了蔬菜它那里能长?” 秀芳跟她争辩起来:“中央电台的新闻,这还能有假?” 一个叫来凤的妇女说道:“有没有跟咱相关的事?外面的事咱可管不了。” 秀芳说道:“也有,而且这新闻还跟咱现在的活计相关呢。” “昨晚上我听一个专家在介绍海参,说这个东西可好了,性温补比得上人参,能补气养血、强壮体质、滋阴补阳,特别是适合上年纪的人吃。” “上年纪的人坚持吃海参不光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能返老还童呢!” 黄小花笑了:“真的假的?返老还童?那寿星爷是吃海参吃的吗?” 秀芳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咱队里给寿星爷两天一个海参呢,反正海参现在金贵的很。” “肯定金贵,”凤丫说,“现在上至人民大会堂请外宾吃饭、下至干部们请客吃饭都得有海参,你没有海参你就丢脸了。” 秀芳说道:“对,现在广播里还说,社会上有个东西叫海参魔力,说要想拉关系走后门那就得有海参,该办不成的事有了海参的通融也能办成——这不是好事,支书听了骂娘呢。” 其他人纷纷笑:“支书也骂娘?” 凤丫说道:“我听我男人说现在供销社的干海参要六七十元一斤,要是去黑市就更贵了,最少一百元钱!” “真的?”黄小花惊呆了,“一斤海参一百元?我娘哩!” 有人不高兴的嘀咕道:“那为啥采购员来收咱的海参一斤只给二十元?” 秀芳说道:“支援国家建设嘛,咱农民都有派购任务,很正……” 就在此时! 一个响亮的声音突兀的传进了加工房:“喂喂!喂喂!咳咳!” “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这里是大队委,咳咳,我是咳咳,嗯,我是王向红!” “在这里向大家通知一件事,嗯,向各位社员通知一件事,今天队里搞来了两筐萝卜,下工了各家安排个女同志过来领萝卜!” “咳咳,重复一遍,我再重复一遍……” 听着这些话,屋子里的妇女们全愣住了。 秀芳下意识问道:“这是我公爹、这是支书的声音!怎么这么大?他在哪里说话能传到咱这里!” 凤丫叫道:“是大喇叭!这是大喇叭在说话!以前部队还在的时候他们有大喇叭,每次首长讲话就是这样!我肯定没听错!” “可是咱队里哪来的大喇叭?那是电喇叭!”黄小花也急忙说话,“以前部队有发电机,咱没有呀!” 妇女们纷纷出门去看。 王向红的声音还在天涯岛上回荡: “在这里我向各位社员通知一件事,今天队里搞来两筐萝卜,下工了各家安排个女同志过来领萝卜!” 在门外听这声音就更清晰了。 妇女们看到其他上工的人也出来了,都在难以置信的看向山顶方向。 凤丫猛的说道:“哎呀,锅里还有海参!快去捞出来,捞出来咱去大队委看看怎么回事!” “可是文书还没有敲歇工钟呢。”黄小花担忧的说道,“咱要是无故歇工,让支书知道了一定会批评咱,说不好还要给组长告状呢。” 凤丫说道:“他爱咋样就咋样,反正我要去大队委看看怎么回事,要不然我心里猫抓狗挠的干不了活!” 其他妇女纷纷点头,最终决定一起去大队委。 她们将海参出锅收拾好放入盐缸里卤起来,这是为了去除水分。 盖上盐缸她们急匆匆出门绕路上山。 到了上山的路上发现好几支妇女的队伍,还有老人走在前面,原来大家伙都要去大队委。 这样凤丫等人心里更踏实,她们和其他工的妇女汇合在一起上山顶,发现大队委门口被一群孩童和老人给围起来了。 王忆知道一旦岛上通电肯定会引起轰动,可没想到仅仅是大喇叭喊了一下就把人全给惊动了! 大喇叭被用绳子吊在了支撑大铜钟的木杆上。 王东美耳朵里塞着布条扶着喇叭头。 这是王向红安排的任务,他着急想试用一下电喇叭,可是喇叭要能完美传音向全岛就需要合适角度,于是他便让王东美去人工调整角度。 王忆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小时候看到一些人在屋顶竖电视天线的场景。 不过那时候电视已经很普及了,并没有什么人会去围观这种事。 而此时不一样,孩子老人还有妇女,留在岛上的人正在络绎不绝的赶来,而且到来后纷纷发问: “支书,这喇叭怎么回事?” “这哪里来的电喇叭?哪里来的电呀?” “噢噢大喇叭,支书爷你让我喊一声,我看看我的声音能不能跟你一样传遍咱岛上?” “滚,小孩一边去,别没事瞎凑热闹!” 王向红背着手威严的看向满脸惊奇的社员。 他心里很得意,但脸上却是风轻云淡的表情:“行了、行了,你们别说小孩,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在干什么?老人家不上工也就罢了,女社员们这是干什么?” “还有小孩也走,你们正上劳动课呢,王老师,你不管管?” 王忆说道:“我这不是负责踩脚蹬子发电吗?” “踩脚蹬子发电?这是什么意思?”凤丫着急的问道。 王忆笑道:“是这样的,婶子,支书走了供销公司徐经理的关系,然后给咱队里申请了一台电喇叭和一部人力发电机……” “真的假的?”没等他说完众人立马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人力发电机?手摇的是不是?水花岛上有一台,以前老跟咱炫耀!” “咱也有发电机了?咱也有电了?” “我看见电灯泡了!一盒子的电灯泡,上面还写着字呢——安全用电,保障人身安全;节约用电,支援工农业生产!” 最后这句话引发了更多人的欢呼:“灯泡?咱岛上要用上电灯泡了?” “而且是手摇发电机,这个不烧油不费钱,到时候轮流着来发电就行了!” “那把电灯泡挂哪里?支书、王老师,啥时候给安装电灯泡?” 王向红下压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队里人太激动,偏偏海上人家因为要在风浪声中对话所以个个大嗓门,这样现场一时之间乱的不成样子。 见此他对王忆招招手:“继续发电。” 然后他进屋坐下对着办公桌上的话筒说道:“喂喂、喂喂,各位社员请安静,各位社员请安静!” “咱岛上现在确实有发电机了,也确实要安装灯泡了。但是咱发电机功率太小,支撑不了多少灯泡,所以暂时不能给家家户户都装上灯泡……” 寿星爷走出来问道:“啥公驴太小?那咱多喂点草料让它长快点行不行?要不给它喂点豆粕,驴吃豆粕长得快!” 王东喜无奈道:“寿星爷,是功率不是公驴!不是一个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发电机发不了很多电,比如说这个电喇叭吧,要想使用电喇叭,咱这个发电机就啥也不能干,只能给它发电!” 王忆暗道这还是22年科技发达给手摇发电机也配上了小型变压器,这年代的手摇发电机根本不可能给这样的大喇叭供电。 他查过了老式广播喇叭因为是采用定压输出,而喇叭都是高阻喇叭,所以需要变压器进行匹配。 王东喜解释清楚,众人遗憾的叹气。 他本身倒是高兴,说道:“支书,有了电喇叭咱的老铜钟可以退休了,用不上它了,什么时候咱熔炼了支援国家建设。” 王向红有些不舍:“唉,这口铜钟有年头了,当年小鬼子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的想从海上运去沪都被我们海上武工队给抢救下来藏在了咱岛上,要是把它熔炼了还真是怪不舍。” 王东喜说道:“这铜钟不轻,不得五百斤?熔炼了提纯一下按照纯铜卖,那可是不少钱!到时候多买点灯泡分给社员,四个组轮流着用这发电机,都能给家里照照亮,多好!” 王向红点头:“有道理!” 王忆听的目瞪口呆。 有个屁道理! 这铜钟他娘恐怕是文物吧! 你们为了能按照纯铜多卖个几百块,竟然要熔炼了它?! 万一铜钟是文物,这是要天打雷劈的事! 章节目录 72收到个铜钟食物中毒了 王忆想要这铜钟。 他说道:“要是咱队里以后不用这个钟了,那别熔炼了,卖给我吧。” 王向红摆手道:“学校要是想要的话拿去就行了。” 王忆说道:“不是,我自己要,之前我有个同学进了一家科研单位,他们单位再搞重新装修,想要弄一些古色古香的东西做装潢,我看这个铜钟就不错。” “那也不要钱了。”王向红欣然说道,“你托你同学给咱队里帮不少忙,还给咱送来了这么先进的发电机,那咱就把这铜钟当礼物送给你同学,你就说这是咱队里的谢礼。” “对,有来有往才叫感情。”王东喜说道。 王忆笑道:“单位要重新装修的不是我东北先进科研所的同学,而是首都的一个同学……” “都一样,都是同学。”王向红不在乎。 王忆想了想说道:“那也行,这样吧,我把这口铜钟给我首都同学货运过去,让我首都同学跟我东北同学说一声,他们两个单位是兄弟单位,让他出面给咱队里再要一套这样的发电机。” 王向红惊喜的问道:“能行吗?” 王忆拍胸膛:“这绝对是小事,说不准还能要来更先进的发电机呢,现在他们单位在搞一种叫光伏发电的机器,用太阳光发电。” 王向红听到这话摇头:“这是浮夸风啊,太阳光怎么发电?” “还真能,”王东喜补充道,“支书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太阳光发电的报道,还有风力发电、水力发电,哦对了还有潮汐发电,咱海边的潮水也能发电!” 王向红狐疑了:“真的假的?” 王东喜要去翻报纸:“真的,我找找,就是咱《江南日报》的科技报道,国家要在西北和咱东南推行风力发电,福海区域也被初步选入了试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王忆拦住他。 哭笑不得。 这怎么歪话题歪的这么厉害? 他给王向红解释道:“太阳能发电技术已经很先进了,等着我跟我同学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咱支援一个样板机器当教学素材,到时候你就相信了。” “现在先要手摇发电机吧,毕竟这种机器简单,只要我首都研究所的同学帮咱讨要,我东北的同学肯定会支援过来。” 王向红高兴的说道:“那太好了,等民兵队下工回来,我让他们把铜钟给你弄过去,现在你继续蹬,快点继续发电呀!” 王忆只好又蹬了起来。 刘红梅进来问:“支书,咱什么时候能连上电灯?” 王向红脸色一转变为严肃:“这个事需要开会讨论,因为这台发电机能供应的灯泡较少,一旦要使用电喇叭,那还没办法给灯泡供电。” “先紧着电喇叭。”刘红梅说道。 外面围观的社员不满意了。 凤丫说道:“电喇叭又不总是用,为啥不能紧着电灯泡?就拿昨天晚上杀猪,黑漆漆的全靠油灯照着,大胆下刀子的时候割到手了。” “就是。”其他人响应。 刘红梅淡定的说道:“王老师在电喇叭前讲评书,那咱可以不用来学校受冻听了,在家里吃着饭躺热被窝里就能听!” “对啊!”一群人恍然大悟。 凤丫立马改了口风:“要说党员同志觉悟高,咱主任脑瓜子真活泛,这电喇叭不正是个电广播吗?” “对对对,就是电广播。” “在家里也能听评书?那不是跟收音机一样了?” “收音机咱不敢想,要是队里能家家户户通上电,那咱就买个话匣子!” 正在蹬车发电的王忆愣住了。 自己这是给自己找事干啊! 王向红出去轰围观的社员继续上工,但他没有批评大家伙,因为他刚才用电喇叭讲话的本意是想要炫耀一下。 向全队上下炫耀岛上有了发电机也有了电喇叭,大家伙都来才满足了他装逼的需求,要是大家伙不感兴趣他反而失落。 王东喜建议直接把萝卜发放给各家:“反正女同志们都来了。” 王向红摆摆手:“那不行,你这是鼓励她们旷工!” 他要等到出海的男人下工再广播一遍这个事。 两次装逼。 两倍快乐! 后面王忆又配合着王向红去找喇叭杆和电线杆。 岛上不缺松树,之前清理听涛居的时候就清理出来好些木材,他们从中选了一根粗壮笔挺的做电线杆矗立在铜钟位置,将电喇叭挂了上去。 电喇叭是铁的,已经生锈了。 王向红为了保护它,专门去找了一个叫王祥高的老木匠,让他用木板做个遮雨板。 王忆说还要保护电线,得找细塑料管贴在电线杆上,这样电线从塑料管里顺下去,走地线进大队委办公室,发电机存放在大队委办公室的杂物间内。 竖起电喇叭,傍晚集体下工,电喇叭又喊了起来。 然后一群海上归来的强劳力跑来看热闹。 也有下工的强劳力来找王忆,是四组超生队的队长。 队长习惯性的驼着背进门笑:“王老师,忙着做饭呢?” 王忆正在淘洗排骨。 他把两副猪排骨和大骨都买了下来。 不过大胆刀工还挺好,大骨上的肉被他剔的干干净净,只能用来炖大骨汤了。 看着队长进门他站起来用围裙擦擦手:“队长来了,有什么事吗?” 队长手里拎着个袋子。 他没回答王忆的话而是先笑道:“头一次上门,家里没啥好拿的,嘿嘿,我听说你不稀罕海货,而文书说你打听过苦楝树,就给你弄了点苦楝树上的东西。” 苦楝树是翁洲农村百姓喜欢的树,它用途很广泛,根皮可以给孩子驱蛔虫和钩虫——但有毒,用时要严遵医嘱。 另外它的根皮粉调醋可治疥癣,用苦楝子做成油膏可治头癣,而它果核仁油则可供制润滑油和肥皂。 但这些东西对王忆来说毫无用处,可人家送上门来终究是一片心意。 礼轻情意重。 他收下礼物,队长搓搓手又说道:“王老师,上次的事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要成光棍汉了,我老婆回去说了,你还给我家粮食了……” “你别客气,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再说上次那粮食是你家用老钱换的。”王忆打断他的话。 队长笑道:“那老钱没人收了,哪能换到粮食?还是王老师你照顾我们家。” “其实我一直想报答你,可家里实在困难,啥也没有,正好今天队里发萝卜,我炖萝卜味道还行,明天上午我是修船的工,所以想中午请你过去吃个饭——不过实在没有好东西,王老师你要是忙就算了。” 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能看出他的拘谨和长期贫困所带来的卑微。 王忆说道:“行,明天中午我正好没地方吃饭。那啥,我这边弄了点猪排骨,你带回去给老人孩子煮个汤。” 有一片肋排还没有剁,他一起给了队长。 队长说什么都不收,还是王忆硬塞给他。 他拎着肋排拘谨舔嘴唇:“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王忆说道:“你快带回去吧,赶紧走,要不然让其他人看见了怕是要去你家蹭排骨吃。” 队长感激涕零又惶恐的离开。 后面民兵队几个汉子肩挑手抬的把铜钟送来了。 这台铜钟风吹雨淋多年已经锈蚀的厉害,糊了一些泥沙,长期敲钟都没有把它们震掉,简直是长在上面。 王忆用干毛巾使劲擦又用刀子轻轻的刮,总算让这座铜钟露出一些本来面目。 这铜钟应当是黄铜材质,整体由钟身和悬纽两部分组成。 钟高得有七八十厘米、底部直径也得有七八十厘米,顶部直径小,不到半米,整体造型瘦长纤细。 钟身上以凸弦纹间隔分为三段,上段外饰一周花纹,中段隔为八块长方形内铸铭文,下段是一圈八卦纹,口沿呈古朴圆滑的弧形锯齿状。 仔细看它上面图纹和铭文不少,可惜保护实在不太好,仅仅靠粗处理看起来还是模糊,加上铭文都是繁体字,王忆看不懂。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口铜钟的珍贵,这东西不出意外就是一个古董,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出售获利—— 根据他浅薄的收藏经验,一些铜制古董是不能在市场上流通的。 他正观摩铜钟,又有人赶来:“王老师你快去看看,那个发电机的灯怎么变颜色了?” 王忆跟过去看。 办公室里挤满男人,他一进门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 他看向发电机,电池指示灯由黄色变为绿色,这代表蓄电已经完成了。 见此他就笑了,把红黄绿三个指示灯代表的意思告诉屋里人。 听说电池里有电,不用去蹬也有电可以用,王东喜就赶紧把刚镶嵌在墙壁上的灯绳拉开。 灯一下子发出昏黄的光芒。 众人激动的鼓掌。 带来发电机的王忆自然成为英雄,汉子们将他围了起来。 王忆正要客气,结果大家伙一把将他摁在了椅子上又把硬邦邦的话筒塞到他嘴巴下: “王老师,说书吧!老胡和胖子他们去了精绝古城,然后呢?然后呢?” ------题外话------ 不知道怎么整的,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啊,一夜没能安睡啊,全身都是软的啊…… 章节目录 73做客四小组 当天傍晚,炊烟袅袅中,《鬼吹灯》的故事在岛上响了起来: “自从中午遭遇到猛烈的黑沙暴,我们追着白骆驼,闯进了这沙海中无名小城的废墟,我就觉得这座破城从里到外,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看不清那面纱下是不是隐藏着危险……” 家家户户打开屋门或者直接把饭桌抬到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听评书。 有些人家的大人早上领了猪杂汤没喝,带回来晚上加点水再使劲熬一熬,一家人还能再各分上一碗。 吃的香喷喷。 吃完饭就往大队委跑。 大队委里的电灯亮了。 队员们不至于连电灯都没见过,他们是对手摇发电机感到极其新奇,孩童小伙子抢着去踩发电机的脚蹬子。 不过这发电机的脚蹬子并不好踩,就跟一辆没有座位的自行车一样,人得站在上面靠腰腹力量保持平衡。 这样自然很累,动感单车减肥都不带这么整的。 可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可以找人站在跟前当支撑点,双手扶着肩膀位置正好。 王忆吃过饭出来溜达,有人在大队委喊他:“王老师,进来玩呀,大家伙都在,进来一起玩。” 他走过去推门而进。 然后看见王东峰正站在机器上不断的挺腰收腹,而他身前站着王东阳,他伸手使劲抓着王东阳的肩膀呼哧呼哧喘粗气,面容狰狞,各种使劲。 王东阳很不高兴:“你劲往下面使,手上轻点,你抓的我肩膀很疼。” 有一群人在围观,一边目光炯炯一边喊:“加油!峰子你加油!” “速度快一点,再快点,你这么慢是不是肾虚啊?” “阳子你要不还是转过去吧,别背对着他了,他不好使劲,你正对着他这样可以看着他的动作来调整姿势……” 眼前之所见、耳中之所听都太吓人了。 王忆下意识的想要转身跑。 特别是有人还在喊:“王老师来了,峰子你下来,让王老师上!” 王忆惶恐的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弄的乱七八糟的?不是,王东阳你在干什么?你站在峰子前面干什么?” “让他撑着呀,要不然就这个肾虚货,他上去几分钟就不行了。”王东阳撇嘴说。 王东峰气喘吁吁的说道:“你有脸说我?你能坚持多久?” 王忆摆摆手说道:“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既然觉得踩脚蹬很累,那为什么不在机器上方修一个架子然后放一个座垫?这样坐着蹬不就不累了?” “就像骑自行车那样?”王东喜问。 王忆说道:“对。” 众人恍然大悟:“是呀!” 王东峰擦着汗水下来,气喘吁吁:“还是、还是王老师厉害,王老师你真的、念过书就是不一样,脑子、脑子真好使!” 一个少年往外跑:“我去找我爷爷,让我爷爷做个木架子装上个板凳面,这样可以坐在上面蹬。” “真是好主意。”一行人赞不绝口,“这样不光能发电,还能学骑自行车呢!” “对,听说城里人现在都会骑自行车。” “不可能,城里也没多少车,现在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要一百五六十元呢,什么样的家庭买得起?” 孩童们看到没人蹬发电机了,他们抢着上去蹬。 小孩们能闹,他们互不相让很快嚷嚷起来。 王向红背着手进来,面色严肃:“这都是在干什么呢?吵吵闹闹像话吗?不像话!” “都下来,让我上去试试。” 孩童们呆呆傻傻的下来,王向红上去小心翼翼的踩起脚蹬,竟然踩的还挺好。 王东喜立马赞叹。 王向红得意的说道:“以前在武工队的时候,我们就有一支手枪机动队——腰里别着短枪、脚下骑着自行车,在大岛神出鬼没,让鬼子和反动派闻风……哎哟娘咧!” 他闪着腰了。 王忆赶紧上去扶他下来,他感叹道:“岁月不饶人,终究是上年纪了。” 他这次来是赶人的,让大家伙赶紧回家休息,毕竟明天还要上工。 王忆上午领着学习,中午去了第四组。 去第四组跟要出海一样,得先坐船上一座小离岛,第四组就在这座小离岛上。 所谓离岛便是字面意义理解的那样,海上离开陆地的岛屿,相对内陆海福县所在的主岛是离岛,相对主岛那天涯岛是离岛,相对天涯岛这座小岛是小离岛。 小离岛的面积不大,跟半个标准足球场差不多,上面分散着十一二座房屋,一共生活着十户人家。 队长划船带他上岛,笑道:“人家都管我们第四组叫第三极——海福县的外岛这是第一极,外岛的天涯岛是第二极,天涯岛的第四组就是第三极。” 王忆也笑:“别这么说,你们这是海景房,四面八方都是海景,这是海上度假别墅,城里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队长叹气道:“哎呀,他们可别羡慕,实在羡慕的话我跟他们换换生活。” 他们说着往家里走。 第一户人家是个低矮的老海草房,一个老人抄着手在门口晒太阳。 队长跟他打招呼:“小爷晒着呢?这是咱队上的王老师,你还没见过吧?” 老人面容清癯带有菜色,头发茂盛但左边有一块头皮光秃秃的有个大疤,连带着左边半个耳朵都没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扫了眼王忆,满脸的冷漠,十足的面无表情。 看着老人王忆心里有点畏惧,他们之前见过几次,每次带学生来海边捡大叶海苔都能看到老人在小离岛偏向天涯岛的海边上。 这老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严厉、不好说话的老古板,他的冷漠跟昨天中午流氓头子宋大元不一样。 一个是装酷,一个是真冷酷。 老人看着王忆,徐徐站起来将抄在一起的手伸出来:“王老师您好。” 语气很客气。 “小爷您好。”王忆赶紧跟他握手。 老人的右手只有三个手指,小拇指和无名指都没了。 队长笑着介绍道:“王老师你别看小爷不笑、老是板着脸,其实他人可好了,我爹娘身体不便,我家孩子都是他帮忙照看,他可喜欢孩子了。” “还有你别怕小爷头上的疤还有断了的手指,这都是他在高丽打仗打的……” “您参加过高丽战争?”王忆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第一次坐波叔的船上天涯岛,波叔曾经提到过王家有个在高丽打过美帝的老兵,不过只是提了一嘴。 当时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会来到82年,所以也没有仔细询问老人的旧事—— 说来他一直没机会去详细了解王家从八十年代之后的历史。 但这段历史他肯定要了解的,他得知道天涯岛是怎么衰败的,以针对性的扭转王家的命运。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冲他点点头示了个意又坐下了。 队长带王忆继续走,解释道:“王老师你别对小爷有意见,他耳朵不好,有点聋了,所以对谁都这样,爱搭不理。” “外面的人造谣说他是逃兵所以不敢跟人接触,其实不是,他就是、他就是我也搞不懂,他就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四组的人家都穷,队长家倒是有院子,院子里放的都是些破烂,散发着腥臭和肉香交杂的怪味。 他家用家徒四壁太贴切了。 王忆没去卧室看,只看堂屋仅有一座自己钉的桌子和几条高矮不一的凳子。 凳子无一例外都断了腿是后面自己修补的,有的甚至四条腿样式都不一样! 黄小花在厨房忙活,看见王忆来了赶紧迎出来:“王老师来了,我家落后,委屈老师了,你坐下喝口水。” 五个孩子都在厨房里,畏畏缩缩从窗口门后往外看。 队长讪笑道:“家里确实困难,都不好意思请王老师来做客,所以王老师能来真是给脸了。” 王忆说道:“大哥你这是说什么话?你们不请我来做客,其实我也得自己上门一趟。” 他带了网兜,里面是他给老人孩子准备的礼品。 一大包奶粉,这是他拆装后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还有标志性的各种除去标签的肉罐头、一桶猪油、一袋子大米、剩下的粽子,五个本子、五支铅笔。 他把网兜放下,夫妻两个面色惶恐: “王老师你怎么拿了这么些好东西?别别别,别放下,你待会拿回去。” “你又给粮食又给排骨,王老师你对我家太好了,是大恩情,我们不能再拿你别的了,要不然我们算什么东西了?” 王忆说道:“你们叫我一声老师,那就得把我当老师。老师的话是权威的,你们不要挑衅老师的权威!” 队长讪笑道:“我两口子哪敢挑衅你?但你不能、这不行呀,没有这样的说法,你对我家恩惠太大了。” 王忆摆摆手道:“上次嫂子去给我一卷老钱,那些老钱我邮寄给我同学了,我同学很喜欢,为了表示感谢他得知我在乡下缺粮食,给我邮了二百元和好些粮票,说起来还是我沾嫂子的光了!” 听到这话黄小花大喜,说道:“是吗?那太好了,哎呀,我家这次请老师来也不光是为了吃顿饭,我上次拿了粮食回娘家还粮,又问我娘给你要了一些老钱。” “你等着,我去拿!” 章节目录 74家访招生 刚才队长说不好意思请他来做客的时候,王忆回了一句话,说你不请我那我也得来。 这是他心里话。 他有两个动机,第一是队长家五个孩子竟然都不去上学;第二就是因为第一版人民币。 这玩意儿有多少他收多少! 结果他还在琢磨怎么提这个话题呢,黄小花已经给他把事情办完了,她又去娘家找来了一些第一版人民币! 黄小花说完就小步快走进卧室,很快她拿着个花手绢小包出来了,钱就被手绢包在这里面。 王忆正要说话,她痛快的打开花手绢说道:“这次回去我把我娘的抽屉都搜了一遍,一共找出来这些老钱。喏,王老师,你同学喜欢那我都给你。” 一小叠钱币摞在一起! 它们按照额度从小到大的摞着,保存的比黄小花上次给他的还要更好,几乎没有折痕之类的东西。 王忆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嫂子,这不合适……” “咋不合适?”黄小花打断他的话,“咋了,你看不上我们家的东西?不想沾染我家?” 王忆说道:“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算了,我不跟你们矫情了,这些钱我拿走,算我占你们便宜了。” 队长笑道:“王老师你这是什么话呀?是我家占你便宜!你昨晚给那老大的排骨,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家是贫农家庭,从我记事开始我家就没有拿到过这么大排骨!” 黄小花咋舌:“一整扇排骨呀。” 王忆说道:“一整扇排骨也不算什么,那个,招弟你过来!” 五个孩子中的大女儿怯生生的走来。 今天家里来客人,孩子都穿上了衣服,但穿的真不体面,都是补丁,两条袖子长短还不一样。 她的裤子还算板正,可是上面写着字。 王忆打眼一扫。 上面是‘曰本产尿素’的大字,一条裤腿前面写着‘含氮量保证46%以上’,后面写着‘净重40公斤’。 他指向招弟问道:“大哥嫂子,孩子这裤子怎么回事?” 队长咧嘴笑道:“尿素裤,哈哈,王老师你想不到我家娃娃能穿上尿素裤吧?” 王忆脸上露出疑问:“尿素裤?” 队长说道:“对,王老师你不知道这裤子吗?” 王忆干笑着掩饰自己的无知:“知道。” 队长没多想,他得意的说道:“我家运气好,哈哈,咱队里情况跟外面不一样,支书和寿星爷都特别厌恶曰本鬼子,所以我家混上了两条尿素裤。” 王忆没有继续这话题,虽然他对队长的得意很感到疑惑,但这不是当前要务。 他把招弟叫出来,说道:“你去老师的宿舍找大迷糊,让他把老师的厚衣裳拿过来,还有屋里的细粮都背过来,老师还有一桶菜油放在墙角也带过来。” 黄小花愣愣的问道:“王老师你这是要干啥?” 招弟咬着手指微微低头挑起眼皮看父母,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王忆挥挥手:“快去!怎么了,还没有去上学呢,就不听老师的话了?” 招弟只好低着头跑出去。 队长也问道:“王老师你这是要干啥?” 王忆答非所问,说道:“我想问问你们,你们为啥不让孩子去上学?嫂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让孩子上学呀!” 黄小花叹了口气:“唉,我、我不是,唉,我也想让他们去念书,家里虽然日子难过,可支书老早就说过,娃娃必须得识字懂算术,要不一辈子睁眼瞎,就像我一样糊涂,上次让人给骗了个家底精光……” “行了行了,那事你就别提了,提起来难受。”队长不耐烦,“还是我来说吧。” “王老师,我们两口子听你的话,可我们娃娃不愿意去。唉,他们都不愿意去大岛,因为我家穷,队里娃娃都笑话他们。” “还给姐姐起外号叫百斤批!”队长家年纪最小的男娃在厨房门口说道。 王忆一怔:“百斤批?这是什么外号?” 队长生气的说道:“还不都怪我婆娘手笨?她用尿素袋给娃做裤子,结果把尿素袋上的字弄到了裤裆里,弄什么字不好结果弄的是‘净重40公斤’!” 黄小花很委屈:“我不是不识字吗?我哪知道袋子上那都是啥字?” 队长瞪了她一眼继续说:“他娘的,这事怪漏勺,漏勺那个熊货看到后仗着识字就编排我家娃,说她、她那啥八十斤。然后队里娃娃不懂事跟着瞎喊,就给起了个百斤批的外号!” 王忆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厉声道:“岂有此理,一群混账东西!” 桌子晃了晃,差点散架。 王忆不敢再拍桌子,他阴沉着脸起身说道:“大哥嫂子你们放心,以后谁敢叫招弟这外号,我一定会狠狠的收拾他!” 他又奇怪:“我看‘净重40公斤’的字在裤腿上呀,是嫂子给她改了吗?” 黄小花说道:“嗨,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那是第一条尿素裤,现在老四穿着呢!” 王忆说道:“就是因为同学笑话他们,所以他们不愿意去上学?” 黄小花点点头。 王忆说道:“让他们去上学吧,我会让娃娃们都接受他们,让他们去交到朋友。” 队长叹气:“那肯定是好事,不过够呛,我们四组的娃娃都不爱去大岛。” 这点王忆之前已经从社员们聊天中了解到了,小离岛上的人家都是有点问题的,比如刚才见过那位老人被盛传是逃兵、比如以前王家的富农、比如一户外来人家、比如曾经得过传染病的人家。 队长家是67年的时候他爹娘得了流脑,流脑病毒传染性很厉害,当时岛上得了这毛病的都被送上了小离岛来隔离。 这场传染病对队长家的伤害是无穷的,他本来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但都得了流脑去世了。 他父母那时候身体强壮,可也留下了瘫痪的后遗症。 队长运气好,他当时没有被传染上,王向红把他留在一艘船上让他待在海上而不是两个岛上,然后给他送米送水,直到县里来的大夫说他是安全的就顶着全队压力把他带到家里去养活。 所以后来家里虽然困难可队长不太愿意麻烦王向红和生产队。 王向红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老支书的秉性,队里没法帮衬他那肯定是因为确实不宽裕,否则王向红不会看着他家受苦受累。 另外如今队长家的困难就是流脑导致,他父母还活着但瘫痪了,全靠他们两口子伺候,整个家庭被拖累的不成样子! 王忆向他们承诺,一定会教育好孩子,这样夫妻两人便保证把孩子送去上学。 他们聊着天大迷糊来了,面袋子、米桶、油桶等等都带过来了。 王忆让他放下,把放在牛仔服衣兜里的现金全取出来,这一共有差不多五十块,他一起塞给了黄小花。 然后他把花手绢收起来,说道:“大哥嫂子,钱和东西不是给你们的,是你们用老钱换的,而且我还占了你们便宜……” “王老师你千万别这么说。”黄小花看着手里的钱突然哭了起来,“我们两口子没文化但不傻呀,你是看我家日子不好过,你你就来帮衬我家!” “王老师,怎么还有你这样好的人?” 王忆苦笑道:“这些老钱其实很有价值的,算了,嫂子你以后多多给我找老钱吧,我给你用米面粮油来换!” 队长握着他的手也有些哽咽:“王老师,你真是我家的大救星!我也不知道说啥,咱俩平辈,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 王忆赶紧摁住他:“你可别乱开玩笑了,我身上钱都给嫂子了,你磕头我没有压岁钱呀!” 黄小花去把孩子全叫出来,俩闺女内向不肯出厨房,让她一脚踹出来:“出去,都给王老师磕头!以后要好好跟着王老师学习!” 王忆哭笑不得,说道:“乱套了!都别折腾,听我的,赶紧吃饭,大迷糊饿了!” 队长急忙说道:“吃饭吃饭,都快吃饭——不过加上大迷糊准备的不够!” 大迷糊说道:“我早在听涛居吃过了。” 队长一听这话放心了。 他家确实困难,两个主菜全是刚得到的食材所成:一个是用昨天队里分的萝卜炖了个大虾,一个是王忆给的排骨炖了汤。 另外还有一些海鲜,蒸螃蟹、扇贝、海虹、海螺……弄了一盆子! 黄小花因为有了粮食和钱而兴奋不已。 她手脚利索的将饭菜收拾上桌,一盆子海货、一盆子萝卜炖大虾,一人一碗排骨汤。 另外她又拿了两个破口的大海碗舀了排骨汤和萝卜炖大虾给大闺女:“去给你小太爷送过去!” 王忆说道:“我去送,我跟小爷打个招呼,上岛这么久了,竟然一直忘记来拜会他老人家。” 他接过两个碗,看到这碗里只有寥寥几块排骨而自己碗里是满满的排骨,就换了一下。 队长陪他上门,老爷子又在外头晒太阳了。 有人上门送菜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的接过去点了点头,然后飘然回家。 这个家是天涯岛上最破败的,甚至没有院子,推开门就是内屋。 冷冷清清、阴阴沉沉的内屋。 本想跟他聊几句的王忆没辙,只能先行回去吃饭了。 还别说,萝卜炖大虾味道真是好。 王忆第一次吃这道菜,他不喜欢吃熟萝卜,总感觉有股怪味。 可碰上大虾的淡腥味后,两种味道进行了神奇的融合,变得鲜而甜! 大迷糊猛啃排骨。 队长慌了:“大迷糊,你不是说吃过了吗?” “对呀,又没吃饱。”大迷糊理所当然的说道。 队长两口子对望一眼,满脸恐惧。 王忆笑着把自己的排骨扒拉给大迷糊,说道:“我不爱吃排骨,你吃吧。” 五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大迷糊。 大迷糊又默默的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我挺爱吃排骨的,你们也吃吧。” 章节目录 75额度五万的人民币 排骨炖的很香。 毕竟是队里养了一年多的土猪。 不过王忆没吃,他一个劲的吃萝卜炖大虾。 说实话队长家里太苦了,孩子们可能有年头没见着肉了,那吃相让王忆心酸,他没舍得对排骨下嘴。 五个孩子吃排骨把肉啃的干干净净还不停,先不吃剩下的排骨而是抱着骨头使劲的吸。 养了一年多的土猪骨头很硬,队长家里柴火不多又没有高压锅,用铁锅炖排骨只是把肉炖熟了,骨头还硬的很。 就是这样骨头上也留下牙印了! 队长两口子甚至没舍得对排骨下口,他们跟王忆一样吃萝卜炖大虾,还专门挑大虾。 舍不得吃萝卜。 王忆挑了挑大虾说道:“你们吃萝卜,给我留几个虾,这虾一炖味道真不赖。” 黄小花笑道:“老话说的好,萝卜炖大虾,恨不得吃掉牙。这两个是绝配,味道肯定好。” 说着她又把满盆子的海货往王忆跟前推。 王忆喜欢吃海鲜。 就是最近晚上两只脚的大拇指有点疼,好像尿酸有点高了。 队长有点不好意思,他说道:“王老师,你吃排骨吧,今天炖的、炖的挺多,咱够吃,你别不吃。” 王忆笑了笑说道:“咱队里两头猪的排骨都让我买了,你昨天去我那里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见,我那里还有排骨,所以你们吃吧,我回去今晚还要炖呢——大迷糊你留着点肚子,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必须得劝一劝。 大迷糊那边火力全开,吃的队长一个劲瞅他。 那目光让王忆联想到自己每次坐出租车,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瞅打价表。 听到他的话,大迷糊总算克制了一下。 王忆又劝说两口子:“倒是你们吃点排骨吧,那啥,队长你待会再跟我回去一趟,再拿点排骨回来。” 他看看五个还在一个劲对付手中骨头的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孩子营养上差了点。” 外岛的孩子缺油水。 队长急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了。王老师,你昨晚给的排骨多,只是、只是平日里我们老是从丈人家里找支援,却没啥能回送给人家的东西,这次的排骨我们留下一半准备给他家送过去。” 听到这话,黄小花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我娘家还有哥哥弟弟,他们照顾我家,可他们也都有家了,我嫂子弟妹她们不乐意。这也正常,这年头谁家要吃饱都不容易,哪有余粮照顾别人家?” “所以这次你给了排骨,我们寻思着这是好东西,怎么说也得给人家送过去尝尝。” “也让他们开开眼,别老瞧不起我家。”队长补充道。 王忆说道:“肉你们吃了吧,老是存放容易坏了,既然嫂子的娘家经常帮衬你们,那人要饮水思源,是该去谢谢人家。” “这样,明天让招弟他们去上学,放学后去我那里拿点东西送过去……” “那不成,我们不能太不要脸了。”队长站起来摆手。 王忆下压手说道:“你们不用嚷嚷了,听我的就行。” “嫂子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那你去你娘家再帮我找点老钱,老钱可以在我那里换粮食!” 黄小花兴高采烈起来:“那成,那我家就跟着王老师沾点光。” 她又看向五个孩子大声说:“别光顾着吃,你们要记住王老师给咱家的恩情,长大了一定要报答王老师!” “我以后养猪给王老师天天送排骨、送大肥肉。”老五好娃急忙说道。 二姑娘来弟也开口:“我以后给王老师当媳妇儿。” 王忆哭笑不得:“别别别,你们以后好好念书就是对王老师最大的报答了!快吃快吃,吃肉别啃骨头了,骨头留下我捎回去喂狗!” 黄小花讪笑道:“王老师,这骨头炖的还轻呢,喂狗多可惜,再回锅炖上还能炖骨头汤呢。” 王忆没话说了。 这顿饭吃的还行,萝卜炖大虾味道真不赖。 他叮嘱五个孩子去上学,然后带上大迷糊走人。 回到听涛居他把这次得到的第一版人民币拿出来仔细查看。 最大额度五万块! 这张五万块颜色是绿色,上面有一台收割机在工作,王忆对这张钱可太有印象了。 这是第一版人民币里比较珍贵的币种之一,像他手中这么好的品相能卖五万以上! 除了五万的币值还有小一些的,王忆赶紧找四大天王。 所谓四大天王分别是10000元面值的“牧马图”、10000元面值的“骆驼队”、5000元面值的“蒙古包”和500元面值的“瞻德城”。 其中牧马图号称四大天王之首,它在拍卖会上曾经拍出260万的身家! 可惜四大天王过于珍稀,王忆没找到。 但这次的纸币可不少,大小总共有二十八张,只要能带到22年合计起来绝对是一笔巨款。 唯一问题是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都带回去。 收拾好这些人民币,王忆背着手出去溜达。 要准备下午上劳动课了。 现在学校有点焕然一新的味道,所有校舍外面都抹上了一层石灰,看起来亮堂堂,很白净。 民兵队隔着一天就修一次屋顶,现在屋顶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修修补补一下。 这样王忆要等待的就是潘锦华送来玻璃,给门窗镶嵌上玻璃,那这学校就算是焕然一新了。 想起这件事他有些疑惑。 潘锦华不是说昨天下午就能送玻璃取牛仔服吗?为什么今天都还没有来? 王东喜在门口刷喇叭。 王忆问道:“怎么又把喇叭给卸下来了?” 王东喜笑道:“这不是你昨天建议给它弄个雨罩子吗?上午支书让祥高老叔给弄好了,这会给它安上,另外支书想起咱库里还有油漆,拿出来给它刷一层油漆,这样不怕风吹雨淋。” 王忆说道:“库里还有油漆?这个好,你能不能给学校支点?我给外墙刷点字。” 王东喜犹豫的说道:“这得支书批……” “那就让他批!” “行!” 王忆想起午饭时候队长说的话,便问道:“对了,文书,什么叫尿素裤?” 王东喜诧异抬头:“你不知道尿素裤?” 他又恍然:“也对,你们大学生讲面子,怎么可能穿尿素裤?我看报纸上说国家给你们批了人造棉,可以穿人造棉衣裳对不对?” 王忆含糊的说道:“我不太在意穿着,你给我讲讲。” 王东喜说道:“这个有什么好讲的,你不该比我了解的多吗?我就是看报纸上说国家发明了人造棉来代替棉花纺织布,据说这个比棉布经久耐穿,但产量小。” “国家照顾大学生,就向你们每人发了一张‘购买人造棉证明’,凭证购买,你没买吗?” 王忆避而不谈,说道:“我不是问你人造棉,人造棉我当然清楚,我是问你尿素裤。” “哦,难怪,”王东喜恍然,“尿素裤你不了解很正常,这是农村的东西,现在不时髦了,以前、七几年的时候,嗯,七几年的时候这东西可厉害了。” “是72年开始有这个的,这事我去县里开会时候听人说过,小鬼子首相田中角荣跟咱签了合同,咱开始用煤炭换他们的尿素。”刘红梅见两人在聊天便也走了过来。 王东喜听到这话生气起来:“小鬼子坏透了,我听说他们岛上没有煤炭,从全世界各地买煤炭,然后都埋在他们家门口的海湾里,等着世界上的煤炭挖光了……” “继续说尿素裤吧,咱不提小鬼子。”王忆知道小鬼子往东京湾埋煤炭的事是流言,不过他不知道这流言在82年已经出现了。 “噢,继续说尿素裤,”王东喜说道,“当时咱农村布少,娃娃长到七八岁夏天光屁股的还很常见呢,后来咱国家跟曰本建交了,从曰本进口了尿素,他们有钱,尿素袋子都是化纤布的,而且那布很结实,做裤子可好了。” “不过得染上颜色。”刘红梅又插了一句,“要不然土白色可难看了,上面还有字,染上个蓝色黑色就好看了。” 王东喜笑道:“那可不有字吗?当时有顺口溜就说这事,干部见干部,比比尿素裤,前头曰本产,后头是尿素。” “还有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条尿素裤,有黑的,有蓝的,就是没有社员的。” 王忆说道:“什么叫‘没有社员的’?穿尿素裤的不是社员?” “不是社员是干部,社员哪穿得上?”王东喜摇头,“没有关系穿不上,咱农村是公社管理,化肥农药的采购、使用都是公社和各生产队负责,当时尿素分下去,尿素袋就让干部们私下里分了。” “后来有人把这事告县里头革委会了,革委会就出规定,这个不准自己分,得往外卖——不便宜,那年头就得一块钱一条袋子!” 王忆疑问道:“既然这样,那队长家里怎么会有尿素裤?” 王东喜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了,咱支书跟徐社长关系好,徐社长知道咱队里困难,偷偷给批了一批尿素袋给队里。” “可支书和寿星爷特别痛恨小鬼子,咱王家以前可没少让小鬼子祸害,这样他们怎么会穿这东西?队长家实在穷,他就把尿素袋要走了。” 刘红梅说道:“一共十条尿素袋都给他了,他也因此得了个外号叫‘五个媳妇’。” 王忆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红梅说道:“金鱼岛上有户人家穷,孩子说不上媳妇儿,结果有一年县里领导老婆难产需要血,恰好这人家的老子是O型血,就去给领导老婆献血,换到了两条尿素袋。” “你不知道,一条尿素袋做不成裤子,得两条才能做成,所以他家就给儿子做了个尿素裤。” “结果他儿子穿尿素裤去相亲,相亲那闺女也傻,看他穿着尿素裤以为他家是干部家庭,就让他糊弄着睡了……” 王忆明白了:“两条尿素袋骗了个媳妇。” “对!”刘红梅拍手,“十条尿素袋可不是五个媳妇儿吗?” 王忆叹了口气。 王东喜又说:“不过那都是老辈儿的事了,早没有人穿尿素裤了,现在家家户户好歹有衣裳裤子穿。噢,也不对,72年、82年,这满打满算也才十年,嗨,咱国家现在发展真快啊。” 王忆暗道国家发展确实快,但现在可看不出来,得把时间线拉长以十年为单位——如果他把二十年后国家的工业化告诉当年的人,他们肯定会认为自己说瞎话、编故事。 章节目录 76网捕野鸭子后天上架哈 在他们闲聊中,王向红溜达着也来上班了。 王东喜把学校支取油漆的事说了出来。 王向红问王忆:“王老师,学校用油漆干什么?” 王忆说道:“第一是描点班级牌,现在一间间屋子上连个年级标志都没有;第二是我准备在外墙上写点字,这么白的墙壁不写点标语可惜了。” 王向红说道:“这是好主意,以前部队在的时候都是有标语的,风吹雨打的给弄没了。不过往墙上描字需要技术,你能描好吗?” 王忆说道:“给我点报纸,用报纸剪裁出字样,这样刷报纸就行了,印出来的油漆就是字了。” 王向红点点头:“报纸咱队里有的是,那我批了,把库里的油漆都给学校提过来吧。” 他双手反掐着腰看向校舍。 雪白的墙壁和平整的屋顶让他心情愉悦:“咱的学校越来越像模像样了,真好!” 王忆说道:“对了,支书,给学校修个厨房吧,有时候我可以给学生们加加营养。” 王向红说道:“那行,让民兵队修完屋顶去把你宿舍旁边的房子修成厨房,加上烟囱。嗯,闲置的两口大锅也搬过来吧,学生多了,一口锅怕是不够用。” 他把大胆叫过来说了一下设想,大胆说道:“那行,明天我就领着人修厨房!” 王东喜把两桶油漆和一摞报纸送了过来。 油漆一红一绿,报纸有《人民日报》有《江南日报》有《南方晚报》等等,品类挺多的。 王忆将油漆收好,随便翻阅了一下报纸。 《旗帜鲜明的支持巴铁人民斗争》 《鹿城‘八大王’——是经济先行者还是投机倒把犯》 《征订中央电大1982级新生教材,补充征订1982秋大专教材》 《牢记祖国人民嘱托,胸怀振兴中华大志——我留学人员勤奋学习为国争光》 他正在翻看报纸,王东喜又跑了过来:“王老师,学习呢?” 王忆铺开报纸随口说道:“不是,正在看你送的报纸,看到有一篇介绍出国留学人员情况的,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我同学的报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 收获了王东喜敬仰的目光。 出国留学啊…… 王忆问道:“文书你现在过来有什么事?” 王东喜说道:“哦,是这样的,支书让我通知你一声,过两天开个会讨论一下把灯泡分配给哪些地方,你琢磨一下这个事。” “还有支书说大迷糊现在在你那里睡,他打呼噜吵人,问你要不要趁着这次修厨房给你听涛居修一修,里面加一面墙,给你弄个正儿八经点的卧室……” 王忆说道:“这好呀,可以可以。” 王东喜笑道:“看来王老师是饱受大迷糊的呼噜之苦了。” 王忆有耳塞,对呼噜声不太在乎,他需要的是一个隐私空间,而且要是听涛居内修新卧室那就得安装一扇门。 有了这扇门他要穿越就更方便了。 王东喜把情况给大胆说了一声,大胆说道:“咱岛上砖头不够,修个厨房可以用石头,反正垒起来就行,给房子里修墙可不行,肯定得用砖头。” 王东义说道:“对,用石头不行,我奶他们屋的墙就是石头,结果有一次起夜她走的急撞上了,当场脑袋开了个窟窿!” 王东喜为难的说道:“你们说的对,我去问问支书这个事怎么办吧。” 然后他很快回来:“支书说这个事他早有准备,昨天去城里卖肉的时候跟徐经理说了,会给咱岛上调拨一批砖头,就用这批新砖头修厨房、给王老师修卧室。” “那行。”大胆点头。 学生们纷纷到来,王忆带他们继续去海滩上劳动课。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艳阳天。 寒潮已经过去了,海上阳光灿烂,照耀的波澜泛着金光。 海洋开始有了春的味道。 王忆站在礁石上放眼向前看,海风烈烈,带着水汽从南方席卷而来,扑面湿润,有些淡腥。 北飞的海鸟越来越多,一群不知道是白鹭还是什么的白色大鸟挥舞翅膀围绕着礁石翻飞,它们时而落地,然后便有鱼虾活蹦乱跳的从水中被啄出来。 这些鸟很美,全身雪白唯有嘴巴和腿是黑色,特别是那腿,又黑又长就跟穿了黑丝的舞娘一样。 王状元带着一张破网来,他站在海边使劲一甩,渔网撒开落下又收回。 瞎猫碰着个死耗子,里面竟然网上了一条梭鱼! 王状元摇摇头,用草绳绑起来说要带回家喂鸡。 王忆说道:“这么奢侈?这鱼挺肥呀,怎么喂鸡?” 王状元说道:“梭鱼就冬天刚过去那会好吃,它们在海底吃烂泥,肉里有臭泥巴味,一个冬天不吃的话还行,肉里的臭味就没了。可现在它们又开始吃烂泥了,吃一个月了,已经不好吃了。” 王忆点点头:“对,初春开冰梭,鲜的没话说。” 他把这事给忘记了。 队长家五个孩子都来了。 穿戴整齐、洗刷干净。 他们五个都没念过书,只能全编入一年级。 王忆警告学生们不准彼此起外号,也不准欺负新同学,否则一旦让他知道一定会给予狠狠的教训。 本来一群勾肩搭背准备笑话招弟姐妹的学生顿时闻风丧胆。 王忆对王丑猫点点头,王丑猫挺起胸膛说道:“王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盯着这件事的!” “很好,王丑猫同学以后就是咱们学校的纪律委员,专门帮助老师狠抓纪律。”王忆满意的说道。 不少学生冲王丑猫撇嘴,这是笑话他成为老师的跟班。 王丑猫不在乎。 一直以来他都是队里小伙伴们欺凌的对象,他从未想过得到他们的友谊或者尊重,只要不被他们欺凌就行了。 王忆拍拍手说道:“同学们听好,今天是最近一段时间最后一节捡海苔的劳动课,大家伙要珍惜最后的机会,都要老老实实的好好表现。” 学生们唉声叹气。 失去了海苔换糖的机会了! 然后他们纷纷下手干活。 王忆背着手走下礁石。 他不干活,他溜达。 王状元时不时的撒他那张破网,围绕着岛屿转了半圈他忽然一声欢呼,学生们跟着大叫。 王忆过去看,破网收回里面有只海鸟。 学生们高兴的喊:“野鸭子!野鸭子!” 王状元得意洋洋的拎起渔网,海鸟在里面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王忆说道:“怎么回事?” 王状元举起网说道:“王老师,我抓到了一只野鸭子,今晚你去我家吃炖鸭子吧,炖鸭子可香了呢。” 透过乱糟糟的渔网王忆打量这只野鸭子。 它长得不好看,头和脖子是带着绿色金属光泽的黑褐色,后背也是黑褐色,尾巴是灰褐色,嘴巴是红色,脖子下缘一直延续到腹部的下方羽毛则是白色。 本来野鸭子是很警惕的,别说王状元撒破网,就是渔民撒好网也捕捉不到它们。 但这只野鸭子很倒霉,它的双脚被一只挺大的章鱼给缠住了,这让它无法踩水助跑起飞最终落网。 王状元得意洋洋的向其他人说:“我老远就看见它在瞎扑腾,一看就知道它有事,所以我赶紧撒网……” “状元你太厉害了,你今晚能不能分我一条鸭子腿?”王新米讨好的笑道。 王状元斜睨他:“我分你一个鸭鸡儿你要不要?一个鸭子两条腿,我弟弟妹妹一人一条,我都捞不着吃哪里还能轮到你?” 有小孩问:“这是什么鸭子?跟我家的鸭子不一样。” 王新钊说道:“这是野鸭子,肯定不一样,我叔给我说过,这叫秋沙鸭。” 这话一出口。 王忆呆住了。 秋沙鸭? 中华秋沙鸭?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王忆赶紧反问他:“你叔跟你说这是中华秋沙鸭?!” 王新钊的父亲是王东美,他叔叔就是王东喜。 王新钊说道:“我忘记了,不过就是五个字,什么秋沙鸭!” 王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学生们则压根没听过这鸭子的名字,不过他们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不一般。 王状元问道:“中华秋沙鸭很厉害吗?” 王忆说道:“很厉害,国家一级的保护动物。” 王状元嘿嘿笑道:“那我要是吃了它,那是不是就可以跟人家炫耀?” 王忆说道:“是可以跟狱友炫耀。” 他给学生们介绍:“野鸟不能乱吃,就说这只鸟吧,一旦它是中华秋沙鸭,那谁抓了它谁就要牢底坐穿,所以它还有个外号叫牢底坐穿鸟!” 王状元终归是小孩,顿时害怕了。 王忆也害怕,这鸭子又被章鱼缠住又被破渔网困住,惊恐之下它拼命挣扎,看样子两个翅膀已经挣断了。 他赶紧带着鸭子回大队委找王向红和王东喜,问两人这是不是中华秋沙鸭。 王东喜看着他手里的鸭子再听他的话便笑了:“中华秋沙鸭?怎么可能,那个多稀罕?这不是,这个叫普通秋沙鸭。” 王向红仔细看了看说道:“对,以前有研究鸟的专家来过,教我们辨认秋沙鸭的品种来着,他说咱这里是南下和北归的野鸟歇息地,中华秋沙鸭有可能会出现,但这个不是,这就是普通秋沙鸭。” 王忆恍然:“噢,普通的秋沙鸭?” 王东喜解释道:“不是,它的名字就叫普通秋沙鸭,专家说这鸟很多的,抓了可以吃。” 他想问问王忆要不要把这鸭子给炖了,可看看王向红又把话咽回去了。 王向红在盯着王忆。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挥拳说道:“坚决反对大吃大喝!我与大吃大喝不共戴天!” 王向红满意的点点头。 这野鸭翅膀已经废了,王忆把它暂时留在听涛居门口,然后他给了王状元一块钱和两个肉罐头,把野鸭给换到手。 放学的时候他又把招弟姐弟叫了过去,给他们拿出一个礼盒,里面塞着两只酱肘子、两只扒鸡、两包酱牛肉等等。 包括礼盒在内这些东西都是商家自己做的,没有年代和保质期这些信息,肉食用真空包装,很适合带来82年。 ------题外话------ 后天上架,大年初一开始爆更! 章节目录 77供销公司的赞助来了 招弟抱着礼盒低头离开。 三个妹妹一个弟弟跟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 路上难免遇到熟人。 有他们的同学一起去打猪草,其中的王新米问:“招弟,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真好看。” 招弟不说话,只是跑了起来。 见此王新米勃然大怒:“好,你竟然敢不回我的话!走,咱去抢!” 王状元将篮子反手拎在肩膀上:“我才不去,欺负娘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新米不高兴,跟他嚷嚷起来。 有人说:“咱别吵了,再不追他们就上小离岛了!” 傍晚开始退潮,小离岛和天涯岛之间的海底就露出来了。 这段海底很结实,它其实是沙地,千百年来日日夜夜涨潮退潮冲刷出来的沉积沙地。 姐弟五个跑上沙地往家里跑。 王新米拔腿狂追。 他个子高大又是男孩子,跑的快,追的越来越近。 沙地尽头的小离岛上站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抄着手站在小岛边缘冷漠的看着王新米和小伙伴,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阴阴沉沉。 几个小孩打了个寒颤赶紧停下。 王新米不服气,叫道:“招弟你等着,你这个地主家坏种,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老五好娃带着哭腔说:“大姐,明天怎么办?我不去大岛了。” 招弟回头冲王新米说道:“不怕,王老师会给咱们做主!” 她声音说的很大,王新米和身边的人都听清了,然后纷纷露出畏惧之色。 王新米也害怕。 但他想了想忽然笑了:“咱明天不收拾她,你们看我的,等下次全体上大课我不用动手也能欺负她!到时候带全校同学笑话她!” 姐弟五个回家。 过了一会黄小花和队长说着话也回来了。 招弟赶紧跑着迎上去把箱子举起来。 队长疑惑的问道:“老大,这是啥?” 黄小花反应过来:“是王老师给你的?王老师中午说要给我送娘家的东西?” 招弟点点头:“嗯。” 得到答案,黄小花却陡然生气,她伸手去拧女儿的胳膊:“王老师给你你就要?王老师给咱家多少东西了你还能要他给的?” 招弟顿时泪眼汪汪,她举着箱子低下头委屈的不行。 老二来弟性子泼辣,跑过来喊道:“娘你别打大姐,你和爹说要听王老师的话,王老师让大姐带回来,那大姐听不听王老师的话?” 队长摘下烟袋锅说道:“行了行了,娃他娘你发什么火?王老师给咱东西,那咱也给王老师东西,老话说的好,礼尚往来嘛!” “王老师有同学稀罕老钱,那你再去娘家给他找找,你娘家以前那么大的摊子,你爷爷可是资本家,他们家里能没有老钱了?肯定有,再去找找!” 黄小花嗫嚅道:“老钱能值几个钱?” “人王老师给粮食给排骨,中午看咱家困难又给米面粮油的,还给了咱五十块钱,咱就跟人家一堆不值钱的老钱?” 队长蹲在地上叹气:“那能咋办?以后看看他缺啥咱有啥,只要咱有的他又乐意要,咱就给人家!” 人穷志短,不敢说大话。 黄小花想了想说道:“我爷爷当年有块老怀表,外国的,说是金子的壳呢,前些年形势不好家里说是扔了,我估摸着不能,要不我回娘家送东西的时候找找?” “你找找,带金子的怀表那可值钱了,我看王老师没有表,咱送他一块表!”队长高兴的站了起来。 傍晚,外出觅食的公鸡带着母鸡回来了。 黄小花去拉出来一把猪草剁巴了扔地上,说道:“还有家里的鸡,王老师好大吃大喝,咱哪天杀个鸡给他送过去。” 五只鸡扑上去围着杂草啄起草籽。 最肥的那一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队长说了声好接过闺女手里的盒子,他看着盒子上的红底大花说道: “这就是王老师让你送去娘家的东西?这是什么?上面的图真好看,你看还有个老虎,还有字,写的是啥?” 一家七个人。 合计起来不认识一个字。 黄小花上手摸箱子:“这箱子真好,什么材料的?纸壳子?不是,摸起来真滑溜呀。” 队长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真空包装肉食品出现在他眼前。 黄小花跟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都是什么?烧鸡?大肥猪肘子!还有香肠……这都是什么好东西?” 队长小心翼翼的一样样掏出来,五个孩子围成一圈看的眼睛发直。 好娃指着一个包问道:“爹,那是什么?” 队长拿起来说道:“这是一整个的猪肝!” 黄小花拿起一只扒鸡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她吞着口水说道:“王老师都是从哪里拿来这些好东西?” “肯定是首都的。”队长笃定,“首都可是共和国的心脏,那里都是干部,送礼讲究着呢!” 黄小花不舍得:“那咱真把这些送我娘家?忒多好东西,真要给?要不不给了,送排骨就很好看了,王老师还给了米面,我再挖点白面送过去……” “给!”队长咬牙说道。 黄小花吃惊的看向他。 队长说道:“你娘家嫂子弟妹一直看不上咱,你每次回去都跟讨饭的一样,她们哪次不是夹枪带棍子的说你?咱不能一直让人瞧不起,这次你带这个东西去给她们,让她们知道咱也有好东西!” 黄小花还是不舍得:“爹娘还有娃娃都吃不上这东西。” 队长笑道:“你猪脑筋,这里面不是一样两份吗?咱留下一份,再、再塞上几个王老师给的罐头,嗯,队里分了萝卜,再塞上两个萝卜,嘿嘿,这有不就好看了?” 黄小花也高兴的笑了起来:“他爹,还得是你有脑筋!” 队长说道:“我有个屁,人王老师才有脑筋!对了,王老师不光有脑筋还有功夫,下午我听大胆队长说,他们这次去集体市场让流氓围上了,十几个人,王老师啪啪啪啪全放倒了!” “真的?” “真的!大胆队长说王老师会内家拳,叫闪电霹雳拳,那可太厉害了……” “王老师,你把你的闪电霹雳拳再打一遍给我们看看。”此时一群小伙子堵在了听涛居门口。 王忆一头雾水:“闪电什么拳?” “闪电霹雳拳!” “什么霹雳拳?” “闪电霹雳拳!” “闪电霹雳什么?” 王东峰说道:“王老师你这是干啥?怎么故意逗我们呢?” 王忆说道:“谁逗你们了?谁跟你们说我会闪电霹雳拳?” “大胆队长啊。” “还有王东美、王东喜。” “对,他们都说你会打拳,拳头能放电,电的人尿裤子!” “一个人打倒了几十个流氓!” 王忆正在做晚饭。 晚饭就是大虾炖萝卜—— 他最近带学生上劳动课抓了许多海货,里面螃蟹大虾尤其多,所以他今晚半个萝卜配上四五十个大虾,这不能叫萝卜炖大虾,这是大虾炖萝卜。 这菜很简单。 将萝卜切成细丝,热油滚一下葱姜丝,下大虾翻炒出虾油,再进萝卜丝跟着炒,别的佐料不用加,放一点味极鲜去调调味道炖上即可。 大迷糊在和玉米面准备铁锅摊饼子。 王忆无暇应付这帮人,直接草率的挥挥手说道:“别听大胆瞎说,我会个屁的拳,都回家、回家,该吃饭了!” 众人不肯,一个劲的嚷嚷着让王忆赶紧打一套拳。 王向红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都凑在这里干什么?” 青年们拔腿就跑。 王向红赶紧往屋里看。 我怀疑有人又在大吃大喝! 结果他就看到了一盆子的大虾。 见此他满意的点点头:“王老师做萝卜炖虾呢?挺好,新碾的玉米面糊饼子搭配着是绝配。” “不大吃大喝一样能吃的有滋有味嘛!” 他背着手高高兴兴的走了,一边走一边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 然后王忆看他身影消失,立马从床下摸出来一包纯肉烤肠:“别浪费了这火,来,用树枝串上烤肠上火烤!” 周二结束是周三、周四。 周四下午供销公司的柴油船轰隆轰隆的开来了,船舱用防风篷布罩的很紧,从船舱吃水位能看出来这一船货物不轻。 船靠上码头,潘锦华对正在修网的妇女摆手:“女同志,请去通知你们领导,供销公司来送货了!” 很快王向红领着王东喜、王忆还有民兵队赶来了。 此时篷布拉开,摞在一起的青砖红砖露出真实面目。 此外还有厚厚的草绳,草绳之间是一块块玻璃…… 王向红沉稳的跟潘锦华握手:“潘同志,辛苦了、辛苦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 潘锦华爽快的说道:“嗨,都是为了国家建设,您来清点一下。” “一共1250块砖头,600红砖、650青砖,玻璃是40个方,其中有12个方是王老师买的,还有28个方是我们供销公司联系了一家砖窑厂赞助天涯小学的!” 王忆也热情跟她握手:“锦华同志,谢谢你、谢谢供销公司的所有同志,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代表我们全队的学生向你们道谢!” 潘锦华冲他甜甜一笑:“谢就不用了,你答应我的事……” “就等你来了,都准备好了!”王忆给出确定回答。 章节目录 78放开交易的供销公司给大家拜年了 潘锦华也准备好了。 她带了片镜子过来。 王忆从床底把牛仔服掏出来。 还好,没有落上灰尘。 不得不说拼爹爹的货虽然质量不行,但该有的东西它还是齐全的。 就拿这套女士牛仔服而言,它不是用个袋子包了件衣服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粉红色的衣服包装盒。 盒子四周有金边,几十块钱的东西愣是做出了几百块的质感。 潘锦华将镜子放在桌子上靠好,她看到王忆拿出包装盒立马接了过去。 拿着盒子她说道:“哎呀,这衣服怎么回事?怎么还用粉色盒子包裹呀?领袖都说了,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次对外界正式带货翻车了? 于是他赶紧附和着说道:“对,这资本主义国家的女人就爱这一套,喜欢往女人身上贴标签,好像女人就该喜欢粉红色的东西一样。” “殊不知这是没文化的代表,在他们资本主义国家的中世纪红色因为跟血的颜色一样而被视为勇武色,是硬汉们的装饰色,粉红色是淡化的红色,用于一些非正式场合来代表男性” 他为了配合潘锦华是绞尽脑汁的想理由,结果正眼一看,人姑娘正抱着盒子爱不释手呢! 潘锦华又摸又看,翻来覆去的摸、覆去翻来的看,脸上的喜爱之色就是白内障也能看到。 王忆一拍手。 得,这是标准的口是心非、完全的口上说不要屁股一个劲的抖 潘锦华打开盒子,牛仔服露出在外。 她美滋滋的看向王忆。 王忆说道:“就是这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上次答应你的发卡头花这些东西得等等,我同学要从首都邮寄过来是需要时间的。” 潘锦华说道:“这个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我要换衣服了,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耍流氓呀?” “你可别耍流氓,现在县里抓流氓呢,”她是个乐天派姑娘,高兴之下跟王忆开起了玩笑,“我听我县文工团的朋友说,前些日子有个流氓进了县剧院的女厕所” 王忆吃惊的瞪大眼睛。 不是吧,你说的这个流氓不是我吧? 可是他现在的表情容易让人起误会。 潘锦华疑惑的看着他说道:“我说了我要换衣服你不但不离开还瞪大眼睛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是个流氓吧?” 王忆急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退出去蹲在墙角琢磨。 上次在县剧院自己进的明明是男厕所,他英文六级水平、双眼近视才200度,man这三个字母他不可能看错。 用了一点子智慧他找到了原因。 县里这些人估计不懂英文,压根不知道厕所上面的man和woman代表什么! 自己竟然因为拥有的知识过于丰富而背上了流氓的锅? 王忆苦笑着摇头。 这时候门打开了,潘锦华出来问道:“喂,怎么样?” 王忆抬头看。 不得不说这姑娘跟牛仔服真的很配,她不是很美丽,可是拥有这年代女性独特的自强气质。 健康、活跃、自信、独立、坚强,这正是牛仔文化中的一部分。 所以她穿上牛仔服后看起来格外英气勃勃。 王忆起身鼓掌:“英姿飒爽雄鸡装,飞上枝头盖凤凰!” 潘锦华美滋滋的抱起双臂:“你果然是个大学生,出口成章呀!这句诗我喜欢,是哪位大诗人写的?” “袁华。”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潘锦华努力的想了想,“他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伟人特别喜欢,叫做——”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对不对?” 王忆知道这首诗,但具体是谁写的他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袁华。 潘锦华没有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缠。 她让王忆拿着镜子给她各种照,最后兴高采烈的说道:“谢了,大学生同志,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王忆摆手:“别客气,你帮我也够多的。” 这是实话。 潘锦华给学校送来了砖头和玻璃,这都是他目前急需的。 而且如果不是为了号召供销公司给天涯小学捐玻璃,那她早就来拿这件衣服了。 潘锦华乘船到来不只是要带衣服回去,她很有职业素养,顺便在天涯岛进行一次采购。 这事在岛上闹出很大动静。 因为潘锦华允许各家各户将自己晒的鱼鲞和海米卖给供销公司,供销公司有标准进行定级给价。 不过只给钱不给票。 队里的社员们沸腾了,他们竟然可以自己跟供销公司做买卖了? 王向红被惊动了,他披着中山装赶来问道:“潘同志,你这次收货不是跟队里收,是跟我们社员家里收?” 潘锦华说道:“都收,队里有好东西拿出来我们采购,社员们家里有好东西也可以采购。” “那我们这不是投机倒把吗?”老木匠王祥高问道。 潘锦华笑道:“国家已经给定性了,这叫自由贸易,不是投机倒把!” 围观的人顿时喧哗。 本来要说什么的王向红便将话吞了回去。 他摇摇头说道:“胡闹,这不是让社员们吃亏吗?” 王忆听到这话以为他是老顽固、老古板。 可是很快他意识到王向红的话是有道理的。 供销公司来天涯岛的不止是潘锦华,还有两个男采购员,有些人家把晒了的海米拿来给他们看。 他们看后给定级,然后社员们不接受:“这么好的米子你给定三级?这至少二级,放到气候不行的年份还能定一级呢。” 又有人来卖鸡,采购员拎起来仔细看后说道:“这是五年以上的老母鸡了,也是三级。” 卖鸡的凤丫不乐意:“是五年以上的老母鸡,但凭啥定三级?我家老母鸡多肥,去年这有的都给定二级!” 采购员解释道:“对不起,大妹子,我们定级都是有标准的,这是省里给的规定,我们改不了。” 王向红叼着烟袋连连摇头。 王忆蹲过去问道:“支书,怎么了?” 王向红叹了口气说道:“知道县供销总社改成供销公司我就觉得不对头,公司是啥我不懂吗?那是资本家的东西。” “资本家是什么?领袖说的好,资本家是逐利的而不是为人民服务的,供销社是给人民服务的,供销公司是要赚钱的,他们赚谁的钱?是不是赚人民、赚咱们社员的钱?” 王忆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给社员卖的货压级、压价?” 王向红点点头:“以前队里跟他们打交道好说话,我好歹是干部,再说队里的货一起卖也好谈价,家家户户散开卖,你让他们怎么谈价钱?” 王忆说道:“而且有些人是短视的,看到现钱会着急的把自家东西卖出去,哪怕便宜一些,这样就吃亏了。” 王向红立马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大学生脑袋瓜子和社员就是不一样,人呐,必须得读书、必须得有见识!” 按规矩队里要留采购员住宿并安排一顿晚餐,但潘锦华婉拒了,他们还要去水花岛进行采购,这都是有工作指标的。 王向红想按照传统规矩办事,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们。 而采购员们有工作指标束缚,无论如何都得离开。 就这样,本来欢欢喜喜的一件事弄的双方都生气了! 王向红觉得采购员们这是瞧不上天涯岛,采购员们觉得王向红是强人所难,还是王忆上去和稀泥: “领袖说,国家干部为人民服务,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更不能去蹭吃蹭喝,咱们的采购员同志们这是奉行领袖的教诲。” “支书是拥有咱老百姓的热情,供销公司给我们应急、支持我们发展、解决我们生活难题,他想报答你们。” “不过任何事情都要给工作让路,采购员同志们要继续工作,这恪尽职守的工作作风值得我们所有社员学习,来,咱们呱唧呱唧。” 大家伙鼓掌,王忆对潘锦华三人摆摆手:“那你们先忙工作,要是能早点忙完记得来我们岛上吃饭,我们好酒好菜招待!” 潘锦华感激的冲他点点头,领着同事迅速离开了。 王向红很不高兴。 王忆说道:“他们不来咱这里蹭吃蹭喝还不好?” 王向红说道:“古人说,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自古以来主家招待客人都是规矩。” “而且咱们不管生活还是工作上毕竟有求于供销社,要是能跟他们拉近关系对咱集体来说终归是好事。” 听到这话王忆调侃道:“我以为支书你是个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人,没想到你也有小算盘。”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道:“我就是这有的人,我有党性、有原则!可是他们有吗?他们要是公事公办那我热烈欢迎,我怕的就是他们不能公事公办,所以才想着跟他们拉近关系!” “算了,”他挥挥手,“队里该准备宴席还是准备,那个大胆你领着人开始推车,赶紧给王老师修出个卧室、收拾一下厨房。” 章节目录 79遍地有宝藏祝阖家团圆,和和美美 王向红准备了一锅海鲜。 但潘锦华等人不出意外的没有回来做客。 于是就便宜王忆了。 王向红让他将这桌菜拿去宴请民兵队,学校外墙用石灰抹起来了,屋顶修好了,再给门窗镶嵌上玻璃、修起了厨房,那整个学校焕然一新可以正式完工了。 完工怎么着也得有个完工酒。 这个不算大吃大喝。 听说王忆和队里要招待吃完工酒,民兵队这帮人那叫一个干劲十足。 下午人家送来砖头,他们七手八脚的当天给听涛居修出了卧室——还从队里仓库找来一扇旧门安装上。 王忆觉得修一道墙壁很简单,就是往上摞起砖头不得了? 然而并不是这样。 这还把寿星爷找来了,让寿星爷指挥着干活。 寿星爷年轻时候跟人学过建房,当年这片营房就是他带人修起来的。 抱着一只猫坐在门口,寿星爷感叹:“那年岁我还年轻,能干的动,结果这没二十年,已经老的只能说说话,再也没法操持着瓦刀和砖头去上工了。” 那年岁我还年轻 王忆被这话给整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估计寿星爷修营房的时候已经九十岁了,结果九十岁的老人家竟然还能砌墙 这是何等恐怖的生命力! 何等牛逼的长寿基因! 可惜寿星爷没有后人,基因传承断代了。 在屋子里起墙壁有一道程序,先排砖撂底,这是测量放出轴线和门窗洞口位置的尺寸线,核对门窗洞口的位置、窗间墙、垛的尺寸是否符合排砖的模数。 然后要盘角,把下层的砖头垒的稳如磐石。 接下来要挂线,最终才往上砌砖。 寿星爷还没有昏了头,他指挥的非常娴熟,民兵队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行了,说来复杂其实也是简单。 民兵队将砖头混着海泥跟堆积木似的,就这么修起了一道墙壁,只留下一道门框。 本来还要留窗户的,王忆拒绝了。 这扇门他也不要窗户,理由是他喜欢属于自己的空间。 实际上当然是为了方便穿越去22年。 他想好了,自己睡内卧、大迷糊睡外间。 这样只要自己下一道不准任何人打扰自己休息的命令,那死脑筋的大迷糊肯定能守得住门。 而门是没有窗户的,这样他甚至可以每个晚上都去22年浪一圈。 库房里有老式的门板,把门架镶嵌进砖头墙壁里再把门挂上即可,王忆郑重的上了一把锁。 自己终于有了隐私空间! 晚上他招待吃饭,又是一桶白酒、又是一桌子鱼虾蟹贝,他这里排骨多,就炖了一锅排骨用来红烧。 干重活的劳力们在饮食上没有别的追求,就是重油重盐、大块肉大碗酒。 王忆在炖排骨的时候也炖上了几斤肉,肉出锅切大片搭配蒜泥,蒜泥白肉,东北菜里的硬菜。 寿星爷自然被请到上位,老爷子吃起来真不含糊,白肉专门挑肥的! 不过他不喝酒,他说酒是粮食酿造的,喝酒太浪费粮食。 王忆觉得寿星爷的长寿可能跟戒酒有关。 这样他自然也不喝酒。 民兵队可不在乎,一个个端着碗吆喝。 一块大肉片子下嘴,满口油腻。 一口高度酒下肚,血气上头。 他们吃喝的那叫一个美。 老黄也很美,民兵们可吃不了骨头,除了王东阳把自己啃的骨头留下要回去喂家里的狗,其他的都归老黄了。 一行人没有喝很晚。 队里人家睡得早,因为第二天要上工,谁家睡得晚准得挨王向红的批评。 所以这些人不敢下去的太晚,否则引得王向红上来发现他们在吃肉喝酒肯定又是一顿批评。 正好,王忆说自己喝酒喝困了要回去睡觉,让大迷糊给自己看好门,谁来都不准打扰自己睡觉。 大迷糊问道:“今晚睡这里吗?有泥腥气。” 刚修的墙壁海泥还没有干涸,带着湿气和一股海洋特有的腥味儿。 王忆以为他要问自己没喝酒怎么喝困了,没想到大迷糊没注意这点。 于是他随口说道:“没事,你给我看好门就行了。” 他带上报纸用碧绿钥匙开门而入。 进入时空屋,再出去就是自己的长租房。 他今晚是有正事的。 明天开始给学校门窗上玻璃,一旦上完玻璃那学校就算修缮完成了。 王忆想要趁这两天时间把墙壁上的字给喷上。 可他不知道怎么裁剪报纸出字印,这得找专业人士,比如图文印刷店铺。 工业园区里自然不缺印刷店,毕竟很多厂子都有文字印刷需求,比如招工简章、工厂制度。 厂子的活一般是大活,印刷店下班晚,王忆之前溜达的时候遇到过一家叫‘新化人’的店铺,他们家能忙活到十点多。 果然,此刻店里灯光闪亮。 他夹着报纸推门进去,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人招呼他:“帅哥需要印刷什么?” 王忆把报纸推过去,说道:“我要在墙上刷油漆字,所以你给我把这些报纸裁剪一下,我的活比较着急麻烦老板先给安排上,我付加急费。” 中年人把手头上的活交给手下人,他擦擦手过来说道:“行,我们这里加急费根据活量来要价的,你这活得二十块钱。” 王忆答应。 中年人拿到报纸看了一眼问道:“就用你带来的报、咳咳,报纸?” 他的话突然卡顿了一下。 涉及到两个时空的事王忆很敏感,立马问道:“怎么了?” 中年人翻看起报纸,随意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报纸太单薄了,不适合油漆印染,要不然我给你换成纸壳吧,不加钱,用报纸替换就行了。” 王忆说道:“那不必了,你就用报纸给我印染。” 中年人急忙劝阻他:“用报纸不合适,你看这报纸多薄,油漆上去难免渗透。用纸壳多好,我又不要你加钱,我是为了你好” 听着这苦口婆心的劝说,王忆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中年人说道:“你说墨水能穿透报纸也就罢了,油漆怎么渗透?说吧,你怎么回事?” 中年人失笑道:“我能怎么回事哎哎哎,别走。” 王忆抽了报纸就要走。 中年人赶紧摁住报纸:“算了,帅哥你不光长得帅而且脑瓜子厉害,我其实想要你这些报纸。” “你要报纸干什么?”王忆问。 中年人说道:“我喜欢研究七八十年代的东西,看到这些1982年的报纸我哎哎哎,别走,我说实话!” 再次抽报纸要走的王忆停下身看向他。 他无奈的问道:“你听说过生日报吗?” 王忆掏出手机打开搜狗浏览器。 老板说道:“不用搜了,很简单的东西,就是现在有些人会在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把朋友出生当天的报纸当礼品,它有文化意义嘛,所以现在在一些圈子里还挺火的。” 王忆笑了:“你是不是还在糊弄我?这也行?” 老板说道:“我发誓我决没有糊弄你,现在人就是喜欢一些新奇玩意儿嘛。” “你想如果你有朋友过生日,那你给他一套生日报,让他了解出生那天国际国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当时的政治、经济形势、社会状况甚至那天的天气情况,这是不是很独特?” 王忆想想还真是。 他翻阅了一下手中报纸。 全是队里订阅的报纸,从国家级的人民日报、新华日报到江南地区到省里乃至一路到翁洲市里的翁洲日报还挺齐全。 每天一份,连续十几天! 老板一看自己没钱赚了,索性敞开话题聊起了自己的副业:“我搞印刷嘛,所以经常跟报社图书馆之类打交道,然后逐渐就做起了这门生意。” “除了创刊号、试刊号、停刊号、号外、错误报之类的特殊报纸,寻常的生日报一般是80年代的100元以下,70年代的100多元,60年代的200多元,50年代的300多,年代再久远的价格自然更高” 他是个话唠,一路侃侃而谈把生日报给王忆侃了个一清二楚。 这样他就来兴趣了,把报纸推给老板问道:“你给我出个价吧,这些能给多少钱?” 老板将报纸数了数按照日期给点出来,说道:“每一天的合计是十二份报纸,总共有十五天,我可以给你两千块。” 王忆顿时皱起眉头:“老板你开玩笑吧?刚才你可是说了,80年代的报纸一张就价值100元左右” “是80年代的生日报在100元以下,实际上多数是十元二十元。”老板打断他的话,“你这里报纸不是都可以做生日报的,如果随便的旧报纸都能当生日报那还有什么珍稀?现在老报纸多的很,你去孔夫子旧书网和淘宝随便能搜到一大堆。” “生日报这个行当水很深,报纸很容易砸在手里,因为只有碰到有需求的人它们才是生日报,否则它们就是一文不值的老报纸!” “我愿意收你这里的报纸,是因为它们中有许多是同一天的不同报纸,从中央到地方都有,这样卖出的几率更大,不信你自己上网搜嘛,网上都有介绍的。” 王忆拍拍桌子说道:“那就五千块!” 老板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把它们全卖出去能卖五千块就了不得了,而且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要呢,卖生日报全靠运气——两千一百块!” 两人展开价格拉锯战。 最后定位在2500元上。 主要是王忆懒得跟他拉锯了,他待会还有一件事要做,所以就让老板占个便宜好了。 反正这种报纸82年有的是。 82年与22年,这两个时代都是彼此的宝藏,随便找到东西就能有巨大的价值! 他把报纸留给老板,让老板用硬白纸做模板来留字印。 然后他给袁辉打电话要了个地址,迅速打车赶了过去。 上车后他拿出手机看向里面的照片。 天涯岛铜钟的照片! 他要搞清楚这铜钟的身份,自从得到铜钟开始他就在好奇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来22年。 如今机会来了,他自然要赶紧拿照片去打听一下铜钟的信息。 章节目录 大家过年好,咱们今晚要上架啦 先给大家正式的拜个年,先拜上一记。 然后咱开篇点题,开门见山。 明天凌晨也就是今晚的年三十刚过咱们就要上架,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能来支持一二,弹壳在此抱拳致谢。 说起来明天好日子——当然今天也是好日子,今天大年三十,阖家团圆,明天大年初一,我们正式迎来虎年,踏入新的一年。 这样的日子里上架,从天时来说是好事,从人和方面而言就要蛋疼有些,因为年三十大家伙都忙着看春晚、与家人聚餐,有空闲去看书的怕是没几个,每年的这时候流量都比较差,上架成绩也会比较差。 弹壳只能在这里号召一下,觉得这本书不错的,今晚看着春晚等到主持人们拜年的时候,记得也来或者app看弹壳给大家拜年,爆发式拜年,一次性更个三万多字那种。 现在谈谈这本书,书的内容没什么好谈的,本质上还是种田文罢了,写作目的也说了,第一是为了圆弹壳一个念想,关于八九十年代的念想;第二是想写点轻松的东西,让大家以后每天闲暇之余看一会,能够得到一点轻松。 提到八十年代,其实这不是一个好的年代,特别是相比后面的每个年代,它并没有多好,但弹壳还挺留恋的,当然留恋的并非是那个年代,而是留恋父母的壮年、自己的童年乃至少年。 弹壳的少年在九十年代,只不过契合这种题材的还得是八十年代,特别是八十年代初,那个年代物资和娱乐都相当匮乏,主角所拥有的22年物资在那时代更加的大有可为。 嗯,还是那句话吧,这本书成绩如何呢,弹壳尽量看轻,弹壳真心想把这本书写的长一些,要是能写个五六百万字,那对弹壳来说应该就是一本成功的书了,当然还得是大家伙不要看腻歪了,如果大家伙腻歪了那一本书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还有一句话刚才没有谈,写这本书还有个原因吧,弹壳家的孩子太难养了,大过年的不想给大家带来负能量,反正弹壳真的无助了,光跳楼已经想过十次八次了。最终选择写这本书,也是考虑到种田文写起来相对拿手、相对简单,能让弹壳的工作压力不是那么大。 好了不多聊了,大年三十,大喜的日子,弹壳在这里再次祝福大家阖家团圆、万事如意。 今晚过了十二点,弹壳上架,咱到时候见,到时候弹壳给大家伙来拜年! 此致,祝每一位书友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章节目录 80祈和钟给大家拜年了 袁辉住处与工业园同属郊区,不过工业园在郊区人口最多的农村地带,而他的住处所在小区却是郊区环境最好的湖滨地带。 小区叫龙湖尊园,里面全是别墅,独栋别墅、联排别墅、双拼别墅、叠拼别墅 相传里面随便一套房子就是五百万以上。 王忆感觉自己挺有钱了,不算上他的开支,之前他从82年带货两次就赚到了百万以上的巨资。 可是等到了人家别墅区门口看看,自己这点钱真是不算什么。 别说买这里头的房子了,就是买里面人家的车子都很难! 袁辉没有邀请王忆进家,小区外面有商业街,他找了家夜宵店请王忆吃宵夜。 又是海鲜店。 王忆怕了。 最近晚上睡觉他的脚拇指总是隐隐作痛,这不是好事啊! 袁辉喜欢吃海货,他这次带了点礼物,是渔家自己晒的金钩海米和大虾干。 其中大虾干分两种,一种是对虾干、一种是滑皮虾干,都是好东西、都是用纯野生虾晒出来的。 对虾名气很大,是一种味道鲜美的大虾,海鲜市场和网上商城都能买到,22年人民生活水平高了,许多人过年会买一盒冻对虾做年夜饭——不用想,养殖的,海上那么多网箱,里面好些是对虾。 相比之下滑皮虾没什么名气,它的体形与对虾很像,好像是仿照对虾长的,所以学名叫哈氏仿对虾。 滑皮虾的鲜美滋味比对虾犹有过之,82年这两种虾全是正经野生货,被捞上来后便被岛上人家烘干晒制成为虾干,不去皮,虾皮被烘晒的不硬只是脆,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响,像吃薯片。 王忆喜欢吃虾干。 现在他傍晚给队里讲评书的时候会准备几个大虾干,讲一会停一会让社员们思考一下,这期间他就会喝两口水吃一口虾干。 真是鲜香美味! 夜宵店叫‘外岛渔家’,从外面看是个小店铺,里面别有洞天。 规模挺大,装潢很有年代感——贴着年画的木门、门口的灯笼,进门后悬挂的渔网,墙上那一条条的老钓竿。 另外屋里还有八仙桌、老茶具、时代标语、收音机、自行车,甚至屋中间放了条小绿眉毛船。 王忆看的忍不住笑。 这是仿照七八十年代的外岛渔家装潢的,不过所用饰品多数不是真正的老物件而是故意做老的东西,加上饰品太多、摆放太杂乱,导致模仿的不伦不类。 用有些人的话说就是,这装修用力过猛了。 他的笑是下意识的,毕竟他刚从82年回来,结果门口柜台里的老板看见了。 老板终日跟客人打交道,最擅长察言观色,他看出王忆的笑容有笑话的意味便说道:“帅哥,是不是觉得我们店里装修太土气?” 王忆摇摇头:“老板你误会了,你们店里装修是模仿了外岛在七八十年代的生活环境对吧?” “对,你觉得模仿的不好?”老板好奇的问。 王忆说道:“确实不好,七八十年代外岛条件多困难,谁家能放上这么齐全的家具渔具?” “我觉得你放的太多了,还不如好好归类一下,然后隔着几天就换一批家伙什,这样不仅简洁还会让顾客更有新奇感。” 老板没有因为他的妄加指点而羞恼,做餐饮的,脾气和涵养那都是必须的。 何况王忆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帅哥说的对,你年纪轻轻,没想到还是个年代审美的行家!” 王忆赶紧摆手:“老板客气了” “小王、小王。”袁辉从楼上栏杆后冒出来,“来1975号包间。” 他又对老板说:“老钟,这就是我今晚的贵客,你赶紧上菜吧,他对海货不感兴趣,你再给我来两盘拿手的烤肉。” 老板笑道:“这位贵客恐怕是没吃过我们家的海货,我家海货都是从码头直送过来的,绝对好吃。” 王忆道了声谢上楼。 楼上房间不少,从1971开始排,两排都是。 1975是小包间,应该是隔断间,圆桌只能坐四五个人。 王忆将背包打开拿出干货递给他:“袁老师爱吃海货,我在外岛转悠的时候有人送我一些虾干虾米,你尝尝味道不错的。” 他对袁辉自称是走山人。 走山是东北一带的职业,说的是穿山越岭找老村古镇去收购山珍野味、草药古董的买卖,属于二道贩子。 放在沿海一线这职业指的就是穿梭在大小渔村、海外孤岛、海上船舶之间的一些人,他们买海货、找海珍,也是二道贩子。 袁辉拿出来看了看又尝了尝,笑道:“好东西,这对虾干烤的好,保住了鲜味摒弃了腥味,不错不错。” 他礼貌性夸赞几句后又问王忆:“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又收到好东西了?这次是旧版人民币还是邮票?” 王忆说道:“是一口钟,你看看。” 他把手机推过去。 袁辉看了一眼身躯一震! 手里的虾干顿时撒到了地上。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有服务员端着瓷盘送上来:“客人您好,您的葱油蟹和墨鱼大烤!” 王忆忙着捡虾干,示意他随便放下。 服务员蹲下帮他捡起虾干,很麻利的收拾干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却见袁辉还在盯着照片看,手指操作屏幕不断放大缩小或者转换照片。 将照片全部看完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问王忆:“还有呢?” “有什么?”王忆被他的话给问茫然了。 袁辉着急的抓住他手腕说道:“这铜钟里面呢?里面的照片呢?” 王忆说道:“我没拍,怎么了?里面不就是滑溜溜的” “这铜钟里面滑溜溜?”袁辉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我没注意,人家没让我看铜钟内部,就让我在外面拍了几张照片,怎么样,这铜钟什么来头?值钱” “价值连城!”袁辉再次打断他的话。 能看出他表情的严肃和态度的急切。 他又打开一张照片看:“你看这个铜钟时候的感觉什么样?是不是端庄沉稳、敦实厚重?有没有感觉大气磅礴?” 王忆讪笑:“有吧?它到底什么身份?” 袁辉的评价让他内心躁动不安、瘙痒难耐,只能提肛以克制这股情绪。 此时袁辉同样躁动不安。 他吃着虾干稳定情绪,然后说道:“要是我曾经看到的资料没有错、要是你拍到的照片是实物、要是这实物不是假货,那你碰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你看看这个铜钟,先看提钮,提钮是龙吧?这是龙首,瞪眼睛吐舌头,多威风!往下是龙爪,龙爪往外分,带着龙身扭动,往后看这里坚立着东西,这是龙角啊!” “再看钟体,上面围绕这一圈的叫连珠乳钉环饰,下面是浮雕——不太清楚了,但仔细看能看出是莲瓣,其间相隔的这些纹路叫弦纹,中心四个字是楷书,写的是‘河清海晏’四个字,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王忆知道他起了卖弄心思,就不再急迫而是配合的问:“请袁老师指教。” 袁辉说道:“你们年轻人学曰文、学英文就是不学国学,这个成语都不知道?河清海晏,黄河水清了、大海平静了,天下也太平了!” 他掏出自己手机搜索了一些信息,一边看一边问王忆:“这铜钟有多大?” 王忆回忆着说道:“具体我没量,钟身高度没有一米,估计八十公分?上下直径相差差不多一倍,上面是四十公分左右、下面也是八十公分左右?” 袁辉激动的一拍桌子:“这就对了!它应该是78厘米高,底部直径81厘米,顶部直径42厘米,总重五百五十斤!” “这是咱翁洲历史上的宝器,祈和钟!” “祈和钟?”王忆反问道。 袁辉说道:“对,祈和钟,祈祷天下大和、四海平和的钟!” “五年前市博物馆重修的时候我看到过它的资料,这铜钟铸造于明崇祯十二年,那一年有强台风从翁洲上岸,带起海水倒灌,引发一场大灾难。” “后来台风消弭,当地知府接朝廷旨意、领本地官员捐资所铸造,安放于海滨大和寺。” “到了近代抗日战争时期,曰军寇边侵犯我江南地带,他们海军飞机屡屡轰炸沿海城市,人们将祈和钟送去沪都作防空警报使用。” “淞沪会战后这座铜钟被曰军抢走,之后便不见踪影,有说法称这铜钟跟咱们许多国宝被送去曰本,但也有说法称护送铜钟的曰军遇到了海上武工队埋伏,铜钟沉入大海或者被武工队抢走藏了起来”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王忆:“看来最后的这个说法才是正确的,这祈和钟还在咱们中华大地上!” 王忆干笑道:“应该还在,不过你说这是国宝?” 倒卖国宝,牢底坐穿! 这个常识他还是有的。 袁辉说道:“哦,我习惯性用国宝来称呼这些具有特殊历史意义的古董了,祈和钟工艺寻常算不上国宝,不过可以说是咱翁洲的市宝。” “所以,它到底在哪里?” 王忆不答反问:“它到底值多少钱?” 袁辉靠在了椅子上,默默的伸出右手的食指 章节目录 81海米虾干有讲究祝大家虎年虎虎生威 面对袁辉凝重的面色和竖起的食指。 王忆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一、一亿?!” 这下轮到袁辉倒吸凉气了。 “多少?一亿?”他整个人都要无语了,“王兄弟,你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一个明末的铜钟能值一亿?你以为咱是网红带货还是微商出货呢,动不动就几个亿几个亿?” 见自己猜错了,王忆缓过神来:“不是一亿啊?那是多少?别是一百万吧?” 他不是对钱没概念,是袁辉前面把这铜钟说的神乎其技,把他的期待感拉起来了。 袁辉翻了个白眼:“是一千万!” “不过要是能处理一下上顶级的春季拍卖会或者秋季拍卖会,那或许价值能更高一些。”他又补充一句。 王忆多少有点失望:“一千万?这不多呀。” 袁辉无奈的说道:“王兄弟,一千万还不多?我跟你说老实话,我爹省吃俭用一辈子加上我从业几十年,现在为止身家才一千万左右!” 王忆指着旁边的小区说道:“不至于吧?这里别墅随便挑一套不得大几百万一千万?” 袁辉说道:“哪有这么夸张?你以为咱这里是钱塘城啊?这里独栋差不多一千万,但我住的是联排,不到700万,而且还是贷款买的呢!” 听他这么一说,王忆觉得也对。 一千万不是小钱。 主要是他看电视看看短视频,里面涉及到古董文物都是几个亿几个亿的往外扔价格,是这些不靠谱的经验导致他对古董行情产生误判。 后面敲门声响起,服务员继续上菜。 什么酒糟黄鱼、雪汁细眼梅童、脆皮龙鱼,菜的样式很花哨,能看出厨师功底厉害。 袁辉以为王忆不爱吃海鲜,给他点了烤肉。 “你尝尝他的大块烤肉还有烤猪肠,味道很不错,老板的秘制手艺。”他招呼王忆。 这店里的烤肉都是大块里脊肉和五花肉,想吃肥的吃五花肉,吃不了油腻就选里脊肉。 味道麻辣可口,香味馥郁,让王忆胃口大开。 这在82年是死活吃不到的美味了。 袁辉却没什么胃口了。 他刚吃过了虾干,虾干这东西没别的滋味儿就是个鲜。 有它的鲜味珠玉在前,袁辉对菜肴味道的要求难免高一些。 偏偏他点的这几道海鲜没有一道是原汁原味的,虽然厨师手艺高超,但每道菜都是用佐料搭配出来的花样菜,这样难免影响了海鲜本身的鲜美。 更重要的是王忆给他看了祈和钟的照片,这把他注意力都给拉进了手机里,现在别说只是几盘菜,就是饭桌上来一个海鲜女体盛他也没兴趣。 他催促王忆带他去看祈和钟。 王忆摆手:“这事不能着急,我答应老人家没经过他同意不把这铜钟的消息公布于众。” 袁辉说道:“这个我倒是理解,这种古董归属权不好定,一旦让政府发现可能一万块加一面锦旗给收走。” 王忆一愣。 对啊,还有这个隐患! 他旁敲侧击的问道:“你是说政府会把它收为国有是吧?但这不是五百块加一面锦旗吗?” 袁辉摆摆手:“你那是被网上一些信息加段子给糊弄了,政府没那么吝啬,会给一个不错的价格做补贴,但既然是补贴自然跟古董本身的价值不能比。” 王忆说道:“那完蛋了,难怪老人家死活不让我暴露消息呢,原来是有这个隐忧。” 袁辉凑上来说道:“这也不是不能操作的,咱们国家是文物不能交易、古董可以。” “对国家层面来说祈和钟并没有很独特的文化意义,加上它是明末的物件,所以管制不是很严格。” “而且这祈和钟有一点很妙,它曾经被小鬼子给抢走了,后来下落不明,那会不会是有爱国商人当时从小鬼子军官手里偷偷买走了呢?” 王忆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放心吧,这种古董只要不是流落到海外去,只是在咱们国家内部流转,那咱总有合情合理且不违法违规的办法来出售!” “特别是现在很多商人喜欢给地区博物馆捐献流落民间的文物古董,如果从他们手里把古董转出去,那最后会交给咱们市博馆或者省博馆,这种情况下咱们都是在为国家古董保护事业做贡献,更不违法违规!” 王忆心里一宽,说道:“这就好,咱们可不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袁辉给他了然的眼神:“都是守法公民,谁会为了一点钱去冒险?不信你看我税务app,我每年缴税都清清楚楚。” 后面他对王忆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 让王忆无论如何要带他去看看祈和钟。 王忆扛不住,只好擦擦嘴说自己吃饱了拎包跑路。 逃避可耻但有用。 袁辉郁闷了。 他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越吃越郁闷。 最后他猛的起身拉开门去喊道:“老钟,你家今晚的菜怎么回事?” 钟老板快步上楼,问道:“怎么了?你喝醉了?” 袁辉没好气的说道:“喝醉个锤子,我没喝酒呢,这几个菜怎么回事?味道不行啊,你是不是给我用了死鱼烂虾做的?” 钟老板怒道:“少胡扯啊,我这里口碑你还不了解?” 不过袁辉的态度让他琢磨不定,便又补充一句:“要不然我试试菜?说不准是我厨师今天喝多了?” 他喊服务员拿来一双卫生筷挨个试了试,然后狐疑的看向袁辉:“你今晚是不是想吃白食?这菜没问题!” “老板,会不会是这样?”服务员插了一句嘴。 “哪样?” “辉哥你是不是刚才吃那个对虾干来着?”服务员问道,“就是我进来帮你们捡的那种虾干。” 袁辉说道:“是啊,上菜之前我当零食吃呢,你们这里又不提供餐前零食。” 服务员说道:“就是这个问题,老板,辉哥今晚带来的虾干品质很好,正经野生对虾,我上手看来着,闻起来味道真的好!” 老板狐疑了。 袁辉也狐疑:“你小子给我们俩和稀泥吧?” 他把虾干纸袋子打开。 老板抓起一把虾干低头细看,随即吃惊:“是好虾干,你哪里买的?这不光对虾干,还有滑皮虾干,确实是野生虾晒出来的,晒的很有耐心啊,完全太阳烘烤,一看就没上太阳灯。” 他又闻了闻:“对,正是木炭烤的。少见,你哪里买到这好玩意儿?这是古法晒虾干啊。” 袁辉没回答也问了起来:“你不是糊弄我吧?虾干还有这么多讲究?” 老板说道:“当然讲究多了,你不了解,我给你简单说说。” “虾干都是熟东西,这个你知道吧?那它怎么熟的呢?这里面就有说法了。” “简单来说三种办法,第一是煮熟蒸熟第二是炒熟第三是腌熟。” “蒸煮熟不多说,炒熟就是用盐和海细石去炒,跟糖炒栗子似的;腌熟是腌制处理然后放工业微波炉或者大型电烤箱里直接出货。” 袁辉说道:“不是要晒太阳吗?” “你听我说,”钟老板介绍,“蒸煮和炒熟后要晒太阳,腌熟就不用了,它直接进微波炉电烤箱出货。” “现在市场上的虾干主要就是腌熟的,为什么?因为快呀、效率高呀!” “可是腌熟的有个问题,为了一步到位要给虾腌制再进工具箱,导致它的鲜味被压制了、被破坏了。” 袁辉明白了:“所以正经的虾干是蒸煮或者炒熟再晒太阳?不至于市场上就没有这么做的吧?” “你听我说嘛,”钟老板继续说道:“这个晒太阳必须得找好天气,连续晒足它,否则只要中途碰上阴雨天没太阳加上湿气大那它品质就要下降,会导致口感不那么脆。” “问题来了,海边的晚上湿气可够大,谁也避不开夜晚这种自然现象,对吧?这怎么办?” “你刚才说它有木炭味,那是用炉子烘烤?”袁辉猜测道。 钟老板拍手:“对,古法晒虾干多了一道烘烤的程序。” “但现在讲究效率,会用太阳灯来烤,白天太阳晚上太阳灯,这样烤出来的也没有问题,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所以时间长了,现在就没有用古法晒虾干的了,效率低,赚不到几个钱。那么问题来了,你这虾干哪里来的?” 袁辉说道:“都是我刚才那朋友送的” “就是那帅小伙?”钟老板问道。 袁辉说道:“对,就是他,他是个走山人,经常跑外岛和各地的老村子,估计是在老村子里收的这些虾干和虾米。” “这就对了,现在也只有老村里的老人才会这么晒虾干。”钟老板点头,“另外还有虾米啊?你拿出来我看看。” 袁辉把虾米袋打开。 钟老板说道:“金钩海米,也是好东西,还是甜晒的呢,这东西你闲暇时候一瓶啤酒抓一把,一边吃喝一边追剧刷短视频,那可比吃什么薯片瓜子强多了!” 他捏了几个尝了尝:“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跟他说一下,我想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买点这些货。或者让他帮忙去老村里收购也行,我给他好价钱!” 袁辉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你准备打着古法的名头弄几道菜?” 钟老板嘿嘿笑:“不是普通的菜,是可以做招牌菜!所以你帮我联系一下他,要是事成我先把这些招牌菜拿出来请你吃!” 袁辉说道:“那行,我帮你问问,说不准真可以。” 章节目录 82你被劝退了求月票哈 王忆接到袁辉电话的时候刚在印刷店拿到模板。 看着来电显示他真想直接挂断了。 这货不依不饶了,对祈和钟是有执念了。 结果接了电话才自己想错了,竟然是外岛渔家的老板找自己买虾干、虾米。 这个王忆的时空屋里还有不少存货,他答应下来,说后面有机会会找老板谈谈。 蚊子腿也是肉。 王老师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 他带上模板回到出租屋进时空屋。 出租屋该换一下了,自己每次进去都是好几天不出来一趟,时间长了怕是会惹有心人的注意。 他准备找时间再公然上22年的天涯岛一趟。 听涛居里一切平静。 第二天学校开始安装玻璃。 之前王向红去县里带回来了两把玻璃刀,大胆找了老木匠王祥高来帮忙测量门窗的尺寸来安装玻璃。 学生们注意力都被玻璃安装给吸引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门窗缺口补着纸壳的教室,看到一面面大玻璃抬出来大为新奇,纷纷趴在窗口去看。 随着一块块玻璃安装上,教室变得亮堂起来。 学生们激动的欢呼。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索性改成了大课,把所有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上课: “来,先从五年级同学的课程开始,其他同学抄写昨天学到的新文字。” 五年级学生搬起椅子乌拉拉的往前换。 王忆说道:“今天咱们继续进行看图学文的课程,先复习一下昨天学的鸬鹚。” “王新钊你来读一下第一段,然后从你往后排,一人一段。其他同学在听他们读的时候要注意天色的变化。” 王新钊站起来朗诵:“夕阳照在小湖上,没有什么风,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纹,无数浪花在夕阳的柔光中跳跃” “岸上炊烟四起,袅袅地升上天空” “天色逐渐暗下去,湖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一人一段朗诵结束。 王忆随手找了个学生:“王新米你老是低着头在干什么?你来说说天色的变化。” 王新米赶紧站起来。 他紧张的往外看了看说道:“报告老师,天色、这天色没变化,一直在出太阳呢。” 王忆心底就俩字—— 草草!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先站着吧,要认真听讲,谁来回答一下课文中天色的变化?” 王新钊异常踊跃的举起手。 其他学生跟进。 都很积极。 因为大家都想好好学习做助教。 王忆点王新钊来回答,回答的规规矩矩,但胜在声情并茂,王忆带头鼓掌。 他拿着书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想问一下,‘十来只灰黑色的鸬鹚站在船舷上,好像列队的士兵在等待命令’。这句话用了什么修辞手法?” 学生们抢着说道:“比喻手法。” “把什么比作什么?” “把鸬鹚比作士兵!” “那这句话中的‘等待’一词又跟前文中‘湖面平的像一面镜子’有什么关系?” “” 课程很顺利。 学生们很积极。 王忆感到很欣慰。 孩子们就像旱年的禾苗渴望水一样的渴求知识的灌溉,这让他干劲十足,对孩子们的未来充满期望。 一阵广播声响起:“第二汽车制造厂职工教育促进了生产,三分之一的职工参加学习,两年已经有二千多名工人达到中专水平。” 广播声突然响起又突然结束。 这是下课了—— 因为天涯岛上有电了,王忆把铜钟给要走了,王向红召开了一个党员会议,在会上骚包的决定以后学生上下课、社员上下工都用电喇叭来通知。 为此他还把自己的收音机给贡献了,王东喜管时间,到了时间就打开话筒放一段收音机广播,以此充当通知铃声。 学生们和社员们觉得很新奇、很高大上,对此非常欢迎。 王忆却觉得很蛋疼。 这弄的他每次还得估摸一下时间来推断是学生上下课了还是社员们上下工了。 是时候搞一个电铃来学校了,有电铃了就方便了。 “下课吧。”他把粉笔扔进木制粉笔盒里,琢磨着这件事走出教室。 学生们欢呼着跑出去,又去看大人割玻璃、安装玻璃了。 屋子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跑到王新米跟前:“大米,你不是说这次上大课要给百斤批好看吗?” 王新米哼笑一声说道:“早准备好了!” 他看着屋子里人多,便坏笑一声拿出一个用胶水占住报纸边做成的高帽。 招弟很内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借来的书。 她家没钱交学费,所以她们姐弟都没有课本,只能等到下课后借人家课本看一下。 王新米悄悄的从后面靠近她,突然将高帽给戴在了女孩的头上。 招弟吓一跳,赶紧把纸帽子给拍了下来。 王新米拍着手笑道:“美苏修、反动派,牛鬼蛇神高帽戴。你敢把帽子弄掉?是不是不服气?你比你姥爷还有脾气呀?给我戴上去!” 招弟又害怕又委屈,顿时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她的同桌也是个胆小的女生,见王新米带调皮的男生来捉弄人便赶紧跑到了一边。 有男生起哄:“呀,她哭了、她哭了,你去告老师呀,你去老师那里哭,你在这里哭不顶用,你个牛鬼蛇神的种!” 满屋子哗然。 身为纪律委员的王丑猫站起来一看,拔腿往外跑。 他去找到王忆:“王老师,王新米带人欺负招弟!” 王忆皱眉:“怎么回事?” 王丑猫带他往后走,把王新米的所作所为全说了出来。 王忆回到教室。 招弟趴在桌子上还在哭,王新米等人看到他进来赶紧跑回座位一本正经的坐下。 王忆过去捡起高帽看了看。 他没有直接发火。 而是回到讲桌上坐下。 讲桌上有一个木头钉制的粉笔盒和一瓶红墨水,这都是以前老师留下的。 王忆掏出钢笔吸了一管红墨水,很快的讲这顶高帽染成了红色,不过有一圈用白粉笔涂出了白色衣领。 他拿出一张白纸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先画了个笑脸并用作业纸裁剪出圣诞老人胡须的样子,再把胡须贴在笑脸上,又居中贴上一圈描黑的纸做腰带,还做了两个纸卷插在高帽中间做手臂,最后给手臂贴上手掌—— 就这样,从正面看白纸帽变成了个不倒翁似的的白胡子老头。 缠着黑腰带、穿着红袍子、戴着红帽子的老头。 看到他做出来的这个老头,有学生忍不住问道:“王老师这是做了个什么?” 王状元积极的说道:“童男童女!” 王忆差点把手里这玩意儿给拍了! 他说道:“什么童男童女?这叫圣诞老人!” “它能生鸡蛋吗?”有小孩好奇的问。 王忆无奈的解释道:“圣诞是一个节日,西方人的大节日,像咱们过年一样隆重。这个叫圣诞老人,是节日里专门给人送礼物的神仙!” 他把小人放在招弟面前说道:“你把它保存好,某一天它会给你送去一件礼物。” 招弟抹了把眼泪好奇的看向这个小人儿。 女孩子天生喜欢各种人偶。 王忆diy的圣诞老人不够精致,可是足够新奇,招弟欢欣鼓舞的收下了。 情绪一下子从委屈和生气中解脱出来。 但王忆的情绪还没有解脱。 这是校园霸凌了! 这样去欺负一个孩子比跟她打一架的伤害性更大! 作为曾经的校园霸凌受害者,他可太了解这些了! 回到讲台上,王忆微笑着抬起头看向学生们。 本来紧张的学生们因为他安静制作圣诞老人加上此时面带微笑都松了口气。 王新米嘀咕道:“我还以为要被批评了呢。” 只有王状元感觉不妙。 他上次被收拾的时候,王忆就是带着这么个微笑! 果然。 王忆对王新米招招手:“你出来,去门口站着。” 王新米紧张的走上去,心里有些懊恼。 他猜测自己要挨揍了。 结果王忆没有动手,而是去他座位上把他东西都收拾进布袋子里,拎着板凳拿出去递给王新米: “回家吧,你被学校劝退了。” 王新米一愣,问道:“王老师,什么是劝退?” 王忆说道:“就是王老师劝你退学,你以后别来上学了。”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王新米头上,将他一下子砸的头昏脑涨! 王新米惊恐之下顿时哭了起来:“王老师王老师,我不退学,我爹娘不让我退学” “你爹娘不让,王老师让。”王忆直接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王新米哭着喊道:“王老师我错了,我我我不该欺负同学!王老师,我错了,我错了” 王忆不理他,扫视屋子里其他学生。 依然面带微笑,学生们却噤若寒蝉。 他问道:“刚从除了王新米还有谁一起欺负王招弟同学来着?” 有几个男学生顿时面色煞白。 王忆看向王状元。 王状元赶紧摆手:“我我没有,真的,王老师,我从不欺负女的,我只欺负男的!” 一群男学生默默的点头。 这是实话。 “首恶必办,胁从轻罪。”王忆问道:“那谁欺负她来着?自己出来承认错误并像王招弟同学道歉争取她的原谅不会被劝退。” 四五个男生‘乒乒乓乓’站起来: “招弟我错了,我刚从不该跟着去笑话你。” “我错了,招弟王老师我错了,我不对,我以后改,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心悔改,我以后也不敢欺负人了,我要是再欺负人就天打雷劈!” 王状元也点头哈腰的说:“对不起,王老师对不起。” 王忆看向他:“你没欺负招弟你道歉干什么?” 王状元弱弱的说道:“我先道个歉,王老师,我爹在屋后,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这次我没惹祸你也没有劝退我?” 大胆阴沉着脸从最后一扇窗往里看。 王状元吓尿了。 他知道以他老子的脾气,自己要是被王老师劝退那是会被缆绳吊屋梁上用皮带抽的! 章节目录 83咱天涯小学,真好再度给大家拜年啦 王新米吓得站在门口流眼泪。 那目光、那表情、那架势楚楚可怜。 王忆不为所动。 这些熊孩子最可恶的地方就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对别人进行霸凌、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会影响别人的一生。 王新民现在后悔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被劝退了,并不是他意识到自己错误了。 所以王忆必须得使劲治治他们,让他们以后再欺负人的时候要清楚后果! 王新米的父亲王东宝摇橹出海了,中午下工,他母亲项玉环匆匆忙忙的赶来: “王老师,这是怎么了?” 王忆简单的说道:“王新米欺负女同学,而且还带着几个男生一起欺负人家,你把他带回家吧,我建议他退学。” 项玉环顿时着急了:“别、别呀,王老师,我们学费都交了” “我会退给你。”王忆直截了当的说道。 项玉环急得跺脚。 她转过身冲着儿子后背就是啪啪两巴掌,王新米顿时嘴巴一咧又哭了起来。 王忆摆摆手说道:“你不用打给我看,带他先回家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收拾书本离开。 项玉环只好拧着儿子的耳朵拎回家里。 少年的嚎啕大哭声传了一路。 下午劳动课,学生们已经不用再去捡海苔了,于是王忆带着他们给外墙刷油漆字。 他手里的大字模板都是纸壳而不是王东喜给他的报纸,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还得解释,偏偏这些硬纸壳的来路不好解释。 所以他带上学生赶紧干活:“同学们都快着点,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不用上学了,今天劳动课结束就放学,另外老师给同学们发炒花生米吃。” 一听有好吃的,学生们干劲那叫一个足。 王忆只要排列好模板即可,扶着模板和刷油漆的活都有学生负责。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讲文明,讲卫生,讲科学,树新风。’ 每一个教室墙壁的向阳面都出现了火红的大字。 学生们把刷字工作看做是好活,一个个争抢着干,没得干的就跟着,有的还气的呼呼喘粗气。 王忆看的发愣:“大家伙的劳动热情很高,老师我非常欣慰,这样,大家轮流着来干活,暂时没轮到的也不用生气——王状元你别给我装腔作势的,你那是吓唬谁呢?” 王状元茫然:“王老师,我没吓唬谁。” 王忆说道:“你喘大气干什么?” 王状元讪笑道:“我是觉得这油漆味甜滋滋的好闻,我使劲闻。” 王忆看向其他学生。 在抽鼻子的可不少! 他赶紧对学生们说道:“同学们别对着油漆使劲呼吸,它对身体不好,所以大家伙轮流着刷油漆,刷完了赶紧走,别跟油漆打交道!” 王忆大学专业不是化学,而中学的化学知识多数已经还给老师了,他忘记油漆的甜味儿来自什么东西了,好像是跟苯有关,影响人的免疫系统。 他后面仔细盯着学生防止油漆沾到手上,还好刷子柄够长,小心一点没什么事。 刷完外墙还有教室内部。 他给每一间教室的黑板上头刷了一行字: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刷完这些字他带学生洗手,然后排队去门口领油炸花生米。 中午他用油锅滚了好些花生米,学生们一人一把,一个个抓着花生米欢天喜地的离开。 王忆把学生送走感觉听涛居有些冷清。 很快他发现这不是感觉而是事实,一直待在门口的老黄不见了:“大迷糊,老黄呢?” 正在和面的大迷糊头也不抬:“拉屎去了,它昨天吃骨头吃多了,今天拉不出屎来了!” 王忆赶紧去找老黄。 老黄在学校厕所角落里粪斗。 它耳朵使劲往后收、眼睛睁大、前腿使劲撑住身体后腿叉开拼命呼吸拼命喘气 努力了一番,最终颓然叹气。 见此王忆吹了声口哨,上去摸了摸老黄的脑袋给它冲了些奶补充体力。 这事得赖他,他忽略了对于狗来说骨头好进不好出的细节。 不过解决这事也简单。 泻药。 普通泻药肯定不行,得用缓泻剂,比如乳果糖缓泻剂,这是可以给孕妇和小孩用的药物。 他下午没事干,跟大迷糊说了一声自己回去睡觉后便进时空屋回了22年。 乳果糖缓泻剂在寻常药房就有卖,但不便宜,一盒子十支要七十多块。 他买了一盒又买了两支开塞露——要是缓泻剂不管用还得上这玩意儿! 开塞露才是真霸道! 药店的药剂师热情的推荐他:“帅哥你便秘买这些药物治标不治本,我推荐你买这种糖浆,纯中药制剂、能增强肠蠕动力,从根本上解决便秘问题,不过它就是比较贵” “你才便秘呢。”王忆不屑的离开。 他回去给老黄捏了两个缓泻剂,这东西就跟糖浆一样是甜的,老黄一舌头下去抿干净了。 缓泻剂也属于泻药。 这东西药效还是很厉害的,狗的肠道功能本来就强又有乳果糖相助,没多会它就来了个酣畅淋漓。 回来后老黄舒坦的不行,围绕着王忆团团转,脑袋瓜在他后背和腿上蹭个不停。 下工的广播声响起。 王向红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用目光扫了扫学校后对王忆招招手,带着他在校舍之间穿梭起来。 校舍维修正式结束了。 屋顶修好,外墙雪白有整齐的长仿宋体红字,门窗木棱刷上了绿油漆,缺损处拆掉纸壳子换上了玻璃 焕然一新! 王向红背着手眯着眼睛一路走一路看。 足足转了两圈,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有些感动:“好,真好呀!王老师你看看咱天涯小学,真好!铮明瓦亮,城里的小学不也这样?顶多比咱多一圈围墙多一个大门!” 王忆笑道:“那可不一样,咱小学缺的东西还多呢。不过列宁同志说的好,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向红也笑了起来,说道:“这已经够好的了!” 下工的民兵队一行人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走过来:“支书、王老师,咱的学校怎么样?” 王向红伸出大拇指:“顶呱呱!” 一群人纷纷笑,王东峰叫道:“这还是支书第一次夸奖我哩!” 王向红说道:“那你有没有反思一下,为什么这些年我第一次夸奖你?” 这话让王忆赞叹。 一开口就是老反思怪了。 但修好的学校确实让全岛上下备受鼓舞,下工的妇女和回来的汉子们听说学校修好了纷纷来看。 不得不说,尽管学校一直在修理,可今天一天突击给门窗刷绿油漆、安装上玻璃、给白墙刷上了整齐的红字,学校给人的感觉突然之间就变了。 像模像样,再无破败之感。 回家的学生们又跑回来,纷纷给爹娘指着墙上的字炫耀: “这是我写的!” “我也写了,我写的是‘严肃’,王老师说做学问要严肃、课堂纪律要严肃!” “呵,咱这学校真好,水花岛那也叫学校?跟咱这一比那叫牛棚!” 刘红梅上来使劲的拍了拍王忆肩膀:“王老师有本事,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咱王家出人才了!” 王忆被她拍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他苦笑道:“我还是得多锻炼。” “锻炼啥?你会功夫还用锻炼?现在谁不知道你会打拳?”凤丫抱着小儿子笑道。 大胆说道:“你们娘们不懂,这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叫精益求精!” “哟,大胆你在学校里上了几天工也喝上墨水了?”秀芳笑话他,“说起话来还挺会拽文。” 大胆说道:“我属鹦鹉的,就会学话说,这都是我们教官说的话。” 王向红说道:“大胆的话说得好,王老师这个人又有能力又谦虚,时时刻刻都在奉献,大家要向他学习,他是咱队里所有社员的榜样!” 大胆带头鼓掌。 掌声很热烈。 王忆被整的有些害羞了。 这年代的乡亲还是热情,动不动就喜欢鼓掌啊。 王向红继续说道:“王老师习武之人,要锻炼身体是必须的,不过不用浪费力气打拳,有这个力气出海上工吧。” “你看在船上摇橹要扎马步,潜水能锻炼呼吸,还有撒网拉网能锻炼臂力——正好明天周末了,王老师跟着大胆出海吧。” “王老师,你出海上过工吗?” 王忆还没有从刚才的全民崇拜中走出来。 他懵了,自己不是正饱受赞誉吗? 怎么突然之间被发配海上了?! 这样他下意识说道:“没、没上过” 王向红说道:“大胆听见了吗?王老师第一次出海,平时他是咱们老师,到了海上你是他的老师,必须把老师当好啊!” 大胆拍着结实的胸膛大声喊道:“支书你放心就行,我肯定把王老师照顾好!” 王忆露出勉强的笑容:“不是,今晚” “今晚太晚了,不能出海,危险。”大胆大咧咧的打断他的话。 王忆只想骂娘。 我他么要说的是今晚咱讨论学校的事就行了,出海上工的事以后再说! 结果王向红接着说道:“各位社员看到了吗?王老师对待工作这种积极踊跃的态度,值不值得咱们学习?” “值得!” 回答异口同声。 众人看向王忆的目光是真的充满敬意。 多好的人啊。 章节目录 84老物件,惊堂木5/10 外岛生活环境太艰苦了。 尽管风景秀丽,可对于在岛上出生在岛上长大在岛上生活的人来说有什么看头? 看腻歪了。 所以他们是极度缺乏娱乐活动的,一旦有点热闹可以看他们就去兴致勃勃的围观。 学校翻修的很简单,可队里人却讨论的热火朝天。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王老师,我把电喇叭打开了,茶水给你准备上了,你收拾收拾继续讲评书吧。” 王忆说道:“行。” 现在说评书这事也步入正轨,队里还给他准备上茶水。 提起这件事,刘红梅笑道:“支书,别光是茶水,得给王老师准备一块木头,就是收音机里讲评书时候拍桌子上啪啪响的那个东西。” “什么木头,那叫惊堂木!”大胆笑道。 王向红摆手:“不专业,封建社会当官的用的叫惊堂木,说书人用的木头叫止语。” 然后他琢磨了一下说道:“不过你们说的还真对,我就说每次听评书我老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对老木匠王祥高喊道:“三哥,你找块好木头给王老师做个止语木吧?” 王祥高摘下旱烟袋说道:“不用做,我家里有一块正经的惊堂木,前些年破四旧那会我在县里碰上的。” “那是块官衙老木,我不忍心看它烧了就偷偷带回家来了。现在要是王老师需要那给他好了,正好派上用场。” 王向红说道:“这真是正好的事。” 王忆听的好奇,官衙老木?这是什么东西?不会又是个什么古董吧? 王向红和王祥高没征求他意见,两人讨论之后老木匠便叼着烟袋杆回家去了。 其他人听说要听评书了,也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该做饭的做饭,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喂猪的喂猪,反正不耽误听评书。 王忆正要进大队委。 有汉子赔笑着招呼他:“王老师、王老师。” 这是王新米的父亲来了,王东宝。 其实王东宝早就来了,下工后听说儿子被学校开除了,气的他当场就脱鞋一顿抽。 抽完了他到学校来,结果队里人都在热情洋溢的参观翻新的学校。 这样他没法找王忆,只能躲在人群外等着跟王忆单聊的机会。 看着其他人其乐融融的讨论着学校变化、听着其他人家孩子骄傲的说着哪些标语是自己印刷的,他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又羡慕又尴尬! 而本来他也应该是其中之一的,都怪那捣蛋儿子给他丢脸,他决定回家后再正式揍他一顿。 看着面带谄笑、点头哈腰的王东宝,王忆递给他一支烟。 王东宝赶紧摆手:“谢谢王老师,我个粗人不用抽过滤嘴” “拿着吧,为了王新米的事来找我?”王忆把烟卷塞给他。 王东宝苦笑道:“对,王老师,王新米那小子就是欠揍,他犯错了你使劲揍他就行,可别开除他,我家那小子脑袋瓜挺机灵的,他是学习的料,只是不往正道上走,你费心给领领路唉!” 千言万语最后还是一声长叹。 王忆说道:“我愿意给他领路,他学的快学的慢不要紧,只要愿意学就行。可他现在不是学不学的事,他是欺负其他学生,而且是恃强凌弱!” 王东宝赔笑道:“这事我揍他了,不过王老师这事没那么要紧吧?他就是给队长他家闺女头上带了个纸帽子而已,王老师你不知道,队长他丈人家里确实是资本家,以前戴高帽游过街的。”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恼了。 难怪古人说子不教父之过。 王东宝自己压根没有意识到儿子的错误,他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这样他懒得多说,直接摆摆手:“你先去找找支书吧,把王新米干的事跟支书说说,让支书来找我谈这件事。” 王东宝顿时傻眼了。 找支书?那不是照着挨熊吗? 可王忆已经进大队委打开话筒了,这样他没法再求情,只能哭丧着脸离开。 先回家打儿子再说! 王东宝离开,王祥高的儿子王墨斗来了。 他把一块四四方方的紫红色木块递给王忆:“王老师,我爹让我给你送过来。” 王忆正在念着鬼吹灯,便冲他点点头接过木头用了起来: “啪!” 脆响通过电喇叭响彻全岛! 王墨斗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他指了指木块欲言又止,看见王忆还在说评书只好摇摇头先走了。 王忆继续说书。 等到评书说完他才有时间去细看手中这块惊堂木。 木头卖相很好,油光透亮,外面一层均匀的包浆,一看便是老物件。 它大小跟个黑板擦相仿,上下两面都有字。 其中一面中间雕了条龙蛇般东西,龙头龙身但没有龙爪,两边各有两个横平竖直的楷书字:左为‘厚德’,右为‘公正’。 另一面则是个坐着的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头有角。 它的左右也各有两个字,但王忆认不出来,这不知道什么字体,他一点看不懂。 不过单凭本能他就知道,这确实是个古董木头,看颜色恐怕还是紫檀木的! 紫檀木的价值他清楚,所以哪怕这木头不是古董也很值钱,王祥高老人这是给他一个宝贝! 他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便去找王东喜打听了一下老木匠的爱好。 王东喜说老头喜欢喝两口小酒,这样王忆便有数了。 他回到听涛居让大迷糊和老黄看门,自己进时空屋回到22年,手机上东哥地盘选了一套木工刀。 全是木柄钢凿材质,他选了个大全套是600块,里面有平凿、扁凿、扁铲、凿刀、手工雕花刀等等。 这套木工刀是仿古型,古朴平凡,但用的是铬钒钢,绝对的木匠利器! 东哥的地盘上有满500减20的会员券,王老师先领券再下单,一下子又省了20块! 绝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 老木匠好酒,外岛流行的好酒是浓香型白酒,王忆便下单了四大箱的泸州老窖六年窑头曲。 这是泸州老窖里的口粮酒,偏低端,但是口感很不错,四箱二十四瓶花了两千块还送了四瓶泸州原浆。 时空屋里有小型纯净水专用桶,7.5升容量,他准备灯泸州老窖到货后倒入这桶里,就说是给老木匠带了点散装酒。 他迅速的操作完,然后带上一箱子瓶装肉酱出来。 大迷糊在擀面条。 今晚吃虾油拌面。 听涛居门口养的虾蟹实在不少了,再不吃开始憋死了,而王忆最近吃海鲜吃的也有点太多了,便决定改成炒虾油然后拌面。 大迷糊擀面他炒虾。 炒虾油简单,倒上花生油加上葱姜去炒虾头,很快油就变得发红冒气泡了,王忆喜欢吃椒麻味儿,便在里面加上了花椒和麻椒。 红彤彤的油汁不急不缓的在锅子里咕噜着,虾头慢慢的跳动,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繁星闪亮夜空。 明天是个好天气。 虾油的滋味儿出来了,王忆将炸干的虾头捞出来,这虾头也能吃,它本身是咸的所以不用撒盐,脆生生的有咸滋味,还是挺可口的。 不过不能多吃,虾头富集重金属。 面条出锅,抄起来让海风吹一阵便温乎了,王忆倒入沥干净的虾油又给大迷糊咬了一大勺肉酱。 大迷糊低头就是个造! 老黄从床底扒拉出它昨天藏起的骨头,嘎嘣嘎嘣吃的开心。 王忆服了。 你他娘是只顾吃不顾拉、只顾嘴不顾肛! 篮子里有饼子,他给老黄拿出来一大个让它慢慢啃,还是吃粗粮通通便吧。 转过一天是周末,王忆今天要出海上工。 他心里有点打怵。 倒不是怕吃苦,是他游泳水平很差,海上风浪太大了,他怕自己不小心落水给淹死。 海里可没有门锁让他去穿越! 吃过早饭,晨曦犹然。 出海的汉子们开始分船忙活起来。 王忆领上了老黄。 老黄水性很好,虽然它如今有孕在身,可王忆没办法,只能让它苦一苦:一旦落水他觉得老黄能救自己一命。 大胆等人正在收拾渔具,看到他领着狗到来问道:“王老师你怎么出海干活还带着狗?” 王忆实话实说:“我不太会游泳。” 他以为大胆会说‘别怕掉海里有我们’之类的话,结果这货说: “不会游泳不要紧,你掉海里喝两口海水就会了。” 他们的船也是一艘绿眉毛船,属于大渔船,船上作业的渔家汉子有十来个。 这船相当原始,还用风帆做动力,大胆判断好风向拉起帆布,渔船便乘风破浪出海而去。 旁边船上是刘红梅。 刘红梅赤着脚挽着裤腿冲王忆摆手:“王老师,今天咱两艘船比一比、赛一赛,看看谁的渔获多!” 晨风吹的人头发乱摇,刘红梅头上绑了个毛巾,那股子彪悍从内而外的透露,王忆当场想认输 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女权! 渔船出海便分流。 王忆问道:“大胆,咱今天要捕捞什么鱼?” 大胆说道:“先去老龙湾看看,那是个海参窝,咱先去扎海参,春天是扎海参的好时节呀。” “谁说不是?”同船的王东美笑道,“海参这东西娇气,冬季冬眠夏季夏眠,只有春秋两季不冷不热了,它们才从海底礁石缝里钻出来透透气,活的可真是讲究。” “比咱讲究。”又有人笑。 “咱跟海参比不了,咱活的跟猪狗一样累。” 王忆幽幽的说道:“猪狗活的可不累,像猪吧,有人给打猪草有人给除猪粪。像狗吧,饿了去海边找吃的,累了找树荫去睡觉,它们累吗?” 船上的人听的色变:“别说了别说了,王老师你别说了” 章节目录 85王老师首次出海求月票 吆喝声中他们奔赴老龙湾。 老龙湾隔着天涯岛不远,大约两公里多点,顺风的时候不多会便赶到了。 如王忆昨夜所看到的天色那样,今天是个好天气。 早晨的时候海风还有些飘摇,随着艳阳渐升风渐落,等他们到了老龙湾海风已经很小了。 广袤的海面色泽湛蓝,时时有春风扫过,海面便微微的荡漾。 像是一面蓝绸子被温柔大姐姐的玉手轻轻抖动着。 老龙湾是海湾,海面上有大片的礁石,黄褐色的礁石从海底耸立高起冒出水面,被天长日久的风吹浪打给打磨的千姿百态。 水下有海藻,礁石上也长着海藻,它们多是海里常见的海带,平静的飘荡在海水中。 海藻之间多有鱼儿穿梭,只有它们碰到海藻的时候才会带着海藻摇曳。 船抛锚,汉子们说笑着准备干活了。 脱掉衣服换上胶皮衣又各自戴上护目镜。 大胆一边换装一边对王忆说:“王老师,给我们分一下葫芦,一人一个。” 这些葫芦又叫瓢子、浮漂子,上面有小眼网兜专门装海参。 船上的葫芦都挺大的,说里面藏着个葫芦娃不算夸张。 王忆把葫芦分出去,留下王东美跟他一起守在船上,其他人热身后拖着葫芦就跳入水里。 他们带着葫芦各自游到一个地方,葫芦留在海面上,人则扎入水中。 海水很清澈,毫无污染。 这片海域比较浅,阳光穿透了海水,朦朦胧胧的照亮了海底。 王忆蹲在船头仔细盯着水下的人看。 一个个人跟大蛤蟆一样在水中潜行,潜在水里找到礁石用手扒拉住礁石然后就这么在上面找海参。 见此王忆倒吸一口凉气。 真猛啊,这是全凭肺活量来捞海参! 王东峰也在船上,他运气不好,下水之后碰到了几条乌贼从一片海带中游出来。 双方短兵相接,乌贼惊恐之下立马变身喷射战士。 王东峰周边的海水变得黑蒙蒙起来。 他只好先行浮出水面换气——在黑蒙蒙的水下继续待着很危险,你不知道面前会不会有惊慌的乌贼,一个不小心乌贼会缠绕在人的脸上。 众所周知乌贼章鱼这些软体动物喜欢钻洞,它们到了人脸上会用触手找洞钻,钻嘴巴、钻鼻孔,很快人就会窒息! 王东峰浮起来找到他的大葫芦趴了上去,这是用来歇息的工具。 王东美在船上不是玩的,他在指挥大局:“峰子,你换一下,往你右前方去上十来米,那边我看着行。” 王东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他问王忆道:“王老师,你不下来耍耍水?” 王忆讪笑道:“我没有胶皮衣。” “穿大美哥的。” “我、我不会潜水。” “我带你!” “你他么哪来那么多话?赶紧干你的活!” 王东峰哈哈大笑:“王老师急了,你看他急眼了!” 他重新潜入水中,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人浮出水面,他们潜水出来后面色都不好看,之前的红润全没了,改成青白色甚至灰白色,看起来挺吓人的。 王忆心里不是滋味,这才清明刚过没几天,只穿一件胶皮衣潜水实在是难啊! 歇息之后他们又断断续续潜入水里,像青蛙跳水。 大胆是第一波下水的人里最后一个浮出来的。 他浮出来后王东美就大喊道:“二组长,你那里怎么样?扎的货多不多?” “呼呼,凑活、马马虎虎,扎了五条参!”大胆抱着葫芦奋力呼吸。 他脖子上挂着个小网兜,等歇过来后他从中捞出一条条褐黄瓜般海参转入大葫芦上的小眼网兜里。 然后他又潜入水里。 王东美骂了一句:“草,这两年海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少了,都跑了?搬家了?怎么这么难找!” 他又给王忆介绍:“王老师你不知道,我最早学着扎海参的时候真好扎,有一次我潜水下去一口气扎了十六条参!” 王忆惊叹:“这收获量可以啊!” “不算什么,”王东美摇头,“支书才是厉害,他身子骨还行的那阵总是带头来扎参,他有一次一口气扎了五十条海参,这事在公社都传开了。” “还有东方大哥,他不愧是支书的种,有一次也扎到了44条参!” 王忆服了。 就是把海参放一起让他憋一口气下去挨个捡,他也捡不来这么多。 别看海参有刺,其实它们很滑溜。 十来个回合之后,扎参人推着葫芦往船上游。 王东美放下船舷上的筏子撑着水去迎接,把人一个个迎上船来。 强壮的渔家汉子们这一刻向王忆展示出了另一幅面貌。 疲惫,虚弱,沉默。 他们被拉上筏子后纷纷躺下摊开,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从筏子上回大船,他们就跟伤了关节或者变成机器人一样,四肢不听指挥了,还得王忆和王东美帮忙把他们翻上去。 王东峰上船后赶紧拉起护目镜,张开嘴巴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口水鼻涕眼泪都喷出来了。 大家伙脸色都很难看,强壮的身子跟打摆子似的哆嗦着。 王东美已经准备好了烧酒。 烧酒用小铁壶温着,一人一杯酒,他们拿到后仰起脖子‘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喝着酒享受着阳光照耀,大家伙的脸色才逐渐好转。 大胆搓着手说道:“老祖宗说的一点没错,春扎骨头秋扎肉,别看这春天了,水里不比冬天暖和多少,他娘来,寒气跟钢针一样从全身往骨头里钻!” 王忆从包里掏出黄飞鸿花生分给大家:“一人来一把,就着再喝两口酒暖暖身子” “不敢喝了。”大胆赶紧摆手,“酒喝多了头昏脑涨且气短,这两个在水下都要命。” 王东美点头:“对,头昏脑涨最吓人,你在水下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底,特别是有些海底的沙子很白很亮。” “前年村里的东迁死在下面,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脑袋都钻进沙里了,他就是昏了头以为海底的白沙是水面的光,拼了命想钻出来。” 提起这话题,船上氛围更是沉闷。 直到王东峰拿到黄飞鸿花生。 他吃在嘴里顿时乐了:“我草,这花生米怎么做的?又香又麻又辣,吃肚子里跟小火一样,真舒服啊!” 其他人扒拉手里花生米看,也纷纷好奇:“对,花生米里有辣椒和花椒?” “味道还挺好,没吃过这样的花生米,峰子说的对,香麻辣!” 王忆笑道:“辣椒和花椒一起炒的花生米,喜欢吃以后去我那里拿这个下酒。” “好。”一行人立马答应。 他们一粒一粒的吃着花生米,有心疼家里孩子的装了起来没舍得吃,想回去让孩子尝个新鲜。 歇息过后他们准备继续下水,王东美替换了一个叫王祥清的汉子。 王东峰对王祥清笑道:“四伯,你这几天肯定没少折腾我伯娘,你身子折腾成糠萝卜了,下不来水!” 王祥清说道:“你小子少得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还能来下水扎参的时候再嘟囔吧。” 王东峰拍拍胸膛说道:“你瞧好,咱肯定没问题。” 大胆说道:“喜子你别得瑟了,扎参最好的就是童子身,我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口气能扎五分钟!” 他问王忆:“王老师你不下水试试吗?你还是童男子吧?” 王忆很犹豫。 王东峰安慰他:“王老师没事,不是童男子一样能潜水扎参,你看队长还有我四伯,他们早不是童男子了” “我考虑的是这个吗?”王忆没好气,“我是水性确实不好,不太敢冒险!” 他又跟其他人商量:“今天我先给你们打个辅助,以后天气暖和了你们教我潜水,等我水性好了再下去怎么样?” “行。”大胆戴上护目镜又要跳入水里。 王忆一拍脑袋:“等等,先别下去,等我两三分钟,给你们吃点厉害的。” 他知道出海肯定耗费体力,所以早上带了一包的士力架。 船上有小火炉用来温酒做饭,他找铁壶打开盖子把士力架放进去,很快巧克力融化、干果碎脱落。 他用刚才喝酒的小酒杯来盛半凝固的士力架,让众人趁着热乎吃下去。 士力架热乎后甜得发腻,但渔家汉子们嘴巴太淡了,就喜欢吃这样的浓香甜腻之物。 他们用筷子抠着两下子吃掉,吃的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糖?真甜!”“里面硬邦邦的是什么?花生仁?挺香。”“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杯。” 王忆把壶底子刮了个干净,说道:“这是巧克力,可以给人提供许多能量,你们再下水感觉应该会好一些。” 大胆说道:“巧克力?我听我姨家表弟说来着,这是外国糖是吧?原来是这么个滋味儿。” 王东峰戴上护目镜笑了:“嘿哟,那咱也吃上外国糖了?” “你可下水吧,哪里也少不了你小子。”大胆给他一肘子,将他推入水里。 士力架的高热量不是吹的,它这方面确实厉害。 众人这次下水坚持的时间长了一些。 不知不觉快中午了,最后留在船上的还是王东美,他要给大家伙准备午饭了。 这个王忆能帮上忙。 他美滋滋的说道:“时间过的还挺快,咱今天上工时间过去一半了?那我只能帮忙做饭呀?挺不好意思的。” 正在煮粥的王东美说道:“王老师你别急,咱今天上工时间只过去一半,待会咱就要换工了,下午有你发挥的机会,你看看你喜欢摇橹还是喜欢撒网拉网,下午随你先挑活。” 王忆一下子愣住了:“咱今天不是出海扎参吗?怎么还要摇橹撒网?” 王东美微微一笑:“所以我说咱还要换工,下午咱二组不扎海参了,换红梅主任他们的三组来,咱去捕鱼!” 王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预感不太好啊 章节目录 86老龙湾寻鲜7/10) 下午的事下午干,现在要紧的是准备一顿午餐。 在海里扎猛子扎了一上午的渔家汉子们早已经饥肠辘辘,他们迫切的需求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午餐来填饱空荡荡的胃囊。 王忆问道:“大美哥,中午咱们做什么?” 王东美笑道:“熬一个玉米糊糊加红薯块,我现贴饼子,然后再用虾酱炒个萝卜丝搭配炖马鲛鱼。” 他想了想站起来看向老龙湾露出在水面以上的礁石:“这些东西估计都入不了王老师你的法眼,我听大胆说你喜欢吃小海鲜?上次你在他家吃海瓜子吃的赞不绝口?” 王忆说道:“嗨,别听他瞎说,我吃什么也行。” 王东美说道:“那就好,本来我想说你要是乐意吃小海鲜我就把你送上老龙湾的礁石,这里小海鲜多的很,咱俩随便找找就够你吃一顿,你要是吃什么都不行的话” “大美哥,那你还是把我送上去吧。”王忆讪笑,“另外你熬粥就行了,饼子别贴了。” 如果有的选,我想吃一顿好饭。 王东美说道:“不贴饼子吃什——噢,你不会带着什么好饭吧?” 王忆大吃大喝的名声早传遍全队。 全队人都想跟着他混吃混喝 王忆点点头,王东美便高兴的放下手中玉米面袋子。 他撑起筏子带着王忆上了礁石。 老龙湾冒出来的礁石连绵成片、高低起伏,里面有水洼子,这东西是渔家人的最爱,因为它往外渗淡水。 即使王忆不提出要求王东美也要上老龙湾礁石,他得来取淡水。 两人拎着水桶挎着网兜上礁石,老黄抢先一步去给他探探路。 嶙峋的礁石上珍藏最多的便是各种贝壳类。 王东美说道:“中午给你炖个汤,鲜的能让你吞掉舌头!走,跟我去找触!” 触是当地人对藤壶的称呼,这是一种很不好看的小贝类,王忆早就听说过它的鲜美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藤壶喜欢生活在海边岩礁潮间带附近,喜聚集生活,它们自己没有捕食能力,需要浪潮送来海水中的微小生物,所以它们生活的地方必须得有激烈风浪。 老龙湾孤悬海上、地势复杂,每天都有海浪如千军万马般咆哮而来,撞击上礁石高高震荡,给藤壶提供着丰沛食物。 天涯岛的汉子们都对老龙湾了如指掌,王东美带路很快找到了两片分开的礁石。 在这两片礁石之间便生长着无数的灰白色小火山,形如圆锥,它们密密麻麻的附着在礁石上,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藤壶生活区对密集恐惧症患者来说是一种煎熬,还好王忆没有这毛病,他看到众多藤壶密集生长只感觉开心。 王东美叮嘱他:“王老师你注意脚下,一定一定要小心,这里要是被风浪打下去可就遭罪了!” 他带了小斧头,贴着礁石开始取藤壶。 王忆很小心的跟随在旁边,他低头往下看,有潮水哗啦啦的涌来。 两片礁石之间缝隙狭窄,潮水涌进来后左右激荡,卷起千堆雪、带着万般煞! 潮水退去,还有海螺出现在礁石上。 也是锥形,但又扁又圆,灰褐色的外壳上还有纵向的螺纹。 王忆猜测道:“大美哥,这下面的是马蹄螺吗?” 王东美低头看了看说道:“对,马蹄螺,这东西不好找,它们平日里生活在海水里的礁石上,只有退潮才会露出来,这个地方潮水总是起起伏伏,把它们给露出来了,你等着,我去捡点。” 王忆说道:“可别,太危险了。” 站在他身边的老黄看着他们对马蹄螺指指点点,顿时灵巧的跳下礁石叼着马蹄螺跑了上来。 王忆一看乐了,赶紧撸狗头:“我真是没白养你,知道给我找吃的!” 王东美仔细打量老黄,说道:“王老师你这条狗真通人性,它肯定不是流浪狗,是有人训练过的水猎犬,所以才知道叼海螺回来。我是我猜测不错,它恐怕还会帮你叼网兜、拉渔网呢!” 王忆回忆着说道:“对,我第一次见着它的时候,它叼着一个装满海货的网兜来找我。” 王东美说道:“那就没错了,这是被人训出来的水猎犬,不知道怎么走脱了。” 老黄继续在礁石上蹦蹦跳跳,将露出来的马蹄螺挨个叼了回来。 王忆起初有些担心。 这里海浪有点凶猛。 结果老黄很有眼力劲,它反应快、动作迅捷,每次都是瞅着浪花落下去叼马蹄螺、抢在海浪冲锋之前跑上来。 王东美很快的凿击下一堆藤壶,说道:“先弄这些吧,这玩意儿做汤的,没必要弄太多。” “走,咱去找黄螺,现在是吃黄螺的好时节。” “三月三,黄螺爬上滩?”王忆说了一句当地的俗语,这是他领着学生捞海苔时候听学生说的。 王东美笑道:“对的,现在黄螺又肥又多见,要是找的多我回去给你做螺酱吃,那个可鲜了。” 他们在礁石上走了一阵,老黄知道他需要贝类后开始展示自己的本领,很快它叼着一团破渔网跑来。 这渔网乱七八糟了,上面附着生长了一些黑漆漆贝壳。 王忆笑道:“老黄找到了一些淡菜。” 淡菜就是贻贝,有些地方也叫海虹、青口,名字很多。 王东美说道:“这可不是淡菜,这是毛娘,比淡菜珍贵多的多。” “我看着它们长得一样啊。”王忆捡起渔网看去,上面分明就是一个个的贻贝。 王东美说道:“长得差不多,其实它们是一个东西,不过淡菜都是养殖的,个头大,毛娘是野生的,个头小、长不大,但是鲜味却要强很多,也少见很多。” “老黄挺厉害的,我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毛娘呢。” 王忆给老黄一个撸狗头,决定回去给它弄点奖励,比如一个么么哒。 黄螺漂亮好看又好吃,营养丰富,但不太好找,它们平时藏在泥沙里,只有涨潮退潮的时候才冒出来动弹一下。 还好现在是黄螺一年中最活跃的季节,王东美领着王忆沿着礁石边去找,断断续续找到一些。 王忆低头仔细寻觅,看到礁石上贴着几个大小不等的贝类,说道:“大美哥,这里也有一些海贝,能吃吧?” 王东美看了看说道:“能吃,而且很好吃,那是小鲍鱼!” 王忆说道:“小鲍鱼?跟鲍鱼不像吧?” 这海贝个头确实小,跟他拇指肚差不多,它们顶着一个青灰色贝壳,跟鲍鱼那色彩绚丽的外壳完全不同。 王东美解释道:“小鲍鱼是它外号,它叫胭脂盏,好像也叫帽贝?你看它像不像是螺肉上戴了个贝壳帽?” “这个咱不弄了,弄不成,别看它们个头不大,可吸附力特别强,所以才叫小鲍鱼,如果没有铁凿子咱根本弄不下来,别浪费那么时间了,有这时间我带你找佛手贝。” 佛手贝的名字来源是因为它们长得形似佛手。 王忆完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长得很丑,叫鬼手还差不多。 两人折腾一会弄到一些海贝,然后此时已经有人抱着葫芦泅渡回船了。 王东美说道:“走,赶紧打水回去,这些差不多了,够你吃了。” “你们不吃?”王忆问道。 王东美脸上露出厌烦之色:“真吃怕了,这些东西吃多了肚子里冒酸水,唉,那滋味儿不好受!” 海鲜不能当饭吃! 他们各打了半桶水撑筏子回去,顺路将浮起来的人都带上船。 中午头阳光烈,这样子出水之后恢复起来快很多。 王忆用水桶打水清洗海贝。 在海边吃海鲜也不容易,有王东美这样的海狼带路,两人一条狗努力了好一番也没有得到多少海贝。 如王东美说的,也就够他自己吃。 王忆清洗,王东美顺便帮他下锅给做了。 这些海贝做起来很简单,不是白灼就是做汤。 像藤壶最好是敲掉壳后用肉去爆炒、蒸蛋、汆汤,只要撒上一点盐,别的什么都不用就是一道佐餐佳肴。 当然要敲掉壳不容易,王东美给他连壳一起炖了个汤。 这时候又有两艘船靠近。 刘红梅带着她们三组找过来了。 中午他们一起吃饭,然后休息一阵进行换工,下午就是三组的人潜水扎参了,这也是早上刘红梅说要跟王忆赛一赛的原因。 三组的船比他们的绿眉毛船小一些,不是帆船是摇橹船,船头船舱都是鱼虾,上面覆盖着渔网。 两艘船靠上绿眉毛大船,大胆他们拉把手,一个个很快爬上来了。 刘红梅用毛巾擦着汗问道:“大胆,你们扎了多少货?” 大胆叹了口气:“不到一百。” 刘红梅豪气干云的说道:“那你们今天输定了,看我们社员的表现,一定扎到一百。” 大胆说道:“你别急着夸海口,你们先去扎着试试,这里海参越来越少了。” 三组的王东智说道:“草,都让水花岛、金兰岛那些人给扎走了,他们去年有了造氧气的机器,人可以在水下不上来一直扎海参,结果他们不管大小一律扎出来,把老龙湾海参扎灭绝了!” “没被扎走的也跑了,这里那股子柴油味能熏死海参。”有人不悦的说道。 王忆说道:“难怪你们说老龙湾海参多,可是这里却没有其他生产队的船呢,原来他们” “他们把这里祸害完了就走了。”王东喜愤愤的接过他的话。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浪花飘荡,渔船摇晃。 船上众人心情低落,脸色难看。 王忆把昨晚准备好的一瓶瓶肉酱和一大包干面条拿出来,说道:“行了,该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都不要生闷气了,来,中午咱吃点好的!” 章节目录 87王老师摇橹又拉网8/10 平日里的老龙湾很宁静也很嘈杂。 这里远离岛屿、人迹罕见,没有人为所制造出来的噪音。 海湾四周空空荡荡只有礁石和海水,绿眉毛船像是被社会给抛弃了,抛弃在荒芜而清冷的大海中。 可是这里并不是没有声音,清冷却不清净,海鸟啼鸣、浪花翻滚,鸟鸣声清脆、波涛拍岸声沉闷,给海洋带来了生命气。 绿眉毛船上煤炭燃烧,铁皮炉子上火焰舔锅底,不断有烟雾冒起又很快被海风吹的无影无踪。 着给海洋带来了烟火气。 大家伙其乐融融的并排坐在一起晒着阳光抽着烟,等待着锅子里那满满当当的白面条。 对于劳累了一上午的饥饿人来说,没什么比油乎乎、火辣辣的辣椒肉酱拌面条更能让他们满足的了。 王东峰不抽烟,他嘴巴空了出来,便比划着给三组的社员介绍上午吃到的温热士力架: “外国人技术还是厉害,他们的糖老甜了,甜的你嗓子齁的慌,可是吃下去以后舒服,你就感觉水不那么扎骨头了……” “你这个皮猴子少夸张。”刘红梅笑骂道,“你这话叫崇洋媚外。” 王东峰听到这话着急了:“你没吃过你肯定不信,你问我们队长、你问大美哥他们,那东西叫巧克力,真的好使。” “我看那东西叫仙丹。”三组的王东义说道。 大胆摆摆手:“巧克力真好使,当然峰子说的有点夸张,水下太他娘冷了,该怎么扎骨头还是怎么扎骨头,不过你吃了巧克力糖汁,你浮出水面歇一歇,很快就能缓过来。” 三组的人来了好奇心。 大胆这个人莽撞、粗鲁,但从来不撒谎。 刘红梅看向王忆,王忆笑着解释道:“是能量或者说热量,巧克力的热量比较高,吃下去后可以转换为热量让身体更快的从疲惫中歇过来。” “这是好东西。”有人赞叹道。 “面条和肉酱也是好东西,有这个吃就行!”王东义站起来去锅里看。 锅子里满满都是白面条。 这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满足。 王忆这次出海准备的面条多,他背包里除了士力架和肉酱全是一包包面条,每一包都是一公斤,他带了八包。 他知道干重活的汉子喜欢这东西。 也是来了82年他才知道,干面条比米面之类的都要昂贵,这东西又滑溜好吃又热乎暖胃,在渔家很受欢迎也很少见。 面条煮熟焖烂了,一人一大碗加肉酱。 谁也不客气。 船上顿时都是‘嘶嘶’声和‘稀里呼噜’声。 王忆这边还有海鲜,藤壶煮成了汤,看起来跟清水一样,只有喝到嘴里才能品尝到那种清新鲜美的滋味儿。 藤壶壳很硬很厚实,要从中挑肉吃,它的肉雪白粉嫩,是打牙祭的良品。 中午歇工,大家伙吃的快可是氛围很舒缓。 韶光易逝,春风绵柔。 海浪吹的绿眉毛船在海面上有节奏的荡漾着。 王忆坐在船头扒开一颗野毛娘抠出肉来慢慢咀嚼,他欣赏着海洋春色、感受着劳动人群的淳朴,真是爱死了这个环境! 佛手也有厚厚的壳,敲开壳里面的肉是嫩红色的,极其鲜嫩。 王忆吃了两颗后满意的说道:“这个好吃,入口即化呀,比什么肉都要软嫩。” 汉子们连连摇头:“鸡才吃这玩意儿呢,费劲巴拉的才那么点肉,吃不过瘾!” 王忆无语:我堂堂人民教师竟然成了鸡? 午饭很快吃完。 8公斤的干面条压根不够,疲累了一上午的汉子们太饿了,他们又糊饼子用热水泡肉酱,继续稀里哗啦的扒拉着。 王忆现在明白他们一年挣的工分不少可是买了粮食却总不够的原因了。 这家伙太能吃了! 不过他带的面条本来就是只给二组这些人带的,没想到三组也汇合过来一起吃饭,这样自然不够。 吃完饭他们又歇息了一会,然后三组就要下水扎参了。 趁着中午头太阳光烈、水温高,他们要赶紧下水。 二组则换上了两艘小船。 船上的海货已经被转移到了绿眉毛船的船舱,这样他们摇着橹去撒网即可。 大胆带着王忆一艘船,他说道:“王老师,你冷清了一上午,这会先去摇橹暖和暖和。” 王忆弱弱的说道:“我、我童男子火力壮,不冷。” “那就来个热上加热。”大胆把船橹交给他。 这两艘船说是小,那也是相对绿眉毛船而言。 它长度是6米、宽2米,全靠摇橹做动力,一条橹不够用,它有三条船橹,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叫边橹,船尾有一条叫大橹。 三条橹都能提供动力,其中大橹还要掌控航行方向,它是船的舵。 边橹类似桨,专门提供动力。 王忆不会摇橹自然不能去碰大橹,大胆给他一条边橹并给他讲解:“这个很简单,你死命的摇就行了!” “就行了?”王忆问。 “就行了!”大胆冲他点头。 王忆无奈,只好上手开橹。 他的橹龄不短了,会的花样也挺多,可没有一样能用在摇橹上。 还好大胆没有糊弄他,摇边橹需要的就是两膀子力气——当然也不能瞎摇,起码得稳住身躯后有节奏的去摇。 海水阻力很大,王忆摇晃橹杆感觉在锻炼臂力。 不过他现在身体素质比刚穿越那会强多了,毕竟每天早睡早起、锻炼身体,所以他摇橹感觉吃力但不至于扛不住。 这让他暗暗欣喜,眉飞色舞的说起话来:“咱今天要捕什么鱼?我看着刚才船上端起来的都是马鲛鱼?” 大胆叼着烟袋锅说道:“对,他们碰上一个马鲛鱼群,咱今天下午的目标是捕墨鱼。” 墨鱼就是乌贼。 王忆问道:“现在是收墨鱼的好时节?” 大胆点头:“三月五,墨鱼熟。” “这东西平时在远海的深水里生活,春暖花开了就从深海回浅水内湾产崽,这个月一直到6月它们都会来产卵,产下的卵粘附在海藻上,9月开始孵化,然后去游返越冬。” 王东峰欢快的笑道:“老话说的好,墨鱼北边生南边养,再到北边来剖鲞。” 外岛鱼鲞有名,其中墨鱼鲞名气格外大。 说出俗语后,王东峰兴致勃勃的给王忆介绍起天涯岛的墨鱼鲞。 可王忆没力气回话了。 摇橹真的累……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海水里摇橹,是在他娘胶水里摇! 大胆把边橹交给他后就去船头蹲着看。 这是看渔情。 他看了一阵指向右前方,掌大橹的王东美立马开始变方向。 王忆还在死命的咬着牙摇。 王东美说道:“王老师,要往你那边去了,你把速度放慢一些。” 王忆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你救了我一命。 王忆立马放慢摇橹速度并拼命呼吸。 老黄坐在他旁边歪头看,狗脸上有疑惑之色。 可能在它的狗生中没见过摇橹这么菜的人…… 方向变更,大胆使劲砸拳。 王东美立马说道:“王老师加把劲了,咱要提提速!” 王忆悲愤的看他:我看你想要我的命! 他低下头咬着牙拼命的摇橹。 输人不输阵! 王东美还是体贴,他又说道:“二哥你去换王老师,让他换换气,他第一次摇橹不熟,只会使死力气,这样可就太累了。” 有汉子上来换了他。 王忆努力让双腿不哆嗦,然后淡淡的说道:“还行,这摇橹的活确实不轻快。” “还是念书好。”王东峰笑道。 王忆看向他。 在他记忆中这个王东峰就是个弱鸡,可人家摇橹不在话下,这让他忍不住的怀疑——我不菜,我只是还没有掌握技巧所以才这么累! 摇橹当然是有技巧的。 王忆盯着王东峰看,发现他摇橹就跟心脏跳动,不只是肌肉收缩还有舒张的时候。 摇橹推出去的时候要使劲,收回的时候松口气。 以气息配合发力。 王忆摇来摇去都在使劲,一个是使劲推水一个是使劲的稳定身躯。 慢慢的王东峰也吃力起来。 王忆撸起袖子说道:“换我来!” 船上的人肃然起敬:“王老师真的厉害!”“支书说的对,王老师觉悟高!” 王忆这次摇橹信心十足。 他的大脑告诉他:你已经掌握了摇橹的技巧。 但上手之后他的手又告诉他:你还没有掌握…… 没过一会王忆感觉呼吸开始火辣辣起来,他知道这是呼吸道过度扩张的结果,便很有B数的找人来换下了自己。 他继续学,这次他直接坐在边橹旁边看着人家摇橹。 这时候一直聚精会神看向海里的大胆突然开口:“准备下网!” 船上剩下两个汉子立马拎着一张网做好了准备。 捕墨鱼网的网形如囊袋,网口上沿装有横杆把它给水平的扩展开来。 渔网下面是沉子,沉子拖着网到海底,然后沉子上装有滚轮,这样拖网的时候一是轻松二是防止摩坏网子。 另外渔网的上一面绑着浮子,浮子在水下漂浮,整个渔网便张开了嘴巴、打开了肚子。 王忆去船头看。 这里海水还比较深,他隐约看到有东西在水下游荡但没有看到乌贼群。 拖网没多久,可能七八分钟,大胆喝道:“同志们,提网!” 王忆挥拳说道:“同志们,加油了!” “王老师别喊,留下力气,待会你要自己上!”大胆回头说道。 王忆愣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一个渔家素人自己上?上谁?我看你是想让我被上! 章节目录 88慢慢悠悠把家还大家新年要万事如意 王忆以为的是收网时候大家伙一起上,一口气把渔网拖上来。 然而并不是。 渔网下去要收了,有一个人先上去往后拖网,网绳收缩绷得很紧。 这时候大胆将手搭在了网绳上,他就跟中医把脉一样,时而说‘放一下’、时而说‘紧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大胆突然大喊一声:“开始拉网!” 汉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后拽。 老黄见此立马跑过去张开嘴咬住网子开口帮忙拽。 王东美说道:“王老师你看,我就说你家老黄是水猎犬,这是给人训出来的一条狗。” 王忆有些担心起来,那这样会不会是人家不小心丢了狗,他以后还得给人家还回去呢? 他很快又不担心了。 没事,大不了自己花钱或者用粮食直接买下老黄,他给一百斤干面条,这别说换一条狗,就是换个媳妇儿都没问题! 这时候第一个拉网的汉子开始使劲了,身上肌肉绷的很结实,挽起的衣袖前是钢筋般的线条。 大胆挥手喊道:“一拉金啦,嗨唷!” “二拉银啦,嗨唷!” “三拉一只聚宝盆,辛苦不负捕鱼人啦!” 拉网的汉子咬着牙喘着气从牙缝里吐字给自己打气:“汗足,汗足,汗足,汗足” 王忆陷入怀疑中。 这时候吆喝汗足是什么意思?汗足不是汗脚吗? 汉子拉了一阵大胆接上,换成另一个人过去喊上号子:“一拉金啦,嗨唷!二拉银啦,嗨唷” 每个人只上去维持半分钟到一分钟立马换人。 王忆排队去等待。 他问道:“为什么不是大家伙一起上手把渔网给拉上来?” 被换来拉网的王东峰说道:“一起使劲不好维持稳定,其他人要压住船,另一个没那必要,连续换上几次人,总能把墨鱼给拉上来。” 很快换到王忆了。 王忆用脚蹬着船木往后拽。 很沉! 还好没有把渔网给滑脱更没有被墨鱼群给挣入海里去。 他咬牙坚持,老黄也在尽力帮忙。 这时候不能逞强,一旦渔网脱手或者人被拽的落水就麻烦了,于是他感觉两眼发黑、双腿发软顶不住的时候便果断点头。 大胆伸出粗糙大手换下他来。 他坐到旁边猛的大口喘气,新鲜的海风灌入他嘴里鼻子里,沉闷的胸膛一下子打开了,好像停止流动的血液又流了起来。 这一刻海上的空气再没有腥味儿,反而甜滋滋的。 王忆问王东峰:“我刚才拉了得多久?好像有点短,恐怕刚满半分钟吧?” 他这是自谦。 然后王东峰耿直的说:“没有,顶多半个半分钟。” 半个半分钟 王忆顿时生无可恋。 王东美拍拍他肩膀笑道:“你第一次出海,能一直坚持下来已经了不起了,以前城里有知青来咱外岛下乡,一个个来的时候人五人六、吆二喝三,出海一趟就软的跟面条鱼一样了。” “王老师表现确实不错了,不愧是有功夫的人。”其他人也赞叹。 这时候大胆一声大喝,渔网终于露出头来。 其他人压住船的四角,王东美继续把持大橹,王忆上去帮大胆提网,就这样终于把一网海货提了上来。 王忆寻思这一网怎么也得有个几百斤上千斤,刚才他可是连便秘的劲都使出来了。 结果这一网拖上来只有那么一坨。 而且里面不只是乌贼,还有一些海藻海草和其他东西。 皮皮虾不少。 渔网‘哗啦’一下子被拖到船上,皮皮虾从渔网里漏出来,立马在船上胡乱攀爬起来。 见此王东峰大为心烦,直接抬脚把它们往下踢:“什么破逼烂铞也上来了!” 王忆赶忙拦住他:“这时候的皮皮虾多好吃,满黄呀,为什么不要?” 王东峰诧异:“有什么好吃的?清明后爬虾确实肥,可是这东西啥时候都不好吃,肉不多黄不多,吃起来还那么费劲!” “咱渔家人还不会吃爬虾?”王忆问道。 王东峰说道:“咱当然会吃,城里人不会吃,一不小心就被扎的手指出血,所以他们不爱要。” “咱有的是大虾吃,干嘛要吃爬虾?”大胆也摇头,“它的肉又没多鲜,吃起来那么费劲,不爽快。” 他也抬脚把皮皮虾踢下水:“留点回去喂鸡。” 王忆服了。 他记得22年城里头在清明节后的皮皮虾能卖到四五十块一斤,这年头竟然只配喂虾。 但是想想也是,22年大家吃皮皮虾是因为闲暇多了,吃饭成为享乐,现在的人没心思也没时间去剥皮皮虾壳慢慢吃。 他要了一批。 因为他有心思也有时间,而且椒盐皮皮虾挺好吃的。 乌贼上船立马按照个头装竹笼里头。 它们在渔网里挣扎的时候已经把墨汁都吐干净了,上船后并不脏,但收拾起来挺费劲,一不小心就把人手臂缠住了。 王忆问道:“这一网的墨鱼能有多少?” 王东美叹了口气:“没多少,咱靠人力,多了也拉不上来,我听说水花岛那边油船上有机器,机器转动能拉起一千斤渔获。” “别说一千斤,两千斤也能。”大胆擦了把汗水,“渔业大会战时候我看见过海产公司的大捕捞船,那才叫带劲呢。” 他说着比划起来:“那网大、船大、机器也大,一网上来能把六只舱口的渔船填满,舱舱都盛满渔获,当时领导来视察看到后还夸奖咱海里东西多,说这叫一网拉进六舱平!” “生产队养不起大捕捞船,可是能养得起油船,要是咱队里也能买得起就好了。”王东峰畅想了起来。 一个汉子嘀咕道:“先别急着想油船,先能做到分船到户吧,我听我内地的亲戚说他们那里早就大包干了,地里粮食哇哇的出。” 大胆摇摇头说道:“先不说这些了,王老师,你刚才表现还挺好。” 王忆讪笑:“讽刺我呢?” 大胆说道:“第一次出海能做到这样就了不起了,而且我们都看见了,你舍得使力气,不是喜欢玩心眼的人,这更了不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忆笑道:“那是你这个老师教的好,对了,你教教我喊号子吧,刚才你那个拉金、拉银” “那个还有一段故事呢。”大胆说道,“大美,你给王老师讲讲,今天咱给他说一段评书。” 王东美扶着大橹笑道:“行,就是古代咱黄帝老祖与蚩尤打仗,蚩尤输了不甘心,就偷了黄帝的百宝袋想往东海大洋逃,却被黄帝老祖发觉了。” “黄帝老祖用箭射破了百宝袋,袋中的金银珠宝纷纷掉进咱东海大洋里,然后金子变成了黄鱼,银子变成了带鱼、鲳鱼、鳓鱼,珠宝变成了珊瑚。” “就这样,咱渔民拉网时就唱拉金、拉银的号子,咱是在拉金银致富呢。” 大胆带着人歇了歇,说道:“再下一网,这边水下是墨鱼老窝。” 船头转向,他们再次下网。 但这一次渔网收货就少了。 乌贼群受惊,已经四处逃窜了。 后面他们继续转,又碰上一个滑皮虾群,里面的虾不算多,一网只捞上来几十斤,大胆觉得挺满足了。 他们这边不是丰产渔场,海里的鱼虾蟹不多,所以社员们赚的工分也不多。 如果一次出海能捞上个几千斤鱼,哪怕鱼一毛钱一斤那也是几百块,生产队也就富裕了。 实际上他们一艘船出海一趟能捞个二三百斤的鱼虾已经了不起了。 大胆看看天色,然后汇合另一艘渔船开始返程。 两艘渔船靠近他问道:“你们今天收了多少货?” 船上的王祥清喊道:“还行,碰上一群海鲈鱼在搬家,下去一网上来得有七八十斤,另外弄到几回白姑子,估计也能有个七八十斤。” “没碰到墨鱼?” “没,但捞到了一些鱿鱼。” 王忆一听精神振奋:“有鱿鱼?鱿鱼好呀,留下两条带我那里去,我给你们做铁板鱿鱼吃!” “铁拌鱿鱼是啥?”王东峰茫然,“铁还能拌鱿鱼吃吗?” 王忆笑:“是铁板不是铁拌!行了,你们到时候吃就行了,味道很不错的。” 他当时在市场买了许多成品菜调料,其中最多的是酸菜鱼、椒麻鱼的料,另外也有铁板鱿鱼酱料。 本来疲惫不堪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行,今晚又有好饭吃了。” 他们是掐着时间返程的。 看到天涯岛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傍晚,艳阳化为夕阳缓缓西斜,橙红的阳光照在海上,海水瑟瑟半片红。 海水潋滟起波澜,斜阳孤影漂水上。 渔船慢慢悠悠的回返,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余晖洒在水里水是橙色、撒在岛上山是橙色。 白云悠悠,被海风吹着从岛上飘过,队里已经下工了,妇女和孩子们说笑着、吆喝着,人声沸腾。 王忆倚在船后头枕着老黄抬头看。 一弯月牙恍恍惚惚的出现,依稀已经有繁星开始追随了。 尽管浑身疲累,可他精神上却很轻松。 上次看到这样的日落与月升,可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他记不清楚时间,只是感觉自己曾经也看到过。 这个时代渔家的节奏感太好了,尽管贫穷可大家伙积极向上,尽管努力可不管岛上还是海上都慢慢悠悠。 大家伙也没有什么太大念想,每天就是努力上工然后回来老婆孩子热乎饭。 如此已经满足。 章节目录 89又一件古董爆发结束 渔船靠上码头,有汉子过来卸渔获。 王忆站起来。 他们便立马打招呼:“王老师,第一次出海感觉怎么样?” 王忆哈哈笑:“很好啊,就是很累,咱们渔家人风里来浪里去,要吃一口饭真的不容易。” 汉子们赞同的点头:“就是不容易!” 按理说王忆也要帮忙卸渔获,但大胆给他拎了两条大鱿鱼,让他先行回去给大家伙做个下酒的菜。 他从捕捞的鱿鱼中挑选了最大的两条。 没人有意见。 虽然这是薅集体的羊毛,可是渔获这种东西渔家一点不缺,谁家要是来了亲戚或者谁家想吃了,过来拿点没人会说三道四。 王忆拎着大鱿鱼往后走,到了山顶看到大迷糊站在路口低着头不知道在出神的看什么。 夕阳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黄看到他便摇着尾巴欢快的跑上去,大迷糊急忙摆摆手将它赶开。 王忆好奇:“大迷糊,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迷糊搓搓鼻子说道:“我在看影子,你看我不用动弹,我的影子会慢慢的变大!” 王向红背着手下山,听到这话笑道:“你没动弹可是太阳在动弹,是太阳把你影子变大了。” 王忆跟他打招呼:“支书回家吃饭了?” 王向红悠然点头:“对,你们今天出去捕到花枝了?” 花枝是鱿鱼的别称。 王忆说道:“墨鱼和花枝都捞到了,我没吃过这么新鲜的,就要了两条回来尝尝。” 王向红说道:“挺好,咱海货也好吃着呢,那个啥,花枝不好做,你今天海上忙活一天估计累的不行吧?拿下去让你嫂子给你收拾。” 王忆摆摆手:“我没问题,支书,我会做。不过我明天没法出海了,支书,我得去市里一趟,应该另一台发电机也到了。” 王向红一听这话立马回头:“我去给你写介绍信。” 王忆说道:“不用着急,你明天再写来得及。” 王向红对电力拥有异乎寻常的执念,他坚持着现在就去写,并且调了一艘船送他去县里。 斜阳辉光下,袅袅炊烟开始升腾。 柴火味和饭菜香味随着海风在岛上弥漫。 傍晚风渐渐的大了起来,山上的树梢被吹的舒缓摇动,地上长出的野草也在摇动,此起彼伏,形如绿浪。 王忆在门口静听涛声。 铁板鱿鱼不用铁板用锅子一样做,因为王忆的防风炉小铝锅是平底的。 这菜主要就是靠一个酱料,小铝锅烧热倒油,把切开洗干净的鱿鱼放进去,然后倒入酱料烤熟它。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烟雾弥漫,带着椒麻的香辣味。 鱿鱼很容易就烤熟,王忆小心翼翼的调整火候,熟了的鱿鱼便拿出来用竹签串起来。 山上多有竹林,最不缺的就是竹签子。 第一锅鱿鱼出炉,王忆串了两大串分给大迷糊一串,两人坐在地上倚着墙往西看,一边吃鱿鱼一边看最后一抹余晖落入海中。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满天繁星。 星光灿烂而绚丽,将海面照耀的光芒闪烁,远处一艘汽轮要进入码头,拉响汽笛将悠长的声音送来岛上。 大胆他们收拾完渔获过来,王忆将一串串的大鱿鱼分给大家伙。 众人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鱿鱼料理。 铁板鱿鱼全靠酱料当家,鱿鱼的味道已经被压制住了,但不愧是东亚的街头经典名吃,它的味道没得挑,特别是对于重口的人来说简直百吃不厌。 汉子们的味蕾一下子被征服了: “嘶嘶,真香真辣真好吃!” “王老师你怎么调的酱啊,神了,简直是神了!” “王老师这手艺厉害,当老师屈才了,应该当厨师去!” 王忆擦手笑道:“你们喜欢就行,明天我去城里多买点酱,回来给你们继续调酱料做鱿鱼吃。” 大胆舍不得狼吞虎咽,他小口小口的吃着鱿鱼说道:“行,王老师你费心了。” “你们吃什么呢?这么香?隔着一座山我都闻见味儿了。”王东喜笑嘻嘻的走来。 王忆分给他一条鱿鱼爪,他吃了一口也是赞不绝口:“这味道绝了啊,鱿鱼还能做出这滋味儿?” “你狗鼻子啊?我们吃什么也避不开你。”大胆笑骂。 王东喜摆摆手:“冤枉我了,王老师明天要去城里,支书让我过来跟王老师说一声,队里给准备了一些干货,王老师你邮寄给你东北的同学吧,咱没什么好东西,这算是一点心意。” 这件事王向红上次就提来着,本来王忆兴趣不大,不过上次袁辉请他吃饭外岛渔家饭店的老板对这些干货很有兴趣,这好像可以做一笔生意。 王忆道谢,王东喜连连摆手:“我们感谢你、感谢你同学还来不及呢,对了你去城里能不能打听一下少林寺怎么回事?这电影老好看了,现在进城都要看这个电影。” 王忆说道:“行,我打听一下。” 两条大鱿鱼不够分的,但也只能这样,还好王忆承诺以后会做给众人吃,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等到大家伙都离开,王忆给大迷糊使了个眼色:“和面,咱吃水饺,我们今天出海在海上碰见城里的船来着,用海货跟他们换了点肉——你别往外说,这是我们船上的秘密!” 大迷糊笑道:“王老师你放心,我老犯迷糊,我说了没人信。” 他从床底拉出面袋子,床下打窝的鼩鼱一阵惊恐。 它们在屋里住下了,老黄最近吃的饱加上王忆叮嘱已经认识这一窝鼩鼱了,没有攻击它们。 趁着大迷糊和面,王忆去冰箱把肉馅拿出来。 他存放在软冷冻层,这样用微波炉就能解冻。 剁葱姜蒜、加饺子料,油必须得用多点,用猪油最好吃,王忆过年都是自己包水饺,所以很会调饺子馅。 他把饺子馅收拾出来给大迷糊送过去,大迷糊赞叹道:“会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其他人出海回来都累的不能动弹,王老师真厉害。” 王忆得意的揉了揉拳头:“身体素质好,没办法,肾好腰好精力旺盛,恢复能力强!” 他这话不是吹牛,下午又是摇橹又是撒网他确实很累,可是总能很快恢复过来。 只是肚子特别饿,所以他才让大迷糊包水饺,这顿饭必须得用大油大肉来犒赏! 包水饺很快,出来面了大迷糊擀皮王忆包馅儿,然后锅里水开了下饺子滚三滚。 一盘盘白润水滑的大饺子装盘,大迷糊先恭敬的去外面给南海菩萨、龙王爷和祖先都供了供,然后用木头快速削了个叉子 王忆把水饺放外面让海风吹,热气散发的很快,他送了一个进嘴里。 饺子皮滑溜、饺子馅多汁。 好活! 他一个老黄跟一个,老黄高兴的顾不上自己还怀着崽子,那是一个劲蹦跶。 纯肉水饺啊,狗生巅峰了! 王忆一口气干掉一盘子的水饺,大迷糊收拾残局,他打着饱嗝进屋去睡觉。 一觉醒来,夜半时分。 他是被疼醒的。 醒来后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碎了! 浑身酸疼! 从未有过的酸疼! 他被疼醒之后甚至有点懵,怎么回事?梦魇了?让女鬼吸阳了?自己做梦呢? 终于他明白过来。 运动过于剧烈,这是肌肉乳酸分泌过多了! 他想动弹一下,可不管抬手臂还是抬腿都酸疼的要命。 不光疼他还害怕——自己今天有点没逼数了,运动量实在太大了,会不会得横纹肌溶解症? 惊恐之下他忍痛去撒尿,为此不惜开了手机灯光。 还好不是酱油尿,他安心许多。 但以他当前的情况明天肯定是动弹不得,他看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钟,这时候肯定没人会来找自己,于是他忍痛穿越时空回到22年。 回去后他便骑着自卸三轮去找洗浴中心。 赶紧泡热水澡! 赶紧找技师好好按摩一把! 工业园内工人多,洗浴中心也多,夜间依然营业,它们甚至提供过夜服务,八十块钱可以洗个澡并在大厅水床上睡一夜。 王忆找了家灯火最亮的,门口有西装小哥在刷手机,他下车后招招手:“兄弟你赶紧给我安排一下,我这边遭不住了!” 西装小哥看看他又看看自卸三轮,说道:“大哥,我们这是正经洗浴,你要是半夜憋不住了你得去市里” “我找的就是正经洗浴!赶紧给我开牌泡个澡,再给我找手艺最好的师傅好好搓一搓,我今天干农活太累了,全身酸疼!”王忆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 西装小哥赶紧过来搀扶他。 他看看王忆的形象气质再看看农用自卸三轮,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哥你这是来丈母娘家里帮忙干农活了啊?你真是好男人,为了媳妇把自己累成这卵样,小弟我佩服佩服!” 王忆没心思跟他说话。 赶紧找技师! 翁洲市邻近沪都,所以夜生活很丰富,人们吃完夜宵就喜欢去洗浴中心泡一泡,尽管半夜一两点钟可依然有按摩技师在上班。 王忆找了个最专业的,一个钟25分钟188,他一点就是三个钟。 先揉一小时再说! 这趟出海真的把他给整迷糊了,他应该悠着点的,而不是感觉摇橹撒网受得了就拼命折腾。 就像那句话,泡椒好吃事后遭罪。 王忆在海上倒是把名声赚足了,可回来后一歇息,分泌过多的乳酸就跟在他身体里塞了液体炸药一样,疼的他一抽一抽。 按摩师傅手劲大,给他一搓这疼的更遭不住,他不想在洗浴中心这种地方疼的叫出声来,就咬着毛巾一个劲呻吟。 没多会隔壁忽然有人愤怒的说:“把你们经理叫过来,还说没鸡儿的特殊服务呢,我都听见旁边那屋里的声儿了!给我也整一个!” 听到这话正给王忆捏腿的师傅当场笑了:“老弟你别咬着毛巾叫了,容易让人误会,你直接叫出来吧。” 王忆都没心思回应他。 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把昨天刚弄到的惊堂木照片给袁辉发了过去,并准备上网查查相关情况。 结果他刚打开浏览器,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袁老师’。 王忆接电话。 袁辉声音响起:“行啊兄弟,你现在光弄好货!你现在在哪里?” “老板要不要我们姐妹回避一下?”一个柔柔的声音从话筒轻轻传出来。 王忆看向手机,然后赶紧放大音量。 结果就听到一个‘嘘’。 袁辉又问他:“兄弟你现在在哪里?” 王忆说道:“我在洗浴中心呢。” 袁辉那边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咱俩说不准在一个地方。” 王忆说道:“我在正经的洗浴中心呢,谁跟你在一个地方?” “你可能误会了,我这也在正经的地方”袁辉争辩。 “行了行了,我能信你的话吗?”王忆只感觉好笑,“你不用跟我掩饰,咱们都是男人,男人糊弄不了男人!” 袁辉那边笑了起来,说道:“行,那王老弟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我请客,而且跟你说实话,我这边有旗袍肉丝御姐” “你那边有天仙我也不去。”王忆拒绝的斩钉截铁,语气中毫无退让余地,“这个你不必再提!” 袁辉天天跟人打交道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坚定,便钦佩的说道:“王老弟,现在像你一样有钱又有精力的年轻人能把持住欲望真是太少见了!老哥把话放这里,你这人能成事,成大事!” 王忆说了句‘打字聊’后挂断电话。 然后他就惨叫一声:“师傅你轻点,我、我腿肚子好像抽筋了!” 老子这是能把持住欲望吗? 老子这是逼不得已! 老子恨不得立马龙精虎猛然后跟着你一起放纵欲望! 可是身体它不答应! 现在没有那个条件、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他的表现似乎赢得了袁辉的尊重。 袁辉随后给他发来一大串文字: 王兄弟你这次又收到了一个好东西,我佩服你的品性,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就不糊弄你了,直接跟你坦言,这东西你网上搜不到信息,因为它很少见,只在收藏界小圈子里有所流传——你手里的可能不是普通的惊堂木而是阴阳震。 第二条信息接着发来: 所以你小心被其他玩收藏的和鉴宝师给看见,他们肯定会糊弄你,说这是普通惊堂木不值多少钱。说实话,如果我不是佩服你,我也想糊弄你,如果是阴阳震这东西值大价钱。 第三条信息随后又发过来: 不过你的照片拍的不好,阴阳震光看上下两面不能确定,还要看侧面,因为它是两种珍贵木材拼接起来的,一面是紫檀木一面是阴沉木,只是它们外形相近加上天长日久的使用起了包浆而貌似融合为一体了。 第四条信息紧随其后: 你看你手里这物件的两面,一面是楷书这叫阳面,一面是殓文那叫阴面,阳面是惊堂木、阴面是鬼惧木,相传阳面向上用是审人、阴面向上用是审阴,古代戏曲中说‘包公坐镇开封日审阳夜审阴’,其中包公拍桌子时候用的就是这个阴阳震,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包公拍! 王忆看着这四大段消息当场震惊。 一是震惊袁辉的手速。 二是打死他也没有想到,天涯岛那么普普通通一个小岛能够同时藏下了祈和钟和阴阳震这两位卧龙凤雏! 要不是现在技师把他捏的疼的嗷嗷叫,他都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章节目录 亲们,过年好,求月票 袁辉建议王忆买个专业摄像机,以后拍老物件时候要全方位的拍摄再录像。 王忆问他:袁老师,如果这东西是阴阳震那它价值多少? 袁辉回应:不好说,这东西不是普罗大众收藏品,寻常人不玩这个也玩不起,所以得找到合适买家,要是找到合适买家那它的价值比祈和钟还要大! 王忆这会顿时感觉身上不疼了,他只感觉浑身发热:价值这么大? 袁辉回答:因为它有‘日审阳夜审阴’的说法,从风水上说这是大镇物,风水师都叫它为阴阳镇,对于信风水的富商来说,它能镇住一地风水、逢凶化吉,这价值就大了! 他继续回答:他们认为阴阳震是很罕见的好东西,白天阳面向上能吸祥瑞之气陶情养性甚至为自己、为家庭、为事业转运,夜里阴面向上能驱邪避恶、除灾挡煞。 王忆看的惊叹。 有钱人挺会玩啊。 袁辉又发来信息:关于阴阳震的说法还有许多,总之港台呀新马泰呀这些地方的富商们尤其信风水一说,对阴阳震尤其偏好。 王忆明白了:所以只要把阴阳震卖给他们,就能卖出好价钱! 袁辉:对,不过你看到的如果确实是阴阳震,那即使不卖给富商也能有不错的价钱,它是紫檀木和阴沉木镶嵌而成,这两种木头本身也昂贵。当然还是要卖给富商,他们肯定愿意出高价。 王忆问道:你有渠道吗? 袁辉:渠道很简单,你等我跟一个朋友联系一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对阴阳震的了解也是从他口中听说的。 他又叮嘱王忆:你现在有祈和钟和阴阳震,那你小心点,别把这两样东西随便往外泄露,有些不法之徒会为了这两样东西不择手段的。 王忆:明白,谢谢袁老师。 刚打出这几个字他觉得不对劲,又删掉改成:这两样东西都还没有到我手里呢,所以就算有人盯上我也没用。 两人又闲聊几句,袁辉说他这边要忙了,便先行下线。 王忆发出鄙视而羡慕的惨叫: 身边都是技师,差距怎么这么大?他这个忒有手劲,把他服务的嗓子都哑了! 缓过劲来他给袁辉改了个备注。 袁大湿。 技师给他按完之后又搀扶他去泡了个热水澡。 这钱不白花,他还是感觉肌肉酸疼,但关节已经不那么僵直。 从洗浴中心出来他开车回到出租屋又回到82年,外间的呼噜声还在响,而且是两个呼噜声此起彼伏。 王忆悄悄推开门一看。 原来是老黄也开始打呼噜了 他上床迷迷糊糊又睡着,第二天电喇叭里传来新闻早报: “本台今天的早间新闻播报有,首都已超额完成国库券认购任务,已认购一亿二千多万元;国家有关部门制订实施细则,定期公布工业生产主要经济效果指标;黑格同撒切尔夫人会谈后奔赴阿根廷,英首相重申要阿部队撤出福克兰群岛” 王忆在电台主持人激情四溢的声音中醒来,他翻了个身,然后哀嚎一声。 大迷糊在外面问:“王老师,你咋了?” 王忆扶着床头呲牙咧嘴站起来,哀叹道:“没事没事,我草,唉,今天你准备早饭吧,我不行了。” 大迷糊着急的拍起门来:“你怎么不行了?你要死了吗?” “没有,活的好好的!”王忆没好气的喊道,“你准备早饭吧。” 他推开门走出去。 朝阳东升,晨晖温和。 海风从南边的海上酣畅的吹来,有点凉,但很是清新,王忆使劲呼吸感觉一股湿润的海汽从鼻子进肺里好像清洗了他的呼吸道。 春日海上总有一点雾气,草叶上挂着露珠,地上石头带着湿润的痕迹。 阳光渐渐灿烂,照在露珠上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海上有大船经过,随着它披荆斩棘,船后带起一条长长的白浪,如同拉出了一条海路。 天涯岛在晨曦笼罩下显示着海上山岛的妩媚,风慢慢的吹、草木缓缓的摇,湛蓝的天空中白云飘荡,倾海碧波徐徐拍打在岛屿四周礁石上卷起一道又一道浪花。 炊烟袅袅升起,从四个组冒出来被海风吹的遍布了小岛四周。 一起带来的还有饭香味。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大迷糊早上熬了八宝粥。 王忆看见王新钊组织儿童团又开始围着岛屿巡逻了,就招招手把他们叫上来,让他去喊上第一批助教带上碗来领一碗八宝粥。 学生们都很实在,带的碗一个比一个大 王忆为了缓解乳酸带来的酸痛,便在门口胡乱的打太极拳。 王东峰探头出来看见了便问:“王老师练功呢?这又是什么功夫?” 王忆说道:“这是太极拳,不是什么功夫,是修身养性、活动筋骨的。” 王东峰笑道:“王老师真是谦虚呀,虚怀若谷。那啥,队里给你同学准备的礼物都封存好了放码头了,你过去直接带上就行。” 他去码头查看,这时候二组三组的船正要出海。 看见王忆阔步走来,船上的人挺吃惊: “王老师第一次出海而且昨天又是摇橹又是拉网,结果今天没什么事呀,不愧是练家子!” 王东峰给三组介绍:“昨天王老师可能耐了,绝对是个强劳力,第一次出海就能那么干今天还能爬起来,这绝对厉害。” 刘红梅笑道:“可比那个爱钻老婆门子的教员强多了,他也跟着出海一趟,还吊儿郎当净偷奸耍滑了,结果第二天起不来了,给学生放了一天假才缓过来!” 王忆下压双手:“低调,咱们要低调。” 他暗道自己得亏昨晚又是泡澡又是技师推拿,要不然今天肯定也爬不起来。 现在他虽然能走动,可是姿势很僵硬,平地走还凑活,要是上山下山那真是酸爽了! 王向红安排了王东义给他摇橹送行,王东义帮他将队里准备的干货搬上船。 队里很实在,给他准备了一整个木箱的干货,估计得有五六十斤! 王忆暗道这要真邮寄去东北,光是邮费得多少钱? 不过这个木箱子给了他一个新想法,他或许可以往岛上邮寄木箱。 反正邮递员张有信跟他关系很硬,到时候只要跟他叮嘱一下,队里人根本不知道木箱实际上从哪里邮寄来的又是邮寄了什么 到了码头上正有夜捕的渔船回来卸货。 因为鱼虾多有向光性,所以夜捕是渔家劳作中的常见安排。 不过这次回来的渔船是去捕捞大黄鱼来着,大黄鱼必须得晚上捕捞,晚上捕捞出来的色泽漂亮是金黄色,白天一旦经受光照就成了白惨惨的颜色,那价值会锐减。 王忆这次准备去见外岛渔家的老板,于是他看到大黄鱼就来了想法。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古董文物,可价值可观,尤其是可以放心的带出时空屋不至于被量子摧毁。 他让王东义帮自己看东西,然后溜达着去询价。 结果很巧,这艘渔船上的一个船工就是上次他跟着王向红来县里卖猪肉时候碰到过的豆子。 豆子一眼认出他来:“你是天涯岛的王老师?哈哈,你喜欢吃大黄鱼?上次就看你过来研究了,你要是喜欢你随便挑。” 王忆掏出香烟给他上了一支。 豆子一看有过滤嘴直接探头过去:“我手上都是鱼腥不能碰烟,要不然真浪费这支好烟,麻烦王老师你给我塞嘴里上个火。” 王忆把香烟给他搁嘴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豆子盯着他的打火机看,满脸的新奇和喜爱:“嘿哟,这个打火机好,还是铜皮的呀?它那火焰怎么回事?‘嗤嗤’的就起来了,这是不是就叫防风打火机?” 王忆笑道:“对,另外我今天准备去城里看同学,想给他带两条鱼” 豆子去一个大筐子里直接拎出一条比他前臂还长的大黄鱼:“你带这条,现在这鱼少了,个头大的更少了,这是我们这次出海捞上来的最大一条,卖给你?” 这条大黄鱼至少五斤,体态修长、鱼鳞齐全,金灿灿的特别漂亮。 王忆从没见过这样的大黄鱼,便惊叹道:“这么大呀。” 豆子笑道:“算啥?我小时候经常见到比这个大十倍的大黄鱼,四五十斤,现在没多少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条。” 王忆问道:“这条鱼多少钱?” 豆子随意的说道:“你给一块钱填个账就行。” 王忆赶紧摆手:“这不好这不好,这不是占公家便宜了?” 豆子哈哈笑:“什么占公家便宜?就你们外岛一些生产队还行老一套,现在早就大包干了!” “这是我家的船,我爹是船老大我是船老三,自己能做主,你给一块钱拿走就行。” 王忆一看小伙子怪实在,他以后计划时长往22年捣鼓大黄鱼,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于是直接把防风打火机塞进他衣兜里: “一块钱买你这么大一条大黄鱼是占你便宜,那你稀罕这小物件,我就当礼物送给你,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让朋友吃亏。” 豆子不是实在而是豪爽,他说道:“王老师我不跟你客气啊,这打火机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你真送我我不拒绝!” 王忆拍拍他的衣兜说道:“这东西首都和沪都都有的卖,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你喜欢就收下,必须不要客气!” 豆子痛快的说道:“我沾你光,以后你就是我老师,那我家海货你随便挑,你看上啥你往后拿啥。” “还有以后你想吃了你托人给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过去,不过得是我家船往你们那边跑的时候,要是特意绕路我爹怕是不乐意,哈哈!” 章节目录 91王总卖鱼 一个防风打火机换了豆子家船上最大的两条大黄鱼和一个熟人情,王忆觉得这笔买卖值当。 主要是豆子家有机动船,这对王忆来说价值挺大。 豆子借给他一个箱子装上两条鱼,又跑去码头的冰库要来一些碎冰埋起来,说道:“这次我家没弄到好鱼,不是大黄鱼就是海鲈之类的,你等着,下次要是我家碰上鰵鱼,我一定给你弄一条。” 王忆精神一振:“那行呀。” 鰵鱼是个土名字,名气不大,可如果换成老鼠斑那名气立马就来了。 老鼠斑是顶级食材,自古以来都少有捕获,哪怕在82年也是珍稀昂贵的好鱼。 当然它价值在22年还是比不上野生大黄鱼,问题是王忆不能老往后带大黄鱼,偶尔得用别的好渔获替换一下。 这时候老鼠斑的价值就来了。 王忆推上小推车,把干货和碎冰木箱一起推上了海上英雄二号,这次没碰上张有信,他无聊的倚在小推车上打瞌睡。 不经意间感觉怀里一动,他睁开眼看去。 一个瘦巴巴、黑咕隆咚的少年尴尬的看着他。 王忆说道:“没钱,就一箱子干海货,要不我给你抓两把虾米?” 少年低着头走了。 这次要穿越比以往更简单。 王忆推着车子往荒郊野外走,郊区现在有大片农田,翁洲农村土质不怎么样,所以种庄稼的少,很多种了瓜果,这样田地里便有夏秋时节用的瓜棚。 春天没人来看瓜看果园,他找了个棚子挂上锁,绿钥匙开锁推门进去便是时空屋。 他在时空屋里好好歇息了一下,等身上的酸疼减轻一些才出门。 穿越来82年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发家致富和体验亲情生活,更重要的是锻炼了他体魄和意志。 他能推车走这一路全靠意志力!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时间去东子家里下单买按摩机,然后给外岛渔家的钟老板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打就通,他还没开口钟老板先急切的问:“王老弟,你这两天挺忙的?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王忆说道:“去海上转了一圈,跟着一艘船跑的挺远,然后弄到了两条好鱼,所以我这一回来先赶紧联系钟哥。” 钟老板笑道:“我家里有船,鱼是不缺,就缺上次咱聊的虾干虾米。” 王忆说道:“虾干虾米也有,都带着呢。” 他把之前留在时空屋的存货也带出来了,这些东西能卖掉最好,因为王忆保存随便导致它们有味道传出来。 钟老板一听大为高兴:“我听老袁说你住工业园那块?这样,我让我伙计过去接你。” 王忆说道:“不用,我有车,我开车过去就行了。” 地址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开上自卸三轮轰隆隆的出行了,顺便把东子家送到的酒和木工工具箱给取了。 车子颠簸,肌肉酸疼。 他安慰自己就当是按摩了。 随着他生意越做越大,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还得越来越缜密,这样他总是自己操作便比较费劲了。 王忆想找个人给自己打下手。 他可以用‘走山人’的职业掩盖一些需求,比如说安排手下人买一些八十年代老物件的时候,他可以说这是给念旧的客户采购的。 比如说网购一些东西,这个不用找理由,安排给手下人就行,没人会因为网购点便宜货就以为自家老板竟然穿越了。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便再次想起了少年时候玩伴、他的小学同学邱大年。 当时两人因为总是受到欺凌而关系不错,后来上初中邱大年跟着父母转走了,还好那时候QQ已经普遍了,所以他们断断续续还保持联系。 他一下子想到邱大年还有个原因,便是邱大年高中毕业跟着父亲去打工了,生活有些落魄且他这人就喜欢收集东西。 王忆在他QQ空间里看到过他们小学的课本、小时候的玩具,邱大年都保存着。 这样他找邱大年给自己打工,那许多事情更便于解释。 唯一的问题是两人虽然断断续续联系,可是却有五六年没见面了,他不清楚邱大年现在脾性怎么样。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王忆考上了大学,邱大年特意来找他给他庆祝,不但不远百里给他带了个蛋糕临走时还给他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两人最后一次联系则是两年前邱大年有了孩子,王忆给他补了个一千的大红包,到了年底邱大年又找他借了一千块却没有还,这样两人便彼此都没有再联系。 琢磨着这件事,他不知不觉赶到了外岛渔家。 到了之后他抬头看,看见门头竟然换了,换成了‘列岛记忆’这么个新招牌。 他停下车,店里有服务员喊:“老板送货的来了,清单在哪里?” 钟老板的声音传出来:“送货的?肉菜早上送过来了,酒水这两天不缺,还有送什么的?是不是来推销的?” 王忆下车看看自己这台火红的车子。 时风车,牌子货啊。 怎么就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他去推开门,正好钟老板甩着手从后厨走出来:“哟,王老弟你来的还挺快……” 门口的女服务员讪笑道:“原来这位是王总。” 王忆跟钟老板握手,钟老板全名叫钟世平:“世界和平的世平。” “我是列岛记忆的忆。”王忆也介绍了一下。 钟老板听到这话哈哈笑,简单的解释了更换店名的原因:“最近要招呼个大客户,比较怀旧,所以改成这名了,关于外海列岛的记忆。” 他又说道:“我刚才在后面处理生蚝,弄的身上有点味儿,你先坐,我回去换一件衣裳——那个小瑶,你看看王总喝什么,店里划账。” 王忆说道:“老哥咱之间别客气了,我是个走山人,平时从不接触西装革履的,所以你这样打扮我还挺习惯,另一个咱要看鱼看干货,你就这么穿着吧,我怕待会给你弄上味儿。” 钟世平说道:“行,王老弟痛快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 他往外走,王忆也僵硬的走。 钟世平奇怪的问:“你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跟着人出海帮忙拉网来着,拉伤肌肉了。”王忆含糊的解释着。 钟世平说道:“那我来给你卸车,你歇着。” 他一把将碎冰箱搬了下来,然后盯着这箱子看了起来。 82年码头上装鱼虾的箱子不是现在的塑料箱,而是竹子或者柳条之类编制,带着个同材料的盖子,有点像是藤箱。 钟世平看到后乐了:“老弟你可以,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老物件呀。” 王忆说道:“对,在一个渔家收上来的,花了二百块,还挺结实耐用。” 钟世平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你还能不能收到这样箱子了?” 王忆反问道:“你想要吗?” 钟世平说道:“我这店不是走了复古风、玩了回忆杀吗?退回几十年我小时候码头上和鱼市里都用这样箱子来装鱼虾,所以要是你能收到帮我收一批,我一个箱子再给你加一百块的辛苦钱。” 王忆笑道:“不用加钱了,我多少钱收到多少钱给你送过来,这东西不难找。不过,我记得你这里有这样的箱子呀?” 他上次来,店里有些海鲜便是用这种箱子盛着放在点菜区。 钟世平点头:“对,我也有,都是大集上买的新的,相比之下还是你这样的旧货更有味道。” 王忆寻思这箱子好办,天涯岛平时就用这种箱子捣鼓海货。 他答应下来然后打开箱子将两条大黄鱼展示出来:“钟哥你看看,这两条鱼你能……” “日!”钟世平看到躺在碎冰里的两条鱼脱口而出。 在行家眼里,野生与养殖的野生大黄鱼太好分辨了,说是两种鱼有些夸张,但确实能一眼分清。 不过王忆还是问道:“两条刚回来的野生大黄鱼,钟哥能看出来吧?” 钟世平伸手摸鱼鳞,说道:“这么大的家伙,哪有养殖的?” 养殖大黄鱼个头比较统一,少有大个头的,就像山里野猪有能长到四百斤、五百斤,传闻中甚至有七百斤的巨型野猪,而养殖猪几乎都是二百多斤长不到三百斤。 养殖讲究一个产出比,养猪到了250斤左右再想育肥也能做到,但肉料比会变小,让猪吃一样多的饲料它们长肉少。 同样,大黄鱼到了一公斤左右再长也没问题,可对于养殖来说不合算,毕竟养殖大黄鱼哪怕大个头价钱也不会增加很多。 另一个养鱼出鱼比养猪出栏麻烦,猪可以挨个挑,鱼不行,像大黄鱼要么是网箱养殖要么是深海围网养殖,一旦要出渔获就得一次性的捕捞,不能特意留下长得大的让它们继续长。 所以市场上养殖大黄鱼个头很均匀也很好看,而野生大黄鱼则能长到很大,就像豆子说的那样,野外存在几十斤的大黄鱼。 王忆带来的这两条大黄鱼都有五斤以上,并且品相非常漂亮。 钟世平很识货,上手一摸再一看便愕然道:“王老弟,你从哪里搞到这样的好货?” 王忆随口说道:“碰到有人钓的……” “那不能,这鱼嘴鱼喉毫发无伤,绝不是钓上来的。”钟世平立马说道。 王忆暗地里咋舌,这各行各业都有行家,这帮人是真难糊弄。 还好行家们总喜欢卖弄。 用不着他再找理由,钟世平又问道:“你说你出海给人帮忙来着,这是不是那船上捕捞上来的?可是、可是怎么没有消息?” 旁边茶楼老板过来凑热闹,问道:“老钟你要什么消息?” 钟世平说道:“大黄鱼捕捞的消息呀,只要有大黄鱼出水了、成规模出水了,这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 茶楼老板抱着双臂上前一看,又问道:“你说的是野生大黄鱼?这就是野生大黄鱼?” 钟世平说道:“对,而且这是上品的野生大黄鱼,我草,我真的好几年没见着品相这么好的了!” “去年腊月甬城出水一批大黄鱼,我得到消息急赶慢赶赶过去,结果鱼都让挑完了,剩下的就是碎头破肚子的,结果我就没买。” “就是你说两吨鱼卖了200万那次?”茶馆老板问道。 钟世平说道:“对对,就那次,两吨鱼六个小时全让人订走了,我什么都没捞着,可把我郁闷坏了。” 他又看向王忆:“王老弟,你这鱼哪里搞来的?这品相太好了,去年腊月甬城那两吨鱼里能超出这两条的恐怕也没十条!” 王忆无奈。 他要卖个鱼还得想办法先糊弄人家,老话说的没错,钱难赚屎难吃,这钱不好赚! 章节目录 92开拓生意门路5K章 还好王忆性子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是了解过大黄鱼的信息后才出来卖的。 他说道:“今年大黄鱼禁渔期是5月1号到7月31号,这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有自捕船出海去捕捞大黄鱼给后面三个月做准备,他们捕捞到的大黄鱼都是自用的,当然不必对外宣传。” “私家菜馆的自捕船?”茶楼老板也是个懂行的。 自捕船就是自己的捕捞船,像钟世平便有自捕船,不过是小船,只能在近海捕捞。 而且王忆怀疑他的自捕船是糊弄人的,仅仅是为了给店里的海鲜来路一个说法而已。 钟世平说道:“原来是这样,这是哪里的自捕船?我怎么没有他们的消息?” 王忆笑了起来:“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人家捕捞到大黄鱼而没有对外透露消息,自然是有缘故的。当然人家这鱼是自己菜馆用而不是对外出售,自然也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我知道他们的能耐,所以赶紧蹭了他们的船,去帮人家一点小忙,最后分到了几条鱼” “几条?不止两条?”钟世平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对,不过这是最好的两条,袁老师之前跟我说老哥你为人仗义,让我有好货来找你,你不会让我吃亏。所以今天我带鱼刚上岸就拿过来给你看,看看你能不能吃下。” 钟世平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两条鱼我肯定能吃下。” 茶馆老板说道:“你必须吃下,昨天侯总的生活助理还来找你了” 钟世平一听他的话着急了赶紧给他使眼色。 结果这老板是碎嘴子,一开口停不下:“说下周在你这里给侯总的老爷子办抢寿宴,你到时候弄一条这大黄鱼当主菜多场面!” “咳咳!”钟世平没办法只好咳嗽。 茶馆老板看向他,然后尴尬了:“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钟世平这时候能说什么? 他又咳嗽两声说道:“没有,我嗓子有点不舒服。那啥,王老弟,你这两条鱼出个价一起卖给我,老哥记下你的人情了。” “袁老师的话是谬赞,不过我确实不会让你吃亏,我老钟从来不干让朋友吃亏的事!” 王忆说道:“那你喊个价吧,差不多我就给你了,后面再有我也给你。” 钟世平一听大为惊喜:“后面还能有?!” 王忆笑道:“我路子比较野,哈哈,这个你跟袁老师打听吧。我只能说有些事吧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过多解释,毕竟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好。” 钟世平给他个了然的眼神:“这个老哥明白,袁老师说过了,说你是走山人里头最顶级的,总能搞到各种好货。” 茶馆老板惊奇的说:“你是走山人?嘿,那你要是找到好茶记得联系我,我这边也能吃下好东西。” 钟世平说道:“肖老板你的事咱待会说,咱先谈这两条鱼,先去过过秤?” 王忆说好。 两条鱼进后厨,钟世平小心翼翼的端出小的那条扫掉冰碴又检查鱼肚,发现没有破损后称重起来。 这条是五斤一两,另一条大的有六斤六两。 “今年一月北麂岛出了一条五斤的大黄鱼,然后被人一万八买走了,这事上过咱当地新闻,我不会作假。” “然后去年腊月甬城那些大黄鱼里有一条七斤一两的,然后是四万块被沪都老板买走了。” “你这里两条鱼我说实话,品相都很好,小的这条我出个整数两万块,大的那条我也出四万块,但是有个小小的条件,以后兄弟你又海货先联系我,行不行?”钟世平用商量的语气问。 王忆说道:“好,不出意外的话最长十天最短一周还会有好鱼出水,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钟世平的话说的漂亮,其实给价不算高。 他终归是商人,还是给自己留下了巨大的利润空间。 茶楼老板刚才说了马上就有富豪在他家给父亲办寿宴,人家看上他这里肯定看中了他店里的回忆风装修风格,他的排面和菜式相比顶级酒店可拿不出手,这时候有一条野生大黄鱼可就能解他燃眉之急了。 七斤一两的野生大黄鱼对翁洲的富豪来说是能拿出手的硬菜,到时候钟世平将这道菜送上去,人家面子里子都好看。 现在野生大黄鱼有市无货,所以王忆就算要加价钟世平也得认。 不过他后面还要处理大黄鱼,跟钟世平结个善缘也行。 茶楼老板看着他这里两条鱼换好几万,那叫一个羡慕:“这自捕船是哪里的?你能不能领我一起上去?我可会泡茶了,我上去给老板们泡茶。” 王忆笑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我也只是凑巧跟他们一个重要客户有点交情,他们来咱这边后船上缺人,就把我叫过去帮忙了。” “帮忙一次六万啊。”茶楼老板更羡慕了,“你说这都是鱼,怎么野生大黄鱼就这么贵?它吃了能成仙?” 钟世平撇嘴道:“我们这鱼还叫贵?那次你跟我说的什么茶来着?10年上拍卖会就是五十万?” 茶楼老板说道:“红票宋聘圆茶,它是一片五十万。” “对,那茶喝了能成神?”钟世平反问他。 茶楼老板嘿嘿笑了起来。 大眼睛的服务员妹子好奇的问道:“老板,那这鱼到底为什么这么贵呀?” 钟世平说道:“物以稀为贵,这鱼现在罕见了,另一个也确实好吃。” “养殖的大黄鱼多数在网箱里,整天不动弹,吃上全靠人投喂,而且吃的还是臭鱼烂虾,这样肉质能好到哪里去?” “不止如此,养殖的大黄鱼体内蓄积了药物,你们想想吧,那么多鱼整天塞在小网箱里哪有疾病抵抗力?”王忆补充道。 “然后钟老板也说了喂给它们臭鱼烂虾,这些鱼虾它们吃不了都留在水里了,时间长了能不产生细菌引发污染?所以养殖过程中必须得往海里大量投入药物。” “再一个臭鱼烂虾飘在水里,味道难免会染到养殖的大黄鱼身上,这导致它们鱼肉味道本身就不太好。” 钟世平竖起大拇指:“王老弟不愧是走山人里的泰山北斗,懂的就是多!” 王忆低调的笑了笑,又把箱子搬进来: “钟老板再看看这个,都是你上次跟我说的古法晒虾干和虾米,另外有些鱼鲞,你看看你要不要?” “那必须要啊。”钟世平给了一句斩钉截铁的回应。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规整仔细的干货。 寻常虾干一斤在市场上也要七八十块,生产队给王忆准备的礼物全是大个头虾干,这种价钱得翻倍。 而这是寻常虾干,钟世平不缺,随便能买到。 他需要的是王忆手里这种手工、费劲晒至的虾干,价格必然更贵,不过他也需要盈利,所以给了两百块一斤。 王忆觉得便宜了,不过能一次性卖出比较省事,他便接受了这价格。 虾米价格更贵。 正经金钩海米也是根据个头和色泽分级的,中等品级就能卖一百五十元一斤,高品级的出产少,王忆手里的海米全能定高品级,他这次自己要价,一斤要二百块。 钟世平还是吃下了。 这种品质的金钩海米在市场也得一百大几十,加上王忆走街串巷的人力钱,二百块能接受。 剩下还有鱼鲞,他摊开手说道:“老弟,这鱼鲞我真没法给你好价钱,这东西我不缺,我家年年自己晒!” 现在晒出来的鱼鲞品质比82年还要优秀,这点王忆清楚,唯一值钱的是大黄鱼鱼鲞。 问题是这玩意儿是鸡肋! 野生大黄鱼鱼鲞很值钱,可谁又会把它做到鱼鲞再往外卖呢? 倒不是大黄鱼鱼鲞的味道不够好或者不够珍稀,实际上这玩意儿太珍稀了,现在渔家根本不会把野生黄鱼做成鱼鲞,趁新鲜往外卖赚快钱不好吗? 王忆要是带出野生黄鱼鱼鲞那真不好交代,所以这些他都挑出来了。 不过为了能赚钱,他还是试探了一下:“老哥,这些普通鱼鲞你看不上,如果有野生大黄鱼的呢?” 钟世平惊讶的问:“谁会用野生大黄鱼做鱼鲞?” 王忆说道:“是一些私家菜馆,他们有顾客会点这个,不过每年都会晒多了,所以你这里能收吗?” 钟世平犹豫了:“我倒是感兴趣,可你知道的,野生大黄鱼珍贵一是好看二是好吃,晒成鱼鲞之后它价值不太大了。” 王忆寻思一下那自己还是留着吃吧。 海米、虾干过秤。 一样是十五斤、一样是二十五斤。 这是队里三次给他攒下的量,另外还有一些鱼鲞,这就得带回去了。 所有存货一起清给钟世平,七万一到手! 钟世平给他转账,王忆说道:“以后有事你给我留言,我要么钻深山老林要么出海,经常收不到电话。” “你不买个卫星电话?”钟世平随口问。 王忆摇头:“不买,正好偶尔去放空一下自己。” 他收钱离开。 碎冰箱送给钟世平了。 他开着车去了一家文件市场买了些白纸和没有印染的纸壳箱、木箱,又去农贸买了一车粮食拉回去。 回到出租屋他掏出手机找邱大年的电话,打过去后已经是空号了。 于是他只好qq留言:最近怎么不联系了?我这边要找人当助理,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邱大年现在应该在钱塘城,距离翁洲比较近。 信息一直没回,他有些郁闷。 不知道邱大年这两年是怎么回事,借钱不还、发信息不回,这不像他的为人。 王忆一直记着他考上大学后邱大年带过来的蛋糕。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慕斯蛋糕。 邱大年是从老家镇上带来的,因为镇上这种蛋糕便宜。 这次要带回天涯岛的东西不少,王忆下午便回去了。 他先推着箱子去了邮电局,拿出介绍信打开箱子给值班员看:“同志,我是外岛一名教师,我要把这些纸邮寄回去。” 值班员仔细检查了箱子又仔细看介绍信,然后他很热忱的说道:“在外岛做教师不容易,你邮寄的东西挺多的也挺沉的,邮资可不少。” “这样吧,我给你临时办个兄弟单位关系,以后从我们邮电局往你们学校邮寄东西都便宜许多。” 王忆跟他热情的握手:“谢谢您了,您帮我们大忙。” 值班员说道:“为人民服务嘛。” 他给王忆写了个卡片装进信封里,邮局这边将学校信息登记在册。 以后学校方面可以拿这卡片来邮寄东西,不用当场结算,可以半月结或者月结。 值班员好说话,王忆一口气邮寄了四个箱子,两个纸壳箱两个木箱。 邮费确实不便宜,即使有了兄弟单位的政策折扣,可是依然要花二十八元钱。 主要是东西太沉了,像从市区给外岛邮寄一封信,那只要六分钱:四分钱是邮费、二分钱是信封。 处理完了邮寄事务,王忆又去运粮食。 这次简单了,他只运出来一袋子大米、一袋子面粉,用小推车就能推上货轮。 现在他乘坐货轮次数多了已经有经验了,卡点坐上了最后一班货轮去往县里,王东义在县里码头等着他,两人汇合返程。 外岛交通真不方便,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他们回到岛上便已经是夜里。 王向红没有回家歇息,他坐在码头上抽烟袋锅。 看见王忆安然回来他才松了口气:“王老师,这趟出去顺利吧?” 王忆说道:“很顺利,我同学邮寄的包裹早就到邮局啦,我去取了后又买了些粮食,学生早上老是不吃饭就来上课,这不行。” “现在营养专家说了,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饱,晚上要吃少,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上课啊!” 王向红说道:“花了多少钱,走队里的账。” 王忆摆摆手:“我身上有钱,这事我自己有数,对了支书,我把上次买粮食的钱给我同学家里汇过去了,又给打了个电话,我同学父亲说他们还有平价粮呢,咱需要的话” “那肯定需要。”王向红激动的甩手,结果把烟袋锅甩出去了。 还好老黄反应快,烟袋锅刚落入海里它就跳下去,张开嘴给叼住了,很快的游到岸边跑回来。 王向红顿时赞不绝口:“王老师你看你,你有文化的人养条狗都不一样,我看比队里不少孩子还机灵!” 王忆哈哈笑:“大美哥说它是有人训过。” 王向红又说道:“那粮食的事?” “粮食的事还是老规矩,沪都海关的汽车顺路把粮食捎到咱翁洲,到时候咱去运回来再收钱给人办个汇款。”王忆说道。 王向红高兴的紧紧握着拳头:“好,你同学家里可帮上大忙了,咱跟着人家可沾大光了。” 王忆说道:“对,所以我想咱应该感谢一下人家,礼尚往来嘛” “这个你不用多说,就该这样,不过咱除了海货没别的东西。”王向红又为难了。 王忆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看海货就行,咱还是给人家干货,鱼鲞这种东西人家未必稀罕,咱就给虾米和虾干!” 王向红说道:“那行,库里这个东西还有一些,咱先不卖给供销公司了,咱先送礼,人家给咱的这些平价粮帮咱省下多少钱呢!” 他让王东义把粮食推进学校新厨房,自己则扛起了一起带回来的箱子。 里面是另一套脚踏式发电机。 他说道:“现在咱有两套发电机,那队里赶紧树一点电线杆吧,咱有电线有电灯,这样就能给村里供上一部分电力了。” 王忆点头:“我看行。” 王向红说道:“那明天下午你来大队委,咱们开个会商讨一下这件事!” 王忆回房间。 躺下后浑身骨头要散架。 他现在对自己的意志力是真佩服! 白天辛苦,晚上睡的香。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大,他现在已经可以听着涛声入睡了。 周一早上得早起,因为学校要升国旗。 天涯小学唯一能让王忆看得过去的就是这根旗杆,正经的生铁旗杆,笔直高耸有滑轮。 这是当时军营留下的纪念品。 学生们按照班级列队肃穆的站在旗杆下,王忆牵头一声‘起来’,参差不齐但嘹亮的国歌响彻岛上。 恰好有一群海鸥从空中掠过,它们洁白的身影与赤红的国旗交相辉映,一个姿态矫健、一个随风飘逸,给安静的蓝天留下一抹动态的美图。 升旗之后王忆说道:“同学们,明天开始你们早上带上一副碗筷来学校,以后学校给同学们供应一顿早餐”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响起嗡嗡声,一张张削瘦干巴的小脸上都是惊喜。 王新钊喊:“纪律!同学们注意纪律,都闭嘴!” 王忆摆摆手说道:“好了,大家记住这件事,然后全体带回准备上课。” 经过一周的磨合,现在上课已经很有秩序了。 一个上午分成五节课,五个年级都能各上一节课,然后其他课程是助教们去给育红班和一二年级代课,这样课时进行的井然有序。 按照承诺,王忆中午要给助教管饭,现在天气回暖要撤掉听涛居里的柴油桶火炉了,趁着最后还有火他把之前在市场买粮食时候老板送的红薯拿出来烤了。 考虑到学生们对红薯不感兴趣,他又让大迷糊烧火炖了一锅猪油焖糯米饭。 猪油焖糯米粉又香又糯,而且富含脂肪对现在肚子里缺油的孩子来说最合适,可以给他们补充能量。 王忆在炖的时候往里加了些岛上自产的干笋和酱油,这样咸香味俱全,不用菜就能下饭。 饭出锅他分给助教,又装上一钵子带上大桶酒和木工刀,一起给老木匠王祥高送了过去。 人家可是送了他一个古董,他怎么着也得去表示一下,另外他要打听一下这个阴阳震的来头。 章节目录 93阴阳震的来头4K中杯 王忆到的时候,老木匠和小儿子王墨斗正在一起吃饭。 吃的是玉米面调高粱面饼子配咸带鱼。 带鱼特别是翁洲带鱼绝对是华夏海鲜一霸,新鲜时候油炸清蒸很美味,当地甚至有名为带鱼饭的美食:将带鱼和米饭一起蒸,不但腥气不大反而有鲜美滋味儿,备受欢迎。 可咸带鱼不行! 这玩意儿没有油水只有盐巴,王忆接受不了。 王忆敲门进来笑道:“老高伯,吃着呢?” 老木匠家里院子挺大,里面零零散散各种木材和桌椅半成品,有老母鸡在木屑中啄食,它们不怕生,看到王忆来了用鸡眼瞥了瞥又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老黄跟在王忆身后,它很有规矩,没有跟着进人家家门,就在门口劈叉坐下打了个呵欠。 王祥高放下筷子迎了上来,脸上笑呵呵:“王老师来了?我说喜鹊早上叫,原来贵人上门!不过我榆木脑子,没给你准备好饭,你吃了没有?没吃过来凑活点?” 他转身拿出个瓶子,瓶口包着塑料袋,里面是酒。 王忆赶忙拦住他说道:“确实吃了,您坐下、别忙也不用招呼我,咱都是一家人。” 王墨斗笑道:“对,都是一家人。” 王忆把钵子放下:“我知道你们刚吃饭,所以赶紧过来送点,还行,没错过你家饭点。” 王墨斗一看里面油光光的糯米饭,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有笋干有萝卜干,不管它们此前有多干此时都油光光,看着就好吃! 王祥高没有矫情,在乡村里人家送饭上门没有再推出去的。 他乐呵呵的说道:“哎哟,王老师,猪油蒸饭,难怪支书要批评你大吃大喝,你这用的猪油不少,这一钵子饭的油够炒三天菜了!” 王墨斗给老爹拨拉一碗又给自己拨拉一块,在钵子里留下半份给王忆。 王忆摆摆手:“我确实吃过了,你们爷俩吃,这次我过来是想打听一下你给我那块惊堂木,老高伯,那惊堂木怎么回事?” 王祥高说道:“就为了这事你还给我捎一钵子的好饭?嗨呀,你这孩子怎么这客气!你托人说一声我就去学校给你说说了,还费你跑一趟腿!” 他继续说:“那块木头是好东西,它其实是两块,一面是紫檀一面是海沉木,六几年的时候我去市里上海工,当时那个情况你也了解,然后有一次我碰见一帮孩子去砸了个戏班子。” “那场面乱七八糟,戏服呀化妆盒子呀都给烧了,然后这块木头也要被烧了——应该是戏班子唱戏用的惊堂木。” “我识货,一看这是好木头,当时就以为是整个紫檀木的,赶紧找了个由头把它偷偷的保下来带回咱这里。” “回来我仔细看,原来它是榫卯结构的两块木头,一块紫檀一块海沉木,只是它榫卯的好加上日子久了起包浆,不仔细看以为它们是整体的呢。” 王忆点点头,海沉木也是阴沉木的一种。 有些地方还叫水浸木、古沉木、乌木,号称树中之精、木中之魂,是木材经过天灾被埋入海底湖底历沧海桑田而成,古人将之视为避邪、纳福、镇宅的宝物,有“纵有黄金满箱,不如乌木一方”的说法。 王祥高继续说:“我后面偷偷打听了一下,这惊堂木可不止是戏班子唱戏用的道具,他们这确实是从一个衙门收到的好东西,是民国那阵衙门被革命军打败了,衙门东西流落到民间了。” “然后我看着挺好,挺沉的,就想着留着给孩子写大字当镇纸,结果我家这些孩子没一个出息的,一直没用上!” 王墨斗抱着自己饭碗狼吞虎咽,笋干萝卜干嚼的咯吱咯吱:“有啥用?要我说这东西就是祸害,爹,那海沉木上写的是殓文,晦气,要我说就该烧了算逑”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 宁就是败家子? 他也吃惊另一件事:“你们还认得海沉木上的字是殓文?” 王祥高笑道:“认得,我们老辈干木匠的当时要拜师,然后学鲁班经,哈哈,你是不是没听说过这东西?” 王忆说道:“听说过,相传是木匠祖师爷鲁班所创作的一本奇书,上面记载了厌胜术?” 这下子轮到王祥高吃惊了:“大学生就是学问高,现在都说这是封建迷信不让提了,我以为年轻人不知道我们的鲁班经了。” 王忆讪笑。 不是大学生学问高,是后世网络太多了,只要是灵异文提到木匠肯定会提一嘴鲁班书或者鲁班经。 王祥高说道:“鲁班经分阴阳,阳经写木工活、阴经写厌胜术,我还记得阴经开头呢。” 他接着念道:“叩请此间土地神最灵,通天大地,出入幽幂,与吾传奏,不得留停,墨马土地前去迎请” “爹,人王老师问殓文,你扯这些封建迷信干啥。”王墨斗放下碗抹了把嘴,手上顿时油光发亮。 王祥高好脾气,他笑道:“对,人上年纪就喜欢唠叨。那个鲁班经的阴经就是殓文写的,所以我认得。” 王忆问道:“那海沉木上写的是什么字呢?” 王祥高说道:“有两个字是伏诛,我学鲁班经时候看到过,另外两个不认识,没见过。” 王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说:“老高伯你吃饭,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个耽误不了。” 他该了解的信息已经都了解了,便起身将身边酒桶和工具箱推出去: “老高伯,你给我的惊堂木是个挺好的东西,我没什么好回报你的,听说你爱喝酒,这次去城里我给你打了点散酒——不是什么名牌酒,好歹是纯粮食的,你喝喝是不是顺口” “草,这一桶全是酒?”王墨斗下意识惊呼一声。 王忆笑道:“你闻不出来?这酒味早飘出来了!” 王墨斗讪笑道:“闻见了,可是谁敢信这么一桶是酒呀?” 王祥高也难以置信。 这一桶酒是十二瓶泸州老窖,放在这年头说一句家里有矿才能拿的出来不算夸张。 像外岛人喝的都是香精勾酒精的勾兑酒,连自己酿的高粱酒、包谷酒都少有,毕竟粮食金贵。 王忆买的泸州老窖六年窑头曲确实不算好酒,但起码是纯粮食酿造且多年发酵而成,放在这年头的外岛也就富贵人家才能接触到。 王祥高无论如何不敢收下这样一份厚礼。 王忆摆摆手:“你们不收我的东西,那我也没脸收你们的东西,那我把惊堂木给送回来?” 王祥高说道:“你送回来吧,让人知道我给你块捡来的老木头换你这么一大桶的酒,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王忆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刚。 可我不想把它还回来啊! 他无奈的说道:“老高伯,你那天就说了它是什么官衙老木头而不是普通木头,它确实挺宝贝的,算是古董呢。” “行了你们收下酒和这套工具,特别是这套工具,我之前托邮递员同志给沪都的同学打电话邮寄过来的。” “屁的古董,就是封建东西,而且上面有殓文,不是好东西。”王墨斗对此很忌惮,“我那天去给你送的时候想跟你说这回事,但你在讲评书,我也不好说,我还想劝你别要呢!” 这事王忆有些印象,好像王墨斗当时确实想说话但没说。 王墨斗还说道:“前两年我大舅来我家看见这木头,他也说是古董想要走,我跟他说了这上面有殓文不吉利,好一顿劝才劝得他没要这木头!” 王忆听到这话愣住了。 这 以后家里的亲戚就别再联系了,能躲就躲躲吧。 王祥高不跟儿子争辩,他笑道:“王老师,那木头要真是古董也挺好,送给识货人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三小子,他就觉得这木头不吉利,家里有点啥不好的事就往这木头上扯,还说等我没了他就给我烧了!” “我没娶上媳妇儿就是这木头的事!”王墨斗不高兴的说道。 王忆说道:“得了得了,这样正好,这木头归我了,让它去祸害我。你们爷俩继续吃,这酒正好送来了,你们爷俩喝两口。” “还有这套工具,老高伯你留下,你肯定用得上。” 他摆摆手赶紧离开。 两人劝说不成,一直追到门口最后只能回来。 回来以后看着这一大桶酒心里可真是满满当当。 对于好酒的王祥高而言,这东西的价值就跟一仓的粮食一样。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浓郁的酒味往外冒。 王墨斗跟着老爹没少喝酒,他算半个行家,闻了闻酒香后赞叹道:“爹,这酒可不孬,比你的酒强多了!” “不孬?”王祥高冷笑,“你不识货,这是正经好酒!这是正经粮食酒啊!” 王墨斗说道:“王老师从哪里能弄这么大桶的粮食酒?还有这个桶,这什么桶?跟海水一样的蓝色,真漂亮呀。” 两人围着一桶酒啧啧称奇,然后王墨斗反应过来:“爹,看王老师这意思,你那块惊堂木可能还挺值钱?” 王祥高说道:“值钱也是在人家手里值钱,在你手里你就老想烧了,是不是没把木头给王老师那等我没了你就会烧掉?” 王墨斗嘿嘿笑:“妥妥的,主要是你稀罕,那我让它陪你一起走。” 他上手想倒酒。 王祥高拍了他一巴掌:“不过年不过节喝这样的好酒干什么?留着,以后你要是娶媳妇儿,这酒就是你结婚酒!” 王墨斗哼哼道:“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哎爹,这里还有个盒子,王老师说给你的工具箱,这是啥?” 工具箱有卡扣,他研究了一下才打开。 然后平凿、扁凿、扁铲、凿刀、手工雕花刀 一套崭新铮亮的工具出现在爷俩面前。 王墨斗当场搓搓眼。 确实没见过这样整齐统一的木工工具! 别说他了,王祥高干了四十多年木匠活同样没见过! “这是宝啊,”老木匠下意识的说道,“这是能传家的一套家伙什,老宋老拿他爷爷传下来的那套家伙什给我现眼,他那套可比不上人家这套,这不是铁家伙,是钢材呀!” 他拿起雕花刀在手上试了试。 一块老茧轻巧脱落。 王墨斗拿起一柄羊角锤,他看向锤子长柄说道:“爹你看,上面还有洋文——这是洋文对吧?不是殓文吧?没见过啊。” “是你娘的批!”老木匠骂了一句,“天天殓文殓文的,不懂别瞎咧咧。” 他拿起锤子看了看,看清上面字母后说:“你真没文化,以后有扫盲班你赶紧给我去,这叫拼音!” “m,a,d,e,in,ch,i,n,a——妈的银吃呐?” 王墨斗愣了愣:“这是什么话?爹,不像好话啊。” 老木匠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不懂,这好像是我们鲁班经里的一句咒,现在破四旧不让搞这一套,我估摸着工厂的师傅就给用拼音拼在上面。” 王墨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妈的银吃呐?这能是什么意思?” 老木匠不理他。 跟个文盲儿子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注意力都在这套工具上。 一套工具琳琅满目,锉子凿子刀子齐活! 老木匠珍惜的抚摸着这套工具,叹气道:“王老师太讲究了,我个农村木匠能用上这样的家伙什,这辈子的木匠活没白干、没白干!” 他扭头看看家里:“咱家还有啥人家能看上眼的东西吗?给王老师送过去。” “那估计是没有了,不过王老师稀罕古物,我也听大舅说现在古物不算四旧了,城里还有人专门收呢,那要不咱给王老师找个古物。”王墨斗说道。 他琢磨了一下又问:“对了爹,你不是说你师傅家里那本鲁班经是古物吗?明朝的祖师爷传下来的对不对?” 王祥高摇头道:“估计找不见了,前些年这些老物件都被烧掉了,即使现在留下了人家也不能给咱,那是人家的传家宝。” “这样,回头我给你倒一斤酒,你带去找你大舅,你大舅不是稀罕捣鼓这些东西吗?去他那里看看有没有好物件。” 王墨斗说道:“那行,爹,这猪油饭挺腻的,我看你十有八九下不了嘴,那个要不我吃了” “你敢再给我动一筷子,我用这锉子把你鼻子挫下去!”老木匠一拍工具箱,怒气突然上涌。 这小子刚才趁自己跟王老师说话,端着个饭碗吧唧吧唧的吃个不停,可把自己给馋坏了。 噢,你小子已经吃过一份了现在还想独吞? 没门! 章节目录 说一下更新问题 王忆了解了阴阳震的信息后满意归来。 然后他看见助教们规规矩矩的坐在厨房。 这样他愣住了:“你们怎么不吃饭?” 王新钊擦着口水说道:“王老师你没吃,我们怎么能吃呢?” 王忆笑了起来:“用不着,大迷糊,以后饭做出来了你就带着大家吃行了,不用等我,来来来,一人一碗。” 正好这会糯米饭也不那么热了。 学生们拿到后迫不及待的往嘴里扒拉。 他们早馋坏了。 王丑猫一边吃一边说:“王老师真香,真香哎!这是啥米?怎么这么香?” “是猪油香。”王新钊抬起头说道,然后低下头继续扒拉自己的饭。 扒拉了一会他抬起头下定决心说:“我要好好学习,也当大学生,这样以后就能吃上猪油饭了!” 王丑猫暗地里笑话他没有出息: 我可是立志要天天吃方便面的男人呢! 方便面,全村我是头一个吃方便面吃到饱的人,我以后使劲挣钱使劲吃方便面,羡慕死你们! 王忆只要了一小碗。 助教们看到后顿时感动了。 多好的老师,自己做了好饭舍不得吃而是优先给他们这些孩子吃,王老师的形象在他们心里一下子拔高许多。 然而王忆吃了一口觉得有些腻:猪油加多了。 算了不吃了,我去吃烤地瓜,猪油饭留着晚上给葱花馒头做馅儿用吧。 地瓜外皮包了一层泥,这个大迷糊上午就放进了炉子里,此时早就烤透了。 他敲开干泥,顿时有甜腻腻的气味随着热气乱冒。 地瓜皮撕掉,里面是红彤彤的瓜瓤。 竟然往外渗着蜜一般的汁水! 王忆想起市场粮店老板送他地瓜时候说的话,这地瓜当真跟风情十足的少妇一样,汁水真多真甜真黏! 地瓜皮也甜,扔地上后老黄立马摇摆尾巴舔进了嘴里,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主人吃地瓜我吃地瓜皮。 巴适的一批! 王忆拉了条板凳靠在听涛居西侧外墙处,一边吹着凉气吃烤红薯一边看海。 艳阳略西斜,午后阳光很灿烂,恰好照满他全身。 开始有些燥热了。 这时节岛上风情最独特,冬日所遗留的一些野草还泛着枯黄色,海风一吹它们在山石缝里摇摇晃晃。 可山间已经一片姹紫嫣红了,红的紫的黄的,小野花率先绽放,含羞带怯迎春开。 王忆知道,海岛风景越往后会越美丽,花开绽放,绿叶葳蕤,满树新芽拔出色泽淡黄,像娇柔明媚的小丫头。 他抬头看,湛蓝的天空一尘不染,漫天白云被海风推着一样前行,更是干净的好像洗过的棉絮一样。 天上白云飘,山上绿树摇,海上渔船、巨轮走马观花般涉水而过。 高处不胜寒、深海多空荡,相比之下王忆还是喜欢天涯岛。 山上有学生稀里呼噜吃饭声,山下有妇女老人随意的聊天声。 屋顶上是炊烟袅袅,码头上是渔船进出,身边还有鸭子嘎嘎——断了翅膀的野鸭在打窝呢。 人间多热闹。 吃过午饭王向红过来打招呼:“王老师,下午你把炉子撤回库里吧,天回暖了,我看以后是没有冷日子了。” 王忆说道:“好,我收拾收拾送过去。” 王向红说:“你送完了让王新钊带学生们去上劳动课,把学校猪圈给收拾一下去打一些猪草,然后你跟我去公社的收购站,收购站里今天来猪崽,我领你去抓两头。” 王忆一愣:“我还得亲自去?行行,那我这就开始忙活。” 他收拾了炉子跟大迷糊抬去库房。 王向红在码头上等着他,眉头紧皱、目光悠长,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事。 王忆笑道:“支书在考虑啥呢?忧国忧民的。” 王向红也笑了起来:“没有,我在琢磨哪里安装电线杆呢,两台发电机了,功率都挺大,能支撑起不少电灯泡了!” 农村用的灯泡功率小,晚上有点光就够了,许多人家用的是15瓦的老灯泡。 而王忆带来的脚踏式发电机已经功率比较大,在22年也是市场能见到的大型手摇或脚踏式发电机里的翘楚,一台机器是2000瓦,理论上能带15瓦的灯泡带出一百多个。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 第一当时老板娘跟王忆说过了,2000瓦是厂家号称,它是理想状态下的情况,实际上达不到。 第二这是发电机标称的额定功率,但老板娘说厂家喜欢钻空子,其实这估计就是机器的极限功率了,考虑到有阻性负载、有感性负载,老板娘建议王忆把这机器当1000瓦的用 王忆也把情况说给王向红了,所以王向红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给哪里安装灯泡。 岛上要用电的地方太多,僧多粥少、男多女少,不好分配,得党支部开会决议。 两个人上船,王向红亲自摇橹。 这方面王忆帮不上忙,他现在还肌肉酸疼呢! 王向红了解他的情况,所以到了码头后他没有像以往走着去乡里,而是要找一辆车拉着他们去。 另外福海乡和海福县虽然都在主岛、共用一个码头,可去乡里比去县里还要远,他们还带了一些货要去卖,这种情况下雇一辆车终究轻快。 码头上渔获多,不是往县里拉就是往市里转,这种情况下畜力车可不少,牛车马车驴车人力车,齐全。 王向红正领着他找呢,一个黑脸膛老汉甩着鞭子驱赶一头大青驴跑来:“找车?上来!” 没谈价钱,王向红直接上了车。 见此王忆也坐了上去。 上车后他身体随着车子晃悠,午后的阳光很暖,又摇又晒搞的他很舒坦。 价格没谈终归是心里没底,他随意问道:“支书,坐这驴车去公社多少钱?” 王向红还没说话,赶车的掌柜先回头开了口:“后生,你这是故意给咱爷们上眼药?王支书找我的车那是给我赵老鞭脸——他救过我命,我能要钱?” 王忆没想到还有这茬事。 他露出吃惊之色,赵老鞭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后生面生,我在码头上听人说你们天涯岛新来了个教员,是你吧?” “是我。”王忆笑。 赵老鞭点头:“我看也是,你确实像知识分子,白白净净的。可是不少人说你这个教员会功夫,曾经在县里集体市场门口一人撂翻了虎头船拳几十号人,这样看你身板不像练过的呀?” 王忆呆滞了:“一个人撂翻几十号人?这是三人成虎啊!” “不是,他们练得是虎头船拳,三个人可成不了老虎。”赵老鞭笑道。 王忆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成语,说这都是外界瞎传。 可赵老鞭不信,非要王忆给他比划一下子开开眼界。 王忆怎么比划?比划一个开原武神范德彪的鹰爪挠? 他赶紧换话题:“老叔,你说我们支书救过你的命?怎么回事?” 赵老鞭笑道:“这话说起来可就远了,六几年公社搞大批促大干活动,我被一帮狗操的定性为自发分子了,他们欺负我啊,加上我家那时候困难,我一时想不开就去投海。” “结果王支书带人来给收购站送海带,碰上我跳海他一个猛子把我捞上来了。我当时苦啊,跪下就向他诉苦,他宽慰我要坚强。不光宽慰我,得知我家缺吃缺喝还给我塞了五十斤海带。” 王向红笑道:“老辈的事了,你别提了。” 他又问:“老鞭,你不是不干车掌柜了吗?怎么又干起来了?” 赵老鞭说道:“闲不住,得出来挣两口吃食,再说你也知道,我们生产队不像你们在海上一条船能走遍天下,我们在主岛上全靠两条腿。” “生产队活多人走不开,社员们买东西不方便。整天的东家想扯两尺布,西家要捎一斤糖,队里买粮食、化肥,这不都得找人代捎?” “我们生产队大,二百多户人家呢,这类事天天都有。所以你看我不干车掌柜了,那留在生产队也没用,以前三更五更的跑夜活,我两条腿都让海风给吹坏了,成了瘸老头,我待在队里没法搞生产,给生产队帮不上忙。” “而生产队和码头、收购站、供销公司之间又缺一道联系,处处不方便,所以我就想,看样子搞革命还得靠老同志,咱趁着还能耍的动鞭子得发挥余热呀。” 王向红递给他一支烟炮仗:“那你不怕再被定性为自发分子了?” “怕,怎么不怕?”赵老鞭一甩驴鞭叹了口气,“可队里需要个车掌柜,我家从我爷爷开始干,那时候还是大清狗皇帝坐京城呢,队里要有车掌柜,那社员先想到的就是我。” “我不好推辞,王支书你没看见社员们看我的眼光,当年我家困难你也知道,你还给我支援了五十斤的海带,社员们也支援我家来着。所以如今社员们需要我来使劲了,政策上也允许了,那我不好推辞!” 王向红不再言语,只是无声的笑了起来。 赵老鞭作为司机,拥有司机的通病,那就是能唠嗑。 他主动攀谈起来:“王支书,大家伙都知道你和县供销总站徐站长的关系,你们队里的东西不都卖他那里吗?怎么还去收购站?” 王忆说道:“我们要去抓猪崽子。” 赵老鞭说道:“那不着急了,今天收购站送来的猪崽子多,一直用大喇叭嚷嚷着养猪致富,说国家放开政策了,允许个体户养猪。” “可咱这里没有地缺少粮让猪吃什么?猪草不够吃,让它们吃鱼啊?所以他那里猪崽子不好卖,都知道养猪能卖钱,可你得能把猪养肥养大呀,对不对?” 王向红敲了敲烟袋锅:“对呀。” 赵老鞭笑道:“特别是国家政策现在松开了,改革开放嘛,农村可以大包干,都分了船拼命的往海里讨钱,谁还去养猪?” “以前那是上头有任务,集体必须执行,现在都不把任务当回事啦,都忙活自己啦!” 王向红脸色阴沉下来,不知道在那里思索着什么。 章节目录 95在收购站进行采购5K中杯 相比县城,乡里头给王忆的感觉要破败的多。 道路全是泥土路。 那坑坑洼洼可太多了,弄的王忆怀疑这条路成精了并且得了麻风病。 不过这年头农村人多,乡里头还挺热闹。 大路两边店铺也挺多,王忆便好奇的打量。 王向红知道他第一次来乡里,就给他介绍:“咱公社的单位分布的不好,二社七站八所分散的很开,你今天没法全看齐了,要把它们全找齐了得在公社里转一圈。” 王忆点点头。 二社七站八所他知道,二社是供销社和信用社。 七站是农技站、农机站、畜牧兽医站、计划生育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种子站、收购站。 八所是派出所、土管所、司法所、邮电所、变电所、地税所、国税所、工商所。 他们目标是收购站,这个站因为鸡零狗碎的东西多所以设置在了福海乡的外围角落上,具体在东北角。 赵老鞭给他粗鲁而形象的介绍了位置:“有人在收购站门口撒尿,劲大点的能呲出咱公社边界!” 王忆哈哈笑。 王向红指向旁边说:“看,那是咱信用社。” 信用社的建筑相对这个时代来说挺时髦,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楼,铮明瓦亮的。 它外面贴了白瓷砖,门口是对开的四扇红漆大门,两边则各有一扇六块玻璃的红漆大窗户。 四扇门上四块竖长玻璃,上面都贴有红色的标语,依次是: 热情服务,欢迎光临,国家储蓄,为人民服务。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军装挎着枪。 大青驴慢慢悠悠的行走,最终转到东北角看到了收购站。 王忆本想问问收购站和供销社的区别,本来他以为供销社只是供应和销售,可是姚当兵和潘金海都是采购员,他们可以下乡采购,这样的话岂不是跟收购站的职能重叠了? 问题到了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这种问题在82年应该很突兀,老百姓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区别,他一个大学生再去问不合适。 不过等到了收购站后他发现自己就不该问,因为答案就在里面呢! 相比贴了满层白砖的信用社,收购站就土气、杂乱许多。 它是一座老式大院,青砖外墙、灰瓦屋顶,一扇大门开的很宽敞,没有门板而是一个铁栅栏门,拉开后露出院子。 主建筑就是青砖灰瓦屋子,门上有一个硕大的红五星,左边是‘变旧为新、变废为宝’、右边是‘发展经济、支援建设’。 这会大院内外很热闹,门口停着好几辆驴车牛车的,行人进进出出,有的手里拎着鸡鸭有的车子里绑着猪…… 院里也热闹,好几张八仙桌摆放着,每张桌子后都有人坐着在拨拉算盘或者奋笔疾书。 院子里分类放着各种货物——或者说是垃圾,这收购站在王忆看来跟22年的废品站有点像。 不过要整齐的多。 还没有进收购站呢,嘈杂的声音传进他们耳朵里: “同志,为啥鸭绒十块钱一斤而鸡毛只给八分?你看我家鸡毛,多好啊!” “大兄弟,我们队里这猪给收了吧,都喂了一年多了,这猪种不行、咱也没饲料,光靠一点猪草不好好长啊,继续喂也是白喂,队里的好些屎都给它吃了,光吃不长肉!” “我们不是来抓猪的,领导你误会了,哈哈,我们也是来卖旧货的,我们队里的猪一直没出圈呢,还不能养小猪。” “咕咕、咕咕,咯咯哒!”“嘎嘎、嘎嘎嘎!”“哼哼、呼噜呼噜,棍儿棍儿!” 王忆喜欢热闹,看着这收购站里赶集一样的景象实在是欢乐,乐的他嘿嘿笑。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子,他们的驴车要排队。 结果有人回头看清王向红的样子后立马招手:“是王支书来了?” 王向红矜持的点头:“都来了?” 然后有人说:“王支书来了、天涯岛的王支书来了,同志们咱让让吧,让王支书先来!” 排队的牛车驴车纷纷让开。 王忆这才发现他眼里的老顽固支书在乡里竟然很有地位、很受尊敬。 王向红摆摆手:“按照规矩、一切按规矩来。” 一名穿着蓝色中山装、带蓝色军帽的中年人走过来笑道:“王支书你怎么来我们站了?有啥东西给徐经理说一声,他们差不多也能收。” 王向红说道:“他那里是大公司了,咱渔家人泥腿子,搞不懂公司那一套,还是来收购站好,熟门熟路。” 蓝中山装是个人精,尽管王向红的语气淡然可他还是一下子听出画外音:“你跟徐经理闹不开心了?” 王向红说道:“没有,嗨呀,葛站长你别瞎说,我是必须来你这里,我今天过来抓猪。” 葛站长顿时高兴了:“好、那好,养猪好,多养猪,这两年市里头一直喊,大力发展养猪事业,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王向红叹气道:“我们可不是不想多养,农民谁不愿意多养猪?但我们岛上猪草少,养多了喂不起,去年猪草就不够吃,猪长的不好。” 一直以来农民的收入来源单一,以前大集体时代外岛渔村除了海上捕捞作业剩下的就是养猪,海上捕捞作业是拿工分、集体分红,一年下来一家扣除在队里开支还能分到一二百元的算是冒尖户。 很多渔民因为家里人多有老人有孩子吃多劳少,平时要去生产队提前预支工钱买口粮,这样一年到头竟然还要倒欠生产队。 养猪是国家支持的集体副业,国家需要猪肉供应城市也需要出口创外汇,所以鼓励各生产队养猪。 问题是外岛没有那个条件,他们全靠猪草来养猪,一年到头又能打多少猪草呢? 葛站长自然知道这回事,他便问道:“你们队里去年过年没过来卖猪,现在猪长的怎么样了?” 王向红摇摇头,叼起烟袋锅吐起烟圈:“不好养,前几天宰了两头,我跟县里头打了申请去集体市场卖了,给队里换点钱、换点票。” “对了,我今天来你们这里还有一件事,你们这里有电线电闸吗?我们队里有需要。” 葛站长说道:“有是有,但你们要这个干啥?你们队里的电器是手电筒和收音机,这用不着电线电闸。” 王向红不动声色的说道:“今年过年我老战友来看我,他成军区首长了,我通过他的关系搞到了两台发电机,我们队里也能用上电灯泡了。” 葛站长没多想,王向红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刚正不阿、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高兴的说道:“好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你们天涯岛成先进了,成了第一个用上电灯的外岛生产队了!” 王向红露出笑容。 很自豪。 他们排队卖带来的废品,挺杂乱的,包括之前王忆请吃土豆炖鸡块的鸡大骨头全搜集了起来,原来这也能卖钱。 赵老鞭说这个能做骨粉喂牲口,所以也有回收价值。 收购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有价值,鸡鸭毛、废电池、牙膏皮、各种骨头、甲鱼壳、桔子皮、碎玻璃、破棉絮、布角料、破鞋、头发等等,分类整齐,都有自己的地盘。 至于书报、破铜烂铁更要回收,这属于贵重物品了,直接要送进一个厢房内。 王忆看的赞叹不已。 后世各大城市搞个垃圾分类搞的乱七八糟,原来82年已经实现垃圾分类回收了,而且还特别精准。 真是组织严密,流程井然,调拨有序,分类多样。 不过销售起来挺费劲的,每个工作员都有一本工作手册,上面对各种货物做了等级划分和价格规定。 老手已经工作熟练了,他们有一双火眼金睛,什么东西定什么级给什么价,前来出售的顾客们没有异议。 但有新手干这活可就费劲了,抱着一本《收购站货价统计报表》翻来覆去的来研究,研究后才敢给出报价。 结果这样一来顾客还不买账,经常有人提出质疑: “同志,这不对吧,你看他家橘子皮给定一级,我家为啥二级?” “同志你怎么回事,这头发我在家都量过了,就是61公分不是59公分,你定价不合理……” “哎呀同志你快点嘛,我们都来好一会了怎么还没轮到,你看队伍排成长龙了!” 满脸青涩的新工作员又是着急又是无奈,脸色通红、额头见汗。 这时候王向红忍不住上去说道:“别为难人家了,吃这碗饭的都是一碗水端平,你看他一只手拉两边,不能让国家吃亏也不会让咱农民吃亏,工作要仔细,难免就慢一些。” “慢工出细活,也挺好。” 王向红一说话,没人去冷言冷语的嘲讽他多管闲事,都是笑一笑老老实实排队了。 年轻的工作员抬头看了眼王向红,满脸感激。 不过队伍确实进行的比较慢。 葛站长说道:“王支书你自己排队吧,我领这年轻同志先去挑猪崽,今天一共送了不到二百个猪,前面被挑了不少,要是等你们排队卖完东西再去挑,我估计只剩下病秧子了。” 王向红犹豫了。 葛站长笑道:“怎么了?我还能用病秧子糊弄你们队里?” 话说到这份上王向红没话说了。 他对王忆点点头道:“你跟葛站长去吧,挑两头油光水滑的。” 猪崽被养在后面的猪圈里,颜色一样,都是漆黑的土猪,一个个竟然还挺可爱,圆头圆脑圆屁股。 这里有人在挑,挑选的很仔细,仔细到看完后摇摇头跑路了。 葛站长不动声色的挡住这人身影问道:“同志,你们队里今天来抓几个猪?” 王忆说道:“两个。” 葛站长说:“两个好干什么?不值当跑腿的,这样吧,抓十个!” 王忆吓一跳。 我到底是开学校还是开养殖场?到底是传授知识还是育肥猪? 他赶紧解释了一下是学校养猪不是集体养猪,葛站长恍然大悟:“明白了,那就抓五个。” 王忆觉得五个倒是能接受,队里不敢多养猪并非是有政策规定只能养几头,而是多大的嘴巴吃多少的饭,天涯岛上猪草少,养不了太多猪。 另一个学校养猪多了不好听——他要靠学生打猪草来喂猪,养多了岂不是把学生当童工使? 王忆觉得这问题不是问题,大不了他从22年带猪饲料回来养猪,猪又不会说话,到了晚上他就拼命撒猪饲料,肯定能让它们吃个饱。 葛站长跟技术员一起上手给他抓猪,抓了五个圆头圆脑圆屁股的小肥猪。 五个小猪被装进筐子里拖出去,一路都是杀猪声。 王向红看见这些猪后差点把烟袋锅给扔地上:“我草,我就知道老葛找你自己去抓猪肯定是不安好心,他娘的,五个猪啊,你怎么喂?” 王忆说道:“没事,支书,我大学……” “你大学还学养猪?”王向红下意识接住他的话。 王忆说道:“不是不是,是我大学在图书馆看过一本科学养猪的书,那书上说有些海藻也能喂猪,我回去试一试。” 王向红摇头:“那可够呛,海藻喂猪容易拉稀不长肉,除非是海带和裙带菜啥的,可海带裙带菜能卖钱啊!” 王忆说道:“你看我的,我能行。” 猪崽也是论斤卖,竟然不贵,一元钱一斤,这里猪崽个头很匀称都是十来斤,五头猪总共是52元6角钱。 不讲价。 王忆现在卖粮食手里有钱了,他去交钱,王向红摁住他然后嚷嚷:“老葛、老葛,你出来,我有话问问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 王向红很生气:“你别给我在里面装缩头乌龟,我知道你在办公室,你有本事糊弄我们大学生,怎么没本事出来跟我聊聊?” 一个地中海男人跑出来赔笑道: “王支书,葛站长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去徐经理那里了,徐经理找他开会。真的,你跟徐经理是好朋友,我就是编瞎话也不敢用他来糊弄你对不对?” 他看王向红脸色不好看,又说道:“不过我们葛站长走的时候说,你们要是有什么要求随便提,我们收购站为人民服务,一定尽量满足你们需要!” “哦对了,”他恍然的拍拍头,“我们站里收购的电线和电闸都给你们拾掇好了,不要钱了,我们站长说你们队里成了外岛生产队第一个用上电的是先进,我们收购站要支援你们开展先进工作!” 听到这话王向红不好发火了。 这时候王忆开口了:“领导您好,是这样的,我有一点要求想提一下。” 地中海客气的说道:“小同志你提,随便提。” 王忆说道:“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买点东西?” 地中海说道:“能呀,我们收购站里的东西也对外出售,不过得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 王忆说道:“这没问题。” 他最近连收古董,所以想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古董文物,万一有的话那不是赚大发了? 再说他在天涯岛那么封闭的地方都能收到第一版人民币、猴票乃至祈和钟和阴阳震这些宝贝,在这收购站还能没有发现? 然后他大概转了转。 发现这里东西是真多,但都是破烂…… 破烂里或许有宝贝,可他没有一双慧眼! 他本想专门收一些外表古朴的老物件,比如青铜器、老砚台、老家具、老瓷器,可是找了找压根没有。 于是他悄悄问地中海:“领导,你们这里没有咱老乡送来的老物件吗?” 地中海看着他满怀期待的表情顿时笑了:“你是不是想找古董文物?你想在我们收购站找这个?现在市里有规定,我们只要收到有老相的物件就得给市博物馆送过去让专家鉴定!”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死心。 这年头村里人或许还不了解古董文物的行情,可市里头早摸的清清楚楚!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他还是收了一些东西。 都是品相尽量完好的废品,什么老水壶皮、旧钟表、破皮包等等,反正价格便宜,可以回去让袁辉挨个鉴定,或许运气好还能捡漏呢? 反正袁大湿这样的人才不用也浪费。 收购站里还有个专门收废弃报纸书本的小库房,里面有一摞摞的报纸,全用绳子捆绑了起来。 地中海介绍说这是乡里信用社多年来订购的报纸,今年开春信用社重新做了装潢,于是把报纸统一起来给他们送过来卖了废纸。 王忆翻阅了一下,这里报纸跨度很大,从七零年一直到今年二月份,报纸的种类也很全,这一下子让他想到了生日报的买卖。 这买卖赚不了大钱,但还是那句话,贼不走空,他不能白来这收购站一趟! 蚊子腿也是肉。 王老师没别的优点,就是个会过日子! 于是他拍拍报纸说道:“能不能把这些旧报纸卖给我?” 他正要找购买理由,王向红问道:“你打算用报纸贴学校内墙吗?” 王忆一愣,这是个好理由。 王向红又说:“这样报纸队里有的是,够你用的了。” 王忆只好自己找理由,说道:“不是,我是寻思咱学校的学生们没有玩具,买点报纸教他们叠纸玩具。” 王向红恍然:“噢,这需要的可就多了。” 这里保存完好的报纸一共十几大摞,收购站按斤卖给他了,一共花了不到二十块。 其他杂物更不值钱,合计起来没花十块钱。 但这样王向红也觉得他乱来了。 三十块钱够强劳力赚一个月的工分了,结果王忆就买一堆破烂? 他决定回去要敲打一下这个王老师。 王老师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过日子! 这可不行,不会过日子的男人在乡下娶不上媳妇呀! 娶不上媳妇就没孩子呀! 没孩子死后没人上坟呀! 章节目录 96学校里养了猪 驴车慢慢悠悠上码头。 小船摇摇晃晃回天涯岛。 吃午饭那会王忆在山头往下看,感觉现在冬天的荒凉还没完全褪去,当然春天气息已经很浓郁了,满山的姹紫嫣红、草木抽芽长新叶。 可是从海上遥望天涯岛,整个海岛已经绿了、郁郁葱葱了。 海水变得湛蓝,一片宝蓝色中是褐黄的礁石,再往上就是生机勃勃的山峦海角。 春天风色美天气暖,前些天倒春寒还有些让人遭不住,这几天是一天一个样,春波泛滥、暖风张扬,外岛变得妩媚起来了。 王忆站在船头享受着海风吹面不寒,他放眼远眺,远处的海面是平坦的,一艘艘老式渔船像叶片似的,唯有悬挂的白帆很醒目。 礁石立海,风吹浪卷,徐徐摇曳的树梢、划破蓝天的飞鸟、乘风破浪的木船,它们色彩简单又浓烈,拼接在一起如国画的水墨溢彩、笔砚流光! 王忆是真的爱死了这个风景。 王向红和王东义却是毫不在意,他们俩在担心学校怎么能养活的了五头猪。 王忆很遗憾,你们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船靠码头,他们听到的就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海浪声,还有人喊狗叫。 老黄收着飞机耳各种摇屁股晃尾巴,弄的王忆很担心:他怕老黄摇晃的太厉害把崽子们晃出来! 有人喊:“王老师回来了!” 远处山头通往山下的路口露出几张脸,然后一些孩子狂奔而来:“王老师,猪抓回来了吗?” 王忆摸摸他们的头说道:“抓回来了,来,同学们帮老师把东西都抬回去,咱以后就要养猪啦。” 学生们很高兴:“学校养猪了!” 王向红叹了口气问道:“王老师,学生们劳力多,可是咱岛上猪草少,你初来乍到不了解咱情况,养五头猪啊” “你放心,支书,我有数。”王忆说道。 王东义宽慰王向红:“王老师是大学生,而且特别沉稳,他是诸葛亮,不用出岐山就能定鼎中原!” 王忆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他在22年像个孩子,结果在82年却被认为是个稳当人。 学生们纷纷下来帮忙拎东西、抬小猪,他们很好奇王忆怎么带了一堆破烂回来,但王老师肯定有他的安排,自己这样的小孩不懂就对了! 学校本来就有猪圈。 方位还挺好,是在校舍的偏东南方向,而与它相邻的是学校操场,在校舍正南方向上。 这也是当年部队遗留的财产,部队在岛上要自己养猪的,养的还挺多——当然人家喂猪饲料。 所以学校这猪圈挺大的,只是多年没用废弃了,王新钊在领着高年级学生在收拾。 王状元光着膀子在里面冲锋陷阵,满身泥土、满头大汗,那是干活真实在,王忆自认比不上人家。 现在的孩子也厉害,明明只是小学生,却能干大人的活,收拾猪圈这事就是他们自己负责。 虽然只是收拾碎石乱砖、清理下水道、加固小木门,但王忆还是觉得他们很厉害。 此时猪圈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养五头猪绰绰有余,一些小点的孩子去打了些猪草送进圈里,这样猪圈青青绿绿还挺养眼。 王忆把小猪放进去,它们立马惊恐的钻进猪草里躲了起来。 不过它们很快意识到猪草能吃,于是一边躲着一边吃。 学生们围着猪圈看,指指点点很开心。 王丑猫擦擦脸说道:“王老师,我不怕脏,以后我来领着攒猪肥,攒了猪肥给你换粮食!” 王忆下意识问道:“猪肥?你说猪粪?咱队里猪粪还能换粮食?” 王丑猫自然的说道:“对呀,肥料谷嘛,哪个队里都有,学校往生产队提供100斤猪肥能得到2斤稻谷的奖励。” “要是晒的干,那就给3斤肥料谷。”王新钊也说。 王忆听的大开眼界。 原来这个时代是这样子的。 他拍拍手说道:“同学们,你们今天给学校搭建猪圈辛苦了——特别是王状元同学,王状元同学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呀,来,大家一起鼓掌表扬一下子。” 掌声很热烈。 王状元的弟弟妹妹高兴的直蹦哒。 而王状元激动的脸色潮红但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抱着膀子往左右看。 有点小叼。 等到掌声落下,王忆说道:“那么从明天开始,咱们劳动课就要加一堂打猪草的课了,同学们会辛苦一些。” “但是你们的辛苦不会白费,同学们请记住,有效的付出努力一定能有收获,劳动如此学习也是如此。” “那你们辛苦打猪草的收获是什么呢?年底等到猪肥了、养大了,五头猪老师一头也不卖,咱过年杀了一起吃猪肉!” 一听这话,学生们顿时炸了: “真的?”“过年学校也杀猪吗?”“王老师你说话算话。”“五个猪都杀了吗?” 他们看向小猪,目光充满爱怜。 猪崽们美滋滋的吃着嫩嫩的猪草,殊不知所有来自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王忆下压手示意学生们安静。 他现在很有号召力,一压手学生们赶紧闭嘴老实下来。 然后他说道:“王老师言而有信,当然说话算话!这五头猪过年养大了,咱们都杀了吃炖肥肉,一顿吃不了就吃两顿,让同学们过个好年!”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学生们再次高兴的拍手大叫,王状元还扔衣服然后王丑猫喊:“别扔我衣裳!” 不过他的声音被学生们的欢呼声给压住了: “过年吃猪肉!” “还有猪杂汤!猪杂汤也好喝,王老师炖的猪杂汤可好喝了!” “到时候我要吃三碗,再吃三碗!” 王新钊挥挥手喊道:“还没有下课呢,走,咱今天就去打猪草!” 之前学生们打来的猪草还有一些在晾晒,他们赶紧拿来都喂给小猪,满脸高兴:“你们快点吃、快点长,长的越大越好,越肥越好!” 猪崽们比学生们还要高兴,它们也不怕生了,满圈里奔跑找最嫩的草芽吃。 天降美食。 很幸福。 王忆见此心里一动,问道:“同学们,你们看这些猪现在开心不开心?” “开心,它们跑的多欢。”“就是,还哼唧哼唧叫呢。”“很开心,尾巴摇来摇去的。” 王忆问道:“那它们的生活好不好?同学们看,它们有大猪圈、你们给它们喂猪草,它们可以不劳而获,只要等着有人投喂就能吃到好吃的,这样好不好?” “好!”学生们下意识说。 “不好。”王新钊连忙摇头,“它们以后要被杀了吃肉的!” 王忆指向这学生说道:“王新钊回答的很好、很正确!可是猪崽们却不知道,它们现在就跟许多同学以为的一样,以为自己生活很好,因为它们过的是不劳而获的生活!” “可是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你们给它们准备大猪圈、给它们喂草,这都是为了最后杀了它们吃肉!” “所以同学们要牢记!不劳而获的背后一定有代价,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猪草,以后有人无缘无故给你们好东西的时候你们就要警惕,明白吗?” 学生们的回答异口同声:“明白!” 王忆挥挥手。 学生们开开心心跑去上劳动课了。 过了一会王向红背着手来了:“王老师、王老师,你进教室去,我问你点事。” “啥事?”王忆跟他走进去。 他问道:“我怎么听娃娃们说,你养的五个猪过年不卖而是要杀了给他们吃肉?” 王忆说道:“他们养大的猪,最后就该让他们吃肉。” 王向红说道:“瞎扯!这是政策上给教员们的生活补贴!你这样不行,王老师你不会过日子” 他想批评几句,可仔细一想王忆都是为了自家的学生们着想,这样他到嘴的话又憋回去了。 最后只能再说一句:“王老师,你得过日子呀!你得攒钱!” 王忆说道:“支书我都有数呢,当初我决定回咱队里支援建设的时候,我同学和导师都劝我不要回来,赚的少、生活苦。” “我跟他们说,这就是我的选择!升官发财我走他路,贪图富贵不回家乡,既然我回来了、既然选择走教育路线,那我还在乎这些钱吗?” 王向红这人古板严厉、不受马屁,偏偏就受不了这一套。 王忆的话说完,老汉的眼睛都红了。 他使劲拍王忆的肩膀:“真是好孩子、好同志!以后咱王家有你在,差不了、差不了!” 王忆暗道这就结束了?我还有保尔-柯察金那一套没有说出来呢! 钢铁是怎么练成中保尔去烈士墓时的那段心理描写才是大招! 不过他那话说的也很认真,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他只想享受荣华富贵那真没必要待在82年,那样22年才是他的主场,他从82年尽情捣鼓古董文物就行,然后在22年游艇别墅、美食嫩模。 可他这人孤单的日子多了,还真不是特别向往享乐,对他来说82年这满村都是一家人的生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吃喝玩乐更好!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不爱钱,只是钱并非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说实话年轻人谁没有过挥金如土的幻想? 这件事说来也挺搞。 王忆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要养家养娃养奔驰养宝马养空姐养嫩模,结果如今他先养上猪了! 章节目录 97劳动课上打猪草5k中杯哦 第二天是周二。 早上又起了海雾,不浓烈。 内陆的人不知道,海上外岛的雾是活的、会动的,随着海风一路飘荡。 王忆很喜欢海雾,雾气笼罩岛屿,天涯岛顿时就是绿野仙踪。 昨天下午他从海上归来时候看天涯岛是国画的水墨丹青,今天雾气一起则是国画中的青云出岫! 今天天气挺好的,太阳升起,海雾被遣散,湛蓝的天、雪白的云、远处的船尽收眼底。 这时候学校大灶的烟囱开始往外冒烟气。 白烟咕咚咕咚的升腾向天空,热汽被海风吹凉以后带向四方,香甜的滋味儿顿时就传遍了全岛。 不少准备上工的人开始嘀咕:“王老师那里做了什么这么甜?这得加多少糖精呀?” 王向红披着衣裳准备去海边看看海情。 这时候队里学过厨师的漏勺从他门口走过,看见他后嬉皮笑脸的说:“支书早上好,吃早饭了吗?我看王老师那里好像又要大吃大喝了。” 漏勺这人嘴巴碎、喜欢胡言乱语甚至编造谎言,所以王向红很不待见他:“王老师是给学生准备一顿早饭,他这个人作风优良,即使吃喝的好点那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你不用给我瞎叨叨。” “倒是你大早上的不在家里吃饭准备上工你出来逛什么?我跟你说,你别老是扎娘们堆里去当弱劳力,以后给我去海上:跑什么跑?一说你就跑!” 王向红虎着脸离开。 漏勺这边挺委屈。 他今天早上不是出来瞎逛,而是看到学校大灶往外冒香甜滋味儿特意跑来等王向红出门。 别人不知道这香甜滋味是什么他知道,他曾经做过厨师、闻多了这股味道——这是在熬甜粥,还是大规模的熬甜粥! 他知道这回事后遍来等王向红了,不是为了举报王忆,而是想看看王向红的态度。 如果王向红不在意王忆那边的动作,那他就有个想法了:我要跟着王老师干 山上王忆确实在熬甜粥,确切来说是八宝粥。 一袋二十斤的粮食分成两锅,多加点水煮出来就是两大锅八宝粥,够学生们一人一大碗。 有这一大碗八宝粥垫底,学生们上午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事昨天升国旗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学生们今天早早来上学,先去看看猪崽们的情况,然后排着队来领粥。 一人一碗香甜可口的八宝粥。 天涯岛历史上就没有出过这样的粥,学生们只知道玉米面粥、地瓜粥、南瓜粥,顶多喝个小米粥、大米粥,哪里见过好些种米豆混合干果冰糖煮出来的八宝粥? 他们小心翼翼的捧着碗回座位,小口小口的抿着喝,谁也顾不上说话,都在忙活着享受甜粥美味。 满屋子都是呲溜呲溜的声音。 最后都不用刷碗,学生们把碗舔的干干净净,老黄看了要流泪:想混口剩饭就这么难? 有这一大碗粥垫进肚子,学生们一上午都精力旺盛。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王东喜背着个布袋子过来:“王老师,你把小米收一收。” 王忆很诧异:“哪里来的小米?” 他也是在这年代生活了一些日子才知道,这年代的小米意味着很多东西。 军人复员、工人福利乃至干部待遇都跟小米挂钩,比如以前政府给寿星爷送来的烈士抚恤金就是小米,还有王向红部队复员的退役金也是小米。 王东喜笑道:“支书支给学校的,他说娃娃上学不是你王老师一个人的事,咱队里必须得尽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王忆连连道谢。 中午学生们回家吃饭,学校不好再管一顿饭了,否则这支出会惹人怀疑: 现在早饭王忆可以用星期天从城里买回来的粮食应付,毕竟他带了两百多斤粮食回来,可这些粮食顶多够应付个早饭,连午饭都应付上就太夸张了。 还好他已经把话留下了,说海关同学家里找关系又给他们弄来一批平价粮,这次他准备弄点杂粮和白米白面出来,它们在时空屋里占地方呢。 说起这个他挺委屈的。 22年的杂粮粗粮比普通白米还要贵,他迫于形势只能花更多的钱给社员们更差的体验! 吃过午饭,阳光灿烂,学生们拎着袋子和镰刀来学校准备上劳动课了。 王忆给学生们分队。 学生们用热烈的眼神看着他,看的他挺不好意思:哥们只是你们师长不是首长 不过被看多了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看着一个个左手袋子右手镰刀的学生他感觉是看到了一群左手盾牌右手快刀的禁卫军。 如此联想让他心生豪迈: 这就是朕的精锐! 今日朕将御驾亲征! 结果乱贼突然出现:“王凯你给我滚出来,你从家里偷什么了?啊?你给我出来!” 精锐们顿时慌乱了。 王忆赶紧去稳住军心:“嫂子,怎么了?” 一个年轻妇女气势汹汹赶来,看见他之后脸上的怒气变为笑容:“王老师,我家孩子他奶刚去找我告状,说孩子从家里偷了一瓢麸子——王凯,你跑你妈批,赶紧过来!” 这年头孩子野得很,一旦闯祸不会乖乖等着认罚而是抓住机会先跑路。 所以这年头的父母也很野,揍起孩子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不过王忆没想到王凯他妈这么野,那一句‘你跑你妈批’把他给镇住了,当妈妈的怎么能这么说啊! 他招手把王凯带过来,然后抽空喊道:“我宣布一下啊,王状元同学以后是咱们学校的劳动委员和劳动课代表,那个王状元你领同学们去上工啊不上课,记住!安全第一!” 这个任命来的太突然。 王状元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高兴的要炸了,因为他个子大、性子猛,从进育红班开始就被当作坏典型,所以他上王忆第一堂课的时候才会率先找事: 反正迟早要被老师给树成坏典型,我不如主动出击还能在同学之间搏一个不畏强权、不怕老师的名声。 结果没想到王忆惩罚他后并没有把他当坏典型,昨天表扬了他今天还让他做了学生干部。 冲动的少年当场激动的脸膛通红。 要不是现在外面人多他都想跪下给王老师磕一个! 王忆没多想,他让王新钊辅佐王状元把队伍带走,然后问王凯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很简单,王凯偷家里的麸子来喂猪了。 王凯这会很生气:“我拿自家东西那叫偷吗?拿自家东西能叫偷?” 王凯他妈杨金妹脱下鞋子准备打人:你跟谁舞舞喳喳?你跟谁俩呢? 王忆拦下她柔声劝慰道:“嫂子你先别发火,不要动不动就打人,这件事我给你们分析一下。” “首先嫂子你不能说孩子偷东西了,因为学校的猪以后养大了要给同学们吃,这是我们学校的集体财富,你看王凯拿自己家的麸子喂自己的猪,这怎么也算不上偷。” “其次王凯你犯错了,你错在拿家里的东西却不征求父母同意!你这次可以拿家里的麸子,那下次是不是可以拿家里的钱?” “那不能,我家没钱。”王凯说。 杨金妹瞪眼。 王凯讨饶:“王老师说的对,娘,这猪也跟我有关,我想让它快点长,到时候我多吃两碗肉这不就出来了?” 杨金妹问王忆:“王老师,娃们说的是真的?这猪以后你不卖要给学生们吃呀?” 王忆笑道:“对,过年杀两头给全队热闹一下,另外三头我留着慢慢炖给学生们吃。” “但王凯你以后不准从家里拿东西来喂猪,”他又赶紧补充一句,“咱劳动课打猪草就够了!” 杨金妹嘀咕道:“这样的话,他从家里拿麸子我们也没啥话说” “那不能、那绝对不行。”王忆打断她的话,“今天的事是王凯犯错在先,只是嫂子你守着所有同学说他偷家里东西也不对。” 娘俩连连认错。 王忆暗地里笑,难怪公职单位喜欢和稀泥,这和稀泥一时爽,一直和稀泥一直爽! 杨金妹继续去上工,王忆汇合学生上劳动课。 他去队里的养猪场看了看,这养猪场在二组旁边,就是用一些石头砖头围起来又随便用水泥抹了个食槽而已。 猪圈简陋但干净,每天队里都安排人收拾猪肥,这玩意儿是好东西,粮食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岛上没有化肥票尿素票,所以只能用猪粪和人粪当肥料给农田施肥。 不过队里农田少,只是前些年农业学大寨时候开山烧林弄了几块田,种不了多少庄稼也用不上太多肥料。 十来头猪挤在猪圈里晒太阳,都不肥,有两头还瘦骨嶙峋的——这年头不光人生艰难,猪生也艰难。 王忆随口问:“队里这猪圈挺小呀,为什么不用学校那个大猪圈?” 王状元说道:“这里隔着我们组里近,喂猪抽肥都方便,再说要是有点啥事也方便,学校在山上,要是刮风下雨得收拾猪圈还得往山上跑,不方便。” 学生们分组割猪草——是割不是挖,一旦挖了草就不长了,割了以后还能长。 从这点来说,岛上人比股市那些操盘手可仁慈多了,股市不光割,还经常连根拔起! 猪草分两大类,一类是拳头菜、婆婆丁、扫帚菜、荠菜、苦菜等。 这一类猪能吃人也能吃,嫩的人吃、老的猪吃,人吃剩下的猪吃。 另外还有一类是麦蒿、灰菜、狗尾巴草、灯笼草等,这就只能猪吃了,人不能吃。 王忆不认识这些野草野菜,还好他也不用认识,他监工就行了,学生们自然会冲锋在前。 特别是王状元,在山上爬上爬下、找来找去,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勤快。 劳动课自由,王忆允许大家伙一边劳动一边聊天。 学生们愿意跟他聊天,特别喜欢聊城里的生活,城市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聊着聊着就有人问:“我听文书说猪草没营养,猪吃了长不快,现在城里有养猪场了,他们都喂猪吃饲料哩,王老师是这样吗?” 王忆还没说话,王丑猫不服气的说道:“瞎咧咧,老寿星说过,猫吃腥、猪吃青,人没油水长不精,猪就得吃猪草,吃猪草才肯长。” 王新新说道:“你才瞎咧咧,我爸去城里卖鱼的时候都看见了,现在城里都让用饲料喂猪,说这样更营养,猪长得快、膘长的多。” 王丑猫顿时笑了:“你说你这不是胡说吗?城里也养猪呀?” 王新新一时语塞,又说道:“城里、城里好,城里有电车,有少年宫,有录像厅,我爸说城里可好了,以后我家也去城里住。” 王忆笑而不语。 他琢磨着猪饲料现在已经推广开来了吗?如果推广到农村了,他直接带猪饲料过来养猪。 天涯岛上几乎连绵的都是山,爬山打猪草很辛苦,学生们中午吃的不好,很快气喘吁吁。 王忆给王状元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命令休息十分钟。 王状元坚定的说道:“王老师,我不累!我还能干!” 他今天成为了学生干部,必须得发扬风格,必须得带头冲锋! 王忆无奈的说道:“你不累同学们累了,你作为同学们的课代表,要会考虑大家伙的意见。” 王状元说道:“行,那休息十分钟,我继续干!” 看着他那矫健的身影,王忆很欣慰。 这孩子不坏,就是脾气急、情绪爆,他不大会控制情绪而已。 其他人在休息,王凯坐在田垄上叼着根狗尾巴草唉声叹气:“什么时候能长大呀?长大了我去摇橹放网,这寻猪草不是爷们该干的营生。” 王新钊坐过来说道:“你当摇橹放网就轻快了?我大爹就是被这活给逼的跑南方去了,我跟你说那比寻猪草要累。” “累我也乐意,那能赚钱。”王凯说道。 王新新咂咂嘴说道:“还是在城里好,我爸说城里小孩放学了不干活,他们去少年宫,你们知道少年宫是啥不?你们绝对都不知道。” 他话里的优越感让其他人很不爽,一个叫王新宝的学生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知道了有卵子用?你又去不了。” 王新新被这话给打颓了:“唉,当然去不了,去了也不行,我爸人家那是学围棋、学毛笔字的地方,一般人不让进。不过我去过公园,那里有跷跷板、有秋千,还有卖冰棍汽水的,可好了。” 听着他的介绍,少年们不说话了,一个个满脸神往的畅想起来。 王忆找了一棵柳树坐下。 他坐在树下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树干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曾经他也像这些孩子向往城市一样向往充满亲情的生活。 如今,他的向往实现了,哈哈! 看着他一直不说话,有学生主动来问他:“王老师,你已经在首都上大学生了” 一听这话王忆赶紧纠正:“是上大学或者是大学生,不是上大学生。” 那学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继续说道:“哦,反正你是城里人了,那你为啥还回来呀?” 这话要是王向红问,那王忆又要支援家乡建设了。 孩子们问他就改了个说法,说道: “其实城里也没那么好,比如说少年宫,那是做作业的地方,城里娃娃每天上完学就去做作业,要么去学围棋学书法学弹琴,这也是很累的,而且还不能随便说话,哪比的上咱们寻猪草?起码寻猪草自在。” “可寻猪草是乡下把式,学围棋多牛逼,学好了还能打小鬼子,文书上说有个叫聂旋风的,他下象棋特别能揍小鬼子。”王东宝说道。 王忆笑道:“寻猪草也牛逼,这活跟围棋一样,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国粹,最早的时候老祖宗还写过一首诗来传颂寻猪草这活呢。”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慢慢念道:“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预期中的赞叹声没有出现,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什么东西?” 王忆说道:“这是诗经!” “屎经?那有没有尿经?”少年们立马歪楼。 王忆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新新说道:“有,我弟弟就是个尿精,真的,我没瞎说,这是我妈说的,因为我弟弟一天到晚老尿尿,弄的我奶奶都来不及换尿布。” 王忆无话可说。 从诸子口口诵读的诗经到农村老娘们骂的尿精,这话题跨度太大了。 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人,这时候他不方便插嘴。 随着春天到来日子变暖加上前段时间一场春雨泼洒下来,山上的杂草很多,特别是几块农田附近尤其多。 这些农田都是前些年学大寨开垦出来的荒田,草籽攒了几百上千年,每到雨后就会蓬勃长出,即使管农田的社员再勤快也收拾不干净。 但家家户户缺猪草,人能吃的猪能吃的优先被收拾过,剩下的多是米蒿、黄蒿、苍耳草之类的没用草,猪都不吃。 可见,只要你足够一无是处,那就没人能利用你。 另外还有一些野草有毒,比如王忆见到了一些豚草。 这种草在沿海一带挺少见的,它是来自北美的入侵物种,能引起过敏性哮喘和过敏性皮炎。 他之所以认识这种草是因为他是过敏体质,有过敏性哮喘的毛病,其中豚草是重要过敏原。 现在生产队的人还不知道它的厉害,王忆特意强调了一下,教对豚草不过敏的学生去拔掉它们。 斩草除根! 学生们听了他对豚草的介绍后看他的目光更热烈了:“王老师连外国草都认识,真厉害!” 王忆苦笑。 漫山遍野的草自己就认识这一种,结果就厉害了。 可见粉丝盲目追星不可取! 十分钟结束,充满干劲的王状元催促学生们继续干活,然后他又积极的干了起了。 王忆看着他的积极忍不住笑了起来。 82年和22年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在22年王状元这样的人要被叫做奋斗逼,而在82年学生们主动向他学习。 各小组展开了割猪草比赛,在22年这叫卷起来了,而在82年这叫友谊赛。 王忆正在愉快,然后大喇叭响了起来:“喂喂,喂喂,全体社员请注意啊不,王老师请注意,王老师请注意。” “你赶紧去码头一趟,那啥,邮电所的张有信同志找你,你的同学给你邮寄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 “我再重复一遍啊,咳咳,王老师请注意” 章节目录 更了一万七千字,求一下月票哈 王忆一挥手,喝道:“五年级的男生,剑在手,跟我走!” 学生们赶紧找木棍跟上去。 王状元听了也很积极,叫道:“王老师,为啥只叫五年级的学生?我们三年级也去!” 他抓起一块石头追上去又问:“咱们是要去打那个邮电局的人吗?” 王忆满头黑线。 自己的黑话这年代不可能听的懂啊! 他解释道:“打什么打,人家是来给我送东西的,我是找五年级男生去搬东西。” 王状元听到后很遗憾:“我还以为要去打仗呢,我就喜欢打仗。” 他又说:“那我也去帮忙搬东西,我有力气,五年级的没有一个有我有力气的!” 五年级的男生们敢怒不敢言。 王状元继承了大胆的好体格子,这两年民兵队要去乡里、县里参加训练也会把他带上一起练,所以他在队里的孩子中是真的能打。 毕竟别人家孩子都是当狗养,而他被他爹当军犬养! 不过王忆知道怎么对付他:“你现在是劳动委员、劳动课代表,身兼要职,咱这里是阵地的话你就是阵地上的指战员,哪有指战员脱离阵地的道理?” 王状元一下子被整的热血沸腾了。 王忆领着人下山,然后听见他嗷嗷的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地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地大地” 五年级的学生一头汗水:“状元太能折腾了。” 王忆问:“他体格怎么那么大?” 王新钊说:“因为他比我还大一岁啊。” 王忆大感奇怪:“他上学那么晚?” “不是,他是留级多,我俩一起上的一年级。”王新钊解释说。 邮电所的柴油船停在码头上,张有信照例跟王向红一起站在码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加尔铁里总统说了,民族尊严和荣誉不能谈判,阿根廷全国集会决心要保卫马岛主权了,英格兰等着挨打吧,他们帝国主义肯定要挨揍!” “英格兰还没有搞明白,帝国主义百年来在东方海岸线上架起一尊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过去了。张同志,我赞成你的看法,英格兰隔着马岛太远了,他们补给跟不上、后续武装力量跟不上,这样怎么打胜仗?”王向红点头。 王忆走过去说道:“你们二位看法都错了,马岛之争阿必败、英必胜!” “这不可能。”张有信一口否认,“王支书当过兵知道怎么打仗,他说的对,阿隔着马岛多近,随时能增兵,英格兰呢?太远了,支援跟不上!” 王忆说道:“你们没有考虑过吗?英格兰要打一个阿根廷还用多少支援?再说你们以为它需要支援就得依靠自己本土力量?要知道它可是北约核心国!” “另一个你们得搞清楚,现在打仗就是打钱、打经济,阿军政府本来就是因为国内经济出了严重问题才去马岛——算了,真没什么好争辩的,你们等着看结果吧。” 这种事他确实没必要跟人家去争,因为他是未来过来的,都知道历史走向了,跟人家争辩就是欺负人家。 张有信却还想围绕这话题跟他好好研究研究。 王忆则闷着头一个劲的研究怎么搬箱子。 张有信很失望:“王老师,你有怯战、避战的投降主义倾向啊,你一个大学生还害怕跟我辩论国际大事吗?” 王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咱等结果吧,这事用不了几个月,要是我输了我再给你一个防风火机。” 张有信说道:“行,事实胜于雄辩,咱就等着现实来说话。我要是输了、我我没有什么好东西,我认你当大哥!” “我输了以后我就信服你了,你说太阳西边升的那谁说太阳东边升的我就骂谁!” 一个学生嘿嘿笑道:“领导你船上有好东西,有江米条。” 张有信这人好酒好吃,出来上班肯定不能喝酒,他便带点零嘴,而江米条好吃又耐吃,所以他船上总有江米条。 听到学生这么说他不吝啬,直接拎起两大袋江米条给王忆。 王忆赶紧向他道谢,他说道:“这不用谢,对了我听王支书说你周末要去城里弄粮食?” “对,怎么了?”王忆谨慎的问。 张有信说道:“以后拉粮食你不用让岛上摇橹,那多累?给我个电话,我开船去码头接粮食!” 王忆高兴的说道:“哎呀,这可方便了。” 张有信说道:“这个周末正好我又要去看我亲戚,咱俩同行吧,你也不用买船票了,咱自己有船!” 他说着拍了拍邮电局的邮船,脸上表情很傲气。 王向红也高兴:“谢谢王同志了,这样,船用的柴油我们队里给报销,再给你们领导写一封表扬信,你这真是急人民之所急、解百姓之所难!” 张有信谦虚的表示:“我这是向雷同志学习,这是应该的,我们要为人民服务嘛!” 他等箱子卸掉,摆摆手开船离开。 王忆让学生们合力搬起箱子。 王向红看了一眼地址说道:“呀,这次是羊城同学给你邮寄了东西?你们同学真是天南地北哪里都有!” “都是国家分配过去的,我们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王忆笑着解释。 王向红看到的地址是箱子上他刻意用大字写的,真实地址在邮递单上。 邮电局自然不会管箱子上的大字地址,他们还以为这是以前邮递东西时候留下的呢。 箱子搬回听涛居。 至于里面有什么他不说。 以后他这里出现什么那箱子里就有什么! 今天劳动课结束比较早,王向红说下工前要在大队委开个会,讨论一下电力应用安排。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县里供销公司的经理徐进步领着姚当兵和潘锦华这哼哈二将来了! 王忆当时正在整理衣服,老黄突然呲牙闷吼一嗓子,他往外打眼一看是姚当兵在嘿嘿笑。 这把他给惊到了:“姚同志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姚当兵穿上了他给的牛仔服,不过上衣口袋别了两支钢笔,这让他的打扮有些不伦不类。 但他觉得自己穿着文明又洋气,高兴的说道:“是潘锦华那傻丫头的风把我吹来了,哈哈,我今天能来还得感谢她!” 王忆很疑惑:“啊?这话怎么说?” 姚当兵笑道:“哈哈,上次她跟我两个同事来是不是把你们支书给得罪了?我们经理领着她来赔礼道歉呢,我跟着搭了顺风船。” 王忆说道:“有吗?没有吧?” 姚当兵说道:“肯定有,是你们乡里采购站的葛站长昨天去说的,然后我们经理便想到了潘锦华上次来送砖头和玻璃的事,一下子猜到肯定是那天潘锦华得罪你们支书了。” 王忆要解释。 姚当兵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小事,咱不管这个,潘锦华上次来在你这里买了牛仔服装?她说你这里还有呢,那还有女士的吗?” 王忆说道:“你运气太好了,达瓦里西,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他拍拍摞在门口的箱子:“我羊城的同学给邮寄来了几件新衣服,今天刚刚送到,不信你去打听,邮递员的船就在你们来之前三四个小时刚卸货。” 之前买玻璃的时候他答应送潘锦华头发和发卡,于是又在东子家商铺下了单,同时下单的还有牛仔服,男女的各买了五套。 这可以在82年赚现钱。 “张有信给你送的?”姚当兵乐了,“我们在海上碰到过!” 王忆点头:“对。” 他又问道:“你问女士的干嘛?” 姚当兵的脸红了一下,说道:“买去给一个女同志穿呗,那啥,你别问太多,你有就卖给我一件吧,太好了,今天能拿到现货,那我没白来!” 王忆无语。 不就是追姑娘吗?还别问太多,老子问什么了?就你这急性子,老子真想问话能把你的长短粗细问出来! 他说道:“你要买?我以为是你想看看样式呢,你要买这就不好办了,我是为了赠送给我们生产队的劳动先进工作者才托我同学买的” “王老师,你务必卖给我一件。”姚当兵顿时着急了,“我有急用,说实话吧,我最近在追卫生院的一位女同志,可、可哎呀你帮帮忙,你帮帮忙,以后你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我肯定帮你上刀山下油锅!” 王忆开始表演。 他一番犹豫引得姚当兵一顿哀求,最终勉为其难的答应卖出一件,但保证不一定有合适的码。 姚当兵说:“凑活着就行,我回去找裁缝改一改,具体大小跟潘锦华差不多,她俩身材差不多,就是小潘的胸小一点。” 王忆进屋找出一件,问他:“你还有票证吗?” 姚当兵一把抢走牛仔服仔细看去,然后满脸喜悦之情:“有,我特意跟同事买了一本。” 王忆心里一动,问道:“以后你别买了,我有个大学同学喜欢收集人民币,你能不能帮我收集全套第三版的人民币?” “大全套一共27张,你帮我收集一套,我帮你从羊城买一个外国流行的蛤蟆镜、买一套女孩喜欢的发卡!” 这年代第三版人民币广为流通,且该出的版本都出来了,姚当兵在供销公司上班肯定接触的多,收集这样一套人民币不难。 姚当兵奇怪:“你收集这个干嘛?” 王忆没废话,直接把给潘锦华准备的发卡拿了出来。 全套的保守派仙女发夹! 这东西是寻常塑料材料搭配亚克力有机玻璃、珍珠和人工水晶,便宜可是极其漂亮,但漂亮的又不过分张扬,很适合这年代的女性。 一套发夹六个,分别是扁舟边夹、叶片边夹、蝴蝶边夹、蝴蝶结边夹、月亮边夹和星星边夹。 它们没有别的优点,就是亮晶晶、光闪闪,那做工和造型在这时代的翁洲绝对找不到! 姚当兵下意识瞪大眼睛贪婪的看去,他激动的伸出手说道:“好好好,一言为定!我他妈别说给你找一套,十套!我给你凑十套!” 他一个男人都被这边夹给吸引了,更别说心爱的姑娘。 此时在他眼里这不是一套发卡,这是定情信物! 此时发卡不是在王忆手上,是在他心爱姑娘的头上、是在他心上! 王忆收回手:“这是给潘同志的” “潘锦华那娘们还用戴这个?这这这叫明珠暗投!”姚当兵夸张的叫道。 王忆淡定的说道:“这是我对潘同志的承诺,我这个人最讲承诺。” “另外这不是最美的,你要是帮我能凑齐第三版钱币的全套,我让我同学去外国给你捎一套更美的,还带着一个包装盒,你绝对没见过的包装盒!” 其实这一套发卡也带着个很漂亮的包装盒,绒布镶嵌立体纸图案,杀伤力对姑娘而言堪比李梅烧烤对曰本。 他觉得这样太浮夸,送潘锦华没必要用这样包装,所以把包装盒扔掉了。 他的话把姚当兵给整激动了:“行行行!我就喜欢讲承诺的人,咱一言为定,我回去就给你找!你你你也给我赶紧的啊,我这个很快的,我们公司里钱有的是!” 王忆说道:“我要大全套,你银行要是有朋友,那你最好打听一下” “就是大全套,少一张我叫你爹!”他这人性急,激动起来口不择言。 王忆一愣。 今天下午他刚多了个小弟,这会又多了个儿子? 我在82年组建家庭呢? 要组建家庭我也是跟白天鹅组! 他突然想到了秋渭水,两人再无联系,也不知道那女孩怎么样了。 姚当兵将衣服塞进手提包跟他一起下山去了王向红家里。 王向红坐在八仙桌后抽烟,徐进步没在,只有潘锦华低头坐在旁边。 姚当兵客气的问候王向红,然后低声问潘锦华:“领导呢?” 潘锦华往厕所方向点点头。 姚当兵顿时叹了口气:“又犯老毛病了,坏了,今晚他不能喝酒了,又得我来挡酒!” 王向红抽着烟琢磨了一会,说道:“你们年轻人先聊着,我出去找点东西。” 他一走,潘锦华郁闷的趴在了桌子上。 姚当兵幸灾乐祸:“挨批了?” 潘锦华有气无力的说道:“没有,人支书还各种给我开解呢,是领导让我一进来就做检查,还要我检查深刻!” 说着她抱怨起来:“我犯什么错误了?不就是没回来吃饭吗?我那不是忙工作吗?真是的!” 王忆把盒子拿出来推给她:“你要是对我们岛屿满怀怨气,我可不送你这礼物了。” 潘锦华下意识打开。 然后软的跟泥巴一样的身子‘啪’一下子弹直了。 姚当兵羡慕的说道:“王老师特意找同学从国外给你捎回来的” “不是,这可夸张了。”王忆摆摆手,“是从羊城捎来的,不过这确实是外国的进口产品,现在羊城跟国外做生意的多,你们要是在羊城有亲戚也可以让他们帮忙捎带。” 潘锦华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她合不拢嘴,挨个边卡抚摸挨个看,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紧紧抓着小盒问道:“王老师,这多少钱?” 王忆说道:“不要钱,这是感谢你帮助我们队里在供销公司拉到了捐助的礼物,感谢你为我们学校带来玻璃。” 潘锦华喜不自禁:“真的?” “王老师一诺千金,还能说假话?”姚当兵有些酸溜溜的,“早知道上次我来给送玻璃和砖头,当时我可捐了五元钱呢!” 王忆给他使眼色,他顿时得意起来: 对,我不用羡慕她,我还有更好的! 后面王东喜、刘红梅都来了,徐进步还是没有从厕所里出来。 最终王向红也回来了,他拉着一条电线、手里拎着个电灯泡! 大胆跟在后头,进门之前他回身吆喝:“都看好了,别让皮孩子扯走电线也别让狗啃了电线!” 王忆出去看,看到民兵队十来个人在街上一溜排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在看着电线。 王向红把电灯泡给拉过来了。 电线穿梁而过,灯泡调在了上面,这样电闸连通顿时有昏黄的光芒亮起。 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许多。 王向红仰头看电灯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家住的房子是他爷爷盖的,多少年了,这老房子里竟然用上了电灯,这是他以往万万不敢想的! 太阳落下了,徐进步才扶着墙现身。 王向红急忙去扶他:“又蹲麻了?” 徐进步疲惫的苦笑一声:“好像两只脚里不是骨头和血肉,而是塞满了沙!” 王向红说道:“那你蹲的要麻了就起来走走嘛!” 徐进步笑容更苦:“怎么走?好不容易有点感觉,唉,不敢走,一走白蹲了!” 他进门抬头看,很诧异:“呵,天涯岛还真是用上电了!” 王向红笑容有些得意了。 这时候姚当兵从另一边扶住了徐进步的胳膊:“领导,那你这次蹲的好吗?” 徐进步摇摇头:“回去得喝点番泻叶水啊。” 王向红顿时急了:“番泻叶那是猛药,你要找死?年轻时候你就用,我跟你说不能用、不能用” “肚子不通畅的苦,你没体会过。”徐进步无奈的打断他的话。 王向红愣了愣,长叹一口气:“唉,这样吧,我跟秀芳说了,今晚大雄不在家,让秀芳主厨,今晚也不来虚的了,我给你全来油炸油煎的货,你吃饭前再喝一杯子香油,多吃点油的就通畅了。” 徐进步还是摇头:“没用,我都试过了,除了泻药别的效果不大。” 听着他们的话,王忆试探的问:“徐经理有便秘的老毛病?” 徐进步苦笑道:“嗯,不好意思了,快吃饭了闹这茬子事,让你们恶心了。” 王忆想到了前几天老黄吃骨头便秘时候自己带来的乳果糖,十支还有八支呢! 乳果糖也是泻药,但属于缓泻剂,是由半乳糖与果糖组成的二糖,在自然界中并不存在,所以中国传统医学对它是没有记录的。 这药物能通过结肠内的渗透和物理作用而缓慢导泻,对肠道菌群、ph值、电解质影响很小,对慢性便秘的治疗有奇效。 而且它还特别安全,别说老人了,孕妇和婴幼儿都能用。 这样王忆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99五粮液,来自1971 徐进步人很不错,给岛上发展提供了很多帮助,还资助了天涯小学的修葺翻新。 考虑到这里王忆不再犹豫、下定决心: “徐经理,支书知道我家情况,我父亲以前去了东北林场劳作,当时林场里还有一位老中医,他跟我父亲同命相怜,关系处的不错,成了我的先生,教我启蒙认字也教了我一些方子。” “这些方子里头恰好有个治便秘老毛病的,它好像有点用,你看你要不要试一试?” 乳果糖是糖浆的存在形式,这东西可以倒进小瓶里保存,就说蜂蜜调制,其来路绝不会引起人的怀疑,这样王忆觉得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徐进步这会是真难受,病急乱投医,于是他赶紧说:“那你能跟我说说这个方子吗?” 王忆为难的说道:“徐经理,您也知道以前老辈的手艺人都把自己的手艺视若珍宝,我那老中医师傅是老派作风、为人保守,所以他教我方子的时候让我发过誓,只能传给自己孩子,而且传男不传女!” 他又进一步的解释:“本来我的老中医师傅要把他的医术和方子传给他孩子的,结果有一年我们林场闹狼灾——算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伤心事,反正我可以去给您调一下药,但确实不好把方子直接给您。” 这事半真半假。 王忆听老爹说过,当年他们所在林场确实闹过狼灾,大雪封山时常有狼群出没叼家禽家畜乃至小孩,三年两头就有孩子或者进山采蘑采参的人葬身兽嘴。 所以如果有人去打听他爹的社会环境,那这番话没可以挑刺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起码现在没人去查他。 并且徐进步为人正派且宽容。 他点点头说:“我理解,这些我都明白,王老师你别这么说,是我刚才的要求过分了。” “不过我也是,唉,真遭罪啊!” 屁股上的那点事说起来不上台面,可谁遭罪谁知道。 王向红惊喜的问道:“王老师你还会看病?跟着老郎中、老大夫学过手艺?” 王忆赶紧摆手:“就是记住了几个方子,我哪里会看病呀?要是我有那基础大学早念医学了!” 有些逼不能乱装,看病这是专业的事,他不敢随意承诺。 王东喜跟徐进步的感情很深,他能成为文书全靠徐进步培养。 于是他顾不上寻根问底先对王忆说道:“王老师,你这方子都需要什么药?咱库里有一些草药,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配齐。” 王忆摆摆手:“不用了,我之前都配好了,在首都时候配好的,因为当时回咱岛上之前我考虑到自己没住过海边,可能会水土不服导致腹泻或者便秘,于是都准备了相应的药物。” 大胆笑道:“对,王老师你们大学生还是考虑周到,我就没你那么多心眼儿,前几年我去泉城参加民兵大拉练,结果就没料到吃不惯他们的饭导致拉肚子了……” “这叫心眼儿多?”王向红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你没有文化,这叫有备无患!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忆说道:“你们等一等吧,我上去拿下来。” 单支的乳果糖包装上没有时间,他直接塞在了听涛居的抽屉里。 房间里有废玻璃瓶,他清洗了一个把八支乳果糖全给挤了进去。 这东西如同糖浆,很黏稠也很甜。 王忆拿着小瓶回到王向红家里,递给徐进步说道:“徐经理,你试试这个,用这个小勺舀着吃,一次吃两勺。” 徐进步很客气的双手去接了药瓶。 他问道:“服用的时候有什么讲究吗?饭前饭后?” 王忆想了想问道:“您的肝怎么样?” 肝病不能服用乳果糖! 徐进步笑道:“肝没问题,组织里两年体检一次,肝挺好的。” 王忆说道:“那你现在就能吃,它一般是两个小时发挥药效,不过也可能会……算了,这个根据个人不一定。” 他看过说明书,这药物就是两三小时起效,也可能延迟到七八小时才有效力。 可是上次老黄吃了没用半小时就跑去一泻千里了,所以这事他就不承诺了。 徐进步舀了两勺,然后赞不绝口:“是蜂蜜调的吧?好吃,嗯,味道真好,可以哄小儿止哭了。” 王忆笑道:“您是见多识广,确实是的。” 王向红问道:“那咱准备上菜吧?” 隔壁厨房早就开始蒸炸烹煮,香味一个劲往外钻,满院子都是香气,引得在门口等王忆的老黄一个劲探头看。 它在好奇是什么这么香,太馋狗了。 徐进步手摊开,说:“你是主家,你来说话。” 他又对姚当兵点点头:“把我准备的赔礼酒拿出来,珍藏好几年的一瓶酒,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王向红不高兴的说道:“赔屁的礼!你这个人真的、真是越上年纪越讲究,瞎讲究!我跟你说好几遍,我没生气、我没生气!” “潘同志为了工作不在我们岛上留着吃一顿饭,我能为了这个生气?我再不讲道理也不能为这个生气!” 徐进步不跟他争辩,笑道:“行行行,小潘没有惹你生气,是我这个老战友惹你生气了,所以我过来赔个酒,行不行?” 王向红无奈了:“都说我犟的跟驴一样,我看你才是驴。” 徐进步哈哈大笑。 姚当兵带了个盒子,盒子打开掏出一瓶酒。 一瓶瓶身仿若萝卜或者迫击炮炮弹的白酒。 红色瓶盖、红色标签纸,纸上三个黑色大字:五粮液! 大字上面有‘红旗牌’三个黑色小字,而两边也各有‘中国’、‘名酒’的小字,另外下面有一簇金黄色麦穗。 看到这瓶酒王忆忍不住伸手:“姚同志,我能看看这瓶酒吗?” 姚当兵递给他:“看就是了,不过小心点别摔了,71年的五粮液,我们领导当年去蜀地学习人家送的,他收藏十年了!” 这确实是七十年代的酒,酒瓶上缘贴着一张白底标签,上有‘为人民服务’的黑字和一个红色印章。 王忆翻转瓶子,后面印着‘1971年9月’的字迹。 这是一瓶好酒! 71年的五粮液啊! 王忆还没有研究酒水收藏行业,可他知道这年头的茅台五粮液等名品老酒都是价值巨大! 王向红又接过去眯着眼睛看,说道:“五粮液,嗯,这是好酒,这酒别喝了,这不是咱庄户人家喝的……” “咱现在都是国家的主人,哪有什么城里人家庄户人家?行了,该喝就得喝,这酒不好保存,再不喝我看我这瓶就要跟另一瓶一样跑酒了。”徐进步笑着将瓶子拿走,利索的撕开了瓶盖。 王忆一个劲的倒吸凉气。 这酒别喝,给我、给我呀!我给你们喝二锅头! 王向红也觉得可惜:“十一年的五粮液,这就是接待外宾也拿的出手,你用在这里,啧啧、啧啧!” 姚当兵主动负责斟酒。 人挺多,又是好酒,这样一圈下来一瓶酒便差不多了。 大胆问刘红梅:“红梅主任你说你娘们家家的怎么还喝酒?” “什么娘们?大胆你嘴巴放尊重点,女同志、妇女这样的称呼说不出嘴吗?”刘红梅呵斥他,“再说我们娘们怎么了?娘们不能喝酒啦?” 大胆撇嘴:“以前没见你喝过!” 刘红梅落落大方的说道:“以前那是散酒,咱不喝,这次是五粮液呀,这酒我只在广播里听人说过还没有见过呢,有机会喝谁不喝?好歹尝尝是啥滋味!” 徐进步哈哈笑:“对对,就该尝尝,好酒可不得尝尝怎么着?起码要知道是苦是咸是辣!” “聊什么这么热闹?酒准备好了?行,菜也准备好了!”秀芳端着盘子上菜。 炸虾仁、炸虾酱大排、煎带鱼、煎小黄鱼,确实都是大油之物。 徐进步招呼她:“你和东方都别忙活了,过来坐下,给你俩也各留了一杯酒,五粮液呢,无论如何要尝尝。” 秀芳摆摆手:“我不会喝酒,尝什么尝?这不是浪费吗?让我公爹喝吧,他会喝酒。” 王向红说道:“徐经理给你们特意留的好酒,该喝就得喝,待会你俩忙完了赶紧过来,我们先进行,不能等你俩了,炸货不能凉,凉了不好吃。” 茶杯举起撞在一起,清澈的酒滴往外跳。 徐进步看看杯中酒,感叹道:“得汤郁郁,白云生谷,清而不薄,五粮液真是好酒。” 王向红抿了一口习惯性皱眉咂咂嘴,然后跟着感叹:“香,不是一般的香,咱还真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谁给你送礼送的?” 徐进步笑:“不是送礼送的,是我72年被委派去蜀地戎州交流学习,当时参观了五粮液酒厂,人家厂长送我们一人两瓶酒当作学习纪念品。” 王忆看他们说的那么玄乎便抿了一口。 真他娘辣! 还没有果粒橙好喝! 不过他怎么着也得喝掉,刚才刘红梅说了句实话,这可是五粮液而且是71年的五粮液,怎么着也得尝尝什么味道! 有好酒当引子,一顿饭自然冷清不了。 徐进步没胃口只陪着喝酒,跟王向红一起一杯老酒下肚便忍不住回忆往昔,两人很快聊嗨了。 王忆一杯酒下肚也有点迷糊了。 他摸过瓶子看了看。 不是他以为的是52度,是60度! 五粮液喝完还有别的酒,王忆不能掺酒,一掺酒肚子里翻涌便忍不住的扶着墙去厕所里要吐。 他刚摆好姿势听见‘啪啪啪’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便喊道:“里面有人,等我先吐完……” “我憋不住了,王老师你赶紧出来赶紧出来!”徐进步的声音响起。 他也扶着墙,一个劲的夹着腿扭腰,看起来确实到地头了。 章节目录 100给队里引进红薯新品种4K杯 王忆喝的难受了但没有喝糊涂了,他知道这是乳果糖起效了。 乳果糖是缓泻剂,依然属于泻药,这东西一旦发威还是挺厉害的。 过了一阵徐进步回来,电灯下是他微笑的表情。 心满意足。 志得意满。 看到他这幅表情那不用去问什么,众人顿时明白了结果。 大胆冲王忆鼓掌:“王老师还是个大夫呀,来来来,同志们,给王大夫呱唧呱唧!” 潘锦华欣喜的说道:“王老师你可真厉害,有本事、你是真有本事,我领导的老毛病可不好办,你这是怎么弄的?” 姚当兵快言快语,他站起来叫道:“王老师你要是真给我们领导治好了这老毛病,那我们全体供销公司都得感谢你!到时候你别说要一套人民币了,你就是要一百套、一千套我们也给你!” 王忆讪笑着下压手腕示意大家低调。 同时他心里警惕。 这个姚当兵以后不能打交道太多,他说话不过脑子,很容易引发风波。 还好这会没人在意他的话,都在惊叹王忆那药的神效。 徐进步最惊讶,他说道:“王老师你这药了不得,多少年了我是药草药汤药丸子还有西药片都吃过,不好使,好使的就是番泻叶那些泻药……” “我这也是泻药,”王忆苦笑道,“所以徐经理这药我会再给你配一些,凑齐一个疗程,但你要小心,如果吃了一个疗程对你的毛病没有太好的缓解作用那你就别用了,或者只有在毛病厉害的时候缓解一下。” “至于番泻叶之类的泻药你千万别用了,我这个药都不敢让你长久的用,何况是泻药?” 结果徐进步摇头:“你这不是泻药,我国内的国外的泻药都用过,泻药跟你这个不是一回事。” “那家伙泻药猛啊,一旦开始控制不住,每次用完了腿都是软的,你这个很好,能给我解决毛病但并没有让我遭不住。” 王忆解释道:“因为我这个泻药的威力相对弱一些,它的药性比较温和……” “这是好药,我得感谢你。”徐进步冲他伸出了手。 王忆无奈的跟他握手。 领导你没洗手! 奈何这年头的老百姓不在乎这点,徐进步还使劲握住他的手:“王老师,你帮我大忙了,我必须郑重的向你道谢。” “谢谢你!” 王忆说道:“医者仁心、医者仁心,都是应该的!” “那你有没有治哮喘的药方子?”姚当兵突然问道。 王忆嘴角抽搐。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容易被人误会是神医,这年头的人还是太单纯也太容易信任别人。 姚当兵又说道:“王老师我不是为了自己求医问药,是咱们县高官你知道吧,他也有老毛病,哮喘的老毛病!” “所以我想你要是能给他治好这毛病,那以后不就厉害了吗?” 王忆可不想给自己立神医的人设。 这次帮徐进步一是他手头恰好有几包乳果糖二是承人家的情,至于县里市里领导的情况他就不想插手了。 别说他不能治,能治他也不会治。 万一真让人县高官感激了,县高官以后见到与首都工业学院相关的人把他给提出来,到时候人家回学校一查没他这个人,这不是灌肠以后又进茅房——没事(shi)了找事(shi)吗? 所以王忆遗憾的摇头:“哮喘这毛病不好治,周总理就饱受这一疾病困扰,那么多国医圣手都没办法,你想想我能治得了?” “也对。”几个人纷纷点头。 肚子里舒坦了,整个人也就神清气爽了。 徐进步解决了存货感觉饿了,说道:“秀芳,家里有干粮?给我来一块,今天好菜多,我得多吃两口。”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炸货:“今天的菜做的好,用了好油啊,看看这颜色,漂亮!” 秀芳谦虚的说道:“徐叔你瞧你说的,我什么本事你不知道?狗肉上不了大席,顶多能做个家常饭。你看着这菜好看,那是灯光的事,电灯下啥也比煤油灯下好看呀!” 王向红仰头看向吊着的灯泡。 那昏黄的不是光。 是好日子的盼头! 灯泡散发出的不是热量。 是未来传递回来的温暖! 电力是现代化的基础。 岛上现在尽管仅仅有两台脚踏发电机、仅仅能供应个电喇叭和电灯泡,可是老百姓有盼头了,他们发现自己摸到了报纸上写的、收音机里广播的那种现代化生活。 简单来说,电灯的出现就让岛上社员们的生活幸福感提升了。 徐进步也抬头看灯。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现在队里有电了,而且这电压还不错,挺稳定的,那你们学校可以用电铃了吧?我回去就给你们向市里申请一台电铃!” 王忆大喜。 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秀芳拿来玉米饼,徐进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便秘这老毛病很影响他的胃口,他最近几天对吃喝一直提不起劲,所以如今解决了老毛病自然就感觉饿了。 因为有电灯而且还是不耗电费的电灯照明,王向红拉着徐进步一直在聊。 王忆遭不住了,他拎起五粮液空酒瓶跑路。 这回去要给袁大湿鉴定一下,71年的五粮液应该挺值钱,起码得几万吧? 供销公司三人自然得在这里过夜,他们第二天高高兴兴的离开。 临走之前徐进步还特意找了王忆,问他需要什么草药来配乳果糖。 王忆可以趁这机会讨要一些蜂蜜和草药,徐进步肯定痛痛快快的给,而这些东西特别是蜂蜜在目前来说很珍贵。 但他不要! 因为从徐进步的反应来看,这是一份大人情,王忆不想随便减小这份人情的力度。 而接受徐进步提供的原料就是削减人情的一个元素。 他跟徐进步说道:“我之前从首都过来带了一些东西还没用,徐经理您放心吧,这事我来搞定,大概、大概三四天吧,我把药炮制出来邮电局的张有信同志给你送过去……” “我自己来拿!”徐进步表态,“你为我治病,我当面对你表示感谢是起码的礼道!” 王忆说道:“但我不一定能给你治好。” “治病哪有打包票的?华佗再世也不敢说自己肯定治好什么毛病,你给我开这个药已经可以帮我解决很多问题了。”徐进步感激的说道。 送走三人。 王忆准备晚上回22年一趟,他昨天从收购站搞到了一些破烂,或许可以带回去给袁大湿看看有没有捡到漏。 上午文化课,下午打猪草。 这些猪草不只是喂学校小猪仔,还要交给队里养集体猪,集体猪也要靠学生们打猪草。 当然这就算工分了。 劳动课结束就是傍晚了,天气阴沉,又有雨水在酝酿。 海上一阴天就有些湿冷,王忆决定吃点热乎的。 昨天中午做的猪油饭太油腻他没吃多少,留下一些快要坏掉了,这样他就去时空屋拿了点调料回来做葱花包子。 当地的葱花馒头有点像是包子,就是用酒酿给面团发酵,然后蒸熟再塞进各种馅儿,肉馅最常见,不过也可以用糯米馅儿。 王忆少年时候爱吃这个,它是面食和米饭的结合体,好吃又充饥。 就是做起来挺麻烦。 当然有了大迷糊用不着他来麻烦,他调好了馅儿让大迷糊蒸馒头。 因为酒酿发酵的缘故这馒头很蓬松,刚熟透不用很熟,王忆便开过趁热用筷子戳开馒头往里塞馅儿。 这馒头不像饭店那样蓬松,不过也不错,白白胖胖软绵绵带着一点点酒味儿。 王忆自己往里塞馅儿,这个有技巧,一不小心就会撑破馒头。 他等馒头不烫手后握在手里,温热绵软,手感很赞。 每次他都会忍不住多捏两下。 筷子将白馒头戳开洞,然后塞进馅儿去,将馒头塞的鼓鼓囊囊,只留顶上一个洞。 想了想,他去拿了一包纯肉烤肠出来顺着洞插进馒头里,这样有点像热狗,更好吃。 说起好吃的葱花馒头馅那还得是猪肉笋干葱花,正好猪油饭里有笋干有萝卜干,王忆调上葱花往里塞了点猪油和盐巴,就这样放入锅子里再简单的蒸一下,让猪油化为汤汁融入面里。 再次蒸熟馒头,这下子冒出来的香味就浓烈了。 王忆还拿出了辣椒酱,对大迷糊说道:“想要吃的爽就往里塞点这个,绝对开胃。” 大迷糊说道:“王老师,我的胃从来不用开,我睁开眼就开胃了。” 王忆无话可说了。 趴在门口的老黄突然叫了两声,王忆探头看,看到是王向红来了! 大吃大喝警告! 他立马说道:“快快快,把我昨天烤的地瓜拿出来——不用藏馒头了,味道在这里摆着,你往哪里藏?放外面,不过盖上布挡住上头的红肠露出四周这一圈,就说蒸馒头了。” 结果王向红是有事来找他:“王老师,吃了晚饭来大队委一趟,咱是时候开个会讨论一下电力安排了。” 王忆道:“好。” 王向红瞥了眼盖垫:“蒸馒头了?” 王忆举起烤红薯说道:“吃这玩意儿多了反酸烧心,所以弄点馒头调和一下。” 很多人吃红薯吃多了都会反酸。 王向红想去拉开盖布看看馒头。 王忆后背立马湿润了。 他赶紧递上红薯:“支书你尝尝我这红薯,味道真不赖,咱队里春天压红薯吧?用我这里的红薯当母子怎么样?” “地瓜有什么赖不赖的?”王向红说着剥皮,然后又说,“咦,好甜的味道。” 他吃了一口红薯。 软软糯糯,流下的水如甘甜的蜜汁! 王向红不吃了,当场把这红薯给撕开了。 他吃惊的说道:“你这是红薯?我看这是熟透了的柿子啊!” 王忆说道:“这是农科所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叫西瓜红还是柿子红,相对来说确实好吃,产量也不错,我上学那会为了攒钱就老吃红薯,其实挺好吃的。” “什么挺好吃,这比馒头大米饭还好吃!”王向红斩钉截铁的说,“你这里还有红薯?那贡献一下当母子,秋天收了新粮给你双倍返还!” 王忆说道:“有,不多了,不过我知道沪都哪里有试验田——哦,这红薯品种还在试验田阶段没有大规模推广,现在咱南方就沪都有,这周末我过去一趟,正好再联系我同学家里弄一批平价粮。” 王向红一听‘试验田阶段’就紧张了:“能行吗?你能弄出来吗?” 上次刚研究出来的柴油发电机都发到沪都了又被人半路劫回去,他现在对这种事不敢抱太大希望。 王忆说道:“没问题的,我大学时候的红薯不花钱,因为农科院一位研究员是我舍友的亲戚,就是通过他的关系拿到的红薯,也通过他认识了一些人。” “那些人里有一个就是沪都农研所派去农科院进修的研究员,他去年回来了,我就去找他,让他给弄上个几百斤红薯支援一下,没问题的。” “这事情不要为难,特别是别为难人家研究员同志,毕竟这是国家的东西。”王向红说道。 王忆说道:“这不是为难他们,农科院培育这些新品种农作物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解决咱农民的口粮?” “现在农民提前去找他们要一些红薯进行育种不算什么,只要咱别对外宣传就行了,别闹的满城风雨就行了。” “这个我晓得。”王向红点头,“关于柿子红的事情要保密,你知道我知道,其他的谁也不让知道,就是一条狗……” 他扭头。 老黄倚在门口挠耳朵。 于是他改口:“狗知道也没事,不能再让外人知道。” 王忆看向大迷糊。 王向红笃定的说道:“大迷糊是自己人。” 王忆想了想又说道:“支书,咱这毕竟是找人帮忙办事,让我从库里再提点干货给人家当礼物吧?” “应当的应当的,待会开会前我先给你批条子,你开完会跟着文书去领好了。”王向红点头。 经过新品红薯一打岔,他忘记了追究馒头的事,高高兴兴离开了。 王忆叹了口气。 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自己以后还是尽量少撒谎吧。 大迷糊揭开盖布看向里面肥满的葱花馒头和插着的粉红色烤肠,问道:“王老师,这香肠哪里来的?” “今天我同学刚邮寄来的。”王忆随口说。 然后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现在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一个人了?谎言随口就来啊! 葱花馒头趁热好吃。 王忆扔给老黄一个。 今天老黄看门有功,幸亏他及时发现了王向红。 葱花馒头蒸了两次蓬松酥软,面皮带着酒糟味和麦香味,咬一口有温热喷香的油汁在口里绽放。 糯米的香、笋干的鲜、萝卜的脆、葱花的清新,各种滋味儿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美妙的味道。 大迷糊蹲在门口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上下两笼屉的葱花馒头,两个人干出来一笼屉。 王忆吃的不少,主要是大迷糊带节奏,他只能跟着吃…… 另一个82年的生活是真累人,一下午的劳动课都是在爬山,他的肚子需要油水的滋润! 剩下一笼屉葱花馒头他不吃了,明天中午给助教们当午餐,这些孩子怕是还没吃过葱花馒头夹香肠。 章节目录 101我建议队里养鸡请来起点支持正版哈 大队委最早用上了电灯。 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一台发电机就存放在了大队委办公室里。 王忆到了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就等他了。 这些人都是队里的党员和四个组的劳动骨干——以及寿星爷。 寿星爷也来了! 老头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呢! 看到王忆注意寿星爷,大胆冲他挤挤眼:“寿星爷不是党员,不过咱队里开会必须得找他参加才行。” “不过他来了不怎么发言,只是来参加。” “重在参与。”王忆恍然。 大胆嘿嘿笑:“对对对,就是这话,重在参与。” “另一个支书也赞成寿星爷参与队里的会,老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放眼全县就咱队里有一个百岁老人,而且还头脑不糊涂,他可是宝贝!” 王忆赞同这句话。 老爷子没有老糊涂,大胆也说他不会胡乱表态,那来参加队里的会议是好的。 他经历的年岁长、事情多,可以从另外的角度给出看法,这点很重要。 王向红点点手示意王忆坐下,然后说道:“人到齐了,咱们正式开会,咳咳,大家伙都把闲心思放一放,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咱们无限的社会主义建设工作中。” 一句话,王忆肃然起敬。 这会的格调够高啊。 开会还得看老同志! 王向红说道:“首先我说一下,王老师是第一次参加咱们队里的代表大会,嗯,所以开会之前我先给他介绍介绍咱们队集体这些年取得的工作,好吧?” 大胆带头鼓掌:“好。” 掌声整齐而热烈。 王向红严肃的说道:“解放后,在毛委员和党的英明领导下、在解放军同志的解救帮助下,咱们天涯岛的人民群众从过去的渔霸海匪的压迫下站起来了……” “多年来全队人坚持党的领导方针、狠抓阶级斗争这个纲,以人定胜天的英雄气概搏风斗浪、翻山填海,每年从大海里捞取大量渔获支持国家搞建设……” “根据农业学大寨的基本经验,咱们开山砍树、围滩垦田,历史性的实现了岛上农田零的突破,先后建起了为数众多、总面积达五十余亩的农田,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把咱们天涯岛这个荒凉的海山岛建成了五谷丰登的耕田岛……” “在取得这些成就的背后,是咱们王家生产队提出的‘保持艰苦奋斗精神,向大海要粮、向山林要田’的战斗口号……” 听着王向红激情洋溢的讲话,王忆呆住了。 今天到底是来开会的还是来上政治课的? 算了,学吧,学无止境,太深了! 王忆打开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王向红在讲话之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欣慰的表情。 王老师是个好同志,思想觉悟高,进步空间大! 就在王忆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中,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咕嘎、咕嘎嘎……” 谁在打呼噜?! 王向红也听见了,他扭头看去。 不用确认眼神儿,是惹不起的人儿。 寿星爷遭不住他这一套睡着了,没办法,老人睡觉早、容易打瞌睡。 大胆等人偷偷的笑了起来。 王向红很无奈。 换成任何一个人敢在他的会议上打呼噜都得接受他的烟袋杆抽脑袋,唯独寿星爷不行。 他尴尬的去叫醒寿星爷:“天色不早了,你老要不先回去睡觉?” 寿星爷迷迷糊糊的揉揉眼,说道:“怎么了?为啥不许我参加这个会?怕我篡了你的权、夺了你的位?” “不是,是看你老困了。”王向红说道。 寿星爷说道:“你知道我困了就开会开快点嘛,我看咱爷们累一天更困了。” 王忆真想站起来给老人鼓掌。 高,还是您高! 他开始喜欢这老爷子了,这是百岁老人?就这头脑的灵活性你说他是百岁老人谁能信呀! 老爷子太神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重重一笔:以后要多跟寿星爷打交道,研究他的食谱和作息规律,向他学习! 争取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被他打了圈挂了感叹号。 王向红没话说。 他只好草草给自己慷慨激昂的讲话添了结束语,然后说:“接下来咱们进入本次会议第一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议题,那就是队里第一批设置了五十个电灯泡,应该怎么分配?” 大胆站起来说道:“大队委一个电灯泡,王老师房子里一个电灯泡,学校大灶一个电灯泡,然后学校每个教室要有一个电灯泡!” “等等,前面三个电灯泡的安排我没意见,大队委夜里经常办公,王老师夜里学习,学校大灶大清早天不亮就开火,这都需要照亮。可是学校的教室里放上电灯泡干啥?”刘红梅问道。 大胆说道:“为了体面,城里的学校就有电灯泡,咱天涯小学如今窗户有玻璃、白墙上刷标语,不比城里学校差,那……” “那个屁,”刘红梅轻蔑的打断他的话,“你就是个作精,你没事跟城里学校比什么?你这是攀比之风!” “对,咱跟城里学校没比的必要,咱学校里还有猪圈还有五头猪呢。”王东喜笑道。 王东美沉吟道:“我倒是赞成大胆队长的话,学校冬天上课的时候往往还黑着,这对孩子们的眼睛很不好,要是有了电灯就好了。” “这事可以等到冬天再解决,现在才刚春天呢。”一组的副组长王祥斌摇摇头。 王忆说道:“码头上要有电灯。” “这个是必须的。”王向红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儿,“必须要安装一个电灯。” 王忆摇摇头:“一个不够,要有一个大功率的灯泡然后挂四到六个普通电灯泡。” “我赞成。”王祥斌点头,“码头要多挂几个灯泡,不图别的,有时候天气不好有船回来的晚,咱岛上没有灯塔,码头上挂了灯泡好歹能起个指路明灯的作用。” “还有祠堂,祠堂也得挂灯泡,夏天社员们纳凉都是在祠堂前头,那得亮堂起来。”寿星爷也发表意见。 “四组那边得挂灯泡,小离岛和咱主岛相对的俩地方都得挂一个灯泡,有时候晚上四组谁家有急事还得蹚水过来,危险啊!” “这样给寿星爷家里头装一个,寿星爷终归上年纪了,晚上摸黑危险。” “我不要,我个老不死的占用集体财产干什么?先紧着集体来,我摸黑一百多年了还在乎这个?再说我也活够了,该死了……” “寿星爷您别这么说,我也赞成给寿星爷家里安装一个电灯泡……” 会议氛围很好,很热烈,大家伙都在积极踊跃的提出看法。 但没有一个人说给我家里安装上灯泡。 王忆看的心里赞叹不已。 这不是个很好的时代,却总会发生很美好的事情。 五十个灯泡被陆陆续续分掉了,除了听涛居、寿星爷家里、王向红家里之外只有另外几户有需要的家庭被分配了一个灯泡,其他的都是用于公共集体。 文书把一切登记仔细。 王忆最后说道:“各位同志,请大家相信我,咱们用不了多久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灯泡。”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同学的承诺,他还有其他的人力发电机在路上,我预计咱们四个组,每个组都能用上一台机器!” “噼里啪啦!” 自发的鼓掌声响起,大家伙都露出高兴的笑容看向他。 这议题结束又是下一个议题,关于接下来十多天和禁渔期间的工作安排。 王忆听着王向红的介绍才知道,原来国家在1979年 2月就颁布了《水产资源繁殖保护条例》,这条例中有禁渔期的规定,农牧渔业部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各海区分局和各省(市、自治区)还进一步作了具体规定。 普遍的是每年5月1日至翌年1月31日为青鱼鲱鱼禁渔期,6月20日至8月20日为毛蚶禁渔期,7月10日至9月10日为海洋沿岸建网、坛网、闯网、袖网定置渔具禁渔期。 另一个翁洲靠海吃饭,更需要保护渔业资源,所以他们就在去年刚出台了一个名为‘20米水深以内海域禁渔期’的规定,于今年也就是82年正式启用,具体时间是每年的5月1日至6月30日。 现在距离五月份不远了,为期两个月的海域禁渔期要开始了。 王向红思想觉悟高、政治素养过硬,国家既然出台了禁渔期政策他自然要带头执行。 但这很难。 大队委里一行人满脸为难。 他们靠海吃饭,要是未来两个月不准出船去捕捞了,这还去哪里找饭吃? 大胆嘀咕道:“我倒是有办法解决队里人吃饭问题,就怕你们不乐意。” “你说说,你这个礁石脑子有什么好主意?”王向红感兴趣的问道。 大胆说道:“我提议各家各户把三年灾害时期留下的讨饭棍找出来,嗯,擦干净、收拾妥当,我知道怎么要饭,到时候我领着大家伙……哎哎哎,支书别打!” 王向红挥着烟袋杆冲他脑袋就劈: 给我头破血流吧! 其他人哄笑,然后纷纷支援大胆。 大胆刚才那不是说胡话或者故意逗乐子,他是在发泄不满:渔家人不能捕鱼还能干什么?没有渔获怎么吃饭?要饭吗? “大胆队长的提议不靠谱,”看着众人愁闷又不满,王忆忍不住开口了,“不过他的话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王向红没好气的看着他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要跟着胡闹?” 王忆摆摆手道:“支书你听我说,我不胡闹,我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想法还真是突然来的。 “那就是养鸡!”他重重的说道。 他刚才忽然想起了第二次找那卖鸡佬买鸡时候听到的话。 卖鸡佬的鸡依然是饲料养殖,而真正的农家笨鸡价格贵,海养鸡更贵,贵的让卖鸡佬直接断言这种鸡已经没了。 于是王忆就想:“我们可以去收购站买一批鸡苗,允许队里每家每户认养一批鸡,然后用海边的小海鲜、海菜、赶海收获去养殖。” “这些食物还不够,这时候就用到大胆队长了,他不是想领着大家伙要饭吗?好,让他领着大家伙去码头捡死鱼烂虾吧。” “我之前几次去县里看见了,码头内外死鱼烂虾不少,没人要,这样咱们要,捡回来喂鸡,养鸡卖鸡蛋或者养大鸡直接卖鸡,开展一个副业,够大家伙度过禁渔期的困难!” 王向红站起来说道:“这个主意不行,王老师你坐下,你还是社会经验太少了。” “首先,鸡要下蛋或者出笼需要时间,俩月时间不足够。” “其次,这卖鸡蛋卖鸡能赚多少钱?能换多少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鸡蛋和鸡咱都不能自己私下卖,这是投机倒把,是违法犯罪!” 王忆说道:“支书你听我说,首先鸡要出笼确实需要时间,可是我看家家户户都养了鸡,把这些鸡先出笼卖掉嘛,足够解燃眉之急!” “其次,咱们渔家的鸡是很值钱的,在城里备受欢迎,能换不少粮食。” “最后这不是投机倒把,现在改革开放了、是新时代了……” “不行,你考虑事情还是不周到不全面,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王向红坚决的打断他的话,“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个议题先搁置,咱后面再提,继续下一个议题!” 王忆看出他对各家养鸡这件事的抵制。 在他眼里这跟大包干区别不大,家家户户自己养鸡了,那谁还上心集体的事呢? 寿星爷说道:“支书,要不你跟上级领导问问下个月有没有海工,要是有的话咱组织老少爷们去上海工,也够养家糊口了。” 王向红说道:“好,我这两天就打听这件事。”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然后在欢欣又沉闷中结束。 大家伙欢欣的是明天开始全队正式竖起电线杆,王向红要去公社找技术员来帮忙拉电线了。 沉闷的自然是禁渔期养家糊口的难题,不少人家没有余粮。 王忆跟王东喜去库里拿了一些海米虾干后回听涛居准备去22年。 他跟大迷糊说:“我累了要睡一觉,谁要是找我就说我去海边琢磨禁渔期的发展问题了,反正不管他们说什么,不准来打扰我!” 大迷糊拉了铺盖在门口躺下:“行,王老师你去睡,今晚谁也进不来!” 王忆回到房间没有直接穿越,而是先等了一会。 他怕王向红或者谁来找自己。 结果并没有人来找他,天色不早了,大家伙都回去睡觉了。 这样他收拾了东西开内门穿越进时空屋。 来到出租屋他打开手机登录QQ。 有信息来了。 是邱大年给他回信了! 王忆很高兴的点开邱大年的对话框,先出来的是一个转账记录,转的是1000块。 然后下面是邱大年的回复的信息: “在? 最近咋样? 我这边需要秘书哈哈你来给哥当秘书吧,记住哥口味变了现在不喜欢黑丝喜欢灰丝。 有空来钱塘玩,请你吃叫花子” 一共四条信息,然后王忆看后愣住了。 请你吃叫花子? 这是什么虎狼之言?吃人啊! 他看了眼转账和回复信息时间,很巧,都是今天下午回复的,他正好过来接到了信息。 于是他立马给邱大年挂了个视频申请,然而两次都没有人接。 他只有这一个联系方式,邱大年打工地更换频繁,手机号也换的频繁,他存的几个号都已经是空号了。 王忆只好把自己手机号放上去,给他留言: 哥不是找你要钱,真是找你给哥当助理,把你手机号给我。另外你请我吃叫花子是什么意思? 他关掉QQ开微信跟袁辉联系:袁老师我这边又搞到了一批东西,给你发照片看看。 这条信息发完他还在选照片,袁辉的语音申请发过来了。 声音很热情很激昂:“王老弟,你现在在哪里?别发照片了,你有没有实物?有实物还是得看实物。” 王忆说道:“这次还真有,那我去找你?” “外岛渔家,还是来这里。”袁辉急忙说,“我在这边等你,你不爱吃海鲜这次我给你带了点心,好吃!” 王忆问道:“现在改名叫列岛记忆了吧?” 袁辉说道:“对,老钟想做一个土豪他爹的生意,于是起了个烂名字说要勾起老人对过去的回忆。行了不废话,你赶紧过来。” 电话挂断,王忆本想发动他的车子奔驰过去。 但自卸三轮速度不行、效率太低,于是他把自己衣服头发弄上点土和叶子搞的风尘仆仆一些,打了个车过去了。 路上他又下了几个订单,订卡蛤蟆镜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车子停下,袁辉在门口等他。 王忆下车,钟世平先从门口一步窜出来:“来了老弟?哎哟,你这是去哪里了?搞的很疲惫啊。” 袁辉看着王忆背着登山包、拎着大皮箱,激动的脸色潮红。 这次又来什么好宝贝了? 王忆打开皮箱里面是一些虾干、海米,他交给钟世平说道:“还是老价钱?” 钟世平说道:“老价钱!” 袁辉满怀期待的领他进包间,满怀期待的问:“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王忆将登山包打开,把收购站里找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展现在灯光下。 老水壶皮、旧钟表、破皮包…… 袁辉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是这些?” 王忆潇洒一挥手:“是这些!请品鉴!” 章节目录 更了一万八啊,亲们,支持一下正版吧 蛋壳上架后更新真的很给力了,请你们支持一下正版吧,有票的麻烦大家投一下票哈,新书月票榜有曝光率,蛋壳老规矩,只有这个新书月会争夺月票榜、会发单章求月票,下一个月开始绝不会再这样了,所以请大家理解一下哈,容忍一下连续开单章求票这件事。 章节目录 102几千还是几万求月票哈 袁辉愣在了座位上。 王忆起初觉得自己又捡漏到了什么好货把他给镇住了,可是逐渐的他感觉袁辉状态不对劲…… 他问道:“袁老师,你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他的话袁辉回过神来:“没、没有,不是,你这次就带来了这些东西?还有没有藏着掖着的好东西?” 王忆端详着他的脸色问:“这些东西不是好东西?都是老物件啊,我辛辛苦苦收来的呢。” 袁辉想说话又闭上嘴,最后来了句:“老弟,要不是我知道你的为人,我都以为你故意来逗我乐子呢!” “这确实是老物件,可是,唉,我说的直接点你别不高兴,这都是破烂呀!” 他拿起那皮包看了看。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老皮包,通体黑色带黄铜拉链,正面有黄色俩大字‘沪都’,下面是一座黄色建筑。 他看了一下又摇头:“拉链还坏了!这算什么老物件?唉,王老弟,你这次收的货跟之前差距比较大啊。” 王忆委屈的说道:“我有什么办法?这都是看运气的,碰到什么收什么,我也不可能每次都碰到老邮票和老人民币吧?” “那祈和钟和阴阳震?”袁辉期盼的看向他。 王忆说道:“它们是两家的东西,其实这次的老物件就是在阴阳震那家收到的,我收这些东西也有阴阳震的关系,我得跟老人家打好关系,徐徐图之。” 袁辉一听这话明白了:“老人知道阴阳震的真实身份?” 王忆说道:“不知道,但知道是个老物件。” “他说这阴阳震是官衙老木,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以前他祖上在衙门当差,晚清那会闹义和拳,他和衙门里其他人分了东西偷偷跑回了家乡。” 袁辉点点头:“这样还行,你一百万之内收到不会亏。” 王忆问道:“它能卖多少钱?” 袁辉说道:“不好说,得找到客户看客户的意思,好的话是几百万,差点的话也是百万以上。” “没有祈和钟有价值?”王忆问。 袁辉笑道:“差着了,祈和钟可是一座铜钟啊!大物件!这铜钟咱要是找到合适买家,那价钱没边!” “先不说这些,你这次就这些东西?没有好东西啦?” 王忆拍了拍包:“有!” 袁辉顿时期盼的看向他:“我就知道我老弟你本领高强,不至于只是搞一些破烂。” 王忆把1971五粮液的酒瓶子拿出来了放在桌子上:“一切瞒不过你,袁老师——呃,我这酒瓶子也不值钱?” 酒瓶出来,袁辉期盼的表情顿时垮了。 他拿起酒瓶在灯光下转了一圈说道:“唉,红旗牌五粮液,这东西有点意思,可惜只是个酒瓶子,要是没开封、保存得当里面有老酒就好了。” 王忆问道:“瓶子不值钱吗?” 袁辉苦笑道:“你找人收也就值个两三千块吧,碰到个没良心的估计给你几百块。” “要是有酒呢?” “有酒那值钱了,16年戎州白酒文化节暨五粮液第二十届1218厂商共建共赢大会上拍了这么一瓶酒,1971年的红旗五粮液,就是这款酒,当时应该是拍了个98万的价钱!” “98万?!”王忆呆若木鸡。 自己昨晚参与了一场百万饭局?! 懊恼之情如潮水般袭上心头:自己当时就意识到71年的五粮液老酒值钱,为什么就不找理由收下呢?为什么就随大流喝了呢? 不过这钱还能赚回来,他赶紧说道:“我收这个酒瓶的那户人家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五粮液,跟这个是一批的!” 这话说出来,他又犹豫起来。 酒不比别的东西,毕竟隔着四十年呢,四十年时间在酒水的外观和口感上肯定有所体现。 袁辉却抓住了他这句话急忙点头:“可以可以,要是保存得当那这酒值钱了,卖个几十万没问题!” “不是98万吗?”王忆问。 袁辉笑道:“98万那是在五粮液自己举办的厂商共建共赢大会上,里面的道道我不说了,你应该明白吧?” “要知道2012年在钱塘城举办的西泠印社2011秋季拍卖会陈年名白酒专场上,一瓶1960年的五粮液才拍出了98万的价格,而之所以能有这价格还是因为这瓶酒是迄今为止现存完整酒中年代最早的!” 听到这里王忆明白了。 71年五粮液能卖98万是自己人炒作呢。 他仔细琢磨还是暂时不拿白酒来冒险了,便含糊的说道:“不过那瓶酒保存了几十年好像多少有点跑酒……” “那就完蛋了。”袁辉立马失望的摇头。 王忆问道:“酒瓶子不值钱吗?我怎么听说茅台、五粮液的酒瓶子也是有人回收的?” 袁辉解释道:“名酒的酒瓶确实有人回收,它能卖钱但是不是很值钱,当代的酒瓶回收是为了造假。” “这事说起来挺没品的,所以我们这行业有潜规则,不收当代酒瓶也不鼓励朋友收。” “像你这样的酒瓶就不一样了,可以收,没人会拿71年的酒来造假,哈哈,因为它没有相对应年份的酒浆来填充,它的身份就是收藏品,收藏品当然可以收了。” “另一个是一些特殊的酒瓶,比如05年茅台神州航空纪念酒瓶、06年海军核潜艇酒瓶、08年的奥运水立方酒瓶等等,这些也有收藏价值。” 王忆疑惑了:“既然它有收藏价值,那它才几百块?” 袁辉摊开手:“你要是能找到愿意收藏这酒瓶的玩家,那价钱可以谈,可你要卖的是我们这样的店面,我们需要盈利空间,所以肯定是往死里压你的价钱。” 他拍拍手中的酒瓶:“在商言商,你这瓶子我可以收,但价格就是那么个价格。不过考虑到咱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那我给你个高点的价钱,三千块,怎么样?” 王忆盯着他看:“你又想坑我是不是?” 袁辉顿时叫屈:“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酒瓶真没那么值钱,你去收藏网看看,上面是有的。” 王忆真掏出手机上网开始查。 见此袁辉便笑道:“哈哈,你们年轻人可真较真啊,要不……” “你真行!”王忆上网一查怒了,“7788收藏网,红旗牌五粮液空瓶23000!而且品相还差,你看你看,它这什么瓶子?你再看我这个酒瓶,这保存的多好!” 袁辉没想到王忆这么实在,他刚才的话只是糊弄人的话术而已!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他也不是纯糊弄王忆:“你不能逮着一个看,那是挂牌价,你看有人会真的买这个瓶子吗?对吧?” “你再继续搜,肯定有几千块的,这瓶子……” “你还别说,这里还有个太阳升五粮液酒瓶,一万块!”王忆换关键词继续搜,“还有还有,六十年代末交杯五粮液酒标,这更狠,一万二,只是一套酒标而已,贴在酒瓶子上的酒标而已!” 袁辉尴尬了。 自己多嘴干什么? 王忆把手机一拍盯着他看:“袁老师,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袁辉解释道:“你听我说,首先这酒瓶真不值那么多钱,网上挂的价钱是乱来,正常无法卖出的。” “其次在商言商嘛,我那不是坑你,这酒瓶实际上真没那么值钱,到我手里指不定多少年才能卖出去,你得考虑货币贬值问题!” “要不这样,我给你五千块……” “两万三!”王忆一拍桌子。 袁辉苦笑了起来:“那我真收不了,那是乱挂价钱!” 王忆把酒瓶收了起来,说道:“没事,你收不了我另外找人收,去京城沪都都看看,我还真不信找不到有人愿意给我个合理价钱!” 袁辉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他说道:“这样这样,你给我一个承诺,以后阴阳震和祈和钟委托我来帮你出售,这样我一万收你这酒瓶,行不行?” 王忆遗憾的说道:“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 他这话一开口。 袁辉终于有点慌了。 他咬咬牙说道:“王老弟,给我个机会!” “你得理解我,咱们这是在做生意,收藏品买卖就是这样,全靠手腕,它没有标准价!朋友之间买卖也是这样,不坑人的前提下尽量给自己留下利润空间!” 王忆冷笑道:“你给自己留下了百分之八十的空间啊,你干啥?打算建个空间站?” 袁辉说道:“你就别讽刺我了,我跟你说实话——这样,我看出来了,你只是走山人,你真不了解收藏品行当的规矩。” “要不这样吧,以后咱之间别做买卖了,我给你当个代理人吧,我帮你去处理收藏品!” 王忆坐下用手指敲桌子。 不表态。 袁辉指着酒瓶说道:“我刚才不是糊弄你,71年五粮液酒瓶很难卖出上万的价格,你这个可以,你这个叫价一万才是真的可以卖出去。” “看这里。”他指向酒瓶上头的标牌。 上有五个字一个红戳,‘为人民服务’。 王忆问道:“怎么了?” 袁辉指着红戳说道:“那是邓子均老爷子的私章,而这老爷子是五粮液的开派祖师!” 王忆吃惊了。 他说道:“原来如此,我收这酒瓶的时候老人家有句话,说这是他家长辈72年去戎州参观学习收到的五粮液厂长赠礼。” 袁辉点点头:“你看你还是缺经验,五粮液厂长赠礼能送普通酒吗?这瓶酒在当时也不普通,或者说它其实很普通,它这瓶酒是71年出产酒中某一批的一瓶,普普通通。” “可是贴牌的时候它变得不普通了,它被贴上了扣有邓子均老先生私章的酒标!” 章节目录 103三百年窖藏坛5K 王忆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 袁辉提到自己不了解的人,他就上网查。 一查他觉得不对:“不能吧,邓老爷子59年去世了,这酒是71年出产的呀。” 私章这种东西都会随着主人去世而停用。 在文盲半文盲众多的年代,这东西可代表了一个人的亲笔签名。 袁辉笑道:“所以这里面是有讲究的,这批‘为人民服务’标牌诞生于56年。” “这一年在轻工业部主持的全国名曲酒评比中五粮液获得第一名,也是在这一年,邓子均在戎州政协第一届第二次全会上增补为政协委员。” “他感念于党和国家的信任,配合厂家留下了这么一批标牌,以表达他在新时代酿酒是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王忆恍然大悟。 简简单单一个酒瓶竟然有这么多说法? 他问道:“这样来说,这酒瓶很有价值才对,不得值个十几、几十万?” 袁辉无奈道:“想什么呢?邓老先生当年可不只是在酒标上盖章,还有手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是他的签名版五粮液,那样的酒瓶才值钱,但也顶多三四万块——毕竟他并不是什么全国名人。” “而你这款盖章版真的顶多价值一万块,能卖一万块已经算是好价了!” “当然五粮液酒瓶有贵的,我曾经见过一个陶瓷酒坛,那是邓老先生在中山街的铁石斋酿出的第一代五粮液封装坛,可那也不过是十万!” 他又解释:“王老弟,十万真是很多了,你想想22年了又有多少人干一年能挣个十万?” 王忆心里还是失望。 见此袁辉说道:“你要想找昂贵的酒坛子也不是没有,你甚至不信,我知道的最贵酒坛子反而是个陶瓷的黄酒酒坛子。” “那是山阴市一家黄酒企业收的老坛子,说是有三百年历史了,是个精心烧制的彩陶,一直用来装黄酒,前前后后装了三百年所以酒坛子拥有了陈酿酒香,算是文物了。” 王忆哂笑:“糊弄人吧?黄酒保存期才几年呀,这坛子竟然装了三百年?” 袁辉想树立自己的权威,见他嘲笑自己的话顿时认真了:“我说的是前前后后装了三百年,所以那坛子是不断装黄酒而已。” “你知道不管黄酒还是白酒都需要酒窖池来发酵,正所谓千年老窖万年糟,老窖酿出来的酒品质要更好一些。” “像泸州老窖有30年、60年乃至90年窖龄酒,这不可能是说窖藏了30年、60年、90年,说的就是酿酒老窖是这么些年头。还有它家的高档酒国窖1573,这个1573酒是指酒窖池建于1573年!” “黄酒也有酒窖池,而我说的这个坛子有三百年历史,它本身就被当作成了个酒窖池,所以说酒在这里面就有了独特的风味儿,因为用它装过的酒可以说是窖龄300年啊!” 王忆笑了:“真会整活,这些酒厂为了赚钱是不择手段了啊。” 袁辉说道:“咱中国酒由粮食变为美酒,这一过程主要在窖池中完成,窖池是发酵的容器,里面常年有老酒糟中,这就导致窖池本身拥有了一些有益微生物和香味物质,它们对酒水质量能起大作用!” “反正这事酒友们认,所以古越龙山这三百年陶酒坛才会那么值钱——一百万呢!” “等等,古越龙山?”王忆忽然拦住他,“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袁辉说道:“你肯定耳熟,古越龙山是山阴黄酒的招牌,你应当知道咱们敬爱的周总理祖籍是山阴,他设宴招待外宾时第一杯酒往往是山阴黄酒。自1959年钓鱼台开馆始,他一直使用古越龙山黄酒作为黄酒之专用品。” “另一个现在古越龙山更是山阴的顶级黄酒品牌,它做到了咱们国家的企业五百强之一。” “也是这么有钱的企业才能砸出一百万买酒坛子,你别不信,我给你找这坛子照片看看。” 王忆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便随口问:“网上有新闻?” 袁辉说道:“不是,是这酒坛是我山阴一个同行好友收到的,他当时留了照片做纪念,朋友圈里有这照片。” 他扒拉了一会,很快调出一张照片给王忆看。 王忆仔细一看。 一个彩陶坛子,挺大的坛子口、滚圆的肚子,外表陶层有简单的镂空,整体底色是红褐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子:“我草!” 桃园三结义! 他见过这酒坛子! 徐进步第一次来岛上做客,王东喜就是从库里搬出来这样一坛子黄酒来招待他! 不过图上这坛子不是桃园三结义是围着坛子有一圈的浪花,浪花上是一艘艘船,船上插着稻草人,然后空中是一支支飞箭…… 看到他直勾勾的看着照片,袁辉说道:“这是物证,你要是不信我还有人证呢!” “不是,我不是不信。”王忆喃喃道,“是你不信!你肯定不信我见过这样的坛子!” 袁辉吃惊的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吧?” 王忆说道:“真的,我不久前刚见过这样一个坛子!” 袁辉下意识起身抓住他肩膀。 王忆说道:“可是也不对,我上面不是这样的图案,这是草船借箭吧?我见过的是桃园三结义。” 袁辉说道:“这就对了,这坛子是彩陶,它有一套,烧制了不同图案,全是《三国演义》中的典故,有草船借箭、有辕门射戟、有三顾茅庐、七擒孟获,也有温酒斩华雄、煮酒论英雄,当然更有桃园三结义!” 他又激动的问:“这酒坛子是你在哪里看到的?” 王忆说道:“跟这五粮液酒瓶子是一家,他家以前有长辈做过供销社领导……” 他记得当时宴请徐进步的时候是王东喜搬出来的这坛酒,还说这酒是徐进步送王向红的,只是队里一直没舍得喝。 “嘿!那就对了!”袁辉狠狠一拍他肩膀,“老弟,当时这一批黄酒坛子被装上黄酒后便送入了供销社,据说因为酒坛子漂亮加上酒好,它们并没有进市场,而是被供销社的领导们自己买下收藏了!” 聊着这个话题,王忆的记忆逐渐清晰了:“你等一下,我记得、那个,嗯,陈宝庭?是这个名字!” “我看到的那酒坛子的塞子还包了一块麻布,上面写着什么‘百年老坛子、陈宝庭酿造’,好像是这话……” 袁辉让他稍等,直接给同行挂了电话。 简单寒暄之后他将王忆的话说出来,那边立马说道:“百年老坛、陈酿良品,陈宝庭亲酿!是不是这些字?” 王忆点头。 就是这些字! “还有个红色大印。”他补充道。 那一位鉴宝师说道:“我去,不是吧,你们找到的坛子保存也太好了吧?连封坛布都保留着?” 王忆急忙对袁辉说:“那老人家喜欢收藏东西,他确实把手里东西都收拾的很好。” 袁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就挂断了电话。 他对王忆说道:“这坛子还有是吧?那没错了,你手里的坛子比我朋友这个还要好,这一套坛子最早是五十个,取了‘《三国演义》半百典故’的说法。” “其中按价值排名的话有十个,温酒斩华雄、煮酒论英雄、周瑜醉酒骗蒋干等等,自然还有桃园三结义!” “这些典故都跟饮酒相关。”王忆说道。 袁辉郑重点头:“是的!” 王忆拿起手中杯子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一杯水很快喝完。 他忍不住问道:“就是个酒坛子啊,竟然价值上百万?你之前还劝我说现实不是电视电影,收藏品价值没有高的吓人,可现在只是个酒坛子……” 后面的话不说了,他一个劲摇头。 袁辉说道:“这不是酒坛子,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黄酒窖池和一个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董陶瓷。” 王忆问道:“可是这种古董陶瓷怎么会装上酒流入市场?” 袁辉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了解也不太多,我还是再打个电话吧。” 他再次拨通刚才那朋友的电话,那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们:酒坛流入市场源自一个误会。 这酒坛本身在一位黄酒酿造大师家里,他们家有个小作坊一直酿酒,这套陶酒坛是他家祖传之物,经过多年使用难免有破损,等到新中国建立就只剩下二十个了。 56年公私合营,他家的小作坊并入了当地国营酒厂,但酒厂领导比较开明,允许他们这些小作坊依然自己酿酒不过要统一走酒厂的账户交给供销社。 然后时间到了六几年的动荡年代,那时候打砸四旧,这套坛子被人检举出去并要求砸掉。 酿酒老师傅自然不愿意,他说外界传闻是假的,这些坛子是普通的酒坛子,他买来正准备装酒交给供销社。 为了打消外人质疑他还把酒坛送入酒厂并从厂里找关系去跟供销社特意签了一份针对古董酒坛的合同,说明年的黄酒出来就装坛出售。 这样暂时解决了传家宝的危机,老爷子很有心眼,往后他就一年一年的推,总是说自己要用这酒坛装酒卖给供销社但总是不往里装酒。 78年老爷子去世,当时已经没人盯着酒坛子乱来了,这事淡化了。 而80年国营酒厂来了新领导,这位领导是外地来的,不了解酒厂的往事。他到来后清理前任留下的订单和工作计划,看到有一份关于这些酒坛的灌装出售合同,于是就给完成了…… 王忆听后摇头,他说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那酒坛上有‘百年老坛’的字样,酒厂是知道这些酒坛是好东西的。” 山阴市的鉴宝师解释道:“厂长确实不知道,可是下面执行人知道,当时那些人并不管这是不是好东西,他们要做的就是完成领导的任务并尽量的能完成酒厂的销售任务。” “所以这一套酒就打着‘百年老坛’和‘名师酿造’的名头作为高端酒被送了出去,后来一直到21世纪关于酒坛的传闻被媒体获知,他们和我们本地酒厂一起进行宣传,这样酒坛的事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可是时隔多年,二十个酒坛子怎么找?我运气好在国外找到了一个,就是草船借箭坛,其他坛子多数没有消息了,有几个找到消息的就是已经碎掉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道:“我刚才忘记问了,你们找到的是桃园三结义坛还是三英战吕布坛?” 王忆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鉴宝师说道:“我当时查到的资料中,流入你们翁洲市的只有两坛,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坛,不过只查到是被你们当地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内部买走了,具体都是谁买走了没查出来。” 听到这里王忆明白了。 桃园三结义坛应该是被徐进步买走送给了天涯岛,否则以天涯岛的财力哪能舍得买这样的高端黄酒? 袁辉拿眼神问他,他点点头。 这消息不必保密。 桃园三结义坛显然还在呢,虽然酒已经空了,可是队里不可能将那么好的坛子毁掉。 至于酒空了没事,黄酒跟高度白酒不一样,它有保质期的,即使坛子里封装了当年的酒也没用,反而会毁了坛子的价值—— 四十多年下来,黄酒在坛子里早成坏水了,而这坛子的价值就是三百年陶中附着的有益微生物和酒味分子,要是坛子里装上四十年的坏水,他肯定没有价值了。 袁辉正跟那边说着,有人敲门。 钟世平的声音响起:“两位贵客,方便上菜吧?” 袁辉挂掉电话去开门,钟世平端着个一盘子肉进来,后面服务员端着个小烤炉。 “来,王老弟不爱吃海鲜,那就吃烤肉,收拾一下桌子……咦,这么多老物件呀?”他感兴趣的看向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袁辉说道:“嗯,都是正经的老物件,没一个是现代伪造的,正好跟你店铺风格统一,要不然你收了?” 钟世平放下肉和烤炉让服务员出去,他关门回来说道:“你们谈的都是古董生意,这是大买卖,我的财力估计没法全吃下你们的东西。” “不过这个酒瓶子不错,我收下这个怎么样?” 他拿起了五粮液圆瓶看向包装,越看越喜欢。 这瓶酒被收藏十多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收藏时间又不是很长,所以只是有些痕迹而没有很重痕迹。 这就导致它看起来保存的很好,在古酒瓶里属于靓仔。 王忆自认这方面它跟自己很像。 袁辉笑了起来:“行啊钟老板,你眼光可以,一下子挑中了这里面最贵的一个!” “你要是能吃下这酒瓶,那其他的你更吃得下!” 钟世平说道:“71年9月的红旗牌五粮液,如果是原瓶酒我肯定吃不下,但只是空瓶我没问题,它也就几百块吧?” 联想之前袁辉对酒瓶价格的介绍,王忆一听钟世平的话酒明白了: 这是个没良心的奸商! “一万块!”袁辉这边竖起食指。 他又给王忆解释:“王老弟,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可以把这酒瓶子带走去任何一个地方给鉴定师看看,这酒瓶确实不是你想象中的几万!” “还几万?”钟世平吃惊,“我玩酒呀,五粮液老酒瓶我知道,这一万也不值!” 袁辉冷笑一声,将瓶子侧倒给他看‘为人民服务’标牌。 钟世平急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灯光上去看,然后抬头问:“邓子均老爷子的章?” 袁辉点点头。 钟世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王忆想上网查点消息,结果网上关于71年五粮液的介绍不多,关于酒瓶收藏的干货介绍更是直接为零! 但他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抖阴的图标。 然后乐了。 有办法了! 抖阴里有鉴宝师设的直播间,他点进去搜关键词,立马出来了线上鉴宝的视频,这会是晚上,正好是直播的黄金时间,好几个鉴宝师都在线。 “刑啊朋友,有了这青铜刀子你的小日子可就来判头了。” “宝友,你别把它当宝贝捧在手里了,这是盗墓贼当年留在墓里头的抓地靴烂掉只剩下的鞋底,是靴子底啊!你看见上面有钉子了?对,当时抓地靴就是最早的钉子鞋!” “这可不兴戴,你这是玉九窍塞、玉殓具,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脖子上这是玉肛塞,而且还不是大汉朝的古物,恐怕是个抠脚大汉前几年做出来的现货!” 王忆看的哈哈笑。 真有意思啊。 钟世平推开门回来:“王老弟,你怎么看起直播来了?” 王忆尴尬的笑了。 这些鉴宝师一个比一个会说、一个比一个会整活,把他的本意给整忘了! 他拿起酒瓶子去找了个靠谱的鉴宝师。 钟世平明白他意思了,说道:“你要找他们鉴定这酒瓶真假和价钱?那你别干等,你得打赏,直接给个直升机或者独角兽,他就跟你搭话了。” 王忆问道:“是吗?” 钟世平‘啧’了一声:“我还能骗你?我经常这么给女主播打……” 他不说话了,伸伸手示意王忆随意。 一个直升机小五百块,王忆打赏后果然被人翻了牌子。 这鉴宝师还挺专业,将这酒瓶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拍王忆马屁:“家里能有这酒瓶,那祖上肯定阔啊,现在你家里要是开奔驰我得说你家道中落了!” 王忆问道:“那它值多少钱?” 鉴宝师说道:“邓老的盖章酒,那几千块还是有的,你这瓶子品相很好,碰上个冤大头的话能要一万块……” 章节目录 104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代还是5K 关掉手机,王忆把酒瓶卖给了钟世平。 钟世平想要,他刚才出去打电话,其实就是跟懂行的朋友询问瓶子的价值。 最终他给了个9000元的价格,不肯给一万,因为他不想当冤大头…… 王忆挺好奇:“钟老板,这瓶子价钱不低呀,你为什么愿意买这个瓶子?” “他想把瓶子包装起来放到店里,以后就可以跟人吹嘘自己是喝过71年五粮液的人了。”袁辉看向钟世平,一副‘我看穿你的嘴脸了’的模样。 结果钟世平摆手哈哈笑:“肤浅了,你想的肤浅了!我要往里……” “靠,你不是要往里灌上酒去忽悠人吧?”袁辉大惊,“你可别干这么没品的事,一旦东窗事发这是诈骗案,而且涉案金额巨大!” “浅了,依然浅了。”钟世平还是笑,“我确实会装上酒,但不是要卖,而是到时候我找懂行的给我封装一下保存在店里,再加上我那条大黄鱼,这就是我的镇店之宝了!” 他满意的看着酒瓶子,一下子感觉自己店铺的档次提高了。 王忆说道:“但这是71年的酒,距今半个世纪了,里面酒水有独特质感,你怎么作假?懂行的一眼看出来了!” 不等钟世平回答,袁辉先说到:“这个简单,现在五十年的五粮液不好找,可只是在外观上仿五十年陈酿的酒水能找到。” 钟世平点点头:“对,今年正月里泸州一家老酒厂拆外墙发现了一批有四十年历史的封装酒,我正好有关系,到时候买一点灌进去再完好封装,那不就是一瓶71年邓老盖章版的红旗五粮液?” 我屮艸芔茻! 一道闪电出现在王忆脑海中。 一个造假的法子…… 算了,这还是造假,他这人稳字当头又不是嗜财如命,没必要去灰色地带作死。 此时袁辉也提醒他:“你别作死呀,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钟世平说道:“我咬死不会售卖,只是当镇店之宝,顶多给人把玩着看看,绝不可能开封品尝,这样怎么作死?” 袁辉说道:“你自己有数就好。” 王忆问道:“剩下的破烂……” “可不是破烂,这都是老物件。”袁辉立马截住了他的话。 王忆讪笑,口误了,一时不小心说出了真实想法。 袁辉问钟世平:“这些老物件你一起收下?合计起来要你一千块,一千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但买的了教训。”钟世平翻白眼,“这些东西你给我一千块?” 袁辉说道:“这怎么不值一千块了?要不是我跟你熟那光这个冰糕壶我就建议王老弟卖你一千块!” 他指向的是一个外表是老竹篾、带大盖子的东西,王忆看着像暖壶皮,里面还有亮晶晶的碎玻璃,那很像是碎掉的暖瓶内胆。 钟世平也是这么以为的:“别忽悠我,这什么冰糕壶?这就是个老式暖壶皮。” 袁辉笑了:“你去老国联冰糕厂找老人问问,这不是暖壶,这是个冰糕壶,最早装冰糕的,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东西,正儿八经老物件,如今很罕见了。” 他打开盖子:“你看这盖子,暖壶会用这么大盖子吗?这盖子做这么大是为了往外拿冰棍的。” “如果内胆还在你就知道了,它内胆材料跟暖瓶内胆差不多,但是分层分格的。”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介绍,钟世平来兴趣了:“这东西有点意思,可也买不到老式内胆了吧?” 袁辉说道:“但你买得到暖瓶内胆。” “这冰糕壶是有两种内胆的,一种是分层分格内胆,一种跟咱现在暖壶内胆相仿,是夏天用来装冰镇汽水的,否则那年头没有冰箱冰柜,你以为供销社怎么卖冰镇汽水?” “你好好把它洗刷一下,到时候换了内胆用来装冰镇鲜啤或者酸梅汤之类,马上天就热了,你用这个给客人加鲜啤或者酸梅汤多符合你店里气质?” 钟世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王忆看的叹为观止。 袁辉这人真的有水平! 82年收购站的员工都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他注意到袁辉给自己偷偷递了个眼色。 王忆心里一动,说道:“袁老师你确实见多识广,但一千的报价我不愿意,都是自己人我掏心窝子说实话吧,这些东西是我花了八百多块收上来的!一千?不够跑腿费!” 袁辉说道:“嗨,王老弟,你也说了咱都是自己人……” “少来这一套哈。”钟世平也是老江湖,“你俩别一唱一和,就算这冰糕壶不错那也用不了一千。” 袁辉冷笑一声,指向废钟:“这个钟是三五牌的老座钟,你看表盘完好,看这里,表盘上有牌子,三个5看到了吧?下面还有1957的字样,这是产品下线时间,绝对有历史感!” “你看看钟表这一圈的麦穗,多有时代的味道?” “可里面东西都坏了。”钟世平卸开一看,“就剩下个表盘了!” 袁辉笑了:“废话,它要是完好无损我能一千块打包给你?光它就不止一千块!” “主要是对你来说这钟表只是增加时代味道的元素,它内部件能换,这种老式座钟市场有的是,你去仙门市场买一台来个狸猫换太子,给它换上一套内部件,那它不就照常走了?” “反正顾客只能看到这座钟外表,他们总不能卸开你里面看看吧?” 钟世平连连点头。 然后突然开骂:“你这孙子!你算计起我来怎么这么头头是道?我今晚还要请你吃我刚研发出来的招牌菜呢!” 袁辉不愿意了:“我怎么算计你了?这些东西一千块,你和王老弟双赢,谁也没吃亏!” “因为这些东西只要修好了绝不止一千块,这样你一千块拿下后面自己修一下,或者王老弟不卖给你他自己找人修好了卖个几千块……” “算了算了。”钟世平打断他的话,“王老弟,咱自己商量,这一千块价钱不行,当我是冤大头呢?” 袁辉哈哈笑:“918吧,那个酒瓶子你俩价钱各让一步改成9418,这样将就好——就要发、就是要发!” 王忆暗暗点头。 这货真会整活,不愧是专业的。 袁辉的话还是打动了钟世平,钟世平把所有东西全盘下了。 王忆还送来了一些虾干和海米,最终合计了一下总共是两万一多一些,他要了两万一。 钟世平带着东西离开,袁辉眼巴巴的看向王忆:“王老弟,那桃园三结义坛……” 王忆说道:“行,我委托你来出售,但你以后对我实诚点。” 袁辉无奈的说道:“王老弟,我之前真没想忽悠你,你是机缘巧合把酒瓶卖了个好价,如果没有老钟的话,那你这酒瓶不好出手的。” “所以我要收到手里还能赚钱就必须得以不高于五千的价钱来收,还是那句话,我要考虑酒瓶砸在我手里一段时间这个风险!” “至于我第一步给你出三千?那是等你还价——我了解你脾气,我喊三千你至少喊五千,当时我的接受价位是四千,我准备以三千的初始价跟你拉锯!” 王忆把小炉子放上,说道:“行了,以后咱们彼此之间实实在在就好,来,吃点宵夜。” 袁辉试探的问:“那酒坛什么时候……” 王忆说道:“我明早就出发去找老人,过去得一天多时间,考虑到跟他还要纠缠,那我尽量周末能赶回来吧。” 袁辉点头:“好。” 吃了些烤肉填饱肚子,他抹抹嘴走人了。 袁辉看着他身影消失愣住了:“今晚我帮你卖东西,不该是你请客吗?” 夜色深沉。 王忆推开后窗往外看,夜空中飘起了小雨。 春雨一下,海上起了浓雾。 不见海上风光,只闻惊涛轰隆。 他拉开门把老黄叫进来,把打包的一些烤肉喂给它。 看天气阴沉程度会下大雨,他得去猪舍转转。 一下雨难免会冷,他担心猪崽们受寒。 这时候他又想起猪饲料的事,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太忙了,脑子不记事了。 于是他再次穿越一趟,这会有兽医站没关门,他去买了小猪料。 这饲料是正大出品,说是什么小猪教槽料,高蛋白、适口性好,猛吃猛涨不拉稀,一袋子四十斤要200块。 王忆直接买了五袋子。 他带了一袋子回来塞床底,挖了两大瓢装个塑料袋里带去猪圈。 小猪们也不傻。 天冷了它们五个钻一起取暖,趴在角落里的猪草上睡得哼唧哼唧。 王忆看的羡慕。 比人的日子要舒坦。 他将小猪料撒进去,牌子货就是不一样,五个小猪被惊动,过来闻了闻顿时欢快的争抢了起来。 雨丝化为雨滴,王忆往后走。 走出几步他听见有脚步声从山路上传来,打眼仔细看,看到有人影跑进操场跑向旗杆。 天色太暗了,他看不清来的是谁、又是要干什么。 但看身影是个学生,应该不是半夜来偷旗杆的——这猜测不是瞎寻思,而是源于他初中一段经历。 他上初中时候学校操场的旗杆也是铁的,然后寒假某天的夜晚有两个初三学生爬墙进学校用液压钳来剪断旗杆想卖铁换钱买点卡…… 惨的是,俩学生把旗杆剪断然后发现旗杆不是钢铁的,是一种硬塑料的,只是上了一层漆像是钢铁的…… 王忆问了一声:“是谁呀?” 王新钊的声音的传来:“王老师,是我,你还没睡呀?” 王忆问道:“没有,你这时候来学校干什么?” 王新钊说:“要下雨了,我妈叫我起来收干柴,我看雨会下挺大,就赶紧来学校降国旗。国旗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不能被雨淋湿了!” 一听这话,王忆差点流泪! 这年代的孩子是真的单纯朴实,也是真的热爱祖国! 说来外岛孩子上学晚,王新钊年纪跟他上初中时候差不多,那时候他的初中同学想着偷旗杆卖钱冲点卡,而这时候的王新钊想的却是保护国旗不被雨水淋湿。 而且王忆还知道,王新钊的话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想要用这手段去作秀。 他为此大受感动。 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代! 他帮王新钊去解开绳子降下国旗,雨下大了,两人衣裳都湿了。 王新钊抱着国旗放进教室叠好。 王忆冲他招手:“走,去老师宿舍避避雨,那啥,老师给你热点东西吃。” 热了热晚饭蒸的葱花馒头夹烤肠,他又用气炉煮了八宝粥。 熟睡中的大迷糊闭着眼睛坐了起来…… 饭上桌。 少年小口小口的吸溜、小口小口的咀嚼,然后冲王忆满足的笑:“真好吃!” 王忆也笑,他拿出几个咸鸭蛋给王新钊装兜里:“回去就饭吃,这是咸鸭蛋。” 王新钊问道:“状元抓的那个野鸭子下蛋了?” 王忆想起外面的野鸭子赶紧出去看看。 野鸭子在旁边草丛里自己打了窝,正在窝里睡觉。 窝里空空如也。 他踢了鸭子一脚,妈的就会吃白食啊。 然后他回来说道:“对,那野鸭子下蛋了,老师用盐腌了,你回去别声张,自己家里吃了就行。” 王新钊使劲点头。 雨越下越大,海风也猛烈起来。 王忆披着袋子送他下山回家。 阴云之中有春雷闷响,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狂风吹过水珠变成子弹,砸在人脸上身上有些疼。 雨水顺着房顶的海草往下流淌,泼洒在树叶上浇灌下来,最终汇合在岛屿的石头路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汩汩流淌,共同流入汪洋大海。 夜色太浓,乌云太重、风太大。 王忆什么也看不清,就能听见风吹树枝‘呼啦啦’、海浪拍岸‘轰隆隆’,大海展示了狰狞的一面。 他很担心天涯岛被海洋给摧毁! 但岛上人压根不在意,他们吆喝着收拾晒在院子里的渔网,然后回去继续酣睡。 听着雨声睡得更香! 有些懒汉更是暗暗高兴,这雨明天可停不了,那明天不用上工了,可以歇歇了。 王忆回到房间擦擦身子入睡。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半夜总是感觉冷,最后他把老黄叫进去了,搂着老黄睡的。 早上醒来他感觉昏昏沉沉。 空气潮湿他身上也湿润。 摸摸床单简直能拧出水来! 完犊子,他盗汗了! 这样王忆便知道自己感冒了,他感冒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是咳嗽流涕为主要表现症状,而是盗汗! 还好他准备有感冒药,于是风寒感冒颗粒加通宣理肺丸一起上! 大迷糊过来问他:“王老师,小米粥煮好了,我给你弄一碗?” 王忆摆摆手:“我感冒了,你去帮我找点大姜炖个红糖姜汁去去寒吧。” 大迷糊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不多会王向红急匆匆赶来了:“王老师,你感冒了?今天风雨大,咱没法去卫生院……” “不用不用,咳咳。”王忆清了清嗓子,“支书,我自己带着药,不用去卫生院。” 王向红带着大姜和红糖来的,大迷糊跟在后面拿走红糖大姜去忙活了。 他还带了一件棉衣:“王老师你披上这个,春寒料峭呀,春天感冒不好办。那个今天先不上课了,你休息一下身体。” 王忆摆摆手:“没事的,感冒而已小问题,而且我也有药,吃了就没事了。” 王向红问道:“你有数吗?” 王忆说道:“我跟老中医学过嘛,大毛病我治不了,感冒之类的我肯定有数。” 反正感觉不对他就往22年跑。 正好王向红来了,王忆便说道:“对了支书,我记得咱上上次招待徐经理的时候有一坛黄酒是吧?” “古越龙山的黄酒。”王向红下意识说道,然后恍然大悟,“黄酒熬姜汁发发汗?行,库里还有黄酒。” 王忆说道:“不用不用,你能不能把那酒坛给我?” “你要酒坛子干啥?腌咸菜?”王向红奇怪。 他刚才的话提醒了王忆,王忆便说道:“不是,就是要熬姜汁发汗,不过不能用黄酒,黄酒还是酒性太猛烈了,我用老酒坛子晃晃水然后来熬姜汁就够了。” 王向红疑惑:“是吗?这有用?” 王忆说道:“也是老中医传下来的方子,支书你放心,我都有数呢。” 王向红没多想,说道:“好,我这就让文书给你送过来,不过你今天还是歇着吧,别去冒着风雨上课了,不差这一天!” 他对王忆是真的关心。 但学生们已经来学校了。 学校管一顿早饭,他们宁可顶风冒雨也不要错过这顿饭! 于是王忆让大迷糊把王新钊叫过来:“你领着同学们今天先复习吧,让助教们来代课,然后你们中午一起过来吃饭。” 王新钊很难过:“王老师,是不是因为你昨晚送我被雨淋了所以感冒了?” 王忆安慰他:“不是,老师不是感冒,老师是练功过度了——你听你爸说过老师会功夫的事吧?” 王新钊已经是大少年了,王忆这话自然哄不了他。 他眼圈红红的离开,满心自责。 过了一会学生们纷纷来了。 看着他那虚弱的惨样,孩子们进门就难受的哭。 哭声哇哇的。 王忆哄都哄不好。 王新钊哽咽道:“王老师你歇着吧,我和助教们一定好好带同学复习,你别挂念。” 向来粗野调皮的王状元也慌了手脚:“王老师你放心吧,猪圈有我,我我我、下大雨天冷了,我去找我爹要点干草堆猪圈,猪崽冻不着。” 学生们纷纷哭着说:“王老师你就放下心吧……” 王忆被他们整的苦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又不是要死了,你们干嘛让我放心啊! 后面王东喜拎着酒坛子来了。 他看见一群学生堵在听涛居门口哇哇大哭,心顿时提了起来: “王老师怎么了?不是感冒吗?怎么、怎么都哭成这样?” 王忆也感觉无奈。 我真的只是感冒而已,你们怎么跟来送终似的? 童子童女一起哭,天上还在下雨…… 岛上烟雨朦胧、氛围凄凄惨惨,海上怒涛拍案、天上阴云摧城…… 王忆自己都不敢想下去了! 还好桃园三结义酒坛子到手了! 王东喜进屋看了看王忆情况后把学生轰走:“瞎哭,你们瞎哭什么?王老师没事,他就是身子虚感冒了!” 一直躺在床上的王忆赶紧爬起来叫道:“不,我不虚!” 章节目录 105三月四月,把榆枝撅 海上多雨,春季更多雨。 雨水不停歇的落下,已经不是那么大了,细密的雨丝被风吹的斜斜落下,从云层里一直倾斜到海面,清新清澈。 海面波澜起伏,海鸟们从雨幕中穿过、在浪花中穿行,数量前所未有的多——鸟生艰难,早上那会雨大它们不好出来捕鱼进食,这会雨小了赶紧开工,毕竟窝里没余粮。 王忆拉了张躺椅在门口往外看。 下雨没有雾,能看到远处的海、起伏的浪和乘风破浪的船。 现在能在海上航行的都是大船,不过在王忆眼里它们只有一丁点大,只有当低沉悠扬的汽笛声传来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威武。 近处屋檐流水,落在地上砸在石窝上带起水泡。 满山的树让雨水一洗更加碧绿,柔软的柳枝、带着点鹅黄的杨树叶、灰白色山石,都被雨幕笼罩其中,也被雨水清洗着。 外岛的雨不会持续很久,可能是海上的风大,有时候一阵风到来就把阴云给推走了。 昨夜还是大雨瓢泼、上午就是细雨如丝,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只剩下水汽朦胧。 王东方来找他,打招呼喊:“哎,王老师,你怎么坐在门口?这寒气多重呀,回屋、回屋。” 王忆无奈的笑道:“你们把我当保护动物了?我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怎么还受不了点寒气了?” 王东方拎着个饭盒,说道:“保护动物?哈哈,你们大学生就是会说新鲜词。” “不过你说的对,你现在就是咱队里的保护动物,你可不知道你多重要,不能出闪失,快去、你快点上被窝里,午饭你嫂子给你做好了。” “另外这会风雨浪头都小了,你下午再看看,下午不行我领你去金兰岛,金兰岛上有个卫生院挺好的。” 王忆说道:“我真没事,小小的感冒我自己能治好,绝对能!” 王东方说道:“不能麻痹大意啊,要在战略上蔑视感冒、在战术上重视感冒!”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部队,是在战术上藐视感冒,在战略上重视感冒?也不对,就是——算了,搞不清楚,吃饭!” “来,今天中午我爹让你嫂子给你煮了砂锅。砂锅祛寒热乎,你又恰好爱吃海货,那就凑活着吃一嘴。” 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个黑漆漆的砂锅,正有白蒙蒙的热乎往外飘荡。 王东方小心翼翼端出砂锅,说道:“你炉子交回库里了?也真是他娘邪门,你刚撤了炉子天又回冷,要不然用炉子煮着砂锅慢慢吃,那就滋润了。” “这样你吃快点,砂锅凉了可不行。” 王忆没顾得上去研究吃喝,他先窜过来研究砂锅。 天涯岛看起来穷困落后,其实是个宝藏岛!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收藏着老物件,而这些老物件在未来是很值钱的。 这砂锅通体漆黑,看起来是粗糙的陶器,不过盖子上面有花纹,从这点来看又有了点艺术气息。 它整体气质古朴,王忆问道:“东方哥,这是老物件吧?” 王东方说道:“嗯,老物件,好几年了呢。” 好几年? 这就没啥意思了。 不过他还抱着侥幸之心:“是落到你们家里好几年吗?那你们是在哪里买的?这砂锅看起来挺好呀,像是有年头了。” “是在供销社买的,我结婚那年去买的,它不是看起来好,它实际上就是好,婺州那边窑洞烧出来的。”王东方随意说道,“来,你赶紧拿筷子” “不急不急。”王忆想先确定一下这砂锅是不是有利可图,“东方哥,你去供销社买的时候,这砂锅有几个?都是一样的吗?” 王东方说道:“我去库房挑的,几百个吧,那肯定不一样,我挑的这个最好,你看这肚子多圆润?有没有感觉它很喜庆?就像是怀着小砂锅?” 听到这里王忆死心了。 就是同一批次出来的普通砂锅而已,七几年的东西,估计带回22年也能卖个几百块,现在有些人家讲究用老砂锅煮东西,说是这样煮出来的香。 他们说的相关原理跟三国演义黄酒坛差不多,老砂锅是陶器,煮了几十年的菜,菜香味调料香味渗进坛子里。 可是王忆不敢苟同。 砂锅可是直接下筷子的,那几十年下来口水不也得多多少少渗进坛体内了? 王东方继续催他:“你赶紧吃,吃完了不用收拾,让大迷糊弄下去,然后你嫂子就收拾了。” “我先走了,你可千万别麻痹大意,伤风感冒不能拖,小毛病会拖成大毛病!” 王忆说道:“行,我觉得我吃完这砂锅就好了。” 他回屋里拎了两块腊肉下来递过去: “东方哥,你拿这个回去,用干辣椒一爆炒好吃呢。” “腊肉呀?”王东方新奇的看向他,“你从哪里弄到的这样好东西?” 不等王忆回答他又恍然的说:“噢,是前两天你同学给邮寄过来的吗?真好,羊城的腊肉呀,我爹以前在那里有战友也给送过,蒸烂糊了爆炒确实好吃。” 王忆塞给他:“你们吃过就行,那我先吃饭了,海鲜砂锅炖时间长了肉就老了。” 王东方想放下,可肚子里确实缺油水想吃肉,犹豫一下嘿嘿笑:“那我跟你不客气了啊,跟你太客气反而显得咱感情浅了。” 王忆推他一把:“哥你跟我客气个卵子嘛,都是一家人,你客气了我不高兴!” 王东方拎着腊肉愉快的离开。 路上举起来闻了闻。 嗯,熏的真香,肉是真肥,一摸一手油! 王忆这里没了煤炭炉子但有防风炉,而且防风炉口径小,正好放下砂锅。 他开炉调整了火候,小火慢慢煨着锅底,热气冒的更加浓郁,汤汁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开始翻腾。 这是一锅海鲜砂锅,有粉丝、有白菜、有祛寒的姜片和一些枸杞,剩下的是海鲜食材。 藤壶佛手贝给汤提鲜,文蛤打底,梭子蟹、对虾、蛏子、淡菜、滑皮虾、竹节虾为主,往下一捞又有海参又有鲍鱼,更有好些软软的牡蛎肉。 鲜味扑鼻。 这得赶紧吃,海鲜特别是牡蛎肉一旦炖时间长了不光没有鲜味还会口感极差。 王忆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牡蛎肉进嘴里。 这个最嫩要最快的吃。 嘶嘶,又烫又鲜,吃下去后热乎乎、暖洋洋! 这让他很满足,坐在窗边慢慢吃着往外看,心满意足。 雨量变小,海风轻缓,吃饭时间碧绿的岛上没有多少人出门,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这座岛屿和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 白烟混入风雨里,慢慢悠悠的飘荡着。 这一刻时光走的好像慢了起来。 王忆深深地呼吸一下,清冽的空气、鲜美的香气,天并不蓝云更不白,可他就是感觉神清气爽。 好像感冒被一锅‘咕嘟咕嘟’的砂锅给治愈了。 下着雨爬山危险,而且学生淋雨也容易生病,王忆便去教室说了一声:“大家自行吧,愿意学习的就看看书,想休息的就玩一会。” “但是都记好了,玩闹可以绝不准去打扰到学习的同学!” “明白了吗?” 挤在一个教室的学生异口同声的回答:“明白了!” 王忆点点头。 学生们分开回各自教室,然后齐刷刷的翻出课本开始学习,没有课本的则去有课本的同学身边凑着学习。 这把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如此好学吗? 他对学生说道:“你们不用为了应付我故意表现的好学,想要玩的自己玩好了,王老师不会禁止你们玩闹。” 一个学生说道:“我不去玩闹,我要学习,我要当助教,吃香肠包子、吃肉粽子!” 其他学生异常认真的点头。 为了管饭,向知识的阵地冲锋呀! 王忆顿时笑了。 看来设置助教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并非所有学生都有这个决心和指向,王状元就穿着雨衣在吆喝人出去:“凯子、耗子你们几个跟我走,我领你们去摘榆钱。” “我不去。”王凯认真的打开书本,“我想好好学习争取当助教,王老师真的给助教管饭,而且好吃。” 王状元笑道:“你个傻的,外面操场有水洼你去照照,认清一下自己,你是念书的料吗?” “跟我走吧,我领你们去摘榆钱,王老师没吃过咱岛上的榆钱饭。昨晚雨下的那么大,榆树肯定长叶很快,现在榆钱出来了,咱撸岛上第一波榆钱给王老师,他也会管咱饭的!” 王新浩站起来说道:“状元说的有道理,咱真不是学习的料子,助教隔着咱是不是远了点?” 王凯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回事。 俗话说,三月四月把榆枝撅,这说的就是撅下榆树枝子撸榆钱的事。 榆钱是榆树的翅果,形状像是小铜钱,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它们其实是一种果实而不是叶片,只是确实像叶子,岛上人家便以为它们是榆树嫩叶。 春天一到榆钱就长出来了,好些地方是三月吃榆钱,外岛这边因为海洋气候问题导致榆树发芽晚,得等到四月吃榆钱。 少年们穿上自制雨衣出门,这时候已经是毛毛细雨没什么事了,他们又把雨衣脱掉索性系起来当袋子装榆钱。 王忆在外面等着他们,王状元跑的快差点撞他身上。 这把他们吓一跳:“啊,王老师?你怎么不回去歇着?” 王忆叹气道:“有你们几个卧龙凤雏在学校里,老师怎么能安心的歇着?” 四个少年满脸疑惑:“卧龙凤雏是谁?” 从门口经过去上茅房的王东喜随口说:“卧龙诸葛亮,凤雏庞统,这都是三国演义里有大智慧的人,可聪明着呢。” 少年们听到这话纷纷露出羞涩笑容。 王状元嘿嘿笑着摸后脑勺:“王老师,你跟其他老师不一样,不光允许我们玩闹还说我们聪明,其实我们也没多聪明,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王忆也哈哈哈,他是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你小子还挺谦虚,你们那是没多聪明?你们一个个都是大聪明! 章节目录 106给寿星爷治感冒5K啦 王忆知道少年们的打算,便说道:“你们要去撸榆钱?那带上老师一起吧。” 撸榆钱要爬树,雨后的树多滑溜,他怕学生们从树上摔下来,毕竟这些树木都在山上,摔下来事情很严重。 现在家长不在乎这些事,可王忆是老师必须得在乎。 王状元却在乎他的健康:“王老师不用,你要是喜欢撸榆钱那等你好了、病好了我再带你去,榆钱能撸半个月呢。” “撸完榆钱咱就撸槐花,槐花比榆钱好吃!”王凯积极的说道。 王忆翻白眼。 我是喜欢撸榆钱?我是担心你们的小命! 这话不用解释,他简单的说道:“今天阴天黑的早,你们要去撸榆钱那就快点。” 岛上树木挺多的,榆树、槐树规模还挺可观的。 路上他们碰上了王墨斗和一个叫王新国的青年,双方便热情的打了招呼。 “王老师,这几个皮猴子又犯错了?领着他们去找爹娘?” “不是,哈哈,我们一起去撸榆钱,你这里什么情况?” “噢,我去砍树,支书说你没有躺椅,让我爹给你打一把躺椅,于是队里给批了一棵榆树的条子,我砍一棵榆树去。” 王忆一听相当感动。 王向红这人老古板,可对他是真的好,发现他感冒了就把自己躺椅给他捎过来暂用,这是又去找王祥高老木匠准备给他打一把新躺椅。 他们正好一路同行。 路上王墨斗给他介绍说这都是队里自己种的:“寿星爷让种的,就是解放后国家支援树苗,然后寿星爷就说咱们要种榆树和槐树,队里一起种了好些树。” “为啥呢?寿星爷说小鬼子侵略咱的时候老百姓的粮食都被抢走了,有榆钱的话榆钱就是粮食。” “只不过那时候榆树少,解放后有了条件就种了很多,结果碰上了三年困难时期,那年真他娘邪门了,内陆粮食绝收、海里鱼虾也少!” “还好那时候咱岛上榆树槐树啥的都是十多年的大树了,那年岛上雨水很大,结果出了好些榆钱槐花。” “咱当时不光自己吃,支书发扬风格,还让咱社员们嘴里省下一些来支援给吃不上饭的人家,就那一次,咱天涯岛出名了,上了好些报纸,听说连地高官都表扬咱们!” 聊起这些往事,王墨斗满脸的神采飞扬。 这是生产队的荣耀。 王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以前队里的光景挺好?” “嗯,光景好,而且不是小好,是大好!”王墨斗高兴的说,“咱支书有本事又为咱社员着想,最早时候支书还不叫支书,他刚回来叫初级社长,公社化后叫管理区主任,改成生产队又叫队长。” “不过咱总叫他支书,他就是咱岛上爷们的书记,以前日子不好过,好些生产队连饭都吃不上,咱队里不管怎么说从来没饿着一个人!” “对,咱队里虽然没有富得流油可也饿不死人,支书领着咱们奔小康,父子爷们齐心协力,咱队里比其他生产队要团结的多,而且咱民风也好,无偷无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王新国说道。 王忆问道:“可是奔小康没那么容易,我看着这两年咱队里光景不太好。” 提起这个,两人有些沉默了。 王墨斗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两年其他生产队闹哄哄的,其实不好,咱生产队反正,唉,光景确实不大好。” “没钱啊,咱没饿着可也没多余的闲钱,一个个穷的叮当响,外面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来了。” 这是他的伤疤。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可还是没有媳妇儿,已经成老光棍了。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其他生产队吃不饱喝不足,年轻女同志都找人介绍到咱岛上,那时候咱岛上的爷们可以挑挑拣拣找个最好的,现在不行了。” 王墨斗喃喃的说着,越说越是情绪低沉。 一时无人再说话。 时节到了,只要雨量合适,那植物生长是很快的。 一夜大雨后好些榆钱长了出来,它们色黄绿成串,其形圆薄如钱币,密密麻麻的生长在褐色的枝条上,嫩绿的滴着水,看上去就惹人喜爱。 队里的少年都是属猴子的,王忆一个没注意,他们已经嗖嗖嗖的爬上去了。 见此他急忙说:“哎哎哎,都小心点啊,刚下完雨很滑溜——哎哎哎,状元你爬柳树干什么?” 王状元爬上了一棵柳树,上去后抓着树枝研究了一会,忽然拽下一根用兜里小刀切了一段下来。 他捏着小柳枝用力扭了扭,一下子把中间的木头抽了出来只剩下一段树皮,然后就含在嘴里吹了起来。 声音尖锐。 是哨声! 王忆很新奇。 柳树枝还能做哨子啊?他小时候怎么没见到小伙伴们玩这个? 噢,自己没有小伙伴,那没问题了。 其他人开始撸榆钱了。 这些少年作风粗鲁,直接将树枝拽断扔下去。 树枝上是密集的榆钱,形状圆圆的、个头小小的、颜色绿绿的、边缘薄薄的,乍看确实像新生的树叶。 榆钱都是一簇一簇,中间会鼓出小圆疙瘩,王忆蹲下捡起一串闻了闻。 是大自然的味道。 但王凯抽了抽鼻子说:“谁放屁了?怎么有臭味呀?” 王忆解释道:“这臭味跟屁没关系,是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打雷了,雷电会用强大的能量将大气中的氧气变成臭氧,臭氧带着臭臭的味道。” 王墨斗听后很佩服:“王老师真的有文化,还有臭氧这个东西呀。” 王忆说道:“对,臭氧相对氧气而言属于负离子,它会让人感觉头脑清新,呼吸舒畅、爽快。” “简单来说就是多呼吸这个好,头脑清新。”王墨斗说。 王忆点头:“对。” 王凯赶紧使劲吸。 王忆看到了树下的王新国,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你咋了?怎么脸通红?” 王新国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低声说:“王老师,你说这股臭味会不会不是那什么臭氧就是屁味?因为、因为我肚子不舒服,刚才放了一串连环屁!” 王忆面色发白。 不用说了,随着青年靠近他已经闻见味儿了。 他冷静的憋住呼吸说:“不是,你的屁能影响多大空间?咱几个都闻见这味儿了,就是臭氧的味儿。” 然后他走开了。 王墨斗选定了一棵榆树,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从后腰抽出斧头对王新国点点头:“来,就它了。” 王状元跑过来看砍树。 王墨斗挥挥手:“滚蛋,这活很危险,你给我隔着远点!” 王状元说道:“哥你少来,你就是怕我待会撸你的榆钱。” 王墨斗脸红了。 真实意图被看透了! 这年头吃喝确实还是个问题,吃饱都不容易更何况吃好? 没有白面白米,没有鸡鸭鱼肉,这时候改善伙食就得靠老天爷赏饭。 春天榆钱槐花、夏天知了野果,秋天的栗子冬天的柿子,这都是外岛老百姓期盼的美食。 王墨斗砍树后树上的榆钱都归他,掺和点玉米面和咸盐糊饼子,这够他们爷俩吃好几顿呢。 他把王状元赶走,王状元说自己不稀罕,然后他看到有猪草,便拿出小刀砍了几棵回去喂小猪。 王新国跟他说:“带着雨水的猪草你晒一晒,别直接喂猪,猪吃了拉稀能拉死。” 少年们换地方去摘榆钱,王忆只好跟着离开,他本想帮王墨斗一起砍树,毕竟这是给他做躺椅呢。 忙活半个下午,少年们摘了好些榆钱。 王忆领着他们回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 阴云被吹走了,但看不见夕阳和蓝天,因为海上浓雾氤氲。 回到听涛居,少年们积极的将榆钱放入大盆里洗了起来。 王忆知道他们的意图,故意抱着双臂倚在门口说:“下午一直爬山爬树的,你们是不是饿了?” 四个少年满脸惊喜的看向他。 满心期盼的等着他下面的话。 下面的话来了:“待会回家先喝点热水再吃饭,别因为饿了就狼吞虎咽,那样伤胃。” 少年们顿时呆住了。 我们、我们都饿的胃抽搐了,你跟我们说喝点热水别伤胃?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考虑伤不伤胃? 王忆暗地里偷偷的笑。 不过开玩笑也得有限度,他又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们别回家吃了,在我这里吃……” “好好好。”少年们赶紧答应。 生怕答应的晚了王忆会改变主意! 大迷糊看见有榆钱,里面有的榆钱是连同枝子一起摘下来的:岛上都这么办,反正夏天树枝会长出来,而扯下来的树枝可以晒干当柴火。 他升起火拿了一支榆钱多的树枝放上去简单的烤了烤。 柴火在榆钱上扫过,有独特的香糯清甜滋味儿冒出来,这样大迷糊立马抽出来塞嘴里吃了起来。 王忆大开眼界:“榆钱还能这么吃?” 大迷糊给他烤了一根:“比生吃好吃,王老师,你吃。” 王凯说道:“糊榆钱饼子才好吃呢。” 王忆提议道:“那今晚咱们糊榆钱饼子吃吧,让你们吃个够?” 少年再次呆住。 王状元怒视王凯。 王忆想了想又摇头:“家里玉米面不多了,没法糊饼子,要不然给你们做个红烧排骨、炖个腊肉吃?” “好好好。”少年们一下子围上去了纷纷点头。 王凯问:“什么是腊肉呀?” 王状元用肘子点了他一下:“别问,是肉就行了!是肉就香!” 提起肉他想到了猪圈里的小猪。 那可是他们的猪! 于是王状元赶紧去收拾猪草,特意从昨天打的猪草里找嫩的跑去猪圈喂猪。 之前王忆买下的排骨都挂在屋后风干起来,这其实不适合做红烧了,因为会有些柴。 而王忆用来做红烧的排骨也不是从这些排骨中取下的,这些排骨一般不动,它们是他平时吃排骨的一个来路解释。 他的冰柜冰箱里有的是排骨和肉,王忆每天都从冷冻往冷鲜里转移,这样味道不是很好了,不过好歹不用现拿现化冻的浪费时间。 这会他去取出一片排骨又弄了块五花肉出来,决定红烧排骨的时候也把五花肉给红烧上。 对于饥肠辘辘的少年们来说,排骨哪有五花肉香? 有调料酱在,不管红烧排骨还是红烧五花肉都是小事,简单炒制加水炖就行了。 腊肉则被他做了笋干炖腊肉,之前队里有人给他送来了冬笋晾晒成的笋干,切开跟腊肉放一起加上佐料炖即可。 两个锅盖掀开,两个锅里都是热气腾腾。 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海风吹雾气上岛屿,整个天涯岛变得湿漉漉起来。 这时候吃一锅热乎乎的炖肉泡米饭那真是浑身舒坦。 王忆舀了一碗红烧五花肉,这已经焖烂糊了,他让大迷糊和少年们吃饭,自己端着碗给寿星爷送去。 寿星爷自己住,他住的是座老宅,布局跟村里其他人差不多,门口有一点自留地,里面不知道种了什么,如今冒芽儿了。 院子地基是石头,不过天长日久的风吹雨淋也出现了泥土,几只抱窝鸡在用爪子划拉什么。 屋里屋外挺干净,这是队里人自发来给他收拾。 大家伙都尊敬老爷子,谁从他门口经过都往里看一眼,看见扫帚倒了就进去扶起扫帚,看见有树叶落了就进去扫扫地。 王忆端着碗进去:“寿星爷,我给你送一碗红烧肉。” 上次听涛居起隔断墙的时候寿星爷是指挥,王忆请他吃饭来着,然后发现老头特别爱吃肥肉,所以这次做了红烧肉赶紧来送一碗。 寿星爷的咳嗽声响起:“咳咳,耳朵不好使了,听不清是谁了?谁啊?” “我,祥文家小子。”王忆说道。 寿星爷推开窗户看了看,又回去了:“是王教员啊,你怎么过来了?咳咳,我昨晚被风吹着了,感冒了,咳咳,浑身懒得很,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拉个杌子坐吧。” 王忆说道:“我不坐了,我过来没事,就是给你送点吃的,大米饭和红烧肉。” 寿星爷懒洋洋的笑道:“你这孩子有心了,行,放桌子上,我等等就吃,大米饭和红烧肉,哈哈,今晚吃了感冒都能好了。” 王忆说道:“寿星爷你吃这个可治不了感冒,这样你等等,我给你送点药,这药能治感冒。” “嗨呀,不用那么麻烦了,你还得给社员们说评书呢,你去忙你的吧,我这里没事,死不了。”寿星爷又咳嗽了起来,他拉了拉被子,看起来有点冷。 见此王忆赶紧回去拿药。 他带的感冒药都是基础性的,而寿星爷的症状跟他相仿,咳嗽有痰、浑身酸痛不爱动弹,显然都是昨夜突降大雨导致的风寒感冒。 这样他选的风寒感冒颗粒加通宣理肺丸正好可以缓解相关症状。 他把风寒感冒颗粒撕开包装袋一起倒入了个瓶子里,然后告诉寿星爷:“您老注意一下,这个要用热水泡着喝掉,这瓶子大概能喝十次,一次、一次一勺吧,一天喝三次。” 寿星爷呵呵笑:“王老师还懂医术了?” 王忆说道:“不懂,但是感冒这种毛病好办,我在城里买了药可以直接用。” 寿星爷冲他颔首,看起来又有点昏昏欲睡。 王忆去跟隔壁邻居说了一声,让他们注意一下寿星爷的情况。 毕竟是百岁老人了。 睡觉之前他又去给小猪们弄了点饲料。 老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猪也是这样。 大迷糊给他熬了一大碗红糖姜汁,这东西确实能发汗,王忆喝完后钻进被窝里,然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舒坦,还是盗汗。 于是他有些怀疑,自己不会真的虚吧? 不过第二天醒来他感觉自己状态好多了,估计是这些日子在82年勤加锻炼身体素质有所增强,另一个天涯岛空气新鲜也有助于恢复健康。 前天晚上和昨天一直下雨,今天终于雨过天晴,橙红的朝阳从海面上升起,照的烟霞暖暖的。 一场晨雾照例出现。 春雨妩媚,春雾妖娆。 岛上海上天上都是白蒙蒙、都是雾,不停歇的海风吹拂着,有些雾气袅袅婷婷的飘荡,看起来格外浓郁。 一些运输船日夜不停的航行,它们从雾气中驶出、或者雾气从它们身上刮过,只留下影影绰绰在外头。 随着太阳徐徐升起,浓郁的雾气开始消散,像是拉开的帷幕,露出掩饰在下的蓝天碧海。 浓雾变薄纱,海上出现了一座座岛屿。 春雨之后岛屿更加翠绿,礁石更加干净,海浪更加澎湃,王忆伸着懒腰往外看,看的心情舒畅。 他的关节还有些酸疼,于是他仿着拳王阿里来了一套拳击。 像蝴蝶一样振翅,如蜜蜂一般叮刺! 来上班的王东喜看见了便鼓掌:“王老师好功夫。” 王忆苦笑道:“这算什么功夫?就是热热身而已。” “热身都这么厉害,那功夫不是更厉害了?”王东喜惊叹道,“你刚才那是不是闪电霹雳拳?” 王忆无奈道:“你别信大胆瞎扯,什么闪电霹雳拳,是闪电奔雷拳……” 王东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噢,闪电奔雷拳!” “不是,其实都是我编造的!”他想解释两句,王东喜已经进大队委办公室了。 然后代表上工的电喇叭响了起来: “……现在有些食品商店尤其是县城以下的小副食品店,常常用收购来的废旧报纸、杂志、书籍和废旧作业本当包装,这些纸有的污迹斑斑、有的沾满灰尘,用作熟食、糖果的包装实在不卫生。” “叶长安书记指出每一个商店都有合理的包装纸费用,这笔钱是不能省的,不能丢了对人民负责的精神……” 章节目录 107沪都来的快递箱还是5K 上午照常是文化课。 王忆觉得感冒症状有所缓解,就坚持着去上课。 学生们很感动。 他们也有感冒的,一个个拖着大鼻涕。 于是课堂上接二连三的响起‘吸溜’、‘啊tui’的声音,偶尔还有人咂巴嘴! 这把王忆整的很无奈。 咋了,还尝尝咸淡?! 午饭是榆钱饼子,那么多新鲜榆钱不吃可不行。 上午王东喜给他送来一棵白菜,于是王忆让大迷糊来糊饼子,他切了白菜然后拿了一扎粉条,准备来个白菜炖粉条。 粉条在岛上不少见,每年过年队里都会主持着做红薯粉条,红薯是岛上收获最多的农作物。 白菜炖粉条没什么好吃的,可王忆用猪油来起锅,他一舀就是两大勺子的猪油,粗略估计得一斤多,白菜粉条下锅立马出香味,加上八角调味那更是香气扑鼻。 榆钱糊饼子做法有简单有复杂,简单就是榆钱掺和点玉米粉或者地瓜面高粱面之类的贴在铁锅上烤熟,复杂点的就要往里加佐料。 大迷糊只会简单做法,用榆钱和杂粮面搅和均匀准备往锅子上贴。 “浪费了。”一个声音响起。 王忆扭头看到个瘦巴巴的中年人在嬉笑。 他对这人有印象,大胆夫妻给他相亲那天他在祖祠前的磨场看见过这人,这人挺嘴碎的,名字叫漏勺。 漏勺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看,说:“榆钱糊饼子这么做不好吃,可惜王老师一锅白菜炖粉条了。你要是把榆钱糊糊里加上点花椒面和盐,那糊出来的饼子才好吃。” 他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小心的打开,里面是花椒面。 大迷糊一把拿走了,说道:“谢谢啊。” 漏勺急眼了:“不是,我没答应给你呀。” “我知道。”大迷糊把花椒面倒入了糊糊中。 漏勺叫道:“你知道你还用?” 大迷糊说道:“你给王老师了,我这是给王老师贴饼子。” 漏勺愣是没话说。 他气哼哼的看着大迷糊,最后挽起袖子说道:“我跟你个迷糊蛋没什么好说的,你让开,我亲自给王老师贴饼子。” 大迷糊立马让开。 他还对王忆说:“漏勺做饭好吃。” 漏勺得意:“算你会说人话。” 他又讨好的对王忆笑:“王老师灶上有油吗?锅边抹点油再糊饼子,这样能糊出锅巴来,香呢。” 王忆把油壶递给他,漏勺顿时忙活起来。 他厨艺确实高超,杂粮面糊糊活好在手里转一圈就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圆饼。 一个个圆饼糊在大铁锅周围一圈,错落有致、很有美感。 大迷糊烧火。 随着干柴塞进灶膛,里面的火焰熊熊燃烧。 白菜炖粉条开锅了,汤汁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飘起的白汽里是猪油的香味,助教们带着碗筷分列门口两侧期待的往里看。 漏勺盖上锅盖挥挥手:“去去,赶紧回家吃饭去。” 王新钊冷冷的说道:“是你该回家吃饭,王老师这就是给我们做的饭,我们是助教,跟着他吃!” 漏勺不知道这回事,他吃惊的看向王忆:“真的?” 王忆笑了笑不说话。 漏勺这人在队里是狗不理,他管助教吃午饭的事早就在队里传开了,学生们都把这事告诉家长了,家长们也都期望着自家孩子能成为助教。 在这种情况下漏勺都不知道这消息,足以证明队里社员对他的排斥多厉害。 火候差不多了,锅盖掀开,菜香味和榆钱香味一起翻滚出来,说实话王忆还是第一次吃榆钱,味道很独特。 铁锅四周的榆钱饼子贴的很好,一个没掉,全稳稳当当的贴在了锅上。 这让王忆高看漏勺一眼。 铁锅贴饼子一般不刷油,刷油后饼子贴不住。 可漏勺愣是做到了。 榆钱杂粮饼子颜色不好看,是黄褐色中混合着青绿色,不过味道还不错,学生们眼巴巴的看着一个个饼子。 王忆给大家伙发饼子,一人两个饼子一碗白菜炖粉条。 学生们拿到后说一声‘谢谢王老师’,然后高高兴兴的跑回家与家人一起分享。 王丑猫留在灶上吃。 他母亲没了父亲是强劳力要出海中午不回来,所以没人管他。 锅上的饼子不仅贴住了还烤出了锅巴,锅巴硬硬的脆脆的,王忆挑了个大的给王丑猫。 王丑猫蹲在门口先咬了口锅巴片,‘咔吧’一声响,满脸的满足:“真香。” 大迷糊也坐在旁边吃了起来,嘴里念叨:“榆钱贴饼子,吃了长脑子,再吃大白菜,脑里生文采。” 王忆闻言哈哈笑:“行啊大迷糊,你还会顺口溜。” 大迷糊说道:“我小时候,嗯,我那时候还没有迷糊,我爹春天就给我做榆钱饼子,然后就这么说,他说我以后就能有个大脑袋、做个有文采的人,嘿嘿,然后我就记住了。” “他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他的样子,其实我也不大迷糊,就是脑子被烧坏了。” 王忆舀了些粉条给他,说道:“那你再记住一句话,吃上白菜炖粉条,一生开心乐逍遥。” 大迷糊立马跟着念了起来:“吃着白菜炖粉条,一生开心乐逍遥。” 王忆也在门口坐下,同样一手饼子一手端着一碗菜。 榆钱饼子味道还行,主要是他用的是杂粮面而不是简单的玉米面或者高粱面,这样的口感和味道都要更好。 再一个他第一次吃榆钱,很独特的味道很新奇的体验,这让他吃的很起劲。 漏勺想坐到他旁边,结果老黄劈了个叉坐下了。 这把漏勺气的够呛:我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他凑活着坐下,脸上赔着笑:“王老师,你看我这个厨艺怎么样?我糊饼子不太在行,我在行的是做大锅菜。” 王忆不动声色:“你厨艺挺好,怎么了?” 漏勺赶紧说道:“那王老师你能不能跟支书说一声,把我调过来给你煮菜?我跟你说,你爱吃海鲜,我也很会做海鲜,我给你做!” 王忆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 漏勺赔笑道:“有必要当然有必要,王校长,你看咱这么大的学校,你一个老师带这么多学生多辛苦?那个教书任务就很艰苦,结果还要做饭,这不是更辛苦啦?” “再一个咱这么大的学校,加上大迷糊也只有一个半教职工……” “你什么意思?”大迷糊不高兴的放下碗,“你凭什么说王老师只是半个教职工?” 漏勺:“我草,大迷糊,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他又对王忆说:“王校长你明白我意思,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把我也收进学校里,给我算弱劳力也行,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做菜,我来管咱大灶,你看这多好?” 王忆将最后一块榆钱饼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这个我说的不算,你去跟支书说一声吧。” 他其实挺认可漏勺的厨艺,可问题是他机密太多,漏勺这人太机灵,让他来管大灶不大安全。 漏勺绝对不会想到,阻碍他获得这份心仪工作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太机灵! 他看着王忆离开急眼了。 他想去追王忆,结果老黄嗖一下子钻到他跟前歪头呲牙咧嘴的斜睨他:“呜、呜呜!” 气的漏勺只能骂:“狗仗人势!” 天气好,王忆拉了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然后王向红字背着手过来了:“王老师,我想跟你谈一个学校人员方面的问题,方便吧?” 王忆说道:“方便,是什么问题?” 王向红轻轻咳嗽一下,说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是帮人向你求个情……” 一听这话王忆大为诧异。 漏勺真敢去找支书? 而且还真说动了支书来给他求情? 王向红说到这里没继续说而是看他的意思,于是他便问道:“支书你觉得让漏勺来管大灶合适吗?” “漏勺管大灶?”王向红一愣,“这是什么事?” 王忆也一愣:“你不是帮人来求情的吗?不是帮漏勺?那是帮谁?” 王向红说道:“帮王东宝家那捣蛋孩子王新米,他不是让你开除了吗?”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学校是你来管,我虽然是支书也不该插手,但是吧,我党和组织上一直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政策,这个政策能够达到弄清思想、团结同志两个目的。” “王新米调皮捣蛋应该受到你的批评和惩罚,可是你直接把他开除了……这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听完他的话王忆明白了他的来意,原来是为王新米的事来的。 王新米欺负招弟那件事属于校园霸凌,性质恶劣,不过确实达不到开除标准,当然王忆没开除他,只是把他劝退了。 但王新米和他爹王东宝都不懂劝退什么意思,以为这就是开除,就这么跟王向红说了。 再一个那种事也达不到劝退标准,王忆之所以施以辣手是为了立威。 自从他做出劝退王新米的举动后,高年级的学生都老实了,再没人敢去欺负人。 还有就是王忆那么做也是给招弟出头,他得完成自己对队长夫妻的承诺:有人嘲笑他们家孩子,那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 现在战略战术目的都达成了,王向红又来求情,王忆便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支书你误会了,我不是开除他,我是劝退他。” 王向红明白劝退的意思。 他犹豫的问道:“是不是还是有些严厉呢?他欺负女同学应该受到体罚,可是到不了退学的程度吧?” 王忆说道:“支书,有些孩子做起恶来比大人还要过分,因为他们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 “王新米对招弟做的事是很过分的,如果不是我劝退他,那他的所作所为就会劝退招弟,让招弟不敢也不想继续上学。” “不过考虑到王新米的出发点和动机并不恶劣,他只是想戏弄女同学和标榜自己的能耐,加上又有你的求情,那我可以变更对他的惩罚,由劝退改为在家反思一周。” 王向红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我明白你的用意了,这样,一周也太短了,让他反思十天吧。然后再给他一个劳动教育的处罚,罚他给队长家里上十个工!” 王忆没想到老支书下手还挺狠,连劳动教育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这惩罚比单纯的在家反思要合适,他自然答应了下来。 王向红顿时高高兴兴的离开。 下午劳动课,王忆领着学生们去撸榆钱给补贴家庭生活。 学生们这可就高兴了。 榆钱好吃,每当榆钱季到来他们都得去撸榆钱。 不过那都是利用课余时间劳动,如今可以在劳动课上撸榆钱,就意味着课余时间能多玩一会了。 于是王状元整队,给学生们分组送上山。 学生们分成十个组,大带小、男带女,大孩子爬树折树枝小孩子撸榆钱,女孩子负责监察爬树学生的安全,各司其职。 午后阳光洒下。 春雨洗涤了天空、洗涤了云彩也洗涤了空气,阳光变得格外灿烂,暖乎乎的照在学生身上,给兴高采烈的学生们增添了几分活力。 在学生们欢声笑语中,榆树枝不断落下,有馋孩子迫不及待的撸一把生榆钱在嘴里,咀嚼的满嘴生津。 也有学生撸了树叶互相打闹,撒的绿叶到处是,海风一吹席卷起来满天飞。 看着这一幕王忆心头忽然浮现起一句诗。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很应景。 他笑吟吟的看着学生们折腾,偶尔有学生动作危险他就喊一声‘不准这样’。 学生们很听他的话,立马会老实下来。 王忆没有过分的去约束这些孩子。 他们不会总是孩子,也不会总是这么无忧无虑。 所以若是有无忧无虑去获取快乐的时光,那他允许孩子们去放肆的享受一下。 这些经历会变成记忆。 这种记忆是有温度的,是可以温暖人心甚至治愈一些伤痛的。 王忆相信这里某个人在日后某一天在遭遇生活毒打时会想起今天的一切,那他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慰藉和力量。 这是他的愿景。 他领着学生漫山遍野的游荡,雨后山林潮湿有菌子长出来,这一般是夏秋温热时节才有的事,但春季的山上偶尔也有发现。 学生们找到了几朵白蘑,数量不多,却够王忆炒一顿的。 另外山上多有竹林,春季雨后会有春笋拔出,队里组织了妇女上工挖春笋。 两方人马相遇,妇女们便找几个嫩笋塞给王忆。 王忆笑:“这是好东西,回头我腌点酸甜笋给学生们当早晨喝粥的小咸菜。” 一听这话上工的孩他娘们更来劲了,纷纷往自己孩子兜里塞春笋然后叮嘱他们:“给王老师送过去,小心被让支书和文书看见了。” 说曹操曹操到。 文书王东喜倒是没来,但在大喇叭上广播起来:“喂喂、喂喂,王老师,哎,王老师听见了吗?请你马上去码头,邮电局的张同志给你送来了一个箱子,有人给学校邮寄了东西……” “我再重复一遍,再重复一遍……” “不用重复了。”有嗓门大的妇女大声喊:“人王老师又不聋,你说一遍就成了,省着点电吧,省着电给王老师下工说书用!” 王忆很疑惑。 又有人给自己邮寄了东西?谁邮寄的?自己可没有办邮寄业务! 于是他让王状元带队、让王新钊负责学生安全,他拔脚去了码头。 码头上张有信跟王向红又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事情不大对劲啊,天竺斯坦跟高卢那边达成协议了,他们花三十亿美元向高卢买40架幻影2000喷气式战斗机并有权自己生产110架,这都是先进飞机。” “嗯,他们还跟苏俄买米格27飞机,北约和华约两头吃,他们不怀好意!” 聊着这话题两人情绪低沉下来。 王忆迈着轻松的脚步走过去笑道:“怎么了?不就是天竺斯坦买了点飞机嘛,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反正日后他们都会摔下来。” “再说了,一个国家国防和军工要想强大,一定不要有买办思想!外国的封锁是好事,他们有个哲学家说了一句话叫‘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此话尤其适用于国防工业!” “凡是对我的封锁,必使我更有动力去突破封锁!外国人不卖给我们先进战机我们就自己造,造出比他们更先进的战机!” 张有信迟疑的问道:“就咱的技术,能造出来吗?” 王忆坚定的说道:“一定能,你少喝点酒,那你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这一天!”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容易鼓起干劲。 张有信顿时神采飞扬起来:“那行,我等着这一天呢!来,这是你的箱子,从沪都来的,应当是你沪都同学家里给邮寄的?” 王忆吃惊。 自己沪都有个屁的同学! 他看向箱子。 一个寻常纸壳箱,上面印着粗大的黑字:沪都各种名牌香精与香料为您提供方便,品种繁多,配套齐全,价格低廉,代办托运。 这是什么? 他抱起箱子看快递单。 地址和信息都没错,竟然真是邮寄给他的,收件人写的正是王忆老师! 他再看发件人。 顿时。 一道惊雷出现在他心头! 章节目录 108旧人来信求月票哈 来信单位叫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化工商品科,王忆对此毫无印象。 来信人的名字是陈谷。 这个他的印象就深刻了。 陈谷,谷子叔! 这是他的一个熟人啊!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个名字,王忆脑海震荡的厉害,整个人感觉都有些颤栗了。 怎么会在82年看到这个名字? 王向红看他哆嗦赶紧喊了一声:“来两个人,王老师风寒还没好打摆子了,快快快,送他回去” “还找什么人?王支书咱俩上手吧。”张有信脱掉工作服撸起袖子把王忆架了起来,“你看他虚弱的。” 王忆说道:“没、没事,我不要紧。” “先送王老师回他宿舍去。”王向红帮他做了决定。 两人一个搀扶一个抱起箱子,把他送进了听涛居。 被动虚弱 进屋后王向红对张有信说:“张同志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 张有信正要走,可往王忆卧室扫了一眼后他停下了,说道:“还是那个支书你去忙吧,我不忙,我今天信件送差不多了,再说我跟王老师有共同战斗情谊,总之我先照顾一下他。” 王向红说了一声‘我去熬红糖姜汁’,然后大踏步离开。 王忆抚摸着箱子上的邮递单对张有信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回去上班吧。” 张有信挠了挠鼻头:“真没事?” 王忆无奈:“前天晚上被雨淋了有点小感冒而已,吃着药了,没什么事!” 张有信咳嗽一声支支吾吾:“啊?没事啊,好,那就好。哎呀,你是大学生,你肯定有数,嗯,大学生好啊” “是你有事吧?”看着他这样子王忆一下子反应过来。 张有信扭头看他卧室。 他卧室门开着,因为白天要通风和进阳光晒一下。 王忆跟随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墙上挂的衣服。 两套牛仔服,其中一套是他穿过的还有一套用塑料袋罩着依然崭新。 他顿时明白张有信的意思:“有信哥,牛仔服?” 张有信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碰上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的衣服了,不过那时候咱不太熟悉怎么了?你什么眼神?” “没、没什么。”王忆摆摆手,“你继续说。” 主要是刚才张有信的前半句话吓他一跳,还好后面跟上了‘衣服’俩字。 张有信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想问问你,你这里竟然有两套这种牛仔衣裤,你穿不了,这多浪费呀,能不能卖给我一套?” 王忆痛快的说道:“行,不过这衣服挺贵的,有信哥你知道,我手头不宽裕的” “明白,都明白。”张有信示意他不必解释,“我听说你为学校付出的心血与金钱了,所以你说这衣服的价钱就行,运费跑腿费什么的都可以加上,我要是手头钱够那就买一身,不够我再攒一攒。” 王忆说道:“嗨,有信哥你这就见外了,运费跑腿费不说了,只说这衣服它要六十块和外宾特殊布票” “六十块!”张有信下意识咋舌,“真的挺贵。” 王忆赶忙说道:“不过礼拜天我要借用你的船来拉粮食嘛,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不用。”张有信说道,“你愿意卖给我这身衣裳已经够意思了,我不能让革命同志吃亏,六十块和特殊布票是吧?我回去搞一搞。” 他往外走,出门又犹豫的停下了:“外宾特殊布票不好搞,你看我能不能用的确良布票来替代?我可以多给你一些的确良布票,这个我攒了不少。” 王忆说道:“行,不用多给,你用的确良布票替换就行。” “另外你把衣服先拿回去,这衣服可能跟你不太合身,你得找裁缝帮你修一修。” 他进屋去摘下牛仔服,追上去递给张有信。 张有信握住衣服问他:“我现在身上钱不够,你要赊给我?你信得过我?” 王忆说道:“瞧有信哥你说的,我信不过别人能信不过你?何况咱们之间说什么赊不赊的,你拿回去、你先拿回去穿着,等你钱凑手了再给我。” 张有信忍不住的给他当胸来了一圈:“你可真是我的好同志!” “王老师你太爽快了,以后咱们就是拥有铁与血凝炼出来的友谊的同志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要用船说一声,找人捎一句话或者给我们单位打个电话、发个电报,那我立马找你!” 他掏出笔写了下邮电所电话和电报号码,然后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王忆缓缓坐下。 目光重回箱子的邮单上。 陈谷。 这是一个自称他干爹的人。 也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 就像之前他允许学生们在撸榆钱的时候去恣意享受无忧无虑的时光以留下美好回忆,关于陈谷的回忆对他来说也很美好,也是有温度的。 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曾经真的喜爱他、呵护他的人。 可惜两个人都是壮年而逝,其中陈谷去世的更早。 根据王忆的记忆,陈谷去世的时候他还在小学; 有一天他正在上课,同为教师的父亲突然来找他带他坐上了学校后勤的车子,急匆匆奔赴去了广慈医院。 在那里他见到了陈谷最后一面,而最后的陈谷情况很不好了,他患了肝癌,脸蜡黄而浮肿、肚子因严重腹水而高高鼓起,以至于每次呼吸都很困难。 当时陈谷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努力抬起胳膊把自己的诺基亚n95给了他。王忆知道那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之前陈谷每年都会给他生日礼物。 陈谷的去世对他父亲打击很大,他父亲这人跟他很像,对亲情、感情看的很重,而且也有一些心理问题——王忆一直认为自己以前的焦虑症和抑郁倾向就跟父亲的遗传有关。 对于王忆来说,82年这时空与他有关系的人不多,他的父亲、几位爱护他的老师、几位同班同学的善良父母,另外就是陈谷了。 说起来82年的陈谷还活的好好的,应该还是个大小伙子,但王忆没想过联系他。 这不能怪他冷漠或者自私,一来他来到82年时间还不长,二来他除了陈谷这个名字压根不知道这位喜欢吓唬他的‘谷子叔’的其他信息。 陈谷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时候他还太小,只知道谷子叔是个做生意的,而他之所以知道这点还是因为他父亲后来的提及。 他父亲说陈谷的肝本来就不好,结果从单位辞职下海经商后为了能拿下客户便不得不频频喝大酒,这进一步导致了他肝问题的恶化。 至于谷子叔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他曾经在什么单位工作过?他怎么跟父亲成为朋友的? 这些王忆压根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沪都人、曾经在沪都一家国有单位工作过。 陈谷这人自称浪子,他一生未娶从不跟女人走心只走肾,所以他才一个劲让王忆认他当干爹。 只是这人性子太跳脱,或者用日漫的话说就是太中二,他喜欢开玩笑式的吓唬王忆,搞的小王忆对他挺害怕的,死活不肯叫他干爹,顶多有礼物的时候叫谷子叔。 现在他之所以能够在看到邮单上的‘陈谷’两字就确定其身份,一是因为这个‘陈谷’是从沪都发来的快件,再者他还珍藏着陈谷每年给他邮寄的贺卡,那上面的字迹跟邮单是一样的。 晒着阳光、看着熟悉的字迹,王忆陷入回忆之中。 陈谷给他留下的具体形象不太深刻了。 主要是他跟陈谷打交道的时候有点年少,他那时候对身边的人和事不怎么上心,加上十多年过去了,记忆难免模糊。 不过他还记得陈谷当年对他的恶作剧: 比如他上厕所的时候突然扔进去一条玩具蛇、比如他睡觉的时候带个面具蹲在床头——还好是奥特曼面具,可当时王忆一睁开眼睛看见个奥特曼在床头还是吓得惨叫。 再比如他多次带陈谷去见漂亮女人,然后跟人说这是他儿子——每次见的漂亮女人都不一样。 另外因为王忆不肯叫他爸爸、不肯配合他骗人,他还跟漂亮女人们说自己这儿子有自闭症 在所有的事情中,王忆记忆最深刻的是他上一年级时候过生日陈谷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王忆说我想要妈妈、让妈妈陪我睡觉,然后陈谷带他去找了一个温柔的女人,他说妈妈桑也算是妈妈 而王忆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是因为那温柔的女人真搂着他睡觉来着,虽然王忆知道那不是自己母亲可是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那妈妈桑是个好人,给他讲故事、唱安眠曲。 乱七八糟的回忆着,王忆又看向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 陈谷怎么会突然给自己邮寄来一个快递?而且指明让‘王忆老师’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难道他也是穿越了? 带着满头雾水他拆开了箱子。 沉重的箱子里全是连环画、小人书,难怪这么沉重。 另外还有一封信。 他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叠钱,全是大团结,足足有十张,竟然是一百元钱! 王忆很吃惊,他看向信纸,上面是陈谷的字迹: “翁洲市天涯岛王家生产队的王忆老师:展信佳。我叫陈谷,是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化工商品科的一名普通科员,前些天我从扬帆晚报看到了关于您与天涯小学的事迹报道,心里大受感动、思想波澜起伏” “为响应政府关于积极为少年儿童办好事的提倡,本人特将单位同事收藏的部分小人书赠送于贵校以协助成立图书角,另有本人积攒的薪水壹佰元整随信奉上” 章节目录 109一沓子的人民币56K啊 看完这封信王忆明白了。 陈谷没穿越,他之所以会邮寄来东西是因为看了报纸上关于天涯小学复课复学的报道起了古道热肠的心思。 这时候王向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来了:“王老师看什么这么聚精会神?来,趁热喝了这个。” 王忆接过红糖姜水放下,把信交给王向红看:“支书你看这个。” 王向红问道:“是你沪都同学说什么事了吗?” 这话让王忆心里一动起了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偶尔制作几封假信件说是同学邮寄来的,然后找机会让队里认字的人看到,这样更可以增加自己在外地有同学的可信度。 但这不是当前要务。 他随即把念头给压住了,说道:“不是,这是沪都一位陌生同志的来信。” 王向红疑惑的接过信去看了看,又还给他:“王老师,我小时候只念了一年私塾,识字有限,看书看报纸还马马虎虎,因为上面字迹工整,这封信上的字,哈哈。” 他干笑两声不好意思给出评价。 这也叫字啊?难道这就是广播里提到过的草书?主席同志就喜欢写草书。 王忆了解王向红的文化水平。 其实王向红水平可以,别看他只念了一年私塾,可他记忆力出色,参加武工队的时候跟着一位有文化的首长背下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典籍。 后来他加入主力部队,部队进行扫盲,他积极学习又很好的提升了读写能力,平时看报纸不在话下。 只是他接触的都是书报这种正经字体的东西,陈谷这一手爬叉字让他挺为难。 王忆便一字不漏的给他读了一遍,声情并茂。 王向红听过陈谷的信后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他去抚摸着箱子里的小人书说道:“这位陈谷同志太好了,以前你说现在城里的工人、干部们喜欢帮助乡下穷人家孩子念书我还犯嘀咕,现在才知道,我的眼光有局限性呀!” 越说越激动,他背着手走了起来:“陈谷同志太善良、太大方了,不行,我要写一封感谢信!王老师,你这个周末不是要去沪都吗?那你把感谢信给他们单位送过去吧,咱们一定要感谢他!” 王忆其实还没去过沪都 他头皮有些发麻,不过这次去沪都也是个良机。 多次说自己跟沪都那边有关系,结果自己从没有真正去过沪都,时间长了怕是会露出马脚,那这周末真去一趟沪都也行。 于是他点头说:“好,支书你给我开好介绍信和感谢信,我必须得去一趟!” 王向红立马离开。 王忆拿起钱说道:“支书,这一百元” “你做主,这是给咱天涯小学的钱,谁都不能动,只有你能做主。”王向红坚定的说道。 王忆把钱收了起来。 他看了看,连同之前卖粮食的收入如今光整钱就有六百多,这在82年的外岛算是个小富翁了。 他喝了红糖姜水把连环画小人书都收拾了出来,主要是两个类别,红色文化题材和传统文化题材。 红色文化题材是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鸡毛信、红灯记等,传统文化题材是武松打虎、大闹天宫、方腊与宋江、聊斋故事等等。 王忆看到聊斋故事大为好奇。 现在他讲鬼吹灯评书一直有个担心,就是鬼吹灯里的故事虽然多数能用科学解释的通,但风格上显然是封建迷信,很容易被扣帽子。 所以他讲的时候偶尔会插一些自己的解释,将诡异们用科学去解释一通。 至于能不能解释的通不要紧,反正他是岛上文化水平最高的人,其他人听不懂不是他解释的不对,而是他们文化水平太低。 可是现在看到聊斋故事这一小人书他郁闷了,这种书都可以出版,那自己在农村讲个鬼故事算锤子? 他拿出这本小人书,封面还是彩绘的,印的是才子佳人忸忸怩怩坐在竹林假山下正在拉拉扯扯。 翻开第一页写着:内容介绍,本册连环画根据中国古典文学著作聊斋志异卷二聂小倩改编并绘画成册。 往下就是故事简介。 王忆大概翻看了一下,里面的画面挺粗糙的,跟线条画一样,旁边或者竖着或者横着写了聂小倩的白话文。 这是正经有鬼的东西,跟它相比鬼吹灯除了跟盗墓这种违法行为有关之外,其他的尺度都不大。 傍晚学生们下了劳动课回来。 王状元像模像样的指挥着队伍,一个队伍先去喂猪,现在五头小猪是他们心头肉。 一个队伍把今天撸来的榆钱分王忆一部分,还有一个队伍帮忙清洗春笋、一个队伍去打扫卫生。 他安排的井然有序,学生都很配合。 当然不配合也不行,王状元一直在期盼着有人出来挑衅一下他作为劳动委员兼劳动课代表的权威,好让他酣畅淋漓的干一架。 他的目光很有侵略性的在男学生们身上扫来扫去,扫的大家伙乖巧无比,四年级五年级的学生也不敢惹他。 来送榆钱的学生看见了连环画,他们立马喊叫起来: “小人书,这里有好多小人书!” “这本书我知道,是列宁在1918,上面的字我都认得!” “王老师真神了,他从哪里变出来的小人书?” 王新钊分析说道:“还能哪里变出来的?肯定是他的同学给他邮寄来的,劳动课上你没听见文书在大喇叭里吆喝说又有人给他邮寄了一个箱子吗?” “我也要上大学。”有学生立下志向,“我也要有大学同学,让他们不断给我邮寄好吃的还有小人书!” 其他人纷纷响应。 现在大家心都野了,成为助教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了。 学生们围在听涛居门口好奇的看小人书,王忆回来说道:“大家想要看书吗?” “想!”回答的异口同声。 王忆说道:“这样吧,这里的小人书一共有五十本,不够咱们全体同学一人一本观看,大家伙得轮流借阅才行。” “今天太晚了,不好进行借阅登记了,这样大家伙先放学,明天我选一位图书管理员,到时候让他来负责图书登记工作,那同学们就可以借阅图书了,好不好?” “好!”依然是异口同声。 王新钊期盼的问:“王老师,谁来当图书管理员?” 王忆说道:“得找学习认真、工作仔细的同学。” 王状元听到这话顿时收回了胸膛:不错,在下又没机会了。 下工铃响了起来: “我国女排访美比赛第三战今日于拉斯维加斯打响,在前两战均以0:3落败的不利情形下,我国钢铁将军陈亚琼、独臂将军陈招娣、铁榔头郎平、怪球手张为、弹簧腿朱玲、无声手枪张洁云、笑面黑娃梁艳等运动员斗志昂扬、众志成城以3:1战胜了拥有海曼、克罗克特、贝克等世界名将的阿美你啃队” 学生们打闹着离开,人人带上了一袋子的榆钱,袋子塞的鼓鼓囊囊,够全家吃上一顿了。 困难的生活教给了外岛人家许多处置食材的方法,一样食材百般做法,榆钱便是如此。 榆钱饼子只是最常见的做法,另外还有蒸榆钱饭,这个要用到面粉,王忆手头不缺这玩意儿,就让大迷糊晚上蒸榆钱饭。 这两天不吃贵的、不吃好的,就吃带着春天味的。 蒸榆钱饭很简单,洗干净的榆钱混上面粉撒上点盐上笼屉蒸,热气缥缈中,榆钱独特的香味便弥漫开来了。 野鸭溜达着回来了。 它有个翅膀废了,当时渔网对它伤害挺大,它现在没法飞走接受了现实,每天会去海边找吃的,然后再溜达着回来去草窝睡觉。 就是没下过蛋。 这让王忆很失望。 既然野鸭不是珍稀保护动物,他准备再观察几天,要是它还不下蛋就炖了它。 不会下蛋的鸭子养着干啥? 野鸭也吃榆钱,地上又洒落的榆钱,它挨个啄了起来。 啄的时候它怯怯畏畏的看左右,有点风吹草动赶紧往草窝里钻。 活的相当卑微。 老黄本来想欺负它,可看看它那卑微样子怕是回忆起了以前自己的流浪生涯,感同身受了,便围着它溜达一圈没动它,反而给它叼了一些草过来。 野鸭赶忙啄了草去打窝。 老黄帮它打窝,一狗一鸭相处的很和谐,王忆看的连连点头。 蒸榆钱饭出锅的时候,四组的队长领着儿子好娃来了。 他满脸堆笑的把钵子递给王忆说:“王老师,娃娃说你今天领着撸榆钱了,我家煮了个榆钱海货粥,你尝尝看,味道挺好的。” 王忆说道:“呀,榆钱也能煮粥呀?还是大米粥?谢谢老哥了。” 队长听他发问便说道:“做法挺简单,你熬过野菜粥不?一样,弄点葱花爆锅炒开后加开水烧开,下点米,大米小米都行,等米将熟了放上榆钱和海货,继续煮上几分钟就行了。” 他说着又不好意思起来:“王老师你别嫌弃,我家海米虾干啥的都送亲戚换粮食了,所以这次用了爬虾肉。” 王忆说道:“你可别这么说,爬虾好东西,这季节就得吃爬虾,城里人现在想吃还难呢。” 他又问:“这些米是从亲戚手里换来的?” 队长家里不可能还有大米。 结果队长说:“是上次你让大迷糊送去我家的呀,给了一袋子呢。” 王忆拍拍额头:“最近感冒,记忆力不好。” 他邀请父子两人坐下一起吃饭,队长连连摆手:“不麻烦王老师了,这次来就是送一碗热粥给你尝尝” 而好娃已经坐下了。 王忆哈哈笑,摁着队长肩膀把他摁下:“又不是吃大肉喝大酒,只是在这里吃点蒸榆钱饭而已,一起吃一起吃。” 队长讪笑道:“那又要麻烦王老师了,主要是我们还得麻烦你个事,是这样的,我听说你这个礼拜还要去沪都?那能不能麻烦你给家里亲戚送一封信?” 王忆说道:“行,你把地址给我。” 信件队长已经准备好了,递给王忆一个纸包,里面是信上面写着地址。 他还掏出另一个纸包:“王老师,你不是有同学稀罕老钱吗?上次你送了一盒子好东西给我家让孩他妈走娘家,她去了,然后又给你要了一些老钱,说是把我丈人家里藏的老钱都要出来了。” 这个纸包鼓鼓囊囊。 王忆打开,全是第一版的人民币! 见钱眼开了! 他没想到队长有个宝藏丈母娘,这第一版人民币可值钱呢,他之前两次得到的少,这次直接是一沓子! 王忆守着人不好数一数,可是伸手一摸很厚重,至少一百张打底,而且他看见下面有好几张大额票! 这下子是真发了! 第一版人民币的大额票都很值钱,珍品都是大额票! 他必须得感谢人家,正好他手里钱多,直接去卧室抽屉拿出一沓子钱,没数直接塞进队长兜里。 队长都慌了:“王老师、王老师,这可不敢,这老钱银行不兑了,它不值钱了呀,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我不敢呀!” 王忆说道:“银行不兑了,但有人收藏,其实它们值钱,不过在我手里更值钱,我可以通过它们从同学手里换到好东西,比如两台发电机。” “所以这钱你收下就好了,这不是我给你的,是队里给你的!” 队长把钱摸出来。 油灯照耀下,崭新的大团结! 他没见过这么多钱,下意识先擦了擦眼睛。 王忆没让他数,又给他塞回去了:“给你你拿着,听我的安排就行,我不会逞强去帮助你们,我做事都有用意,你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接受!” 队长这次来送老钱其实是带着点私心的。 这钱他老婆早拿回来了,为什么今天送过来?第一是今天恰好要委托王忆给沪都亲戚送信,这能省下几分钱。 第二就是他听说王忆同学从南方邮寄来了腊肉,寻思着自己送老钱那王忆怎么着也会给一块腊肉。 没想到王忆这次直接塞钱! 一塞一大把,全是大团结! 他激动之余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 迷糊了! 真的不敢相信,这种老钱最早那一批在他家箱子底下压了十多年了,在他丈母娘家里藏的时间更长。 他们不敢往外拿,因为队长丈人和他父亲成分不好,刚解放那几年闯荡祖国边疆干过买卖是资本家。 这钱是他丈人的父亲当年留下来的,一直以来不敢往外拿,因为老人曾经被批的很厉害。 这些钱一直被藏着,甚至怕被人发现,怕被人扣上‘私藏早年钱币意图扰乱计划经营市场’的帽子再给批一顿。 结果他没想到曾经不被他放眼里的东西如今改变了他家的命运! 队长不知道王忆具体给他多少钱,但三百块是打底的,这从厚度上能摸出来。 而他家太穷,别说家里有这么些钱,就是见都没见过。 有了这钱他家一下子从队里的落后分子变成冒尖户了,他死死的捏着衣兜里的钱,心噗通噗通的使劲跳,跳的他头晕腿软。 他想对王忆说点什么。 可是口干舌燥心慌张,张张嘴又说不出来。 而他儿子这会bia唧嘴正吃着榆钱饭吃的开心,这样他一把拽倒儿子说:“好好好娃,快快快,快快给王老师磕两个头。” 王忆无语了。 他说道:“怎么又来这一套?行了,你要真感谢我你就让招弟姐弟们好好学习!” 队长抹了把眼泪哽咽了起来:“好好学习,家里有钱了,一定要供个大学生出来!大学生有出息,大学生厉害!好娃你要考大学呀,像王老师一样就厉害了,有出息了!” “爹有钱了,供你念大学当干部!” 王忆说道:“先吃饭,一起吃饭了,学习的事后面再说。” 岛上的蒸榆钱饭都是直接吃,但这样味道上刚吃还行,有股子新鲜感,多吃几口便感觉普普通通了。 于是他去攒了几头大蒜,把蒜捣成蒜泥加入香醋、生抽、芝麻油、鸡精调好做了个蘸汁。 王忆用榆钱饭蘸这汁水,顿时感觉味道变得美丽起来。 好娃跟着他蘸,然后满足的咂巴嘴:“爹,好吃,这个好吃了。” 小孩贪心之下使劲蘸酱汁,问题是里面是大蒜,蘸多了辣的好娃哇哇大哭。 队长嫌丢人,当场给他一脚:“活该,让你贪心不足!” 王忆倒给一碗榆钱粥。 这粥味道没的说,特别是里面的皮皮虾肉。 在22年,清明之后皮皮虾价格很贵,因为这时候皮皮虾肉质肥美且带籽儿。 皮皮虾的虾籽色泽紫红,质地坚硬有嚼头,味道鲜美,当真是越嚼越香。 而榆钱炖成粥后拥有蔬菜独特的滑润,王忆觉得要比蒸饭吃更好。 他对这粥赞不绝口,队长说道:“其实榆钱粥也没啥好喝的,大米粥本身就好喝嘛,要说好好利用榆钱还得是做榆钱酱,这个用来下酒很好。” 王忆说道:“说到酒,这次我去沪都看看能不能多买几瓶酒,买到的话我送你一瓶。” “那可不敢。”队长惶恐,“王老师你对我家太好了,真的,要不是我知道看不上我家那丫头,再说咱又是亲戚,那我真把我家丫头” “行了老哥你可别说了,你也知道咱是亲戚你还这么说?”王忆哈哈笑,“让支书或者寿星爷听见了肯定揍咱俩!” “一瓶酒而已,你不用在意,这样,以后你家要是再找到老钱之类的老物件给我送过来,咱来个互相赠送,行不行?” 他也是无奈了,队长两口子不知道是没文化还是没眼界,说起感谢翻来覆去老是那么两句话,不是给你磕头就是嫁你闺女。 不过这真诚之情倒是溢于言表。 听了他的话,队长痛快的说:“这个你不用说,上次我们家就想报答你,你同学稀罕老物件,我丈母娘家有个好东西是怀表,民国大帅时候的东西,黄金打造的,那绝对是好东西。” “但是我弄不到,他们两口子咬死说已经扔海里了,但我寻思不可能,因为他们两口子连老钱都不舍得扔能舍得扔海里?王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忆赶紧放下碗:“是这个道理,你丈母娘还有金表呀?” 但他随即一想又摇头:“你不用去找他们要了,金表的价值大家都知道,人家怎么会给咱对不对?再说我同学不稀罕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金表的价值连队长一家都知道更何况收藏着的他丈母娘家里? 这种东西一般不会被人为毁掉,而黄金拥有强悍的稳定性也不可能会自动损毁。 那根据两个时空的量子纠缠关系,王忆带不到22年,这样他要了也没用,不如别去贪心。 章节目录 110王老师懂医学 一沓子第一版人民币被王忆收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查验,而是准备带到22年再查验,因为不能带到22年的收藏品是没有意义的。 晚上又吃了一次药,他感觉自己情况好多了,除了还是盗汗外其他症状大大缓解。 不得不说,加强锻炼、增强身体素质还是很重要的! 另外还得戒掉祖传手艺活,这玩意儿少碰为妙。 总之他现在感觉自己体魄实在太强壮了。 将来不知道哪个姑娘走运会嫁给他,去享受他那结实臂膀所带来的安全感。 不过暂时来说来找他的姑娘没有,中老年妇女来找他的不少。 因为陈谷的原因,王忆必须得去沪都了。 这消息不知道怎么着传出去了,周五那天学校里的妇女开始络绎不绝: “王老师你要去沪都呀?顺便帮我给亲戚送个信吧。” “王老师,我家在沪都也有亲戚,好些年没走动了,你这次帮我送点东西过去好不好?” “王老师” “婶子你家也在沪都有亲戚?大家这么多亲戚在沪都?”王忆呆若木鸡。 王东峰的母亲满山花的说:“哦,不是,我家在那大地方咋能有亲戚?我家都是穷亲戚,所以我要从沪都买点东西只能委托你。” 王忆问道:“买什么?” 满山花说道:“都说沪都的大白兔奶糖好吃,前两天峰子相了个亲,那姑娘挺好的,然后我寻思家里得准备点提亲礼了,要是能行的话也想委托你从沪都买点聘礼。” 这消息挺突兀的,王忆问:“峰子相亲了?是哪里的姑娘?这是好事、这是好事,行,大白兔奶糖我给你捎个十斤八斤” “你净说笑话。”满山花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谁有条件买上十斤八斤的奶糖?称二斤吧,咱外岛的条件差,提亲礼上的奶糖有二斤就说得过去。” 凤丫说道:“嫂子,二斤怕是不够,现在改革开放了,不少生产队条件好了,姑娘们眼光也高了。” 满山花坚持的说道:“二斤奶糖不少,我没看着谁家条件好了,再说支书说了,条件好了也得保持艰苦奋斗作风,不能大吃大喝、贪图享乐。” “那聘礼你买啥?现在城里都讲究36条腿和三转一响,这可不少钱呀。”又有人好奇的说道。 满山花一头雾水,王忆也没搞懂:“36条腿?啥意思?弄几条猪腿、几条羊腿?” “王老师你就是会说笑话,哈哈。”凤丫也笑了,“是板凳床茶几啥的,你看一张板凳四条腿,四张板凳一张桌子就是20条腿了。” “还有三脚衣架啥的。”刘红梅补充。 王忆点点头:“这样啊,三转一响我知道,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还有一个收音机。” 满山花听的脸色发白:“这东西咱队里都没有一件呢,条件得多好能买得起这个?要的太狠了吧?皇帝嫁公主也不能这样要吧?咱外岛没有这说法对不对?” 她有些求助的看向身边妇女。 因为如果按照这种条件娶媳妇儿的话,她家是给儿子娶不上媳妇儿的。 其他人也不太了解,只能顺着她的意来说: “就是,咱外岛的要自行车干啥?这都是城里干部的条件。” “手表一般人也带不上,不是国家干部带手表干啥?再说那东西不防水,带着手表上海里一个不小心就进水坏机器了。” “咱外岛婚嫁都是四个一工程,三转一响不行,咱没那条件也没那命!” 听见周围的人都这么说,满山花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王忆又好奇问:“四个一工程是什么?” “好几个说法呢,最多的是一张床、一个暖瓶、一个痰盂、一个脸盆,这就能过日子了。”来凤解释。 凤丫说:“现在不行了,这都是老黄历了,咱结婚时候才这样,现在是一张床、一口锅、一个暖瓶、一件的确良衣裳。”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 “这个不一定了,也有的是一间房,一口锅,一张床,一公斤毛线。” “还有的要一个爹或者一个娘的呢。” “为啥?家里有老的还不好?” “好啥?人家不想嫁过来给你家养老的,人家希望你爹娘越少越好。” 妇女们热情的聊了起来,王忆听的头昏脑涨,说道:“这样吧,你们去找文书,跟文书说清楚都要干什么,让他统计下来,然后我们俩对接一下。” 妇女这边闹腾,学生那边也不安静。 一群孩童男男女女的不知道在跑什么,跑几步哈哈笑,有人靠近又赶紧跑。 王忆问道:“这是干嘛呢?” 王状元跑过来站在他身边说:“老师,我们在踩影子。” 王忆点点头,这个他明白,小时候他也没少玩,很幼稚的游戏。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勃然大怒:“王状元你滚蛋,别踩我影子!” 王新钊跑过来,王忆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结果王新钊问他:“王老师,图书管理员的身份定下来了没有?” 王忆说道:“定下来了,就由招弟姐妹一起当图书管理员,一起来管这些小人书!” 毕竟人家老爹刚请他吃了海鲜榆钱粥也给了他一笔巨款,按照规矩他这个老师收了礼肯定得要投桃报李。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说法。 他是发现招弟姐妹一直不被主岛的孩子所接纳,而她们姐妹也很自卑,这对她们的成长来说是很不好的。 所以他需要帮助姐妹四个建立起自信心。 权力是自信之门的钥匙。 王新钊听后很失望,毫无疑问他想当图书管理员。 其他学生也很失望。 王忆在大课上宣布了这任命,有人下意识的提出了质疑:“老师,她们姐妹不识字,都不会写我们的名字,也不认识那些书的名字,这怎么管理图书?” 这个质疑是非常合理的。 所以王忆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 他耐心的说道:“人都是会进步的,王招弟等四位同学现在识字不多,可是以后也不多吗?” “大家要相信自己的同学、信任自己的伙伴,她们会成为合格的图书管理员——就像王状元同学,我任命他为劳动委员、劳动课代表的时候,许多同学也不看好,你们看,他现在不是做的很好吗?” 一听这话王状元赶紧抬起脑袋、伸长脖子:我要看看谁敢质疑我! 王忆对他真挺满意的。 这小子是个养猪小能手,每天劳动课不管干什么他都不会忘记打猪草,弄的现在五个小猪见了他跟见到了亲爹一样。 王新钊的同桌叫王新红,一个念书很用功的五年级女孩子,不过她不是很聪明,只会死念书,所以认字多、写字多可数学功课不好。 她特别喜欢看书,也很想当图书管理员,这样她还想向王忆争取一下,却被王新钊给拦住了。 王新钊低声说:“别说话啦,现在你说招弟姐妹不行就等于说王状元不行、不配当劳动委员。” 王新红委屈的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呀,再说招娣姐妹的事跟状元的事没联系,王老师就是拿状元举例而已。” 王新钊说道:“对,王老师拿状元举例了,所以你觉得以状元那脑袋瓜能分清他被任命学习委员这件事和招弟姐妹成为图书管理员这件事之间的区别吗?” 王新红回头。 王状元正在瞪着眼虎视眈眈。 她果断摇头。 众所周知,王状元的脑袋瓜像口破缸,破缸存不住水,王状元的脑袋也存不住智慧。 这时候王新红听见王忆提到了她的名字:“老师已经考虑到王招弟和她的妹妹们现在识字还少,所以给她们配备了一位专属助教那就是王新红同学。” 王新红一怔。 王新钊也有些呆,他急忙举起手,王忆指着他点点头。 他起来问:“王老师,王新红也成为助教了吗?” 王忆说道:“对,她也成为一名助教了,专门负责对王招弟姐弟的助学教导。” 他又对王新红说:“王新红同学,你认字多、写字好,所以老师安排你来教导她们来认字和写字,然后共同管理好连环画、小人书,你有没有信心?” 王新红一直想做助教。 可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知道以自己的成绩、以自己的水平是不可能成为助教的。 所以她想做图书管理员,吃不上好饭能多看几本书也是好的。 没想到生活处处有惊喜! 还以为自己连书没得看,却没想到最终不但有书看还成为了助教有饭吃! 她此刻激动的很想以一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或者讲述自己的遭遇,可她想了想啥也想不到 上午照常上文化课,下午的劳动课分成两队,一队打猪草、撸榆钱继续上劳动课,一队则上娱乐课,可以留下领一本小人书看。 等转过一天来则两队的角色互换,这样始终能保持一人有一本小人书看或者总有人去打猪草。 王忆辅导着王新红和招弟姐妹来给同学发书和进行统计,他主要教导王新红然后再由王新红去教导招弟姐妹。 这样效率低下。 可他没办法,天涯小学就是这么个条件,他要教一部分有希望念中学的学生去进步、去学会考试,也得教那些来学识字算数的学生一些基本知识。 所以他得充分利用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挖掘他们的价值。 像王新红这样的姑娘很难考上初中去念书,她无论如何都搞不清楚加减乘除,这种情况下还不如让她去教招弟姐妹认字。 招弟姐妹中的老大和老二年纪太大了,底子太差,她们也几乎不可能考上中学,所以她们能识字、会简单的算数,王忆觉得她们的学习之路就算成功了。 他没做自己是名师然后随随便便就能把全队学生教导的大放异彩这种梦,强大如孔夫子他老人家,三千弟子也不过才有七十二个成为贤人。 五十本连环画发下去,王东喜带着人来找他了。 是徐进步。 他来迫不及待的拿药。 双方打了照面,徐进步上来热情洋溢的握他的手:“王老师,我没想到你这个大学生能耐会这么大!神医,你是神医呀,这个药物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最近我的日子,哎呀,太好了!” 语气那叫一个感慨。 眼角竟然还隐隐有泪花! 要知道他可是当过海武打过反动派做了大领导的人,以往轻易没什么事能打动他的心境。 可治病这回事不一样。 他遭罪太多年了,如果不是他有着钢铁一样坚硬的服务决心,那他早挂职而去、浑浑噩噩了。 缓泻剂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而希望这东西是最珍贵的,所以他看到王忆后心境波动的非比寻常。 王忆又拿出一瓶缓泻剂,这次是一个疗程。 他叮嘱徐进步控制药量,又把几张手抄纸递上去:“神医李时珍有言,药补不如食补,老话也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所以徐经理你要改善你便秘的老毛病那一定注意饮食。” “我这里有一些从外国医学界翻译过来的便秘患者饮食注意事项,你该吃什么、该怎么吃,暂时先按照这上面的来吧。” 徐进步接过手抄纸看向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当真是感动了:“王老师,你为了我的事情操碎了心呀!” 王东喜则注意到了别的重点:“王老师,你还懂外国医学的文字、能翻译呀?” 王忆说道:“大学学过英文,简单的能翻译。” 徐进步说道:“那个王老师,东喜跟我说你要去沪都?这样你正好跟我走,我们待会有一艘船去沪都进货,让它把你捎过去,正好今晚你先在我们供销公司招待所住一夜,怎么样?” 王忆说道:“这敢情好呀。” 他把连环画的事叮嘱给王东喜,自己回去草草收拾了点东西带上陈谷邮寄来的信赶紧上了徐进步的船。 徐进步这次来给他带了礼物,不是客套礼,是电铃这种学校能用上的东西,他也交代给王东喜了。 王东喜站在码头送两人离开,一直挥手到看不清人影。 有渔家汉子下工回来问他在干嘛,他把徐进步来岛上的事介绍了一番。 最后他跟渔家汉子们说:“这王老师不得了,他还懂外国人的医学呢。” “王老师医术确实高超。”一个汉子点点头,“他给寿星爷开药来着,寿星爷上年纪了风寒好的慢,往往在床上躺好几天,结果这次吃了王老师开的药今天下床了,说身上开始有劲了。” 旁边的人纷纷惊叹。 “王老师还是个大夫呢。”“咱岛上这不也有大夫了?”“这下子好了,以后不用有个不舒服还得忍着了,找王老师就行了!” 章节目录 111首达沪都开工大吉,工作顺利 “阿嚏阿嚏!” 站在船头的王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徐进步关心的说道:“这船开的快风有点大,你小心点,别在外面站着了,先回船驾驶舱来。” 王忆摆摆手说道:“没事,不知道是谁在念叨我呢。” 话这么说他后面还是进去了。 主要是感冒还没有好彻底,他怕病情反复。 徐进步没什么领导范儿,这次出来他自己开船,随船的船员打杂,他把一艘小油轮开的顺风顺水。 王忆跟他聊天:“徐经理” “不用那么生分,私下里你跟东喜他们一样喊我叔就行。”徐进步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行,叔,我听文书说之前我们队里那坛子古越龙山黄酒是你送的?这酒的坛子真漂亮,你从哪里买的?” 徐进步随口说道:“就在咱供销社里买的,当时山阴的国营二厂送来一批高档黄酒,里面有两个酒坛挺漂亮,于是我和老赵——哦,就是我们单位的一位主任各买了一坛。” 王忆试探的问道:“赵主任那坛酒还有吗?” 徐进步说道:“没了,赵主任的酒都没了,他这人好酒,喝多了耍酒疯,平时他酒量好一般没事,结果今年元宵节出事了。” “元宵节省里来了领导检查咱县里工作,县委叶书记把我们主要干部都叫过去汇报工作。工作结束组织了饭局,省里领导的司机海量,赵主任不服气了,想给咱海福县挣面子,就跟他拼上了。” “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赵主任这次碰上硬茬子把自己喝迷糊了,谁也没想到他守着领导耍了酒疯,竟然站到桌子上往人领导身上撒尿” 王忆目瞪口呆。 这种事他光是听都尴尬的能用脚抠破鞋底,更别说当事人了,这是饭局?这是社保局它爹社死局啊! 徐进步无奈的说道:“赵主任酒醒后悔的要上吊,还好叶书记当年搞地下工作时候对那位省里领导有救命之恩,省里领导没找他麻烦,就是劝他以后别喝酒了。” “赵主任羞愧之下回去就把自己的酒全给砸了!” “那酒坛子也给砸了?”王忆带着点侥幸问道。 “砸了,连瓶子罐子带坛子都砸了,别说黄酒了,他手里也有71年的五粮液,一起给砸了!”徐进步说道。 王忆叹气。 徐进步侧首看他:“怎么了?” 王忆赶忙摆手:“没什么,我挺喜欢收藏酒坛子酒瓶子的,那古越龙山的酒坛子很漂亮,所以我寻思着要是有合适的就收藏一下。” 徐进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操作船舵继续乘风破浪。 他们到了县里码头,供销公司的运输船已经准备启程了。 王忆直接换船。 徐进步向跟船的一个科员叮嘱两句。 那科员叫秦大川,后面对王忆很是热情洋溢:“您是我们领导的亲侄子呀,您好您好,我姓秦,今晚咱就在一起了,待会上岸我给您安排住宿。” 王忆客气的掏出香烟给他上了一支,秦大川没注意香烟的牌子直接叼进了嘴里。 华子很没有排面的被吸掉了。 然后得到了一个评价:“你这烟没劲!” 翁洲隔着沪都很近,走海路是直线,两地的距离就是直线距离。 可是运输船跑的慢,他们傍晚出发等到抵达沪都水域已经是午夜了。 夜晚的海上黑漆漆的。 但夜晚的沪都并不黑。 王忆站在船头往外看,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斑驳的光点。 光点散开成大片,好像繁星落到了大地上。 那是沪都工厂的夜灯和主要公路的路灯在亮着。 也有一个光点从后面靠近他身边,是秦大川叼着烟过来了:“你猜那些路灯是什么?” 王忆愕然的看向他:“你是要问我那些灯是干什么用的吧?” 秦大川愣了愣,然后悻悻地说:“我本来想让你猜猜那些亮着的是什么。” 王忆失笑。 这货真把自己当成外岛进城的乡巴佬了。 沪都不愧是沪都,曾经的十里洋场如今风采更胜,当然这跟以后的亚洲第三城之奢侈发达距离甚远,但已经可以给王忆带来现代化大都市的感觉了。 他们要去十六铺客运站,秦大川说这个客运站今年刚刚启用:“从新客运站发出的第一艘客轮叫东方红17号,我当时就坐上了那艘船。” 语气很骄傲。 王忆配合的说道:“你真厉害。” 秦大川又讪笑:“我跟你吹牛呢,没想到你相信了,哈哈,那天我只是去看了,哪里能坐上东方红17号?当时都是领导和报社的记者、邀请来的各界名人、外宾呢。” “那天可热闹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人山人海?”王忆问。 秦大川急忙点头:“对,当时人太多了,我看第二天的新民晚报,说那一天运送的游客有九千多人哩。” 从海福县码头到十六铺客运站要途经沪都造船厂,他又给王忆介绍,说咱们国家第一艘出口的多用途金集装箱货轮就是在这里下水: “2月份刚刚下水,我看电视上的新闻主持人说这属于国际上最先进的集装箱船,现在咱们国家也能制造先进的集装箱船了!” 王忆听出他语气中的炫耀之情,他没有去打击人的炫耀热情,就配合的说‘天呐’、‘你知道的真多’、‘giegie好厉害’。 天色已晚,客运站里灯火辉煌。 这虽然是客运站,但现在沪都发展快、客运货运需求大压力大,所以客运站不仅仅管运输客户也在晚上管货运。 它的货运是针对周边的货物补给,都是一些小船在这边。 王忆自然不了解这些内幕,这也是秦大川告知于他的。 可是当他们的供销公司货运船开到客运站码头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止是小船还有不少中型船。 王忆怀疑的看向秦大川。 秦大川疑惑的挠挠头:“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他在码头上有熟人,于是问一个老汉:“邓阿伯,今晚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呀?船好多,我们的船停不下了呀。” 老汉是管停泊位调动的工人之一,此时正乘坐一艘小船在各大货船之间穿梭调度。 听了秦大川的话他抬头喊:“今晚特殊情况,我们沪都远洋运输公司新开辟了一条中美集装箱运输班轮航线,明天‘张家嘴号’要从货港出发去往阿美你啃的旧银海。” “它是首行轮,意义非同寻常,为了避免明天船多人杂出事,就让一些不必要的船暂时停在我们这里。” “你们的船不要紧,有位置的,我们领导早就接到你们徐经理电话了,给你们安排好了停泊位,跟我来吧。” 小船的发动机嗡嗡响,灵活流利的行驶起来。 货船跟上,秦大川在船头喊:“邓阿伯,咱们要跟阿美你啃通直航运输线了吗?那以后集装箱货运船是不是就不用去曰本和港城了?” “对,不走那里了,国内出发、直达阿美你啃,阿美你啃出发、直达咱国内,这样缩短了运输周期,提高了运输质量,降低了运输费用,代表了咱们航运业的一个新里程碑。”老汉很有一番自豪感。 “咱们在创造历史!” 船舶停下,秦大川和供销公司运输船的船员一起下船。 沪都有专门的供销社招待所,王忆今晚可以借住于此。 供销公司和它前身的供销社从来不是清水衙门,在乡镇地区甚至跟信用社并称为爹娘社或者家长社—— 信用社是爹社,因为它管钱、管开支;供销社是娘社,因为它管所有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 这种情况下供销公司的招待所自然条件不错,几个人每人都住各单间,屋子里还铺了地毯,墙根放了沙发茶几、热水壶。 沙发和茶几都是传统的中式风格,靠背和扶手上铺了白色毛织巾,茶几上还铺着一块大玻璃。 玻璃上放着烟灰缸、茶杯和一张手绢,秦大川领王忆进门,说道:“手绢可以拿走当作纪念品。” 王忆拿起手绢看了看,这是黄色手绢,一边写着‘沪都供销公司招待所’一边写着‘欢迎光临’,二者之间是一副沪都外滩的风景图。 很有时代感。 秦大川推开洗手间的门说道:“我们这里很高档,你看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有澡盆,你可以洗个澡,然后咱们去吃晚饭,我们领导让我照顾好你,那我今天带你下馆子解解馋也开开眼界。” “你想吃什么?” 王忆说道:“烤乳猪、蟹黄包——嗯,不行,这些在翁洲也能吃到,那我想吃牛排!我听说沪都有外宾饭店,里面有牛排、有鱼子酱、有炸鸡、有红酒,我想试试!” 秦大川呆住了。 我看你想试试抢劫我吧? 他赶紧收敛了大哥做派,低眉顺眼的说:“你说的这种外宾饭店是西郊龙柏大饭店,这个我知道,它还没有开业呢” “西郊龙柏饭店开业了,去年就开业了。”一个拎着水壶的服务员听到他们的话后热情的说,“同志们,你们要去西郊龙柏饭店吗?那隔着这里不近,需不需要我给你们联系一台小汽车?” 秦大川面如土色,迅速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不、不必了,那个王老弟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任务,今晚你自己吃饭吧,招待所有食堂,里面的鸡蛋炒饭很好吃,你可以尝尝,那个咱们后面联系。” 王忆嘿嘿笑。 他故意把秦大川赶走,因为他今晚还有事呢。 又送走热情的服务员,王忆往招待所门口的柜台后看了看,看到里面没人,就进屋写了一张纸贴在门上: 有事外出,不必敲门。 章节目录 112气功之战6K 王忆反锁大门带上背包掏出绿钥匙准备开卫生间门锁。 然而卫生间的门没有锁。 然而这难不倒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锁挂在门把手上,绿钥匙插进去拧把手,下一步就是进入时空屋。 绿钥匙、一把锁、一扇门,只要满足这三个因素他就能进入时空屋。 如果不是门这个东西太大不好带,他都准备自己外出的时候带一扇门,这样找到隐私地方他就可以进时空屋。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背包,传说中有三百年历史的黄酒陶罐出现在他面前。 他放好陶罐去找了那家名为‘新化人’的图文公司问:“你们这里能做锦旗吗?” 曾经跟他做过生日报买卖的老板说道:“哟,老客户呀,能能能,我们图文设计公司不能做锦旗那还开它干什么?” 王忆问道:“都能做什么样的锦旗?能不能尽快做一个类似手工编织出来的那种锦旗?不要印刷的,得有质感和编织感。” 老板打开电脑给他看图片:“是这种?所有的字都是丝线编织的,很有质感不过很贵。” 王忆说道:“就是这种,你给我搞一个,上面的字按照这个来。” 他把准备的纸放下,上面已经列好了格式、写好了内容。 老板看后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什么,你照着这个做就行了,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多少钱?”王忆打断他的话。 老板说道:“最快是明天下午吧” “我加钱,要更快!”王忆问。 “那我们加个班,怎么着你也得明早来拿,总不能半夜来拿吧?”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屈服于金钱的力量。 我不想加班,可他给的太多了。 王忆点头答应。 普通锦旗是五十到一百,高档点的两三百,王忆要的这种就是最高档的,连同加急费一共要600。 老板说给他一个老客户价格。 王忆掏出手机付定金,这两天他把手机扔在出租屋没有带去82年,所以收到了几条来电显示和十几条短信。 来电显示有钟世平和一个陌生号,钟世平打了一遍,那陌生号打了6遍——从定位来看它来自湖建闽东,王忆对这地方毫无印象便没去管。 短信中数量最多的是度小坑金融发来的:经审核,您预审批额度已于近日98000元调整为16800元,只限今日,点工单xx激活,退回t。 这信息一天两条,上午下午都有,除了舔狗和骗子,王忆想不到还有谁这样给人发信息。 其他也是广告信息为主,有用的是快递信息和袁辉、钟世平各给他发的一条信息。 袁辉信息是:老弟一路可顺利?兄甚挂念。 钟世平信息是:回来联系老哥,给你介绍一单生意。 王忆疑惑,钟世平能给自己介绍什么生意? 带着这个疑惑他回到出租屋,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钟世平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哈哈,行行行,谢谢、谢谢,黄总你们慢走——行行行,您放心好了,我一旦再搞到野生黄鱼一定给你电话、一定一定!慢走,一路顺风!” 王忆皱起眉头。 那边在应付客户呢? 客户显然正在离开,钟世平随后说道:“王老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这是从外地回来了?” 王忆想了想说道:“还没有回翁洲,刚刚从南海那边上来,这是看到你的短信了问问你有什么生意。” 钟世平说道:“原来如此,那个是这么回事,你不是给我捣鼓了不少老物件吗?我这边有个朋友正准备去短视频平台搏一把,她想走怀旧和农村生活的路线、围绕七八十年代来打造主题” “他需要一些老物件?”王忆问。 钟世平说道:“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王忆对此挺失望的。 这种生意能赚几个钱? 但他是走山人,理论上这种买卖应当接手。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行,那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吧,我收到老物件给他拍照片看看,他要是感兴趣、觉得价格也合适就合作一下。” 钟世平笑道:“推微信不用急,你什么时候回翁洲?回来到老哥这里来吃饭,到时候我把这朋友叫来大家认识认识,这样以后你们合作起来也方便。” 这件事说定,王忆躺在床上歇了起来。 他又想起跟邱大年的联系,便打开qq看了看。 邱大年果然回信了,他这次发来的全是语音,王忆放开听了听: “什么吃叫花子?” “噢,这个破手机,我当时说的是‘请你吃叫花童子鸡’,是叫花童子鸡不是叫花子,不过我用的语音转文字,结果转错了!” “你真要找助理?哈哈哈那你怎么找我啊?” “我给你打电话了,打了好几遍没人接啊,怎么回事?” 王忆想起未接来电中那个湖建闽东的号码,赶紧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邱大年的声音传过来:“我草兄弟,你是不是被传销控制了?你被控制了你赶紧咳嗽一声,立马发定位我给你报警!” 声音很熟悉。 还是那个铁憨憨。 正在酝酿感情犹豫第一句该怎么引发双方共情的王忆直接被他这句话给带到了沟里:“你那可爱的小脑袋瓜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把我跟传销联想在一起?” 邱大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说你那啥找助理?是不是找我当助理?” “对啊。” “去你那里工作?” “对啊。” “工资恐怕不低吧?” “这个你放心,我还能亏待你?至少给你现在工资翻倍!” “要不你给我发个定位吧。”邱大年犹豫的说道,“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真的陷入传销了!而且我敢说你现在被控制住了,所以我前几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到,是不是手机也被人控制了?” 王忆无语。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情况。 好像还真跟陷入传销要拉身边朋友下水一样 他不为自己辩解,直接问:“兽兽,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你能不能给我个具体地址?” 兽兽是邱大年的绰号,源自年兽。 这种绰号其实挺尴尬的,跟信雅达不沾边,但他们上小学那会流行起外号,各种生硬外号都能出的来。 当然王忆外号不生硬。 不对,他想了想自己是没有外号的! 邱大年问道:“你不会是要来找我吧——哎,等等,你记一下我地址,我在湖建闽东福宁县的玉龙腾酒店,你到了酒店找后勤随便报我名字,他们都认识我。” 王忆疑惑的看向手机。 这么吊的吗? 这还是他记忆中没大有出息的邱大年吗? 可惜开的是电话不是视频,否则他想看看如今邱大年的气度风范。 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哎不对呀,兽兽,你不是在钱塘城吗?上次你还qq跟我说去钱塘城请我吃叫花子。” “是叫花童子鸡。”邱大年哈哈笑,“我家在钱塘城,现在是在福宁县这边工作——朋友在酒店干个经理,让我过来帮忙。” 王忆心里顿时打鼓。 我草这兄弟现在好像混的挺好,自己刚才是不是飘了,竟然敢说给人家开双倍工资来挖人? 两人没闲聊太多。 寒暄了一番后互相挂掉电话,王忆琢磨了一下,然后回到82年踏踏实实的上床睡觉。 这周末的工作计划做出来了! 他明天先去找陈谷,然后回到22年去找邱大年——要想让人辞职来给自己当助理,他无论如何也得上门去找人,不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人给喊过来。 这就是他刚才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在搞传销的原因,他感觉邱大年真怀疑自己的工作了,所以还是当面见一下人更合适。 再一个是为了桃园三结义酒坛。 他几次都是周末带上古董文物回翁洲见袁辉,袁辉不可能联想到他能穿越时空,可是总会生出一些疑惑。 所以王忆这次要让袁辉去外地找自己。 而闽东福宁县是个合适的地方。 福宁县这地方他不了解,可闽东他知道,他曾经看过一部介绍闽东的宣传片,知道闽东靠海有山,海上和山里至今都有人家。 那里也有类似福海外岛的地方,宣传片上介绍过一些村落就散布在岛上,如今村里年轻人已经离去,只剩下老人在近乎自给自足的生活着,如果说在那里收到了古董文物绝不会有人质疑。 周末工作计划完成,王忆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然后去找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 陈谷就职的地方名为交易市场并非是后来寻常意义上的市场,而是一家外贸单位,也是一家正经的国企。 王忆找招待所前台问清楚了路线,然后回22年找图文设计公司拿走锦旗挎上个包出门。 他习惯早起了,这会的沪都街道上行人不多,倒是汽车和自行车不少,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不断响起。 街道两旁有梧桐树,树木长出叶子,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如同蝉翼。 此时太阳初升,晨曦温和。 弄堂小巷里有老人出来晒太阳,更多的是在空阔地带打太极拳、练太极剑,也有穿着戏服般紧身衣的大妈在舞动大红的扇子。 这时候王忆才知道,原来广场舞在82年就出现了。 街道上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国营饭店大门敞开,街头上有一个个小摊撑开,有火炉熬着粥、有保温桶装了豆浆豆腐花,也有生煎、小笼包、小馄饨和蒸饺之类。 早起的人家排队买早餐,自行车不疾不徐的行驶在路上,电车、小轿车没一会就过去一辆,街头巷尾的花坛上趴着猫。 这时候的沪都节奏还很慢。 王忆看的很新奇。 现在的沪都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他最熟悉的东方之珠甚至都没有被构想出来,除了黄浦江没日没夜的流、外滩天长地久的在,其他的都还没有印象。 他根据招待所服务员的介绍去等公交车。 这里是早上人最多的地方了,男男女女都在等待公交车进站。 站台不远处有个报亭,有人喊了一声:“这个月的气功还有吗?” “没了。”报亭里的妇女说道。 “那武林和武术呢?” “也没了。” “妈勒个搓比,你这是报亭还是粪桶啊?大清早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有你妈在里面吗?” 一个正在看报眼镜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买报的青年勃然大怒的看向他:“马勒个挫逼” “嘴巴放干净点,你刚才说粪桶大清早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被你给吃掉了?要不然嘴巴怎么这么脏?”眼镜男立马打断他的话。 青年撸袖子要揍他。 “先等一下,我问你个事,”眼镜男站起身问:“既然你买气功那应该听说过天波派吧?” 青年说道:“听说过,怎么了?” 眼镜男淡淡的说道:“我是天波派的。” 青年顿时收敛起脸上的蛮横,客气的说道:“原来是师兄呀,那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郑重的向你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星云真气派弟子,我师傅是旅日” “862路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哗啦啦的涌动起来。 两位气功门派的高徒顿时急眼了,车子停下门一开就往上挤。 王忆本想发扬风格让老弱病残先上,可是其他人没有风格,他们只顾自己往上挤。 这样他就不客气了! 他往上使劲挤,然后被挤下来了。 王忆气的跺脚。 老子在外岛渔家是弱鸡就罢了,渔家的汉子天天摇橹撒网跟练武功一样,一个个马步扎的稳、浑身是力量,可这些城里人凭什么比他还有力气? 要知道他现在天天锻炼呢,如果他天天锻炼了在外岛是弱鸡来了城里还是弱鸡,那他不是白锻炼了? 于是他一跺脚又挤了上去。 这时候在报亭买杂志的气功青年也挤到了,他跟王忆挤在一起,挥起肘子就顶他的脖子! 王忆勃然大怒。 他可不是个善茬子,别看他长得帅、气质文雅就以为他是小白脸,其实他在22年也是一条五成街头恶霸! 他在战斗方面没有很多东西,但也多少有点东西。 欺负不了人却不会让人给欺负了。 青年挥肘他顺势一拳砸在青年咯吱窝下,两人都不好受,然后一起被人给挤下来了。 公交售票员挥舞手中小红旗喊道:“行了行了人满了,其他人等下一趟吧,关门了关门了。” 车门关闭,排气筒喷出一道白烟上路了。 青年愤怒的看向王忆吼道:“你敢拦我的去路?你好大的胆子啊,行,我刚才说了我是星云真气派” “真气派?有多气派?比高丽战场上的联合国军还气派吗?联合国军都被咱们人民子弟兵打的狼狈不堪,你还在这里气派什么?”王忆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其他等车人顿时笑了起来。 青年脸色阴沉,他向四周挥挥手说道:“同志们,麻烦大家让让,这里有人不服气我们星云真气派的功夫,看来我是遇上哪个门派的高手了,这样我不得不跟他比比功夫。” “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刚练气功还掌控不住气感,小心被我气波震伤五脏六腑!”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震慑住周围的人,结果没想到听完他的话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而且还有人嚷嚷: “比功夫?比武啊,快来看!” “什么比武?少林寺吗?觉远他爹神腿和王仁则那样的比武?” “你看过少林寺了?哈,我也看过,不过神腿跟王仁则那不是比武那是搏杀,少林寺里面那些和尚之间才是比武!” 见此青年本来不高兴,但又因为成为关注焦点而得意起来。 他冲王忆规规矩矩的抱拳说道:“我是星云真气派的吴大波,师承旅日归来的气功大师王劲。” “你记住我的名字,等去了医院大夫问你怎么伤的,你记得跟他说是吴大波的星云真气波震伤的你!” 王忆一只手塞进兜里摸住了防狼电棍准备开打。 结果吴大波没上来,而是深吸一口气扎马步摆了个奥特曼的姿势,然后屏息静气拼命的聚力于手臂! 王忆呆住了。 这算什么事? 这是奥特曼请来的逗比吗? 等等,奥特曼、星云真气波、旅日归来的气功大师王劲 他妈的,m82星云的光之巨人这年头好像已经在曰本出现了! 他脸上露出吃惊表情,周围的人慌张起来纷纷往后退。 他们竟真的相信吴大波要放出真气波了! 特别是有人喊:“对面的小同志面色不对了!” 王忆暗骂我他娘碰上了光之巨人的弟子没当场笑趴下已经算我镇静了,这种情况下我面色能对喽? 吴大波也以为自己气功起效了,顿时更加用力了。 就跟便秘了一样他疯狂使劲,脸色涨得通红、手臂哆嗦起来! 王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是个傻逼。 鲁迅说过,欺负傻逼天打雷劈。 于是他冷冷的说道:“别做无用功了,你被骗了,我建议你找人了解一下曰本一部叫奥特曼的电视剧吧。” 围观的人看他安然无恙议论纷纷,还有人松了口气。 吴大波脸上挂不住了,他突然拔脚启动冲王忆窜上去便是一记直拳:“星云真气拳!” 王忆一直防备着他呢,他的袭击成不了突袭而且他刚才扎马步拼命使劲有些力竭导致脚步缓慢。 这样王忆轻易错身避开这一拳顺手掏出电棒捅在了吴大波的肚子上! 稳准狠! 强大的电流瞬间喷涌,吴大波眼睛睁大顿时哆嗦起来:“呃呃呃呃呃呃!” 王忆不想欺负傻逼,电棒放电五秒钟他顿时收回电棒往后退。 吴大波浑身酸软无力顿时瘫倒在地。 这一幕把围观的人给震慑住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出声! 突然之间有人喊:“他也会气功!他才是大师!他刚才是发功了!” “他的气功是放电,”一个老师傅笃定的说道,“我干了三十多年的电工,解放后就开始干,见过太多触电的人了,吴大波被电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就是被电了!” 吴大波勉强坐起来,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是哪哪位大师?晚辈有眼又有有眼不识泰山!你是什么气功?为什么能放电?” 王忆懒得跟他废话,皱眉闭嘴专心等公交。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个敬畏的声音:“渊渟岳峙!这才是大师风范啊!” “可是哪有大师这么年轻?” “返老还童!” 又是一辆862公交车驶来。 手持小红旗的售票员做好了乘客拥挤的准备,结果车门打开她惊愕的发现等车的乘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蜂拥而上。 他们安静的站台上,满脸敬畏的看着一个帅气青年踏步上车。 售票员赶紧问:“同志啊不,您是哪位领导?” 这时候其他人才蜂拥上来:“他不是领导,他是气功大师!” “我看见他发功了,我们都看见了!他一发功就把另一个练气功的电倒了!” “他的气功能放电,太厉害了!快向政府汇报他,让他去给国家发电!” 听到这话王忆面色大变。 我真没想着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更让他惊恐的是随着上车人的吆喝,前排一个座位上顿时站起来个女青年,那女青年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掏起了东西—— 一台相机! 王忆赶紧转身捂住脸。 ‘咔嚓’! 章节目录 113你们学校还缺啥55K 上交国家发电…… 车上有照相机…… 所有人都开始围观…… 王忆果断下车! 不管在82年还是22年他的行事风格都一样。 要稳,要苟! 陈胜吴广起义时候都说了,苟发育,能称王! 打心眼里说他今天真没想着出风头,人家欺负到他头上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用雷电法王的名言:我看他欠电了! 王忆庆幸自己及时发现对方是傻吊所以只是电他没有电棍喷雾一起上,否则让人看见自己手里能喷出水雾那会怎么说? ‘这个大师发功的时候会喷水’! 他赶紧推后门,车子后门刚关上还没有关紧,他强行拉开挤出去了。 然后他听见车里有人喊:“大师怎么下车了?” “大师从哪里下车的?后门不是关着吗?” “大师把后门走的,他一挥手这后门就自动打开了!” “不是不是,这是电车,这后门是电力控制的,有电线连着看见没有?是大师发功放电了,然后后门通电一下子就开了!” 车上哗然声更响。 王忆急匆匆离开,他打听着去了下一站。 路上顺便吃了早餐。 现在的沪都经济和政策虽然走在全国前列,可票证并没有取消,买早餐也需要票。 不过这些王向红给他都准备上了,准备了沪都的票。 吃早餐要用粮票,沪都不愧是精致之都,竟然有半市两的粮票,可以买一根油条。 王忆买了一碗豆浆和一份粢饭团。 说起来江浙沪一带饭菜是喜甜口,但豆浆却是咸味儿的。他是在自营店里买的早餐,服务态度好,价格跟国营饭店一样只是需要的票要少。 王忆坐下有妇女急匆匆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个碗,碗里有事先准备好的葱花、小榨菜、虾皮、酱油,再倒入豆浆——口感没别的,就是一个丝滑! 粢饭团是沪都很常见的早点,属于高端早餐,香软的糯米里包裹着油条、肉松、萝卜干等等,因为它是松软的,所以要一边吃一边捏,否则会往外掉馅料。 都说沪都的餐饮精致,精致的近乎塞牙缝。 可82年不是这样,豆浆用碗而不是用杯,粢饭团挺长能切两半而不是小饭团。 王忆三口吃掉一半粢饭团两口喝光豆浆,吃完了赶紧出去走走:粢饭团这玩意儿是糖尿病患者的死敌,升糖之王。 他在下一站的站台上了车,此时天色不早了,马路上人车多了起来。 最多的是自行车,一波波的自行车大军在马路两边流淌,期间有小轿车和草绿色吉普车开过。 自行车上的男男女女最多穿蓝色土布工作服,还有的是草绿色中山装配绿军帽,他们不是工人就是公职人员,骑在自行车上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车上恰好有一批人下车,王忆眼疾脚快占了个空座饶有兴致的往外看,他发现街边行走的人里穿着要更前卫,特别是姑娘们,他曾经在大胆姨家妹妹身上看到过的蝙蝠衫不少见,还有棒针衫、滑雪衫。 小伙们穿着相对简单,主要是白色衬衣配一条西裤,这样的小伙胸前口袋还插着钢笔,好像是国家干部。 售票员健步走过来端起一个木质票夹问道:“同志,去哪里?” 王忆说道:“您好同志,我去外贸交易市场。” 售票员说道:“那您需要一张八分钱的票。” 公交车忽然急刹车,前面横穿出来一个自行车潮。 售票员顾不上找王忆收钱,她从挎包里抽出写着‘慢’字的小红旗,拉开车窗往外挥舞:“汽车来了,汽车来了,同志们让一让!” 自行车大军稳住之后便向路边分流,公交车重新启动。 售票员回过身从票夹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车票里撕下一张绿色票递给王忆。 票很小,类似旱烟的卷纸,顶上印着82年4月和电862字样,下面是红章扣下的8分和一列列、一排排数字。 王忆给她一角钱,她早有准备的将一个贰分钢镚递回去然后又找下一个人。 两站开出人越来越多,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上车来。 售票员正要说话,有青年站起来热忱的说:“阿姐,来这里坐下。” 妇女急忙道谢,她又对怀里小男孩说:“小宝快说谢谢叔叔。” 小男孩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说:“谢谢叔叔。” 青年哈哈笑:“不用谢,小朋友,你的衣服真漂亮。” 男孩穿的是一件花格子小毛衫,大红底色白色格子,一看就知道他上面至少还有一个姐姐。 外贸交易市场自己就是一个站,这是一个大单位,用的是几座解放前的办公大楼。 王忆去传达室拿出介绍信给值班的老人看:“大叔您好,我想找您打听个人,化工商品科的陈谷同志,您是否认识他?”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他的介绍信,先问道:“翁洲外岛来的?” 王忆点点头。 老人笑了起来:“老家的同志呀,哈哈,你找陈谷?我能不认识这皮小子吗?他的调皮捣蛋在我们单位出了名的!” “你往里走,看见那栋五层的楼了吗?二楼就是化工商品科,他今天正好值班,现在去能找到他。” 这时候有车子到来,老人急忙出去查看情况。 汽车停下来,里面有姑娘走出来。 王忆回头看。 姑娘打扮很时髦,脸上大蛤蟆镜,上衣是白色露脐短衫,往下是黑色紧身踩脚裤,那纤细的小腰露在了外面,上下都被勒的鼓鼓囊囊。 她一下车街道上和厂区里的人全都行起了注目礼。 王忆惊叹。 沪都就是沪都、这外贸交易市场不愧是干外贸的,太潮流了,不潮不要钱啊。 姑娘挎着小包冲传达室大爷打了个响指,大爷没给她好脸色:“你来干什么?你父亲今天不上班。” “我朋友今天上班呀。”姑娘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甜滋滋的一笑,扭着小腰就咯噔咯噔进厂了。 她的目的地也是五层楼,王忆跟在了她身后。 昂头挺胸、目不斜视。 专门盯着姑娘看。 还挺养眼的嘿嘿嘿。 楼上几个窗户里都有脑袋冒出来,很快有人跑出来:“佳佳,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是来找我的吗?” 王忆打眼一看。 中分头、剑眉朗目、身材纤瘦,正是陈谷! 他父亲有陈谷年轻照片,两人肩并肩的合照,现在的陈谷跟照片上差不多,而王忆记忆中的陈谷不是这样。 他记忆里这个谷子叔一直脸色蜡黄、大肚便便,当时的人没有医学常识,其实这就是肝脏出问题的外在表现。 时髦姑娘冲陈谷甜甜一笑:“谷子哥上午好,我今天来有别的事,等我办完事再找你哈。” 陈谷急忙点头。 时髦姑娘欢快的走进办公楼,陈谷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人,他一扭头,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帅气青年严肃的站在他后头。 眉头微皱、嘴角下抿,脸色有些阴沉。 陈谷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同志,你是干嘛的?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王忆阴沉着脸说道:“化工商品科的陈谷同志?” 陈谷心一跳,急忙客气的伸出手:“是,是我,您是?” “现在上班时间,你今天应当是你们科室的值班人员,对吗?”王忆跟他碰了碰手掌收回来。 陈谷弱弱的说道:“是。” 王忆继续问:“现在是上班时间,是吗?” 陈谷点点头。 他有不好的预感。 王忆又问道:“你上班时间肆意外出,这是怎么回事?” 陈谷解释道:“我不是肆意外出,不是,同志,您到底是什么人?” 王忆说道:“今天你们科室值班的领导是谁?带我去见他吧,见他以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陈谷慌张起来,说道:“同志,你听我说,你可能误会了,咳咳,我不是肆意外出,我怎么回事呢?我、我是想去传达室,对,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件!” 王忆摆摆手:“带我去见你的领导吧,正好我得把我的身份亮给你,让你认识一下我是谁!” 陈谷还想解释,王忆却只是摆手然后做‘请’的姿势,他没办法,只能苦着脸悲怆的进门。 门后角落里蹲着个人。 这人背对他们,地上扔着个刚踩灭的烟头。 陈谷见此如逢大赦:“老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上班期间你怎么……” “哎哟哎哟。”蹲地上的男子发出呻吟声,“我今天、今天老胃病犯了,疼、疼的受不了了,哎哟,我得、我得去医院看看。” “不行,算了,现在上班时间不能处理个人私事,我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男子跟自言自语似的呻吟着,然后扶着墙弯着腰回去了。 陈谷指着他想骂人。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你这孙子就在门后抽烟,肯定是听见自己身边这人的话了才装腔作势的演戏! 明白这点他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就不会演戏呢?这人可能是纪委会的,惨了要惨了! 每一层楼都是一个科室,外贸交易市场的人员很多、办公室也多,另一个他们还需要仓库和展览室,所以需要的房间更多。 化工商品科在二楼,二楼一拐角是主任办公室,陈谷垂头丧气的敲门:“领导,您在里面吗?” “我不在里面我还能去哪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你又有什么事?给我滚进来!” 陈谷推开门,里面有三张办公桌现在只有一人在上班,是个肥胖的中年人,头是光明顶、身穿白衬衣,面前放着一份翻开的报纸和一个瓷茶杯,领导范儿十足。 他看见王忆进来下意识皱眉看向陈谷:“这位是?” 陈谷摊开手。 我也不知道是谁,你别指望我给你介绍。 王忆快步走上去,热情的伸出双手:“您好、您好,您是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的化工商品科的领导吗?” “很高兴能见到您,我叫王忆,是翁洲市海福县王家生产队上天涯小学的校长,很荣幸能认识您。” “您好,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领导疑惑的跟他握手,“但是您来我们这里是?” 王忆掏出一封介绍信、一封表扬信还有一卷锦旗: “我是代表我们生产队、我们学校来感谢您单位和您的,感谢你们培养出了陈谷这样的好同志!” 领导疑惑的接过介绍信和表扬信说道:“你这不是说反话吧——嘿哟,这是什么?这是锦旗?” 锦旗打开,大红的丝绒面料,一圈的黄色排须,两边各有一个金色旗穗,上面则横着一根上漆的木棍,那质感、那档次在82年绝对的霸道。 王忆打听过了,这年代的锦旗很普通,是在底布上贴金箔纸材料的字,顶多外面围一圈简单的排须。 还有更简陋的直接是自己拿毛笔在上面写字。 而他给的这锦旗不一样,金色排须茂密且长,两端旗穗硕大整齐,上面的字不是金箔纸,是用金色丝线编织所成: 赠沪都外贸化工商品科陈谷同志 大爱助学,细润无声;情系教育,惟宏隆德。 翁洲市王家生产队天涯小学,1982.4 化工商品科的领导只看了一眼就被镇住了。 这是锦旗? 还是一个生产队小学赠送的锦旗?我怎么感觉它像是中央发布的嘉奖旗?! 王忆跟领导热切握手:“对,这是我们生产队准备的锦旗。” 领导吃惊的说道:“你们的锦旗非同凡响呀,这是哪里做的?喝,这上面的字跟丝线编织的一样。” “就是丝线编织的。”王忆说道,“是我们支书让我们队里手艺最好的婶子给加急编织的。” 领导新奇又高兴的抚摸着这面锦旗:“你们这也太、太讲究了,同志,你们送一封感谢信就行了,怎么还要送锦旗呢?还是这么好的锦旗——等等,陈谷,你做什么事了人家这么感谢你?” 他满脸疑惑的看向陈谷,发现陈谷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大眼瞪小眼,胖脸对瘦脸。 陈谷这会懵了。 不是纪委会的人来抓纪律吗?怎么成了来送感谢信送锦旗?送感谢信和锦旗也就罢了,怎么还送给我? 我这熊样的这辈子还能收到锦旗?! 看着他的样子领导急了,上去抓住他手臂摇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没给人家小学做好事?他们找错人了?” 陈谷说道:“天涯小学?这我做了呀,我把余主任让我处理的小人书都捐给翁洲市天涯岛上的小学了,哦就是这啥天涯小学,然后我还把我攒的一百块钱一起捐过去了。” 领导呆了一下:“老余让你处理的小人书你给他捐了?” “他让我扔掉,我觉得扔掉怪可惜,正好那天我看到一份报纸上报道了天涯小学的情况,于是就把它们捐过去了,怎么了?”陈谷问,“不该捐吗?” 领导连连说道:“该该该,太应该了!” 他又小声嘀咕一句:“那是老余儿子的宝贝,他是嫌儿子光看小人书不学习那天交给你吓唬一下他儿子而已!” 不过他看看锦旗,顿时高兴起来。 这事不亏,甚至还血赚了! 他拍拍陈谷的胳膊赞赏的说:“陈谷同志,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助学落后地区教育的觉悟,很好很好,党和组织没有白白的培养你!” “但是这件事我这个领导还要批评你,批评你什么呢?这种好事你不能自己做,学雷同志做好事是应该的,是要带着同事们一起做的!” 说着说着他生气了。 妈的你小子往天涯小学捐款怎么不拉我一起?你拉我一起这锦旗上不就有咱俩的名字了吗? 于是他还真批评起了陈谷:“你说你小子啊不对,你这个同志,咳咳。” “陈谷同志,我平时待你不薄啊,你哪次闯了祸不是我帮你处理?你去给落后地区助学教育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哦,惹祸找我、干好事就不找我啦?”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助学落后地区教育的心思?你认为我在学雷同志这件事上是个大落后?” “不是,杨主任,我我这事其实是去探探路,看看人家学校情况,你看人家校长不是来了吗?你要助学教育那现在也来得及啊。”陈谷无奈的说道。 杨主任一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赶紧把锦旗挂到墙上,拉着王忆的手坐下:“陈谷你去给咱们校长同志泡杯茶,我跟校长同志拉拉呱。” “哦,就是谈谈家常。”杨主任给王忆解释,“我老家是孔孟之乡,一不小心说出了家乡话。” 王忆说道:“原来杨主任您是孔孟之后,哎呀说实话,我刚才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有一点相关猜测了,因为您的气质这一块比较独特,有我们搞教育这些人的气质,原来您是孔孟之后,难怪呢!” 孔孟二圣在十几年前被打倒了,但现在随着教育体系重新完善,他们又是圣人了。 “是吗?”杨主任抿了抿头上不多的发丝,“实不相瞒啊校长同志,我当年也有投身教育的想法,可是咱们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上需要我搞外贸,那我必须得服从组织任命。” 王忆钦佩的说道:“为了国家需要而放弃自己爱好,杨主任,我这样的晚辈要向您学习。” 杨主任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对了,你们学校现在还缺啥吗?”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杨主任,我这次来是送感谢信和锦旗的,不是来找贵单位化缘的。”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化缘?助学帮教的事是每个力所能及的人都应该去做的,主席同志说的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环境需要大家去爱护、教育需要大家去帮助!”杨主任严肃的说道。 王忆露出惭愧之色:“杨主任您教育的对,我一个做教员的人竟然把教育看成了金钱俗事。” 杨主任微微一笑:“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然你是思想上开了个小差,还不是犯错误,来,咱们继续说。” “你们学校现在还缺点啥?作为陈谷同志的领导也作为化工商品科的副主任之一,更重要的是作为孔孟之后,我认为我有必要为咱们外岛教育事业做出一定的贡献。” “这是我们孔孟之后义不容辞的事!” 章节目录 114邮电局偶有收获5K哟 站在化工商品科主任办公室窗户往外看,王忆表情呆滞。 这下子在沪都真的有愿意援助外岛落后地区学校办学搞教育的人了。 而且真的是个领导。 杨主任留下了天涯岛的详细地址,然后拍着34C的胸脯子表示一定要履行孔孟遗志,他会资助天涯小学的复学建设,会从营养品、教学工具、学习用品等方面对学校进行支持。 大力而全面的支持! 他带着陈谷去仓库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让王忆在这里等候。 王忆看着窗外,又看到了小细腰的时髦姑娘。 姑娘跟一个穿牛仔服的男青年在楼下角落里双手相执说说笑笑,然后跟男青年摆摆手转身走向单位大门口。 王忆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纤细柔软如弱柳般摇摆的腰肢,一直到她走出门口才收回来。 这时髦姑娘的出现让他升起警惕心,他得回去告诫女学生们以后在社会上穿着不要太暴露,否则容易遭到色狼的觊觎。 比如今天就有一个穿紧身蹬脚裤的姑娘让他觊觎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王忆回头看正是杨兵主任和陈谷。 两人怀里各抱着纸壳箱。 一个上面写着‘工农牌铸铝磨光壶,光亮美观、质地优良、加工精细、经久耐用’,另一个上面写着‘双燕牌缝衣针,80年被评为省优质产品’。 杨兵先放下了箱子说道:“来,王校长你过来看一下,这些东西你们学校能不能用的上?” 王忆上前看,里面有一罐罐的胶水、整盒的白条橡皮、一包包火柴盒大小的蜡笔还有折叠式铁片小刀等等。 看到这些东西他大为喜悦:“这都是好东西,城里的孩子能用上就不错了,我们那里怎么能用得上?” 杨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你们能用得上就行,那你把它们都带回去吧,这都是我咳咳我代表我们科室捐给你们学校的。” “另外我个人也要向你们捐赠一些东西,至于捐赠什么我要暂时保密,但我留下你们地址了,后面会把这些东西邮寄给你们,请你们注意邮电局的消息。” 王忆热情的去握住他的手:“杨主任,我代表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们感谢您和您的单位!” 他又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但我一个人很难带回去,而且路上小偷抢劫的太多,带这么多好文具也危险。” “所以杨主任我有个想法,咱能不能把它们邮寄到我们队里呢?这样邮电局的同志去我们队里送信件的时候会通知我们的支书。” “您看您捐赠的东西太多,我想这通知一下我们支书比较合适,因为我们支书得为您送一份感谢信和锦旗!” 一听这话杨兵的胖脸跟绽放成了肥菊花,他说道:“木问题,王校长你考虑问题全面,咱们就按照你的安排来进行。” “其实我们仓库里闲置的办公用品不少,嗯,平日里用不上都浪费了,浪费可耻呀,只是我觉得你一个人拿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就只找了些轻快的。” “既然要办理邮寄,那简单了,陈谷,你把咱之前收拾出来的那两箱子文具一起给收拾出来,礼拜一邮电局同志来收件的时候交给他!” 陈谷急忙点头:“主任放心,我一定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 “什么叫给我处理的妥妥当当?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上始终差点事,”杨兵瞪他一眼,“这是帮咱们化工商品科处理!”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杨主任,这里有一位什么服务公司的同志找您。” 一名穿白衬衣、打领带的中年男子微笑着等待在门外,交易市场的职工将他带来后好奇的看向屋里,一眼看到了墙上的锦旗。 杨兵拉开门让两人进来,然后介绍了一下王忆又作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墙上的锦旗: “我们科室的陈谷同志古道热肠、热心落后地区的教育事业,给翁洲外岛一座小学捐赠了物资和钱,人家特意带着感谢信和锦旗来感谢他。” 陈谷这时候适时的说道:“这件事其实是在杨主任的影响下进行的。” 杨兵嘿嘿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内心感觉愉悦。 妈的这个周末值班值的太对了! 杨兵继续用锦旗显摆,感觉差不多了才看向白衬衣:“你是什么公司的?” 男子急忙说道:“主任您好,我叫罗胜,是咱们沪都机电产品对外咨询服务公司的外贸部经理,我们公司是咱国家第一家民间外贸咨询企业,专门为各家单位提供信息咨询服务。” 杨兵疑惑的问道:“你们搞的是机电产品,这跟我们外贸化工有什么关系?” 罗胜笑道:“是这样的杨主任,因为我们在经济上自负盈亏,所以在业务上可以灵活、主动、多样、创新。” “我们名为机电产品对外咨询服务公司,这是因为我们前身是咱沪都的机电产品对外贸易公司,实际上我们的业务范围不仅仅局限在机电产品上,也不仅仅局限在信息咨询上。” 王忆感觉这个单位有点意思。 业务灵活、主动、多样、创新…… 他难免多看了罗胜两眼,罗胜很机灵,递给他一张卡片:“这位先生,很高兴认识您,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惠存。” 王忆接过名片向他道谢。 他不是这里的主角,于是拿到名片客气的向杨兵鞠躬离开。 杨兵很满意他的谦逊和礼节,不管罗胜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王校长你放心,我们科室对你们学校的助学帮教工作随后就会展开,一定支持咱们翁洲外岛办好教育!” “陈谷,你送送王校长。” 陈谷浑浑噩噩的带王忆往外走,走着走着他停下身问:“王校长,之前咱刚见面那会你是吓唬我呢?” 王忆说道:“跟你开个玩笑嘛。” 陈谷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自己确实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但那也得是跟熟人开玩笑,咱俩当时是陌生人吧? 结果王忆接着说话了:“我确实是吓唬你了,不过我是为一个娃娃报仇,你曾经吓过那娃娃,所以我这次就吓唬你。” 一听这话陈谷老实了。 他就喜欢吓唬小孩子…… 但他疑惑王忆是帮哪个孩子报仇,王忆笑道:“是你的一个熟人的孩子,我正是托那个熟人打听到了你的情况。” “熟人家的孩子?”陈谷琢磨了一下,“你这个熟人是张为民吗?还是胡东风?赵昌顺?刘顺?” 王忆惊呆了:“你都欺负过谁家的孩子呀?” 陈谷讪笑道:“我朋友家里只要有孩子,我都会吓唬他们——你不知道,小孩都很熊,必须得吓唬他们才能老实,用俺们老家话说这就叫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修哏啾啾!” 听到这里王忆猛的反应过来:“哦,陈谷同志,你是东北人呀?” 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修哏啾啾,这是一句东北俗语,而且陈谷是用味道纯正的奉天版语调说出来的。 “老家东北地,我老子跟随部队解放沪都的时候留在这里了,然后有了我,我算半个东北人吧。”他说道。 王忆大概知道他怎么跟自己父亲交好的了。 陈谷这人确实古道热肠、为人仗义,按照正常历史走向,应当还是他通过报纸的报道跟天涯小学产生了联系。 后来自己的父亲回到天涯岛,他是从东北搬回来的,算是陈谷家乡来人,两人应当是这样成为了朋友。 两人走到门口,一辆绿色的长鼻子东风货车从路上开过,车门上喷着两个白漆字:首电。 陈谷看到这车顿时不管王忆了,赶紧往旁边单位跑。 很快他又回来了,高兴的对传达室里头几个人说道:“首都电视机厂真要在咱们单位旁边设立特约技术服务部和销售部了?那太好了,以后咱买电视机可方便了。” 传达室里几个人在打桥牌,之前接待过王忆的老人慢悠悠的说道:“你想买电视机那你有电视机票吗?” 陈谷说道:“肖阿伯你不要翻老黄历啦,去年7月就取消电视机凭票供应的政策了,国家要敞开供应电视机,所以现在好多电视机厂在咱沪都设立特约技术服务部。” “对,确实有这个事。现在不要电视机票没错,可是还不如要电视机票,这不要电视机票了谁都可以买,有钱就能买,电视机厂根本来不及生产,现在的电视机都要加价卖。”有人说道。 旁边的人也说:“确实得加钱买,陈谷你要买首都电视机厂生产的牡丹牌吧?这电视机最贵,现在加价后要800元!你一个月多少钱?饿死你也攒不起这钱!” 这是实话,对于陈谷这样的普通科员来说,800元是一笔巨款了。 他叹了口气,旁边的人就劝说他:“你为什么非要买牡丹牌?飞跃牌和凯歌牌也很好呀,这是咱沪都自己的品牌,就该支持咱的本土品牌。” “飞跃牌是无线电十八厂的,凯歌牌是无线电四厂,它们生产电视机不专业,要买就买牡丹牌!”陈谷说道。 先前说贵的那人扔掉手里的牌瞥了他一眼,道:“你没什么钱还挺挑,有的看就行了,这可是电视机,你以为是大白菜呢?” 陈谷跟这人争辩起来。 王忆无声的笑了笑。 他都忘记谷子叔的爱好了,谷子叔好像格外钟爱电子产品,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手机好像就是在他手上看到的。 这次来见陈谷是投石问路,感谢信和锦旗送到他就要回去了。 陈谷和交易市场这条线算是搭上了,以后从沪都邮寄东西的理由好找了。 交易市场旁边有邮电局。 王忆带上生产队社员们委托他捎带的东西快步走进。 他不可能真挨家挨户帮人送东西,这事得委托邮电局的同志们帮忙了。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交易市场旁边这邮电局周末不休息,他们客户多、工作繁杂,全年无休只有调休。 王忆进去的时候好几个工作员便在紧张的忙碌,他们在忙着将一个个证书检查然后放入大信封里。 他带着大包小包进来,一个工作员疲惫的问道:“同志,你要邮寄什么东西?” 王忆说道:“主要是邮寄书信,然后也要邮寄几份礼品。” 一听这话,工作员的表情当场垮了:“要给好几个人邮寄东西啊?”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嫌弃工作繁重。 于是他淡定的说道:“我会写字,而且都是沪都内邮寄,所以书信所需邮票一样,至于礼品需要的邮资得称重,不过这没几份,用不着你怎么麻烦,我自己就能解决。” 他这话一说工作员露出了笑容:“呵,同志,轻车熟路呀?你经常邮寄东西吧?还是家里也有邮电局的工作者?” 王忆说道:“我一个弟弟在翁洲邮电局工作。” 张有信年纪比他大。 可是这货说了只要在马岛之战中阿根廷落败就愿意认王忆当大哥,王忆已经提前收下这个小兄der了。 他正在填写信封,陈谷追了进来:“王校长你怎么说走就走?等等我嘛,我们领导说了让我送你。” 王忆解释道:“我看你跟同事聊的正火热,不想打扰你们,正好旁边有邮电局而我要邮寄东西,所以就先过来了。” 陈谷说道:“你都邮寄什么?好家伙,这么多份呀?老乐老乐,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诚信经营、热情服务吗?你们的热情哪里去了?” 一个中年工作员抬起头笑了:“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谷子你是真能咋呼,人家那位同志都说了自己负责填写地址,你在这里操什么心?” 陈谷说道:“我操心什么?我操心你们没有为人民服务,我操心你们背叛了咱们工农联盟!对了,你们在忙什么呀?这是什么证书?” 老乐说道:“这个月初卫生部来咱沪都验收抽查,然后认为沪都的10个县都达到基本消灭丝虫病的标准,于是向沪都的医务工作者颁发消灭丝虫病功臣的证书,这都得我们来核实人员信息,很忙的!” 陈谷嘀咕着‘服务不热情、态度不端正’上来帮王忆填写信息,看表情很不爽。 王忆倒是觉得没什么,往信封上写点字而已,多简单。 所有信息填写完全,他挨个核对没问题后交给老乐。 老乐开始对虾干海米鱼鲞这些干货进行称重,王忆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一摞的红色大册子放在柜台内的桌子上。 他眼睛一亮问道:“邮票年册?你们这里还出售邮票年册吗?” 老乐随口道:“不是出售,是接受订购,群众在我们所里订年册,通过我们这里进行邮寄。” 王忆问道:“那我能订吗?” 老乐说:“当然可以,你要订81年的邮票年册对吧?” “除了81年还能订其他年份的吗?”王忆陡然惊喜,“有80年的邮票年册吗?” 老乐放下手里的称笑道:“没有,只能订81年的年册,我刚才之所以问你是向你确定信息,确定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这里订购的都是81年邮票年册。” 王忆失望:“这样呀。” 旁边趴在柜台上的陈谷好奇的问:“你想要80年邮票年册?” 王忆点点头:“对。” 陈谷立马说:“老乐、老乐,你这里有80年邮票年册吧?我今年正月的时候还看到不少呢。” “都回库了,你正月的时候就是看到我们在统计回库,”老乐摇头,“不过我一个同事这里有一本……” “那你拿出来呀。”陈谷很不客气的说道。 老乐问王忆:“这年册保存的不太好,你愿意要吗?” 王忆再次惊喜:“可以卖给我吗?那太好了,保存不好也没事,我愿意。” 邮票年册多数不值钱,80年是例外,它能价值个几万块。 几万块不多,但人要会过日子,不能眼高手低光想着赚大钱。 王老师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连收购站千百块的钱都赚! 老乐回了一趟办公室,出来后将一本年册交给王忆。 大红的册子、金色的国徽还有金色的1980字样,正是一本80年邮票年册。 不过这年册保存确实不太好,仅仅一年多时间已经脏兮兮了。 王忆一看这样正好,免去自己用时光旅油造假的麻烦了。 他打开年册看里面邮票。 邮票都保存的很完好,只是封皮脏了而已。 这样王忆高高兴兴收下了这本年册,他问多少钱,结果陈谷自来熟的搂着他肩膀说道:“王校长你太客气了,这破东西还要钱?” 老乐脾气很温和,笑了笑说道:“你是谷子的朋友,那看在他的面子上送你好了。” 王忆说道:“这怎么能行……” “放心,回头我会请他喝酒的。”陈谷拍拍他的肩膀。 王忆下意识想叮嘱他不要乱喝酒。 可是交浅言深是大忌,他现在劝人不要喝酒不合适。 毕竟这是个酒水打天下的年代,甚至这年头好些驾驶员不喝酒不摸方向盘,说自己越喝开车越稳! 不过这次他将感谢信和锦旗都送进了陈谷的单位,而且是守着陈谷领导送的,双方关系算是拉上了,以后有的是打交道机会。 他邮寄完东西和陈谷友好握手分别,然后带上80年的邮票年册出门而去。 82年的沪都有着繁多的狭小弄堂和老屋,他在弄堂里头穿梭,最终找到一间挂着生锈门锁的小屋开门而入。 从时空屋出来就是22年,此时还是上午时分,他带上桃园三结义酒坛出门打了个车,直奔闽东方向而去。 车子走跨海大桥驶出翁洲进甬城,王忆掏出手机给袁辉发去信息: 想要我的桃园三结义黄酒坛吗?想要的话今天可以展示给你,来闽东找我吧!我和黄酒坛都待在这里! 章节目录 115在22年扩大业务规模65K 湖建闽东福宁县的位置在海边,境内有山区,王忆在网上搜了一下,当地山里多有农村,不过随着年轻人的走出这些农村逐渐凋敝了。 也就是说在一大片山地中有蔽塞的农村。 这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从翁洲到福宁县跑高速公路只要五个小时,王忆打了个瞌睡,然后车子就进入福宁县城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2个未接来电、2个未接微信语音对话申请,不出意外都是袁辉给他发来的。 但他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声音,袁辉给他又发了信息:给我个具体定位,我已经出发了。 王忆给他回复了一条信息:我最近很累刚才补觉来着,你到了福宁县后联系我,我给你定位。 袁辉立马给他发了个定位并发回信息:我很快就到。 他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就在他们后头八十公里。 王忆吓一跳,这货挺心急,跑的真快! 福宁县不大,网约车转了转就带他找到了玉龙腾酒店,司机给他结束了订单,王忆小心的背起背包下车。 酒店很新,一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门口有保安、有泊车小哥,有两个年轻保安正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忆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一人散了一支华子:“你们好,我想打听个人。” “先生你好,你说就行。”一个保安看了看手里烟卷上的牌子,立马把同伴的给抢走了,“墩子,你不抽烟给我吧。” 被抢的保安长的矮却敦实,皮肤黝黑粗糙,整个人跟生铁块似的,不知道墩子是他名字还是绰号,反正很贴切。 他被抢了香烟也不恼,而是说:“哥你少抽点吧,烟这东西不是好东西,我二姑父就爱抽烟,一天两三盒,结果去年查出肺癌来了,还有我……” “行行行,墩子你不会说话你别说了,求你了。”抢烟的保安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他又问王忆:“不好意思让先生看笑话了,我们俩就是瞎闹腾,请问你要打听什么事?” 王忆问道:“是这样的,我想打听个人,你们知道邱大年这个人吗?我……” “年总啊?怎么不知道?”墩子笑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找他干哈?” 王忆说道:“我是他好朋友,今天过来找他说点事。” 墩子恍然的说道:“哦,你是年总朋友啊,那成,那个……” 他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年总刚才还搁这儿来着,人呢?干哈去了?” 抢烟的保安说:“是去找保洁了吧?” 墩子恍然的说道:“哦对,刚才有客人说他们房间老是没人打扫,我听年总说他去安排一下子。” 王忆听着两人的对话暗地里倒吸凉气。 邱大年现在混的这么开吗? ‘你来玉龙腾酒店后勤随便打听我,都知道我……’ ‘年总……’ ‘他去安排一下子……’ 王忆稍微一联想心里有点肃然起敬,邱大年看来在酒店干成领导了,难怪他要背井离乡出来上班呢。 墩子领着他往楼上走:“年总这会指定在二楼保洁休息室呢,你跟我来吧。” 保洁休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所以从边缘的楼梯上去便能找到。 他们两人推开楼梯门然后有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李姐,0505的那客人说你们这两天一直没给人家打扫卫生,我看他挺不乐意了,你待会给他收拾收拾呗?” “这事跟你有鸡毛关系?你自己活少了呗?真是家住在海边,你管的够宽。” “不是李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哪能管你,我是怕客人投诉,一投诉不是扣钱吗?” “让他投诉去呗,我本地五套房过来就是玩的,你让他投诉吧。” “不是李姐,这不是不好看吗……” “行了大年你忙你的事去吧,我本地人还不知道在这里怎么办事?怎么不好看?不好看你让经理来找我吧。” 听到这里墩子很不高兴,怒气冲冲往前走:“什么人啊,年总好心好意……” 王忆赶紧拉了他一把冲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拽着墩子往后走,又走楼梯下去了。 墩子不高兴的问道:“你干哈呢?拉我干哈?” 王忆看出这小伙子有点头脑简单有点莽,就说道:“你这样进去年总和那个李姐都不好看。” 墩子说道:“咋不好看?我进去帮年总怼那老娘们,你看我怼不结巴她算我今天舌头打结了。” 王忆无奈道:“你怼赢她又怎么样?年总被她训斥呢,你进去不是让他难堪吗?” 墩子一边往下走一边琢磨:“哎别说,是这么个道理,看不出来你情商挺高啊。” 王忆更无奈。 这哥们比大迷糊机灵不到哪里去啊。 墩子还在继续琢磨:“你刚才是为了保全年总的面子所以才拉我下来是吧?明白了,你这人行,能处。” 王忆苦笑:“墩总你谬赞了,你给年总打个电话让他下来吧。” “不用打了,他这不是出来了吗?”他指向电梯口,此时一个高大肥胖的青年正在揉着腰走出来。 这人身穿保安服、头戴大檐帽,浓眉大眼大厚嘴唇,不是王忆熟悉的邱大年是谁? 看见邱大年的打扮王忆服气了。 对方QQ上还真没有夸张,确实只要来酒店后勤上打听没人不知道他,毕竟他就在后勤上当保安。 刚才听见那保洁李姐训他的时候王忆就猜到他不是什么领导了,现在的保安服算是一锤定音了。 邱大年迈着惯性外八字步伐往外走,走着走着愣住了。 他搓搓眼睛,指向王忆:“我艹,老姨你真来了?不是,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来的?” 墩子仔细打量王忆然后嘀咕了起来:“你女的啊?没看出来,这长的挺爷们的。” “不过挺年轻的,大年怎么叫你老姨?你家辈分大吗?” 王忆露出地铁老汉的表情,他嫌弃的看着邱大年说道:“你乱喊什么?不是阿姨吗?怎么成老姨了?” 邱大年高兴的快步走来上手去搂他肩膀:“这不是每次叫你阿姨你都不愿意吗?最近我开始看鲁迅的书,鲁迅说中国人是喜欢折中的,于是我决定叫你老姨,这样你就愿意接受阿姨的绰号了——没想到这一招还真好使。” 说着他露出钦佩之色:“鲁迅不愧是周树人,真的厉害,把咱中国人的人性拿捏的死死的。” 王忆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臂:“行呀,你一个保安不看安保手册看起了近代文学。” 邱大年哈哈笑道:“我们哪有什么安保手册?” 王忆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只是网上一个梗而已。” 墩子自来熟的参与话题:“是不是这个梗?我是一个保安,保卫一方平安。爱吃小熊饼干,上班只为下班。工资只够早餐,每天都想加餐。带给业主温暖,业主骂我脑瘫。整天郁郁寡欢,爱情与我无关……” 王忆摇摇头,他又说:“那是不是这个?手持保安三件套,遇到业主要微笑。指挥司机把车倒,谨防小偷把窗撬。” 邱大年推了他一把说:“行了墩子,你满嘴顺口溜,想要考研呀?” 墩子说道:“我初中都没念完,怎么考研?不是那块材料,不过可以做烤烟,俺家那里农田种烟,所以俺们那男女都爱抽烟,我二姑父抽的最狠,结果抽出肺癌来了。” 他又问王忆:“对了你还没说呢,你刚才说的是啥梗?我就爱听人说梗,老搞笑了。” 王忆刚才没好意思详细说《安保手册》这个梗,毕竟面前就是两个保安容易伤人自尊心。 没想到墩子还主动催他问,于是他只好简单的说道:“保安修习的《安保手册》有三课程,课一是如何收拾落单的外卖员;课二是如何让业主闭嘴,课三是遇到危险如何全身而退。” 墩子笑道:“哈哈,这是什么破梗?有意思。” 邱大年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墩子,你赶紧上班,我跟我哥们要说几句私密话。” 墩子痛快的转身而去。 邱大年赶紧抓住王忆手臂问:“你怎么跑出来的?传销那些人不禁锢你的人身自由?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南派传销是吧?我听说南派传销不扣人,靠洗脑发展下线。” 王忆说道:“你怎么就一门心思觉得我陷入传销里了?算了这事慢慢聊,你能不能请假?我带你去吃个饭。” 邱大年说道:“你来我地盘了我怎么能让你请客?我请,我知道这边有个砂锅店,那砂锅炖的可好吃了。” 他想了想又摇头:“算了,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趟不吃砂锅了,我请你下馆子吧,羊肉你爱吃吧?我请你吃烤羊。” 王忆说道:“不用你请我、也不是我请你,我是带你去见个人,这人会请咱们吃饭的。” 邱大年一脸犹豫:“老姨,你别怪我想的多、想的乱,你这套路太像搞传销的了。” “先给朋友打电话说要领着去发财,朋友不去然后就上门领着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还有传销里的人帮忙进行洗脑……” 王忆让他一说,也感觉自己这像是拉着朋友去搞传销。 这时候门口的墩子又过来了:“谁要搞传销啊?带我一起去,我有一次让我表哥领进传销公司里了,就是在北海那里。” “那里面挺好的,管饭吃,我啥也不干光吃光睡,后来他们就把我和我表哥一起送出来了。” 邱大年说道:“我艹你真饭桶,但传销公司的人又不是搞慈善的,他们没揍你吗?” 墩子说:“他们没有主动要揍我,就是不让我吃饭,然后我们因为这个打起来了。” “你知道啊,我一直念武校,散打、拳击都会,还练截拳道、八极拳来着,别的不行就能干仗,所以我把他们一帮人给干了一次,里面有个津门的很没种,还报警了,然后他们就把我和我哥给赶走了。” 王忆目瞪口呆。 人才,这是人才啊。 他忍不住的问道:“你从小念武校那怎么念的初中呀?就是刚才你不是说你初中没毕业吗?” “武校念到十五岁我爸给我转学让我念初中了,但我听不懂他们的课,只好下学了。”墩子说。 王忆说道:“你父亲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一直念武校突然转去初中当然听不懂,他为什么不让你正经的念书呢?” 墩子说道:“我小时候想当兵,我爸送我念武校然后叫我当武警,等我念到初中了他们说政策变了,要求当兵的得有学历,结果最后没当成兵只能当保安。” “当保安也挺好,我不也是保安吗?”邱大年把他推开,“墩子你给我俩点私人空间。” 墩子点点头往外走,还不忘叮嘱他俩:“传销这嘎达我有经验,可以去但别投钱,反正你俩要去传销公司记得叫上我,我老有经验了。” 王忆赶紧解释:“我们不去传销公司,我他吗真不是搞传销的,我是准备弄一个正经公司!” 邱大年说道:“老姨我不是怀疑你,不过……” “没有不过,”王忆掏出手机给他看银行卡余额,“我有这么些钱我去搞传销?” 邱大年小心翼翼的说道:“搞传销的上线,他们好像挺有钱。” 这话把王忆给说无语了。 邱大年的话没毛病! 他想了想,主要是双方好久不联系,结果自己突然要带对方发财,这才导致对方怀疑。 归根结底还是互相不够了解。 王忆带着他在大堂沙发上坐下,介绍道:“我现在真不干传销,我现在是走山人,收各种货物转手往外卖。” 他掏出自己手机摆出之前给老钱、邮票等拍的照片,“这些都是我前段时间收到的东西,卖了一些钱。” “你看这还有我发的帖子,我总不能一边干传销一边发帖子往外卖文物古董吧?还有咱们买卖在翁洲,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翁洲有传销公司?” 邱大年仔细看着,连连点头。 王忆把酒坛子从背包里小心拿出:“这是我新收到的一个宝贝,待会我带你去见的人是鉴宝师,你要是还怀疑的话你到时候上网去搜他的身份,总不能我搞传销还……” “别别别,不用再说了。”邱大年把手机推给他,“我怀疑你搞传销不是怕你坑我,老姨我现在除了一身器官别啥都没有,谁也别想从我手上坑走东西。” “我就是怕你陷在里面,你好歹是大学生,从小学习就好,你正经上班以后肯定会有出路,我怕你把一手好牌给打坏了。” 王忆说道:“我现在确实拿了一手好牌,现在带你一起往外走牌。你别干这保安了,不管你工资多少,你给我过去干,工资我给你翻倍,年底有分红。” 邱大年苦笑道:“那我谢谢你了,兄弟,不过我这一手破牌真走不了,你不知道我情况,我帮不了你,我脑子不行身子骨也不行,真不行!” “前几天你找我然后我把欠你一千块还你了不是?那钱还是我借的,借墩子的。我一直不还不是想当赖子,我真没钱。” “还有还钱时候本来我还想给你加俩利息,最后也没舍得,草,人穷志短啊!”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不至于吧,你身大力不亏的……” “别说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怎么回事,我自己都不知道。”邱大年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身大力不亏去干工地一个月也能来一万块是吧?我干不了!” “别说去工地了,我还会电焊呢,现在当焊工不挺好?可是不行,17年开始我就干不了什么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要累了就开始感觉胸口疼,然后往后背开始辐射,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结果,那个我还去沪都广慈医院了,那医院你肯定知道,老牛逼了。” “广慈大夫也没查出我病根,他考虑说是我什么神经紊乱,草,给我开了一些药也没用!后来又要给我开我没让,太贵了,一天光吃药二百多块,老百姓能吃的起?” 王忆劝说道:“只要治好病,该花钱也得花,治病上不能差钱……” “不行,我差钱,我太他吗差钱了。”邱大年摇摇头,“你知道我借你一千块干嘛的?给我儿子住院用,18年我儿子肺炎住院了,妈的,中秋节当天住院,我手头上钱不够,只好到处借钱。” “中秋节那天啊,家家户户都买了烧鸡月饼吃好的,一家子团团圆圆在一起,你说我这时候去找人借钱,当时在医院里我真的、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看向别处连连摇头。 王忆说道:“所以你就来干保安?干保安轻快?” 邱大年说道:“还行,能四处溜达,这样活动着又不累,我身上感觉还行。” 他又红着眼眶解释:“我真不是懒啊,你说我一累了胸前后背真疼的遭不住,我也想跟你们一样奋斗,我不知道家里穷?我不知道钱好使?我不知道趁着年轻使劲拼一年拼个十万八万回家养家?” “可就是不成啊!” “我信你,别激动,那你怎么来这么远当保安啊?”王忆问。 邱大年黯然:“我老婆觉得我是懒汉,领孩子回娘家了要跟我离婚,我爹娘也是这么觉得,他们不愿意管我。” “我在钱塘待不下去,这边有朋友在酒店当经理给我介绍了这活,所以我就来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你跟你朋友说一声,你命中贵人出现了,也别管你工资多少了,我给你开基本工资一个月一万,你跟我走吧,给我干。” “我能给你干啥?我学历没有、能力没有,还不得给你把你事业干黄了?”邱大年摇摇头,“我不去。” 王忆说道:“放心,我找你也是出于工作性质考虑的。你要做的工作很简单但是很杂乱,帮我看守仓库、帮我去交易货物,同时在网上发布咱手里的货、在网上搜索别人手里的货。” “明白了吧?活很简单但必须得人实在,所以我找你了,因为我就信得过你!” 听到最后这句话,邱大年猛的抬起头:“不至于吧?” 王忆说道:“真的,你也知道我情况,我从小到大朋友没几个,跟你是最好的,我也是最信任你的。” “这种情况下我找帮手不找你找谁?而且我跟你说,你要做的主要工作是帮我找一些老物件,这方面你有心得,以前你不是喜欢收藏咱们小时候的书啊玩具啊,也买过一些这东西吗?” 邱大年连连点头:“对、对,我确实挺热衷搞这些的,怀旧,哈哈,没办法,现实里混的太惨了,只能回忆回忆小时候。” 话聊到这份上差不多了。 王忆站起来说道:“既然酒店老板是你朋友,你跟他说一声不在这里干了,去给我干。” “是个客户经理,不是老板。”邱大年笑,“我哪能有当大老板的朋友?” 王忆说道:“有啊,我就是。”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邱大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 兄弟你是不是有点飘? 咱公司就俩人啊! 王忆又换了话题,问道:“你辞职的话要多久?” 邱大年伸出食指。 “一天?”王忆问,“不能这么快吧?一个周?” 邱大年说道:“是一个电话!” “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给后勤部经理说一声就行了,考勤几天给发几天的钱,然后我就能走。” 王忆大吃一惊:“不是吧?这么简单?” 邱大年说道:“我们都没签合同,所以要辞职还不简单?” “也不用找人来交接,我们这边保安流动性很大,工资低,干的多数是懒人,他们干一段时间攒点钱就不干了,去上网、去歇着,反正要辞职很简单。” 既然这样,王忆决定今天带着他一起回翁洲。 邱大年出去打电话。 不多会拎着两瓶果粒橙回来递给他一瓶:“来,王总你润润嗓子。” 王忆问道:“你解决了?” 邱大年点点头:“嗯,今天的考勤不算,工资结算到昨天,下月28号给打卡,所以咱现在就能走了。” “衣服呢?”王忆指着他的保安服。 “自己掏钱买的。”邱大年说,“200一身,每个人入职都得买两身,酒店精的很,靠这个赚钱呢,实际上批发的时候一身连50用不上。” 王忆笑了:“这么奸商?连自己员工的钱都要赚?” “可奸商了,不过他们也有失手的时候。”邱大年嘿嘿笑,“以前酒店保安服是迷彩服,老板图省钱买了工地迷彩,那家伙不是让人笑话吗?然后老板发了狠心,说要买一批真正的军服或者警服给保安穿。” “要知道普通人穿制式军装还有警服是违法的,至少要被带警察局来一个批评教育,但有人就跟我们老板说,能给酒店弄一批真警服而且有手续不怕警察来查。” “我们老板高兴呀,那家伙一口气订了五百套,打算弄个加强连出来威风威风,结果警服送到了,是不是真警服不清楚,反正确实不怕警察来查。” 邱大年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照片:“喏,就是这样的警服,不过也有的说是军装。” 王忆定睛看去。 照片上的衣服通体草绿,四个口袋、一列衣扣,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装饰。 这还真是警服,66式警服! 邱大年手机里的相关照片挺多,他一边翻一边哈哈笑。 然后王忆也笑了起来,说道:“嘿,你还真是个福将,一下子就找到了咱公司业务范围内的一批货!” 章节目录 116进账102万66K,求月票 邱大年会把这批衣服当作笑料,自然是因为这批衣服没法穿。 寻常人或许可以穿,比如小青年穿了可以说自己走复古路线、缅怀六七十年代的公安前辈。 可保安没法穿。 特别是这衣服还要配黄胶鞋,保安这么一穿岂不是成了笑料?到时候还怎么保护酒店?靠笑抽来找事的人吗? 所以玉龙腾酒店就是被坑了,老板似乎得罪不起提供这批衣服的人,所以只能咽下这口气,把这批没用的衣服扔进仓库让它们吃灰。 而王忆觉得这些衣服有用。 82年的时候流行这种军装式的服装,玉龙腾老板买的这一批不是真正的军装而是66式警服。 根据邱大年打听到的消息,这一批衣服用的布料真跟66式警服一样,那他可以带回去给天涯岛的社员或者孩子穿。 一直以来王忆还真挺想带一批当时渔民能穿的衣服过去,可是衣服的布料他不好拿捏,现在就现成的66式警服那还不赶紧买下? 看照片这警服是没有肩章的,等于是草绿色衣裳,队里人干活能穿得上。 再者这些衣服如今对酒店没用,他可以低价吃进。 好活! 于是他让邱大年跟酒店后勤部经理联系买下这批衣服,这就是邱大年入职后的第一项任务了。 不过这事不着急,袁辉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福宁县,问他要定位来见面。 王忆让他稍等,然后问邱大年:“你喜欢吃什么?” 邱大年下意识说道:“吃肉。” 王忆给袁辉回信:正好到饭点了,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吧,那个你选个吃肉过瘾的饭店,我马上带我的人过去。 袁辉回信:好。 王忆带邱大年往外走,墩子忽然跟了上来:“年总、年总他兄弟,你俩去哪里?” 邱大年说道:“去吃饭。” 墩子‘哦’了一声。 然后他继续跟着王忆两人。 王忆觉得这人有点意思,问道:“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这没问题,我可以请你。” 墩子犹豫的说道:“不是,年总知道我不是个二皮脸,你们老朋友见面我不会不识趣的当电灯泡……” “什么当电灯泡,别瞎说。”邱大年赶紧打断他的话,“墩子你到底要干啥?直说行了,怎么这么吞吞吐吐?” 墩子说道:“那我就拐弯抹角了,我直捣花蕊。” “你说你说。”王忆被他的用词给震慑到了。 这哥们挺虎狼啊。 墩子说道:“年总你是不是不在这里干了?这个王总要拉你去干事业是不?” “是。”邱大年说。 墩子说道:“那带我一起行不行?我也想干事业。你看我练了二十年的武,整天待在酒店门口喊‘先生好、先生请慢走’这不像回事呀,白瞎了我一身好武艺!” 他还长叹一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邱大年摆摆手:“墩子你可得了吧,你能不能少刷点短视频?整天弄些五马长枪的没用东西。” 墩子不高兴的说道:“年总你不能不讲义气,你肾虚我还教你练功……” “不是不是,谁肾虚?谁肾虚?”邱大年急了,“我他吗什么时候肾虚了?你别污蔑人啊。” 墩子说道:“我没污蔑你,上次你去城南看那个老军医,他说你总是胸口疼腰疼背疼的就是肾虚。” “拉倒吧,他懂个屁。”邱大年一脸不屑。 墩子说道:“反正我教你气功来调理你奇经八脉来着,我可是倾囊相授啊,你找我借钱我也一下子答应了,你现在要去干事业了结果不带我?你自己摸着良心窝子说说,你这叫讲义气吗?” 邱大年心虚了,他弱弱的说道:“兄弟,我是去给人家打工,你了解我的,我要是自己事业有成了绝对拉你一把,前两天你借我一千块的恩情我忘不了……” “你这话说的,我借你那钱是图你啥恩情?”墩子不高兴,“我那不是因为咱俩有感情吗?有真感情!” “行了行了,你俩别嚷嚷。”王忆看的好笑,“墩子,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我的公司还没有搭起架子来呢,年总是我唯一一个员工,你愿意去我那里干?” “我这种地方不稳定,说不准干不了几天就倒闭了!” 墩子说道:“那我也乐意。” 王忆好奇:“为什么呀?” “你这个人讲义气,”墩子钦佩的说道,“我就佩服讲义气的人,我也愿意给讲义气的人效力。” 王忆更好奇了:“你怎么看出我讲义气了?” 墩子说:“我从两件事上看出来了,第一你有发财机会了,就不远万里来找年总这个小时候的朋友,无论如何也要拉朋友一把,这不是讲义气是什么?” “第二咱刚才上保洁休息室的时候听见李春情那老娘们嗷嗷年总,结果你为了保住他面子带我悄悄下楼了,这不是讲义气又是什么?” 听到这话邱大年尴尬的直搓手。 王忆笑道:“行,你说的对,既然你愿意到我这里干那就来吧,你现在什么工资待遇?” 墩子也笑了起来,说道:“一个月3200,包吃包住,夜班管宵夜,每多干一年每月工资涨50。” “等等,你3200?凭什么?我怎么2800?”邱大年着急了,“我还是走朋友的关系来的。” 墩子说道:“你能跟我比吗?” 他又正色对王忆说:“王总你放心,我这人从不占人家便宜,你花3200雇我不吃亏,年总也说了俺们这里保安一个月都是2800,我为啥比他们高?因为我武艺比他们高强!” “王总你看着,我给你展示一下,请过目!” 他双腿一弹跟踩着弹簧似的‘唰唰唰’连续三个后空翻,最后落地身体一侧抬脚往空中踢。 ‘夸’的一声响,他身体侧倾抬腿朝天蹬,两只腿几乎成直线。 王忆看的大感遗憾,这要是个姑娘能打出这样的朝天蹬就好了,别说一个月3200,32000他也愿意啊!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秋渭水。 这白天鹅是练舞蹈的,她那一双大长腿…… 朝天蹬之后墩子翻身跳起一记飞腿,他‘嗷嗷嗷’的吼叫着,又是出拳又是踢腿,跟一辆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 不管战斗力怎么样,看起来反正是威势赫赫。 王忆鼓掌喝彩:“好,墩子你停下吧,不用继续展示了,你果然是有一身硬功夫。” 墩子满意的落地然后扫了邱大年一眼,扫的邱大年连连讪笑:“妈的,我朋友说的没错,我的2800还真是友情待遇。” 王忆对墩子说道:“你在酒店是3200,那跟着我的话我给你5000,同样管吃管住,没有夜班不过也可以管夜宵,另一个每年有年终奖和年总类似的分红,只要你们好好干,年薪十万轻轻松松。” 墩子大为兴奋:“真的呀?” 王忆点头。 邱大年却陷入自我怀疑:我月薪不是一万吗?为啥要好好干才能年薪十万? 这时候袁辉给他发来了一个定位,饭点名字很个性,叫‘食肉乐园’。 王忆让两人回去收拾行李、换了衣服,然后暂时给两人定了分工:邱大年是助理,墩子是保镖。 墩子听后高兴的说:“王总我必须得夸你慧眼识英雄,我就是干保镖的材料,其实我一开始来闽东正是干保镖,人家一个月给我一万二呢。” 邱大年诧异的问:“怎么没听你说过?” “好汉不提当年勇。”墩子说。 王忆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干了?” 墩子说道:“那个老板是房地产的,招了保镖后当马仔用,让我们去给他搞强拆,我一怒之下就走了。” 王忆赞叹道:“讲究,你是个讲究人。” “对吧?”墩子又高兴起来,“咱必须得讲究,咱学一身好武艺要么当兵保家卫国,要么就要行侠仗义,反正不能欺负老百姓。” 这话真让王忆忍不住的竖大拇指:“墩子兄弟,冲你这觉悟,老板我给你月薪涨上一千块!给你六千!” 他以为墩子会更高兴。 然而并没有。 墩子奇怪的沉默了下来。 他正疑惑,却见邱大年说道:“墩总你不用去想其他热血的话语了,王总只会给你这样加薪一次,以后你还想加薪你得好好表现,从其他方面展现自己、惊艳王总。” 王忆说道:“对,年总这话说的对。” 墩子遗憾的说道:“行吧,我刚想了一句挺得劲的话想说出来震震你们。” 出租车停在了食肉乐园门口。 店面挺大,里面灯火辉煌,有肉香味在四周飘荡。 邱大年和墩子看到这店铺后兴奋了:“卧槽,王总今晚请我们吃这个?”“食肉乐园啊,一个人不得二三百?” 王忆笑道:“今晚有人请客,你们进去放心大胆的吃就行。” “那我可得吃牛肉啊,大块的牛肉。”墩子嚷嚷道。 他们说着话进门,正抱着双臂站在大厅墙壁菜单前的袁辉回过头:“嘿,王老弟!” 王忆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给三人互相做了个介绍。 袁辉跟两人一一握手然后问:“今晚吃点什么?” 王忆说道:“你看着点吧,我们三个刚从外面回来,这几天吃的全是面包泡面,可是让肉馋死了。” 他路上叮嘱过两人,让两人多看多听多吃少说话,不管王忆说什么他们点头就行。 于是两人一头。 袁辉笑道:“行,那就冲肉下手,卤牛肉、羊肉汤、烧山兔、焖大鹅都来点?” 王忆说道:“猪肘子也来俩吧,我看那烧鸡不错,来一只。” 袁辉痛快的点头:“行!” 他们进入包厢,服务员送进来一盘餐前小吃。 这确实是食肉乐园,餐前小吃赫然是牛肉粒和猪肉脯。 邱大年和墩子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口水然后眼观鼻鼻观鸡,努力保持镇定不给王忆丢人。 王忆指着背包点点头,邱大年赶紧打开包将里面的酒坛子拿出来。 酒坛子上桌,袁辉这边立马掏出手机拍照给山阴的朋友发了过去。 他戴上手套自己也看了起来,还伸手在酒坛里面抹了抹又闻了闻,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这坛子不久前还装过黄酒吧?” 王忆说道:“对,我第一次登门老人家里的时候,老人就是用这坛子里的黄酒招待的我,但我当时不知道这酒坛子价值一百万。” “多少?”邱大年失声叫道。 他实在忍不住,这么个坛子价值百万?不是人民币吧? 袁辉头也没抬还在观摩坛子上的图案,随口说道:“不止一百万,这坛子上的可是桃园三结义,王老弟,对于咱炎黄子孙来说,这桃园三结义堪称是男人之间最大的浪漫。” “三个兄弟在桃花树下共饮一坛酒,然后就是一辈子的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他慢慢靠在椅子背上,看着坛子上的简单图案继续说: “在他们最终的日子里,兵陷绝境的关二爷面对东吴以生为条件的诱降时,说吾乃解良一武夫,蒙吾主以手足相待,安肯背义投敌国乎?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陨,名可垂于竹帛也!” “关二爷败走荆州身死之后,昭烈皇帝面对群臣劝解放下一口气以大局为重时说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而西乡侯张翼德则在得知二哥战死后嚎啕大哭说昔我三人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不幸二兄半途而逝,吾安得独享富贵耶!吾当面见天子,愿为前部先锋,挂孝伐吴!” 说到这里他慨叹道:“咱们炎黄子孙中有的是英雄俊杰,可是论义气,又有几人敢说自己能与这三兄弟比肩呢?” “桃园深处一杯酒,千秋万代三兄弟!” 墩子听完他的话后热血沸腾,那强壮敦实的身躯摇晃了起来,脸膛充血胀的黑红,几乎要怒发冲冠了! 王忆不敢看他。 他感觉墩子此时眼神不对劲,好像想要拉着自己效仿桃园饮酒结义来个饭店吃肉结义。 袁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在山阴的朋友发来一个视频申请。 两人开了视频,然后手机摄像头怼在了陶罐上,从上往下、从外到里拍了个通透。 那边的鉴宝师赞叹道:“老袁你这下子厉害了,这个酒坛的品相太好了,竟然还保存着封坛布,这几乎是从八十年代直接带出来的。” 王忆一听这话后背直接出汗了。 还好这只是人家的感叹,袁辉让他通过摄像头确认了一下酒坛的真实性,然后挂掉电话跟王忆商量起来: “王老弟,这酒坛你委托我来给你出售怎么样?还是老规矩,你设定底价,我帮你去谈,一定谈出你最满意的价钱!” 王忆现在身上宝贝多,祈和钟、阴阳震乃至一沓子的第一版人民币,所以他对这酒坛不是特别看重。 于是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可以。” 袁辉大喜过望,王忆继续说道:“袁老师,咱们以后要合作的地方可能很多,这次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所以在合作上咱们都各退一步,争取来个开门红,怎么样?” “行,你说怎么退。”袁辉立马答应。 王忆说道:“你朋友的酒坛能卖百万,我这个酒坛比他的品相好、寓意好,那价值肯定更高。” 袁辉点点头。 王忆继续说:“但我底价只要一百万!” “那我怎么退?”袁辉问道。 王忆退的这一步够大的,那他退的那一步肯定也不会小。 “咱们签订委托合同,然后你把底价作为保证金打给我,当然我们可以去银行申请冻结这笔钱……” 袁辉痛快一挥手:“不用冻结,咱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要是信不过你的话那还有什么必要合作下去?” “不过我现在账上没这么多现金,钱都在美股了,我找朋友周转一下,饭局结束之前我能给你打过来。” 王忆点点头。 恰好这时候也开始上菜了。 食肉乐园当真是食肉者的天堂,猪肘子是大个的、焖大鹅是半只、酱牛肉切一大盘子,羊肉汤里面满满的羊肉不见多少汤…… 袁辉说道:“那咱们喝点什么?” 王忆摆摆手:“你想喝酒等我回头给你弄一瓶好酒来尝尝,今天咱们第一次正式合作就不饮酒了。” “开吃!” 墩子戴上手套直奔猪肘子,邱大年则撕下一条鹅腿。 王忆舀羊汤喝,这个暖和,先下去暖暖胃然后再开始大吃! 三人凶残的吃相看的袁辉目瞪口呆:“年轻人就是好,你们这胃口真厉害,另外你们到底去哪里了?这是饿了好几天吧?” 王忆笑了笑不说话。 在82年可不能这么吃喝,他在这里要好好过个瘾。 吃饭的时候他把刚到手的80年邮票年册推给了袁辉,袁辉赶紧往后退,防止会有汤汁洒在邮票上。 这邮票年册他给冠宝斋收下了,因为两人有桃园三结义的大生意,他走关系给王忆一个好价。 两万块。 他从包里拿出合同跟王忆进行签订,一份是收购合同一份是委托代售合同。 合同签订后他象征性的吃了点酱牛肉,然后就在跟朋友联系转账,最终把102万分批次转入了王忆的银行卡。 王忆三人的吃相让他相信三人过去几天去了一个条件艰苦的地方,但他不清楚是山区农村还是海外岛上的古村落。 另外邱大年和墩子都带着蛇皮袋装行李,这也迷惑到了袁辉,让他进一步相信三人去了一个封闭落后的地方。 这正是王忆之前等着两人收拾行李的原因。 他必须得迷惑袁辉,让袁辉不要对自己过度好奇、追根溯源。 三人吃饱喝足,王忆一看钱已经到账立马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拔腿就走。 让袁辉请客。 这倒不是王忆要占小便宜,而是他退步的够多了,给酒坛订了个百万底价,这次袁辉必然有的赚。 天色已经黑了,王忆找了个酒店入住。 他给两人开了个会,下达了工作要求:“下个周你们两件事,一是办营业执照、开公司账户,二是跟玉龙腾采购他们库里那批草绿警服——记住给我使劲压价,价格压的越低你俩奖金越高。” 邱大年听到这话眉开眼笑:“我俩还有奖金呀?” 王忆今天一下子收账百万,让他们两个对工作充满信心。 墩子信心尤其足,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自己选择从酒店那王八池子里跳出来跟着王总搞事业果然是正确选择! 为了激励两人好好干,第二天王忆给他们转账,提前预付了一个月的薪水,又给了邱大年两万的办公资金。 他又跟邱大年说:“你们先在福宁县谈警服的生意吧,谈完了你们雇个车拉到翁洲去。年总你到时候找个店面租赁下来当咱们办公场地,那个期间你们先住旅馆吧,等找到办公场地后你拿发票来找我报账。” 邱大年向他敬礼:“王总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忆愣了愣,只好也给他回敬了个礼。 他这是还没从保安角色中走出来。 留下两人,王忆这次不用打车回去了,他在福宁县里转了转,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小屋开锁回到82年。 他得赶紧去82年,还有一档子事要解决呢——在翁洲港口租赁一个仓库。 翁洲港口上有大片仓库组成仓储地,有的存储渔产品、有的用来存货、有的改建成了宿舍,每天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热闹而杂乱。 王忆发现这片仓储地后就有了在这里租赁一个仓库的想法,这样他就不用再把粮食放入偏僻小屋然后再找队里人去搬运了。 要是每次都是在个偏僻小屋里存下大批粮食,用不了几次就会惹人疑虑。 有个仓库就方便了。 仓储地这边很混乱,日日夜夜都有车子进出装卸货,不光是汽车,还有驴车马车牛车之类,这里几百个仓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货物进出。 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仓库里偶尔会往外运送点粮食。 82年租赁仓库有些繁琐,因为个人不能租赁,这里的仓库不是工厂就是企业或者生产队的。 不过对王忆来说解决这件事也简单,他给供销公司打了个电话,找到徐进步说要租赁个仓库。 徐进步很奇怪:“你要租赁仓库做什么?” 王忆把理由抛出来:“是这样的,徐叔,我们队里人勤快,晒的干货多,现在国家鼓励自由市场交易了,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特产打进城里去,给我们社员补贴一下家用。” “这是好事,你为什么不用你们队里的名义租个仓库?”徐进步还是感到奇怪。 这个理由王忆也准备好了:“我们支书你还不了解吗?他不可能接受社员们单干这种事的。” “所以我们岛上要进步就得先瞒着他去做一点事。” 徐进步连口说道:“对对对,你是你们生产队的大学生、教员,你要牵头带领社员们谋发展、寻出路。” 王忆说道:“徐叔你放心,该我挑的担子我一定会挑起来。” “再一个我要自己租个仓库是我同学偶尔会给我邮寄一些东西,每次留我们岛上的地址捣鼓起来太麻烦,邮电局几次倒船容易出错,我想租个仓库用来暂存邮寄给我们的东西。” 最后他还把沪都外贸交易市场化工商品科领导的承诺告诉徐进步,又拉大旗说跟罗胜所属单位有业务合作,他以大学生身份帮他们偶尔开展一些工作。 徐进步听后很高兴,说道:“行,这些是好事,我给仓管所的朋友挂个电话,你去找他就行,以我们供销公司的名义租一个仓库。这件事我来帮你,我会协助你带领你们生产队去进步!” 王忆大乐:“好的徐叔,那可就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这就给我朋友挂电话,你过去吧,去了直接找卢所长。”徐进步老怀大慰。 章节目录 今天更了一万八千字,求个票 自从有人跟弹壳说,每次开单章删掉后就会导致从头开始,弹壳就尽量不想发单章了,以免造成体验差的感觉。 但今天没办法啊,弹壳更了一万八,这字数还是值得开单章的求个票的,大家伙若有月票麻烦给投一下哈,谢谢大家了。 还有盗版的朋友,弹壳这更新量真的很有诚意了,麻烦大家伙支持个正版吧,种田文盘子真的太小了,希望喜欢的朋友能支持一二,谢谢了。 最后祝福大家伙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虎年大吉,虎年大顺! 章节目录 117黄花梨木闹钟65K 仓储所办公室在仓储地前方区域,到处都是标语口号: ‘坚决走政治建队的道路’ ‘热情服务光荣,待人冷淡可耻’ ‘坚决跟随小平同志走改革长征路,不叫苦、不掉队’ ‘同志们要充分认识自己所负重任,祖国建设需要我们,人民工作需要我们’…… 还有的标语很劲爆——‘纵火抢劫仓库可以当场击毙!!!’ 办公室内外人员忙碌,王忆找了个穿中山装的男子客气的递了一根烟:“领导您好,我是FH县徐经理介绍来的,要找一下卢所长。” 男子接过烟说道:“找卢所长走关系?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卢所长是军队上退伍回来的老同志,思想和素质非常过硬,找他走关系容易被骂。” 王忆愣了愣。 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自己身上还有一包没开封的中华烟,这或许可以用来开路——投其所好,这年代的老兵都爱抽烟。 卢所长全名卢大义,是个络腮胡大汉。 他工作风格跟他外表一样粗犷,能看出其行事之雷厉风行。 王忆去的时候他正在开手下工人开会,拳头挥舞的跟砸锤一样,口沫横飞好像嘴里含着个喷水枪。 几分钟后会议就结束了,一名工作人员把王忆介绍进去,与此同时还有个穿着黑皮鞋的男子也在等着租仓库,这人抢在他们前面进了门。 卢大义显然认识这穿黑皮鞋的人,直接摇头:“你又来干什么?跟你说了你们那个单位的资质不够,我顶多能给你们租一个丙级库,甲级库你们想都别想。” 黑皮鞋带着谄媚的笑将一个网兜放在桌子上:“首长您帮帮忙,我们单位搞的是生鲜生意,通风和交通方面要求较高,丙级库真不行。” “您帮帮忙、费费心,您看我这里有点小礼物……” “小礼物送给我?”卢大义斜睨他。 黑皮鞋笑道:“对对对……” “对你吗的臭批!”卢大义一把抓起网兜摔在地上,“你他娘以为我是什么人?旧社会的贪官污吏?你认为我是个能利用集体的利益给自己谋取好处的熊人?” 王忆赶紧把掏出来的香烟塞回裤兜里。 黑皮鞋满脸委屈:“首长您别生气,我也不是要为自己谋取好处,同样是为了单位……” “一边去吧。”卢大义扭头看向王忆。 目光不善。 王忆身边的工作人员给他介绍了一下,结果卢大义顿时改了表情并很主动的跟他握手:“你就是老徐说的天涯岛那个大学生教员?” 王忆上双手:“领导您好,很荣幸认识您,是的我……” “荣幸啥荣幸,老徐说你是个敞亮人、痛快人,你跟我在这里吊书袋干什么?”卢大义哈哈大笑着打断他的话,“咱都是自己同志,说说你的需要,我给你安排上仓库。” 带王忆来的中山装好奇的说道:“所长,这小同志是什么来头?你不是最讨厌有人找你走关系吗?” 卢大义说道:“你懂个锤子,我讨厌的是那些为了自己谋利益的人来找我走关系,这个小同志可不一样。” “他是个大学生,却甘愿放弃在首都的待遇回外岛的落后农村搞教育,你别看他面皮白净,可却是条好汉子,一个人把学校办起来了!” “他不光自己办起学校,还千方百计拉扯着他们生产队求进步、去发展,老徐对他是赞不绝口啊!” 王忆赶紧说:“领导您谬赞了,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不用太谦虚,伟人说过,过度的谦虚也是傲慢,那啥,你需要仓库是吧?我给你一间甲级的仓,你过来挑一挑位置。”卢大义说道。 仓储所管理的仓库根据宽敞、交通便利情况、新旧程度来分为了甲乙丙三级,甲级的级别最高,一切条件都最好。 交通最便利,人也最多。 而王忆需要的是偏僻角落,尽量没人去注意他。 于是他正色说道:“卢所长我不能要甲级仓,第一我们生产队的仓库使用率比较低,第二我们生产队也没有使用甲级仓的资质,出于各方面考虑——特别是为国家节省资源的角度来考虑,我们使用丙级仓就可以。” 他太了解卢大义这种老同志的办事风格了,也太清楚他们G点在哪里了。 正所谓挠狗挠脖子、撸猫撸肚子,跟人打交道必须得投其所好。 果然。 卢大义听完他的话伸手指向他对旁边的中山装说:“老徐说他觉悟高,一点没错,我还是第一次碰上甲级仓送到眼前不要而要丙级仓的呢!” 他又问王忆:“你了解丙级仓吗?那是58年建的第一批仓,已经老化,甚至屋顶还会漏水,位置也不便利,位于我们仓储地的最里面,地上老鼠洞多、虫子多、潮气大,它可不好使。” 王忆说道:“对我们生产队来说已经很够用了!” 旁边的黑皮鞋眼睛亮了,他拉了王忆一把小声说:“大学生你帮帮忙,你不用甲级库我们要用,你行行好,我们单位现在需要甲级库,咱俩换一下仓库好吗?” 王忆不想去跟卢大义得寸进尺。 他为难的看向卢大义,本意是让卢大义把这人给轰走。 但卢大义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摇摇头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慈手软,不过这也是你们可爱之处嘛。行了,孙科长你今天走运了,我把甲-089租给你们单位,你别去为难人家青年。” 孙科长兴高采烈、点头哈腰:“谢谢您,首长谢谢您。” 卢大义指了指王忆说:“你该感谢的是他,是人家自愿放弃一个到手的甲级库……” “也谢谢您,谢谢大学生同志,您真是觉悟高、作风优良。”孙科长赶紧改口。 卢大义办公室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图纸,这是整个仓储地的平面图,每间仓库上都有租赁方的信息,写在纸条上,将纸条贴在平面图的仓库位置上。 如果有一方的信息要变更,就得把纸条刮下来换上新纸条。 为了避免刮破图纸,操作过程中自然需要小心翼翼,这样很浪费时间和精力。 王忆看到后很纳闷,说道:“卢所长,您单位为什么用这种图纸来标记仓库租赁信息?您可以将平面图用油漆描摹到一张大铁板上,准备上一些磁铁,磁铁上贴纸条,这样把磁石贴到铁板上即可。” “你看一旦用铁板和磁铁来操作就简单了,哪个仓库的信息要变更,摘下磁铁换贴新纸张就行。” “还有你们哪些人员负责管理哪些仓库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这样就不用涂抹整改,谁要管哪个区域就把贴着他名字的磁铁放到你们的工作板上。” 卢大义一听眨眨眼,说:“好主意呀。” 他设想着挥了挥手:“如果用铁板和磁石,那有时候一些仓库之间互相变更承租方,这样只要把几块磁石互相调换就行了。” 旁边的工作员为之雀跃:“对对对,就该这样弄,这样咱的工作量小多了。” 卢大义欣赏的拍拍王忆的肩膀说道:“老徐说你这个人头脑灵活,一点没错,有文化的人跟我这样的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王忆立马说不敢不敢。 他这次不是谦虚,以前他们单位的任务牌就是这样的东西。 最终他租赁到了丙-110号库房。 丙级库房的租赁费和管理费都便宜,合计起来一个月只要二十五元,甲级的贵多了,甲级还有分级,最贵的一个月租赁费二百多——这种是冷库。 王忆拿着钥匙出门。 他找到丙-110后抬头看向铁门上的蓝底白色号牌,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位置不错,相当偏僻,平时没人注意这位置的情况。 他去仓管所传达室花钱打了个电话,打给了邮电所,今天张有信值班,他是专门等王忆电话—— 之前双方说好了,周末王忆从沪都购买粮食,要用他们单位的机动船来拉粮食。 另外他让张有信从县码头找一个叫赵老鞭的人,直接把他驴车拖过来,用驴车从仓库往船上运粮食。 挂掉电话他准备回去,突然闪出一个人来拦住他:“大学生同志,哈哈,你刚才走的真快,我办理完手续一出门就找不到你了!” 这人正是刚才跟他换了仓库的孙科长。 王忆问道:“有什么事吗?” 孙科长很热情的伸出手:“我叫孙勤工,是江南海洋食品公司外事科的科长,今天太感谢你了,你帮我们公司大忙了,没有你我们只能用丙级库了。” 王忆跟他握手,忍不住问道:“孙科长你好,你给你们公司租赁仓库,为什么租不到甲级仓?” 孙勤工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公司、我们单位,嘿嘿,不是国家的企业,嘿嘿,是我们几个朋友成立了一家单位。” “民营企业?”王忆问道。 其实现在还没有民营企业的说法,孙勤工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就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是个体户。” 王忆说道:“我明白,但国家现在鼓励经济发展,个体户也应该受到尊重呀,哦,明白了,个体户的资质确实比不上国家单位。” 孙勤工说道:“不光是这个,还因为我们单位一共有十个人,这卢所长还是老一套思想,说七下八上是经济的铁界线,我们超过八个人了是想搞资本主义,所以他不待见我。” 这下子王忆懂了。 七下八上,这是在九十年代以后就听不到的一个词。 它是从马克思《资本论》里论述来的一个说法,“雇工到了八个就不是普通的个体经济,而是资本主义,是剥削。” 王忆问道:“你们十个人的话确实不能说是个体户了,应该说是私营企业,但现在私人可以办企业了吗?这需要营业执照呀。” “有,营业执照我们有,我们是合法的单位。而且现在当然可以个人办企业了,去年底徽州芜湖有个叫年广九的就办了企业,而且他还在郊区租地自己建了厂房,建了个厂子叫傻子瓜子厂。”孙勤工解释道。 他又继续抱怨起来:“傻子瓜子厂雇佣的比我们更多,可是人家徽州就不说他是搞资本主义。再说去年5月的《人民日报》上有一篇文章叫《一场关于承包鱼塘的争论》,那上面说了雇工不算剥削的!” “咱们翁洲太落后了,不光经济落后,当官的思想和眼界都落后……” 他看见有工作人员来了,赶紧闭上嘴巴将手里的网兜塞给王忆:“大学生同志,我这次过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里有点小小礼品送给你,感谢你刚才的帮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哈。” 王忆没来得及拒绝,他抬腿就跑。 这年头私营企业主们面对公家人有天然的恐惧心。 王忆带着网兜回到仓库,他关上门偷偷的往外看,发现外面车来车往的没人注意自己这仓库,便放心的打开了时空门。 然后开始往外搬运粮食。 他有底盘拖车来拖送粮食,不过这还是挺辛苦的,将一袋袋粮食搬上去搬下来也是力气活。 不过把这当作锻炼身体的话就没事了。 王忆干的热火朝天,干一会出去偷偷看一看,很担心突然有人推开门进来。 到了午饭点张有信开着船赶来了。 船上趴着一头驴,赵老鞭蹲在船头抽烟袋锅。 王忆跟他们接头准备干活。 张有信问:“你们生产队的人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王忆随口说道:“他们没来,这不是用你的船吗?看见他们干嘛?” 张有信干笑道:“你准备,自己,搬卸粮食啊?” 他看了眼赵老鞭。 这老爷子赶车还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搬粮食这种重活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于是他赶紧给王忆打预防针:“咳咳,我恐怕没法在这里帮你,这次来翁洲我还得去我家亲戚一趟,真的,我不是懒啊,你看我连礼品都准备上了。” 他从机动船驾驶舱里拎出个皮包,至于里面有什么鬼才知道。 王忆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然后他等赵老鞭把驴赶到码头推着车上来,两人去往仓库。 粮食袋又被他一次次的扛上车搬上船。 这次更累。 主要是船跟码头有点距离,他得一步步扛着粮食袋踩着踏板上船。 今天真把他累懵了。 他中途不得不吃了两包巧克力补充能量,主要是他担心自己过于疲劳得横纹肌溶解症! 因为这次有合理的借口,王忆带回来的粮食格外多,光是玉米就有120袋子,所有的合在一起近三百袋子! 这年头的劳动人民就是淳朴,有装卸工看见他自己搬粮食,便吆喝了工友来给他帮忙。 王忆感动的不行,一人给塞了一包烟、给了一提袋干面条。 装卸工们喜坏了,一个个跟王忆介绍自己,说以后有这样的粗活喊一声,他们几个常年在这里干活,一声令下就来帮忙。 不管是香烟还是干面条都是好东西,力工们最喜欢这种东西。 他们干完了,张有信也回来了。 赵老鞭冲他一个劲撇嘴:“张邮递员,你是不是一直猫在哪里看着我们劳动?” 张有信脸红了。 他拎了个大提包,拉开后给两人看:“瞧你这句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你们看我真的去我亲戚家了,我亲戚得知我现在负责咱外岛生产队的快递业务,给我一套钟来警醒我呢。” 他的包里确实是一些钟表,造型很漂亮的钟表。 从外形来看它们应该是一套,总共六件,都是木质外壳镶嵌玻璃罩的武器造型,分别是大炮、坦克、飞机、战舰、潜水艇、直升机。 赵老鞭说道:“你亲戚挺抠门,送你一套旧钟表来支持你搞工作?” 钟表整体来看功能完全、保存得当,但确实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它的木质外壳是紫红色的,可能因为经常擦拭的缘故带上了一点包浆。 张有信讪笑道:“这套钟表挺珍贵的,是沪都远东钟表厂给军队领导制作的,嘿嘿,我亲戚以前当宝贝呢。” 王忆上手拿起一个钟表抚摸,他翻来覆去的看,看着紫红色的木壳问道:“这表是给军队领导做的?真假啊,看起来确实挺不错的,它是什么木头?紫檀木吗?” 这句夸奖是真心实意的。 木壳上有木头纹路,着实漂亮,如同云纹。 张有信说道:“不是紫檀木,是黄花梨木!” 王忆大吃一惊。 黄花梨木! 琼州黄花梨木,这木头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过这玩意儿的珍贵。 如果这套钟是用黄花梨木做成,那它们确实价值很高。 这样他就有些爱不释手了,问道:“这就是黄花梨木?真漂亮呀,我还没有见过黄花梨木做成的家具呢。” 张有信顺他的话问道:“你喜欢吗?” 王忆点点头:“喜欢,这么漂亮的钟表谁不喜欢?” 张有信又问道:“王老师,我记得你在学校里还没有钟表?你当老师的肯定需要把握时间,我跟你说,这套钟不是寻常的钟,它们是闹钟!” 王忆说道:“是,我还没有钟表,你的意思是?” 他有些惊喜。 听对方的意思像是打算把这套钟送给自己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然后张有信接着说:“那咱来个交易怎么样?你看我上次从你那里买了一套牛仔服,嘿嘿,我不是赊账吗?嘿嘿,正好你需要钟表,我用一个将军钟给你抵账,怎么样?” 王忆一翻白眼。 得,确实没那样的好事。 不过这交易也不错。 他不知道这套闹钟价值,可毕竟是黄花梨木做成的,其中任何一件的价值肯定要超过一套牛仔服,在这年头它是用来送领导的家具,那应该价值也超过60块。 总之他确实想要这套钟,不能全得到那得到一个也行,这样张有信提出的交易就属于他正在打瞌睡有人送来枕头,正在做梦要结婚睁开眼有人问‘老王你要媳妇不要’,自然的,他立马来了性致。 于是他痛快的说道:“行,那我就用牛仔服换一个闹钟。” 他没有去装腔作势的说自己牛仔服多珍贵然后给闹钟压价,没那个必要。 这套闹钟看卖相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张有信也知道这点,所以说是用一个闹钟给他抵账而不是用一整套。 王忆答应,张有信咧嘴乐了。 他的钱都用来买酒买菜肴了,手头上实在紧张,正愁怎么还王忆那六十块的衣服钱呢! 赵老鞭狐疑的问道:“这不是你亲戚支持你干工作送你的礼物吗?你就这么跟别人换东西?” 张有信顿时支支吾吾。 王忆警惕起来:“老张,这闹钟不会是来路不正吧?” 张有信一听这话恼了:“王老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套闹钟真是我亲戚给我的,不过不是支持我搞工作,是我找他要的,我这人干工作丢三落四,总是管不好时间,所以才找他要了这套钟!” 说到这里他又讪笑:“其实这也算是支持我工作,对吧?” 闹钟来路没问题,王忆挑走了一个潜艇造型的闹钟,它的品相最好,放在阳光下那紫红的颜色闪闪发亮。 粮食已经搬完了,张有信发动船往回开。 这次速度就快了。 他们先回县里码头放下赵老鞭和他的驴,王忆给他两块钱工钱,赵老鞭不肯收,说是给王家生产队帮忙是理所应当的。 王忆坚持要给钱,赵老鞭死活不肯要,性子非常倔。 这样王忆没办法,他看赵老鞭爱抽烟,将一包中华烟一起塞给了老头。 他拿走了烟盒只剩下里面的铝箔纸,不管是谁也查不出这包烟的来路。 赵老鞭对香烟独有情钟,他不好意思的收下了这包烟说道:“带过滤嘴的,这一包怕是不止两块钱,我占便宜哩。” 王忆笑道:“没有占便宜,这烟都是我同学送我的,私下里我又不抽烟,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张有信发动机动船返回天涯岛。 他给王忆帮了大忙,于是王忆也拿出一包烟要送他。 结果张有信坚定的拒绝了:“我才不抽烟呢,抽烟咳嗽,我喜欢喝酒,小酒一喝、烧肉一吃,嘿呀,醉醺醺的躺在床上那才叫个舒坦!” 王忆在听涛居里有两瓶白酒,是上次买泸州老窖送的泸州原浆。 他本想送给张有信当谢礼。 可是稍微一琢磨放弃了这念头。 泸州原浆的包装很漂亮,这也是现在一些大品牌低档酒的通用套路,其实酒质根本不怎么样。 这张有信可是老酒鬼了,那两瓶酒肯定糊弄不了他,人家一品就知道这酒不怎么样。 他只好先放弃这念头,准备回头买两瓶好酒送人家当谢礼。 人家把他当朋友,他不能光想着占便宜,得双赢! 就是有时候他会赢两次,不过这也算是双赢。 机动船靠近天涯岛,这会码头附近还挺热闹,好几个汉子在拉起一条水泥杆子。 王忆定睛一看,这是电线杆! 码头上干活的人看清了他的样子,王东方高兴的摆摆手:“王老师你快看,咱岛上在干啥?” 王忆说道:“是在拉电线吗?” 不等王东方开口,大胆抢先笑道:“对,昨天电业局把电线杆送来了,咱村里终于可以拉上电了,咱村里正式通电啦!” 章节目录 118送粮进家门63K 码头旁边的礁石上堆放着电线杆,分三层摞在一起,一群小孩在爬上爬下。 王忆上码头后好奇的去看。 这里电线杆分两种,一种是他熟悉的水泥混凝土电线杆,还有一种是木质电线杆。 其中水泥混凝土电线杆数量少,连同已经在码头边上竖起来的总共是五条,其他全是木质电线杆。 木质电线杆是木头做的,从颜色上分成两截,上半截是原来的木头色,下半截则是粗糙的黑色。 王忆熟悉木质电线杆,他少年时代在沪都的老弄堂里没少见到这东西。 还记得当年上物理课讲炭这一课的时候,他们老师带他们参观了一条木质电线杆,那电线杆就跟他现在看到的一样,下截是黑色,因为已经烧焦成木炭了。 相比木头,木炭在常温下的化学性质稳定许多,对于光照、水分、氧化等抗击能力更强,做电线杆使用的时候埋到地下也不容易腐烂。 正在主持树电线杆的大胆开心的跑到他身边说:“电线杆昨天下午送到的,支书去请了个技术员给咱队里做了架设电线的规划,今天开始埋电线杆、架起电线来,这样很快就能用上电了。” 王忆问道:“为什么这里的电线杆分两种?木炭电线杆便宜?” “不光便宜,”大胆解释,“还因为好买,咱们市里头的电业局自己就能生产,水泥混凝土电线杆得从内陆工业城市运送过来,可难买了,支书也是找了好几个人帮忙才买到呢。” 水泥混凝土电线杆是海边位置使用的,海水腐蚀性太强了,炭化的木质电线杆依然扛不住。 其实连水泥混凝土电线杆都扛不了太多年份,王忆之前查资料得知,为了对抗海水中的卤盐物质,22年海里用的混凝土产品都是特制的。 码头旁边的电线杆不多,王忆便说道:“这些电线杆够咱队里架设起一套电路网吗?恐怕不够吧?” “确实不够,”大胆点头,“王老师你真厉害,真是有文化,只看一眼电线杆子就知道这不够用。” “这就叫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正在忙活着的王东峰抬头说,然后他又挠挠头,“不对,不是这句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王忆问道:“胸有成竹?胸有丘壑?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东峰连连摇头。 然后到了最后大家伙也不知道他本来想要说什么…… 大胆踢了他一脚呵斥道:“你去干活、都去干活,我跟王老师在这里进行高层谈话关你们一帮兵什么事?” 其他人顿时哄笑。 王忆也笑,问道:“是不是咱队里财政紧张,只够买这些电线杆?” 大胆说道:“不是,是技术员来咱岛上后看了看,说咱外岛的生产队还没有大规模通电的,这方面他缺乏经验,得回去跟同事研究一下才能指导咱队里的工作。” “另外到时候要用的电线杆肯定多,木头电线杆也不便宜,要十四五块钱一根呢,所以如果咱要大规模的用,电业局会支援咱岛上建一个沥青锅,然后自己生产这种电线杆。” 王忆疑惑的问:“生产电线杆还得用沥青啊?” “对呀,你看这电线杆下面要埋进地里这一截不就是抹上了一层沥青吗?”大胆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木质电线杆。 这时候张有信问道:“王老师,你们要不要卸粮食了?” 听到这话正在埋电线杆的民兵队队员全停下手,一起目光炯炯的看向机动船。 粮食! 我听见了粮食! 王忆对他点点头让他稍等,然后对大胆说:“挖电线杆的事不急在一时,先让大家伙卸粮食,我这次去沪都又带了粮食回来。” 这件事他跟王向红说过,但王向红没有通知全体社员。 毕竟粮食还没有带到岛上,他怕有什么意外运不回来,到时候社员们得多失望?他不好交代。 大胆也是此刻才知道王忆又带了粮食回来。 他惊喜的叫道:“王老师,你又去买平价粮了?那你怎么不跟我们吆喝一声?我们去市里码头等你呀。” 王忆说道:“这次有邮电所的船可以用,不用咱自己摇橹,行了,你带队开始搬粮食吧。” 民兵队的队员们纷纷脱掉外套露出一件汗衫或者背心,裸着膀子上船去扛起粮食袋开始干活。 大胆扯着嗓子喊:“小步跑起来、都给我把速度提起来,快快快,赶紧把粮食卸下来让张邮递员早点回家。” 张有信调侃他们:“不管饭啊?” 王忆说道:“当然要管饭……” “我开玩笑呢。”张有信连连摆手,“我得赶紧回去,晚上开船很危险,我自己一个人可不敢冒险。” 这话倒是有道理,但王向红在山上看到邮电所的机动船到来后已经快步下山,他拉住张有信不让他走: “张同志你帮我们队里大忙了,急着回去干什么?留下、一定要留下,今晚在这里喝顿酒。” 张有信一听要喝酒顿时拔不动脚了。 他为难的说道:“不行啊,晚上开船真的很危险,你看今天风浪还不小……” “当然危险,所以你晚上多喝点,直接在我家住下。”王向红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张有信摇头:“这更不行,我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今晚住下了那明天怎么上班?” 王向红说道:“多简单的事,你明天早起半个钟头开船回去,反正你开的是油船,这个东西跑的快、不费力气,你只要比平日里起的早点就行了!” 想想只要比平日里早起半个钟头就能换一顿大酒,张有信果断心动了。 王忆又对他说:“你不是刚从你亲戚家里得到了一套闹钟吗?正好明天早上试一试这套闹钟。” 张有信彻底心动了:“也对哈,正好试试闹钟。” 他上船去把闹钟拿下来,王向红看到后说道:“好东西,你什么亲戚家里竟然有一套将军钟?” 王忆问道:“支书,你知道这套钟表?” 王向红说道:“将军钟嘛?沪都的远东钟表厂在63年还是62年生产的一批钟,这钟可了不得,当时要凭军官证够买,在我们军队是团级以上的干部才能买,把它叫将军钟就是跟这个购买资格有关。” 张有信说道:“对对,支书说的对。” 王忆一听这话更觉得手中这钟珍贵了,它用料昂贵,供应客户的身份尊贵,那绝对是有收藏价值的。 王向红把张有信拖走,然后让王东方去喊秀芳回家准备晚餐。 民兵队这边热火朝天的扛粮食。 粮食袋子沉重,王忆之前搬运的时候那叫一个步履沉重。 而民兵队的队员们健步如飞。 谈笑间,一船粮食空空如也。 王东喜夹着个本子来大灶,现在粮食都被存在了大灶里面,他挨个打开看,然后定价、给队里定份额。 随着太阳西斜、倦鸟归巢,海风开始凉起来,海上响起吆喝声和号子声,出海的渔家人下工回来了。 女社员们更早一步下工回家忙活晚饭,随着一抹夕阳霞光洒在海上,天涯岛开始炊烟袅袅。 就在这样一片安静祥和中,山顶忽然嘈杂起来,开始有人呼朋唤友的跑上来找王忆: “王老师,你又从沪都带了粮食回来?” “还是平价粮吗?这次是不是也按照平价粮卖给咱社员?” “粮食在哪里?太好了,家里苞米面吃的七七八八了,我这两天还愁呢,春忙家里爷们吃的多,就怕断炊呀!” 王东喜赶紧锁上大灶的门。 他生气的说道:“肯定是峰子把消息泄露了,他那张大嘴巴呀!” 王忆笑道:“不要紧,反正粮食就是给咱队里准备的,社员们知道了更好,免得你去大喇叭吆喝了。” 王东喜对此深感遗憾。 他就喜欢通过大喇叭说话,有种号令全岛的激情和豪迈。 很快他又不遗憾了。 来询问粮食的人太多,王忆招待不过来,他让王东喜去跟王向红申请一下通过大喇叭广播一下。 于是几分钟后岛上响起他的声音:“喂喂,咳咳,喂喂,都能听见杭?那个我是咱队里的文书,我说件事啊,我在这里说件事。” “那个咱们的王老师从城里带回来了一批粮食,嗯,一批粮食,还是平价粮,每家每户都能分配到份额,所以希望社员们不要着急,不要跑来骚扰王老师了,粮食清点清楚以后就会卖给大家。” “咳咳,我重复一遍……” 这广播一响,岛上顿时热闹起来,整个岛屿上说话的声音高了好几个分贝。 这年头粮食是渔家人最关心的东西。 太阳入海,夜色降临。 随着时间流逝,海上春光越发靓丽,春色越发浓艳,美不胜收。 此时夕阳徐徐落入海眠,半片海洋变成黑色而半片海水是橙红色,而刚刚出现的月亮却是一如既往的洁白如雪。 这时候浓郁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潮水在夜色中更加汹涌,拍打着天涯岛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夜色沉浸天涯岛上的青山,星辰模糊的出现,浪花击打在礁石上翻涌跳跃,像是跟刚出现的星辰打招呼。 月亮逐渐亮堂,王忆抬头看去,淡薄的月牙、漫天繁星,温和的晚风袭面而来,吹动的人心暖暖。 此处即是吾乡,此景让人心安。 王忆房间里有白面,他装了两袋子,一袋子五十斤,趁着夜色降临让大迷糊背上,跟着他去老木匠王祥高家里。 王祥高拌了点凉菜,是用海带丝加上小辣椒和米醋简单调了调,对渔家人来说这就是一个下酒菜了。 比海货还要下酒。 海菜比海货扛劲,海货天天吃真吃不动,海菜要强得多。 他把王忆给的酒倒出两瓶,其他的直接封了坛子准备留着给王墨斗结婚用。 渔家的婚宴上别的没要求,只要有酒就行。 像王忆给他那一大桶粮食酒到时候搬出去,绝对是有面子。 他正美滋滋的抿着酒,王墨斗说:“王老师来了。” 王祥高下意识站起来,他看着王忆进门笑道:“呀,真是王老师来了,过来一起凑活两口?” 王忆摆摆手:“支书今晚请邮电所的同志吃饭,我过去作陪。” 他让大迷糊放下一个面袋子。 王祥高大惊失色:“这是干什么?我给你做的躺椅不值钱,再说用的是队集体的木料……” “不是躺椅的事,是上次的惊堂木,那东西我给我同学了,我同学很喜欢,我说这是你给的,他让我好好感谢你。”王忆说完便离开。 王祥高是个犟人,跟他掰扯不清。 他又带大迷糊去队长家里,队长给他那么多第一版人民币,虽然还凑不齐一套,但总价值也很可观,他得投桃报李。 队长家里的饭简单,一盆子海虹带汁水配一盖垫的大饼子。 五个孩子在桌子上争抢,七口子人一起伸手,满满当当的盖垫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一人一碗海虹汤水,他们用来泡饼子。 王忆进门的时候看见一家子人举着碗都在往嘴里扒拉饭,声音稀里哗啦,说实话跟学校那五头小猪抢食一样。 他都进入内屋门口了才被好娃发现,好娃喊道:“王老师好!” 王忆笑笑:“同学好,你们吃饭呢?继续吃,我从城里带了点粮食回来,知道你家困难,先给你家送一袋子面。别整天吃粗粮,偶尔吃一顿细粮改善改善生活。” 其实外岛人家更喜欢吃米饭。 可白面比大米受欢迎,同样是五十斤的重量,白面可比大米扛吃多了。 队长赶紧用巴掌抹抹嘴巴站起来,他点头哈腰的说道:“王老师你、你这太好了,对我家太好了……” “不用多说什么,也别让好娃再给我磕一个了。”王忆笑着摆摆手,“你们继续吃吧,我过来送了粮食就行了,支书那边有饭局等我呢,我先走了。” 他给大迷糊点点头,两人转身而去。 队长想招呼他,可人已经走了。 招弟去打开袋子上的绳子看,然后惊喜的说:“爹娘,白面,顶呱呱的白面,这是特等粉!” 其他四个孩子哗啦啦的围上去。 黄小花把他们拉开,她打开袋子看了看,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 她感叹道:“王老师真是大好人,旧社会都说菩萨心肠,王老师不就是菩萨心肠?他时时刻刻记挂着咱这样的穷人家。” 好娃说:“娘,我要吃白面馒头,我不要吃饼子……” “你不吃我吃。”老二来弟赶紧去抢他的碗。 好娃顿时大哭起来:“我要白面馒头!娘,二姐抢我的,娘,我要吃馒头,吃大馒头!” 黄小花去拧二闺女的耳朵:“你逗弄你弟弟做什么?还不死回去坐下吃你的饭!好娃你也吃饭,大馒头有,过端午的时候就有了!” 好娃不肯,又去找队长:“爹、爹,我要吃馒头,要吃馒头!” 四个闺女也跟着嚷嚷起来。 黄小花生气:“你们就馋死吧,一个个是馋死鬼,馋死去吧!” 看着五个孩子削瘦的脸和因为瘦而显得分外大的眼睛,队长忍不住的难受起来。 他想到柜子底下那一打的大团结,心里一下子有底气了,咬牙说道:“吃大馒头!明天马币的家里蒸白面馒头吃!” “他娘,明早上工前捞两块疙瘩头洗一洗晒一晒,王老师不是还送过咱大油吗?晚上蒸馒头的时候带上一碗大油蒸咸菜,明晚吃顿结实的!” 黄小花不舍得,叫道:“你日子不过啦?” “不过了,”队长一拍桌子,“先造一顿再说,家里还剩下点风干排骨对不对?一起炖了,炖上一锅汤,全家造一顿!” 五个孩子听到这话高兴的连蹦带跳。 隔壁响起老人的骂声:“说什么胡话?剩下排骨给花她爹娘送过去,咱家不用吃,还有什么白面馒头、大油蒸咸菜?不准吃……” “爹,你不吃我们吃。”队长吆喝了一声。 隔壁顿时没声音了。 王忆回听涛居进时空屋拿了两瓶酒,扳倒井家的一号样酒。 扳倒井也是浓香酒,不过是浓香家族中的小老弟,一号样酒是他们家比较高端的系列了,口碑很不错,他觉得用来招待张有信这样的老酒鬼最合适。 口感适中,价格适中。 他拿到酒后犹豫了一下:上次队长过来找他给他送第一版人民币,他好像还给队长承诺过会从沪都捎两瓶酒做礼物,这次急着送粮食把这事忘了。 不过这事不着急,王忆带着酒去了王向红家里。 一根电线穿过树枝走墙头进入了王向红家里,一盏灯亮起,屋子里面光芒昏黄。 不够亮但够温暖。 王向红家里是第一批拉上电的人家之一,因为他家经常要招待外来的客人,确实需要一盏灯来照明。 毕竟这代表了天涯岛的面子。 这次王向红没叫太多人,王忆到的时候只有大胆和寿星爷,大胆是来陪酒的,寿星爷是德高望重。 看见王忆进来,寿星爷竖起大拇指:“王老师,你这个大学生是这个!” 王忆寻思自己又干啥牛逼事了吗? 结果寿星爷接着说:“我早就听人说大学生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尘,但无论如何没想到咱王家的风水也能引一颗文曲星,大学生确实什么都懂,还懂医术,这医术还真好!” 王忆解释道:“噢,寿星爷,你吃的药不是我自己配的,是我在城里买的。” 寿星爷说道:“那一样病百样医,你知道什么药能治好这也了不起呀,你让全队再找一个试试,还能找到一个去城里买到合适药的吗?” 张有信说道:“对,会下药也是本事,医生也不会生产药品,他们也只是会给人开药而已。” 王向红若有所思的看向王忆。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王向红说道:“王老师,咱队里以前有卫生室的,是你一个爷爷干大夫,但他71年就没了,这十来年咱队里再没有大夫,你看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谁都明白! 王忆只好摆手:“支书,你看我不是客气也不是谦虚更不是不想担当责任,你了解我的脾气,我要是能给咱队里人帮上忙我一定愿意,可是这大夫我真干不了,我没学过呀!” 他也想尽量的帮助父老乡亲们,可他没那个能力。 如果让他当厨师,那他不会客气,再累也不怕。 大夫不一样。 这是关系到人性命的工作,哪怕给他一个他也不敢去枉担重任。 王向红没多说,招招手说:“这事后面再说,天不早了,菜上的差不多了,咱准备开席。” 他又向张有信说:“张同志,我们外岛的条件你了解,今天没有什么好菜硬菜,咱们就吃个下酒菜吧。” 张有信说道:“我就喜欢下酒菜!” 王忆把两瓶子的一号样酒拿出来,酒桌上的人纷纷点头:“嚯,这好酒!” 在22年的白酒包装中,扳倒井相对有些寒酸,不够大气上档次,但它正好适合让王忆带到82年。 82年的白酒普遍是玻璃瓶子里装上酒就完事,扳倒井正是这个风格。 相比之下什么剑南春、古井贡包装可就漂亮多了,特别是古井贡,酒坛子上动不动就盘着一条龙! 另外扳倒井还有个好处,它瓶子上贴的商标纸容易揭下来,像剑南春的就不好揭下。 张有信疑惑的拿过酒瓶去看:“这什么酒?噢,扳倒井啊,这个酒我知道,鲁省的好酒。” 王忆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扳倒井,你在供销公司是买不到的,甚至你去酒厂都很难买到,这是内供酒,所以只有瓶盖上有个名字其他的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他拧开瓶盖给张有信倒酒,浓郁的酒香很快弥漫开来。 然后几个老爷们纷纷赞叹:“好酒好酒。” 而王忆闻见的只有酒精那股子刺鼻味! 相比之下桌子上的菜肴味道就好多了。 如王向红所说,都是下酒菜。 呛蟹,口感嫩滑而滋味鲜美。蟹糊,这个吃起来很绵密,当地特色下酒菜。白灼虾、清蒸扇贝,清新又可口。还有抱盐贻贝,一口咸咸的贝肉配一口辣辣的酒,绝配! 海蜇皮拌菜心、鱼鲞拼盘、蛤蜊蒸蛋、葱油蛏子…… 最硬的是两条鱼,红烧带鱼、红烧鲳鱼。 其中红烧的那条鲳鱼个头很大,用了个大盘子才装下,至少四五斤,这种鱼王忆在市场上见过,一斤一百多,一条五百打底! 另外外岛人家实在,直接准备上主食了,秀芳下了一锅海鲜面:空腹饮酒伤胃,这是让客人先吃一碗垫垫肚子,然后再喝酒才能喝的放心。 王忆给大家伙分面条,手擀面裹满了汤汁。 因为秀芳力气大,扯出来的面劲道十足,里面没有海鲜只有海鲜熬出来的汤,所以一口面一口汤,鲜美又满足! 章节目录 119王老师万岁求一下下月票 王向红抬起杯子带酒,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王忆真是怕了,他今天怂了,直接说去沪都吃的不习惯胃疼,今天不能喝。 没人非要劝他喝酒,毕竟他不是客人。 客人不能不喝酒,自己人不喝就罢了,正好省下酒来。 张有信跟着他们的节奏喝,王向红这个主家三杯酒带完,他主动出击:“支书,我敬你一杯,你的名声我早就如雷贯耳,哈哈,一直没跟你坐一起,遗憾了,今天终于没有遗憾了!” 王向红抬手:“好,干了。” “干了!” 张有信一杯酒喝下吃了口抱盐贻贝,又端起酒杯看向寿星爷:“老寿星,您的名声比支书还要响亮,您是咱福海头一号的神奇人物,我没别的,我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等等。”王忆赶紧拦住他,“寿星爷今年可不止百岁了!” 更深的话他没说。 这是祝酒词?这他娘是诅咒话! 张有信赶紧抽自己一巴掌:“习惯了、说习惯了,寿星爷您甭见怪,我这人喝了酒嘴巴就管不住了,这样,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给寿星爷道歉,并祝他长寿二百岁!” 看着他举杯痛饮的样子,王忆有理由怀疑这B是在骗吃骗喝。 不过张有信喝酒的架势真挺吓人,他说道:“老张你要不然缓缓,你这喝的太猛了。” 张有信抹了把嘴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在座的都是我仰慕的人,我必须得喝的猛!” “我怕你出事。”王忆实话实说。 张有信哈哈笑:“你放心行了,白酒这东西二斤三斤放不倒我,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人头皮上还有咯吱窝里有酒路,一喝酒长毛的地方就往外冒水,哈哈,酒都顺着水跑了!” 听到这话大胆陷入沉思:“长毛的地方就冒水?那你……” “那我得撒尿呀。”张有信明白他的意思,“撒尿不是冒水吗?哈哈!” 秀芳端着盘子上来:“张同志这是在高兴什么呀?笑声真响亮,听了就让人心里痛快。” 张有信说道:“我高兴跟你公公和你男人这些英雄好汉坐到了一块,这是又上了什么酒——嗨,我真是喝多了,有说错话了……” “这次不用罚了。”大胆和王东方赶紧劝说他放下酒杯。 酒不要钱啊? 秀芳说道:“这是龙鱼,肉比豆腐还嫩呢,我切了肉裹上面粉做了个油炸,你们尝尝,味道挺好的。” “香,油炸的可香了。”张有信赞叹。 王忆夹了一块尝了尝。 外酥里嫩。 这鱼肉太嫩了,入口即化,小鲜肉啊! 两瓶酒很快见底,张有信自己干掉了一瓶子。 队里的酒是高粱烧,这口感和味道比扳倒井差多了,王忆喝了一口只想问:这也叫酒? 不过张有信看起来不在乎,还是一口口的喝,喝的开开心心。 酒局结束,张有信打着酒嗝还出去转了转,说是酒后不能直接睡觉,要散散心散散酒气。 王忆回去躺下就睡。 这一觉睡得真好。 今天累啊! 劳累加喝酒,春梦都没有! 第二天又是个周一,王忆一夜好眠起床之后就是个精力充沛,又开始早上起床拥抱太阳满满的正能量。 小学走上了正轨,一切都有套路可言。 学生们排队升国旗,然后队列不变去打粥。 大迷糊今天早上熬了大米粥,不用加什么皮蛋什么瘦肉,黏稠的大米粥采用的是柴火大院家的米,味道足够香。 王忆挨个给班级上课,没有课的班级中高年级上自习,低年级的则在助教辅导下学习。 下课了学生们多数不离开座位,赶紧掏出小人书看起来。 有的看一会就跟身边人去交流: “哎娘来,这个武二郎真厉害,他真能打呀!” “能有济公厉害吗?他能活捉华云龙!” “济公这个好看,我昨天也看了一本,是大闹铁佛寺!” 低年级的孩子也要看小人书,他们绊绊磕磕的看一些文字,看不懂了去问一问别人,这让王忆挺欣慰的,这小人书还挺有用,是学生们识字的动力。 ‘叮铃铃铃铃……’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有些学生赶紧收起小人书回座位上,也有的学生茫然失措。 王忆大喜。 这是电铃! 上周五徐进步过来的时候带了电铃,但之前上课下课的时候还没有用上呢,没想到突然之间电铃启用了。 有的学生就在问:“王老师,这是什么声音呀?真响亮!” 王新钊说道:“是上课铃!这就是学校上下课用的铃,水花小学就是用这样的铃!” 王忆点点头,然后问:“水花岛也通电了吗?” “他们学校有个手摇发电机,不过没有咱们的好,他们的那个铃铛声音也没有咱这个响。”王新钊说道。 王忆恍然。 王向红好像跟他说过水花岛上有个从县剧院淘来的破手摇发电机,那发电机显然功率小,应当只能给学校的铃铛或者供应几个电灯泡用。 电铃的出现让学生们大感好奇,调皮点的孩子都趴在窗口往外看去寻找电铃位置,老实的孩子心里也在蠢蠢欲动,他们交头接耳的询问电铃情况。 王忆这次可没有放纵他们。 有好奇心是好事,可是纪律更重要。 他拍了拍桌子问道:“你们准备不上课了是不是?我放你们出去自由活动吧,然后跟王新米一样劝退回家。” 这个例子一举出,学生们立马老实了。 王忆按部就班的上课,中午下课他对王丑猫招招手,让他通知助教和课代表、图书管理员都去听涛居打饭。 他往听涛居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王东喜在队委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于是他过去问道:“文书,怎么了?” 王东喜讪笑道:“你没感觉咱们学校今天有点变化吗?” 王忆哑然失笑:“你是说电铃?” 王东喜嘿嘿的笑了:“我跟你说,这电铃昨天就装上了,但是我今天早上才摸索会了怎么使用。” 这方面王忆还真不清楚,以前他上学时候的电铃都是电脑控制的,自动化,到点打铃分毫不差。 但他记得听老师说过,学校早年的电铃是类似闹钟那种,给电铃定时,到时间了就会响铃。 提起闹钟他想到了昨天得到的将军钟,准备抽空回去找袁辉问问是怎么回事。 王东喜这边还在得意洋洋:“王老师你看,咱学校本来破破烂烂都成生产队的仓库了,结果现在呢?” “外墙雪白、玻璃明亮,屋顶修的结结实实,猪圈养上猪了,还用上电铃了,即使是城里的小学又能怎么样?不也是这样吗?咱学校现在是实现小康了!” 王忆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对,咱的学校还有图书角呢——沪都一位干部捐赠给咱五十本小人书。” 王东喜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大钊周末还找我去炫耀呢,说他看了《济公传》。” 他兴致勃勃的说道:“王老师,你来咱学校还不到一个月,咱学校大变样了,哈哈,你可真有能耐。” 王忆说道:“不,是咱们生产队的所有社员有能耐,领袖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王东喜嘿嘿笑道:“王老师你觉悟真高,是这样的,你看咱学校大变样,我琢磨着咱能不能把这个情况往县里汇报一下?我想县里肯定会把你带着咱队里复学这件事当……” “别。”王忆直接打断他的话,掐断了他的幻想,“文书有句话你应当听过,枪打出头鸟,还有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有句话叫出头的椽子先烂!” “总之我跟你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人的心思活跃了,他们的心思不都是往好里活跃,不少往坏里活跃,见不得人好!” “所以咱们队里有发展了,那咱就低调的继续发展,不急着去宣传咱们的成绩,否则容易被人抹黑!” 王东喜有些失望,王忆换了个说法:“继续用领袖的话说,这叫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领袖的力量是无穷的。 听了这话王东喜赶紧点头:“明白了,谋发展,继续发展!” 王忆说道:“对,继续发展。你看咱要是把学校复学情况公布于众,那外人会知道咱有电铃了吧?” “用上电铃意味着有发电机了吧?咱们发电机哪里来的?到时候让他们一查,是东北的科研机构私下里援助的,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王东喜又是一拍大腿:“嘿哟,王老师,还是你想的深远,你就是咱们队里的柳大华、聂旋风!” 这两人王忆倒是熟悉,现在报纸上但凡报道棋那一定绕不开两个人:象棋绕不开柳大华,围棋绕不开聂旋风。 柳大华是这年代象棋界最有名气的人,有“东方电脑”和“棋王”之称。 他在棋坛的经历相当传奇,1974年开始参加全国比赛,1978年获全国第三名,1979年获全国亚军,1980年获全国冠军,去年又蝉联了全国冠军。 而聂旋风的经历更传奇,自从1975年在第三届全运会上击败老一代围棋霸主、曾获得三届全国围棋锦标赛冠军的陈祖德而首次捧得个人冠军后,他连续蝉联四届全国冠军,稳稳坐在中国围棋第一人的宝座上。 不仅如此,旋风哥还于1976年随中国围棋代表团东渡曰本访问,在友谊比赛中取得了五胜一负,包括战胜日本本因坊冠军石田芳夫九段、天元冠军藤泽秀行九段等强手的骄人战绩。 王忆挺关注聂旋风的,因为他知道就在两年之后旋风哥将以一己之力镇压曰本棋坛气运三年! 不管象棋还是围棋都讲究谋三而动一,讲究下棋要目光长远,现在在王东喜眼里,王忆的目光也很长远。 王东喜的事还真提醒了王忆,他特意去找王向红说了一声,让他叮嘱队里社员们低调一些,不要把岛上通电的事闹成满城风雨。 他对王向红说:“支书,咱们通电这个事必须得稳着来,因为后面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 “那玩意儿厉害了,它要是带过来,咱全队别说通电灯了,就是家家户户买电视、买电冰箱也能供得上电!” 王向红一听这话顿时精神紧绷:“你放心,王老师这事你不用管,你带着娃娃们上学行了,咱队里用上电这件事一定会低调!” 王忆这才满意的回到听涛居。 听涛居里王状元正在逗弄老黄,一个劲的跺脚吓唬老黄,老黄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他。 王忆中午准备了肉罐头。 梅林罐头。 这是沪都特产,这年头孩子对沪都的向往是大白兔奶糖,成年人的向往就是梅林罐头。 梅林罐头现在是沪都饮食界的王牌,王忆周末在沪都还看到过报纸上的报道。 改革开放后这工厂就从英吉利等8个国家引进先进设备33台,生产实现了机械化、连续化,增加了品种,有肉、水产、禽、水果、蔬菜等7大类,100多种规格。 可以说王忆现在随便往岛上带罐头都不会惹人怀疑,管它什么品类,说一声梅林牌子就能让人信服。 岛上多数孩子还没有见过罐头。 这些罐头的包装纸都被撕掉了,从外面看是普通的铁皮,平平无奇。 王忆一人给他们发了一个,他们纳闷的看着罐头有人还问:“王老师,你怎么发我们个铁盒子?” “这是罐头!”还是王状元识货一些,“我姨给我家拿过,比这个大,里面都是果子!” 王新钊恍然道:“噢,这就是罐头呀,我叔家里有盒子,他说里面有肉的。” 王忆教他们打开罐头封皮收了起来,让他们只带走盒子和里面的午餐肉块。 盖子打开,整块的午餐肉露出来。 招弟闻了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真香,它比排骨还要香呢!” 王忆暗道那肯定了,梅林这企业自己拉胯,如今的罐头拼命加香精和味精,闻起来确实霸道,可吃起来那就有点腻了。 但这年代的人不怕腻,越腻越受欢迎,因为人的肚子里缺油水。 学生们顾不上回家,两手端着个午餐肉罐头拼命的闻。 王状元小心翼翼的抠了一块塞进嘴里,其他人下意识看向他关心的问:“什么味道?” 少年没有回答,掐着罐头跟踩着风火轮一样往家里跑。 王丑猫也抠下一点塞嘴里,然后傻乎乎的笑:“哎呀,这个好吃,这个太好吃了,里面是肉哎,真的是肉!” 助教们开开心心的回家,王忆也开开心心的吃自己的香椿芽炒鸡蛋。 这是最后一波香椿芽了,时间马上进入五月,香椿要老了。 念及于此,王忆忍不住感叹:岁月是一把杀猪刀,黑了木耳紫了葡萄软了香蕉! 下午是学生们的劳动课。 王忆领着去撸榆钱、打猪草,可王状元想领着学生去帮忙树电线杆。 这被王忆一口拒绝。 施工地还是要隔着远点,容易出事。 王状元想不明白:“王老师,竖电线杆就是挖坑和栽木头,这有什么危险的啊?” 王新钊也说道:“我们在水花小学念书的时候,老师还给我们安排劳动课打石头,他把打下来的石头卖给盖房子的。” 王忆听了想骂娘,有些老师是真没有师德! 不过看到学生的态度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入乡随俗,82年的学生确实没这么金贵。 考虑到渔汛到来他们都要停课出海去撒网、拉网、摇橹,那挖坑种木头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算危险。 这样王忆把队伍调整了一下,王状元和四年级、五年级的部分学生去给民兵队帮忙,其他人还是继续撸榆钱、打猪草。 被他选去给民兵队帮忙的都是大个子学生,王状元领着他们高高兴兴就过去。 隔着还挺远王状元就喊:“爸啊爸啊,王老师让我来找你……” 正握着铁镐挥汗如雨的大胆疑惑的抬起头。 他看向走来的几个孩子问旁边的人:“我家那兔崽子刚才念叨什么?” 王东峰说:“王老师让你去找他!” 一听这话大胆急了:“草他娘的,这帮兔崽子肯定惹事了,我前几天听大国和墨斗说看见劳动课上王老师把我家老大单独列在一边就觉得有事,不过我寻思我跟王老师关系挺硬,他看我面子应该会饶这兔崽子一把。” “现在看来这事压不住了,王老师不管他们了!” 他把腰上的武装带抽了下来,王状元兴高采烈的跑过来,然后看见老爹举起武装带摆出了让他做噩梦的力劈华山…… 王状元转身就跑:“爸啊我咋了?我又咋了?!” 大胆吼道:“你咋了我怎么知道?说,你咋了!” 王状元狂奔惨叫:“不是啊,你先别打,你先说啊,我怎么了嘛,你为啥要打我!” “我问你呢!你怎么了你到底又干啥事了?给我说,快说,否则我抽断你的腿!”大胆狂追不舍。 还是王新钊脑瓜子灵活,他从爷俩对话中琢磨出不对劲的味道,赶紧喊:“往王老师那里跑!” 于是王忆就看着王状元咬牙切齿冲自己冲来,后面还有个大胆挥舞着武装带跟挥舞马鞭一样…… 事情是误会,王忆一句话给解释清楚了。 大胆得知儿子成为劳动委员兼任劳动课代表,手里的武装带几乎脱手:“不、不是吧?这兔崽子成你劳动委员了?” “王老师,咱俩感情深是一回事,他该教育他就教育他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别看我的面子上额外照顾他啊!” 王忆很无奈:“我也想问一句‘不是吧’,你儿子当劳动委员十来天了,你一直不知道?” 大胆说道:“他没说呀。” “中午我还奖励他一盒午餐肉呢。” “中午我没在家呀,我们民兵队中午吃的是队集体的饭然后继续上工了。” 王忆说道:“行吧,现在事情说开了,大胆今天是你的不对,你得跟王状元同学道个歉……” “我跟我儿子道歉?”大胆哈哈大笑,“这不是滑稽了?哪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我不揍他不就行了?” 说着他转身走了。 王状元在旁边悲愤欲绝却又无可奈何。 王忆看着大胆的背影摇摇头,这样当家长可不行,太简单粗暴了,容易在彼此心里埋下刺。 但现在看大胆的态度,那是铁了心不把自己误会儿子的事当回事。 王忆没有去徒劳的教育他,而是拍拍王状元的肩膀说道:“这件事不算完,王老师给你记下了,一定逼着你爹给你道歉!” 王状元难以置信的瞪眼看着他:“王、王老师,你说的是真的?不是,你跟我是一边的?” 王忆说道:“我只跟公理和正义是一边,今天的事情就是你爹错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他错了、也得他道歉!” 王状元一下子流眼泪了,他哽咽的说道:“王老师,你太好了,你咋不是我爹呢?” 这话把王忆整不会了。 他在心里想,我要是你爹你恐怕无法健康的长到这么大啊! 不过王状元过去淘归淘,今天却是没犯错。 于是王忆又拍拍他肩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用哭,以后只要你没犯错,那你绝不会挨批评、受委屈。” 他又对其他学生说:“其他同学也是这样,只要你们没有犯错,那你们就可以坚信一件事,王老师一定会跟你们站在一边!” 学生们欢呼:“王老师万岁!” 王忆冲他们挥挥手:“同学们万岁!” 被老爹冤枉一场,王状元对树立电线杆失去兴趣,发狠的开始打猪草。 猪圈里的五头小猪长势喜人,它们每长一斤肉里面都有二两是王状元的汗水。 下午放学,王忆带着一袋子大白兔奶糖和一些结婚用品去王东峰家。 王东峰家里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的父亲和哥哥在一次出海的时候遇上海难没有回来。 所以,现在他母亲满山花特别的重视他的婚事,她费尽千辛万苦的把儿子拉扯大,只要再给他说上媳妇儿那就是完成任务了。 章节目录 120王老师带货63K 王东峰还在上工,满山花刚回来。 她年纪不大还没到五十,可是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说是六十几也没人会怀疑。 王忆到的时候她刚坐下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韭菜。 看见王忆带着东西上门了,她高兴的赶紧站起来把杌子递上去:“王老师,你坐、坐,我给你倒水。” 王忆让她不用忙,但她为人倔强,压根不听王忆的话,执意给他倒了一杯水还往里撒了点茶叶: “王老师你尝尝,这茶叶味道怎么样?是托孩子他大舅买来的,准备等孩子办婚宴时候用。” 王忆尝了尝,感觉味道不怎么样,便委婉的说:“挺好的茶叶,很不错,不过等东峰办婚事用茶叶从我那里拿吧,我从首都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茶,红茶绿茶都有。” “噢,还有这些东西你看看,是不是能用得上?” 除了大白兔奶糖他还给拿了一个暖壶、一个铁盆、两条毛巾等小物件。 都是在22年市场买的。 暖壶、铁盆、毛巾是复古造型。 其中暖壶是塑料皮,外面印着大红喜字;铁盆外层是白瓷底印红花,内层则是戏水鸳鸯,盆底有大红喜字;毛巾是纯棉红色带金色丝线喜字,很漂亮。 也很便宜。 他本想在沪都给满山花捎回来,可是这年头的脸盆暖壶都属紧张物资,需要票不说还得需要点关系,否则要排队。 王忆哪有排队时间?再说他也没有沪都的轻工业票。 于是他只能回22年买,22年这玩意儿烂大街,不过样式都过于新颖,他是在市场里尽量冲着老样式买的了。 满山花打开网兜看见里面东西就呆住了,她拿起暖壶喜爱的抚摸外皮高兴的问:“哎呀,这壶好看、这壶真美呀,这是在沪都买的吗?怎么这么好看?” 王忆含糊的说道:“对,在沪都买的……” “沪都真好,难怪现在都说沪都产品甲天下,这暖壶造的真好看,上面印的花和字真好呀,我使劲搓一点不掉色。”满山花有点爱不释手。 王忆说道:“沪都的暖壶也不是都这样,这其实是外销款,我托外贸市场的朋友买到的!” 反正过几天外贸交易市场那边的杨兵和陈谷邮寄的东西就要到了,他可以先把这帮人说出来,有他们在解释起一些东西的来路就简单了。 满山花听到这话大为震惊:“外贸市场?是不是专门跟外国人搞贸易的?王老师你同学在那里吗?” 现在队里都盛传,王老师同学遍天下,哪里都有关系、哪里的关系都很硬。 王忆摆摆手:“不是,是沪都城里的单位从报纸上得知咱们天涯小学复学了,他们可怜咱们条件差,主动捐助咱们办学。” 满山花钦佩的说道:“那这也是王老师你搞的关系吧?咱学校都办多少年了,第一次听说有单位捐助咱们。” 她又把话题聊回暖壶和面盆:“王老师,你也要找对象了吗?” 王忆说道:“我找什么对象?我不着急。” 满山花问道:“那你干啥准备这些结婚用的东西?提前备下?” 王忆失笑道:“婶子你说啥呢,你难道猜不出来吗,这是我给东峰准备的啊!” 一听这话满山花赶紧把暖壶放下并连连摆手:“王老师,您是好意,可我们受不起,这些都是卖给外国人的玩意儿,那肯定很贵,我们庄户人家怎么用的起?” “拿这个暖壶说,我打听了,供销社里的暖壶是四块六一个,你这个做的这么好肯定更贵,不得卖七八块一个?” 她说着又摇头:“这好是好,可我给峰子结婚真用不上这么好的,再说他结婚的东西我都备下了。” 王忆说道:“婶子,我跟峰子关系挺好,他要办婚事那我肯定得随礼,我就用这些东西随礼好了。” 满山花很要强,断然拒绝:“王老师你瞧你说的,你给队里又买平价粮又买发电机,峰子结婚你来就是给我们面子了,怎么还用得着你随礼?” “再说了,随礼还用这些钱?那用不上!” 这点王忆听人闲聊时候说了,外岛结婚随礼给的少,五毛一块就不错了,谁给五块钱十块钱那可以带全家去吃席。 王忆劝说满山花收下几样东西,满山花摇着头怎么说都不肯答应,非常的倔强。 最后说急了,她进去去打开一个老木柜从里面掏出捆扎的透明塑料布,里面有脸盆和暖壶之类。 都还崭新,不过能看出有使用的痕迹。 满山花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都是我前两年跟人买的,人家没用几次,还挺好的呢,给峰子两口子用没啥问题。” 她买的东西样式风格更落后,水壶是铁皮暖壶,绿底带大花,这都是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结婚时候时兴的暖壶了。 王忆拿起暖壶看了看,问道:“这铁皮缝有点生锈了,给峰子办婚礼用不合适吧?还有这底色太绿了,不吉利啊。” 满山花也清楚这点,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说:“咱庄户人家,凑活着用吧。” 王忆摇摇头:“你愿意凑活人家姑娘未必愿意,这样吧,婶子,你把你的东西给我,咱俩换一换……” “王老师,我家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满山花顿时打断他的话。 非常要强,非常倔强。 其实王忆觉得这还真没有谁占谁便宜,之前钟世平给他介绍了个生意就是有人要买这些七八十年代风的用具用品。 本来这生意他有点犹豫,因为他只能去供销社买这些用品,可供销社出来的都太新了,而且人家也未必想要。 他在22年的时候上网上商城看过了,那年头也有这些复古风的生活用品,只是过于崭新,估计不符合客户要求。 钟世平给他介绍的客户要做有年代感的短视频,那就需要所用的生活品有生活味儿。 满山花给王东峰准备的这套婚嫁用品正好符合要求,有使用痕迹又不是过于陈旧。 正好满山花性子又刚烈,所以王忆就改了说法不是给她家随礼而是跟她家互换用品。 满山花还觉得不好所以,但王忆这次坚定了态度,满山花也着实喜欢这套崭新的暖壶、面盆等用品,最终她拒绝的语气就弱了起来。 王忆把自己网兜里东西拿出来又装走她家的,说道:“行了,快别争了……” “争什么?”邻居家里走出来人,是大胆的媳妇凤丫和出来送她的青婶子。 凤丫领着家里最小的皮鞋。 皮鞋眼睛很尖,突然指着地上的网兜喊:“大白兔奶糖!” 如果这年头有奢侈品品牌,那大白兔奶糖就是糖果种的奢侈品。 计划经济政策刚开始那几年轻重工业的原料都是按计划配给,当时大白兔奶糖缺奶缺糖,一天只产两吨成品糖,再分配到沪都金陵路食品一店、淮海路食品二店,那时候只有少数人家能吃上这个糖。 王忆看新闻上说,六几年小年夜的时候放开供应,然后人们挤都挤不进排队的队伍。 前几年改革开放,1979年9月全国计划会议提出对轻工业实行“六个优先“,即原材料、燃料、电力供应优先,革新改造优先,基础建设优先,银行贷款优先,外汇及引进技术优先,交通运输优先。 这样轻工业发展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惠政策,制糖业得到了快速发展。 198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又确立“把消费品工业的发展放到重要地位,进一步调整重工业的服务方向“作为今后经济建设的一个长期方针。 至此,轻工业发展进入快车道,日用品原材料终于得到较好供应。 这种情况下大白兔奶糖的产量得以提升,可没有提升到满足人民需要,现在大白兔奶糖依然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它是城市里专属零食,乡下还没有卖的。 不过外岛在城里多多少少有几个亲戚,亲戚们过年来做客会带上两样重头戏礼物,一样是麦乳精,另一样就是大白兔奶糖,所以外岛乡下的孩子也知道大白兔奶糖是好东西。 王忆的大白兔奶糖也是在22年市场上买的,现在大白兔奶糖市场份额被徐福记和外国糖果品牌挤压的难以立足,为了搞销量他们别出心裁又走起了复古路线,卖情怀、主打小时候的味道。 所以他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在包装上跟这年头差不多,现在是蹦跳的兔子商标,属于大白兔奶糖的经典包装。 皮鞋一看有大白兔奶糖就兴冲冲往里跑,凤丫急忙撵上他抓起来拎在手里。 青婶子好奇的打量地上的生活用品,问道:“王老师这是从沪都把东西捎回来了?” 王忆说道:“对,捎……” “哎,真漂亮呀。”青婶子一把抓起大红暖壶看去,“你看人上面这大红的喜字,多喜庆呀。” 自家儿子结婚的用品得到邻居夸奖,满山花满心欢喜,说:“都是王老师给带的,他这次可帮我家大忙了。” 青婶子对这暖壶也是爱不释手,这年头谁家里添一把新暖壶比22年家里添一台净水器或者热水器还要有轰动性。 她拔下壶盖往里使劲吹了口气把耳朵放上去听,然后脸上露出满意表情:“王老师,这个壶多少钱?又好看又保温,真好。” 王忆含糊的说道:“没多少钱,跟山花婶子原来的暖壶差不多。” “那不能。”青婶子摇头,“要真是那价钱你帮我也捎一个。” 凤丫揶揄她:“你可真是湿手抓面粉——会占便宜,这暖壶肯定不便宜,一样价钱给你捎这合适吗?” 青婶子跟她关系好,不在乎她的揶揄又拿起毛巾左右的看:“真厚实,这毛巾厚实呀,我家里两条毛巾叠在一起没有人家这条厚实。” 皮鞋拽着母亲的衣襟哭唧唧的说:“娘,我要吃大白兔。” 凤丫领着他往外走,他当场就躺下开始打滚! 这把凤丫气的要抽他,还是满山花拦住他从袋里掏出两颗糖塞他手里:“别哭别打滚,起来给婶表演个节目,婶给你糖吃。” 皮鞋赶紧站起来说:“大白兔奶糖是国家的优质奶糖,由沪都冠生园食品厂生产。该糖的甜度低,奶味浓,弹性好,曾两次荣获国家银质奖,值得新老客户选购!” “这是什么?”满山花和青婶子都纳闷。 凤丫无奈的解释道:“前几天领他去了趟我姨家,我姨家邻居有电视,领着他去看电视,恰好电视就播放了大白兔奶糖的节目——不对,广告,他就记住了广告里说的话。” 满山花抚摸皮鞋的脑瓜,笑道:“皮鞋随你,头脑好使,真好使呀。” 凤丫连连谦虚,但心里也得意。 儿子记忆力确实很好,去看了一趟电视记下来不少事呢! 皮鞋急不可耐的剥开一粒奶糖,他没有塞进嘴里而是从糯米纸开始添,一下下慢慢舔,舔的满嘴都是浓郁甘甜的奶香味。 满山花问王忆:“王老师,你买的大白兔奶糖多少钱一斤?” 现在大白兔奶糖分散称和整体包装,整体包装是红绿两种铁盒,价格昂贵,那是给干部送礼用的东西。 散称的大白兔奶糖还可以一颗颗往外卖,一颗大白兔奶糖大约6克,往外卖是三分钱。 如果论斤称就便宜一点,两元钱一市斤。 王忆称了一袋子五斤,更小的包装袋就是20颗糖组成的小包,是克的标重。 面对五斤糖满山花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要下了。 逢年过节的亲戚会来,到时候给回点大白兔奶糖有面子。 他给王忆拿来十五元钱和几张票,有糖票有轻工业票,然后对王忆道歉:“王老师,家里就攒了两斤糖票……” “嗨,不用票。”王忆把票还给她,“都是靠关系买的,人家没用票,直接用单位名义批发了一些分给我五斤。” 他又还出五元钱,满山花死活要他收下:“这是跟你换暖壶盆子的补钱,一样给你补一块钱,我知道这不够……” “够了够了。”王忆摇摇头,“行了,那这样咱就算平账了,你忙着吧,我先回去。” 满山花又去把刚择好的韭菜绑起来递给他:“王老师,家里真没什么好东西了,就是头茬韭菜,都说头茬韭菜鲜,这是礼拜天我姐过来给我捎的,你别嫌弃,你带回去尝个鲜。” 王忆点点头拎着韭菜要走。 然后青婶子和凤丫追出去问他:“王老师,不要票的话,你还能买到大白兔奶糖吗?” “还有那暖水壶,真好看,不用票能买吗?” 王忆问她们:“你们想要?” 凤丫笑道:“谁不想要?我想买点大白兔奶糖给俩小崽吃,那天我在姨家邻居的电视上看见广告说,七粒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拿回来泡个水,让孩子也喝个牛奶。” 青婶子好奇的问:“真的?七颗糖能泡出一杯奶来?” “电视上说的还能有假?”凤丫很笃定,“而且我姨家妹妹还说,她念书的时候学校每天发一杯牛奶,有一天牛奶就断档,学校就给每人发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来代替。” 王忆哂笑:“婶子你快别听电视上胡扯了,大白兔奶糖别泡水,泡水就不行了,而且它用的都是炼乳和奶油,这东西再怎么泡发也回不到牛奶的身份了!” 凤丫被他说的一愣一愣。 王老师经常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可是看他表情、听他语气能判断出来,这话是有道理的。 她不太信电视的话会撒谎,可是她更相信王忆,这样就犹豫起来。 王忆跟她说:“你想给孩子泡奶粉喝的话那等我找外贸上的朋友邮寄点奶粉过来吧,到时候你们去买,也不要票,只要有钱就行了,那个好!” 凤丫高兴无比:“行行行,那我回去准备准备钱,现在春忙,说起来钱还真有点不凑手呢。” 王忆听到她的话后心思一转,说道:“那个,这样,如果你的钱不凑手那找找家里有没有什么老物件,可以去我那里做个估值,然后我收你家里老物件。” “那这不是投机倒把、自由市场买卖了?”青婶子担忧的问。 王忆说道:“咱这不是投机倒把,咱又不去干扰乱市场行为的事,就是供应一下咱队里内部。” 凤丫点头:“王老师说的对,那就这样办。”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那王老师你索性办个供销社吧,你不是跟供销公司的徐经理关系很好吗?你办个供销社,这样在岛上买卖东西就不要紧了。” 王忆说道:“这事我琢磨一下。” 确实是个好建议。 如果他办起供销社,到时候卖一些脸盆奶粉奶糖之类的东西就不用各种找借口了,要么走供销公司的账,要么就说是外贸交易市场的渠道。 他琢磨着回去。 大迷糊叼着根草茎朝着夕阳发呆。 夕阳霞光洒过他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王忆问:“你又在看影子了?” 大迷糊嘿嘿笑,也问他:“王老师,晚上吃什么?” 王忆将手中韭菜拎起来晃了晃:“今晚吃韭菜海米鸡蛋大包子!” 大迷糊顿时爬了起来:“嘿哟,这个好吃,鲜韭菜、鲜海米、鲜鸡蛋,这蒸出来的包子比肉还好吃!” 他放下面板开始和面。 王忆琢磨了一下,大迷糊这厮还挺会吃,确实是鲜韭菜要配鲜海米、鲜鸡蛋,韭菜和海米他这里都有,还缺几个鲜鸡蛋。 他这里的鸡蛋都放的时间有点长了。 提到鸡蛋他想起养的野鸭子,便去它草窝里看了看。 还是没有下蛋,这让他非常不爽。 王东喜看他转悠问他:“你干啥呢?” 王忆说道:“我今晚包韭菜鸡蛋虾米包子,现在还缺几个鲜鸡蛋。” 王东喜眼睛亮了:“我家里有鸡蛋……” “一个鸡蛋一个包子。”王忆迅速的跟他议定好分配方式。 两个吃货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成交!” 夕阳西下,岛上炊烟袅袅,海上渔船行驶。 一艘机动渔船上站着几条汉子。 领头的汉子长的高大魁梧,上身皮夹克、下身喇叭裤,他举着个望远镜看向海岛。 面色阴沉。 一个额头有刀疤的青年问道:“彪哥,就是个村里的教师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咱趁夜摸上去抹了他脖子就得了。” “这不是关外,别动不动就要抹脖子,”另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摇头,“彪哥,你哥只是被关在看守所,用不着杀人解决事吧?” “这还用不着?刘黑子你胆子真他娘小,也真他娘能隐忍,彪哥他大哥让那个土老帽教师给害进了看守所,不整死他彪哥面子往哪里搁?”刀疤青年冷笑道。 黑脸膛的刘黑子勃然大怒:“虎逼刀你搁着里装什么犊子?你跟谁俩呢?” 坐在船尾的一个汉子不耐的说:“你俩别吵吵,彪哥这趟出车回来还没找个娘们泄泄火,结果就听说他大哥刘大虎让人给送看守所里了,他这会心里火气大着呢,你俩消停点。” 虎逼刀跟斗鸡一样站起来说道:“我知道彪哥心里有火,所以想宰了那土老帽给彪哥败败火。” 刘黑子立马嘲笑他:“你也不瞅瞅你那瘪犊子样,就你那没脑子……” “你他娘骂谁?你再给我叨叨一句试试。”虎逼刀猛地伸手从后腰一抹抽出把匕首。 刘黑子不甘示弱也戴上了拳虎。 “闭嘴。”皮夹克汉子刘大彪放下望远镜回头阴骘的看向两个同伴,“让你俩帮忙搞侦查,不是让你俩给我来闹事!” “我哥现在犯的是小事,我不是为了他的事来摸这个教师,而是这天涯岛上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得弄到手——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姓王的大学生不老老实实在城里当干部竟然回来招惹我刘家人,那也算他是老寿星上吊,活到头了。” “姓王的先教训一下子,我看他养了一条狗快下崽了,杀了他的狗,把狗崽子都剖出来给他挂门口!” 虎逼刀精神一振:“彪哥,今晚动手?” 刘大彪摇摇头:“王家的支书王向红是老军人,很谨慎,他们队里现在晚上都安排民兵巡逻。” “咱肩负重任不能乱来,先过来摸摸他们底细,等哪天有大风雨了趁乱摸上去!” 虎逼刀顿时萎靡了:“嗨,指不定啥时候才有大风雨呢,前几天刚过去一场大雨。” 刘大彪拍拍他肩膀:“耐心点,要做大事要有耐心。” 刘黑子问道:“彪哥,这岛上我看着穷的鸟不拉屎,它上面能有啥值钱玩意儿?” 刘大彪冷森森的斜睨他:“好奇啊?” 刘黑子赶紧笑:“我、我好奇啥?随口一问而已。” 刘大彪摸了摸皮带上的手枪说道:“没事别瞎问,你们听我安排好好干活就行了,放心,跟着我荣华富贵、汽车美女都会有的!” 章节目录 121通电了,灯亮了 大迷糊先和面发面,王忆这边拌包子馅。 鲜韭菜切丁,鸡蛋过油炒成小碎丁。 海养鸡的鸡蛋就是好,这鸡蛋炒出来颜色金黄,那香味压都压不住,真是扑面而来! 韭菜离不开油,王忆调馅下手狠,使劲往里倒油,只要包子能包上就行! 韭菜里加上提前泡发的虾米,加上点白糖提鲜,其他只用点香油和盐分就行了,五香粉十三香之类统统不需要,吃的就是鲜鸡蛋和鲜韭菜的那个鲜味! 绿韭菜、红虾米、黄鸡蛋,红黄绿三色搭配看起来很漂亮。 面还没有发好。 然后漏勺又来了。 他跟个癞子似的在门口磨磨蹭蹭,说道:“王老师,包包子还是包饺子?” 王忆淡淡的说道:“包子。” 漏勺赶紧说:“王老师,这包包子得发面呢,现在太阳下山了,你们要包好包子得什么时候?” 他又说:“我来搭把手吧?我有诀窍能快速发面。” 王忆斜睨他一眼说道:“你愿意来搭把手,王老师很高兴,可要是明天队里传出咱吃包子的风言风语,那王老师就不喜欢了。” 漏勺举手说道:“我向伟大领袖发誓,如果……” “行了,信你了,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领袖开玩笑。”王忆叮嘱他,现在他连说个《鬼吹灯》的评书都得避开主席语录。 得到他的允诺,漏勺高兴的挽起袖子洗手来帮忙了。 他所谓的发面窍门很简单,就是烧热锅子把面盆放进锅子里给予适当温度环境来加快发面速度。 王忆叮嘱他:“你可小心点,别把咱们的酵母都蒸死。” 漏勺很有信心:“王老师您放心好了,这方面我是专家,以前我师傅里有个苏俄面点师,他们那边冷啊,所以都是这样发面,跟着学的次数多了,我早就掌控好这个温度了。” 太阳继续西斜,已经隐隐要完全坠入海里。 海浪变得汹涌澎湃,带着最后一抹霞光翻腾着扑向天涯岛,拍打在礁石上散发出轰鸣声。 海风变大了,村里的炊烟被吹散了,王忆站在山顶吸口气就有草木灰味和复杂的饭菜香味。 等到夜幕初临,漏勺搓搓手说:“行了,面发好了,来,大迷糊你和面擀皮我来包,麻利点!” 大迷糊说道:“怕你跟不上我。” “那你这不是瞎害怕吗?”漏勺哈哈笑。 突然之间,山下的四个组里响起欢呼声:“通电了!灯亮了、灯亮了!” 王忆出去往外看。 大队委、路口处、码头上、祠堂外、主岛和四组离岛之间的礁石滩上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断断续续也有人家里亮起了灯光。 全队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孩童们欢呼雀跃的还比较起路口灯光亮度: “你们家那里灯光不够亮,我们这条街才亮!” “快快快,去祠堂那里吃饭,那里亮。” “码头的最亮,码头上有四个灯泡!” 夜幕之中,昏黄的灯光下,有好些人影开始摇晃。 不知道队里什么时候准备了鞭炮,两挂鞭炮在码头上‘噼里啪啦’的炸响,紧接着祠堂口也有鞭炮响起。 海风吹拂,硝烟滚滚。 孩童们的欢呼声更响,家长的声音也很响:“现在不准去捡鞭!谁都不准去,小心给鞭炮炸了手!” 王忆听着大呼小叫声、嗅着炊烟味和硝烟味儿,感觉这岛上通个电比在22年过年还要有氛围。 不过队里为了省电也为了省钱,买的灯瓦数很小。 本来这年代的灯光芒就不够亮,这瓦数太小就更没法看了。 他想增强一下光亮,除了改变灯泡瓦数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换成节能灯,这玩意儿亮度真是可以。 现在带来节能灯肯定不行,然后他想到了灯罩。 趁着大迷糊和漏勺在包包子,王忆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随便找了个教室开锁进入时空屋。 这时候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学校,除了在大队委里等着吃包子的王东喜,其他人全跑去看灯了。 王忆回到22年先把将军钟的照片发给袁辉,又把从满山花家拿来的脸盆、暖壶灯拍照发给钟世平。 两人没有及时回信,他便在网上商城搜索起灯罩。 灯罩很多,能带到82年的也不少,比如怀旧复古的搪瓷绿灯罩,他在沪都饭店里就见到来着。 还有铝片灯罩、不锈钢反光灯罩,外表都平平无奇,带到82年好解释。 当然它们还是需要解释。 就在他搜索的时候,大数据给他推了一篇文章,上面说的是用纸壳、胶水和铝箔纸去制作反光灯罩。 标题很醒目:能增加四倍亮度。 王忆见此骂了一声:“狗日的资本家,监控我的隐私数据!” 然后他打开文章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半截却发现还得充值——这自制灯罩竟然还申请了专利,是‘X技术’上的一篇文章,要下载这篇文章得冲会员。 王忆不差小钱,他尊重知识产权就充了个会员下载了文章。 物有所值,X技术并没有坑爹,这文章里面图文并茂甚至还有一个视频链接,介绍了怎么去DIY铝箔纸灯罩。 他把文章保存了下来,又去看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 邱大年发的最多,一直问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王忆把电话打回去。 邱大年那边接通后有墩子的声音传过来:“年总,老板是不是真让人绑了?你先确定一下他处境,然后别挂电话我发动车子咱赶紧去派出所给他来个电话定位!” “我没事。”王忆没好气的说,“不是跟你俩说过吗?你俩忙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就行了,不要主动打我电话,我有事会找你俩。” 邱大年说道:“我们也有事找你呀,是这样的——你那边确实没事是吧?” 王忆苦笑道:“确实没事,我回来后去乡下一趟收了几样东西,一直静音所以没接你们电话,说吧,什么事?” 邱大年说道:“你安排给我们采购衣服的任务完成了,495套衣服一共花了两千块。” “这么便宜?”王忆惊呆了。 平均一件才四块钱? 现在买个抹布也不止四块啊。 邱大年得意的说道:“这不是有关系吗?加上我们了解内幕,后勤主任没法跟我们谈价。” “这批衣服其实早就要处理了,老板直接让酒店捐给落后山区,后勤主任这次卖给我们他转手赚了两千块呢,他能不乐意?” 王忆笑道:“行啊,你们立功了,现在在哪里?” “在城南的爱优客旅店里,我在这里找了个标准间,一天80,开发票!”邱大年向他介绍,“早上还送一顿早餐。” 王忆惊呆了:“你们回到翁洲了?你这怎么砍得价呀,八十的标准间还开发票、送早餐?” 邱大年说道:“我这不是一直穷吗?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跟人家磨价格。” “主要是这旅店不行,以前招待所改的,”墩子补充道,“不过也有贵的,住宿带早餐80,要是带夜宵800!” 王忆惊诧:“这什么夜宵这么贵?” 墩子说道:“我不知道啊,说是夜宵有鸡,年总心动了想订夜宵。但我拒绝了,这什么鸡要七百多对不对?吃人参虫草长大的鸡……” “咳咳,别、别废话。”邱大年带着手机出了门,“老板,我们昨天下午就回来了,货拉拉雇了个车连人带货一起送了回来,没有发票不过有电子存根。” “这个我相信你,那个我想打听一下爱优客夜宵的事。”王忆压低嗓音。 邱大年那边沉默了。 王忆解释道:“你别瞎想,我的意思是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要买夜宵?我跟你说,那地方不讲饮食卫生的,吃他们的鸡容易吃出一身病……” “我没想吃,你别听墩子瞎说。”邱大年叫屈,“我老婆孩子都有了,我能干那事吗?” 王忆欣慰的说:“你没干就好,那啥,你有没有那边夜宵的照片?待会发我看看。” “嗯?” “好奇!” 邱大年试探:“要不然你过来,我让老板直接给你展示展示?” 王忆断然拒绝:“展示个屁,我真的只是好奇!算了不说这个了,我给你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注意微信查收我的信息。” 今天上劳动课的时候没事干,他就琢磨了邱大年和墩子的工作安排。 事挺多的。 要把将军钟信息发到网上去寻价;要寻找公司驻地;要买一台车办公用;要打探22年的天涯岛上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导致岛屿村庄荒芜…… 他正在编辑工作安排,袁辉打过电话来了。 袁大湿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并没有询问他电话为什么没人接,直接说:“63年的将军钟呀,你收到了这样一个东西?” 王忆说道:“对,这钟是黄花梨木的,是不是挺有价值?” 袁辉说:“挺有价值的,黄花梨木早就没有了,当时沪都的远东钟表厂为了造这批将军钟收了好些明清的黄花梨木旧家具拆来使用。” “不过这东西当时是成批次出产的,技术很好、质量过硬,以至于现在市场上还有不少的存货,所以价格也起不来,普通品相的几千块吧。” 这样王忆有点失望了。 当时得知将军钟是供给高官们的专用品加上黄花梨木的材质,他还以为自己找到大宝贝了。 袁辉接着给他说:“不过你这个将军钟可以,我看了,这是当时专供海军军官们的限量版,存世量较少,加上品相不错能卖个一万左右。” 王忆说道:“这也不贵。” “确实不贵,将军钟没那么珍贵。”袁辉解释,“钟表收藏是小品类,要不是这将军钟有黄花梨木壳子那更不值钱。” “现在市场上存量最多的是三面红旗版,那能卖三五千就不错了。” 王忆想到张有信手里有一套钟,问道:“这钟海军专供版是不是有一整套?我只收来一个,但我看那家人家里还有其他样式的将军钟,都是武器。” 袁辉来了精神:“他保存了一套将军钟?那行啊,如果是一套的话价值会翻倍,海军版的一套好些是六件,所以合计能卖12万,咱运气好或者愿意耐心等等,那等到个合适买家能卖15万!” 这价钱就比较不错了。 王忆开始琢磨怎么从张有信手里捣鼓另外五个钟。 张有信好酒! 恰好袁辉也提到了酒:“我今天来山阴了,联系了古越龙山的总经理,他们对咱们的三百年窖坛——哦,忘记跟你说,他们给这一批坛子起了名字,就叫三百年窖坛,能当酒窖用的坛子。” 王忆问道:“这坛子真那么厉害?” 袁辉压低嗓门的笑声传来:“炒作而已,你还真信了?他们是上市集团,需要能增加股民信心的信息。” “这三百年窖坛的作用不是本身有多大价值,而是它的话题性,他们可以借这窖坛炒作一下拉高股票,然后还能用这坛子酿酒去制造一款高端酒糊弄送礼人。” “这些事咱不管也管不了,反正能卖出好价就行了。” 王忆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袁辉又说:“现在酒坛价格已经到120万了,更高不好说,山阴这边酒厂多,古越龙山是最大的,可是下面也有好几个规模不小的在盯着它。” “还有那个封坛布上的陈宝庭亲酿的题字和盖章,你肯定有印象吧?” 王忆说:“有,怎么了。” 袁辉再次偷偷笑了起来:“这件事挺复杂的,总之这个陈宝庭是黄酒酿造大师,前几年刚没了,他曾经是七八十年代酒厂的老师傅,后来国企改制他收了几个窖池自己搞了个小厂子。” “结果这厂子越干越大,现在是他儿子掌舵,他儿子想买下这酒坛给自己厂子跟风造势拉投资。” “这有什么好笑?”王忆觉得奇怪。 袁辉解释道:“你应当也记得我跟你说这酒坛子当年被空降来的厂长做成一批酒卖掉的事。这厂长确实不知道酒坛的价值,可负责酿酒的老师傅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批酒是陈宝庭封坛的,酒坛原属主人家里想告他呢,告他明明知道这酒坛价值却不跟厂子明说,是故意要占用他家财物!” “反正这里面有一团乱账,你等我消息吧,我微操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价钱再抬一抬,抬个150左右的价码。” 他最后说这件事本周就会有眉目,让王忆关注他发的信息。 王忆挂了电话又给邱大年发布一个新任务,让他买一批能做灯罩的高品质铝箔纸。 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22年的事,推开门回到82年。 这边山下大呼小叫声犹在,山上的包子蒸上了,大灶烟囱往外冒烟、窗户往外冒气,浓郁的饭香味传了出来。 漏勺带着谄媚的笑意出来说:“王老师看热闹回来了?您等等,等个十来分钟就能吃包子,韭菜包子好熟。” 王忆吃惊:“不是,包子得醒发呀,你没醒发就给我送进去蒸了?” 漏勺得意的笑道:“醒发了,怎么能不醒发呢?您放心好了,我用自己的法子醒发的,醒发了二十分钟够用了。” 王忆点点头。 不知不觉在22年聊了挺长时间。 天光已暗,星月皆现。 黑漆漆的夜幕中有群星闪烁,红黄白多色,晴天时候海上的夜色格外妖娆绚丽。 黑漆漆的海面上有月光有星辉,竟然比天空还要亮堂一些。 以往最暗淡的是外岛,山川染墨、房屋黯然,偶尔能看见飘飘忽忽的油灯,此外只剩下黑色。 今夜大不一样,岛上亮点灯光,比星光更亮,能照亮码头、山路,能照亮房屋人影,也能照亮缭绕着岛屿的夜潮。 老式灯泡有老式灯泡的好处,不那么刺眼,橙黄的光芒像夕阳的霞光,让人感到温暖。 灯光照在水上,水面荡漾、光影流动,偶尔有夜鸟好奇的从灯光中穿过,让夜色温柔又活泼。 王忆逐渐理解了队里人对电灯出现的欢欣之情。 电灯的出现让到了夜晚就黯淡的岛屿变得亮堂起来,以往太阳落山对社员们而言就意味着一天结束。 现在出现了新的时光,他们可以拉一个马扎一个杌子出来继续缝补渔网、共同吸烟、聊天说地。 这太重要了,白天他们要上工,下工的时候要忙活家里的饭和活,缺少光的夜晚占用了他们的时间。 有了灯不一样了,大人可以找点话题休闲一下,孩子可以三两一群的呼啸着做游戏,也可以搬着板凳出来写作业。 意识到这些,王忆觉得自己得加快用铝箔纸做灯罩的进程,等到外贸交易市场的快递送到吧,他记得快递箱里有许多胶水,恰好做灯罩对胶水需求量很大。 只要快递送到他就开工,铝箔纸之类的都可以推给外贸交易市场。 在他思索之间,包子蒸熟了。 大迷糊停火焖了一阵,然后锅盖打开,弥漫着面香和韭菜鲜的味道一起冲出来。 王东喜立马往这边跑。 王忆用了他十个鸡蛋,给他十个大包子。 漏勺已经知道这事了,就撇嘴嘀咕:“一个鸡蛋换一个白面大包子,这买卖合算了。” 王东喜怒视他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放下两个包子带着另外八个离开。 八个大包子也足够过瘾了,他走的时候摇摇晃晃、高高兴兴。 王忆拿了个碗用来接包子里的油汁,他放的花生油可够多,一口咬开,热气腾腾中是异乎寻常的鲜香! 蓬松绵软的包子皮、鲜美的头茬韭菜、有嚼头的虾米、香喷喷的鸡蛋,这进了人的嘴里肚子里就一个感觉。 舒坦! 治愈! 满足! 章节目录 122一切都很满意77K 天涯岛的电线杆还没有完全竖起来,今晚只是试验性用灯。 不过灯光还是亮了两个钟头,反正不要电费也不用花柴油发电,找人轮流上去蹬就行了,所以队里对此比较宽容。 愿意蹬发电机的人不少,特别是孩子们,他们一是享受发电的快感,二是听说这样可以学骑自行车。 82年的自行车比22年的汽车还要珍贵,22年哪怕农村家庭好好干一年活也能攒钱计划着买个国产车,而82年的城里人家要买一辆自行车还得下狠心、好好攒几年钱才行。 灯光亮着,大呼小叫和欢声笑语也持续着。 最后是王向红出来赶人了:“都不睡了?啊?娃娃明天不上学了、大人明天不上工了?你们要干啥,不过日子了?还不快回去睡觉!” “那个别蹬了、别蹬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电线杆就都竖起来了,明天再蹬!” 王忆笑了笑自己先行入睡了。 他已经习惯了伴随着海风和波涛声入眠,现在对他来说这就是白噪音,睡觉时候听着格外安心、踏实。 第二天队里继续竖电线杆,王忆继续给学生上课。 课间休息时间,他看见有学生拿着鞭炮瞎比划,便赶紧制止他们:“哪里来的鞭炮?不准带这东西进学校,更不准在学校放鞭炮。” 几个男生赶紧把鞭炮收起来,王状元解释道:“是昨晚捡的,昨晚放鞭我们去捡的,可不是偷家里的。” “现在家里也没有鞭炮,就队里有。”王凯帮着说道。 王忆说道:“你们隔着这些东西远点,多危险,不小心伤到人怎么办?” 一个叫王志的少年说:“王老师你放心,我们一般不会点燃的,我们一共才捡了不到十个鞭,谁舍得把它们给点了?” 少年们齐齐点头。 王忆没多说。 现在孩子们盯着炮仗玩还是因为没有玩具,平日里只能玩踩影子、摔跤、单脚斗鸡撞拐子这些游戏,他们对此已经有些腻歪了。 自己得给孩子们开发点玩具。 他琢磨着这件事就到中午头了,今天午饭简单,助教和课代表们吃馒头配咸鸭蛋。 一人两个大馒头、两个咸鸭蛋。 学生们不舍得直接用咸鸭蛋就馒头,馒头要留着晚上吃,咸鸭蛋一切成四瓣,然后全家一个人分一瓣就饼子。 王忆这里刚收拾了大灶,忽然听见山下一声脆响,接着是有人张开嘴嗷嗷的惨叫。 正在帮他干活的王丑猫顿时瞪大眼睛:“王老师,是王凯的声音!肯定是王凯放鞭给炸到了!” 王忆让学生们隔着鞭炮远点是对的。 王丑猫的猜测也是对的。 确实是王凯让鞭炮给炸到了,把大拇指的指肚给炸碎了! 岛上一下子乱套了。 王忆听说王凯的大拇指指肚被鞭炮给炸碎了也吓一跳,赶紧跟着王东喜去看看。 王凯家在一队,还没进家门口就听见他嗷嗷的嚎啕大哭和他母亲满虹的责骂声: “哭哭哭,哭你马币,你还有脸哭?跟你说别放鞭别放鞭,这倒好,啊,这倒好,手炸到了,行了,遭罪吧,你就遭罪吧!” 外面的王忆听到这话表示大开眼界。 这年头的爹娘是真放养。 院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看见王忆来了纷纷让开,还有人说:“王老师来了快让王老师进去看看,王老师懂医,会开药。” 王忆听到这话说道:“大家等我干什么?赶紧准备船送去卫生院,不是说金兰岛有个卫生院吗?” 王凯爷爷早逝、父亲出海上工了,家里就他奶奶和母亲在,两人又急又气,这会忙的团团转。 王向红披着衣服急急匆匆走来:“王凯手指头让鞭给炸了?怎么回事?” 王忆跟他一起进门,王凯已经哭成了大花脸。 他左手在那里擎着,拇指食指皮肤发黑,拇指肚有鲜血往外冒。 不过情况并不是传闻中那样‘炸碎了’,是皮肤被炸破了但没怎么伤到肉。 王向红过去直接拉开伤口看了看,说:“事不大,给他洗一洗然后抹点锅底灰、土面面,包起来看看情况,后面要是溃脓的话再去卫生院。” 王忆也跟着看了看,确实问题不大,但只是清洗消毒包扎的话还是不合理,最好做个局部清创上药再换换药。 他当时准备上天涯岛的时候买了个野外用小药箱,里面外伤用药齐全。 这样他便跟王向红和满虹说:“让王凯去我那里,我那里有个小药箱,给他处理处理。” 王向红点点头:“行,你懂医,你处理。” 满虹等人跟着点头。 没人提出异议。 王忆当场就吓尿了,完蛋了,这是坐实自己懂医术的事实了? 他还是努力解释了一下:“支书,我不太懂医学,我就是带了一些药过来,王凯只是外皮伤所以我处理的了,如果是伤到肉了需要缝合啥的,我就处理不了了……” 没人听他的,王向红随口答应一声去赶人:“各回各家,没什么好看的,没事。” 王忆叹了口气。 妈的。 自己还是赶紧买几本医书自学成赤脚医生吧,看样子队里人已经默认他大学生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了! 不过他琢磨了一下这样也行,如果只是简单的头疼感冒皮外伤他确实能处理的了,如果是大问题他能看出来,可以劝队里人去卫生院乃至于去医院接受专业治疗,这从比大家伙生病了就扛着要强。 这么想着他就不再一味的拒绝被队里人认为懂医学这回事,他确实可以帮助到队里。 王凯的嚎啕大哭更多来自惊吓,一是鞭炮在手里炸了的惊吓,二是知道闯祸要被他娘先骂一顿再等他爹下工回来打他一顿的惊吓。 王忆把他带回听涛居后他就不那么怕了,只是掐着虎口在抽噎。 只是清创的时候还是疼痛,他又要哭。 见此王忆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他:“拿着这些糖,你再哭一声我就往后收回一颗。” 王凯的哽咽声戛然而止,他右手死死握住这些糖咬着牙齿一点声音不发出。 清创之后王忆给他上了点云南白药来止血,缠上一层纱布来保护创面。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说道:“劳动课你别动弹了,老老实实给我背课文,嗯,两节课后来找我,我再给你处理伤口。” 王凯使劲点头。 满虹给他后脑勺一巴掌:“王老师问你话呢不会说话?嘴巴被鞭炸碎了?” 然后她又感激的对王忆赔笑:“王老师今天多亏你了,幸亏你懂医术,要不然娃得遭罪了。” 王忆解释道:“我这不算是医术,连赤脚医生也比不上,只是会简单的消毒包扎而已。” 有了王凯这档子事,他对设计学生玩具的事就更上心了。 男孩子的玩具和女孩子不一样。 女孩子有时候做游戏也行,比如跳房子,现在岛上还没有跳房子这游戏,但他记得这游戏七十年代就在学生之间流行起来。 男孩子的游戏都需要玩具,王忆最先想到的是纸叠枪。 纸叠枪在他少年时代成为绝唱,他们之后的孩子就可以尽情享用中国强大工业带来的红利,各种塑料玩具枪层出不穷。 他小时候叠过枪,但只叠过手枪,这会已经忘记怎么叠了,但他之前在短视频里见过纸叠枪教程。 高手们不光能叠手枪,还能叠冲锋、步枪、狙击枪,什么野牛冲锋枪、AK-47都能叠。 当然那工作量相当可观。 王忆准备回去买本纸叠枪教程书,带过来教导男生们叠枪。 再一个是转陀螺也不错。 他晚上说完评书后去找王祥高,这时候王祥高正坐在家外路口跟邻居侃大山。 现在各路口都拉起了电线、挂上了电灯泡。 王忆跟他打了个招呼,把木陀螺的构思跟他说了一下。 王祥高挠挠头:“噢,木头的陀螺呀,这个我见人做过,我也能做,但是它需要一个钢珠呀,这个钢珠才重要,有了这个钢珠陀螺才能转,如果没有钢珠那陀螺用木做转头的话转不了几下子就废了。” 王忆说道:“钢珠我来解决,沪都外贸上的朋友要给我邮寄东西,我让他们邮寄一批钢珠。” 82年的钢珠还是工业用品,不算多珍贵但外岛接触不到,而在22年随便找个五金店就能买上一大盒。 有他的承诺王祥高顿时信心十足:“那没问题,我明天就给你做陀螺胚子,你把钢珠给我送来后,我镶嵌进去就能用。” 王忆好奇的问:“这钢珠怎么能镶嵌进去不陀螺出来?” 这事刚才就困扰他了。 他知道陀螺转头用的钢珠是镶嵌进去的,可问题是要把钢珠塞进去,那转头的眼肯定得比钢珠大,那比钢珠大怎么固定住镶嵌进去的钢珠呢? 王祥高给出的答案简洁又直接:“很简单呀,把转头口做的稍微大一点点,把钢珠强行的砸进去就是了!” 王忆目瞪口呆。 暴力美学啊! 定下这个事他当晚又回了22年一趟,给邱大年发布了新的工作任务,买上一盒钢珠。 邱大年这边满头雾水:“老板你这都安排的什么任务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忆正要说你别管,这时候墩子在旁边笑话他:“你还说我脑袋瓜子里塞了地瓜,你的不一样吗?你的里面塞了苦瓜!” 邱大年问他:“那你知道老板又买铝箔纸又买钢珠要干嘛?” 墩子淡定的说:“我为啥要管他买东西干嘛?他给我开工资我给他干活,天经地义!只要他不是带咱干违法犯禁的事——等等!” “年总,你的意思是老板买铝箔纸和钢珠要干违法犯禁的事啊?” 邱大年赶忙否认:“我没有,别瞎说,污蔑我!” 王忆无奈道:“你俩整天哪来那么多戏呢?我要钢珠是做陀螺,我有一个客户是老人,想给孙子做陀螺,所以我给他弄点钢珠讨好他。” 墩子说道:“对,钢珠能做陀螺,小时俺们那嘎达都玩这个,在冰上抽的嘎嘎转,可带劲了。” 邱大年疑惑的问道:“可是现在网上有的是陀螺,又便宜,为啥自己做呢?” 墩子斥责他:“你咋那么多问题?老板给你发任务你就整呗,你问东问西显得你能耐啊?” 王忆哈哈笑。 这墩子是个人才啊。 邱大年说道:“行行行,老板,铝箔纸已经买好了,然后钢珠买起来也很快,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等等,老板,我们给你送到哪里去呀?” 王忆说道:“你们自己选个店面,月租控制在五千块,要包括办公室和你俩的宿舍……” “那租个公寓不就得了?”邱大年立马提出想法,“我们今天看个这么个公寓房,里面办公单位挺多的,看起来也挺大气的,上下两层,楼下办公楼上我俩当宿舍,挺好。” 王忆说道:“行,这方面我相信你们俩,你俩自己操作得了,我得在外面跑着找货,这些我就不操心了。” 邱大年困惑的说:“老板,你还是过来看看吧,毕竟你是老板。” 王忆不耐的跟他说:“我确实是老板,可我他妈为什么找你当助理?还不是因为咱俩关系好信得过你吗?所以你能操作的事去操作就行了!” 他挂了电话又琢磨,自己现在身上有小两百万了,翁洲房价从一万到两万不等,差不多的是一万五,自己可以买个房子了。 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出入和存货会方便许多。 可如果买上一套房子,那他身上存款就要空了。 有点舍不得…… 这样他有些生气起来,狗日的房子怎么这么贵?还给不给他们这种靠自己奋斗的青年留出路了? 从周末到周二,岛上的电线杆都竖起来了,这样恰好天气暖和了,每到晚上岛上就是欢歌笑语不断。 社员们不再天一黑就摸上床,而是出来消遣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大家伙自然忘不掉王忆,他们都来找王忆一起去山下玩,特别是码头那里灯多且亮,聚集的人最多,连外队人都来聊天。 王忆拒绝了,他说他要备课,实际上他是找机会往22年跑。 他的理由是正当的,来找他的青年们只能离去。 后面王向红来了。 王忆寻思队里人够热情啊,这是不依不饶非得把他叫下去一起聊天了。 结果王向红跟他寒暄了两句后说:“王老师,我是来传达个通知的,这个礼拜六不是五一劳动节吗?” 王忆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自从来到天涯岛他日子过的很充实,这边没有日历他也不便看手机,只知道礼拜几不知道是农历阳历的几号了。 王向红继续说:“上头说今年县里要组织劳动节欢庆活动,咱外岛的学生都要参加,你到时候组织一下,让学生们好好收拾,去了可别给咱队里抹黑。” 通知送达后他便背着手溜达走了。 急着去祠堂前跟老人们说古呢! 王忆琢磨着这怎么给学生收拾?卫生简单,着装不好处理,时间太紧了,他有办法在22年买到足够的成套衣服,但没办法去解释它们来路。 还好,沪都外贸交易市场的快递还没到! 说起这点王忆最近还挺郁闷的,这年头的邮电局效率太低了,沪都到翁洲很近了,结果邮寄几个箱子竟然要接近一个周时间? 现在他不郁闷了。 幸亏邮电局效率低,否则他还真不好操作了。 他分析了一下这件事,最终一拍大腿: 行了,就你了,沪都的某单位,我代表队里感谢你们支援学生校服! 他进时空屋回到22年,然后给邱大年打了个电话:“改一下工作,当前最重要的工作改成买衣裤,童衣童裤,嗯,尺寸上随便吧,按照年龄来买,我说一下年龄分布你记一下……” 邱大年那边懵了:“老板,你怎么突然又要买童衣童裤?你有孩子了?” 王忆没好气的说:“去去去,你小子哪来那么多疑问?你挺好学啊,也想考研了?” 他又解释了一下:“是我在一所农村小学看到了几个值钱的老物件,那校长很正直,不肯收受贿赂,所以我准备投其所好,给他们捐赠一批衣裤。” “记得朝着六七十年代买哈,因为我给他的理由就是朋友厂子里积压了一批城里学校为了节日表演而定制的老年代衣裤,现在没用了,就正好捐赠给他们。” 邱大年恍然:“噢,这样呀,明白了明白了,老板你说年龄组吧。墩子,草泥马别喝了,赶紧拿纸笔过来,开工干活了!” 王忆按照记忆把学校的男生女生们的年龄组告诉邱大年,最后叮嘱他:“一定要六七十年代的风格,你别给我整岔劈了,这不能露馅让人发现我是刻意买了衣服去讨好人家!” 邱大年拍胸膛:“明白,老板你这个交给我你放心,我这人没大本事大能耐,就是办事可靠加细心!” 王忆说道:“嗯,那你抓紧点时间,最后今晚赶紧去批发市场找货,我明后天就要。” 邱大年倒吸凉气:“这么急?” 王忆说道:“能不急吗?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人家学生劳动节是要劳动的,就要穿这些衣服劳动。” “哦,你想想啊,我捐赠的衣服是六七十年代的,肯定是为了劳动时候穿,现在农村孩子也不至于平日里缺衣服呀!” 邱大年说道:“对对对,那我跟墩子今晚通宵了。” 这件事确实得抓点紧。 第二天是周三,下午上劳动课的时候他安排学生上自习,这样学生们不会闹出事来,然后他自己回到22年。 昨天晚上他回22年给邱大年和墩子部署新任务的时候还看到袁辉发来的一条信息。 三百年窖坛出手了,最终还是古越龙山接手的,给出了155万的高价,比草船借箭坛足足贵了一半! 今天袁辉带合同回来跟他结算,他得当面过去一趟,顺便去看看邱大年和墩子那边拿东西。 他赶到22年先给邱大年打了个电话,邱大年声音洪亮:“老板,不辱使命,昨天晚上市场都关门了,今天早上我俩起了个大早兵分两路四处去寻找,终于把东西都凑齐了。” “另外,房子也租下来了,你过来拿东西的时候一起看看?” 王忆一愣。 行啊,这俩人工作效率很哇塞! 袁辉中午刚赶回来,王忆过去的时候他在喝茶。 两人打了个照面,他立马眉开眼笑:“王总来了?” 双方现在暂定了合作关系,所以他把王忆的称呼给改了。 王忆点点头:“袁老师辛苦了,这次去山阴还顺利吧?” 袁辉给他倒了杯茶:“顺利,来,尝尝今年的雨前龙井,第一波春茶呢,朋友刚炒出来给我送过来了。” 他又把合同和银行流水给王忆看:“王总你放心,涉及到业务的事我绝不会弄虚作假,而且签约的时候古越龙山还找了媒体,马上就有媒体报道他们收咱坛子的事……” “这些不用说。”王忆摆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决定跟你合作,自然相信你的品性。” 袁辉笑道:“那就多谢王总信任了,怎么样?我现在把钱给你打过去?还是老账户?” 王忆答应下来,银行卡里又添了小三十万。 总额到200万了。 袁辉问他:“你有公司吗?有公司的话记得走公司账目,这样有缴税优惠。” 他又叮嘱王忆:“你一定记得缴税,别在税款上出事,我好几个同行就是跟税务局玩心眼,结果全翻车了,最惨的一个得进去吃五年饭!” 王忆说道:“我刚找了两个朋友帮我组建公司,这样袁老师你是专业的,能不能给他俩提点一下?” 袁辉痛快的说道:“没问题,他们有不懂的尽可以问我。” 王忆高兴了,说道:“那咱别喝茶了,走吧。” 袁辉一下子愣住了:“走、走吧?往哪里走?” 王忆说道:“去见我那两个员工,然后你跟他们说一下办公司的流程。” 袁辉看看小茶壶,满脸遗憾:“我这壶龙井刚喝头茬呢,这样太浪费了。” 王忆说道:“放心,不会浪费的。” 然后袁辉开车。 王忆坐在副驾驶上。 他端着袁辉的小茶壶,路上给他倒茶喝。 在生产队锻炼这些日子他身体素质那是大有长进,一双手臂练得跟铁臂一样,小茶壶端在手里稳稳当当,到了红绿灯就给袁辉来一口,把袁辉伺候的生无可恋—— 有一次停车等红灯的时候他们车子旁边有一群骑士,其中一个看到王忆给袁辉递茶挺吃惊的:“头一回见到开着车喝茶的。” 后面的骑士听见了纷纷往前凑:“在车里就喝上茶了——我草,真的是喝茶啊!” 王忆听不懂他们意思,一头雾水。 袁辉这老司机一看绿灯亮了赶紧踩油门。 即使到了22年翁洲市区面积还是不大,没办法,它是岛城,被岛屿限制了发展规模。 邱大年已经把公司位置发在他微信上了。 他们租赁的公寓是loft,位置比较偏,处于新开发的商业区内,面积不小得有七八十平。 七八十平的LOFT无论面积还是空间都是很可观的,上下两层,下面做了简单隔断,有会客室、会议室和一个办公室,功能齐全。 房间已经带上了装修,装修风格是中式的,各种仿红木装潢,这让王忆非常满意。 邱大年也把自己的想法给他介绍了一下:“我寻思你现在不是搞收藏吗?咱干的既然是收藏的买卖,那肯定得有传统的气质!” 王忆鼓掌:“你寻思的完全正确,不过一个月五千块竟然能租到条件这么好的公寓房?你怎么做到的?” 邱大年给他解释了一下:“这公寓所有权属于政府,它们不光是准备租给公司,还准备租给一些工作室啥的。” “现在不是什么作家、画家、书法家、音乐家都搞工作室、都想当网红吗?这边是个孵化基地,咱这一层还有上面两层都是给工作室准备的,装修风格就是根据这些文化产业工作室来定的。” “另外你看得很准,这价钱确实便宜,因为现在政府在招商引资有租金优惠,现在一年租金六万是打了六折,优惠时间是三年,三年后租金按照十万计。” 听着他的介绍,王忆拍着邱大年肩膀老怀大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好助理。” 邱大年谦虚的说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我跟你说老板,也就是咱时间紧迫,否则我还能找到更好更便宜的地方!” 王忆连连说:“这够好够便宜了。” 他又把两人跟袁辉互相介绍了一下,邱大年留了袁辉的联系方式,这样王忆就放心了。 袁辉这人无论办事还是人脉都靠得住,有他给邱大年托底,王忆这边放心多了。 房租一次缴纳一年,王忆给邱大年拨了二十万的款子,让他来处理成立公司的事宜。 缴房租、买办公用品、住宿生活用品都需要钱,十万块钱打不住,所以他给预支了二十万。 邱大年手机不行,还是五年前的小米6,这玩意儿能用到今天也是奇迹,收钱的时候卡死两次,吓得王忆以为钱被系统给吞了。 他这手机肯定不行,王忆果断挥手:“换华为,你和墩子都换,我给你们报销,这算员工福利了。” 墩子眼睛亮了:“真的?我也给换啊?” 王忆说道:“真的,公司给你们的福利。” 邱大年想了想说道:“那老板我们不换华为了,换小米K40,这手机我盯着一年了,去年刚发售时候就盯着了,它是机霸,性价比很高,12G+256G的两千块就能拿下。” 王忆心酸。 两千块的手机盯了一年没下手? 墩子很高兴:“对,用小米,小米是叼丝手机,跟我俩气质更搭。” 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袁辉愕然转身。 王老弟你这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两个好帮手?你这么大的生意用这样的帮手是因为你心大吗? 王忆对邱大年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赞赏的。 不到一个周的时间买到了好几百套衣服还搞定了办公场所,另外也把他下达的小任务完成了。 铝箔纸一箱、钢珠两盒,各种大小的儿童春秋装上百套,还按照他的需要买了好几箱白酒——牛栏山三牛52度陈酿。 他给邱大年下达的买酒要求是好口碑的浓香型白酒,且包装要低调不要花里胡哨、最好连标签纸都没有,价格区间是一百块到五百块。 邱大年给他选的牛栏山三牛很合适。 浓香型白酒,包装就是个瓶子上包了块封口布配淡青色瓷瓶,确实没有标签纸,而价格则控制的很精准: 一瓶100! 这也是他要给邱大年公费换手机的原因。 小伙子长得不怎么样,可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这样他可以放心的把22年公司业务交给邱大年了,他带上白酒回82年就行。 今天出去了二十万,他得想办法搞个二十万。 比方说张有信手里还有五个将军钟,他得想办法弄一起凑一套,这样就是十多万的进账! 章节目录 123二锅头换将军钟6K,求一下票 王忆的推断一点没错。 周四中午刚过还没有上课呢,张有信这边开着船来了。 沪都外贸交易市场的快件终于到了! 正好是王向红过来通知他,他便故意带上王向红一起去码头:“支书你也来吧,估计东西挺多我拿不了。” 王向红爽快的说道:“行,那我去给你扛!” 当时化工商品科的副主任杨兵就给准备了两大箱子的文具让他带上,经王忆建议改成快递后,这邮寄的东西更多了: 足足六个大纸壳箱! 王忆心满意足,太好了,这么多箱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全凭他一张嘴,这下子好多东西可以打掩护了。 另外箱子全是厚纸壳,正好可以用来做灯罩骨架。 箱子里的东西还挺沉,两个人也不够搬的。 王向红说:“我去喊两个人。” 张有信撸起袖子说:“支书不用麻烦,我来我来,我来帮忙!” “这多不好意思。”王向红客气。 张有信一甩头:“为人民服务!走,开路以马斯!” 路上他对王忆说:“王老师,咱江南省委和各地、市委组织检查组来检查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呢,这事你知道吧?”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啊?我不了解呀。” 张有信说:“你们岛上没有电视就是不方便,这两天电视里的新闻上就在讲这个事。” “咱省委刚提出要对知识分子工作进行一次检查,在政治上落实政策情况,不过他们检查重点是高级知识分子,你算高级知识分子吗?” 王忆干笑:“我算什么高级知识分子?” 张有信也笑了起来:“你谦虚什么,你是大学生,这还不是高级知识分子?” 扛着箱子的王向红说:“咱们王老师肯定是高级知识分子,这次是落实什么政策也啊?” 张有信一边走一边介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电视上说知识分子问题是党和国家十分关心的问题,我国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建设都离不开知识分子的出力,还说知识分子是我党的一支重要依靠力量……” 王忆越听心里越是沉重。 什么意思?上面还要查知识分子的工作? 那自己的身份会不会露馅? 看到三个人搬东西,正在收拾灶台的大迷糊拔脚去了码头,然后将三个大箱子摞在一起搬了上来。 张有信见此赞叹道:“这个同志真厉害呀,身大力不亏,绝对是大力士——不过你搬错了啊,上面这箱子不是给你们学校的!” 王向红看了看邮递单,问道:“沪都外贸交易市场?这是不是那个叫陈谷的好同志的工作单位?” 王忆说道:“是,我周末回来不是跟你说过吗?他们单位副主任知道咱学校困境后仗义出手,组织了单位给咱天涯小学进行物资捐助,不过没想到邮寄这么多天才邮寄到。” 王向红感动了,说道:“都是党领导下的好同志啊,真该好好感谢他们。” 张有信则解释道:“他们办的不是正常的邮寄,是托运,这样速度会慢一些,不过邮费也便宜一些。” 还有一个箱子在船上,王忆跟着张有信去搬,然后邀请他过去喝口水。 张有信摆摆手:“用不着,这点小活没费力气,我得先走了,后面还有几个生产队的东西得送呢。” 王忆说道:“不着急这几分钟,其实我是想让你看个东西。” “我同学之前得知我们学校要复学,他以为复学的时候要摆庆功宴,给我从首都邮寄来几瓶酒,我也不知道这酒怎么样,想让你去看看。” 他开始给张有信下饵了。 但只要提到酒,那即使饵咸钩直也能钓到张有信。 王忆的话躁动了他的心,他赶紧挥手:“对,干工作不能毛毛躁躁、不能只争朝夕,走,我去给你鉴定一下这些酒的质量。” 十二瓶二锅头已经被摆出来了。 其实已经有一瓶牛栏山被摆在桌子上了,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王忆想着用这瓶酒来吸引张有信的目光。 结果王向红讲究,领头把箱子放在了听涛居门外,这样张有信也没有进入听涛居,导致他没能看到牛栏山。 三牛的瓶子不花里胡哨,可是在82年它是最靓的仔,张有信进门后一眼就看见了它的身影: “呵,这瓶子真够雅致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淡青色陶瓷瓶把玩,说道:“是牛栏山呀?牛栏山是52年建厂的二锅头酒厂,这是二锅头,清香型的好酒。” 王忆一怔:“它是清香型的酒?” 按照他的吩咐,邱大年应该给他买浓香型的酒才对,看邱大年这几天办事那个利索劲,不应该买错酒型。 张有信说:“对,二锅头是清香型的,79年的第三届全国评酒会上给定的香型,这我不会记错,也是那次评酒会上确定了咱们白酒有浓香、清香、酱香、米香四大香型。” 他并没有在意这酒不是江南地区惯常的浓香型,还在兴致勃勃的品鉴:“这做工真漂亮,坛子不大,不到一斤装吧?做的真是小巧可爱又精美,这得是艺术品了,太漂亮了。” “对了王老师,你在首都念过书,那你知道二锅头名字的来源吗?” 王忆说道:“我不喝酒,所以不了解。” 张有信说道:“二锅头这酒也是名酒,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古代京师酿酒师蒸酒时有讲究,他们把蒸出来的第一锅酒叫酒头,第三锅叫酒尾,这两锅都不要,哎,掐头去尾取中段,这叫‘唯取第二锅之贵酿’,所以叫二锅头!” 王忆配合的惊叹:“还有这讲究呢,你懂的真不少。” 这话挺真心实意的,因为他确实不了解二锅头名字的来源,他还感觉二锅头名字很土,没想到还挺有说法。 这瓶酒的盖子已经拧开过了。 张有信试了试便打开了盖子,他凑上去闻了闻,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王忆问:“怎么了?” 张有信不回答,顺手拿了个杯子倒了一点进去品了品,惊奇的说:“这是浓香酒吧?” “味道上不是清香型啊,跟咱这边喝惯了的浓香酒是差不多的口味,这我品不错的,可牛栏山还出浓香酒了?” 王忆怎么知道它们怎么还出浓香酒了? 这时候他只能想办法找补,说道:“这个浓香酒的喜好人群比清香酒更多,是吧?你看五粮液和泸州老窖都是浓香酒,所以会不会是牛栏山准备进军浓香酒市场呢?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酒厂都要追求效益嘛。” 张有信赞同的点点头,他又倒了半杯酒抿了抿,然后嘿嘿笑。 显然他对这酒的品质很满意。 王忆继续说道:“而且我同学当时也给我说了,这酒现在市场上买不到,得在牛栏山内部找很硬的关系才能拿到,这是他们刚出的高端酒、内供酒。” 他拿起瓶子环绕一圈:“你看,除了牛栏山三个字印在了瓶子上,此外什么字都没有,标签纸都没有!” 这酒的包装好就好在标签纸和信息都在外面盒子上,拆掉盒子直接就是酒瓶。 张有信连连点头:“是,这酒相当高端、相当高端。” 他接回瓶子转悠着看,满脸喜爱之情。 见此王忆就有谱了,他没有用什么套路,直接领着张有信进他的卧室。 还有十一瓶酒并排摆放在桌子上! 三牛外观精美漂亮,十多个酒瓶子并排在一起着实让人赏心悦目,午后有阳光斜斜照进来,淡淡的照在酒瓶上发出隐隐约约的亮光。 张有信当场呆若木鸡。 王忆估计第一次在洗浴中心选妃的袁辉也是这么个架势,呆若木鸡鸡。 他有些难以置信,叫道:“都、都是酒啊?都是二、二锅头?这么多的好酒啊?” 王忆说道:“对,都是我同学邮寄过来的,怎么样,挺好吧?” 张有信拼命的点头。 王忆问道:“你喜欢吗?你要不要?” 张有信猛然扭头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你要、不是,你要送给我?我草,王老师你、你,我不是做梦吧?你送给我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不是在做梦,可我也不能送给你,这是我同学好不容易给邮寄过来的礼物呢,这酒挺贵的——主要是咱这里找不到,现在市场上都找不到,很有收藏价值的!” 他本想强调一下这酒的价值,但考虑到这年代的茅台五粮液一瓶也不到十块钱,这牛栏山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将军钟要贵一些,当时张有信可是说一个钟就能抵账六十块呢,他显然了解将军钟的价值。 听了王忆的话,张有信当场颓了: “也是,哈哈,我想什么呢?那啥,王老师,你看咱们有战友之情,那你看在战友情谊上,以后喝酒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一定要叫上我啊!” 王忆说道:“你这么喜欢这酒?” 张有信讪笑:“我没有别的爱好,就好这杯中物,就这点出息!” 王忆说道:“要不然这样,我把这些酒转卖给你吧——也不合适,你手里没多少钱了吧?” 张有信正要说‘我回去借’,却听王忆又说:“要不然这样,你手里还有五个将军钟呢,咱们来个友情互换?” “两瓶酒换一个将军钟,我这里还多了两瓶一起附赠给你!” 他没想着玩什么套路,跟张有信之间也不必玩套路,人家毕竟把他当朋友的。 一听这话,张有信直接露出心动表情。 他搓着手犹豫的说:“王老师,那将军钟挺珍贵的呢,它们是我亲戚送我用来记激励我干工作的,你看我用它们换酒,这不大好。” 王忆想想也是,就说道:“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不是,我的意思是两瓶酒换一个将军钟不合适吧。”张有信说。 王忆愕然:“你的意思是,得加酒?” 张有信摊开手:“公平交换嘛。” 王忆说道:“那你说几瓶酒换一个将军钟?” 张有信毫不犹豫的说道:“三瓶、不行,四瓶吧,那将军钟真挺好的,我亲戚很喜欢,要不是他的别墅重新装修换上了外国人的钟表,这套将军钟他没地方摆了那肯定不会给我的。” “等等,”王忆拦住他,“你不是跟我说,这套钟是你亲戚为了督促你工作、为了增加你的时间概念送给你的吗?这怎么又是没地方摆了给你的?” 张有信愣住了。 他习惯性的挠了挠耳朵说:“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王忆笑了。 这货喜欢瞎咧咧惯了,嘴里就没句实话! 他本来还因为要从张有信手里要走人家亲戚送的礼物而感到内疚,现在这内疚飞去九霄云外了。 内疚个屁! 想想也是,如果张有信这亲戚真要增强他的时间概念那应该送他一块手表——听张有信的意思他这亲戚地位可挺高的,手表对他来说是小儿科。 亲戚送礼物哪有送钟的? 这样王忆便说道:“行,就按照你的要求,四瓶酒换一个将军钟,这里是十二瓶酒,我再给你准备八瓶,不过这八瓶不是牛栏山了,只能让我同学帮我去买,买到什么算什么。” 张有信冲他挤挤眼:“不用等了,你这里不是还有两瓶好酒吗?这两瓶酒我给你顶四瓶,你以后再给我找四瓶酒就行了。” 王忆顺着他的眼神看向窗台。 窗台上放着两个蓝色酒瓶。 泸州原浆酒! 这是他上次买泸州老窖头曲时候东子家赠送给他的两瓶酒,这酒瓶做的非常漂亮,可是酒的品质不怎么样。 虽然它带着原浆两字。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茅台带个镇,买时需谨慎;泸州没老窖,赶紧往后绕…… 这瓶泸州原浆酒就是这一套。 而且它玩的很黑,名字叫泸州原浆酒,但蓝色酒瓶下面有俩大字:老窖。 让人一眼看去很容易看成泸州老窖原浆酒。 82年的酒市场还没有这么多坑,张有信这样的酒桌老饕就被坑了,他以为这是泸州老窖! 要知道在浓香型酒里,泸州老窖也是王者玩家。 他一看这有泸州老窖酒而且包装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整个人都被征服了。 王忆明白他选这两瓶酒的意思,便失笑着解释道:“有信哥,这两瓶酒不好喝,就是包装好看而已……” “没事没事,我不喝,我就是收藏起来,我就是喜欢没事看看,这瓶子好呀,让我看了心里舒坦。”张有信还以为他不舍得给出这两瓶酒故意找理由敷衍自己呢。 见他如此坚持,王忆也不能再多说了。 张有信喜欢以己度人,他继续多说下去只会让人误会是自己不想把这两瓶酒给出去。 总之,既然张有信敢往坑里跳,那他哪有不敢埋的道理? 王忆痛快的把两瓶酒拿了下来,张有信上手就搂走。 他的个人诚信没问题,毕竟名字就叫有信,王忆大方的让他先把十四瓶酒全给带走了。 张有信乐呵呵的带上酒离开,摇头晃脑的跟中了大奖一样。 下午学生们来上劳动课,王忆拍拍手把学生们聚集起来,说道:“今天的劳动课是手工课,王老师教大家给路灯做灯罩,好不好?” 学生们一股脑的喊:“好!” 王状元急忙举手:“王老师,猪羔子快断炊了,得给它们打猪草呀,春天猪草嫩,得让它们多吃点,这样才能长的肥。” 王忆说道:“行,你点一批人跟你去打猪草——选男生,女生留下跟我学习做灯罩,以后这手艺活你们肯定用的着。” 铝箔纸灯罩的骨架是用纸壳做成,即使外面加一层木壳保护可也容易被风吹雨打而损坏。 至于将骨架整个改成木板? 王忆考虑过这回事,但没这个必要,因为铝箔纸用一段时间就得换,它会脱失光泽,而反射灯光全靠这光泽。 铝箔纸灯罩的做法他已经滚瓜烂熟,原材料简单,纸壳、白乳胶、铝箔纸。 这三样原材料都跟沪都外贸交易市场没有关系,但来源全安在了它头上,反正它邮寄来的全是办公用品。 制作这灯罩白乳胶是关键,普通胶水粘纸壳粘不牢靠,白乳胶不光粘性大而且还能防尘防水。 至于纸壳拼接技巧则比较简单,就是裁剪纸板然后用白乳胶给粘在一起做成个上窄下宽方形灯罩子。 不过因为铝箔纸的反光能力,它可以将光芒往下聚合,让灯泡亮度大幅提升。 女学生们学的很快。 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她们平日里都要在家跟着母亲做家务的,制作这种灯罩实在没有难度。 于是当她们了解流程先用报纸试过之后再用纸壳板正式制作,做出来的成品一个两个的比王忆做的还要板正! 王忆只能把自己做的那个带回听涛居去使用,实在没脸拿出去丢人现眼。 他的想法是对的。 灯罩做出来后他便带着学生们去给王向红、王东喜和刘红梅等人看,一行人看的啧啧称奇: “对呀,怎么把这灯罩子给忘记了?我看城里电灯都有灯罩子。” “嗨呀要不说还得是文化人,王老师考虑事情就是全面,咱泥腿子跟他不能比!” “我倒是记得灯罩子这回事,可城里灯罩子都是工厂生产的,咱买不到,没想到王老师带着学生做出来了,哎还别说,做的真好,你看这亮堂堂的……” 王向红美滋滋的叼着烟袋研究手里的灯罩,他研究通透后欣慰的看向王忆说:“王老师,你又给咱队里立下一功啊!” 王忆摆手:“我这算什么立下一功?都是学生们忙活的,至于原材料则是沪都的单位人家给咱支援的……” “你不用谦虚,你这个人就是有这个毛病,喜欢谦虚。”王东喜咧嘴笑,“王老师你以后可不要谦虚了,搞得我们都不好开展工作啦,因为跟你比我们工作做的太差劲,你要是谦虚我们可就无地自容了。” 王忆笑道:“行行行,这事我有功劳,但学生们也有功劳,她们给咱队里做贡献了,正好沪都给咱学校支援了些粮食,我今晚犒劳犒劳学生,支书,这算不上大吃大喝吧?” 王向红想问问吃什么。 可看看学生们盯着自己那如饥似渴的眼神,他实在硬不起这心肠,就含糊的挥挥手说:“你安排吧。” 王忆笑道:“那我给他们蒸个饭吧。” 糯米八宝饭! 对于队里的孩子们来说,并非是大油大肉才是好饭,甜腻腻的饭一样被视为珍宝。 而糯米八宝饭肯定能坐上甜腻美食的前一百零八条交椅。 最重要的是王忆大批量做八宝饭不会惹人怀疑:上周末他刚从沪都海关捣鼓回来好些粮食,说里面有个百十斤糯米是很正常的。 学生们一听王老师要管饭并且是犒劳大家顿时炸锅了! 在外面打猪草的男学生听说这事也跑回来了,扔下猪草纷纷往大灶跑,挤在门口窗台踮着脚往里看晚上吃什么。 王忆把他们赶走:“劳动课还没有结束呢,还在上课呢,你们继续去劳动,女同学也得劳动,女同学跟着我准备晚饭。” 做八宝糯米饭挺麻烦的,主要是事发突然,得提前泡上糯米,否则很难煮出绵软又有嚼头的饭来。 还好这会时间还早。 王忆知道学生们能吃,直接拎了一袋子百斤重的糯米,倒出来让女学生们分批次来淘洗干净浸泡起来。 糯米得泡两个小时,这期间他跑去看王向红领着王东喜挨个给队里的灯泡装灯罩。 他给王向红出主意:“支书,得在灯罩外再加个木头防雨罩,要不然一下雨就完蛋了。” 王向红笑道:“你当我这个支书吃干饭的呀?早安排好了,你祥高叔已经量过这些灯罩的尺寸了,他会贴着做防雨罩。” 又是夕阳西下,大灶里的糯米泡发好了。 很白很饱满,泡在水里跟小珍珠一样。 女学生们没见过这么多糯米,一个个牢牢地守在跟前,她们的目光让老黄很不舒服: 你们怀疑我会偷吃? 王忆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到大灶,他伸手抓了把糯米看了看,看见漏勺又来了。 漏勺冲他点头哈腰、一脸媚笑:“校长,今晚做什么饭?我给你打下手——啊不对,我来动手,你监工就行了,你负责动嘴,我负责动手。” ------题外话------ 考虑到是午饭点,蛋壳晚更的理由不好明说,反正就是肠道不舒服了,跑厕所耽误了点时间,然后求一下票票哈,爱你们哈 章节目录 124接二连三老物件周末快乐 伸手不打笑脸人。 特别是这个漏勺笑的还很谄媚、很讨好,冲着他不好说硬话。 正好王忆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倒也不担心他看出什么,这样既然他愿意来忙活,王忆便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让漏勺去烧火煮糯米,煮八成熟。 这是技术活,大迷糊还真干不了,而对漏勺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真正要展现技术的,还得是王忆。 八宝饭的精髓不在饭上,就像老婆饼的精髓不在饼里。 八宝饭对配料要求很高,这方面王忆倒是有所准备,他在市场买到过成品的八宝饭配料——一份一包料,他买了一箱子。 像江浙沪一带寻常做八宝饭是用猪油来温锅,这配料是用黄油,相对猪油来说黄油更香甜一些。 黄油在铁锅上抹一圈,再把各种干果、果脯倒进去,这就是‘八宝’了,蜜饯、枣泥、莲心、桂圆、葡萄干、核桃仁等等,东西还是很全的。 工业化美食就是有这个好处,你别管味道是不是地道,反正配料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剩下的就是等待糯米饭出锅。 糯米饭八成熟,拉开锅盖当场有热气腾腾的冒起,带着糯米特有的香甜。 这时候的糯米还不太熟也不太黏糊,王忆门窗都打开,顿时有海风哗啦啦的吹进来。 糯米香甜滋味一下子被吹出去了。 守候在外面的学生使劲呼吸,那呼哧呼哧的声音跟开了一台台的小功率抽油烟机似的。 等到糯米凉一点了,王忆用铲子给它们换锅子,贴一层糯米铺一层豆沙,铺一层豆沙再来一层糯米! 漏勺看呆了:“王老师,你、你哪来这么多豆沙?这够你开个包子店卖豆沙了!” 王忆淡淡的说道:“沪都有的是。” 漏勺羡慕的说:“你也真舍得,这么多豆沙呢,要是搁我家里我能吃到过年。” 王忆又淡淡的说:“你去沪都买就是。” 漏勺不说话了。 我卖屁股也买不了这么多豆沙啊! 铺好豆沙和糯米,剩下的就是继续加水煮,煮最后一波。 这一次不用加水太多,让糯米能吸收足够水分煮熟就可以。 王忆让漏勺来控制水量,漏勺出于谨慎多用了点水——八宝饭煮烂糊了一样吃,可要是夹生没法吃。 木柴烧掉,熄灭灶里的火剩下就是焖着。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大迷糊拉开灯绳,一盏昏黄的灯‘唰’的一下子亮起来。 外面的学生们纷纷鼓掌蹦跳:“更亮了更亮了!”“王老师真厉害,这灯罩太好了!” 断断续续的欢呼声、赞叹声从山下传来。 大队里的两台脚踏发电机都启动了,所有的灯泡都亮起来了,比昨夜更亮。 等待焖饭的功夫,王忆去山顶边上往下看了看。 与昨夜不一样,今晚上在山顶看不到四个组里那昏黄的灯光了,只能看见朦胧笼罩岛上地面的光芒。 铝箔纸灯罩起作用了! 王忆看见有些人家直接搬着桌凳到门口来吃饭,有社员走过看到了便打趣:“怎么了,家里没电还能把饭吃鼻子里?” 搬出饭桌的人家哈哈笑:“这不是省下二两煤油吗?出来吃饭多亮堂。” “你这是薅集体的电羊毛!”经过的人开起玩笑,然后回家后他也把桌椅搬出来了。 能省煤油为什么不省? 一晚上省二两,仔细算算一个月省六斤呢! 还有人抬头大声的喊:“王老师,今天怎么不说评书啦?” 王忆也大声的喊:“今晚犒劳学生,没有时间说评书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结果王向红亲自跑来找他:“王老师,今晚咱晚点说评书,反正现在有灯了,我看社员们是不肯早早回家睡觉的。” “正好以后天气也暖和了,咱晚点说评书。” 王忆无奈的答应下来。 这老头听书瘾头最大。 饭焖熟,软糯香甜的八宝饭就做好了。 王忆让学生们出去排队,让漏勺去组织,然后让大迷糊拉开了锅盖。 锅盖一开,只见一层软绵绵油润润的糯米黏糊在一起。 他趁热撕开桂花糖汁的袋子,顿时有黏稠橙黄的糖汁带着一些小小的桂花碎片撒入糯米上。 糯米滚烫,桂花糖汁受热由黏稠变得稀薄,很快顺着糯米缝隙渗下去。 这就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一大锅的八宝饭,完活! 八宝饭蒸好是很漂亮的,上层有颜色各异的果干,下层是厚实香甜的糯米,中间还夹着一层一层的红豆沙,色香味俱全。 可大锅饭没这样的水平,王忆得把它们搅和均匀,否则没法匀称的分给学生。 再说这年头的外岛吃东西哪管卖相?学生们一人分一大碗,然后欢呼着往家里跑。 王忆蒸的这八宝饭或许卖相寻常,但绝对的分量足、味道好。 有学生馋不住,顾不上回到家里再吃,他们凑在一起也不讲什么卫生不卫生,伸手就去挖一点塞嘴里。 八宝饭刚出锅没别的,就是一个烫。 凡是下手的学生都烫的嗷嗷叫,可是把饭塞进嘴里后——黏滑厚实的糯米、绵密香甜的红豆沙、各种味道的果脯果干…… 第一次吃到这样甜点的学生们简直要懵了。 还有比麦乳精更好吃的甜味饭?! 王忆尽量均匀的把八宝饭发给了学生们,最后剩下一盆分给大迷糊和漏勺。 漏勺愕然的问他:“王校长,您晚上吃什么?” 王忆说道:“下午的时候大迷糊去捞了些爬虾,我蒸点爬虾吃。” 漏勺顿时呆住了,端着碗呆呆的看着他。 王忆疑惑的问他:“怎么了?你什么眼神?” 漏勺陡然长叹一声:“王校长,您当真担的上一声‘先生’,岛上之前都传,说您万事先顾集体再顾自己、先让他人享受而自己吃苦,我心里有些不服气的。” “但今天我服气了,我亲眼看见您的所作所为了,您真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好人!” 王忆哈哈笑:“我确实是好人,不过我不吃这个是因为这饭太香甜太腻人了,我这人喜欢吃……” “喜欢吃海货。”大迷糊帮他补上了剩下的话。 漏勺摇摇头。 城里来的人爱吃海货他理解,他是厨子,没人比他清楚海货对于内地餐桌的价值。 可是有人不喜欢吃香甜的八宝饭? 对此他只能问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王忆没在这话题上继续,矫情。 队里人怎么想他都行,把他想成圣人更好。 他现在头疼白天时候张有信说的那话呢——关于省委、地委检查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这回事。 还好春天的皮皮虾能治头疼:这玩意儿的肉真鲜美,甜滋滋的那种鲜,而且都带了虾籽,吃起来又有嚼头又喷香。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爬虾在82年的外岛比鸡屎的名声还臭,鸡屎可以收集起来沤肥,爬虾连这用处也没有。 它们肉少吃起来麻烦,费时费力不说一不小心还会伤到手,所以城里人不爱吃、外岛人更看不上。 王忆喜欢! 以往天涯岛渔船在海上捕捞到爬虾都是当场踢进海里不要了,现在王忆喜欢吃,于是大家伙会选肥的带回来送给他。 让他随便吃,吃到吐。 至于吃多了脚趾头疼? 王忆不怕了。 他跟邱大年说了这件事,邱大年说要给他买一种叫东革阿里的南亚树根,这玩意儿对降低尿酸很有作用。 第二天是周五了。 还是下午时候,张有信开着船来了,他把五个将军钟给王忆送过来了。 因为五个钟被他放进了一个纸壳箱里,这样王忆抱着箱子回学校又被队里人误会是他的同学给他邮寄东西来了。 这让队里人赞叹不已:“同窗情谊不愧是人生四大铁呀,王老师有这些同学真的不枉读了一场书。” 傍晚,学生放学、社员下工,王忆这边刚送走学生清闲下来,凤丫和青婶子挎着篮子鬼鬼祟祟的来了: “王老师、王老师,嘘、嘘!这里,我们在这里!” 王忆挠挠头,看着两人问道:“两位婶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还贼头贼脑的?” 凤丫白了他一眼:“你才贼呢,我们这不是怕让支书看见吗?” 王忆恍然:“你们要来跟我搞交易?” 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周一在满山红家里跟两人谈过可以收购老物件的事,但两人后面再没有回应,王忆以为她们害怕投机倒把罪就不参与这事了。 凤丫说道:“对,你那天在峰子家说的都是真的?你能收老物件?” 王忆点点头:“是真的,你们后来再没找我,我以为这事没回音了。” 青婶子说道:“你平日里都在岛上,找你干嘛?你都是礼拜六、礼拜天去城里买东西,我们要跟你交易不也得等到今天吗?” 她又对凤丫说:“我出去给你们把风,你俩赶紧的。” 王忆一听这话不是好话啊,他哭笑不得的说道:“不用把风、不用把风,咱是互相赠送,不是投机倒把,所以做什么事也不怕被人看见!” 青婶子不放心。 她摇摇头去门口往外张望并叮嘱凤丫:“你快点,王老师人是好人,就是性子挺磨蹭的,你以前是咱外岛的娘子军,你拿出娘子军的风采来,雷厉风行一下子,赶紧的!” 凤丫从篮子里掏出来一个手绢。 体积不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手绢里面都是银元和铜钱,凤丫说:“这都是我公爹家里传的,你看看有没有值钱的?” 王忆苦笑:“婶子,我不是鉴宝师傅,我也不知道它们值钱不值钱……” “唉,你就是磨蹭,算了都给你,你慢慢研究一下,看看它们价值有多少,到时候给我去城里换成奶糖还有你说的奶粉,行不行?”凤丫打断他的话。 她又找出几个面食模子:“这也是老辈儿的东西,都是桃木的,你看看这能不能卖钱?” 最后是个小箱子:“这个是首饰盒子,我当年嫁给大胆的时候娘家给的嫁妆,是我奶奶传给我娘的,我娘没东西给我就把这个给我了,这应该是老辈儿的东西吧?” 这几样东西的价值,王忆一无所知,不过他暂时收下了,这个礼拜天去找袁大湿研究一下子。 礼拜六也就是明天不行。 明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他接到了县里的通知,让他组织学生们去县里参加劳动节欢庆活动。 凤丫这边结束青婶子立马回来:“你赶紧去给我看着人,我把我家的老宝贝给王老师看看。” 她打开篮子,里面东西杂乱了,最大是个小缸子,外表贴着彩纸,看起来很是古色古香。 打开小缸子里面有头饰、耳环、手镯,也有各种铜币,其中清朝的最多。 另外还有一套墨砚,墨石和砚台都有,再就是一副算盘和一面很漂亮的铜镜子。 这镜子很厚实——不是镜片很厚实,是镜片镶嵌在了一个厚实的圆饼形盒子里,盒子内部像是真空的,镜片居中,然后两边有装饰品,左边是一座铜钟、右边是一面鼓。 王忆拿起镜子看,它还有个底座,底座不知道是什么木材的,颜色漆黑,看着就有股历史的厚重感。 而翻过来看盒子另一边也就是镜子的背面,这镜子背面有许多字,全是龙飞凤舞的草书,王忆仔细看了看。 没认出写的是什么。 但下面有个凹槽,这里面也有字,而且这里面的字他认出来了:XX寺XX曾X贵X…… 这些XX都是空白,凹槽里的字脱落了,曾经应该有一排字,现在只剩下两个半,之所以说是两个半是因为他看出‘寺’和‘贵’是一个字,‘曾’很窄是半个字,它的偏旁脱落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这上面应该是什么字?是不是‘某寺某僧怎么怎么’? 要是这么看,这面铜镜可能属于某个寺的某个僧人,那就很有价值了。 能在寺庙里拥有一面铜镜的古代僧人,这不得是高僧啊? 他本能的感觉这东西不错,于是把东西都收拾起来说:“二位婶子,我慢慢研究一下吧,等我研究透了给你们报个价,你们看行吗?” 青婶子还要说什么,凤丫已经痛快的点头:“行!” 两人春风得意的离开,王忆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他暗暗地琢磨。 难道这天涯岛只是看起来破旧落后,实际上卧虎藏龙珍藏了许多宝贝? 本来他准备礼拜天再回22年,可这会突然收到这么些老物件他忍不住改了主意,改成今天晚上就回去一趟,先跟袁辉那边接头研究一下这些物件。 晚上说过评书他便回到了时空屋。 随着岛上进入电气时代,青年们晚上已经不来找他闲扯了,他们都聚集在码头上闲扯。 主要是码头上有外岛的来客,里面可是有姑娘的! 外岛通电这种事太稀奇了,天涯岛有了发电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周围几个岛屿,到了晚上这些岛上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就会结伴摇橹过来看灯、进行灯下聊。 改革开放后这几年,天涯岛发展比较慢,或者说其他岛屿发展比较快,以至于以前在外岛名气很大的先进集体王家生产队现在背上了大落后的坏名声。 王家人都是很要强的,他们平日里不提这些话,但心里憋着一股气。 直到电灯出现。 天涯岛有了电灯,而且社员们用上了电力,他们一下子成了先进、时髦的代表,这下子没人敢说他们大落后了,相反到了夜里还会主动来岛上玩闹。 这让王家的老人们面上有光,也让王家的青年们心里有火。 欲火。 就像徐进步曾经说的那样,天涯岛已经好些年没起新房子也没有进来新媳妇儿了,小伙子们能不想媳妇儿? 如今其他岛上、其他生产队的姑娘主动来天涯岛了,青年们还不赶紧去招呼人家? 指不定运气好就能招呼个媳妇儿回家! 王忆不参与码头争风这种事,他有空就往22年跑。 现在他在22年也有根基了,邱大年忙活了一个周把公司的事务办了个七七八八,他打车到公司,推门进去一看,里面家具已经摆上了。 家具比较简单,主要是几个传统样式的黑木架子、一张八仙桌、四张圆凳子,另外就是客厅还摆放了个茶桌,窗台上坐落着一棵松树盆景。 风格简洁明了,意境古朴纯净,王忆直接看呆了:这是邱大年的手笔?自己这少时好友是人才啊,真的是个卧龙! 这时候楼梯响起脚步声,墩子一阵风似的冲了下来,看见王忆便嘿嘿笑:“我猜就是老板你回来了。” 邱大年后面也下来了,他穿着拖鞋和大裤衩,说:“我刚刚在洗澡,没顾得上换衣服。” 王忆摆摆手:“下班时间咱就是弟兄,你们俩不必跟我客气,话说年总啊,这家具都是你搞的?” 邱大年说道:“对,我搞的,那个花的比较多啊,一共花了四万二,你等等我给你看看明细。” “不急不急,”王忆摆手,“这钱花的也不多,年总你行啊,我挖到宝了,你这眼光搞设计也没问题啊。” 邱大年哈哈笑:“我哪有那个本事?你没看着这布置有些眼熟吗?” 王忆疑惑的摇摇头。 很陌生。 邱大年也疑惑了:“老板你没去过袁老师的工作室?我这就是把他工作室的布置给搬过来了,不过咱用料没人家讲究,他那边的东西都是真家伙,估计没个五十万办不下来!” 王忆没去过袁辉的工作室。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挖到宝了,邱大年会抄也行,室内装潢这种事能抄好也是个本事。 他让邱大年给袁辉打电话,邱大年迟疑:“天色不早了,这时候让他过来?” 王忆说道:“让他过来吃夜宵,我带了海鲜过来的。另一个你跟他说有买卖了,他肯定来。” 不管是海鲜夜宵还是买卖都是袁辉的七寸,一旦被人拿捏了就会瘙痒难耐。 邱大年电话打过去没半个小时,袁辉拎着一串金刚菩提进来了。 王忆带的海货很简单,只有一种,那就是爬虾。 他带的爬虾不一般,全是野生的不说,而且个头均匀肥美,都是队里渔夫挑选出来满籽的好货。 袁辉隔三差五吃海鲜识货,他看见这满箱子爬虾便露出惊喜的笑容:“嘿哟,好东西、好东西,这么肥的虾虎呀?王总你从哪里搞来的?” 王忆说道:“下午回来途中碰上一艘船,船老大是外岛的一个老朋友,他把给酒店挑选出来的好货给了我。” 袁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够面子。” 王忆把箱子推给墩子,让他去蒸上。 然后他带袁辉进会客室,袁辉一个劲的打量四周。 王忆问:“眼熟?” 袁辉嘀咕道:“相当的熟,难怪年总去了我那里就偷偷的拍照,我以为他是研究我屋里的老物件,原来是琢磨我的装潢布置!” 王忆哈哈笑,他把登山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开:“还是看看我这里的老物件吧。” 袁辉先看到了六座海军将军钟。 六座钟保存的都很好,他挨个把玩了起来,赞不绝口:“这包浆真漂亮,滑溜,嗯,水润,一看就是天天盘啊。” “都能用,我听听,哈哈,王总你来听听这表针走起来的声音,格达格达真动听啊。” “嗯,全是原装的,一点拆封的痕迹都没有。当年这闹钟都是手艺顶级的师傅手工组装的,你看这背盖和钟体上黄花梨木的纹路,简直都能衔接起来,漂亮!” 王忆问道:“这六座钟是一套吗?” 袁辉点头:“一套,当然是一套,这六个品相很好,我见过的将军钟很少有这么好的,它们六个碰到合适的买家肯定能把价格拱到15万上!” 王忆跟着点头。 这价格他很满意,回头再弄几瓶好酒去感谢一下张有信,因为以后说不准还有机会薅他的羊毛。 不对,这是双赢。 王忆又暗暗的想,一个要钱一个要酒,这不是双赢是什么?只不过我赢了两次而已。 桌子上剩下的老物件就是青婶子和凤丫刚给他的了,他还没有让袁辉品鉴,袁辉这边先开口了: “这都是你给老钟介绍那个朋友准备的?王总你真讲义气,还真给她准备不少东西。”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句话,味道不对啊! 他装作随意的将那面古朴镜子推出来,问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袁辉拿起来看了看说道:“挺不错的,绝对的七十年代老物件,可惜它两面本来都是有玻璃的,原装玻璃已经没了,价值有点差了。” “不过也没事,补上两面玻璃就行了,嗯,这样的话你卖她个五百块不算高。” 王忆脸色一下子垮了。 这他娘是七十年代的东西?青婶子不是说是她家的老物件吗? 袁辉下面一句话更给他重重一击,他翻看着这镜子指向下面底座上有字的凹槽说:“这里本来应当有个贴条来着,写着‘某某寺惠赠珍贵纪念品’之类的话,你也可以去找个图文设计公司给补全它。” “到时候我跟你说,你把前面的落款订的牛逼点,比如说少林寺、普陀寺之类的,咦,你脸色怎么了?怎么不对劲?” 章节目录 125劳动节到来新卷新气象哈 袁辉语气笃定。 可王忆还想挣扎一下:“你看,这是铜镜啊,你觉得它价值……” 袁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是铜镜,古代铜镜值钱,现代铜镜有什么价值?哦,有纪念价值,这面镜子你收拾一下,我估摸着怎么也能卖个八百一千的。” 爬虾蒸熟了,墩子帮忙端下来。 他恰好听到两人对话就往镜子上看了一眼,然后嘲笑:“袁老师你还是专家呢,什么专家?这不是铜镜,这是镀铜镜子。” 袁辉随手敲了敲镜面,跟着笑了:“还真是走眼了,确实是镀铜的,不过我可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它本身没什么价值,我没必要去研究它。” “这下子它连铜镜都不是,只是镀铜的而已,那更不值钱了,能卖出三百五百算你运气好。” 王忆暗地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种业余眼光实在不行。 不过想想也是,天涯岛那么个封闭落后的地方,能有祈和钟、阴阳震和一部分第一版人民币这些好东西已经算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有很珍贵的古董? 袁辉跟墩子聊天:“你可以呀,怎么能一眼看出这是镀铜的?” 墩子说道:“我爹是俺们市里的劳动模范,他就在金属厂上班,我经常过去玩,还能连个铜板和镀铜板分不出来?” 王忆把其他老物件摆出来。 看袁辉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意思。 确实如此。 袁辉指着挨个说:“这算盘是松木的,不值钱,倒是有年头了,你看上面这些灰,真多啊,看起来都成黑色的了,跟黑檀木、风车木似的。” “这面模具也是松木的,我看看都是什么的,嗯,一个是发财鱼、一个是南山寿桃,都是好寓意,放二三十年前以前,农村逢年过节喜欢用这个做点面食供奉祖先。” “这砚台更不值钱,倒是有点头,可不是名砚,也没有什么标志,估计就是块野砚。” “这些钱可以,我仔细看看,这几块袁大头都是民国三年的普通版,是最常见的,一块能卖五百块。” “铜钱挺杂的,这个不值钱、这个不值钱,光绪、嗯,光绪元宝啊,还行,跟袁大头价值差不多。” 袁辉三下五除二把桌子上的老物件都给扫了一遍,最后使劲撇嘴:“合计起来也卖不了一万块,王总你收这些东西有点走眼呀?” “这让我忍不住怀疑你的眼光,你收到祈和钟、阴阳震、三百年窖坛是运气吗?你收的这些东西的上下限差距太大了!” 王忆说道:“当然差距大,我又不是什么国博专供渠道,怎么可能光找到好货?” “再说我这些老物件收了也不是卖给你的,是老钟给我介绍一个客户,这是卖给他的。” 袁辉恍然:“哦,对,你把这些东西卖给她可以,像这面寺庙纪念镜子,七八十年代得是好家庭的才能有。” “还有这个算盘,我上小学那会还有珠算课呢,当时我就背着这样一个算盘上下学。” 王忆说道:“除了铜钱其他的都卖出去,这砚台也可以,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有大字课。” “对。”袁辉用小剪刀剪爬虾,一边聊一边吃。 邱大年给调了个酱汁。 偶尔蘸一下酱汁改改口也挺舒服。 这些爬虾确实肥,袁辉吃的赞不绝口:“这虾籽太丰富了,我靠,我好几年没吃到这么好的爬虾了,王总你这是从哪个朋友的船上买的?介绍给我吧,我也想买点。” 王忆笑道:“我那朋友不太乐意交朋友。” 袁辉不死心:“我给他高价,现在市场上爬虾三十到六十,我给他八十!” 王忆暗地里还真有点心动。 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渔民不喜欢、捕捞少的缘故,在海里还挺多的,一次出海捕捞个四五十斤小意思。 所以他或许可以做海鲜生意,82年的好海货可不少,走量的话也是一笔大买卖。 但这事他现在只能想想。 他得自己有一艘船了才能捣鼓海货,否则不好解释来路。 今晚的鉴宝之行让他颇感伤心,所以留下三人吃爬虾,他自己先行回去了。 东西他留下了,让邱大年好好收拾一下归归类,该挂网上钓客户的挂到网上去,该跟钟世平介绍的客户做买卖的就联系钟世平准备出售。 周六是五一劳动节。 王忆起的晚,今天不上文化课。 时间进五月,这下子海上的外岛可就没有一点冬日残留的痕迹了。 暖春到来,姹紫嫣红嚣张的登场。 山上树木繁茂、花草肥沃,太阳出来便有绚丽色彩映入眼帘。 海风一吹到处都是清新的香气。 天涯岛独特的地理环境让王忆非常迷恋,他站在山顶遥望四周,感觉自己在山之峦、海之角,一海春水在今天这种和风化雨的日子里不再让人生畏,而是展现温和之姿。 远处湛蓝的海面上,大船缓缓驶过。 近前的码头上是渔帆点浪,礁石立海、浪飞如千层雪,海鸟和早起的渔家鸡鸭都在积极的寻找小海货,一派生机勃勃。 王忆正俯瞰着海洋和岛屿的美景而内心舒畅,然后看到一些汉子吆吆喝喝的走上码头然后没有上船出海。 这让他有些纳闷。 劳动节当天不劳动还能休息了?怎么这个点了渔船还没有出海? 随即他想到之前在大队委开代表会时候提到的一回事,今年起五月份有海禁政策,翁洲市设立了20米水深以内海域禁渔期。 这样事情就不好办了。 别小看20米水深的海域,其实这个水深已经很厉害了,外岛周边多数的海域也就是这个深度。 要想去更深的地方那就得去更远的地方,可岛上的船多数吨位小,去远了危险而且效率低。 听着码头位置隐约传来的吆喝声,王忆抓了把花生一边吃一边过去,老黄跟在他身边,他吃一个扔给老黄一个。 别看老黄长了一嘴的狗牙,其实它还挺会吃花生米,嘎嘣嘎嘣吃的很利索。 越发靠近码头嘈杂声越响,是汉子们在吵架。 王忆走近了听,吵的还挺凶: “……大胆你别过分啊,大船一直是你们二组管的多,你该知足了!” “东宝你这么说话我不爱听了,我们二组都不爱听了,平日里为啥我们二组管大船?还不是因为你们其他三个组没力气操控大船吗?” “说谁呢说谁呢,王东阳你意思是我们一组的都没力气?来来来,下来咱俩摔一个试试!” “要摔你跟我摔,我是组长我先上!”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王老师来了!” 王忆领着狗走近,吆吆喝喝的声音终于落下,情绪激动的汉子们一起扭头看向他,然后一窝蜂上来又冲他嚷嚷起来: “王老师你给评评理……” “二组欺人太甚,仗着大胆有两下子欺负人!” “大胆你推搡啥呀,你要把我们推进水里啊?” “王老师你看你看,你在这里他们也不给你面子啊……” 面对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这一群人,王忆吓得赶紧往后退:好一群生猛大汉! 他后悔没有穿蓑衣过来。 汉子们激动之下说话的时候猛喷唾沫星子,一群汉子就是一群唾沫星子,跟要给他来个口水洗头似的! 偏偏这大清早的渔家汉子没有起床刷牙的习惯…… 王忆往后退,而老黄抽了抽鼻子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汉子们一个劲的要他评理,可王忆很疑惑:“你们让我评啥呀?” 没人管他说什么,还是在继续激动的吆喝。 这样王忆不管了。 他也管不了。 于是他果断一声大喊:“我就是来看热闹的,你们该吵架就吵架、该干架就干架!干!” “谁要干架!”有咆哮声传来。 是披着衣裳的王向红阴沉着脸走来。 渔家汉子们看到他出现顿时闭上了嘴巴,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到了一边。 王向红用阴翳的眼神挨个扫他们:“我听有人要干架,刚才是谁说要干架?” 王忆缩了缩脖子。 溜了溜了。 渔家汉子们争吵的话题很简单,就是为了今天谁能用大船而吵,只有大船才能去深海,小船去了危险。 特别是今天也巧了,南风忽然转成西北风,这风不光冷而且猛,吹的海上浪涛此起彼伏。 最终他们谁也没能上船,全让王向红叫下了。 叫到操场上来开海工会。 王向红一手掐着腰一手对他们指指点点:“都是父子爷们、都是互相照应着过活下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吃枪药了?大清早为了一己之力而吵架、甚至要干架?” 大胆堆笑说:“支书、支书,你误会了,我们没啥,刚才就是吵着玩呢。” “吵着玩?吵架也能玩?来,你今天给我在这里好好玩!”王向红冲他怒吼。 大胆顿时变成缩卵。 他垂头丧气的退回队伍。 王向红却把火力对准了他:“你给我出来,刚才路上我就听见你声音了,嗯,你嗓门最大,你身份也最特别!” “你是组长、是民兵队长更是光荣的党员!你再看看你今天干了什么事?嗯?你入党时候怎么宣言的?啊?怎么宣言的!” “哦,有好处我冲锋在前,有难处我赶紧后退?” 王向红越说越生气,上去伸出手指使劲的点大胆的胸口,戳的他一个劲往后退。 见此王向红嘲讽他:“你看你这身子骨,我戳你两下子你就退两步,就这身子骨还要出深海?” 大胆无奈的说:“支书,我这不是怕不动弹的话会挫伤你手指嘛!” 王向红怒极反笑:“哦,你还在为我考虑呢?怎么了,因为我是个干部你就为我考虑,而其他同志是群众所以你就不用为他们考虑?” 大胆也是有脾气的人。 他虽然尊敬王向红,可被人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他有些按捺不住脾气。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他不能光躲在教室窗户后看热闹了。 他得出来看热闹。 不对,他得出来劝架! 王忆咳嗽一声走出来,说道:“支书你先别上火,大清早上火不好,伤肝……” “我能不上火吗?”王向红虎着脸,不过好歹没冲他发火,“我不上火我看他们要一把火把咱岛上的爷们情谊给烧掉了。” “王老师,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大包干了吗?你看看、你看看,就因为今天开始有海禁,他们为了争抢大船使用权就吵成这样,你说我要是允许队里分家、允许分船到户,他们会为了争抢船干出什么事?” “他们能打破头你信不信!” 王忆说道:“支书,这个我不信,咱队里的父子爷们这情谊没的说,今天的事恰好说明了大家的感情深厚!” 王向红眯着眼看他。 一脸的你是不是喝了假酒的表情。 王忆冷静的问道:“咱队里没有大包干,还是队集体一起上工,所以只要出海都是强劳力、都是拿12个工分,哪怕撑小船出去一趟也是12个工分,对不对?” 王向红一愣。 王东美回过味来说道:“对!” 王忆双手一拍摊开手:“就是嘛,大家伙争抢着上大船出海,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累我一个人、轻松其他人的精神!” “不管是上大船上小船,出海一趟都是12个工分,这样上大船去干活的人明显吃亏呀,可大家伙不在乎,大家伙不怕吃亏……” “对对对。”大胆急忙点头,“咱社员们都想要贡献自己力量,这是无私奉献的精神。” 其他人也想通了这一点,然后偷偷的嘀咕起来: “对呀,都是一样的工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都怪这两天灯下聊,其他队是分家了,所以抢着上大船出海,奶奶的,咱没有分家呀,咱是拿工分呀,咱跟他们一样抢大船干什么?” “没错,咱让他们给带歪了,带进沟里了!” 王向红愣住了。 他一下子也没有想到这点。 这是思维误区。 哪怕是王向红也不相信队里人的觉悟会高到牺牲自己、奉献集体的程度,所以他听到汉子们争吵着大船归属权就下意识想到了他们是在争权夺利。 于是所有人都尴尬了。 王向红最尴尬。 我他妈这是批评了个寂寞啊! 还好他为人老辣,并不是只会说官面话的老油子,面对众人的注视他冷冷一笑:“王老师说的没错,可是他说的是实情吗?你们给我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们抢大船是为了无私奉献吗?” 一行人面面相觑。 王忆也无奈了。 王向红老江湖,一下子把他劝解的话给点破了。 他那终究是劝解的话,实情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以也没人去跟王向红耍心眼儿,他们尊重老支书,也知道老支书的能耐,跟他耍心眼就是自取其辱。 他们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之策,那就是双手贴裤边垂头丧气。 王向红可不会被他们这心服口服的表象所欺瞒,他太了解自己这帮子社员了,就点着手指继续训他们: “解放前解放后,咱们天涯岛不管是叫王家村还是王家生产队,父子爷们一直互相帮衬,保持着艰苦朴素又相亲相爱的作风。” “特别是解放后,在领袖同志英明领导下,咱们生产队坚持党指导人民交往的基本路线,更是把彼此当同志、当战友,以心换心、以真情交真情……” 太阳渐渐升高,队里的小学生们跑来准备参加五一劳动节了。 他们看见一群大人在操场上挨训顿时眼睛一亮,嘻嘻哈哈的跑来看热闹。 特别是发现这些挨训的大人里有自家老爹或者叔叔大爷后,他们就看的更热闹了。 平时都是老爹叔叔们训自己,如今风水轮流转,要不是他们不知道‘莫欺少年穷’这句话,那他们现在早喊起来了。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他去把学生们组织了起了,让学生们按照年级进行分配列队: “助教们要协助老师管理好队伍,一定要看好了同学,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掉队!” “昨天已经跟同学们通知过了,今天咱们都去县里看劳动节的活动,到时候难免人多,同学们要注意身边同学的身份,千万要注意好自己的位置,不要掉队!” 劳动节去县里参加活动的事王向红是了解的,实际上就是他把消息通知给王忆的。 不过他不知道王忆怎么安排来回的船,就过来问:“王老师,你们怎么去怎么回?我怎么没见你给队里打用船报告?” 生产队里的船都是为了生产任务而准备的,平日里不准私用,所以要使用都得去进行申请。 王忆解释道:“这事我跟邮递员张有信说了一声,他说他开机动船来接人。” 王向红挥挥手:“算了,这件事咱们不要麻烦张同志了。” 他看向挨训的一伙人虎着脸说:“你们不是争着要开大船吗?行,你们今天就开大船去接送咱们队里的学生们。” 一伙人赶紧异口同声的喊:“明白!” 王向红又冲王忆点点头:“这样王老师你们赶紧出发吧,天色也不早了,到了正好参加活动。” 章节目录 126全校统一列装周一求月票 出发之前,王忆把邱大年和墩子买到的儿童春秋装拿出来,然后对学生们招手:“班干部和助教们都出来,过来代表你们班级来领校服。” “校服?”学生们一脸迷茫,满头雾水。 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校服。 王忆便解释了一下:“我上次去沪都,人家单位得知咱们学校的同学们家里条件艰苦,甚至还穿尿素裤,然后就支援了咱们一批衣服。” “统一的样式、不同的大小,一人一套,以后上学就要穿这个衣服,所以它叫做校服,专门到学校来穿的……” 他的话没说完,本来队列整齐的学生们爆炸了: “衣服?一人一套?” “王老师这是给我们的?你不是骗人吧,就是有人送给我们一套衣服?是新衣服吗?” “沪都的大单位呢,沪都可好了,那里人都是住楼房、坐汽车,家家户户有自行车和电视机,我舅姥姥家就是在沪都,我去过,过年时候一盘子的大白兔奶糖呢!” 旁边挨训的一伙大人听到王忆的话也有点炸锅: “王老师刚才说啥?沪都单位给娃们准备了衣服啊?一人一身?” “应该是,校服嘛,这个我知道,县里学校的娃娃就穿校服,不过要钱啊,王老师这个不要钱?” “我草,我吃亏了,我还没有娃、我家少分一套衣服!” “我上学时候咋没有这样好事啊?我妈咋不晚几年生我?我跟王老师念书多好!” 社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王向红这人最重视纪律,要是以往时候他批评犯错的社员结果社员们敢这样他肯定挥拳头上去打人了。 但今天他也懵了。 他下意识走向王忆问:“王老师,你说啥?你给学生娃们要来了校服?” 学生们和社员们不知道校服,他可是一清二楚,毕竟他平日里没少跑县里和市里,县里市里学生啥样他了解。 王忆说道:“对,其实不是我要的,这个事是这样的,支书……” 他把上周末去沪都时候杨兵的反应如实告诉了王向红。 但他在锦旗上撒了谎,说是委托沪都一家单位帮忙生产的:“这事还得感谢徐经理呢,我上次去沪都不是乘坐了供销公司的船吗?也住进了供销公司的招待所。” “恰好当时招待所里还有沪都一家单位的工作人员,我俩吃饭时候认识了,然后他们单位是纺织厂,专门生产各种锦旗,我就请他帮忙加急制作了一面旗帜……” 王向红听完了这件事明白了: “那位杨主任其实是看上了咱生产队的感谢信和你以咱生产队名义准备的锦旗,这是好名声的事,有助于他在单位往上走一走!” 王忆说道:“应该是这样,因为我答应他会再专门给他送一封感谢信和锦旗,所以他就给咱邮寄了好些的办公用品。” “这些校服可能不是他们单位给捐赠的,是那个纺织厂给捐赠的,不过也跟杨主任有关吧,杨主任是个热心肠的人,或许是他又联系纺织厂一起给咱学校进行了物资捐赠。” 王向红握住他手腕问:“这么重要的事,你前几天怎么不说?还有做锦旗的钱……” 王忆摆摆手:“这些不用说,我都有数,支书,我心里有数就行啦。” 王向红使劲拍他肩膀:“王老师,王老师!你啊你,你给咱队里,真是给咱队里立大功,一个劲的立大功!你要是在部队,你这样的就是特等功臣!” 王忆把衣服拿出来。 这些衣服他都看过了,全是海魂衫配绿军裤,裤子上还有一条塑料小腰带,男女样式一样。 当时时间紧急,邱大年和墩子没有挑选机会,所以看到这个衣服样式满足王忆需求就买了下来。 说起来它们廉价感十足,海魂衫染色不匀、绿军裤是涤纶的,质地很粗糙,而塑料小腰带更廉价,如果单条卖的话估计只能卖一块钱一条——在22年它们有个共同的称呼。 工业垃圾。 毕竟一身才十五块,因为邱大年买的多最后还硬生生砍掉了一百块的总价! 可是在82年就不行了。 这太时髦了。 绿军裤竟然统一配了小腰带! 岛上的大人都没法做到人手一条腰带何况孩子们?孩子们的裤子都是用麻绳绑着。 于是拿到这身衣服后他们呆住了。 捧着衣裳一时之间翻来覆去的看,没人说话也没人试穿,就是来回的看,高高兴兴的看,难以置信的看。 王忆挥手:“没多少时间了,都赶紧换上衣服吧,那个男学生去教室,女学生去后面大灶——记得关好门窗。” “你们试试衣裤合不合身,不合身的互相换一下,反正都是一样的衣服,大家伙不要敝帚自珍,要换合身的!” 王状元拿了最大号的一套,他叫道:“王老师我不要合身的,我要最大的,我长得快,穿一身大的能多穿几年!” 大胆激动的点了点自己家崽子,满脸欣慰:你小子没白吃饭,长心眼了。 学生们欢呼着跑去教室和大灶换衣服。 王东宝撒腿往家里跑。 他以最快速度把儿子给拎了回来,气喘吁吁:“王老师、王老师,我家家大米,大米也是你学生啊!” 王新米一直被劝退在家干农活,被老爹拉来后不敢再闹腾了,跟鹧鸪似的缩在王忆跟前。 王忆看了看他身形拿了一套递给他:“行了,今天开始你归队吧,以后再欺负同学可就不行了。” 一听这话王新米急忙点头。 王东宝从后脑勺给他抡了一巴掌:“哑巴了?” 王新米急忙小声说:“王老师好,谢谢王老师。” 王忆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行了,赶紧去换衣服,然后咱一起进城。” 王新米顿时咧嘴乐了。 新衣服。 进城! 岛上学生缺营养多数长的瘦小,相比22年孩子同龄人在个头那可是要小不止一圈,所以这些衣裳都比较大。 这正合82年家里给孩子买衣裳的传统,尽量买的大一些多穿两年,然后大的穿完了给小的穿。 王忆挨个给整理衣服,说道:“男同学的上衣扎进裤子里,皮带可以露出来。女孩子不要这样,女同学的衣服放出来把腰带给盖住。” 有些男生当场拉开腰带把衣服往里塞,一个个露出小腰带昂首挺胸,走起路来故意摇着胯。 跟一群小流氓一样。 王忆倒是理解他们的心情。 我有新衣裳,我骄傲! 挨训的渔家汉子中不乏青年,他们一个两个羡慕的要流口水,王东峰直接问:“王老师,你学校还收学生吗?你看我是个半文盲,我想上学去扫扫盲……” “你那是想扫盲?你那是想去混一身新衣裳!”王向红撇嘴。 王东峰讪笑道:“支书我太喜欢这衣裳了,你看,海魂衫呀,这是城里青年才有的衣裳。” 王忆说道:“你们不用太羡慕,那啥,人家单位上给咱邮寄东西的时候还捎带了一封信,说是他们仓库里有一批老式军装,就是六几年时候的绿军衣,现在军队换装用不上了,他们跟党委申请一下,或许可以捐赠给咱生产队。” 他回来研究过了,现在社会上有大量无衔军装,因为前几十年社会的流行方向就是崇军追军爱军,老百姓衣服全是军装样式也是差不多的面料。 这一句话把王向红的兴趣都给勾起来了。 渔家汉子们顾不上队伍,纷纷围上来询问。 绿军衣啊,这整个岛上就几个退伍兵有呢! 王忆看看天色说道:“这事我回来再细说吧,学生们准备好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人家庆祝活动是十点半开始,咱再拖下去来不及了。” 王向红说道:“对,先去参加活动,大胆,带队出发!” 大胆一挥手喊:“走,同志们跟我去摇橹,最快的速度把咱们王老师的队伍送进县城里!” 两艘绿眉毛船就坐下了所有学生。 一大三边四条撸同时摇,帆布再升起来,两条船乘风破浪去的很快。 码头上不像往常那样忙碌,今天浅海区域都开始海禁了,小船出不去,只能停靠在岸。 好些渔家人坐在船上抽烟,满脸愁苦。 船靠上码头,王忆组织学生们上岸:“王状元,你喊号子列队,那个王新钊、王丑猫,你们俩给他当副手。” “是副官,王老师。”王状元兴高采烈的喊道。 大胆上去抬脚要踹儿子,但看看儿子身上的新衣裳没舍得下脚改成骂了一句:“副官你娘个批!反动派的军队才有副官,咱们人民的队伍是没有副官的,都是同志!” 学生们天天列队上劳动课,王状元那边把口号一喊,他们便很快列队起来。 统一的服装,男孩子还是统一的发型。 绿眉毛船上的渔家汉子们满脸欣慰,真是像模像样啊。 码头上其他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穿着这么整齐的小学生,很好奇,他们没事干纷纷围上去看热闹。 王忆过来塞给大胆一包烟,说道:“给社员们分一分,你们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活动结束,我自己带队回来。” 大胆说道:“王老师你放心的去,船就在这里,那个要是有啥事的话……草,晦气!” 他话说了半截骂了一句。 王忆顺着他眼光看去,看到有机动船轰轰轰的带起浪花开过来。 开来的机动船不大,上面塞满了人,也是小学生。 船头上站着一个中年人,王忆盯着他看,有点眼熟。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回忆起来了。 是上次在集体市场水花岛摊位上的两个卖家之一,应该叫刘一手,这个绰号比较好记,他记得清楚。 刘一手看到了他们,特意将船停靠在了旁边。 他关掉发动机歪头吊眼的看向大胆说:“哟,这不是咱民兵队的队长同志吗?队长同志摇橹来干什么呀?” 后面又有两艘机动船到来,船上都是满满的小学生。 这是王忆第一次在82年看到自己学校以外的学生便凝神去打量。 相比之下这批学生精神状态比自己手下学生差不少,卫生状况也不好,头发参差不齐,穿着很杂乱。 有穿的好的孩子穿白衬衣、白裤子还有吊带,跟城里孩子打扮很像,但更多的穿着破旧,衣服上补丁不少。 他在挨个船看人,却被刘一手误会成是在羡慕的看船,便故意跺了跺脚说:“今年年后刚买的一艘船,300匹的马力,这在海上跑的快呀,你们天涯岛什么时候也能买上?” 大胆问道:“刘一手,你想挨揍吗?” 刘一手不怕他,说道:“我怎么了你就要揍我?行,你想来揍我就揍我吧,反正码头上有水警,我不信水警同志会放任群众受委屈、放纵行凶者……” “你妈说谁是行凶者呢?”王东峰打断他的话。 王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跟牲口一般见识,狗冲人汪汪叫几声,人还能冲它叫回去?” 大胆一行哄堂大笑。 刘一手和船上的几个人勃然大怒,可是刘一手看清王忆的样子后收敛起怒气。 这个男人不好惹!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自家摊位前,就是这个长的很帅气的青年一口气撂翻了十几个会功夫的渔霸! 其他人不知道,有青年桀骜的指向他说道:“草你……” “别骂。”刘一手赶紧摁住身边青年,然后压低嗓音,“他会功夫,就是这个人打拳带电!” 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已经晚了。 大胆一行人齐刷刷的站起来,有人指着青年问:“刘飞,你刚在喷什么屁呢?” 王忆懒得跟没见识的小青年算计,他摆摆手道:“还是那句话,狗咬人了人不能反咬狗一口,我得带学生赶紧去青年大街了,你们在这里等着。” 机动船上有水花小学的老师,这老师纳闷的问:“你就是天涯小学那个新教师?你们学生在哪里呢?” 王忆指了指围观的人群。 码头上人太多,已经把列队的学生们给挡住了。 王状元声嘶力竭的喊着号子,学生们跟着口号踏着脚步离开。 人群退让,衣着整齐甚至发型一样的学生积极昂扬的走出来。 这段时间王忆给他们提供早饭,他们的精力得到补充,已经有了少年人的精神焕发。 今天又换上了统一的新衣服,学生们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们眼光很亮、脸上有光彩! 水花岛这边全员倒吸凉气。 刘飞下意识指向学生们问:“我草,天涯岛上一群穷鬼,他们学生娃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衣裳?” 大胆一个箭步跳上他们的船,抓着刘飞撞入水里:“狗日的,王老师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是小人,我干死你!” 其他人要动手,王东峰指着他们吼道:“这是单挑,谁敢动手谁就是坏了规矩,别逼我们人多欺负你们人少!” 水花小学的教师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吃惊的问:“你们学生衣服怎么回事?” “这是校服!”王东美傲然道。 教师更吃惊了:“校服?你们那学校还有校服了?我天来,你们哪里来的校服?” 王东美把学校墙上的话说出来:“我们王老师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哼哼,我们队里人有钱就给孩子身上使劲,哪像你们水花岛上各人顾各人,光管着自己家里发大财?” 后面这句话他说的多少有些心虚。 因为孩子们身上的校服跟他们没有关系。 但水花小学的教师不了解这事,他呆呆的看着码头上那一队队精神抖擞、志气高扬的学生陷入沉思。 天涯小学的学生们不能不精神抖擞、志气高扬,头一回穿这么好的衣裳,而且还是集体穿,这荣誉感一下子爆棚了,他们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电影里的小八路、小战士。 他们从码头上一路往县城走,路上那回头率简直了。 不断有人指着他们问:“这是市里哪个小学来咱县里参加劳动节大游行吗?” 听到这样的话,学生们更努力的昂起胸膛。 红领巾在海魂衫前飘扬。 就像是人民海军战士衣领上悬挂的大披肩! 王忆看着学生们这骄傲自豪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王新钊,咱们尊敬解放军叔叔们有一路行军一路歌的传统,来,起个号子,咱们来一首!” 王新钊喊道:“好,那一起唱《共产儿童团团歌》!” “准备了好吗、时刻准备着——预备,唱!” “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嘹亮的歌声顿时飘在了马路上空。 青年大街是县里一条横贯东西的大马路,是主干道,宽敞、平坦,有什么社会活动都是在这里开展。 王忆不认路,可是王状元是路路通,他在前面带路肯定不会出错,这样他便打量县城环境。 海福县一直是翁洲最大的一个县,它位于岛上,所以县城里的建筑很有岛屿特色。 比方说石头建筑,比方说建的低矮结实,这都是为了应付每年会来的台风。 与他上次来县里相比,今天更暖和了,道路两边树木长出叶子,海风一吹有清新的香气。 五一劳动节现在是个大节日,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人们出门都穿戴的整整齐齐,路上呈现出了当下年代独有的积极向上。 马路口的大喇叭在播放音新闻,他们一路走一路听: “……30日晚,首都工人和各界群众两万多人,今天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盛大联欢晚会,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 “天安门广场两侧今天矗立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巨幅画像……” “国防工业劳模代表看望聂老,聂老勉励他们在新长征中发挥骨干作用,要自力更生,为国防现代化做出新贡献……” 章节目录 127又见白天鹅周一求推荐票哈 青年大街很开阔,路口有身穿绿军装的士兵在站岗。 国际劳动节游行活动还没有开始,街道也没有进行封闭,现在街道上还有行人、自行车、汽车来往。 王忆看到了一辆三蹦子,纯绿色的三蹦子,样子很可爱,两个大灯像两只卡芝兰大眼睛,车头迷你而曲线流畅,这样式即使扔到22年也毫不违和。 他正啧啧称奇,有人上来拦住他:“同志,你们是哪所小学的呀?” 这人诧异的看向队伍。 哪里来了这么一支精神面貌昂扬、穿着打扮一致的学生队伍?不记得城里哪所小学有这样的服装了,瞧人家男学生扎的小腰带,看起来光亮亮的可真扎眼。 王忆拿出介绍信给他看:“我们是天涯小学的。” “天涯小学?”这人茫然的问,“不是我们海福县的学校?你们是市里过来的吗?” “天涯小学是咱县里的,是外岛天涯岛的小学嘛。”一名头发梳理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和黑皮鞋的中年人急匆匆走过来。 走过来后看清队伍的打扮他也挺诧异。 这是天涯小学? 天涯小学不是一支游击队吗?怎么穿的这么正规军? 他看了王忆的介绍信后确认了队伍的身份,心里更是诧异。 但他脸上嘴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客气的说道:“你们往里走吧,我马上找人带你们去你们学校的站位上。” 王忆挥挥手,队伍齐刷刷的往里走。 照常有好些目光盯上来。 岛上学生没见过世面,内向,随着穿上新衣服的兴奋劲过去,他们开始害羞起来。 街道两边已经有一些学生和工人站定,这都是城里的学校和单位,能够提前到来,里面要么是学生要么是带着孩子的工人,都是城里人,外岛的孩子面对他们有天然的自卑。 这样进入街道再被万众瞩目,他们多数就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只有王状元和一些人来疯不在意,他们反而更夸张的甩起了手臂、迈开了脚步,图的就是吸引更多眼光。 王忆看着他们这德性真是生无可恋。 他屡次劝告无用后,便果断拉开距离表示自己跟这些呆逼没有什么关系。 偏偏有人把他们联系起来,有一个穿白衬衣、白棉裙的姑娘追上来喊:“天涯小学的王老师,您等一下,您学校的站位换了。” 王忆诧异的问:“换到哪里去了?” 姑娘停下脚步,丰腴的胸口一个劲的颤动:“换到路口这边了,您让学生们转回来吧。” 路口位置的店铺前都被清空了,留下大片空地,这算是街道两侧站位中的C位了,一般都留给城里的好学校。 毫无疑问,他们整齐的队容、崭新的衣裳让活动组织单位大感亮眼,给他们调整了定位。 姑娘领着他们走到一家挂着棉纺二厂服务部牌子前的位置,让他们散开:“王老师,队列不用很长,一列六到八个人吧,然后主要是让学生们横向分散……” “哎哎哎,同学们注意、同学们注意,请大家按照体操队形散开,高低个要有序排列,那个体育委员是谁?能不能出来一位组织一下?” 王状元挺身而出:正是在下! 姑娘将列队规矩给他详细讲解了一下,然后对王忆说:“待会会有人给您的学生们送来花,一人一束花,等到彩车进场的时候你要指挥学生们往街道前凑上去——注意,不要一窝蜂的往前凑,要队列向前……” “就像潮涌一样。”王忆点头。 姑娘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对对对,您理解的太正确了,就是要看上去像是一道宽阔的潮水涌上来。” 又有人急匆匆走来,姑娘对他们招招手,他们走来后从包里掏出胭脂、口红给学生们抹了起来。 这把学生们臊的够呛,纷纷往后退。 姑娘赶紧说:“王老师您去跟学生们说一下,这是给大家伙化妆,为了显得更精神一些。” 王忆知道。 他对王状元点点头。 王状元吼道:“谁再动弹回去揍他!” 姑娘目瞪口呆。 王忆又生无可恋。 不过这一招很有用,学生们饱受王状元的暴力之苦,他们相信这货说得出做得到。 给学生们上的妆很有时代感,红腮、红唇,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额头上还点了个红点。 等到他们忙活完了,一名摄像师快步走上来,蹲下就给他们来了一张速拍。 王忆转着看了看,一边看一边笑。 这妆也太花哨了。 不过着实有时代的风采。 王状元看他笑跟着傻笑,他指着面前的人说:“你们看不见自己,哈哈,跟吃了死孩子肉一样,满嘴通红。” 王丑猫淡定的说:“状元,你的嘴也老红了,你吃死孩子的时候比我们吃的多!” 王状元愣住了。 后面又有一支队伍进入街道,这支队伍的学生穿着也统一,上身是白衬衫、下身为蓝色长裤,脚上统一的小白鞋。 队伍前面还有人举着旗,海福县第一中学。 他们队伍相当大,散开之后空间不足,王忆便主动带学生往旁边撤了撤。 带队的年轻女老师见此冲王忆点头微笑表示谢意。 是个眼镜妹,很有气质,眉毛细长弯弯如春日柳叶,镜片后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含着笑意,白皙小巧的鼻子,润红饱满的樱唇,微微一笑让人满心欢喜。 她穿了一件红衬衣配白裙子,裙子是收腰形的,不知道是臀翘还是裙窄,反正出了比筒裙的效果,这样在一双白色高跟鞋的带动下,比筒裙向上翘起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王忆回以微笑:这妹子真nice,可惜这么棒的小东西竟然要吃喝拉撒。 他们位置换了一下,身后的店铺由棉厂服务部改成了一家印刷厂,厂门两边墙上有红底大木牌,左边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右边是‘艰苦奋斗,勤俭节约’。 后面不断有队伍入场,但再也没有像他们一样是统一服装的了。 王忆看见了水花小学,学生们走在大街上多数使劲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裤子里再用腰带把裤腰给紧一紧。 自卑! 很nice的女老师无聊之下过来找王忆聊天:“你们是哪个小学的?这衣服真板正、真漂亮,海魂衫配军裤,一群小海军哦。” 王忆说道:“我们是外岛来的,天涯岛你知道吗?” 结果女老师猛然问:“呀,你是不是叫王忆啊?” 王忆一愣:我很有名吗?! 女老师看他表情便笑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吧?哈哈,小小的保个密吧,我们用不了多少天还会再见面的。嗯,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白,叫白梨花。” 王忆赞叹道:“可比梨花更美丽、更大方,梨花虽然白却未免小家子气。” 白梨花笑了起来,眼睛眯成弯月芽。 更nice了。 时间过的很快,道路封闭,远处传来潮水一样的欢呼声。 越来越近。 这是游行队伍来了。 队伍前面是个方阵,有海军战士列队扛旗,最前面的战士拉着一张红色大横幅,上面写着:江南海福县各界人民庆悦五一国际劳动节大游行。 随着队伍走过,又有队伍走来,这次是群众队伍,人很多,聚集在一起用竹竿挑拉着一些横幅: 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文明的城市、欢庆的佳节、热爱的生活。 迎嘉节、讲文明、树新风、求奋斗。 …… 看到这么多人呼啦啦的走来,而且还有军容整齐的解放军叔叔,学生们很激动,王状元一挥手要带头往前跑。 王忆赶紧上去拦住:“跑什么跑?是花车来了再跑!一个个没见过世面啊,都老老实实的站着!” 这时候队伍里有人冲他喊:“嘿,王老师、王老师!” 王忆愕然回头,看见了县供销公司的采购员姚当兵,姚当兵人模狗样儿的混在队伍里冲他使劲挥手呢。 他也挥手回应,姚当兵挤到人群边上喊:“你来了正好,待会在这里等等我,中午头、中午头等等我,我请你吃饭,然后把、把那个给你!” 队伍簇拥着他往前走,王忆疑惑:“把哪个给我?” 姚当兵努力回头喊:“那个那个,钱!钱钱!” 他后面的人激动了,纷纷问:“钱在哪里?”“谁掉钱了?”“啊?有人掉钱了?在哪里?” 一时之间队伍有些乱了。 队伍前面有领导,回头喝道:“谁在捣乱?” 姚当兵赶紧缩头,混进人群里不见踪影。 又有工人队伍走来、渔民队伍走来,断断续续的,后面响起发动机的声音,是彩车出现了。 这个彩车是公交车改建的,外面有木板做成船的样子,车头有大红的国徽、围着大红的缎子,上面用纸板裁剪出一行字:劳动人民劳动节快乐。 车顶站着的是领导们,领导入场了,从街头开始学生队伍往前跑,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王忆抬头准备看看领导,结果第一眼看见了车上美丽的姑娘。 花车上有漂亮端庄的旗袍姑娘们在挥舞花束回应欢呼的学生,王忆一眼都挺眼熟。 县剧院跳《天鹅湖》的白天鹅们! 秋渭水也在里面。 秋渭水站在角落里微笑着挥花束,大红旗袍将她颀长玲珑的身材包裹的天衣无缝、展现的淋漓尽致,曲线优美,波澜起伏。 她漫无目的扫视着街道旁,偶尔间一瞟,正好瞟到了正踮着脚尖瞪着眼使劲看的王忆! 王忆一心想看看这旗袍开衩到什么位置,没去注意这些姑娘的面容,也没看见她秋渭水。 秋渭水没说话。 直接凌空从行驶的花车上跳了下来! 正在往前冲的天涯小学的学生们硬生生刹车了,他们被秋渭水的动作吓到了。 这是干什么? 这就是岛上闲聊时候大人说的城里人跳楼自杀? 王忆也被吓到了,这是有姑娘发现我偷窥人家大长腿结果一怒之下要来捶自己? 这么刚烈的吗? 不对! 他打眼看清跳下这姑娘的面容——是秋渭水! 花车行驶很缓慢,而秋渭水常年跳舞有很好的平衡感,落地后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摔倒,而旁边的王忆反应很快上去搀扶了她一把:“你这是干嘛?” 秋渭水笑道:“我看到你很高兴!” 王忆更高兴! 花车上的人惊慌不已,白天鹅中甚至有人尖叫。 前面领导纷纷回头,但有人沉着的说:“没事没事,允许同志们看到熟人下车,不过要说一声的嘛。好了,活动继续、大家安心,活动继续。” 秋渭水冲王忆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她的高兴能从脸上看出来:“咱们上次一别太突兀,你怎么也不留下点信息?我找你找的好苦!” 王忆吃惊的问道:“你找我来着?” 秋渭水说:“是的呀,我打听你是个抽粪工,可是去环卫局问,他们说没有你这样的人。” “我又听人说剧院看后门的大爷会放没票的人进来看表演,还给他们一些假身份,于是我去找大爷打听,大爷倒是承认是他把你放进来的,但他说他不认识你,只是你给了他一些香烟!” 王忆讪笑道:“确实是这样,我不知道你找我了……”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是算命的。”秋渭水笑嘻嘻的说,“所以今天我看到你后很高兴,赶紧跳下来找你!” 王忆说道:“你说一声呀,说一声我会在这里等你,你这么跳下来多危险。” “不危险,”秋渭水摇摇头,“我小时候是学体操的,跳马是基本功,这个虽然高一些但也正常,我练高低杠时候也跳起到过这样的高度,要不是事发突然,我可以来一个Muchina转体180跳。” 学生们好奇的围上来,王状元挠挠屁股问:“王老师她谁呀?真好看哈哈哈,是我姐就好了。” 秋渭水看到这么多人围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双臂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 王忆挥挥手让学生们赶紧后退。 秋渭水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你是老师呀?他们都是你的学生?不、不好意思,我跟太多陌生人靠近了,就会感到喘息不顺畅。” 王忆说道:“你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是吧?这是社交恐惧症。” 这姑娘的心理情况堪忧。 秋渭水吃惊的看向他:“啊?这也是一种疾病吗?噢,你上次给我的药物是有用的,我吃了以后慢慢的就能睡下了,睡醒之后也不是那么慌张、那么难过,也不怎么做那些噩梦了。” 说着她再次高兴起来:“所以我特别感谢你,你真的是医生呀……” “对,王老师是医生,他可会治病了,还把县里的徐大伯治好了。”王状元又凑了上来。 王忆抓住他肩膀凑到他耳畔低声而坚定的说:“滚队伍最后面!” 王状元吓一跳,王忆继续说:“滚快点,麻溜点!” 等他回过身,秋渭水乐呵呵的笑:“呀,原来我那天没有介绍错,你真的是医生呀?” 王忆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说道:“你先冷静一下,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现在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对吧?你特别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就是盲目的高兴……” “不盲目。”秋渭水说,“我是看到你了很高兴,要是找不到你,可没人能给我开药了。你不知道呢,以前我日子很难过,现在好一些了,你看、你看。” 她兴致勃勃的给王忆撸起袖子。 雪白的肌肤上有疤痕,但没有新伤。 但王忆看出她的情绪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中。 这不是抑郁的表现,这应该是情感紊乱,不能良好的控制、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这也是秋渭水做出花车突然跳下动作的原因。 心血来潮之下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包括自我结束生命。 王忆安抚她:“太好了,药物有效就好,我就说你一定会被治愈,因为我以前跟你差不多,我就把自己治愈了!” 秋渭水握住他手腕看着他重重的点头。 脸上有敬仰的表情。 王忆明白,她现在对自己有依赖性了。 确切来说她是对药物产生依赖了,而她知道这种药物只有王忆能提供,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把王忆当药物。 由此可知,秋渭水过去的生活给她制造了多大的阴影! 游行庆典结束,但劳动节庆典还没有结束,要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只是地点转移到了县体育广场。 队伍要进行转移,从普通队伍开始转移,东西两处街头的队伍先等待,有摄影师过来给他们进行摄影录像。 摄影师到了天涯小学这边的时候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队伍后面的秋渭水。 这是什么情况? 有摄影师问道:“这个学校的带队老师在哪里?到前面来、到前面来,你要配合我们安排学生摆队列。” 本来跟秋渭水一样待在队伍后面的王忆走上来,秋渭水跟在他后面走了上来。 摄影师们纳闷的看向她。 其中有人认识她:“小秋,你怎么在这里?” 秋渭水平淡的说:“嗯,在这里。” 这人一愣,进一步问道:“不是,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广场有表演吗?” 秋渭水又说道:“是,我在这里,表演没有我,最近我在团里转二线了。” 这摄影师也是年轻人,估计跟王忆差不多是个老渋夶垂涎人家秋渭水,一听她转二线了便义愤填膺的问: “你跳舞那么好,为什么会落到二线?是不是其他人合伙欺负你、故意打压你?” 秋渭水说道:“我本来就是被借调去文工团的呀,咱们文工团是海军军区的队伍,为了丰富人民群众文化生活,所以每年会在翁洲每个区、县进行轮转。” “其中轮转到咱们海福县的时间是去年七月一号到今年六月三十号,还有两个月时间结束。我不属于文工团编制,也不打算跟随队伍轮转离开FH县,这样我肯定要退二线,让一线的战友们进行重新磨合。” 摄影师恍然:“噢,这样呀,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离开县城?” 秋渭水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嗯,是这样。” 然后又没有回答了。 其他摄影师问:“赵同志,咱们得赶紧给学生队伍拍照,还要赶去体育广场呢。” 赵同志热情洋溢的想邀请秋渭水同去,秋渭水已经背着手走开了。 其他摄影师开始拍照,先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又让王忆把学生们收缩起来,按前排坐、二排蹲、三排半跪、四排半站、五排全站的姿势列队,最终给他们来了一张合照。 王状元积极的问:“叔叔,什么时候给我们照片?” 一名摄影师笑道:“这个月会给的,会让邮递员叔叔给你们送到学校去。” 学生们很期待。 他们想看看自己穿着这一身新衣裳出现在照片上的样子。 之前带王忆来站位的姑娘又找来了:“你们知道体育广场怎么走吗?如果知道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 王状元又积极的说:“体育广场当然知道,我可以带队!” 姑娘夸奖他一句,从背包里摸出来两块糖送给他,这把他高兴坏了。 他在路上不断的说:“这个阿姨人真好,她要是我妈就好了!” 王忆摸摸他的头夸赞道:“爆孝如雷了同学,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王状元说:“王老师你人也很好,你总是鼓励我,不跟我爹一样老是打我,你要是我爹——算了,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好的事!” 章节目录 128来自人民币的惊喜周一又是一万六的更新 体育广场的文艺汇演很热闹,天涯小学的学生们因为衣着整齐、精神面貌高昂而被带到了广场观众席的前列,看了个清清楚楚。 学生们能接触到的娱乐活动太少了,视觉享受顶多有个集体看电影,哪看过歌舞表演? 一个个目不转睛,掌声哗啦啦不断,激动的小脸通红、拍的巴掌通红。 王忆这边对歌舞毫无兴趣。 他在跟秋渭水聊天。 秋渭水的情绪波动极大,从极度兴奋中走出来后便立马开始往谷底沉去,这种情绪波动对精神和心理伤害很大。 王忆了解这点,他便找了个体操的话题来延伸,稳住了秋渭水的情绪。 这是在专业精神科进行过治疗的,见识过心理医生的一些交谈话术,他就用这种话术跟秋渭水聊天。 比如在体操话题上他采用采访式聊天,抛出话题让秋渭水来发挥,等秋渭水回答差不多了他把话题接回来再抛出下一个。 这样还有个好处,他了解了秋渭水过去不少事。 秋渭水的少年时代还挺厉害的,她曾经进过省体操队预选队,不过那时候她便受到心理问题困扰,最终在预选队训练几年却迟迟没有取得好成绩,只能转向别的方面。 至于她借调文工团的事,这事是因为她有舞蹈底子,她母亲是一名舞蹈家,所以她小时候是先接触了舞蹈再转向体操运动。 具体的她没有说太多,提到舞蹈和母亲的时候她情绪波动的格外厉害,王忆赶紧转移了话题。 广场歌舞表演持续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小时,毕竟五一劳动节不是中秋节、国庆节、过年那样的大节日。 最后一项工厂的大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结束,活动庆典也结束了,各学校、各单位进行带回。 王忆让助教们出来清点人员,喊道:“点仔细了,一个不能少!来的时候多少个,回去的时候必须多少个!” 还好现在的学生好管,王忆已经几次三番强调不许掉队,所以学生们顶多私下里上个厕所,并没有敢离开队伍乱来的。 不过他们的心都飞走了。 刚才有歌舞表演还能吸引他们注意力,现在表演结束各队列带回,学生们看到了广场路边的小吃摊,一下子就稳不住了,眼神跟让鱼钩给勾了一样,纷纷被勾到了摊位的零食上。 在路边摆摊的是县食品厂服务部,品类不多,主要是各种糖,麦芽糖、米花糖、牛轧糖、硬果糖、高粱饴还有一种叫红虾酥的。 除此之外是炒瓜子、炒花生、铁蚕豆、饼干等等,最贵的是水果罐头,透明的玻璃罐头里是大块的桃子、山楂、杏肉之类,吸引的学生们从旁边经过时候各种吸口水。 天涯小学的学生们也在吸口水,还有人问:“这些糖哪个最好吃?” 其他人嚷嚷起来:“高粱饴最好吃,又软又甜。” “红虾酥才好吃,酥脆香甜,含在嘴里的话,一嘴都甜。” “我喜欢吃麦芽糖,麦芽糖可真甜。” 听着他们的话,秋渭水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然后意识到旗袍没有口袋,她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她飞快跑开,跑向舞台后临时搭建的换衣间。 穿着旗袍也能跑的很快,矫健的像雌鹿。 王忆看的赞叹不已,这大长腿就是厉害,不对,是这年头的姑娘们就是有活力,22年的网红们也有类似的大长腿,可一个个矫揉造作的不行,缺乏一种健康活跃的美。 秋渭水很快又回来,她手里有钱和糖票,一起塞给了戴着白头套、穿着白大褂的食品厂售货员: “给我把高粱饴、麦芽糖、红虾酥搭配一下,嗯,还有花生,给我称、你看看我有多少副食品票?都买花生吧。” 王忆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过去劝说道:“别、别,不用你来破费,我有钱” “你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秋渭水好奇的问。 王忆解释道:“我是说我可以自己来买糖果。” 秋渭水说道:“你买你的、我买我的,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是买给你的吗?” 王忆讪笑。 秋渭水也笑:“我不是买给你的,我买给小同学们的。” 她又柔声说:“今天阿姨带的钱太少了,不能买罐头,等阿姨以后请你们吃罐头,好吗?” 学生们心花怒放齐声说好,他们可太高兴了。 秋渭水买的糖果还不少,一人能分到一把呢。 这可把学生们高兴坏了,王新钊很正式的带着学生们给她行了个少先队员礼。 旁边学校的学生队伍见此大为艳羡,有水花小学的学生跟王新钊他们认识,便大声问:“这个漂亮姨是谁?为什么给你们发糖?” 王丑猫下意识的回答:“是咱们王老师的同学!” 现在天涯岛全队都知道,王老师同学满天下,而且都很大方,全方面的支援了岛上的发展。 王状元背着手发出遗憾的叹息:“要是王老师的媳妇儿就好了,王老师很好,他媳妇儿也很好,这样咱就有福了。” 王忆问秋渭水:“我要带学生们回去,你后面有什么安排?噢,关于后续的药物,我今天要去市里,到时候买给你。” 秋渭水说道:“我今天没事,今天和明天都休息,如果你要去市里买药,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让我知道要买什么药。” 王忆一下子愣住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么主动的陪在自己身边,这真是梦里的场景。 不过我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 他赶紧向秋渭水解释:“我去市里买药不是去药店直接买,是我去市里打电话给我同学,让他们帮我去一个老大夫那里买药,这是人家自己制作的药物,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还好上次他是把药片从塑料板里抠出来用报纸包了起来的,否则还真没法解释来源。 秋渭水说道:“好。” 王忆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今天你先回家休息,给我留个地址,等药邮寄到后,我会让邮电所的同志给你送过去。” 秋渭水摆摆手:“不用给我送,我去找你拿,天涯岛我是知道的,我听人说过你们生产队的王支书,那是一位很受人尊敬的老同志。” 她说完这话并没有离开,而是陪同王忆把队伍带回了码头上。 回到码头王忆把人交给大胆,他说他顺路去城里一趟,就不跟他们一起回天涯岛了。 大胆等人对此见怪不怪,纷纷点头回到船上。 王忆还要等姚当兵给他送第三版的人民币,两人当时约定的地方是体育广场,于是他又先回到广场去。 到进广场的路口,摊位前有人说话:“同志,我来这边找战友家,找了几天一直没有找到,那什么,我带的粮票和钱都花光了,能不能找您借两张粮票和钱?我回家后一定还给您。” 广场队伍散光了,食品厂的服务部开始收摊了,这时候只剩下两个售货员在忙活。 其中一个售货员淡淡的说:“对不起,我们是出来卖货的,身上并没有带钱和票。” 另一个售货员则指着钱箱说:“那是公家的东西,我们可不敢动。” 王忆闻声看过去,一个作绿军帽、绿军装、解放胶鞋打扮的大龄青年正为难的站在摊位前。 秋渭水也看过去,问道:“同志,您是解放军战士吗?” 青年回过身局促的用手搓了搓裤边露出一抹干笑,说:“我是退伍士兵,今年年初刚退伍。” 秋渭水听到这话便从外套里掏出先前借到没用的几张粮票递给他,说道:“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了,解放军同志你拿着粮票等我一下,我还有同事还没有离开,我去找他们借钱。” 她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是不会让解放军战士饿肚子的。” 青年感激的敬礼:“谢谢,女同志,谢谢您的信任,我回家以后一定会把钱和票都还给您。” 秋渭水说道:“你不用承诺,我相信的。” 她又要迈开大长腿奔跑。 王忆说道:“不用不用,我身上带着钱呢,用我的钱吧。” 他随身带了不少钱,因为这次他打算去翁洲市邮电局给做个定期结算,这样他随手一掏都是大票,抽了几张大团结递给青年。 青年急忙说道:“不需要借这么多,谢谢您二位了” “你先用着吧,用不了的回头一起给我们汇款,穷家富路,在外面还是要多准备点钱为好。”王忆摁住青年往回塞的手腕。 他又问:“你是哪支部队的?南疆战事不是还在继续吗?你怎么会在今年退伍?” 青年苦笑道:“我叫孙征南,曾经在一支野战部队服役,根据军委指示,我们满员师改为简编师,部分士兵要复员或者转业。” 秋渭水说道:“是前年八月份中央军委发布的那个精简裁军的政策吗?” 孙征南抿抿嘴点点头:“嗯,确切来说是关于军队精简整编的方案,陆军军、师加大特种兵比例,增强防空、反坦克火力和突击力,提高机动能力;将部分野战师由满员师改为简编师;精简沿海守备部队;撤销省军区独立师;将部分担负内卫执勤任务的部队移交公安部门” 他看了眼广场,脸色有些黯然:“我们师人员太多,需要削减一部分人员,嗯,就是这样。” 王忆回忆了一下,好像之前从报纸上看过相关介绍。 解放军陆军部队从1980年第4季度开始精简整编,到1981年年底整编任务基本完成,精简人员足有七十万的庞大规模。 孙征南又问:“你们能留一下地址和名字吗?我回家后一定第一时间就把钱币和票都给你们邮寄回来。” 秋渭水摆摆手,说道:“不用邮寄给我,你就留下这位王老师的信息吧,你把钱还给他就好,那些粮票我反正用不上。” 王忆也看不上那点钱,他跟孙征南说不用还了,但孙征南很坚持,一定要他留下地址,他只好留下了小学地址。 这时候姚当兵也来了,他隔着老远对王忆挥挥手,秋渭水看到有陌生人到来就对王忆笑了笑,也挥挥手不过她是离开。 姚当兵跑来后兴奋的在王忆肩膀上捶了一拳:“王老师,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带学生来参加活动,所以我一直搜寻着街道两旁的队伍,果然,我一下子看到你了!” 王忆笑道:“你把咱现在使用的人民币搜集全了?” 姚当兵掏出两个信封递给他,说道:“对,现在使用的两版人民币我都给你搜集全了。” “两版人民币?”王忆诧异的问,“除了第三套人民币,你还给我搜集了第二套人民币?” 现在市场流行的纸币分两种,55年开始流通的第二套人民币和62年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 不过第二套人民币相对少见了,现在银行只收不出,第二套人民币正在逐渐的退出市场,如今主要剩下一些小额币,大额币反正王忆一张没见到过。 他打开信封看,里面钱币都是按照额度大小进行排列,最小的一分钱在上面,最大的十元钱在下面。 其中有一个信封里的十元是当前常见的大团结。 还有个十元是陌生的黑色,一面是国徽和币值,另一面有男工人和妇女农民站在一起,其中工人在伸手往前指而妇女则抱着一捆麦穗。 这张十元就是第二版人民币的最大币值,因为是黑色的所以被收藏圈尊称为大黑拾。 王忆很吃惊:“真是第二套人民币,你给搜集起来了?” 姚当兵得意的说:“对,只搜集一个第三套人民币算什么本事?我轻易就搜集起来了。这个第二套人民币是真难,我委托好几个银行的朋友帮忙才凑齐了一整套,说来也巧,就是昨天拿到了最后一张三元券” “辛苦了你辛苦了,不过这钱不是从什么收藏家手里拿的吧?”王忆紧张的问。 上次的一整版猴票把他给整的心有余悸了。 可别从收藏家里搞东西,几乎带不到22年。 姚当兵疑惑的问:“什么收藏家?还真有收藏这人民币的吗?它们有的是,有什么好收藏的?” 王忆说道:“以后会逐渐停止流通的,就像第一版人民币,现在不就看不到第一版人民币了?” 姚当兵点点头:“确实,可是看不到了又怎么样?” 王忆愣住了,说:“所以它们有收藏价值呀。” “什么价值?”姚当兵理解不了收藏的意义,“收藏这种人民币吗?图什么?” 王忆没法跟他解释,只能拍拍他肩膀说:“反正我特别感谢你,你可帮我大忙了,我一直想收集一套第二版的人民币但就是收不到,你给我收到了,这也太好了!” 姚当兵冲他挤挤眼:“我只是帮你收藏,可不是送你这些钱。” 这两套人民币都是大全套,可不少钱。 人民币有大全套和小全套两种说法,其中大全套是这一版纸币所有面值和所有版别的大合集,是最全的,也最有价值。 小全套一般只是所有面值的集合,并不包含所有的版别,价格和价值都相对低了了很多。 就拿第三版人民币来说,小全套是15张,包括1分、2分、5分、1元、2元、5元、10元各一张、1角有4张、2角有2张、5角有2张。 大全套则一共包含27张纸币:10元2张、5元2张、2元2张、1元3张、5角3张、2角3张、1角9张、5分1张、2分1张、1分1张。 合计一下,第三版人民币的大全套是40.08元,对于还是学徒工的姚当兵来说,这几乎是他一个月薪水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你放心,我只是委托你帮忙来搜集钱币而已,不是让你送我这一套钱币,我肯定是如数换给你——” “不,我给你凑个整数,这两套人民币我一共给你100元!” 姚当兵笑道:“那倒是不用,你只要帮我买一套你说的很漂亮的头饰、头花就行。” 王忆说道:“一定要、一定要,你别跟我客气,你帮我搜集这两套人民币确实费心费劲了,这我了解。” 在80年的时候第三版人民币大全套就出齐了,因为它现在在市场上流通的火热,所以凑齐一套不难。 难的是给第二套人民币凑一个大全套。 这第二套人民币是1955年3月1日开始发行的,目的是治理解放前遗留的通货膨胀问题,后期由于和苏俄关系恶化,而部分纸币先前是由苏俄老大哥帮助印刷,这一部分于1964年5月15日就已经完全退出流通。 其中大黑拾就是苏俄老大哥帮忙印刷的纸币之一,这也是大黑拾后来价值高的原因,停止流通的时间很早,市场遗留很少! 王忆之前在队里卖粮食收钱看到过第二套人民币,他还想凑个小全套,结果凑来凑去发现队里常见的就那么几种,他压根凑不齐全套。 这次姚当兵帮他大忙了。 第二套人民币全套价值能达到四十万! 所以他给姚当兵凑一百块整钱算什么?他现在特别感谢姚当兵帮忙,还准备免费送他一套很漂亮的头饰品呢! 不过他现在身上钱不多,一部分交给孙征南了,一部分还要给邮电局做结算,于是他给姚当兵赊账。 姚当兵不在意,因为王忆说了,他这边马上就要去沪都邮电局拿同学给他邮寄过来的快件,其中他想要的头饰就在里面! 所以下周一他可以去天涯岛一趟,到时候王忆会把钱、把头饰品一起交给他。 章节目录 129咱得有个车77K求一下票 两套人民币到手,王忆迅速赶往翁洲市。 他的行踪是机密,身上又揣着钱,他知道船上小偷多,难免会被人给盯上,所以便很小心的注意四周。 确实有人在不断瞟他,也有人趁机接近他。 不过因为他防备得当,这些小偷只能无功而返。 随着航程越来越远,有些小偷一看没法上手,便露出凶残之相。 王忆把双手伸进兜里捣鼓起来,左手防狼喷雾右手防狼电棍,随时能战斗! 结果小偷们看着他双手在大裤兜里捣鼓,估计以为他在捣鼓匕首短刀,他们又散走了。 王忆明白了,坏的怕凶的,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有惊无险的,客运船靠岸了。 下船之后就放心了,码头上狠人多,小偷不敢在这里下手——翁洲码头发生过打死小偷的事件,有小偷被抓后渔夫、水手们痛恨他们就下狠手,结果把人打死了。 这种事不止一次! 因为码头混乱,加上渔夫水手们有船可以随时去海上进行转移,这样打死小偷的事不好查,警方抓不到人,小偷们害怕了,在这里是被打死白死啊! 这震慑到了小偷团伙,反而导致码头上没了小偷。 但有强盗。 他们抢了东西就乘船离开,警方一样不好抓人。 王忆这种人顶多招惹小偷,他没有个干部样,也不穿金戴银戴手表,抢劫的不会盯他这样的人。 上了码头他轻松了,剩下的就是穿越。 现在他用不着再去跟地耗子一样到处捯饬找门钻了,他直接去仓库,开锁就进时空屋。 出时空屋回22年之前,王忆先双手合十真心实意的向南海菩萨、东海龙王还有王家列祖列宗祷告一二,要保佑我能把这批钱都带出去啊。 这些人民币其实比较安全,毕竟在22年时空线上都早就停用回收了,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回收后进行销毁,最终打成纸浆送入纸厂进行再利用。 两版人民币都不是很崭新,按照姚当兵的说法也不是从搞收藏的人手里找到的这些东西,所以它们应该不会安然的留存到未来。 果然,他出门后胆战心惊的打开信封仔细看。 两版人民币一张不少。 这把王忆高兴的不行,又到手好几十万呢! 同时他也挺郁闷的,现在带个东西来22年就跟赌博一样,玩的就是个心跳啊。 他给袁辉打去电话,袁辉说:“王总,你是不是最近不搭理钟老板了?钟老板挺幽怨呢,这两天一个劲跟我打听你消息。” 王忆一听这话想起确实好些日子没跟钟世平那边搭话了,说道:“那个你去接我那俩员工一下,咱中午在钟老板那里碰头吃个饭,同时你帮我销售两样货。” 袁辉来兴趣了,迫切的问:“是阴阳震还是祈和钟?” 王忆反问道:“这两样东西不是不好出手吗?不是得等待天命客户吗?” 袁辉说道:“确实得等待天命客户才能赚大钱,但这不意味着不好出手,王总,你只要把它们俩搞到手,我这边立马发布消息,说不准天命客户已经在等待了。” 王忆犹豫了起来,最终说了一句见面聊。 这事不大好办。 价值都太大了,吸引到的眼球会太多,不符合他苟发育的宗旨。 特别是阴阳震还好说,毕竟小物件,客户也是东南亚华裔富豪高官们,这个捣鼓起来讲究机密性,可祈和钟不行。 祈和钟肯定逃脱不了国家部门的监管。 他打了个车往列岛记忆饭店赶去,路上给钟世平打了个电话。 钟世平那边激动的不行:“王老弟,你还记得老哥我啊?这好些日子不联系,我以为我哪里得罪你让你把我给扔九霄云外去了。” 王忆连说怎么可能。 他暗暗感叹,真是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是利益,或者说人与钱之间是真亲密! 钟世平找他自然是为了生意。 实际上确实如此。 他赶到列岛记忆的时候袁辉那边还没把人接过来,钟世平单独先接待他,见面就挑了挑眉头: “老弟,看看哥这店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用他提醒王忆也发现饭店变化之处,一进门的收银台后墙上装潢了一个桃木架子,寻常店铺这里会摆武财神关二爷。 列岛记忆不是,它上面摆了一瓶酒。 71年的五粮液! 这酒瓶被镶嵌在个玻璃箱内,箱子四角有灯光,把这瓶酒给照耀的光芒四射。 特别是酒瓶上那红章,更是被特意打上了灯光。 酒瓶里已经装上了酒水,瓶口也做了封存,封的古色古香,很有水平。 真跟一瓶71年的原装五粮液一样! 王忆赞叹道:“钟老板你胆子真大,你不怕被人抢了吗?71年五粮液是几十万的东西啊。” 钟世平踩着凳子捞起个酒瓶敲了敲玻璃箱:“防弹玻璃,跟银行柜台用的一样东西,屋子里好几个摄像头,我才不怕有人来抢呢!” 王忆鼓掌。 人才,这真是人才! 他欣赏着这瓶酒说道:“钟老板,最近我比较忙,确实跟你这边打交道不多,你找我是为了帮你朋友联系老物件是吧?” “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钟世平笑,“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那边能捣鼓到黄花鱼鱼鲞?野生的黄花鱼鱼鲞?” 王忆点头:“能,还能捣鼓到野生黄花鱼和老鼠斑之类的海珍品。” “野生黄鱼就算了。”钟世平摆摆手,“大黄鱼的海禁期开始了,咱不去干违法犯纪的事。” 王忆一怔,猛然想起自己忽略的一件事。 野生大黄鱼和小黄鱼有单独的海禁期。 渔业部和海洋管理局专门设置规定,每年的5月1日至7月31日为捕捞大黄鱼和小黄鱼的禁渔期! 钟世平继续说:“现在野生大黄鱼肯定是没了,谁也不敢有,有了也不敢往外卖,嘿嘿,但是大黄鱼鱼鲞就没问题了。” 鱼鲞都是秋冬晒至未来年春夏做准备,所以不在禁渔禁捕的管辖范围内。 钟世平满脸堆笑的问:“王老弟,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几条大黄鱼鱼鲞?价钱咱们好商量,不过这个肯定给不了野生大黄鱼的价钱。” 王忆说道:“这个能联系,我朋友那边的私房菜馆每年都储备一批野生鱼鲞,去年储备太多,今年我从他那里弄个几十条都没问题。” 太少了利润太小,不值当捣鼓。 钟世平暗暗咋舌:“王老弟你路子真野,你连这样大气的朋友都有?你这朋友有船专门捕捞黄花鱼吧?” 王忆说道:“其实是有渠道专门收购海珍品——放心,来路正。” 钟世平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相信,那你看什么时间合适?” 王忆想了想说道:“我下周应该不出山了,那下周我尽量帮你搞一搞吧,同时看看能不能帮你搞点好的海鲜。” 钟世平笑道:“王老弟你太讲义气了,咱现在是自己人,老哥不跟你多客气了,你也别跟老哥客气,今天中午吃什么?你随便点,都记老哥的账!” 王忆说道:“我和袁老师还有我两个兄弟在这里吃” “一样记我的账!”钟世平加重语气。 服务员来喊:“老板,1977号包厢让你过去敬酒,说是你铁子。” 钟世平嗤笑:“我铁子在我眼前呢——王老弟你这边随便选菜,啤酒你别点,我找人给你送过去两桶德棍白啤,空运过来的,味道真的好!” “那个我先上去一趟,人家点名找我,我不能不给人面子。” 王忆点点头。 他在门口等候,袁辉的奔驰不多会开到了,墩子和邱大年下车同时提了提裤腰、紧了紧腰带。 尽显吊丝本色。 王忆跟袁辉打了个招呼。 袁辉笑容满面:“王总,今天又带过来什么好东西?” 王忆先跟墩子和邱大年说话:“你俩点菜,看中什么点什么,老板是我朋友,今天他做东请咱吃饭,随便点,不要钱。” 两个人眼睛立马瞪大了:“真的?不要钱?” 王忆点点头。 两人立马开动了:“那、那个啥,这是大龙虾是吧?给我来来一个,不是,来两个吧” “一个就够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是什么螃蟹?个头真大啊,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蟹啊?来一个!哎哎哎,挑那个、那个大!” “哟,这里还有海参鲍鱼呢?年总,你今天可以补补肾了。” 王忆跟袁辉进包间,他掏出信封给袁辉看。 袁辉拿到信封先翻阅了两下,又打开看向里面的人民币。 他是人民币收藏方面的专家,两版人民币一到手立马来劲了,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鹿皮垫铺开放上人民币,又戴上手套拿出镊子开始鉴定: “这些钱你从哪里找到的?牛逼、牛逼,保存的都不错,品相都很可以。” “收藏这钱的家里有人在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干过吧?这是翁洲供销社专用的信封,牛皮纸、两层胶,76年开始用、82年停用,这玩意儿如今也有些价值,能卖个几十块钱呢。” “哇塞,都是大全套呀,终于又看见绿三元和大黑拾了,这太厉害了,王总,你行啊,第二版、第三版的大全套,虽然不是连号、豹子号之类的神仙钞,但都是大全套也很可观了。” 王忆问道:“能卖什么价?” 袁辉指向第二套人民币:“这个里面有海鸥水印券,价值很大,是四十万。” 他又拍了拍第三套人民币:“这个是27张的大全套,但当时流通时间长,是目前五套人民币里流通时间最长的,存世量相对多一些,卖好了大概能有五万块。” “两个合计起来一起卖,45万没问题。” 王忆点点头。 这跟他了解到的行情差不多。 人民币收藏行业水很深但水的透明度高,袁辉给王忆两个选择,要么40万出售给冠宝斋,要么让他来代理出售寻找天命客户。 前者立马能拿到钱,但冠宝斋要收得留下盈利空间肯定压价,所以给的比市场价低10个点。 后者能卖出的价格高,甚至比45万的市场价更高,但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可就不好说了。 王忆选择40万到手。 这也是他联系袁辉的原因,如果他要寻找潜在客户那他让邱大年去各个论坛发帖就得了,还找袁辉干嘛? 对他来说40万不少,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没想到姚当兵能给他找到第二版人民币的大全套! 邱大年和墩子说说笑笑的进来,然后把打印出来的传菜单给王忆看。 王忆一看总价顿时无奈了。 明面上这顿饭价码到五千了。 邱大年和墩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老板,咱是不是点多了?要不然不要龙虾和帝王蟹了吧,这玩意儿没啥好吃的,其实就是想尝尝啥滋味儿” “点啊。”袁辉打断他的话,“老钟这人是个生意精,他既然说今天请客,那肯定是王总的身上有利可图!” “再说了,你们以为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大方?王总上次给他卖过两条野生大黄鱼是吧?这两条大黄鱼让他招待了两桌贵宾,大赚一笔!” 王忆说道:“嗯,他还要通过我买野生大黄鱼鱼鲞,估计是吃到甜头了。” “那肯定是有甜头。”袁辉说,“一旦他有了野生大黄鱼鱼鲞就可以联系贵客,那钱不是流水一样进账?” 邱大年说道:“野生大黄鱼?这东西我知道,动不动一条好几万,我搞不懂了这鱼有多好吃、多有营养,怎么能卖这么高的价钱?” 王忆把曾经给隔壁茶楼老板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结果袁辉听的笑着摇头: “王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野生大黄鱼的价值不在于它味道怎么样,而是在于它的珍稀性!” “这种珍稀海货可以联系一桌饭局,比如你有事要求别人,但人家一般不出来参加应酬,你怎么找理由把人约出来?” “有一条野生大黄鱼那就有理由了,你可以跟人家说,你搞到一条野生大黄鱼,让一起出来尝个鲜,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组饭局的好借口?” 墩子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袁辉说道:“野生大黄鱼鱼鲞也是这样,老钟是借着那两条大黄鱼把这高端饭局给玩明白了,他想往里面插一手!” 果然,最终结账的时候钟世平压根没看账单。 反正话放出去了,看了账单只会徒增心疼 另外钟世平还给他约了个饭局,说明天他给王忆联系的收七八十年代生活用品的客户上门来,到时候让两人认识一下。 王忆对此毫无兴趣,他对邱大年说:“年总,你替我应付就行了,另外咱不是已经收了东西吗?袁老师给定好价了,到时候你问他要不要就行了。” 钟世平赶紧劝说他:“王总,那边可是个大美女啊,而且跟你一样单身!” 王忆想到对自己大为依赖的秋渭水,脸上露出微笑:“谁跟你说哥是单身?当然,哥确实单身,但这是暂时的,哥很快就不是单身了!” 大美女有什么用? 一心想当网红的女人他惹不起,他只想跟对方保持纯洁的买卖关系,可不想牵扯上肉体纠纷。 他们出门。 墩子剔牙说:“大龙虾和帝王蟹都不行,帝王蟹还凑活吧,那大龙虾什么狗玩意儿?还没有上面的蒜蓉粉丝好吃呢,以后可不能吃了。” 邱大年则打着饱嗝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老邱有生之年竟然也能参与进五千块一桌的饭局!” 他又对王忆拱拱手:“老板,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当初你那么执意的找我当助理,我还以为你要拉我搞传销,跟你推三阻四的,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啊,差点错过一个干事业的机会!” “我看你是差点错过一顿五千块的饭局。”王忆调侃。 墩子嘿嘿笑:“五千块的饭局真给劲,不过我吃过更贵的,是我们武校教练的婚宴,那一桌得七八千块。” “你们教练这么有钱?”邱大年震惊。 墩子说:“主要是他媳妇儿有钱,而且也不只是婚宴,同时还是他媳妇儿五十大寿,两个宴席一起过,标准高。” 王忆愕然:“那你们教练多大?” “我们教练二十五啊。”墩子说。 王忆明白了:“你们教练是个吃不了苦的人,他不愿意奋斗了。” 袁辉问道:“我找个代驾送你们回去?” 王忆说道:“算了,你都到家门口了,我们” “用不着,我们有车。”墩子豪爽的一挥手。 王忆问道:“咱哪来的车?” 墩子指向路口:“有共享单车,我看见了,正好三辆车,快走,别被人抢了!” 他说完就拔腿飞奔。 不愧是练过武术的人,跑起来很快。 跟一尊自走小山炮似的。 邱大年无语:“骑什么共享单车?咱打车回去不就行了?三个人属于经济打车。” 墩子说:“共享单车更经济,我这里有免费使用券呢,得赶紧用了,免得过期。” 王忆也觉得饭后骑个单车挺好,消食,减肥。 不过他现在好歹是老板了,格调得拿起来:“你说你俩吧,你俩都没驾照,要是你俩但凡有一个有驾照咱还用骑单车?咱去买一台车,公司需要有一台车” “我有。”墩子急刹车回过头,他从小挎包里翻了翻,递给王忆一本驾照。 王忆真没想到这夯货竟然还考出驾照来了! 但他刚才的话也不只是装逼。 他们肯定得买一台车的,以后邱大年和墩子得频繁帮他去购买货物和跟客户接洽,没车不方便。 于是他挥挥手说:“走,回公司讨论一下买一台什么车!” 墩子和邱大年对视一眼,满脸的惊喜:“老板,真的啊?” 王忆说:“真的,而且给你俩开——妈的墩子你开车给我小心点啊,别出车祸,还有年总你别用公司车来练车考驾照,咱” “你放心、你放心,老板你放心!”两个人赶紧凑上来打包票。 男人都喜欢开车。 不管是用手开还是用嘴开。 不过墩子和邱大年这种身价的买五菱面包车都费劲,对他们来说开自家车这种事只能在梦里。 所以王忆真要买车可把两人高兴坏了。 墩子激动之下蹬共享单车力量太大,把车链子蹬断了! 还好就近有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他们又花五十块钱把车链子给接上。 邱大年气的不行:“说了打车、打车、打车,结果你要节俭然后蹬共享单车,这下子好了,车链子给蹬断了,要花五十块钱修,五十块钱够咱打车跑个来回了!” 墩子垂头丧气,无话可说。 修车师傅很娴熟的将车链子接好了,还夸赞三人:“你们这三个小伙子人好好哦,现在蹬断共享单车车链子还愿意自掏腰包维修的人少少哦。” 墩子和邱大年其实也想扔车子跑路,但王忆力主要负责。 这是82年校园环境下熏陶出来的正直! 车子修好他们慢慢骑车离开,路上邱大年欲言又止。 王忆拦住他:“我知道修共享单车是很傻的事,可是车子是咱们给人家破坏的,咱们应该负责任给人家修好。” 墩子钦佩的说:“我上周第一次看见老板就知道他是个好人,我这双招子果然没看错人。” 他又看邱大年:“你这个烂人,你想要把坏掉的车子扔掉不管是不是?” “是个屁,”邱大年骂他,“我是想说,这自行车的链子怎么会那么容易断掉?” “还有那师傅为什么修车链的时候动作那么娴熟?” “另一个他说的那句‘现在蹬断共享单车车链子还愿意自掏腰包维修的人少少哦’又是什么意思?”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邱大年凝重的点头。 墩子绞尽脑汁的思考他的话,然后苦恼的问:“你到底啥意思?” “这单车的链子被修车的动过手脚。”王忆说。 墩子愣住了。 人心这么险恶吗? 他们一路骑车回到公司。 墩子身体素质果然出众,满身大汗但脸不红、气不喘。 王忆如今也有一副好身板,骑完车子后很快平息了粗气、恢复了体力。 邱大年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一个劲的喘粗气:“卧槽我草,我要死了,我我的胸口和后背很疼!” 墩子跟他说:“你还能感觉疼,一般死不了,要死的人会感觉冷,我二大爷就是这样,他临死那会我守在他床边,他跟我说他很冷” “别、别他妈说了!”邱大年一脸的生无可恋。 王忆哈哈笑。 他们歇息一会,墩子抓耳挠腮的问:“老板,咱到底买什么车?是轿车、suv、商务车、面包车还是皮卡车?” 王忆说:“买个suv吧?空间够能装货,速度跑起来也快一些,有时候出去谈生意不至于丢了面子。” “那什么牌子?”邱大年爬起来问。 王忆说道:“牌子无所谓,咱买国产车,那个中国人就要开中国车,中国车不坑中国人。” 墩子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中国人要开中国车没问题,可是中国车不坑中国人?老板你少说了个字,中国车不坑死中国人!” 王忆说道:“反正我就十万预算” “那买哈弗h6,这车去年刚出了个1.5t的国潮版,裸车十万块,很不错的。”墩子立马说。 邱大年赞同:“墩子很懂车,听他的准没错。” 墩子说:“如果你们听我的,那别买这个国潮版,加两万买动力乐享型,这是今年刚出的车。” 王忆说道:“十二万没问题,这个动力乐享型的动力更足吗?” “不是,也是1.5t的,要更强动力的话得再加两万,2.0t的估计得十四万。”墩子说。 王忆说道:“可以,咱人多,以后又要拉货,更要经常去荒郊野外,动力强一些的话更好。” 墩子说:“要是准备正经越野,老板你接受14万的价钱,那不如换h9吧?h9今年有一款汽油四驱精英型,也是2.0t发动机,不对,这个价钱要贵一些,得20来万了。” “h9这车好,”邱大年赞同的点头,“咱酒店保安队的队长开的就是h9吧?又气派又好开。” 王忆心动了,说道:“那就换h9,二十万没问题,咱买大件不能差钱,要买就买个气派的。” 墩子说:“气派的肯定还得是坦克300,它也是二十万,老板你等等我给你找了你看看,你看看它气派不。” 他从手机调出一些照片和视频给王忆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款黑色越野车,彪悍的前脸、硕大的轮胎、魁梧的车身、蛮横的气质、磅礴的气势 王忆一下子看中了,他问道:“这也是咱国产车?” “对,跟h6和h9是一家子。”墩子说。 王忆拍腿说道:“买它,就买它!” 墩子说:“行,二十万价码上有三款,挑战者、我看型、征服者,最贵的征服者应该是二十二三万。” 王忆说道:“这个价钱完全能接受,咱刚才看到的照片是哪一款?” 墩子说:“是赛博坦克,它是这个系列里最贵的,要三十万。” 王忆拿过手机看照片,实在喜欢这个霸道的风格: “三十万就三十万,买它,就买它!” 墩子说:“老板,咱都把钱掏到三十万了,要不” “别要不了。”邱大年懵了,“咱再要不下去价钱就到一百万了,老板,咱本来是十万预算啊!” 王忆果断摆摆手:“就赛博坦克了,不能再挑了,再挑就要挑花眼了。” 正好刚到手四十万,除去缴税剩下的钱差不多恰好可以给一辆赛博坦克落地。 这样挺好。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墩子说:“行,赛博坦克是好车,它老气派了,我跟你说老板,你开这个车要是去夜店碰到不懂事的小姑娘,你一招手绝对能带走她。” 王忆喜不自禁:“这么霸道?” “这么霸道!”墩子郑重的点头。 邱大年问:“可是去夜店的小姑娘还有不懂车的?” “没有。”墩子又遗憾的摇头。 王忆真想爆一句粗口。 选定了车型,剩下的就是去4s店订车了。 墩子说道:“我有渠道,咱去天风订车,他那里恰好有赛博坦克的现车。” 王忆问道:“你不是刚来翁洲吗?怎么还有4s店的渠道?路子这么野?” 墩子掏出手机打开快兽找到一个关注的主播给他看:“我天天在线上跟卖车的聊,以前在闽东的时候聊闽东的,最近来翁洲了聊翁洲的,都熟了。”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ol套装、黑丝黑高跟的妹子在一口一个小哥哥,那包臀小短裙、那印花长黑丝,邱大年忍不住拿过手机放平了眯着眼睛瞄了瞄。 墩子哈哈笑:“你这样不行,你得跟跟我这样才能看见。” 他原地来了个倒栽葱,倒着从下面往手机屏幕上看。 王忆更是哈哈笑。 这俩活宝真会整活。 妹子扭着小腰肥臀喊了几声哥哥,然后转到了一台大车前。 邱大年赶紧喊:“哎,她正好在介绍赛博坦克是不是?快快快,听她说说,好好看看。” 然后三个人凑在屏幕前如饥似渴的看起了雪白的车子。 章节目录 130被人盯上了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买车算是临时安排,当然这是必要安排。 办公司怎么能没有一台车? 再者王忆本身也挺喜欢车,所以前些天条件合适了他就先买了一辆农用自卸三轮。 除此之外王忆这边给邱大年还有其他安排,计划中的安排,他需要采购一系列在82年能用上的东西。 这些他都列出来了,邱大年看了单子满头雾水:“采购粮食送到工业园这边的民宅?广谱抗抑郁药?老式糖果?全科医生基础版的教科书” “要买全科医生的书?”正在研究女主播的墩子抬起头,“老板,你要真需要的话那不用买,我这边有一套书可以送给你,绝对有用。” 王忆问道:“你平时还自己学医呢?另外等一下,那个抗抑郁药先别买了,先买其他的。” “我没学医,这一套书是我准备了改变命运的。”墩子坦诚的说:“听没听过一个江湖传说?说是只要有了这三本神书,那一旦穿越到古代就能荣登大宝;如果在未来遭遇核大战,亦可凭借这三本书重建人类文明!” “真的假的?”邱大年怀疑。 墩子急匆匆的跑上楼,很快带下三本书递给王忆。 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王忆接过书本去看。 三本书很有五六十年代的风采,封面简洁,画风古朴,书名更是直接易懂。 果然,高端的书籍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包装方式。 墩子给王忆介绍:“你看这本赤脚医生手册,老厉害了,真的,它出版了几千万本呢,年龄比咱仨加起来都大,我听主播说它还被翻译为50多种外语发行到世界各国。” 他打开书指着目录说:“你看,它的内容从中医的针灸针法到望闻问切,从采集中草药进行炮制到西医的手术实操,全都涵盖,只要学会这本书,那肯定就是全科大夫了!” 王忆翻阅着这本书,大开眼界。 这书目录设计的非常科学,直接根据现在医院的科室进行分类,外科内科妇产科、五官儿科皮肤科,应有尽有,哪里有病翻哪里。 墩子说的对,学会这本书,确实算是个全科大夫了。 但他还需要药品,就说:“你们再买一本这个书,根据书上的内容买药,给我储备点基础药。” “这是要干嘛?”邱大年疑惑的问。 王忆说:“别问,老天自有安排!” 墩子也说:“年总你哪来那么多好奇心?给人当员工听人安排就是了,老板让买咱就买!” 医书的事可以用这本手册应应急,他们接下来去买车。 三人这次打了个车,直奔天风4s店。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有人在提车,店里给安排了个提车仪式,有蛋糕、有气球,还有俩漂亮妹子一左一右的打手拧炮。 王忆带着俩人进门,一进去就有阳光英俊小青年过来招呼他:“哥,来了?过来想看个啥车?有相中的没有?小老弟带你去看看?” 他们已经看中了赛博坦克,跟销售员一说,小青年招招手,又有个娇滴滴的胖妹妹过来招呼他们。 墩子装随意的语气说:“姚姚不在店里啊?我们就是看了她的推销来的。” 胖妹妹说:“我就是啊。” “是什么?”墩子问。 胖妹妹忍俊不禁,比划了一个剪刀手:“小哥哥,我就是天风姚姚呀,你们是看了我的直播来的吗?那待会跟我们经理说一下哈,姚姚有业绩加成呢。” 墩子愣愣的看着她,说道:“你、你是姚姚?你是女兆女兆吧?我怎么看着不太像?” “我看着也不像。”邱大年伸手比划了一下曾经看过的那妹子的胸臀腿长,对不上号呀。 胖妹妹解释:“嗨,软件带着瘦脸、磨皮、拉长腿的效果,你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是软件里的我,现在看见的才是真实的我!” 她很活跃的挑挑眉:“咋了,小老哥,老妹儿真人版入不了你法眼?” 墩子无助的看向邱大年。 王忆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感觉小曦这样的姑娘挺好,视频里各种美艳性感,线下各种青春大方,还挺真实的。 邱大年拍了墩子后脑勺一把:“咱是来买车的,看车、看车,别给咱老板丢脸。” 车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墩子了解赛博坦克的性能和配置,而王忆则对任何车子的性能和配置都不了解,他们就是来提车的。 另外赛博坦克这车的外表没的说,很霸道,很有冲击力。 现场看比在手机里看还要能征服男人的心。 王忆当场就掏出了银行卡。 结果小曦跟他们说,现在这是展览车,实车要到货还需要个几天,得排队从沪都发货。 王忆觉得也行,反正他明天下午就要回82年了,暂时用不上车。 于是他交了订车金,尾款则划在了邱大年名下,等车子到了让邱大年和墩子过来交钱提车办车牌。 晚饭三人决定在公司涮火锅吃。 王忆身上有肉票,期间他借着买肉的理由出去进了趟82年,在码头旁边的肉店买了两斤牛肉、三斤羊肉。 吃肉还得看82年,82年没有注水肉,而且这牛说是鲁西黄牛那肯定是正经黄牛肉,而羊也是散养的绝不是喂饲料的。 墩子识货,看见他带牛羊肉回来赞不绝口:“我靠,老板,这肉好,这牛肉羊肉你哪怕买的?” 王忆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样的肉好什么样的肉差?” 墩子笑道:“俺们那里到年底家家户户轮流杀年猪也杀羊,我从十来岁就去帮忙,见多了正经肉。” 他又说:“现在市场上的肉多数就不正经。” 邱大年说道:“快别比比赖赖了,正经肉不也得吃?不正经肉不也不能草?赶紧过来给我帮忙收拾菜。” 锅子加底料加骨头高汤开煮,王忆去买了一箱哈啤回来——一起哈啤,一起当哈比兄弟。 三人都能吃辣,直接就是红汤锅。 随着火力增强,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高汤的香气不住的喷涌。 他们没有先放菜先放肉的讲究,上来各自往里扒拉肉,先是一斤牛肉一斤羊肉下去了。 王忆正要找个话题,结果对面俩人抓起筷子开始捞肉了。 他赶紧说:“没熟、还没熟啊!” 邱大年和墩子讪笑着放下筷子:“都是以前在宿舍养成的习惯,肉少,一下锅得赶紧往自己碗里扒拉。” 王忆举起酒杯说道:“以后跟着老板我有酒喝有肉吃,你们放心,你俩只要给我踏踏实实的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老板你吃火锅我们吃火锅底料,你吃肉我们啃骨头?”墩子问。 王忆笑,说道:“这么说吧,我让你们干一年至少能落下十万存款!要是我这边买卖好,一年买车三年买房也不是梦!” 邱大年激动的说道:“老板你说的我们俩肯定信,那我俩就给你踏踏实实的干了。” “干了!”墩子仰头一杯啤酒下去。 王忆捞了块羊肉进嘴里。 别的不说,肉的味道很纯正,有淡淡的膻味更有浓郁的肉香! 三人吃的马不停蹄。 星期天王忆安排两人帮自己四处采购,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少买,他有时间就看赤脚医生手册给自己充电。 这次调味料他买的格外多,因为五一当天的体育广场摊位买卖给他一些灵感,关于禁渔期带生产队怎么搞发展的灵感。 墩子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只烧鸡,说路上有一家卤味店刚开业,店里的卤味做活动,味道还很不错。 王忆不爱吃烧鸡,这玩意儿肉太厚实进不去味儿,所以他只撕了个鸡翅膀下来。 结果一吃味道很好。 他打听了位置溜达着过去,让老板直接把店里的烧鸡、烤鸡腿、猪头肉、猪肘子全给打包买了。 老板没想到刚开业没两天就来了这么猛的回头客,高兴的嘴巴咧老大,很尊敬的叫王忆‘哥’并给他双手上烟。 王忆准备用卤味给学生们改善一下伙食,学生们那一脸菜色让他太揪心了,好歹得让肚子里有点油水。 午饭是卤味,他随便吃了点便从出租屋返回了82年,照例往仓库里搬了两百多袋的粮食。 另外他还想去邮局办个结算,这样他在仓库忙活完了赶紧出仓储地准备进市区。 可是刚出仓储地他就感觉不对! 有人跟着他! 因为他身上有秘密,所以他只要外出就格外谨慎,有人跟踪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跟着他的是几个青年,这样王忆就担心起来。 为什么会有人跟踪自己?是不是自己往仓库搬粮食的事被有心人盯上了? 他有意去找人多的地方,而几个青年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便呼啦啦的冲上来把他围住了。 其中一个穿衬衣、戴眼镜的青年指着他喊道:“就是他,他身上有钱,昨天我从海福县体育广场盯着他,一路盯到这边,他没地方花钱,身上一定还有很多钱!” 另一个眯眯眼青年沉着的问:“你能确定?” 眼镜青年重重点头:“能!昨天我一直盯着他到进仓储所,期间他没有外出过,肯定没地方花钱!” 听了这人的话王忆倒是松了口气。 不是冲着他穿越时空的机密来的,这是一个小偷带着几个劫匪要来抢他的钱。 事情缘由已经在眼镜青年的嘴里展现出来了。 昨天他在体育广场曾经掏钱给退伍军人孙征南,显然当时有小偷在广场盯人,就盯上了他,并且从fh县一路盯着他到了市里。 仔细回想确实这样,他昨天在船上就注意到好几个人在围着自己转悠,只是他很谨慎,这些人没有下手机会。 但他没想到这些小偷够狠,不能下手偷竟然在码头找了劫匪来抢自己。 不过王忆不怕他们抢劫。 因为他没打算反抗,他已经做好举起手投降的准备。 反正他身上钱不多,还没有五十块呢,这些劫匪要抢就让他们全抢走好了。 这时候领头的眯眯眼青年也说话了:“兄弟,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了钱丢了命可不合算!” 他的手下配合着他的话掏出了匕首。 王忆痛快的举起手。 青年们见此心神松弛,掏出匕首的两个人又把刀子收回去了。 就在此时! 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 路边大树后猛然窜出一个人影,几乎是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人影闪过,他挥手抓住最后面青年的脖子将他狠狠摁翻在地! 咣当一声响,青年劫匪头撞地面当场红了一片! 又见人影飞快奔袭、衣衫划过风带起猎猎震荡,他干倒一个后看也没看甚至没有弯腰也没有转身,而是拔脚冲向前面的眯眯眼青年。 眯眯眼青年就是他的第一目标,他刚才出手只是顺势而为。 事发突然且此人动作极快,青年劫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眯眯眼青年能做老大是有原因的。 他比王忆还谨慎。 毕竟他们是干违法买卖的,一旦落网后果严重,所以他在威胁王忆的时候一直左右张望。 人影冲自己而来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往后退顺势一挥手从袖子里甩出把匕首! 只见人影抬手‘当’的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人影速度不减已经冲到了眯眯眼青年跟前,手臂跟长枪一样往前刺出,一抹寒光在阳光下闪了闪。 眯眯眼青年退出几步终究速度太慢而对方是全力冲刺,他果断的举起双手叫道:“兄弟手下留情!” 于是现场变成了王忆跟眯眯眼都举起了双手 此时王忆已经看清了救星的身份。 一身草绿军装、目光坚毅、面色冷峻。 是孙征南! 这样他跟劫匪们是一样懵逼的:这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猛人? 孙征南不应该在海福县吗? 劫匪们不认识他,不过知道他是个狠角色——他手里抓着一把军刺! 刚才他弹开眯眯眼匕首的就是这把军刺! 绿军装、黄胶鞋、军刺,这三样东西集合在一个表情冷峻的人身上是相当吓人的,眼镜青年当场转身就跑。 孙征南以军刺制住了眯眯眼,他反扣住眯眯眼双臂用军刺顶着其下颚厉声道:“停下,别跑,否则扎了他!” 眼镜青年是小偷,不属于劫匪一伙,他才不管眯眯眼死活呢继续跑! 而孙征南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手腕一转直接把军刺给扎进了眯眯眼的肩膀! 眯眯眼当场疼的厉声惨叫。 外围的劫匪青年追上眼镜青年将他踹翻在地。 这时候又有一个青年走出来说道:“行,兄弟,这肥羊也被你盯上了?我们懂规矩,这肥羊我们让了,你放人我们走!” 孙征南狠狠的反握着军刺冷冰冰的说:“家伙都扔了,双手抱头跪在路边!” 听到这话青年脸色阴沉下来,问:“你挺狠,赶尽杀绝?” 孙征南手腕轻轻扭动。 这是要内旋军刺! 一旦军刺内旋那眯眯眼十有八九活不成,血流不止,缝都缝不起来! 眯眯眼也是狠人,他咬牙厉声道:“你们都走,快走!我不信他敢杀了我!” 王忆没明白这话代表什么。 反正孙征南立马一脚踢在眯眯眼膝盖将他踢得跪倒在地顺势横砸膝盖顶在他头上,将他直接捣晕在地。 其他四个青年一哄而散! 孙征南奔着两个就去了,快速喊:“你必须缠住一个!” 一切发生的又快又混乱,王忆不明白这都是什么事。 但他能确定孙征南那话是冲自己说的。 自己必须缠住一个。 他不太理解这事,不过孙征南显然是在给他出头,那人家安排必然是出于为自己考虑。 这样王忆努力追向一个人叫道:“不是要抢我吗?来啊!” 那青年看出王忆是个战斗垃圾,见王忆敢来追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急刹车转身发了狠心:我他妈先做了你再跑,免得带着个尾巴! 他转身扭头瞪眼露出凶残之相准备下杀手。 然后眼前出现一蓬白雾 然后没有然后了。 这青年捂着眼睛惊恐的惨叫:“我我眼、我的眼!疼、啊疼我眼,啊疼!” 王忆暗道幸亏自己随身带着防狼喷雾,否则这事真不好办。 青年劫匪被喷后竟然踉跄着还要跑。 这意志力很顽强啊。 王忆钦佩的上去用防狼电棍给他使劲电了一下子,电的他在地上一个劲的哆嗦双腿。 还有一个青年跑掉了,钻进一条巷子里消失不见,孙征南去找他了,结果无功而返。 连同戴眼镜的小偷一共七个人来围王忆,最后被抓了六个。 受伤最轻的是小偷,他被踹翻在地后没来得及跑,后来看孙征南彪悍能打就主动投降了。 小偷不怕派出所,他们把进派出所叫进学堂。 受伤最厉害的一个要么是肩膀上钉着军刺被打昏在地的眯眯眼、要么是最早被孙征南给摁翻在地的青年劫匪。 孙征南下手很霸道,这青年额头撞地磕破了,地上流了一滩血! 他拽下这些人的皮带把人都给捆结实了,说:“报警吧,先抓了这些人,后面怕是有麻烦。” 王忆问道:“你说的麻烦是逃跑的那个?” 孙征南点点头:“现在活跃在码头上的抢劫犯都很凶,我让你追一个是想把他们给一起办了。” “现在跑了一个就比较麻烦,我判断他以后会找你的麻烦。” 王忆顿时郁闷了。 他问道:“将他们全抓了有用吗?或许他们团伙还有人没有出来呀。” 孙征南说:“你不了解这些混迹码头的抢劫犯,他们身上肯定背着重案,所以我刚才说要让他们束手就缚的时候,他们第一选择是赶紧跑,能跑几个算几个。” “这种抢劫犯都是团伙作案、一起作案,不会有人藏在暗处的,也不需要有人藏在暗处,他们都是在一个地方犯下几起案子立马转移。” 他又进一步解释:“昨天你给我钱的时候一下子掏出来一卷钱,我当时就知道不好,你想节日的广场上人多且杂,一般是有小偷小摸在暗处盯梢的。” “昨天我怕你恐惧就没多说,而是跟在了你身后,想要有人冲你下手的时候把人给拿下,结果昨天你很警惕,船上有六个小偷想要摸你钱包但都没有成功。” “下船后有一个就盯上你了,我怕他伤了你,本想警告你,但你进了那些仓库后不见踪影了,我只好在暗处等着你,尽量保护你” 听到这里王忆有些感动、感激但也有些紧张,孙征南不会是进仓库找过自己吧? 他想了想这不可能,因为仓库被他反锁了。 于是他状若随意的说道:“我就是进了我们生产队的仓库,在里面住了一夜,你没找到我?” 孙征南摇摇头:“仓储所人太多、仓库也多,我当时又看见了下船后还盯着你那小偷去联系人了,注意力一分散把你跟丢了,所以就只好藏在仓储地的大门口等你再出来。”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最终算是没让你受伤害,不过事情做的不漂亮,没把人都拿下。” 王忆说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只跑了一个,无关紧要,我真得感谢你” “你别谢我,是你跟着我受了无妄之灾。”孙征南正色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借钱你就不会露财,财不露白也就不会被这伙人盯上了。” 他又说:“还是先报警吧,先把他们抓起来,有一个得送医院,听公安同志安排吧。” 章节目录 1314·29抢劫杀人案5K 事情发生在翁洲,王忆只能去找庄满仓。 其实这事不是发生在庄满仓的辖区,但事情性质比较恶劣,他遭遇抢劫然后孙征南直接下狠手用军刺插了人。 他不知道这种事在82年会怎么定性,反正在22年的话容易摊上防卫过当的罪刑。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找庄满仓,庄满仓这人有正义感,又跟王向红、大胆等人是熟识,或许可以给他帮上忙。 他让孙征南看着人自己跑去城南分局报警。 庄满仓正好在局里忙活,听了王忆的话后赶紧喊了两个民警带上枪一起出警。 因为有六个罪犯被制服了,他申请了一辆警车同行——军绿色的首都吉普212。 另外庄满仓驾驶一辆长江750型偏三轮摩托,王忆坐在挎斗里,被拖着开去了出事的码头后道路。 这年头公安出警是很吸引眼球的事,路上不少人回头,看着雪白的长江750偏三轮那是一脸的艳羡。 庄满仓昂头挺胸、面色紧绷、嘴唇紧抿,他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更是威风凛凛。 挎斗里的王忆则精神萎靡。 长江750警用三轮的红蓝警灯就在挎斗靠背上,等于在他头顶闪,加上警笛呼啸,这从视觉听觉两方面摧残他。 回到出事的路口,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围观了。 看见两辆警车赶来,围观的群众们赶紧吆喝:“赶紧让开,没有眼力劲,公安同志来了。” “这什么事呀?地上好多血,真吓人呀。” “嘿,被绑着那几个是罪犯?三轮车车斗里那个是不是?你看他在车斗里畏畏缩缩的样子,是不是公安同志顺路给抓了个罪犯?” 王忆愕然扭头。 你妈炸了! 你说我是罪犯?我怎么畏畏缩缩了?我是被警笛和警灯折腾的难受! 结果好几个人开始指指点点,王忆包里正好有墨镜,这是他当初答应给姚当兵捎带的,于是就翻出来先自己戴上了。 庄满仓为了骑车也戴着墨镜,他那副墨镜比王忆这幅要差得多,个头小、款式陈旧且没有亮度。 他摘下墨镜的时候王忆则戴上了,这样他便好奇的打量王忆的墨镜:“王同志,你这墨镜哪里买的?” 王忆正要回答他又问:“就是这六个人抢劫了你?” 这样王忆只好先回答正事:“对,一共七个人,这位解放军同志见义勇为协助我抓了六个,还跑了一个。” 三个警察拎着铐子把六人反拷了起来,拷眯眯眼的时候发现了他肩膀上的军刺,庄满仓顿时皱起眉头看向了孙征南。 孙征南避开了他的目光。 见此王忆就知道孙征南下手太狠确实有点麻烦,他直接说道:“这军刺是我插的,我没办法,这个人是抢劫犯团伙的老大……” “你从哪里得到的军刺?”庄满仓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是我们支书给我的,庄同志您也知道现在社会上的治安,我们支书担心在外面出事,给我一把军刺来防身。” 他准备拉老支书下水,以老支书的面子,解释一把军刺的来源轻轻松松。 因为天涯岛上有军刺! 他见过民兵巡逻,岛上民兵队伍的步枪就配备了军刺。 庄满仓果然没有再问。 有警察要给眯眯眼拔掉军刺,庄满仓赶紧上去拦住:“别碰,这是56三棱刺刀,你一旦拔出来伤口没法止血,送他去医院让外科大夫来拔。” 连同犯罪分子加上两个人,他们一起被送去了城南分局。 事情很简单。 王忆是受害者,这些事那小偷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毕竟对小偷来说他就是个小偷加上信息传递人,他可以辩解说自己没参与抢劫,只是被胁迫去追踪王忆。 另外五个人不行。 王忆接受讯问的时候有警察进来找庄满仓:“师傅,这同志给咱立功了,经过调查和报案人指认,那五个抢劫犯正是制造了4·29谋杀案的凶手!” 庄满仓立马站起身:“证据足够吗?” 年轻警察点点头:“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谋杀案受害者中丈夫的手表和金戒指。” 王忆好奇的问:“怎么了?” 庄满仓难掩心头激动,握住他双手说:“你可帮我们翁洲公安局大忙了,4月29日夜间大流路发生一起恶性案件,是抢劫杀人案和强奸杀人案,受害人为一对外地来做海产生意的夫妻。” “这案件惊动了咱们市委领导,给我们限期半个月破案,没想到你们帮了大忙,让我们四天就把案子给破了!” 年轻警察笑道:“师傅,这次我得恭喜你,你带队去抓的人,市委肯定要对你进行表彰……” “这就不要说了,我有什么好表彰的?表彰我运气好去接了几个犯罪分子?”庄满仓摇头打断他的话。 他去亲自参与对劫匪的审讯,年轻警察给王忆倒水。 后面都不用讯问他了,另外孙征南的讯问也草草结束,直接让两人汇合在一起了。 孙征南面色很严肃。 王忆低声说:“应该没事,同志,这伙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你虽然重伤了两个但公安同志不会追究你责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孙征南说,“我也知道这伙人穷凶极恶了,所以逃掉的那个人能制造的麻烦就更大!” 王忆一想还真是这样。 头大。 这孙子会不会恨上他然后调查他在暗处盯着他? 可能性很大! 联想孙征南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王忆心里一动:“那个解放军同志,你这次来翁洲是干嘛呢?” 孙征南说道:“我来找我战友的家,我有战友牺牲了,想到他家里进行慰问。” 王忆说:“对,我记得之前听你在广场这么说过,可你战友的家庭住址在军队登记的很清晰吧?你好像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退伍回了趟家就开始找,找了几个月了。”孙征南苦笑一声。 王忆说道:“这不应该,你们战士的家庭地址在官方都有明确记载,怎么会这么难找?” 孙征南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他的事情挺复杂的,他家里人搬走了,79年就搬走了,是悄悄搬走的。” “哦,我没有解释清楚,他家不是你们这里的,是我打听到的他家里人悄悄搬到了你们这边海岛上,但一直没找到。” 王忆恍然。 他说道:“现在咱们在公安局里,如果有人搬进来,那公安局的户籍科肯定有记录吧。” 孙征南摇摇头:“应该没有记录,我这个战友的情况挺复杂的——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了眼王忆,又飞快挪开目光看向窗外:“你希望我能保护你一段时间是吗?” 王忆还真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是想雇佣孙征南当保镖。 看孙征南的身份并没有转业为干部,那他现在在社会上的定位会比较尴尬,王忆觉得自己可以雇佣他做自己保镖。 可惜孙征南对此意向不大:“说来今天的事与我有关,如果你不是借我钱不会引出今天这件事,但我确实没时间保护你。” “我得赶紧找到我战友的家人,我有几个战友也在找他们,我们都要找到他的家人去补偿他们。” 孙征南越说情绪越低沉,最后突然缄口不语。 王忆正要询问,这时候门把手被拧开有警察走进来:“两位同志,我们局里领导来看你们了。” 接着有三名中年警察进来。 带路警察给介绍了一下,三人分别是局长、政委和一名党代表。 三人很热情的跟两人挨个握手,把两人好好夸了一通、感谢了一通。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两人身份,期间表示要给王忆所在的王家生产队送一封表扬信。 然后三人各种热情洋溢的去夸赞孙征南:“孙同志你不愧是从被授予穿插英雄营这一光荣称号的124师第372团第1营中走出来的英雄战士,从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了老山精神、看到了我军虎威……” “能立下集体一等功的部队培养的士兵就是不一样,我们看过犯罪分子身上的伤痕了,你下手稳准狠,干的太出色了……” “孙同志你这么优秀的战士怎么会退伍呢?你没有转业到地方提干?这不应该啊……” 面对三人的热情赞扬,孙征南以沉默来回应。 这样三人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于是纷纷停下了话语。 这时候那名党代表给两位领导使了个眼色他们走到一边,王忆侧耳倾听听见党代表压低的声音:“这位同志表现的不对劲,他的《退伍证》会不会是假的?” “联系市武装部查一查他的信息?” “不能,他的退伍证没什么问题,这个我见过不少,而且不是给老庄看过吗?老庄就是部队转业过来的,每年都负责跟武装部对接训练地方民兵队伍,这队伍里退伍军人多了去,他见过的退伍证可多了,他都说了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 “那这个同志的态度不对劲呀,再问问?” 王忆也发现了孙征南面对三人的态度不对劲,但他联想到了先前孙征南提到的‘战友’。 孙征南强调过他这战友情况复杂且家人偷偷搬家,所以王忆就猜测是不是他和他的战友们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导致他们没法在部队继续正常服役? 要知道通过三位领导的话他知道了孙征南服役的部队竟然立过集体一等功,而孙征南昨天跟他说过,他们师人员冗杂今年年初被裁军了。 这两件事是矛盾的,裁军绝不可能裁到英雄部队去!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部队里无法正常服役了,部队让他们退伍,算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交代。 如果是这种情况就能解释他对待三人的沉默不配合态度了。 他无法正常的跟三人进行沟通。 三位领导还想再探探他的底,王忆便给三人使眼色,党代表把他拉到一旁问:“怎么了?” 王忆低声问:“领导,你知不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问题?就是有些军人参加过战斗后因为战斗过于惨烈而留下阴影,情绪和精神上……” “哦哦,这个情况我知道,你说的是战后精神病吧?”党代表也是部队转业的干部,所以了解这种在82年还属于罕见病的东西。 王忆看了眼孙征南,剩下的话不用再说了。 党代表一怔,顿时沉默下来。 他去把局长和政委拉走了,后面三人没有再出现。 孙征南好奇的问王忆:“刚才你跟那位领导说了什么他不来盘问我的信息了?” 王忆把自己糊弄党代表的话说出来,结果孙征南脸色严肃:“你是随口说的还是真有这个疾病?” “我随口解释的,不过确实有这疾病。”王忆问,“怎么了?是不是冒犯你了?” 孙征南凝重的说道:“不是,是我有两个战友就有点战后精神病,他们不能正常的入睡,睡着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精神高度紧张的跳起来……” 他叹了口气:“反正很痛苦!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疾病的?知道哪里的医院能治疗吗?” 王忆说道:“这是我大学时期在一本外刊上看到过的,国内现在好像对这方面研究确实不多,具体治疗手段我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托我同学把外刊邮寄过来,我仔细研究一下。” 孙征南感激的说道:“那麻烦您了,同志,太麻烦您了。”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然这样吧,最近一些日子你小心点,我跟我的战友联系一下,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我那位战友的家人,我会先去找你然后试着保护你一段日子,你看行吗?” 王忆说道:“行啊,这当然行。” 两人在办公室里又等了一会,庄满仓回来了。 他又跟两人挨个握手,说:“这件案子的情况大概明了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们政委让我问问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王忆说道:“我有,庄同志,我本来要去邮电局结算一笔邮递费,同时还要联系一艘船送一些粮食回我们岛上,结果我的时间被耽误了……” “好办。”庄满仓痛快的说,“邮递费我帮你去结算,你把信息留给我就行,至于运送粮食回你们天涯岛?这事更简单,我给你联系一艘船,免费帮你把粮食送回去!” 王忆乐了:“那太感谢你了,不过邮递费我下周自己去结算吧,毕竟涉及到一些信息的核对,你帮我联系一艘船就行。” 庄满仓又问孙征南,孙征南说道:“麻烦您送我回到FH县就行了。” 这样庄满仓就去联系船了。 对于公安局来说安排一艘船不是难事,庄满仓还跟仓管所联系找了一些力工,三下五除二将仓库里的粮食全给运上了船。 货船起航,先去FH县码头放下了孙征南,又载着王忆回到天涯岛。 这么一来二去等到船行至天涯岛便是晚上了。 夕阳缓缓沉降于平阔的海面,然后月色柔纱全数落下,笼罩了大地与大海。 清冷的银辉落在海面上,前仆后继的浪花挂上了银色,变得朦胧而温柔。 矗立在远海之上的天涯岛一改白日风采,带上了神秘的夜色。 白天风从海上来,吹动蓝天上白云飘荡,拨弄了漫山花影抖动、倾海碧波荡漾。而夜晚的海岛平静稳重,蛰伏海上给黑暗中的归客以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特别是天涯岛如今夜里不再只是黑暗,山脚下的四个组里都有灯光传出,码头上灯光最亮,隔得近了还有笑声压过波涛声。 机动船靠上码头,王东阳抻着脖子好奇的问:“这是哪个队里的船啊?好家伙,开着油船来灯下聊?这是家里有油井啊?不心疼柴油啊?” 王忆跳上码头说道:“我家里要是有油井,那咱队里不是要富得流油了吗?” 看到他的身影码头上顿时响起欢呼声,好几个孩子扑棱着跑过来:“王老师、是王老师!”“是我们敬爱的王老师!” 敬爱的王老师…… 王忆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的乐,真是一句充满时代感的话! 天涯岛的社员纷纷迎上来问:“王老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对呀,支书还让大胆带着人去县里等你了呢!” “大胆没回来?你们错开了?” 王忆说道:“大胆去县里了?我不知道呀,我没碰上他们,实际上我是从市里直接回来的,没在县里的码头上停歇,看来是错开了。” 听见他们的嚷嚷声特别是听到孩子们嗷嗷的‘王老师’,王向红披着衣裳、拎着烟杆过来了:“王老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王忆把今天在市里的遭遇说出来,王向红听的大惊:“现在城里这么乱了?” 旁边聊天的人赶紧参与进来: “那可不是乱的很吗?城里根本没法住人,没有多少人全是车,汽车你们知道吗?市里头可多了,多的数不过来,什么样的都有,有鳖盖子、有鲨鱼车、有大带鱼车,它们到处开、到处撞!” “那能行吗?那撞到人可咋办呀?” “咋办?就撞死了呗,你们不知道,城里常出人命案子,车乱轧人,有的连头都被轧去了,听说有交通警察,但没有用,整天藏在炮楼里不敢出去啊……” “都说大地方好,我看它好个屁,吃好吃赖的还是得在咱家里好!” “对,咱家里好,现在城里头乱,到处是打仗的,有练少林寺和尚功的,还有练气功的,现在沪都就都在找个气功大师,他打拳能放电!” “这不是胡扯蛋吗?人又不是电鳐子,拳头怎么能放电?” “这未必啊,我们王老师拳头就能放电!” 此时王忆完全不敢吱声: 沪都在找的那位气功大师——大约可能十有八九我估计肯定就是自己了! 章节目录 132鸡蛋换平价粮55K 又有一船平价粮送到,灯下聊天的社员兴奋万分。 但他们记得王忆嘱托,对粮食没有多说。 其他生产队的人羡慕嫉妒恨,便纷纷去发问:“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就是,装了一船呀,把城里的粮管所搬空啦?” 王东阳卷了支烟炮仗塞嘴里,语气淡然:“这才哪跟哪?城里粮站有的是粮食,你们只要有粮票和钱随便去买,现在粮食又不限量供应。” “我们队里这才买了多少粮食?家家户户一分,一家分不到一袋子呢。” “家里断粮了,哎呀,队里终于把粮食买回来了,要不然过两天娃娃要饿肚子呢。” 听着这话外队的社员一个劲撇嘴。 你家娃娃要饿肚子?糊弄洋鬼子呢,你看看灯下面你们队里娃娃闹腾成什么样,一个个简直跟老虎野狼一样,这吃不饱肚子的娃娃有这力气闹? 天涯岛的社员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其实高兴又得意。 他们很享受外队这些人羡慕的眼光。 没办法,多年以来外岛困苦,只有渔获产出,不能自己产粮食、不能自己生产工具,他们拥有的仅仅是尊严。 恰好78年以前讲的是越穷越光荣,天涯岛一直很光荣,结果这两年社会风气忽然变了,全社会奔小康、追求富裕,这样就是越穷越丢脸、越富裕越让人羡慕! 最后有木箱子搬上来,然后还有人问:“这箱子里装了什么?好香。” 王向红也闻见香味了。 他狐疑的看向王忆,王忆低声解释:“城里有卖烧肉的,我买了一点明天给学生们补补身子。都是长个子的年纪,整天吃不进点油水可不行啊。” 王向红默默的点头。 领袖说过,儿童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未来,他也想让孩子吃的饱饱的、长的壮壮的,但队里没有这个条件。 而且刚才灯下聊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队人对自家娃娃们的赞叹,娃娃们充沛的精力和逐渐好看的面色让外队人很羡慕。 这样王忆给学生加餐,他除了心疼王忆自己掏钱外只有高兴。 就着海浪拍岸声,王忆在听涛居又是一夜安眠。 大清早的电喇叭开始响,把他从好梦里叫醒: “……小平同志、紫阳同志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会见全国劳模和先进人物座谈会代表时提出一个希望,那就是希望工人阶级能开创四化建设新局面……” 在广播员慷慨激昂的声音中,王忆打着哈欠爬起来。 五月,暖风渡海而来,吹的天涯岛郁郁葱葱。 王忆推开门出去,几缕春风拂面而过,海水淡淡的腥气已经被草木的清香给压住了,空气很清新。 他深吸几口气,迎着朝阳开始打拳。 风过无痕,吹皱了一海轻纹。 早晨的海浪浩浩荡荡穿海而来,但是等它们到了岸边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拍打着礁石发出呼啦啦的脆响。 拨动人的心弦。 阳光照亮了海水,好些小鱼儿浮出水面随着波浪而跳跃,顿时有雪白的海鸥擦着海浪掠过,像呼啸的战机。 青山生青叶,青叶旁边有清芽,碧绿的颜色让海岛变得活泼、变得亮堂,变得活力十足。 大灶的烟囱冒起了烟,烟火味儿传进王忆鼻子里,老黄围着他转悠着,让他满心安宁。 漏勺挠着屁股讪笑走来:“王校长早啊,王校长又在练功?听说沪都出了一个跟你一样的功夫高手,你要不要会会他?” 王忆停下动作问道:“沪都出了个什么样的功夫高手?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还是昨天晚上才听见有人在码头灯下聊这件事,怎么现在连消息向来闭塞的漏勺都知道了? 漏勺说道:“就是个气功大师呀,我听人说沪都武林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电王!” 王忆暗暗翻白眼。 咋不叫电鳗呢?反正自己很会skr、skr。 漏勺没跟他多聊,直接挽起袖子进厨房:“王校长我去忙活哈,今天早上给学生吃个啥?” “嘶嘶,”他到门口吸了吸鼻子,“好香呀,这、这是什么味道?熏烤的烧肉?这味道厉害了!” 王忆暗道你小子鼻子还挺尖。 他说道:“今天早上给学生们吃面条,鸡汤面条!” 漏勺震惊:“鸡汤面条?校长你昨天又带了鸡回来?” 王忆点点头:“对,不光带了鸡还带了肉,鸡我挂屋后做风干鸡了,今早上下锅的是烧鸡。” 大迷糊嘴巴里正在咀嚼。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吃了两条鸡腿,这会嘴里就在嚼骨头。 卤味店烧鸡不多,王忆去的时候只剩下十四只,他全给买了,留下两只自己喝酒、给王向红家里送一只又让大迷糊吃了一只,剩下的十只今早上全炖锅里出高汤下面条。 十只烧鸡现在都在大盆里,漏勺拉开盖布一看,当场就流口水了。 大清早的看到这好东西,胃和嘴巴都激动了! 烧鸡撕巴开来,尽量撕扯成小肉条,这活要技术,所以得是漏勺干。 王忆跟他说:“你要吃没问题,我那边给你和大迷糊留出来了,这灶台里的东西你俩绝对不能碰,该是学生的必须是学生的!” 漏勺神魂颠倒:“不碰、校长我听你的,绝对不碰,不过能不能尝尝汤?我、我也不是馋,对吧?我是……” “你就是馋。”大迷糊说。 漏勺叫道:“不是馋,这做菜的大师傅总得试试菜……” “行行行,可以尝尝汤。”王忆无奈。 漏勺把鸡皮鸡肉全给撕成尽量小的条条,期间他肚子一个劲咕噜咕噜的叫,王忆在门外都听见了。 跟灶台里藏了个蛤蟆似的。 王忆看不下去了,回房间去拿了一块猪头肉和几张薄面饼塞给他:“你下锅把这个热乎一下,先吃两口吧。” 漏勺一看猪头肉眼睛亮了,他下意识想擦擦油乎乎的手,但没舍得。 正好有面饼,他就小心的将手在面饼上抹了抹,又仔细的舔了一遍。 王忆叮嘱他:“待会你做饭给我好好洗洗手!” 漏勺现在对他是言听计从:“是、校长、是,您放心,您怎么说我怎么办!” 鸡架子在锅里咕噜着,熏烤的味道在高温蒸腾下随着水汽往外飘。 海风往哪里吹,哪里就是香味! 正在准备早饭的社员们看看自己锅里的饭,一下子觉得不香了:王老师那里有烧肉啊,咱队里可是过年都吃不上烧肉! 学生们积极的往学校跑。 他们知道王老师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家长们的喊声很一致:“快点跑!” 几户人家送走孩子彼此打个招呼:“他婶子吃了?” “没吃,正准备做饭呢,让王老师那边灶上的味儿给馋的遭不住了。” “王老师真有能耐,要不说人还得念书呢,大学生好,条件好、有本事,你看学生也能跟着他沾光。” “那是沾大光了,王老师多厉害,给家里娃一人一身新衣裳,那衣裳裤子的针眼我看了,扎实、密集,肯定是工厂里的好东西,不像咱这些家里缝的,乱七八糟!” “对呀,这衣裳可太好了,还带着腰带,那穿上精神呢,昨天领着去走他姥姥,可把他舅家孩子馋坏了,馋哭了!” 鸡架鸡头在锅里炖着,漏勺用面饼卷着猪头肉蹲在门口一口一口慢慢吃,吃一口咧嘴笑一下。 享受。 等他吃完了汤也熬好了,他去洗洗手掀开锅盖,找了最大的一个勺子来了一下子,一边吹一边说:“我尝尝这汤啥味儿。” 大迷糊说:“给我也尝尝。” 漏勺说:“你拿勺子啊——草,你怎么拿了个舀子?” 高汤出来了分在两个铁锅里,然后一大袋子三十公斤面条,王忆分成两锅下了进去。 这面条学生不够吃,他在仓库里倒是还有面条但不能无节制的往外给,于是他把星期天大迷糊用铁锅糊的玉米饼子全拿出来,碾碎了放入汤里给加加料。 学生一人一碗面条、碗底是一小捏的鸡肉丝,于是一个早上教室里都是稀里呼噜吃面的声音。 上百号的孩子,没一个吃过熏烤的卤味,这味道太香了,把他们吃的是神魂颠倒。 吃完饭不用刷碗。 碗都被舔的干干净净,舔不到的地方用手指往外刮,当真是一点东西不会留下。 这一大碗热面条下肚,学生们的精力就起来了。 早上升国旗,学生们嘶吼着唱国歌,那歌声满岛上飘! 中午头他给助教们管饭,大饼卷猪头肉。 这可把助教们高兴坏了,拿到大饼把猪头肉卷起来就往怀里一塞,着急忙慌的回家去分享。 王忆管的午饭是他们一家改善生活用的伙食,人人吃两口,心满意足一整天。 招弟、来弟姐妹如今是图书管理员,也能跟着吃好饭,姐妹四个还是内向自卑,她们挨在了最后。 这样正好,王忆从她们家赚到的钱多,暗地里会多给一份吃的。 另一个他把半个卤猪脸和一只烧鸡用报纸裹起来塞给招弟说:“你去给小爷送过去,一定要让他收下,让他补补营养。” 他说的小爷自然是住在四组那内敛严肃的老兵,名字叫王真刚。 老爷子是打过朝鲜战争、负过伤的人,王忆很尊敬他。 不过这人脾气确实古怪,不好打交道,倒是稀罕孩子,可能人到老了都喜欢活力十足、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所以他就委托招弟去送东西。 招弟重重点头,小声说:“王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送给过去。” 王忆拍拍她的肩膀说:“行,去吧,早点回家吃饭。” 晌午头家家户户吃饭,没什么人影。 青婶子和凤丫鬼鬼祟祟而来。 王忆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两人:“那个两位婶子,你们周五给我的东西我去城里让人看了,都不太值钱,青婶子你家的东西价值尤其小,我给你扯了点花布、买了个暖瓶。” “凤丫婶子你家的铜钱和袁大头还行,一个能卖一块钱……” “一个能卖一块钱?”凤丫倒吸一口凉气,“咋这么值钱?幸亏我没给扔了,以前破四旧大胆那败家老爷们要让我扔了,我没舍得给留下了,现在一个值一块钱?” 王忆点点头:“对,我给你捎了三斤大白兔奶糖、捎了两包的奶粉,另外还剩下十块钱,你看你是要钱还是要粮食?现在仓里有平价粮……” “要粮食要粮食。”凤丫急忙打断他的话,“你这里有干面条?这个要多少钱一斤?” 干面条是好东西,保存期长、下锅做饭简单而味道也可口,在这年头算是主食中的小鲜肉。 王忆说:“干面条不多了,跟特等粉价钱一样,一斤换一斤。” “那还是给我换特等粉吧。”凤丫犹豫了一下改了主意,“干面条是好东西,可自己用面粉擀面条能更出货。” 青婶子不甘心的问:“我家的老物件不值钱?” 王忆苦笑。 相对来说确实不值钱,袁辉都不好意思往冠宝斋收——他毕竟是个打工的,乱收东西终究说不过去。 他看着青婶子满脸失望又于心不忍,说道:“婶子这样,你家里有鸡蛋吧?我学校里可以收鸡蛋……” “王老师你这里收鸡蛋?”一个粗糙苍老的嗓音从门外响起。 是老木匠王祥高来了。 青婶子和凤丫赶紧收起东西准备走。 王祥高见此不乐意了:“你们俩娘们怎么了?看见我跟耗子看见猫一样,怎么还躲躲藏藏的?你俩在这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凤丫赔笑道:“他大爷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跟王老师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听到这话青婶子忍俊不禁:“就是,我俩老娘们跟王老师能有啥?就算我俩想有点啥,人王老师能想吗?人王老师以后要娶个天仙的!” 王祥高说道:“那你俩跑什么跑?” “他们卖给我几样老物件,怕让人知道了说是投机倒把。”王忆把真相说出来。 王祥高给他送过阴阳震,他回送过酒和木工工具箱,所以不怕他知道这种事。 果然。 老木匠听了后面色不变,他说道:“噢,这样,我还听着王老师你这里收鸡蛋?跟收购站一样收吗?” 王忆点头:“对,一样收,或者来换粮食。” 老木匠高兴了,说:“那行,我家攒了两把鸡蛋,待会我让我小子都给你送过来换上点面粉。” “你家里换面粉干啥?来亲戚?”青婶子随口问。 老木匠说:“回去擀面条吃,早上王老师这里的香气太馋人了,人这辈子图啥?不就图吃一口喝一口?所以家里也要解解馋!” 听到这话王忆突然理解了王向红之前严令禁止自己大吃大喝的事。 这事有传染性! 老木匠这次过来是给他送躺椅的,椅子是木头做成,全榫卯结构,通体不用一根钉子,但能调整靠背: 放下是小床、拉起来是大椅子。 王忆赞叹道:“老高叔,你厉害呀,这手艺绝了!” 王祥高笑道:“这有啥手艺不手艺的?弄着玩,我是没有趁手的家伙什,要不然给你做成摇椅,下面不用椅子腿用弧木支撑,到时候在上面一摇一晃那才舒坦!” 王忆坐上去满意的拍拍躺椅扶手说:“老高叔瞧你说的,这已经很舒坦了。” 王祥高又从肩膀上的褡裢里掏出两个陀螺给他:“刚做出来的,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两个陀螺打磨的很光滑,镶嵌上了钢珠,就是王忆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手工陀螺的样子。 这让他分外高兴,老爷子效率真不错,他送去钢珠才几天?陀螺给打出来了。 还配了鞭子! 王忆试了试,他不太会抽,不过这陀螺能转。 剩下的陀螺就是按照这个样式做了。 王忆去拿了根苦肠给老木匠:“老高叔你回去下酒。” 苦肠可以一点点的扒着吃,下酒很合适。 老木匠这辈子才吃过几次苦肠?王忆一给就是一根把他给镇住了:“别别,这么大一条苦肠呀?这得用多少猪小肠?这得多贵?” 王忆说道:“没事,你拿回去吃就行了,回头免不了还要麻烦你给学校添置东西。” 老木匠把干巴巴的胸膛拍的砰砰响:“你这话不是糟践我吗?你办学校咱社员有力出力、有货出货,哪能让你说是‘麻烦’?学校缺啥,只要我手艺够使你说一声,咱爷们不能含糊!” 王忆笑道:“好好好,这就好。” 下午劳动课本来还是打猪草。 王向红过来一趟,说:“小猪现在吃不了多少东西,你要不然让学生娃给你收拾收拾地?春天了,我从库里给你支点菜种子你试试能不能种点菜,以后天热了给自己加个餐。” “学校还有农田?”王忆疑惑,“我这怎么没看见呢?” 王向红笑道:“算什么农田?就是有点土而已,在大队委后头这里,以前学大寨满岛上开垦田地,大队委后头那里也开辟了一块地,不过下头是石头,土层不深、地不肥,长不了太多东西。” 王忆暗道这没问题。 庄稼蔬菜生长全靠氮肥,自己可以从22年往这里带化肥尿素呀,只要有田地就能养活庄稼蔬菜。 大队委后面的地面积不大,也就个半亩左右,当然王忆要自己吃肯定够用,现在种上了小树苗,于是劳动课改成外迁树木收拾农田。 傍晚下工,王凯的母亲杨金花来了:“王老师,你在呢?” 王忆从窗户探头出去:“嗯,在,你们要听评书?那你们等等,我待会就过去。” “不是,是我听说你这里收鸡蛋。”杨金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状元他娘说你这里能用鸡蛋换平价粮,我寻思过来看看。” 她手臂上挎着个篮子。 王忆说道:“对,收鸡蛋换平价粮,你要换?” 杨金花一听这话顿时高高兴兴,她打开篮子上的盖布给他看:“一共三把半的鸡蛋,你看看能换多少粮食?” 一把鸡蛋是十个,三把半是三十五个。 都是鸡蛋皮厚实的正经海养鸡下的蛋。 这蛋有价值,王忆估计要是搁在22年那比野鸡蛋卖的还贵。 他吃过好几次了,营养价值跟22年的养殖鸡蛋差距不清楚,可是味道上这鸡蛋是真的好吃,太香了! 前些天他去集体市场的时候打听过,市场上普通的鸡蛋价格是每斤5角到五角五分,收购站收的价钱更低,最低的时候只给三角五分。 王忆直接按照市场售卖价中的高价来收,一斤给六角钱。 然后山顶的仓库可就热闹了! 章节目录 133供销社领导来送礼74K 来找王忆卖鸡蛋、用鸡蛋换粮食的络绎不绝,还有人问:“王老师,你这里收鸭蛋吗?我家鸭子下的蛋可大个儿了!” “我家鸭子也下蛋了,头茬蛋,不管煮着吃炒着吃腌着吃,都可香了。” 王忆说:“收,有就送过来吧。” 一听这话社员转身就走。 价钱不用问。 队里人都知道王老师不会让社员吃亏,即使价钱不合适社员们也愿意,王老师为队里办学校付出那么多了,自己就不能付出点? 这下子漏勺可派上用场了,王忆让他过来帮忙收鸡蛋、收鸭蛋,先统一登记,确定好鸡蛋价值后再找时间换粮食。 招弟、好娃的父亲队长也来了,他家里只攒了一把鸡蛋,过来后放下就走了。 王忆拉住他说:“大哥,还没有给你记上账呢。” 队长说:“记什么记?家里四个孩子跟你占多少光?我家里跟你占多少光?就当支援学校搞发展!” 一听这话旁边有人酸溜溜的说:“啧啧,队长是人穷志不短呀,真有奉献精神。” “咱社员们得向队长学习。” 王忆笑道:“一码归一码,要来给学校送鸡蛋的后面自己过来,一起来的都按照来卖鸡蛋、卖鸭蛋的处理。” 其他人赶紧说:“王老师讲究。”“那是,王老师会办事!” 他们还真怕王忆收下队长送的鸡蛋,这样一来自己怎么办? 自己不送,那显得觉悟不够;要是送了那真舍不得。 这年头一斤鸡蛋半斤肉,谁家也舍不得吃,就靠鸡蛋换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顶多偶尔给孩子解个馋、老人病了补补身子,当家的爷们病了只能生扛,是舍不得吃鸡蛋的。 队长人挺犟,没管王忆的说法扭头就走。 王忆说:“那我给你记本子上了,回头你要换粮食让娃过来说一声,也不用给你家去送钱了,什么时候直接换成粮食。” 旁边几人一听纷纷说:“王老师,我家也不用算账了,你也给记这个本上,什么时候过来领粮食你给划个账就行,怎么样?” 王忆痛快的说:“行,你们放心我就行。”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笑:“谁信不过王老师?” “就是,一个支书一个王老师,那是全心全意为咱们社员服务的呀,绝对信得过。” “以后王老师就是接支书的班了吧?我不知道你们啥意见,反正我举双手双脚的支持!” 突然有人咳嗽起来。 其他人纷纷回头,看见王向红正皱着眉头走来:“都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回家吃饭了。” 众人如鸟兽散,一哄而散。 王向红虎着脸对王忆招招手:“咱俩进库房一趟。” 仓库里头堆着好些袋子。 全是一袋袋的粮食。 于是房间里便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粮食积聚在一起形成庄稼和泥土混合味。 看着满目的粮食嗅着粮食的味道,王向红脸色好看一些。 他拍了拍粮食袋满意的点点头,对王忆说:“王老师,你今晚这是干什么?” 王忆说道:“支书,我明白你的来意,你是觉得我在投机倒把是吧?” 王向红咂咂嘴,不说话。 王忆直截了当的说:“支书,你为人沉稳我清楚,这是好事。” “可是你看见了,现在供销公司允许各生产队社员将自家产出的农副产品进行出售,社员们即使不把鸡蛋鸭蛋卖给我,那也是卖给供销公司,对吗?” 王向红点头。 王忆说道:“这样为什么不卖给我呢?我买了鸡蛋鸭蛋也不是要卖出去,而是另有他用,所以这算不上投机倒把,如果非说我这是做生意,那我这也属于给民营经济蹚水。” “现在国家鼓励民营经济发展!”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是人民日报三月份的新闻,第三版开篇就是《高官会关于批准1982年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 这篇决议中有关于中央给民营经济的定性,是王东喜给他找出来的。 很显然,文书了解支书,在凤丫和青婶子把他这里收鸡蛋收鸭蛋的事广而告之了队里后,他就意识到了王向红会来找王忆麻烦,给他找好了论据。 王向红没看这报纸,他凝重的说道:“对,就是你说的这件事,你跟他们用粮食换了鸡蛋鸭蛋也不是要卖出去,那你干什么?你还用比收购站、供销公司更高的价钱来收,这是干什么?” “你收这么多鸡蛋给学生娃用吗?那你这算什么事?掏钱从学生娃家里买来鸡蛋鸭蛋再给他们吃?” 他语气严厉起来:“何况你收鸡蛋鸭蛋这不都是钱吗?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忆轻松的说道:“支书,原来你是在考虑这方面的事,那我给你解释一下。” “首先我有钱,其实之前我已经做过几笔买卖了——你以为邮电局的张有信为什么跟我关系那么密切?还有其他人,我利用我同学的关系跟他们做过买卖,赚了一些钱。” “其次我刚才说了,这些蛋我没打算卖掉而是另有安排,这个安排不是给学生们吃,是打算送礼!” 王向红听到这话很吃惊:“送礼?给谁送礼?” 王忆解释道:“给帮助咱们学校的那些人送礼,你不知道,支书,咱们岛上的这些鸡蛋鸭蛋在城里是很受欢迎的……” “这个我知道,”王向红打断他的话,“咱外岛的鸡鸭不吃谷子都是吃海货长大,它们下的蛋又有营养又好吃,城里人确实喜欢,以前去集体市场咱队里都会带一些蛋过去,只是上次肉够多了,就没带别的。” 王忆欣然道:“原来你也知道这回事,对,咱的鸡蛋好吃,城里人喜欢,我收了当礼物给他们邮寄过去。” 王向红背着手转了转:“这样呀,那这确实是应该的,就是你给定的价钱太高了,你呀你,净吃亏去了,就差把自己骨头砸碎了卖掉贡献给咱这个集体。” “这样不行,当年我对不住……这样不行,嗯,鸡蛋鸭蛋的价钱我给你订,比收购站高一成就了不得了,绝对不能用市场上的销售价来收购,往大里说我是你的支书、往小里说我是你长辈,我不能让你吃这样的亏!” 王忆说道:“行,支书,我听你的。” 王向红想点一袋烟,可看看周围的粮食又把火柴收起来了。 他皱眉思索了几分钟,慢慢的说:“现在的政策我听收音机里说了,也看报纸上介绍了,但是王老师啊,你终究太年轻,有些事你没经历过你不明白,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 “咱外岛穷乡僻壤的,形势很复杂,这样吧,你不能再以个人身份来做买卖了,我跟老徐那边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请在咱岛上成立一家供销社。” “要是咱生产队里有了供销社,那你就从供销社来走账,有供销社顶着,以后有事也好保护你。” 王忆很感动。 老头古板,但确实爱护他。 可问题是他不需要这样爱护,只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来反对,只好先答应王向红的建议。 王向红这边还挺苦恼:“以前我借着酒劲跟老徐提过这事,我知道社员们的想法,想在队里成立一家供销社,这样咱社员生活和咱生产队的工作就方便了。” “可是不成呐,”他摇摇头,“老徐当时很难办,他说供销社里没有人愿意经年累月的在咱一个小岛上驻扎着,组织上也不赞成在咱这样只有一个生产队的岛上设置供销社,唉!” 一听这话,王忆精神抖擞。 这样吗? 供销社的人都不愿意来岛上工作?这可好了,那么这里面有没有操作空间呢? 正常来说肯定没有操作空间。 但徐进步还欠他一个大人情! 王向红有些为难的离开,一路上谋划着怎么去找徐进步申请在岛上成立一家供销社。 王忆特意叮嘱他,到时候王向红去找徐进步的时候带上自己,理由是‘多一个人多一个想法’。 说来也巧,第二天供销公司这边来人了,徐进步带人来了。 他带的人自然是姚当兵。 周六时候姚当兵曾经跟王忆承诺周一来找他拿钱和蛤蟆镜、发夹。 他来找到王忆叫苦不迭:“我们公司现在太忙了,春忙啊。本来昨天就要来找你了,结果昨天被我们领导拉着去翁洲出差了。” “唉,今天总算找了个机会跑外岛,你不知道,我对你望眼欲穿、望穿秋水……” “停停停,什么望眼欲穿、望穿秋水?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王忆没好气的说。 结果姚当兵一愣,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嘿,这话说的好,我得记下来!” 王忆摆摆手:“钱和东西都给你准备全了,你过来看看。” 他当时承诺要给姚当兵一百块,这次他真给准备了十张大团结。 毕竟姚当兵帮他赚了四十万呢! 另外就是蛤蟆镜和一套头饰。 说是头饰其实就是发夹,不过是一整套的水晶发夹,是他在东子家店铺精挑细选的。 这套发夹是六个,有个名字很好听,叫魅紫物语。 它们六个造型不一样,分别是紫色流苏发夹、水晶蝴蝶结发夹、纯洁百合花发夹、璀璨花朵发夹、花朵蝴蝶结发夹、紫合金柔情发夹。 整套发夹在一个天鹅绒盒子里镶嵌,这个盒子就是个首饰盒,拉开之后呈现立体造型,有镜子、有小抽屉,即使在22年也是海王的心头好,何况这是82年? 每个发夹都是合金为底座镶嵌大小不一的紫水晶,那真是一个时尚优雅、闪耀璀璨。 王忆有信心,这玩意儿在82年对女人的杀伤力绝对够,他当时看到实物后都想买一套送秋渭水了,毕竟人家秋渭水五一劳动节当天可是借钱借票给学校孩子们买了好些零食。 他得投桃报李!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这颗蠢蠢欲动的心——他给秋渭水买了一套更漂亮、更高档的,嘿嘿。 魅紫物语不过两百多,他给秋渭水买的那一套价值上千块,以至于店家还赠送了一块女士手表。 当然那手表他在网上查了查只是寻常石英表,价格一百左右,可是很漂亮,通体玫瑰金,样式简约但高雅大方。 姚当兵先看到了大墨镜,这是正经的小米飞行员墨镜,不算贵可小米家的东西懂的都懂,先不说东西咋样,反正外观气质是掐的死死的。 这墨镜很帅,姚当兵看到后当场被迷住了:“我的天啊,还有这么好的墨镜?这这、这也跟我太搭配了。” 他赶紧戴上了,然后抿了抿头发出门抱着双臂去装逼的遥望大海。 王忆听到他的话都笑了。 有些人真他妈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性。 姚当兵不舍得多戴这墨镜。 他小心的摘下来用眼镜袋给装好了,并抚摸着眼镜袋感叹:“我的妈呀,这蛤蟆镜也太棒了吧?我真幸运,竟然认识你,王老师,我可太幸运了!” 王忆说道:“这肯定棒呀,这是欧美战斗机飞行员戴的太阳镜,不信你以后看外国电影电视片,绝对能看到它身影。” 姚当兵爱不释手:“嗯嗯,原来是战斗机飞行员戴的太阳镜呀,难怪这么好!” 王忆又打开发夹装饰盒给他看:“这是答应你的……” “我的娘呀!”姚当兵看到这套发夹后当场惊叹一声。 这不是夸张。 王忆当时看到这套发夹时候都忍不住的喜欢,何况是只见过头绳或者塑料发夹的姚当兵? 这套合金水晶发夹在82年的时髦男女是降维打击! 姚当兵都呆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首饰盒呆呆的看里面的发夹,最后就一句话:“王老师,我他娘怎么就不是个女同志呢?我真恨我是个男同志,否则这发夹我自己用哇!” 王忆感叹。 论狠还是你狠! 他觉得当男人挺好。 姚当兵赞叹之后又惶恐起来:“王老师,你这墨镜和发夹都是外国货?那很贵吧?我我、我还是个学徒……”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不要紧,你肯定买的起,它们其实合计起来才不到一百块!” 姚当兵震惊了:“一副蛤蟆镜和一套发夹要一百块呀?” 王忆一想还真是,这年头的钱太值钱了,从收入上来说一百块近乎于22年一万块,姚当兵这样的铁饭碗学徒工还得要三个月才能赚到呢。 不过姚当兵接着又说:“也对,一百块不算贵,这发夹上亮晶晶的这些都是紫宝石吧?我听说紫宝石可贵了,它们还是外国的商品,不算贵、不算贵!” 王忆笑道:“当然不算贵,你真以为它们只价值个几十块?我跟你说的不到一百块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再找一套第三版的人民币和第二版的人民币!” 姚当兵既然对这墨镜和发夹如此满意,那他还不得趁机狮子大开口? 最终结果如何最终再说,他先提一下条件。 这条件挺高的。 姚当兵一下子愣住了:“啊?还要一套第三版和第二版的人民币?第三版人民币好办,我们供销公司跟银行关系好,总能凑齐它。” “可是这第二版的人民币太难了!” “我说实话吧,我能给你凑到第二版人民币大全集是因为我有一次去信用社找我朋友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收回了一些第二版人民币,里面已经凑齐了几乎全版,只差了几张我又让我朋友帮忙在其他银行询问,这才找到的!” 王忆搂着他肩膀亲密的说:“你再努力一下,你再逼自己一把,你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有多可怕!” “你想想,这样一副飞行员墨镜和一套首饰不用你现在掏钱就能带走,这多棒呀?” “而且我向你承诺,只要你再帮我找到一套第二版人民币,我托我国外的同学再给你买一副女式飞行员墨镜,跟你这个是一套的。” “你想想,你到时候送给你那心上人,你俩一起上街看电影逛公园,然后你俩戴的眼镜是情侣款——知道什么叫情侣款吗?这是大城市的说法,意思就是成双成对的东西。” “到时候你俩戴上情侣款的蛤蟆镜,这多让人羡慕?只羡鸳鸯不羡仙啊我的达瓦里希!” “对了我同学还送我一块手表,这其实是我准备送我心上人的。”王忆进屋去拿出个小盒子。 这是他给秋渭水买发夹后店家给的赠品,很漂亮的玫瑰金石英表。 手表确实漂亮。 很精致,在美感上拥有对这时代流行的寻常黑白机械表多达好几个代差的压制。 当然实际上价值上它比机械表差远了。 就是个漂亮。 问题是82年的青年们思想跟着改革开放刚刚得到解放,他们就是追求一个时髦、图一个漂亮。 姚当兵接过手表吃惊的问:“这表太漂亮了,它得多少钱呀?你看你看,它、它是金子的吗?我买不起!” 王忆说道:“你不用买,第二套人民币到手,我一起送给你!” 姚当兵奇怪的问:“王老师,第二套人民币才多少钱,怎么能换到两个太阳镜和这样好的手表?” 王忆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很简单,因为这套人民币是我同学要的,他要送给自己的导师,他的导师是一位归国华侨,华侨你知道吧?” “知道。”姚当兵点头,“我们现在就经常接待华侨。” 王忆说道:“那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同学要送礼,而他这位华侨导师在国内生活的时候,恰好是第二套人民币刚刚发行,他对这人民币是有感情的,怀旧的感情!” 姚当兵恍然道:“我明白了,我们接待的华侨也是这样,都有怀旧的情感。” “有的是对带鱼饭怀旧、有的是对槐花饭怀旧、还有一位更奇怪了,他竟然对地瓜面的面条怀旧!” 王忆说道:“我同学的华侨导师是对这第二套人民币怀旧,因为当时他条件不好,他出身有问题,平时身边没钱呀,所以对这套人民币有念想。” “这种情况下我同学送他一全套的第二版人民币,你说这不是送礼送到心口窝吗?” 姚当兵说道:“那我明白了,行,你等我好消息,我尽快给你凑一套第二版的人民币!” 他恋恋不舍的摸了把手表,然后叮嘱王忆:“你给我留着啊,别送给你的心上人了。” 王忆说道:“留留留,肯定给你留着。” 姚当兵小心翼翼的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徐进步。 走出门去他拍了拍脑门:“我把我们领导的正事给忘了,我们领导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赶紧找人跟我去抬。” “刚才我们领导特意叮嘱我这事来着,结果一看到你这里的好货我给晕头转向了!” 王忆很诧异:“徐经理给我准备了礼物?还得抬?是什么呀?” “好像是一箱子玻璃吧?”姚当兵猜测说,“我也不清楚,我们领导让轻拿轻放,他其实这次来外岛就是专门给你送礼,只是他不好意思做这事,所以让我来通知你。” 王忆带上大迷糊去了码头。 船头上有个长方体木箱,得有一米半的长度、一米的宽度、半米的高度。 王忆和大迷糊试了试。 大迷糊说:“能抬动,王老师你那边加把劲给我抬起来呀,你那里怎么不动弹?” 是王忆不想动弹? 这箱子里怕是塞满了玻璃,太沉了! 还好旁边还有个姚当兵,姚当兵来搭把手,王忆又准备了小推车,他们先把箱子搬上小推车,让大迷糊推了回去。 路上碰到一些社员,王忆直接介绍了一下:“这是供销公司徐经理给咱学校送的东西。” 社员们听到了连连咋舌:“王老师真能,连徐经理都给他送东西。” “我听说是王老师会医术,给徐经理治好了个老毛病。” “王老师还有这本事啊?啥时候让他给我看看我的老毛病,我这痔疮挺厉害……” 小推车回到学校,王忆撬开箱子盖一看。 难怪这么沉重,难怪要轻拿轻放。 确实是玻璃! 玻璃酒瓶子! 各种玻璃酒瓶子! 71年五粮液、老茅台酒、老汾酒、剑南春、泸州老窖、杜康酒等等名酒的酒瓶应有尽有,没有重样的,全是老款式,具体是哪一年的酒王忆也不清楚,他毕竟不玩酒。 另外还有一些不那么有名的酒,67度老白干酒、绵竹大曲、竹叶青、白云边、景芝大曲之类,全是样式独特的老酒瓶。 至于什么武陵酒、梅岭酒、凌川白酒、迎春酒、芦台春酒、首都大曲、首都特曲、红粮大曲、老刘伶醉酒等等—— 这些王忆都没听说过,但看酒瓶子做的那古朴味道,显然也是历史悠久。 大迷糊看到这些酒瓶子第一眼惊喜的说:“王老师你发财了,这太多酒了。” 王忆说:“这不是酒,是酒瓶子。” 大迷糊于是说:“王老师你发财了,这太多就瓶子了,哦,你要这么多酒瓶子干嘛?” 王忆说:“是啊,我要这么多酒瓶子——我明白了!” 他想起上上个周末乘坐供销公司的船回县里的时候他跟徐进步聊天,他当时问了71年五粮液的事,徐进步问他为什么关注酒,他随口说了句自己喜欢收集酒瓶。 显然徐进步把这话给记下了,所以给他送了天南海北、全国各省市的酒瓶子过来! 王忆暗暗懊恼,自己当时干嘛不说喜欢美女呢?这样说不准徐进步给他送五十六个民族的美女……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心里瞎扯淡,其实徐进步给他送这些酒瓶子他也很满意,老酒瓶是有收藏价值的,这里面指不定就有价值几千块的。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样也是不少钱呢。 可是他随即打了个激灵! 徐进步这是要还人情! 这不行,徐进步的人情他另有他用。 还好他又带了些乳果糖过来,而且这次不是小袋包装是玻璃瓶包装,泡掉包装纸后拧开撕掉里面的封口完全看不出工业痕迹,但还很漂亮。 他拎着两瓶乳果糖去找徐进步了。 徐进步在王向红家里。 两人相顾无言,都在默默抽烟。 王忆多机灵,见此就明白肯定是王向红跟徐进步申请在生产队设供销社结果被拒绝了。 双方这会都有些难堪呢。 他进门后咳嗽一声,王向红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徐进步冲他友好的笑了笑:“王老师来了?” 王忆客气的说:“徐叔您来了,您这边现在方便吗?我有点话想私下里跟你聊聊。” 徐进步掐灭烟头把剩下半截烟卷塞回兜里,说:“方便,咱去厢房说?” 两人进入厢房。 王忆把两瓶乳果糖递给他:“徐叔,您实在是有心了,还给我送来那么多酒瓶。” 徐进步说道:“我想感谢你,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喜欢的,听你说你收藏酒瓶,所以我就搜集了一些送给你。” “这些酒瓶应该都有一定的收藏价值,我是托一个老师傅来找的酒瓶子,全是外面不太常见的酒瓶。” 王忆问道:“谢谢徐叔了,另外您的老毛病怎么样了?” 徐进步欣然道:“你这个东西太好使了,我每天用一次,然后现在每天都上厕所。” 王忆叮嘱他道:“这是有疗程的,你用完疗程后不要继续服用,而是先停一停,然后我这里有一份针对肠道问题的科学饮食食谱,您尽量按照这食谱来进行。” 这份食谱是他手抄的。 手抄更显真诚! 上一次他送过一份了,这次送了一份更详细的! 徐进步看着密密麻麻的几张纸确实感动了:“王老师,你看你真是,你这孩子,怪麻烦你的。” “唉,你说我这事,唉,我有点不好意思啊,你们队里的事我了解,我确实帮不大上忙。” 王忆问道:“是在我们队里设置供销社这件事?” 徐进步无奈的点点头:“根据省总的政策,我们公司确实可以在生产队下设供销社,但这是有要求的,必须得能够辐射五百户以上人家或者两千口人。” “因为供销社要派遣员工的,服务的人口少了这不是浪费一个劳动力吗?” 一听这话王忆赶紧接了上去:“如果不需要派遣员工呢?” 章节目录 又更了1W8,再求一下月票哈 本来不想开单章的,免得大家看了心烦,但是没办法,今天更的太多了。 更了一万八,我觉得不开单章求个票对不起这么多文字。 希望大家海涵哈,下个月就不是新书月了也不打新书约炮榜了,到时候就不求了,只专心码字专心更新。 这个月是新书月,就拜托大家了! 然后咱们卷起来,大正月里弹壳就开始卷啦,奥利给哟! 最后祝福大家身体健康,家人身体健康,十五月亮十六圆,十五汤圆十六甜,祝福伟大祖国繁荣昌盛! 章节目录 134公安局给王老师送嘉奖谢谢大家支持 徐进步一愣:“不派遣员工?什么意思?” 王忆说道:“是这样的,您看,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允许民营经济发展了,也允许个体户搞发展。” “这方面您比我清楚,所以我就想,既然允许个体户经商做买卖,那个体户能不能仿照供销社来自己干呢?” 徐进步犹豫的说道:“56年公私合营以前是可以的,那时候村村都有小卖铺。现在恐怕不大行,我们商业部内部还没有下发关于允许市场出现私人经营供销点的政策。” 王忆问道:“你们现在属于商业部了?” 徐进步点头:“对,今年1月按照《国务院机构初步方案》,商业部、粮食部和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合并组成新的商业部,58 年、70年也合并来着,都是合并几年就分开了。” 王忆一听来劲了。 那如果自己弄个供销社在岛上,往外卖粮食更不惹人注意了。 徐进步接着说:“不过我们的独立性很强,今年的合并和以往两次有所不同。主要是过去合并后,省、县供销合作社与省、县商业局合并,造成了管理混乱。” “这次各地总结了过去两合两分的经验教训,绝大部分省及省以下的供销合作社没有与国营商业合并,保留了独立的组织系统,所以咱们江南就成立了供销公司来受商业部管辖。” “可是我们现在终究归属于商业部管理,一些政策就得根据商业部的要求来开展,不能肆意妄为。” 王忆坚定的说道:“徐经理,您的想法是对的,可是改革开放了,小平同志说过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咱们国家要发展经济、要活跃经济,这方面你也比我了解,对不对?” 徐进步沉默不语。 王忆继续说:“越往后经济政策会越开放的,我是大学生,我坚信这一点。” “所以徐经理您看,没有政策支持,那咱们不能随意的让私人办理供销社,但可以在村子里办理一个代销点吧?” “什么叫代销点呢?你看,现在各大工厂、企业都在从国外引进生产线,咱们国家的第一、二产业都得到了蓬勃发展,有些工厂生产的物品需要与农村地区直接对接,而光靠供销社恐怕不行,这样太死板了。” “如果供销社在村里设立了这些单位的代销点,那是不是就灵活多了?不必让供销社全面供货,而是选择性供货。” “供销社认为哪些货物适合农村销售,那可以灵活机动的给农村的代销点提供一部分,或者有些单位认为自己的货物要跟老百姓面对面进行销售,那也可以交给农村的代销点。” 徐进步一拍手说:“你慢点说,还别说,你的想法很新颖,你的观念对我这僵化的头脑有一定的启示!” 但他琢磨了一下多少还是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 王忆态度坚定:“徐经理,这样一定能行,你知道的我上上周末去了沪都,人沪都现在就在这么搞了。” “是吗?”徐进步问。 王忆举例:“您可能还不知道,沪都的外贸交易市场给我们学校进行了捐助,我去感谢他们来着。” “就在他们单位大楼旁边,首都的电视机厂租赁了个房子设置了一个代销点——这不是在沪都的办事处,而是销售点,我打听了一下,人家准备在沪都经济繁荣的地带都要设立代销点!” 这方面他确实充满信心。 过不了几年小卖部、门市部就要在广大农村遍地开花了,村村都有门市部甚至不止一家门市部。 另外还有一些农资企业也把销售点打入了农村,在村子里直接找农户合作,储备种子、饲料、农药、化肥等农用物资进行销售。 他把这种愿景描述给了徐进步。 徐进步找他仔细打听了代销模式,最后来了个总结:“根据村子需要自己去进货,只对市场负责,以此繁荣经济,最终在农村开满门市部。嗯,这叫上面没爹没娘,下面儿孙满堂。” 王忆笑了起来:“对,上面没爹没娘,下面儿孙满堂。” 徐进步缓缓点头,紧皱着眉头。 还是犹豫不决。 王忆见此直接来了句狠话:“徐经理您老是说我们支书思想不够开放、进步不够积极,我看您,哈哈哈……” 徐进步瞪了他一眼:“你不用给我使激将法,我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他背着手一边转悠一边琢磨。 最终下定决心:“年初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与商业部合并,只保留了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的牌子,设立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理事会,当时中央讲话,说这么做的目的是恢复‘三性’,群众性、民主性、灵活性。” “既然要发动群众搞经济、要灵活的发展经济,那进行一些试验性的操作,或许是没有问题的!” 王忆安慰他:“徐叔你放心,这肯定没有问题。” 徐进步拍拍他肩膀,说:“行吧,我过去跟你们支书聊聊,你们支书早就想在队里设置一个供销社了。” “不过咱们说的这不算供销社,应该属于门市部。” 王忆点头。 门市部? 这名字挺好。 只要让我在岛上卖东西、有进货渠道,那就是叫茅厕也行! 徐进步这边点头了,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王向红更赞成在队里设立一个门市部,唯一问题是这门市部应该建在什么地方、由谁来负责。 王忆赶紧拍胸膛: 这事是我在推动的,那必须得让我负责,因为我要用门市部的存在来掩盖我从22年带回来的东西啊。 至于地方? 地方他也选好了,就选在营房之一的粮仓里! 他给两人解释:“对老百姓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比粮食需求量更大?而且现在供销社和粮食部合并了,到时候我那里一起卖粮食,让社员们买粮的时候顺便买生活必用品,多合适?” “而且粮仓在学校里,学生们要接触新事物呀,为什么?因为国家的未来靠他们!” 王向红说:“那你工作也太繁忙了。” 王忆挺起胸膛庄严的说:“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徐进步被这话打动了:“说的好、说的好啊,你能力越大,那你担子就要越重,咱生产队不都是这么安排活的吗?” “王老师这个觉悟了不起,他的能力也了不起,说起来要开门市部确实得靠他,别人的算数能力,怕是担不起这样的担子!” 王向红说道:“那就苦一苦王老师了!” 王忆坚定的点头。 只要你们答应我来管门市部就行,哪有什么苦?接下来就是好日子了。 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王向红照例款待徐进步,但这次徐进步过来就是要给王忆送礼还人情的,供销公司确实很忙,他晚上回去还有一个会议。 所以他不能留下吃饭了,而他用的理由很巧妙:马上就去给天涯岛筹建门市部,他晚上回去正好在会议上提一提这件事。 王向红心甘情愿的把他送上了船。 姚当兵上船之前给王忆胸口使劲拍了拍,郑重的宣布:“你那块手表给我一定看好了,我会尽快来取走它!” 王忆笑道:“放心好了,它就是你的了!” 门市部设置在粮仓,那粮仓得进行收拾。 王向红也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他当天晚上过来找王忆进粮仓,身后带着老木匠王祥高。 “以后门市部要挂一盏灯。”王向红说,“王老师你把这个记下来,明天让文书给你支一盏灯,从听涛居门口接过来一条线。” “门市部的布置就仿照公社供销社来进行吧,上次供销公司给咱送的砖头不是没有用完吗?门口这里横着搭建个柜台。” “嗯,柜台下面空的,可以放两个水缸,我看公社那边就是这样布置,下面能放酱油缸、醋缸甚至酒缸。” 听到这里王祥高问:“咱队里要是有了供销社,那能卖酒吗?” 王向红背着手说:“能,你就忘不了这个酒啊。” 王祥高笑了,说道:“支书你知道我,咱俩一块长大,我这辈子没别的了,就是喜欢喝上那么两口。” 王向红说道:“那你以后有的喝了,我问过老徐,供销公司能给咱供上一毛烧。” 一毛烧是整个江南地区农村最有名气的酒,一公两一毛钱的红薯干酒,这种酒在市场上到处有卖的,既不要票,也不限量,是老酒鬼们的心头好。 一毛钱一公两也就是二两,一斤才要五毛钱,这是市场上能见到的最便宜的酒,且可以散卖。 另外还有一种酒在农村同样很有名气,它是高粱酒,九毛钱一斤,所以叫九零大曲。 九零大曲同样可以散卖,相比一毛烧来说它的档次要高一点,像外岛招呼亲戚就是用九零大曲,自己喝则要喝一毛烧。 王忆暗道只要我这里开门营业了,队里人还喝什么一毛烧、九零大曲?统统上正经粮食酒! 他知道一毛烧这些酒不好喝。 这个一毛烧的名字其实跟它一毛钱一两的价钱关系还不大,主要是这酒很辣,一两酒下肚就能把人的肠胃给烧热乎了。 王向红带王祥高过来就是让他打造木架子,考虑到队里人口和门市部规模,他说打造两个木架子便够用了。 王忆不想用这种模式来开门市部,他用以后超市的模式来进行布置。 门口一个收银台,里面并排放置木架子,谁要买什么自己进去拿。 这是为了省事。 他要管学校还要管门市部确实有很大的工作压力,而为了给他从22年带回来的东西打掩护,他还必须得管理门市部。 所以他要想办法给自己减轻工作压力。 王向红和王祥高听了他的设想后纷纷摇头: “这不行,人人都能进去拿东西,那岂不是会挑三拣四?都把好的挑走、赖的留下。” “没事,这些商品都是工业产品,彼此相差不多,大家伙喜欢挑就挑吧。” “要是有人偷东西呢?进去偷个啥塞兜里带走,那门市部不得赔垮了?” “不可能,咱岛上都是老少爷们自己人,谁什么脾性都了解,没人能干这种事!” 王忆又解释说他想给自己减轻工作压力所以才这么设置,王向红犹豫着吸了一袋烟,最终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安排。 没别的,他怕把王老师累坏了。 当天晚上队里要开门市部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岛,第二天早上便有人络绎不绝的来打听消息。 王忆应付了好几茬人,最后王东喜来了。 王东喜不是要来打听岛上开门市部的消息,他是带着报纸来的,说:“王老师,沪都人民在找的这个气功大师是不是你?” 王忆立马说:“不是,不可能,你说啥我不懂。” 王东喜摊开报纸给他看:“可是你看这报上人的背影,这不就是你吗?” 报纸是《新民晚报》,第二版头条上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公交车里,主角是一个青年的背影,不是王忆还能是谁? 王忆满怀侥幸的问:“这照片看不见脸,你能看出这是我来?” 王东喜笑了:“王老师,熟人不用看脸,你看这身影看这手——特别是这捂在脸上的手,这不就是你吗?” “而且时间也合得上,说的是上上个礼拜六的事嘛,上上个礼拜六你不是去了一趟沪都吗?” 王忆当场把报纸撕掉了,压低声音对他说:“这件事别传出去,就当没发生过!” 王东喜说道:“这不可能啊,王老师,五一节那天你们去城里参加庆典,当时码头上好些人在聊这个,然后大胆他们就猜了沪都那位会雷电气功的大师是你!” 王忆说道:“那别怪我没警告你们,一旦消息传出去,沪都那边政府可是对我很感兴趣,到时候政府一纸调令就能把我调到沪都去工作,咱学校还有咱门市部怕是就……” 他话还没说完,王东喜面色一变赶紧往外跑:“我去把消息汇报给支书!” 很快,王向红掐着筷子来找王忆。 他了解了事情后使劲搓搓脸,然后下定决心说:“我开一个社员大会——不,这事不能闹的这么轰动,我挨家挨户去通知,你会气功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 王忆解释道:“其实我不会气功。” “那你手里的电是怎么回事?”王向红问他。 王忆说道:“是我手里有个放电的小玩意儿而已。” 他只是解释了一下,并没有将电棍展示出来。 那玩意儿真不是当前时代能出现的东西。 当天王向红挨家挨户的走,叮嘱队里人不准在外人面前提王忆会功夫的事。 他还帮王忆解释:“其实王老师不会功夫!” 然而当天! 就在当天下午,翁洲市城南分局来人了,庄满仓领着一位副局长来到队里送嘉奖! 他们准备了一封表彰信,表彰王忆协助公安局捉拿了4·29重案罪犯的好人好事,并授予他见义勇为好群众的称号! 按照公安局的传统,这种事自然要在群众们面前展开,一是让英雄扬美名,二是对群众进行榜样教育,鼓励群众们向榜样人物学习。 名叫朱成龙的副局长让王向红把队里没出海的社员全组织起来,在操场上社员一个方阵、学生一个方阵,然后他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讲话。 讲话结束,在热烈的掌声中他亲手将表彰信和一个信封递给王忆: “王忆同志,我代表咱们翁洲市公安局、武装部广大指战员和翁洲市全体人民感谢你,你为咱们翁洲市、为咱们国家立下功劳。” “这批犯罪分子穷凶极恶又异常狡猾,根据审讯到的消息,他们本来准备在你身上做本市最后一票坏事后就乘船离开,去他地再进行犯罪。”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你抓了他们,那我们翁洲公安就要丢大脸了,我们丢脸还不要紧,关键是会让这伙人逃脱法网,后续肯定还有受害人!” 刘红梅大声喊:“好,王老师干得好!” 掌声噼里啪啦跟放鞭一样。 社员们看向王忆的目光又是敬仰又是赞叹: “王老师抓了六个杀人犯啊?”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这就是!” “以前有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荣保护集体羊群,现在有咱们王老师保护人民群众……” 一听这些话王忆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他赶紧说:“领导同志,我不能冒功,这件事得感谢那位名叫孙征南的解放军同志,其实是他抓到了这些人!” 朱成龙看了他一眼,说:“那个,根据我们审讯得知,主要是你制服了劫匪的头脑人物,那个人最坏也最难对付。孙征南同志也有功劳,可是这件事主要功劳是你的!” 王忆觉得这不应该,他还想解释,但这时候庄满仓给他使眼色。 他只好闭上嘴巴,听任朱成龙的介绍。 朱成龙又滔滔不绝的把他赞扬了一遍,然后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力敌杀人犯、抢劫犯的经过。 实际上王忆就用防狼喷雾喷倒了一个喽啰,其他时候他举手举的老高。 而在朱成龙口中不是这样,变成了他跟杀人犯们斗智斗勇,一边语言攻心瓦解杀人犯们的意志一边大展身手将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放倒…… 真是离离原上谱,越说越离谱。 王忆尴尬的用脚猛抠鞋底,差点在鞋垫子上抠出一套春晚舞台。 偏偏社员们吃这一套,听的津津有味并每当得知王忆拿下一个人的时候就鼓掌喊好一声。 王忆生无可恋。 这下子好了。 经过朱成龙的渲染以后谁再说他不会功夫那谁还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妈妈的! 章节目录 135门市部开业了85K 不过碰巧抓到六个犯罪分子的事还是给王忆带来了不少好处。 不说社员们和学生们对他发自内心的敬仰,就说物质方面这市公安局可给他送来了多达二百五十元的大额奖金! 4·29抢劫杀人案性质恶劣,市公安局第一时间下达了抓捕命令并通过登报、张贴大字报等方式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当时公安局给出的奖励条件是送达有用线索提供十元奖金,抓到一人提供五十元奖金,王忆和孙征南一口气送去六个,其中一个是小偷没有奖金,另外五个一人五十元总计是二百五十元。 王忆打开信封一看里面那厚厚的大团结就吃惊了:“给这么多奖金?但我顶多算是抓了一个能得到五十元奖励,另外二百元该给那位解放军同志。” 庄满仓又给王忆使了个眼色,把他领到私下里低声说:“这件事的功劳得尽量得往你身上推了。” 王忆立马反应过来:“孙征南同志的身份有问题?” 庄满仓点点头:“我们当天就把4·29案件的案情审出来了,作案团伙虽然年轻可全是老江湖,他们发现自己身份暴露就把所作所为给交代的一清二楚,以免白白的挨打。” “这样按理说我们昨天就该来找你和孙征南同志,可是我们领导昨天跟市武装部那边沟通了一下,打电话查了孙征南同志的情况。” “他确实出自英雄部队,但他不是个英雄,他所在的班都不是英雄——79年他们连队执行穿插侦查任务的时候出了些事,他们班违反了纪律,给连队、给部队抹黑了。” “这件事在国外有一定的影响,部队把他们给调走了,调到了后备二线部队,直到今年裁军把他们所在的团全给裁掉了,所以他才退伍回了社会上。” 王忆犹豫的问道:“他们、呃,他们干什么了?” 庄满仓摇摇头:“我级别太低了,只打听到这些消息。” “不过我们将嘉奖侧重在你身上是部队领导建议的,他们希望孙征南同志尽量不要暴露在公众视野——按照领导的说法,这好像还是为了保护他们!” “他们?”王忆反问。 庄满仓又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了解确实不多,这还是我们朱副局长在来路上跟我说的。” 朱成龙显然了解更多内情。 但王忆跟他搭不上话。 人家就是来办公务的,将钱和表彰信送到后他又叮嘱王忆小心逃跑那名罪犯的报复,然后就准备跟庄满仓返程了。 王忆倒不是很在意这人的报复。 上一个报复他的人是刘大虎,这货如今正在唱铁窗泪呢。 天涯岛这种环境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生活不便、什么都不方便,好处就是安全。 任何人要接近天涯岛都得乘船,可是海洋平坦毫无阻碍,任何人出现在海上都是毫无遮掩的。 当然那罪犯可以潜伏在县码头或者市港口埋伏他。 可是县里和市里公安单位都在汽车站、码头这些地方安排了重兵,他要是能在这么多警察的搜罗下在码头躲藏多日并等到他、盯上他,那王忆觉得自己被报复也活该,谁让他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人? 可是王忆觉得如果逃走那罪犯有这样的本事他是不会当罪犯的,他应该去王者荣耀里当刺客,宫本武藏和兰陵王也没有他这么能苟能藏能跑啊! 现在王忆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存在过于耀眼,沪都万人寻找的雷电大师、翁洲市的见义勇为好榜样,这些光环让他感到心累。 他是真心想苟在天涯岛! 就在他长吁短叹时候,庄满仓悄悄来找了他:“王老师、王老师。” 王忆问道:“庄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 庄满仓搓了搓手说道:“我、我特意过来感谢你一下子,感谢你和孙班长抓到4·29抢劫杀人犯后先去找了我。” “因为孙班长身份特殊,这件事处理的比较、比较晦涩,组织上对我进行了嘉奖,认为我,咳咳,认为我在侦查破案抓捕过程中立下了一定功劳……” 他说到这里不好意思了,苦笑道:“我解释来着,但现在城里治安不太好,我们单位需要……唉,反正我跟着你们沾光了,我跟着立功了。” 这是个实诚人,不好意思占据功劳但也没法把单位猫腻说出来,所以支支吾吾说的很犹豫。 王忆理解,握着他的手说道:“庄同志你别这么说,你确实有功劳,我去找你报案你第一时间选择相信我并带了足够的力量去抓人,避免了被他们垂死挣扎和逃跑。” “如果放到不称职的同志上,他们看见我估计会把我当盲流子扣起来。” 庄满仓不好意思的说道:“第一次见着你,我也以为你是个盲流子,你穿着那种牛仔服装,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他又搓搓手,看起来还是很为难。 王忆哭笑不得,这是摆明有事嘛,有事说就是了,干啥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 他催促庄满仓,庄满仓最后问了:“上次你坐我摩托时候戴的那个大麦克镜是哪里买的?我在翁洲问过,各大供销社和商场都没有出售呢。” 王忆问道:“麦克镜?你说的是墨镜是吧?” 庄满仓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墨镜说:“我这是墨镜,你那种叫麦克镜,就是《大西洋底来的人》中麦克·哈里斯戴的大墨镜,镜片大、圆滚滚的,戴上去怪、怪威风的。” 王忆明白了。 他这是想要一副飞行员墨镜呢。 说起来飞行员墨镜确实很帅,不过国内工厂开始生产要等到汤帅的《壮志凌云》拍摄并引进内地之后,那时候飞行员们戴大墨镜翱翔蓝天的英姿将成为所有男人的榜样、女人的最爱。 但王忆只买了一件墨镜而且刚给了姚当兵,于是他说这墨镜自己要用,就说会托同学从国外邮寄一件:“因为要过海关,所以可能会比较慢。” “没事,不会很慢了。”庄满仓笑道,“现在中美建交了,双方恢复了经济往来,而且马上美帝的布什副总统要携夫人访问咱们国家,根据我们内部消息,以后咱们两个国家的关系要更密切了。” 王忆说道:“那行,你等我消息,墨镜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庄满仓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离开。 王忆这边挺惆怅。 自己恐怕要被社员们真当成大师了…… 确实像他担心的一样,王向红上午才挨家挨户叮嘱的话是白叮嘱了,晚上周围生产队的人划船来灯下聊,王忆成了话题焦点: “我们队里王老师那是厉害人,他上个礼拜天抓了一伙杀人犯!” “我草真的假的?” “真的,市里公安领导和县里的公安领导一起来嘉奖他的,这还能有假?还给了二百五十元的奖励呢!” “多少?二百五十元?他抓的不是杀人犯是特务吧?” “是不是翁洲城里的4·29抢劫杀人案?我看报纸来着,昨天报纸就报道了,说凶手被咱外岛一位教师给抓了,就是让你们的王老师给抓的?” “能不能给咱介绍认识一下?光听说你们队里回来个有能耐的大学生,这还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能耐呢!” 就这样,王东峰等人来找王忆了。 王忆听他们表明来路后顿时翻起白眼:“不去,你没看我在学习吗?” 他避之不及啊,怎么可能跑去现眼? 就像当时在沪都公交车上有人说的那样,小心他被政府抓走去供电! 王大夫问道:“这么晚了还学习呀?” 王忆说:“学呀,活到老学到老,哪有早晚之分?” 王东阳凑到他跟前看了看:“你学的是什么?《赤脚医生手册》?妈呀,王老师你学医啊?咱队里要出一个大夫了!” 王忆挥手赶人:“滚蛋滚蛋,别打扰我学习了。” 王东峰不死心:“你去吧,王老师,我跟你说好几个生产队的姑娘都在码头那里,水花岛的三朵金花姐妹今晚也来了,她们可漂亮了,你不去认识认识?” 王忆冷笑一声。 可漂亮是多漂亮?仨加起来能打得过秋渭水?再说我王某人是好女色的那种人吗? 王东阳从另一方面来勾引他:“今天有好消息,多宝岛后天放电影,现在码头上就有多宝岛的社员,你过去认识一下,明天咱去他们岛上做客去。” 旁边有人帮腔:“对,我跟你说这次电影老好看了,可不是《闪闪的红星》、《地道战》那些老片子,是《爱情与遗产》,这两年的新片子。” 王忆哈哈笑。 他看过的电影比天涯岛所有社员这辈子看过的加起来还要多——自从短视频兴起电影解说,几分钟就能看一部电影概况,他以前每天能看几十部! 所以他痛快把人给赶跑了。 他没兴趣跟外人打交道,特别是今晚他还要保留精力去捣鼓徐进步送他的老酒瓶。 把酒瓶子捣鼓回22年。 今天上课时候一个灵光闪动,他突然发现了老酒瓶的用处。 这玩意儿用处很大! 等到灯光熄灭,岛屿宁静,他挽起袖子孜孜不倦的开始搬酒瓶子。 这玩意儿可真折腾,让他出了一顿老汗。 不过折腾一晚上睡的香。 徐进步那边工作效率很高,周一他们才商量了在岛上设立门市部的想法,周三就送来了经营许可证。 王忆其实想要一张营业执照,当初他在翁洲市港口仓储地遇到的那个江南海洋食品公司外事科的科长孙勤工曾经跟他说过,现在已经有营业执照这东西了,政府也给批准。 这两个证件是有区别的,营业执照是工商部门才能发放,经营权限更广;而经营许可证是主管部门发放——供销公司就可以发放,这也是办理速度这么快的原因。 当然对于现阶段的天涯岛门市部而言,有经营许可证也行,王向红起码很满意。 有了这张证书,就代表王忆再搞小买卖便不属于投机倒把了! 他对王忆只有一个期待。 安安全全、好好的在岛上过日子! 他觉得王忆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太能折腾了。 随着经营许可证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货物,总共十四五个大箱子、两个大塑料桶、一个小塑料桶。 箱子里是盐巴、糖精、味精、肥皂、毛巾、手套、火柴等生活用商品,大塑料桶里分别是酱油和醋,小塑料桶里是白酒。 还真让王祥高说着了,里面是一毛烧! 船来的时候恰好是下午,王忆带着学生在上劳动课,大喇叭里喊起了供销公司让王忆去接货的消息时,王忆赶紧带学生过去搬东西。 正在岛上上工的妇女们也来了,她们在周一晚上得知队里要开供销社的消息后就在等待这一天。 女人太喜欢购物了,即使没钱采购那能看也行,她们同样喜欢逛街! 负责协助王忆筹建门市部的是老熟人姚当兵。 姚当兵这人没什么职业操守,见了王忆先跟他汇报私人交易进展:“现在这一版人民币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还缺几张你等等,过两天我凑齐了给你送过来。” “然后第二套不好找,流通时间太短了,53年版的大概在64年就只收不出了,56年版的也在七几年开始回收不再发行。” “不过现在市场上还是能找到,毕竟一样能花,难找的是53年的3元、5元和10元纸币,我问过了,这三张都是64年5月停止收兑和流通使用了,你拿出去不管是银行还是在我们供销社都不能用,不好找了!” 王忆暗道第二版人民币里值钱的就是绿3、红5和大黑拾,这三张确实不好找。 他安慰姚当兵:“不着急、不着急,我同学这个月都用不上,所以你可以慢慢找。” 姚当兵自己着急:“一个月的时间倒是用不上,我跟我银行、信用合作社的朋友都说过了,他们会给我找这些钱的,估计得个几天时间才能找回来。” 刘红梅兴冲冲跑来:“王老师,咱队里供销社来货了?” 姚当兵正色说:“你们生产队这不是供销社,是门市部。” 刘红梅说道:“都一样,反正来货了是吧?” “这当然不一样。”姚当兵要给她诠释供销社和生活物品门市部的区别,王忆拉了他一把,“对老百姓来说差不多,来,干活了!” 因为是给一个生产队供应物资,供销公司送来的货物品类挺多其实数量不多,一个个的箱子不算沉重,学生们就能搬得动。 于是王向红挥手往后赶人:“该上工的就上工,怎么都旷工呀?啊?你们怎么都旷工了?” “赶紧回去,要不然扣工分!” 妇女老人们不乐意,说:“红梅主任,是你这个干部为民请命的时候了。” 刘红梅发出响锣般的大笑:“啥为民请命,支书你给我们扣工分就扣吧,反正我们要看看咱队里的供销社啥样子。” “这盼了多少年,咱队里终于也有供销社了,以后打个酱油打个醋不用托人去金兰岛捎带了,这可太好了!” 王向红理解社员们的心情。 他又何尝不是在苦苦等待着这一天呢? 王忆帮社员们发声,说:“支书,带大家伙热闹热闹,反正咱的门市部还没有正式营业,耽误不了几分钟,让大家伙一起把东西搬到山顶的仓库去,满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回去上工。” 王向红说道:“行吧,这件事是王老师负责的,王老师发话了就听他的,都赶紧搬东西走,别耽误采购员同志的工作!” 姚当兵说:“我今天工作不忙,就是来帮你们天涯岛筹建门市部,那个王老师,这几本本子你收好,特别是里面的供销公司统计报表,千万别丢了,因为你进出货详情都统计在上面了。” 他说着伸手往挎包里摸,然后一摸脸色变了: “我草,我带来的本本呢?” 周围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是不是忘带了?”“还能丢了?不能丢了吧?” 结果姚当兵收回手,手里抓着几个本子。 然后他哈哈笑:“跟你们开玩笑的,我们供销公司的工作最讲仔细,我怎么可能丢了这些本本?” 众人松了口气。 王忆翻白眼。 二逼青年欢乐多。 姚当兵给他的本子里最重要的是统计报表,全名是《一九八二年供销社统计报表(一二四)》。 这本子不光要交给供销公司,以后还要交给省里的统计局,确实不能丢。 他翻开看里面,内页写着‘关于印发《一九八二年供销社商品流转统计报表制度》的通知,【091】江供计字第342号’。 往下看是‘各地、市、县供销社(联合社、供销公司),统计局、省直各有关公司、贸易货栈: 根据国家统计局和商业部统计报表制度规定,结合我省实际情况,制定了《一九八二年供销社统计报表制度》。现随报表发给你们,请贯彻执行。’ 他再往后翻就是具体统计表了,里面内容冗杂而详细,分农业生产资料类、糖业糕点类、烟酒类、纺织品类、百货类、五金类、交电类、石化煤油类、建筑材料类进行细分。 每一个大类下面还有若干小类。 拿农业生产资料类来举例,它还分为棉麻类、土产类、干鲜果品类、干菜及调味品类、日用杂品类、废旧物资类、畜牧产品类、肉食禽蛋类、粮油类等。 小类下面还有子类,这就更详细了,真是包罗万千! 而每个小类还分了购进、卖出…… 王忆看的眼花缭乱。 难怪这年头要进供销社不容易,里面的营业员可不光是卖东西收钱,还得做好统计工作,这文化水平低的人干不了这活! 他不想干这事,准备发展个助教来负责填写报表—— 这算社会实践了。 要培养学生们社会工作能力嘛! 他愉快的做出了这个决定。 货物搬进仓库,社员们不愿意散开,纷纷嚷嚷起来:“门市部有货了咋能不开门迎客呀?”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有货了又不是开业了,走走走,都走!别等我拿烟袋杆子打人!” 社员们知道他言而有信、说到做到,说会拿烟袋杆子打人那就真的会打,于是纷纷起了怯懦之心。 可是还有人嚷嚷:“你们这是都进了什么货呀?让我瞧瞧!” “我想瞧瞧你。”王向红勃然大怒,可是定睛一看——张有信! 邮递员张有信混在人群里。 他哭笑不得的说:“张同志你不去送信,怎么来我们生产队瞧热闹呢?” 话是这么说,态度多少有些骄傲。 瞧,连邮电所的同志都知道天涯岛上办起了门市部的事,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全外岛。 继小学复学、岛上通电两件大事之后,天涯岛又有了门市部,又在社会主义建设发展中迈出了坚定的一大步! 张有信说:“支书我就是来送信呀,不对,不是信,是送两个大箱子,有人又给你们学校邮递东西啦!” “肯定是王老师的同学。”社员们激动地说。 王忆暗道我的同学就是我,可我最近没往邮电局送东西,这是谁邮递的?沪都的外贸交易市场? 于是他说出了这个答案。 可是张有信一一摇头:“不对,是个叫秋渭水的送的,她是在县里邮递的东西,应该不是王老师的同学。” “确实不是我同学,但秋渭水给我邮寄了东西?”王忆惊喜。 妈呀,白天鹅真是有心了! 姚当兵疑惑的挠头:“秋为谁?这是什么名字?不过这名字有点耳熟,谁跟我说过来着?” 张有信说:“对,两个箱子,都在我船上。先不说这个,你们社员说你们岛上有门市部了?这可好,快开箱子看看都有啥,我要买东西!” 他估计刚开资,从兜里一摸就是一张大团结。 王忆说道:“我们这里有酒,给你打一角?” 这个一角并非是一毛钱,而是液体的称重单位,在江南本地是二两,不过这个单位用的地方很少,只有供销社卖酒卖酱油醋会使用。 像姚当兵给送来的三个坛子上各挂了个小舀子,这叫酒提子、醋提子、酱油提子,它是木杆下端有个杯子的造型,舀一下就是一角也就是二两。 张有信一听有酒立马来兴致了:“行啊,给我来一角,你这里是开业的头茬酒,好兆头!” 王忆拧开小塑料桶,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扑鼻而来。 真刺鼻子! 张有信凑上去闻了闻说:“哈呀,一毛烧啊!” 王忆笑道:“喝不喝?” 张有信说:“喝,必须喝,都说了这是头茬酒,喝了好兆头!” 他还对人群喊:“在场的老少爷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一角酒,我张有信请客,请咱父老乡亲尝尝头茬酒!” “好!”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王向红说道:“张同志,别闹、别闹!” 可张有信来兴致了,喊道:“王支书,我也请你喝一角酒!” 王向红更是哭笑不得:“我不是说这个……” “那王支书是要多喝点?”张有信哈哈笑着并冲人群挤眉弄眼,社员们明白他的意思,便跟着起哄: “我们支书那是好酒量,三角五角酒不在话下!” “支书腋窝下有酒路,喝了酒那酒精就顺着腋窝跑了。” “支书,来一角,人家国家干部跟咱社员一起热闹热闹呢。” 王向红只好挥挥手:“行啦行啦,那咱谢谢张同志,爷们来一角,女同志可别插手。” 女社员们很遗憾。 她们想打一角酒回家给男人留着,等男人出海回来就着小咸菜喝两口那多舒坦? 又开胃又解乏! 恰好供销公司这次给送了一批茶碗,都是二两半的容量,王忆拿出来简单冲了冲灰尘分给众人。 他用酒提子挨个斟酒,张有信、王向红、寿星爷和几位老辈儿先上来喝酒。 王忆一看没有下酒菜。 他给大迷糊说了一声,大迷糊去拿过来一碗榨菜丝。 王忆解释道:“上次在城里买的咸菜,咸菜就酒,越喝越有!” 渔家人没讲究,大家伙纷纷上手。 寿星爷拿了一根咸菜丝送嘴里。 他已经没有牙齿了,不过牙龈很给力,别说咸菜丝,连油炸花生米都能咀嚼。 榨菜丝入嘴,他笑道:“人家城里人吃的就是好,这咸菜好呀,甜滋滋的、脆生生的,我没牙咬起来都嘎吱嘎吱的。” “这个咸菜是不错。”王向红也点头赞叹。 半根榨菜丝一小口酒,老头们喝的小心翼翼。 一角酒两毛钱,在场老头有三十来个,王忆收了六块钱。 张有信一点不心疼,看起来他很喜欢这个喝酒的氛围。 头茬酒喝完,王向红无论如何也得赶人了。 王忆则带着人兴高采烈的去接秋渭水邮寄来的箱子。 两个箱子都很沉重。 其中一个特别沉重。 他守着王向红、张有信、姚当兵等人打开。 好家伙! 全是零食。 上好的零食。 一个箱子里全是铁盒子,铁盒子上写着‘动物饼干、美味营养,小朋友们的美食’,这箱子里全是铁盒饼干。 另一个箱子里则全是罐头。 有玻璃瓶的水果罐头、铁皮盒的肉罐头。 王忆想起当时秋渭水请学生们吃零食时候说的话,‘今天阿姨带的钱少,以后请你们吃罐头’。 人家这话不是随口说的,是真有心了! 几个人都有点懵了:“好东西呀,这两箱子不少钱吧?”“不光是钱,你看这些肉罐头,这得什么家庭?我一个月就一张副食品成品票。” 王忆知道秋渭水家庭条件不错。 这年头一般家庭哪能学舞蹈?而且秋渭水还说了,她小时候甚至是练体操的,进了省队训练! 可是人家着实有心了,给学生们送来这些好东西。 随着箱子还有一封信,信上的字娟秀而有力,一如那个优雅而有力量的姑娘。 内容很简单,说的就是感谢王忆对她的治疗、听她的唠叨,然后她说自己答应过要给学生们买罐头吃,现在把东西邮寄过来…… 王忆没有多介绍秋渭水的情况,他满心欢喜的收起了两个箱子。 傍晚的时候强劳力们下工返回,恰好王祥高加急做好了两个木头货架子,于是大胆等汉子们就闹哄哄的把货架子给抬了过来,然后跟王忆闹起来: “王老师,快快快,把货都摆上,让咱看看都有啥。” “别光看,得买!我带了钱,待会我第一个买!” “都小点声,把支书吵过来有你们的好看!” 大胆说道:“支书来了也没事,咱有正经营生。” “来,都把衣裳脱了准备干活,支书让我领着你们垒个柜台出来。” 柜台安置在门口处,不过还得是挺长一条,因为柜台下面得放东西、柜台上也得摆一些商品。 汉子们热热闹闹的分工,我挑泥、你筛泥、他垒砖。 岛上土壤不多,所以需要泥从来不用土去和泥,而是在海滨找海底泥。 海底泥是好东西,黏稠、细致,只要不见水那可以当水泥用。 只是海底沉积物多,所以得有个筛泥的环节。 王忆带着大迷糊把箱子拆开,按照区域把东西归类放好。 再一个下午的时候随着货品一起送来的还有跟供销社标配的标语贴纸,撕开后可以贴在墙上: 【保证商品供应,造福群众生活】。 挺多人赶来看热闹。 王向红也来了,他不是来看热闹,他送来了一挂鞭炮,说:“得有个正经营业的样子。” 王忆笑道:“好。” 汉子们七手八脚干活速度很快,一条湿漉漉、带着海腥味的泥砖柜台便成型了。 大胆小心的把柜台面磨平,遗憾的说:“海泥终究不是水泥,只能抹成这个样子,没法把它给弄的溜光水滑。” 王忆说道:“够用就行,一步步来,咱有门市部了,以后会有建材用品送来的,到时候肯定有水泥,咱再抹一层就好。” “对,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王东喜说道。 说说笑笑中,时光过的很快。 尽管随着时间临近夏至而白天越来越长,可是不知不觉间,夕阳还是落到了海平面下。 只留下半片橙红的天和大片暗红的海。 柜台抹出来,这门市部就算是齐活了。 很简陋,可该有的东西都有了,给岛上的零售行业发展起了个好头。 王向红在门口挂上鞭炮让王忆去点燃。 王忆给大迷糊使了个眼色让他带老黄下山去避一避鞭炮声——他怕老黄被吓出个早产来。 他用打火机点燃引信,在‘嗤嗤’声响中,火花一下子喷出来,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轰鸣声。 孩子们就喜欢放鞭炮看热闹,一个个蹦跳着、欢呼着。 鞭炮声响中,烟雾萦绕。 傍晚海风温柔,缓缓的将烟雾吹遍了山顶,吹的到处都是硝烟味。 这也是热闹和喜庆的味道。 透过淡淡的烟雾是围观社员们满意的笑脸,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满脸都是对未来好日子的畅想。 山海壮阔,月牙高悬。 王向红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海、看向高处的天,喃喃说:“通了电、有了灯,现在起了门市部、供销社,咱这生产队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扭头看向王忆。 然后看到了希望。 ------题外话------ 今天虽然是二更,可合计起来也有近1W4的字数,没别的,蛋壳就是要卷起来,把同行们都卷起来! 章节目录 136带出第一套人民币76K 因为门市部的开设,王忆这边晚上不能回22年了。 队里的青年、汉子甚至妇女吃完饭后都来门市部这边了,来凑热闹,来看稀奇,也来找王忆办事…… 柜台还没有干涸,他们便坐在门口聊天说地。 王忆坐在旁边搂着老黄给它顺毛。 王东阳过来看,说:“王老师,你狗快生了,你看这肚子滴流圆,估计怀的崽子不少。” 老黄翻了个身,让王忆给它捋刷肚皮。 “这真是养熟了。”王东阳赞叹。 带崽的母狗一旦将肚皮展示给谁,那就说明它对谁拥有绝对的信任了,让它去送死也会执行的信任。 傻傻的信任。 王忆说道:“猫三狗四猪五,狗带崽是四个月?咱不知道它具体啥时候怀的小崽,不好算它啥时候下崽。” “这算什么算?等它该下崽的时候肯定就下了,不用管,算了也没用,算了到时候还给它请个接生婆子?”王东方蹲在地上抽着烟说。 “现在城里不用接生婆了,人家送医院,医院有妇产科室。”王东美介绍道。 大胆坐过来说:“净说些没用的,说点有用的,明天晚上多宝岛放电影,谁去看?” “谁不去看?谁都想去看。”王东峰赶紧凑上来,“《爱情与遗产》,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好看的爱情片。” 说着他都向往了起来。 这年头的青年们在思想上被禁锢了太久,他们渴望着感情的滋润。 王东美无奈道:“问题是怎么去呀?多宝岛不近便,要去咱得一下工赶紧走,要不然等咱去了人家电影也放完了。” “可要是一下工赶紧走先不说是不是忙活完手头的活了,就算忙活完了也得需要船啊,去哪里弄船?” 王忆奇怪的问:“下面停着多少船呢?” “集体的船干集体的事,咱去看电影那是个体的事,得向队里申请啊。”王东美解释道。 王忆说道:“那就申请,看个电影而已,又不耽误活,支书还能不批准?” “不批准。”王东方无奈的说,“我给申请过了,我爹差点没拿烟袋杆子揍我!就一句话,晚上好好睡觉,明天好好干活,别想些有的没的!” 其他人唉声叹气。 正好王东喜晃晃悠悠的来了:“都在这里啊?哈哈,谁要买啥吗?” “不买啥,我们商量怎么去多宝岛看电影呢。”王东峰心直口快,“文书,你给批一艘船吧。” 王东喜支支吾吾:“嗯,要去看电影啊?看电影好,还要船啊?这可就是一件大事了,需要向支书请示呀。” “请示个屁,用一艘船也得请示?芝麻大点的事也得找支书?那你文书干啥的?”王东阳粗鲁的说。 王东喜无奈的说:“凡是非生产动用船只,必须经过支部研究,这是队集体的规定,我有什么办法?我是党员又是干部,更不能违反规定。” 王东美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王东喜问:“哥,你有什么吩咐?” 他很尊重这个当家的哥哥,当年要是没有他哥哥辍学回家上工,那他就没法继续上学,如今更做不了文书。 不等王东美说话,大胆坐过去说:“没什么吩咐,就这件事,你去跟支书申请一下,咱党支部赶紧研究一下,然后今晚咱需要一艘绿眉毛船去多宝岛看电影,你也去,咱一起去,怎么样?” 王东喜转身就走。 支书什么人他打交道最多最清楚,为个人的事去使集体的工,这不是找着去挨骂吗? 大胆一把拉住他:“你走什么走?怕什么怕?你看看你这个文书干的……” “你胆子大,你叫大胆,那你去跟支书申请用船去看电影啊。”王东喜打断他的话。 大胆无奈了。 他哼哧哼哧两下子,说:“妈的,我又不是文书!” 王东喜斜睨他:“我是文书可我不去看电影!” “《爱情与遗产》,这次多宝岛放的是爱情片,你不想看?里面有可好看的大妹子了!”王东峰去怂恿他。 王东喜愁眉苦脸。 他其实也想看电影,大胸大屁股的大妹子谁不喜欢看? 可他知道要从支书手里申请到船有多困难。 王忆说:“你们何必非得乘坐咱队里的船?现在不是每天都有外队的船来咱岛上灯下聊吗?”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骂:“这些狗草的一看多宝岛明天有电影肯定都直接去多宝岛,没人还来咱队里!” “今天晚上开始不让他们上咱岛了,不给他们在咱灯下聊天。”大胆恨恨的说。 王忆也没辙了。 可他不该开口,他一开口众人顿时黏上他了。 “王老师,支书看重你,你去给我们申请一下船吧。” “就是,王老师你去肯定行,到时候咱一起去看电影。” “王老师你行行好,帮咱们老弟兄一把,今年一直没看过电影啊。” 王忆挺同情天涯岛的社员。 诚然,岛上实在没有精神娱乐项目,社员们天黑就睡觉、天亮就干活。 这也是全体社员格外喜欢他的原因之一:现在岛上两项娱乐活动说评书和灯下聊都跟他有关,没有他这日子更枯燥。 看着他们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王忆拍拍手说:“行,明天我去给你们问问。” 他准备明天去问,结果社员们很激动,他们等不及:“现在去问、现在去问。” 连王东喜都等不及:“择日不如撞日,王老师,你去问问吧,支书现在没睡呢,他正在祠堂前讲古。” 王忆只好站起来下山。 老黄立马也爬起来跟上。 祠堂前灯光闪亮,王向红跟老木匠王祥高在说话:“你抓点紧,赶紧把剩下的防雨罩做出来,我看这两天要下雨个样,可不能湿了王老师领学生娃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聚光罩。”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老人笑眯眯的说,“王老师怎么来我们老头的地盘了?” 村里通电后,晚上就有了灯下聊的活动,这样社员们是有地盘的。 码头上是喜欢热闹的男人的地盘,门口的街道口是三五成群的妇女的地盘,而祠堂前这里就是老人们的地盘。 至于孩子的地盘?那全岛都是。 王忆带了一包茶叶,过来塞给正在打瞌睡的寿星爷。 寿星爷迷迷糊糊的闻了闻,说道:“哎哟,好茶叶,这味道可真香,王老师你给我做什么?” 王忆说:“平日里老看着爷爷们在这里讲古又不喝茶,我估摸着是因为没有茶,所以这次我那里开了门市部,就给你们拿过一袋来泡着喝。” 喝茶是讲古活动的最大精神享受,老人们谁不喜欢? 但没有那个条件,谁也没有茶叶可以贡献。 有老人一听王忆送来茶叶,赶紧嚷嚷着说不能让王老师吃亏大家伙一起凑钱。 王忆笑着摆摆手:“二两茶叶还要什么钱?算孙子我孝敬爷爷们的,只要爷爷们喜欢,那孙子我心里就高兴!” 寿星爷笑眯眯的说:“哎呀,你看你这孩子,你是好孩子呀,那我们老头就沾你个光,咱跟城里老头一样也喝茶叶水!” 王东喜和大胆跟着王忆过来的,他们看王忆跟老头们聊起来了很着急,赶紧咳嗽。 王向红多机智?立马问:“王老师,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说吧?” 他看了眼跟在王忆后面的大胆等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王忆说道:“什么也瞒不过支书你的耳目,是这样的,明天晚上多宝岛上演电影,咱队里一些人想去看看。” 王向红眉头立马皱起来,大胆他们的心也吊了起来。 他问王忆:“电影是啥名字?” 王忆说:“叫《爱情与遗产》,是一部爱情片。” 大胆等人赶紧看向他。 你是生怕支书给咱放行啊?干嘛还要强调去看爱情片? 王向红低下头抠脚,问道:“王老师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王忆说道:“我觉得看个屁,爱情片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能放松精神、看看外面世界啥样子吗?” 一听这话,大胆等人全麻了。 我草,王老师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还是当场叛变,把我们几个同志给出卖了! 王忆继续说:“咱渔家人都是泥腿子,看什么爱情片子?咱有饭吃就行了,咱现在岛上通电了,有电灯了,该满足了,不能一山看着一山高对吧?人心不足蛇吞象,明天看电影,后天不得想着买电视?” “话不能这么说啊。”有老汉着急了,“领袖说过,群众也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 “就是,咱渔家人是泥腿子,可王老师你这话说的,唉,你是心眼里看不起咱打渔的?” “咱岛上有电了,要是以后攒下工分了,买个电视怎么了?还能只许城里人看电视?没那个道理嘛!” 老人们纷纷反驳他的话,满心不高兴。 伤自尊了! 王向红无奈了,他说道:“叔、二爷你们听不出来吗?王老师说反话呢,他给我挖坑呢,他是给青年求情来了!” “这是给青年们求情?”老头们面面相觑。 王向红一眼看出王忆的策略,这小子很有头脑,明面上跟自己站在一起,其实他却干敌人的活,他是跟自己绑定后去跟群众搞对立,带着自己也得跟着被群众批! 他在发动广大群众的力量! 这方面没人比他更懂了,因为五几年刚解放那会有些反动派和特务分子佯装加入革命队伍成为人民干部。 可他们不干好事专门顶着人民干部、人民战士的身份干坏事,以此来败坏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名声。 王向红呵斥王忆:“你别跟我耍心眼子,我不上你的当!” 王忆哈哈笑:“支书瞧你说的,我哪跟你耍心眼了?我说的不是你心里想的吗?” “当然不是,”王向红怒视他一眼,“东方昨天就跟我提出申请了,我之所以不许他们去看电影是因为这些人最近摇橹出海一个劲避开大船,现在要看电影了,又争抢着摇大船?啊?这一个两个的是什么觉悟!” 王忆也去怒视大胆等人。 妈个蛋的,你们这群猪队友! 大胆等人垂头丧气。 王忆坐在了王向红身边说:“支书你别生气,这些人思想上长毛了,回头咱得开个会批评一下这种思想。” “干工作畏畏缩缩,搞享受争先恐后?这思想绝对不行,别的生产队咱不管,咱生产队绝不允许有这样的思想存在!” 王向红脸色稍缓,说:“你跟我想一块去了。” 王忆说:“话说回来,思想改造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而且不能强制进行,牛不饮水强摁头是不行的。” “这部电影其实年轻人该去看看,支书,我是大城市里回来的人,我是知道现在城市啥样子的,可是咱社员们却不知道,应该让他们看看,以后大家伙迟早要去城里办事,你说连现在城里头啥样都没有,那像话吗?” “这次看电影是一次学习的机会,学习怎么谈恋爱,咱岛上有些日子没进新媳妇儿了,这样不太好吧?” 这话说到王向红内心痛点上了。 他名为支书,实为族长。 而壮大家族是每一位族长的头等重任! 但他不太认可王忆的话,说:“恋爱还用教?这种片子半点教育意义都没有,我看不如别去看,去了还浪费力气。” 寿星爷说:“要是指望社员们看电影这点力气去摇橹去撒网去给咱集体挣渔获,那咱社员们早就全饿死了!” 老爷子们纷纷点头:“该让年轻人去看看好日子啥样,不能整天圈在咱这一亩三分地上。” 王向红又抠了抠脚,不置可否。 内心显然还是不情愿。 王忆给他加了把火:“支书,咱队里青年走出去也是生产队宣传发展的需要,得让其他生产队的人看看咱小伙子、汉子们的精神状态。” “对对,这几天灯下聊,有人就说水花岛的在外面传风言风语,说咱岛上穷,家家户户吃不起粮食了,饿的脸都是绿的。”大胆说道。 “这他娘不是放屁吗?”老爷子们愤愤不平的骂。 王忆说:“看这种电影的多数是小伙姑娘,咱得去展示咱王家年轻人的风采……” “那你带队去!”王向红突然说。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反正突然就是眼睛一亮改了态度。 王忆愣住了。 我带队去? 带队去干嘛? 我之所以给这些人求情看电影其实是为了明晚把他们都支开然后回22年一趟,结果你让我带队? 那我今晚这不是外科医生切开了大肠头——找事! 而大胆、王东喜等人则大喜过望,他们不等王忆回答先去抢着接话: “那肯定、那肯定,王老师肯定得去嘛。” “王老师早就想看电影了,吭?” “王老师不带队谁能带队?我们明晚就是他队伍里头的战士!” 就这样,王忆没发言,他们七嘴八舌确定了这件事…… 王忆没办法了。 算了,今晚先回22年一趟吧。 他从祠堂前回去,直接关了门市部的门说要回去学习:“明天去看电影我晚上就没时间学习了,所以今晚上谁也别打扰我,只要谁打扰我了,那我明天就不去看电影了!” 本来正因为明天可以去电影而欣喜若狂的青年们顿时点头如捣蒜:“行行行,绝对不打扰你。” “王老师真热爱学习啊,难怪能成为大学生。” “要不然支书这么听他的话?支书把王老师当咱队的接班人来培养了。” 等众人离开,王忆又安排大迷糊看门,他开锁进入时空屋,开着自卸三轮奔驰向高新区的公司。 酒瓶子都被他捣鼓在车厢里了,这样能省点事,再把老报纸拎上去就行了。 王忆提前打了电话,邱大年和墩子等在路边,他到的时候听见两人在嚷嚷: “黑丝有啥好看的?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清,那肉丝多美呀,看起来口感就好。” “口感好?我尼玛年总你吃人肉呢?黑丝好,黑丝神秘,男人需要神秘。” “不乐意跟你说,你啥都不懂,那亮光肉丝是有口感的……” “咋了,别比比赖赖装神秘,好像你吃过袜子似的。” 王忆在旁边听的一个劲摇头。 他摇头往四周看,黑丝妹子和肉丝妹子在哪里呢? 街道上冷冷清清,他只好摁响喇叭提醒正在争吵的哥俩。 自卸三轮不愧是工地霸王,喇叭声‘哇哇’的,震得两人一蹦哒。 墩子怒了:“咋了,我俩站路边还碍你——爱你么么哒,老板来了?老板你咋开了个时风三轮?” 王忆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也不看我车子上拉了多少货,我不用三轮我怎么弄?咱的坦克还没有提出来。” “明天就能提车,车下午已经到了,但人家车管所下班了,办不了临牌。”墩子解释道。 王忆说:“是吗?行,以后咱公司就有车了。来来来,赶紧卸货,你俩不干活在这里瞎叨叨什么?” 邱大年讪笑道:“就是刚才看见俩挺好的妹子进大楼了,我俩聊了几句。不说了,开工、开工。” 他们用塑料箱将酒瓶子捣鼓进去,王忆还拎了好些报纸。 忙活完了邱大年躺在椅子上呼呼的喘粗气:“我我不行了,我草,我心脏跳的好快,我胸口有点疼……” 墩子擦了把汗说:“以后体力活还是我来吧,你看你肾虚样子。” 邱大年努力站起来,满脸的悲愤和委屈:“我也不想啊……” 王忆安慰他:“明白,都明白,谁又想要肾虚呢?” “不是,”邱大年赶紧解释,“老板你这话!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想摊上这样一具……” “明白,真明白,谁又想摊上一具肾虚的躯壳呢?”王忆继续安慰他,“没事,我给你特批一千块的强身健体基金,你可以买枸杞、羊鞭之类的补一补身子。” “另外今晚的体力活用不着你,我和墩子来收拾酒瓶就行,你给我清点一下这批人民币。” 第一版人民币! 他把这些人民币都带出来了,前前后后除了第一批的第一版人民币被卖掉了,其他的都积攒起来,总共是一百四十二张。 可不少了! 能带出来的总共是一百一十二张,其中有三十张不能带到22年,显然这一部分并没有被毁掉,后来被人收藏起来或者如今被放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能带出112张,王忆已经心满意足。 他很担心这些钞票一直被队长岳父家里储存着,比如他们放在哪里忘记了一直放了几十年导致没能销毁。 这样的话他可就一张带不出来! 现在来看应当是这部分钱后来还是有识货人买走了,当然只买走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毁掉了。 不过他拥有的第一套人民币远远不能凑出一个全套,这一版人民币太复杂了,全套共有12种面值、62个版别,总面值为17.655万元! 让他感到欣喜若狂的是! 第一版人民币有十二张最为珍贵,收藏圈称之为十二珍品,分别是: 伍圆的“水牛图”,贰拾圆的“打场图”,伍佰圆的“瞻德城”,壹仟圆的“牧马图”、“帆船图”,伍仟圆的“牧羊图”、“蒙古包”、“渭河桥”,壹万圆的“骆驼队”、“牧马图”,伍万圆的“新华门”、“收割机”。 十二珍品中王忆手里有二十八张,品类是十种,只有伍圆的“水牛图”、贰拾圆的“打场图”这两张没有。 偏偏这两张价值相对是最小的,要知道十二珍品中还有四张被称为绝品四珍,那就是壹万圆的“牧马图”、伍仟圆的“蒙古包”、伍佰圆的“瞻德城”和壹万圆的“骆驼队”。 这四张王忆全有! 其中伍佰元的“瞻德城”只有一张,而壹万圆的“牧马图”和“骆驼队”他一样有两张一样有三张。 另外是伍万元的“新华门”和“收割机”,这个他一样有五张,总共有十张。 从这些钞票中王忆分析出来,当年队长岳父家里存下这些钱的时候是优先存储了大额币。 恰好现在第一版人民币中罕见的都是大额币! 当然最罕见的是绝品四珍之首的牧马图,他在收藏网上搜了一下,这钱是价值最高的一枚,最近一次有人出价为150万! 而全套的第一版人民币呢?这价格没有定数,他看最低的有人说是280万,最高的则是600万。 不管怎么说,第一版人民币全套价值是个几百万,而他现在即使没有全套的第一版人民币,却因为拥有的数量多,以数量压制质量依然是大几百万的当代价值! 他把这些钱和一个第一版人民币的收藏夹一起交给邱大年,让邱大年今晚把钱币按照收藏夹内显示的次序进行填装。 为了保护钱币,他让邱大年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的进行工作。 第一版人民币必须要保护好。 这是大额财富! 屋子里三个男人沉默下来。 一个在清点第一版人民币,两个在安置酒瓶子。 没人说话。 只有酒瓶子偶尔碰到桌面发出点声音。 然后王忆叮嘱了一下:“小心点,别把这些酒瓶子给磕坏了。” 墩子茫然的问:“老板,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是我真的好奇,你收了这么些老酒瓶子干什么?” 王忆说道:“我要往里添加上老酒,然后摆放在咱公司里当装饰品。” 这是他跟钟世平学的。 从年限来说,在场的酒瓶最年轻的也得有四十岁,最年长的不好说,他对白酒研究的不够深,仅仅从酒瓶和商标纸看不出它们具体年限。 但只要装上酒水,那肯定能用来装逼。 他也只是想装逼而已,并不打算出售这些酒瓶,所以里面即使装上酒水不怕惹上官司。 唯一问题是得小心点,一旦让人看透他玩的是旧瓶装新酒的把戏怕是会成为笑柄。 第一版人民币收好,酒瓶子安置完毕,王忆带上人民币收藏夹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把报纸推给邱大年,说:“我之前让你们了解一下生日报的买卖,现在报纸送到了,保存的都很好,你们注意一点别弄脏了,然后去各大网商平台申请个店铺,咱开始做生日报买卖。” 生日报这东西没什么大的赚头。 可是王忆手里报纸多且便于寻找,这样做生日报的买卖就有一个细水长流的好处。 只要这买卖做起来,那他一个月也能赚一些补贴钱:补贴公司房租水电费、补贴给邱大年两人开工资等等。 这事他没精力管,就让两人来负责:“生日报是小生意,但也能赚一些钱,你俩多去孔夫子啊淘宝啊这些平台了解一下,然后好好定价,多关心着点生意,你们俩有抽成,卖出生日报一人有十个点的提成。” 一听这话两人大喜。 墩子心直口快的问:“老板,卖出去这些旧报纸我俩还给提成?当奖金来发吗?” 王忆说道:“奖金是奖金,提成是提成,都是定期给你们发放。” “另外你们两个记住了,属于你们的业务,你们要多忙活。不属于你们的业务,比如年总帮我收拾的第一版人民币还有墩子你负责保养的老酒瓶,那这些你们绝对不要对外提,要保密!” 墩子拍胸膛:“我嘴巴最紧了。” “快拉倒吧,你睡觉说梦话把你的长短粗细都说出来了,还嘴巴紧呢。”邱大年笑话他。 王忆给邱大年使了个眼色:“我找你给我帮忙,就是因为你靠得住,年总,你可得给我支棱起来,必须靠得住!” 邱大年郑重点头:“老板你放心,我有数!” 他其实很感激王忆拉自己一把,所以总是告诫自己干活要有数,这也是他自从入职就称呼王忆为‘老板’而不叫他外号了的原因。 最近他一直看历史看哲学,然后看到过一个故事: 朱元璋坐天下称帝后以前老家的穷乡亲来找他,这些人为了拉近距离张嘴闭嘴就叫朱元璋的小名外号,结果朱元璋草草应付他们后全塞回老家穷乡僻壤继续种地了。 要有上下等级意识,这是他给自己的告诫。 要有B数,这是他给墩子的告诫。 不过王忆给他们的条件着实够好了,卖生日报有提成,这点两人最心动。 于是王忆一走,邱大年和墩子又忙活起来。 邱大年忙着去了解行情,墩子忙着整理报纸拍照登记。 王忆离开后回到了时空屋,他放了柜子挂了干燥包专门放收藏品,人民币收藏夹就要放在这里面。 放进去之前他又把第一套人民币给清点了一下。 这第一版人民币空缺的不少,特别是小额券空缺的更多。 看样子他即使能找到小额券那也顶多能凑一套了,要凑第二套缺的太多了,还好四珍品没缺,否则即使在82年一样难以找到这些钱。 章节目录 138红珊瑚雕周末快乐 一听有老物件,王忆顿时心头大喜。 看来此次看电影之旅有意外之喜。 大胆带他进李家庄,很寻常的渔家村子,规模要比天涯岛的生产队更大,井然有序分散着二三百栋海草房,期间也夹杂着红砖青瓦房。 从村容来看,李家庄比王家生产队强不少,人家村里起了好几座新房子,而且都是红砖青瓦房,不怕风吹不怕雨打,大门大窗户,住着亮堂又舒服。 多宝岛占地面积大,村庄更容易规划,这里的街道更整齐,而且都是海岛上的石头路面,四平八稳、四通八达。 这会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好些烟囱冒着白烟,街头巷尾的饭菜香味很清晰。 王忆跟着大胆匆匆走过,心里纳闷。 怎么回事,他在22年也从许多平房前走过,可是从未闻见像82年这么浓郁的饭菜香味。 这是没道理的。 22年肉多油多调味料多,按理说到了饭点更容易出香味,而82年家家户户做菜不舍得放油也没什么调料,那这么清晰的饭菜香味怎么出来的? 王忆琢磨,可能跟厨房的封闭程度有关。 22年即使是农村也多数有抽油烟机了,82年都是土灶厨房,连抽风机都没有,一到做饭时候必须门窗大开走烟气。 甚至有些人家的厨房是敞开式的,就是在院子一角借着两边墙壁搭起个棚子遮雨,灶台在下面,这样一炒菜肯定香味都出来了。 他们要去的这户人家便是如此的情形。 大胆一推门一条狗狂吠着就冲上来了,院子里炒菜的男人赶紧喊:“大黑,回来回来!” 大黑狗停下脚步发出咆哮声。 大胆抬起的大脚板让它感到犹豫。 主人过来踹了它一脚,它夹起尾巴呜咽着跑开。 穿着粗布列宁服的汉子看见大胆便笑:“王队长来了?今晚过来看电影呀?正好家里菜刚出锅,一起来两口。” 他又看见王忆,赶紧把手往衣裳上抹了抹伸出来:“哎呀,这位是不是你们天涯小学的王校长?” 衣裳被搓开露出个背心,上面写着‘农业学大寨’。 王忆客气的跟他握手:“什么校长,全学校就我一个正式的教职工,你叫我小王吧。” 话音出口他觉得不对。 还好大胆这方面有经验:“叫王老师、王老师,这就是我们全生产队都尊敬的王老师,可厉害了呢。” “王老师,这是李岩华,多宝岛民兵队的同志,这两天晚上老去咱队里灯下聊。” 屋子里走出来个少年喊:“爹,菜呢?快点上桌呀,我等着吃了去看电影,得赶紧吃!” 王忆说道:“打扰你们吃饭了,你看我们来的突兀也没准备上礼物,大胆也是的,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来打扰你家,要不然我好歹提上点东西。” “这样正好你们吃饭了,我兜里还有点花生米,你们留下下个饭,这东西是城里的五香花生米,味道挺好。” 他兜里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五香花生米,便交给了李岩华。 大胆觉得他太客气:“王老师没必要,我跟老李关系好的很,今天咱又不是上门找他做客,是找他去他大伯家看看。” 李岩华笑着点头连连拒绝王忆递上来的花生米,可门口的少年听说有五香花生米跑了出来,踮着脚尖好奇的看。 王忆甩手把花生米扔给他,说:“菜来了,赶紧回去吃饭。” 少年看着满满一大包的花生米顿时大乐,立马钻回屋子里。 李岩华气急败坏,但只是骂了儿子几声没进去把花生米抢出来。 他极力邀请两人进去吃饭,王忆拒绝了,于是李岩华问:“听大胆的意思你们要去我大伯爹那里看老物件?我领着去看看他的红珊瑚?这个比老物件好看。” 我草! 王忆心头一下子炸起一道滚雷。 红珊瑚! 这真是好东西! 红珊瑚是珊瑚的一种,但因为有些质地好特别漂亮,打磨一下如同宝石,所以它们属于有机宝石。 这种珊瑚只生长于深海,最浅也是在50米海域,往往在一两百米深的海里生长,很珍贵,自古即被视为宝物,在佛教徒眼里是佛家七宝之一,在古代达官贵人眼里是富贵祥瑞之物。 从本质上说红珊瑚是由珊瑚虫堆积而成,它们跟其他珊瑚一样,生长极缓慢,而且只有特殊几个海峡才有所出产,所以自古以来它们都是很珍贵的。 而且是不光在中国珍贵,在东南亚文化圈甚至欧美文化圈都很珍贵也很罕见。 在22年那个时代,红珊瑚自然资源已经禁止开采了,国际也有禁令,红珊瑚不准跨国交易。 王忆之所以了解红珊瑚的情况就是曾经看过一个新闻,有人装糊涂从曰本带了一批红珊瑚装饰品回来,然后被海关给办了,因为数额巨大还去坐牢了——当时新闻报道说他所携带的红珊瑚价值达千万之巨! 所以在这里听说有红珊瑚,王忆是又高兴又无奈。 高兴的是如果能从82年收红珊瑚回去那必然能大赚特赚,无奈的是他即使能带到22年恐怕也没法销售。 违法的买卖他不愿意碰。 看见他表情变幻,李岩华便笑了:“王校长你不知道我大伯爹家有红珊瑚?看你很吃惊啊。” 王忆摇头道:“确实不知道,大胆啥也没跟我说,就说你家里有老物件把我领过来了。” “不过,咱们这边海上没有红珊瑚吧?您大伯爹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李岩华说道:“我大伯爹稀罕呀,咱这里没有可是宝岛海峡还有小鬼子那边有,他年轻时候是跑远洋捕捞的。” “你也知道,这远洋捕捞使用的拖网都是大网、深网,它们有时候贴着海底捕捞,会把海底的石头珊瑚一起给捞上来,然后偶尔会捞到红珊瑚,那时候开始我大伯爹就稀罕上了。” 王忆暗道我也稀罕,可惜对我来说价值不大。 于是他便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些红珊瑚既然是您大伯爹的宝贝,咱就别上门去看了,老人家可能会忌讳。” 李岩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王忆会这么回答。 大胆也很诧异:“王老师,你不去看啊?那不是白来一趟了?” 王忆解释道:“这不是咱去不去看的问题,是人家未必乐意让咱去看。” 李岩华急忙说:“乐意、乐意,王老师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这时候他另一个儿子又窜了出来,赤着脚往外跑:“爹我娘打我!” 一个妇女在后面生气的喊:“滚回来,别出去丢人现眼!那花生米人家给你爹的,你一把把的抓着吃?作死呀!” 少年哭着说:“谁让它好吃呢?嘎嘣脆喷香,真好吃!” 王忆暗道那五香花生确实挺好吃的,他准备看电影时候打发时间呢。 李岩华进去劝了两句,然后掐着一个黑面馒头出来了,说道:“走,趁着电影没开始天也没黑,我领你们去我大伯爹家里瞅瞅。” 他又给大胆说:“王队长,我那大伯爹脾气很古怪,一辈子打光棍,到时候他要是惹了你们那你可别急眼。” 大胆笑道:“瞅你说的,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是怎么滴?” 老人住在李家庄西北角位置,是一座老海草房,院墙破破烂烂,是用木头支撑着才没有塌倒。 李岩华推门进去喊:“大爹,吃了没有?我给你送个馒头。” 一个老人从正屋内门探头看:“是老二啊,没吃,这天还没有黑吃什么?你今天怎么记起给我送馒头了?” 李岩华笑道:“天涯岛来了客人,人家想看看你的宝贝,我领他俩过来看看。” 老人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 不太乐意。 李岩华问道:“咋了?你不是挺得意……” “我自己得意,轮不着让你们得意。”老人气冲冲的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跟老大一样,找外人来要我的东西?” “你俩是狗肚子里藏不住油、鳖嘴里含不住肉!你们兄弟都不是好东西,就想联着外人抢我这点家底子!” 他的脾气确实喜怒无常,突然之间就暴怒了。 李岩华习惯了他的脾气,也恼怒的硬顶:“谁要抢你东西?这个是王祥臭,天涯岛民兵队的队长,王向红老支书手下的兵!” 王、王祥臭? 王忆愕然看向大胆,大胆抬头看天。 难怪岛上人都叫他绰号没人叫他名字,这名字真是不要也罢! 王向红的名声在这里很有用。 老人看向大胆问:“你是王支书手下的兵?” 大胆点点头:“对。” 老人则摇头:“我不信。” 大胆瞪眼说道:“这有啥不信的?我们支书啥脾气?要是谁在外头冒充是他的人占人家便宜,他肯定领着我们民兵队去抓人!” 老人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嗯,是王支书的脾气。” 大胆指向王忆说道:“这是我们天涯小学的王老师,我们支书现在就佩服他!” “佩服这个嘴上没毛的小青年?”老人又摇头:“我不信。” 他问王忆:“你叫啥?” “我叫王忆。” “你爹叫啥?” “我爹叫王祥文。” 老人一连问了好几句,核实了信息发现他们确实来自天涯岛这才面色好看起来:“原来是王支书的人,王支书的人信得过。” 他继续问:“你们想来看我的宝贝?” 王忆说道:“对,我们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红珊瑚的介绍,没想到咱外岛还真有这宝贝。” “书上说千年珊瑚万年红,赤红如血、鲜红若滴,也听您侄子说它们非常娇艳漂亮,可是不是我们不相信,是我们大家想开开眼界。” 听他这么说,老人心里高兴起来:“那可不是娇艳漂亮嘛?年轻人你们不懂,从古今中外的历史来看,红珊瑚具有很高的地位。” “在咱国家珊瑚一直是吉祥富贵的象征,专门用来制作珍贵的工艺品,清朝时候有些官上朝穿戴的帽顶及朝珠是红珊瑚的,你们猜,这是什么样的大官?” 王忆说道:“是什么样的?” 老人一拍手说:“二品大员!” 王忆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老人继续说:“藏地的喇嘛高僧都拿着念珠,这你们知道吧?他们里面只有最厉害的活佛的念珠才是红珊瑚的,因为红珊瑚是佛门八宝!” 李岩华说道:“大爹,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家是冲着红珊瑚来的,你给人家看看。你给人家看看,我礼拜天叫小明和小宝来你这里玩。”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那行,不过他俩来了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看看我这里没好东西就走。” 他说着有些悻悻然,不太高兴的让三人进屋。 一进去有股老年人特有的古怪味道传入鼻子里,风一吹又有骚臭味飘进来,屋子是老海草屋,小而逼仄,透风性差、光照也差。 屋子里头家具简陋,一张老木桌上放着个煤油灯,中午吃饭的碗筷没收拾,再就是一个灶台、一个水缸和几个小木头凳子,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卧室里头家具稍微多点,不过门关的很紧,是老人去卧室开门的时候王忆惊鸿一瞥看见里面似乎挺满当。 门口有大木头箱,里面还有一个个的小箱子。 他小心翼翼的从中搬出来一个,大胆殷勤的要上去帮忙,老人顿时着急的呵斥起来:“滚一边去!” 大胆这个脾气当场上来了。 王忆咳嗽了一声。 大胆这个脾气当场又下去了! 老人把箱子搬到饭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厚布,再把布拉开: 一尊鲜红的女童出现了! 女童是仙童,小脸俊美、脚踏祥云,手臂上挎着个花篮,身边依偎着一只仙鹤,栩栩如生,人物传神,她身上的衣纹、篮子里的花朵都被雕刻出来,很细腻,说一句巧夺天工不夸张。 王忆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红珊瑚,或者说不是原始的红珊瑚,而是红珊瑚雕刻品。 并且这雕刻品显然不是最近雕刻出来的,上面有时光遗留的痕迹,老人应当时时把玩它,所以它外表已经起了油光。 这个就有价值了! 红珊瑚不可以出现在市场上交易,但以前的红珊瑚艺术品可以! 当然这些艺术品是有年限规定的,必须得是老物件,否则有人走私红珊瑚进来做成雕刻品出售那禁令岂不是没用了? 王忆顿时心动了。 大胆也心动,他伸手要去摸,说道:“这小东西真漂亮呀。” 老人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滚你的蛋!不准碰,只准看,不愿意看就滚出去!” 李岩华赶紧拦住大胆使眼色。 大胆气了个够呛,只是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而已,神气什么?搁在六几年的时候都给你砸了! 王忆看着这雕像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神乎其技,鬼斧天工!” 结果他随意赞叹一句,却引得老人眉开眼笑:“你说的是我雕刻的手艺是不是?” 听到这话王忆大吃一惊:“这是您雕刻的?” 这分明是大师手艺啊! 老人得意的点点头:“对,我雕刻的,这是我58年雕刻的,那会年轻、手稳,现在可就不行了,二十多年喽,没那个本事喽。” 李岩华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大爹的雕工可厉害了,专门雕石头……” “都是为了雕红珊瑚练手而已,那没什么,不值得吹牛逼。”老人话是这么说,可表情却更加得意。 李岩华了解他脾气,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是没见着我大爹的真本事,这个小童子你们觉得厉害?差远了!” “大爹,你拿出井冈山会师给他们看看,震震他们!” 老人顿时摇头:“给他们看那个干啥?他们配吗?那一般人看不了,不对,那个你别给我往外传,68年要不是为了应付那群上山下乡的青年保住我这些宝贝,我也不会拿出来!” “你别跟老大一样,没点心眼子什么也往外说。” 李岩华问道:“我大哥怎么了?” 老人不高兴的说道:“他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几个外地人,穿着上人模狗样儿,实际上很不是玩意儿,来了就想套我的这些宝贝。” “我跟你俩说,你俩兄弟趁早死心,别打我这些宝贝的谱儿。哼,我死的时候要带棺材里去的。” 大胆说:“不好意思了,现在死了不让土葬,都要求火葬,不准用棺材!” 老人发狠:“那我就咽气之前都砸了,砸成粉末倒我坟地上!” 王忆摆摆手道:“老爷子您先别说这个,我看您老身体康健的很,这事不着急,您还是保重身体,咱争取再活五十年!” 老人指着他说:“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会说话,我知道,你也想要红珊瑚雕像对不对?刚才我一开盒子看见你那眼神了,跟我第一次看见红珊瑚时候一样!” 王忆干笑道:“这么好看的东西谁不想要?不过您老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您不愿意卖我是不会买的。” 老人说道:“你是王支书的兵,王支书救过我家好几口子的命,按理说你要是稀罕我倒是乐意卖你一件,我得给王支书的面子。” 王忆惊喜。 老支书这面子真大,而且他是到处救人啊,救过县里码头赶大车的赵老鞭,这里还救过老两口? 老人继续说:“但你买不起了,要是搁几年前还行,那时候这些雕像是四旧,不值钱。” “现在改革开放了,外国人都来了,哼哼,红珊瑚一定值钱了,这东西少见着呢。” 王忆坦然道:“红珊瑚确实很少见,如您所言,自古以来一直很有价值,东晋石崇、王恺斗富,他们当时就砸了一颗二尺高的珊瑚树,那还不是红珊瑚呢。” 老人笑了起来:“王支书的兵就不一样,好歹说实在话,哪像老大领来那几个,妈个逼,竟然跟我说这东西是海怪的血沉在海底变成的,不吉利,要让我赶紧处理了!” 说着他生气起来,指天指地好一顿骂。 李岩华也挺生气,说道:“我大哥这是认识了些什么人呀。” 王忆等父子情绪好一些了,小心问道:“老爷子,那您认为这红珊瑚雕价值有多少?” 老人说道:“反正你一个教员是买不起的。” 大胆没文化,他说道:“大爷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人没文化、性子直,你说红珊瑚值钱,可你又是哪里来的?你就有钱买了?” 王忆说道:“李大哥刚才给咱说过了,这是老爷子年轻时候跑海捞回来的。” 大胆哈哈笑:“王老师你这就是单纯了,跑国际海捞鱼的都是海狼,一个个不光狠还狡猾,他们能不知道红珊瑚的价值?哦,捞到红珊瑚就给李大叔?这不胡诌八扯吗?” 老人说道:“你这话还真说对了,他们咋会白给我?可船是我家的,这都是我自己主网捞取上来或者后面问别人买到的!” “刚才我说王支书救过我们两口子命,你猜他是怎么救的?” 李岩华低声说:“我家成分不好!” 大胆吃惊的问:“我咋不知道啊?咱两个岛隔着不远啊,你李家庄情况我摸着呀。” 李岩华说道:“我们一家是搬过来的,是王支书担保了偷偷把我们一家送过来的。” “其实我们家是李家庄的外来户,不过李家庄大,又有好几个姓,三年灾害时候来投奔的亲戚又多,所以现在没人还记得我家是外来户这事。” 老人说:“对,我家的钱就是我败掉了,不过我败的好,要不是我年轻时候把钱败掉,哼哼,那几年我家里人想跑都跑不掉,肯定要挨批!” 提起这事李岩华情绪很不好,嘟囔道:“你还挺得意。” 王忆说道:“那老爷子,这红珊瑚雕像您要是愿意卖我是什么价?我说不准买得起。”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头。 大胆惊呼:“一百块?你胆子真大!” 老人冷笑一声摇摇头。 大胆松了口气:“十块啊,这还差不多……” “一万块!”老人懒得搭理他,直接冲王忆报出价位。 大胆和李岩华当场都直了眼。 王忆则跟老人一样摇摇头。 行了,今天就当是来长见识的吧,这老爷子很清楚红珊瑚的价值,自己想要像在天涯岛上捡漏第一套人民币一样轻易得手红珊瑚是万万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139收网,抓人,看电影74K 一万块钱,王忆自然没有这么多钱。 实际上他有也不会出这钱的。 红珊瑚雕像价值高没错,但这么手掌大小的一尊仙童雕像在82年不可能值这么多钱,一千块都是溢价老多了,一百块的价位才算合理! 天色不早了,大胆频频的往外看,这是急着去看电影。 李岩华便说道:“大爹你吃饭吧,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先去看电影了,你去不去看电影?” 老人坚定摇头:“老大带来的那几个外乡人不是好东西,我哪里也不去,我得守着家,他们有可能会趁乱来偷、来抢!” 李岩华无奈的笑道:“大爹你把我大哥想成什么人了?他不会这么干的!” 不过想想这里一座红珊瑚雕像竟然要一万块,他突然心动了。 一万块啊! “只要这么一个红珊瑚雕像就能让自己成为万元户?”他下意识的喃喃说道。 王忆接话:“不可能的,老爷子把红珊瑚看的太贵重了,它现在还没有这么高的价钱。” 如果他记得没错,红珊瑚艺术品的价值涨势是爆发性的,直到二十一世纪中国经济又发展起来了、中国人又有钱了,它们才开始以万为单位。 而且那还得是名家雕刻才行,像李岩华大爹李老古这种寻常农家人雕出来的东西价值并不大。 李岩华恍然大悟:“对、对,这都是我大爹自己乱要价而已,想想也是,这就是个金子的也不值一万块!” 李老古不甘的说:“红珊瑚比金子还要贵!” 大胆咧嘴笑:“对对对,你说的对,红珊瑚最值钱,什么也没有红珊瑚值钱!” 李岩华对王忆挤挤眼,低声说:“来时候我给你们打过预防针了,我大爹这人脾气古怪,在我们庄里没人乐意搭理他。” 三人要出门,李老古叮嘱李岩华:“你刚才说过啊,礼拜天让小明和小宝过来耍。” 李岩华敷衍的说:“嗯嗯,等他俩去捡完柴我就让他们来找你。” 李老古不悦的说:“那他们能过来待多会?” 说着他又面色黯然:“算了,他们爱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吧,孩子不喜欢老头,强行拉来了也留不住。” 李岩华说道:“大爹你说你,年轻时候人家给你介绍媳妇儿,你把人家打跑了,说你不要媳妇要一辈子跟红珊瑚过。现在……” “现在我也不稀罕媳妇,我只是稀罕小孩而已。”李老古倔强的说,“我现在也没想要媳妇。” “你没有媳妇怎么能有孩子?”李岩华反唇相讥,“天老爷往下掉孩子?观音菩萨给你送孩子?” 李老古情绪萎靡了,说:“人老了都稀罕孩子而已,人老了快死了,怕孤单,有孩子在身边就感觉热闹一些,就、就是稀罕孩子闹腾。” 王忆挺可怜他这个孤苦伶仃的样子,便帮他出主意:“你如果希望你的孙辈孩子愿意来你这里,那你家里就要对他们有吸引力。” 他兜里有散糖,抓出来都给了老头:“你用糖吸引他们,在你家里玩一会你就给他们一块糖。” “或者你要是有钱托人去城里买几本小人书放家里,孩子都喜欢看小人书,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被诱惑来的。” 李老古握住了糖块。 他借着初亮的月光看了看漂亮的糖纸,嘀咕道:“是好主意,倒是好主意,你等等。” 他把仙童雕像包起来放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拿了个扳指偷偷塞给了王忆:“我自己用下脚料做的,也是好东西。” “我看出来你是个好人,跟王支书一样都是好人,你给我糖块我把这个给你,这样咱之间就没有人情了,以后你别想让我搭人情!” 王忆失笑:“老爷子,我那糖真是白送你,没想着……” “行行行,别说了。”李老古摆摆手,“以后你来我欢迎,你是个好人,还有你跟王支书说一声,有空让他也过来坐坐,好些年没见着他了。” 大胆说道:“我们支书忙的很。” 李老古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老家伙都没几年活头了,还忙活什么?见一次少一次了!” 三人出门而去。 大胆很不高兴:“老李,你说你家里有老物件,所以我才带我们王老师过来,本来想收你家点东西,结果让你大伯爹给一顿收拾,以后你可别去我家喝酒了。” 李岩华赔笑道:“哪有呀?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是我大爹家有老物件,我家成分不好,是渔霸,我大爹是家里老大,家产都在他手里。” “我跟你说,他家是真有老辈的东西,我以前在他那里看到过金饼子,不过他脾气古怪、戒心很强,咱头一回上他家不可能哄着他把所有老辈东西都拿出来是不是?” “下一次吧,下次找个合适机会,我再带你们去!” 听着他的话大胆来了兴致:“真的假的?就老头那家里有金饼子?这真是破船能打三斤钉。” 王忆对黄金兴致不大。 黄金太稳定了,黄金物件一般是会保留到22年的,他无法带回去卖钱。 这样李岩华和大胆聊着天走到了前面,王忆自己落在了后头。 此时街上行人穿梭急匆匆,不断有人说‘快要放电影了赶紧走’的话。 走到一处路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王忆王老师?” 王忆闻声看过去。 一个高瘦的青年笑嘻嘻的冲他走来,月光照耀下,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挺长的伤疤。 青年快步走来,伸手冲王忆做握手状:“王老师,很高兴认识你嗷,你到了——啊我草!” 一条人影忽然火速冲上来,冲着青年上去将他给扑倒在地:“收网!” 一听这话大胆如下山猛虎扑上来,路口前后也各自窜出来壮汉,他们三下五除二把青年给撂翻在地控制在手! 王东勇、王东阳、王东峰等等。 全是天涯岛民兵队成员。 而扑倒了青年的也是民兵队成员,是队里武力值跟大胆不相上下的王东义! 李岩华见此懵了,叫道:“草,这这这怎么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很简单。 这都是王忆的安排! 自从上礼拜天在翁洲市跑了一个杀人犯后,王忆便在担心对方会在暗处偷袭自己。 尤其担心他独身去市里时候遭遇暗害。 所以这杀人犯必须得早早找出来、抓起来。 于是当昨天王向红让他带队来看电影的时候他便有了一个计划,以身做饵、钓那杀人犯上钩! 今天上船的时候他特意跟民兵队在一艘船,然后把自己计划跟大胆等人说了。 他认为今晚多宝岛放电影人多且杂,如果杀人犯要报复他那么这正是一个好时机,对方可以趁乱靠近他给他要害来一刀子再趁乱脱身。 于是他让大胆待在自己身边,让民兵队其他成员在暗处跟踪两人,以伺机支援—— 别小看现在的民兵,他们每年都要接受两次军事化训练,不管格斗、追踪还是射击都是相当专业的。 所以当大胆带他来找李岩华看老物件的时候,民兵队其他成员一直藏身在后面。 青年被制住后反应过来,喊道:“救命、救命,抢劫的有抢劫的……” 大胆挥手给他一巴掌,问道:“怎么回事?” 王东义迅速的在青年身上摸索,从他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又从他裤兜里掏出指虎拳刺,最后在他怀里一摸往外一抽。 当场好几个人倒吸凉气! 一把锯断了枪管的猎枪! 王忆也倒吸凉气。 妈的,那些抢劫杀人犯有枪? 公安局给的消息不准确啊! 上次朱成龙来他特意问过了,朱成龙说根据他们的审讯抢劫杀人犯是没有枪的,他们的武器只是几把匕首和砍刀。 这也是王忆敢以身做饵的缘故。 要是知道招惹的人有枪他还敢当饵?他敢当屁! 就这种打铁砂子的老猎枪,一旦一枪崩身上那真是殡葬师看了都发愁,身上的窟窿得用缝纫机来补! 青年一看武器暴露急忙大吼:“彪哥、彪哥快来救我!” 大胆立马抓起王忆往墙边靠。 暗处还有人! 青年趁混乱要挣脱,却被王东义死死的摁在地上。 王东义沉声说道:“他是虚张声势,没有人了,我们一路上就看见他自己一个人。” 王忆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王东义说道:“你让我们暗处跟踪你,然后你们进庄子后这小子便跟上你俩了,他鬼鬼祟祟在后面盯着你俩看,我们就知道他有事。” “前头你们进那屋子的时候我让峰子去试过他,他外地口音,肯定有问题,我们以为他是那个杀人犯。” 王忆摇摇头:“他不是那杀人犯,不过可能是那杀人犯找的杀手!” 麻蛋这年头太乱了。 自己太倒霉了,随便碰到几个抢劫犯结果是杀人犯! 青年说道:“不是不是,误会了啊朋友、王老师,我不是杀人犯更不是啥杀手,我就是听说你是个教师,很仰慕你,于是想认识认识你。” “我确实是外地人,所以我带着刀枪,没办法呀,我是跑车的,你们在这里不了解,现在路上可危险了,跑车的带着刀枪很正常!” 王忆说道:“对,跑车的带着刀枪很正常,那我问你,你说你仰慕我,你仰慕我什么?” 青年一愣。 王忆接着问:“你说你听说我是个教师,那你都听说了什么?为什么仰慕我?” 青年顿时慌张起来。 他是刘大彪在关外认识的流氓,被刘大彪收服后想要跟着发财。 但是这次跟着刘大彪的大货车回到FH县,却得知刘大彪的大哥刘大虎因为一个叫王忆的老师而被抓进了看守所。 刘大彪很生气,想要报仇。 而这个青年为人鲁莽又自视甚高,加入刘大彪团伙后他一心想表现一下自己,于是在刘大彪做出要杀王忆的狗吓唬王忆的计划后,他还是想要让王忆身体见点血。 这次多宝岛放电影,他得知王忆来看电影了,便独自一人上了多宝岛跟踪王忆,想要做出点事来在刘大彪面前现现眼。 结果现现眼变成了丢人现眼! 他也很傻眼。 他哪知道王忆竟然如此谨慎,会安排民兵队伍暗中保护自己。 即使是县高官也没这个排场。 阴差阳错,如今他让人给逮住了。 他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得知这人没有同伙王忆放下心来。 大胆要去捡武器,王忆拦住他用衣服全给包起来说:“别留下咱们指纹——现在有没有指纹的说法?算了,反正要交给公安,他随身带枪肯定也有人命官司在身上,让公安办他!” 青年慌了,说:“王老师,误会,你看误会了,我是仰慕你的人,你干哈呢?这干哈呢?有误会!” 王忆冷冷的说道:“有误会你跟公安说吧。” 青年一看软的没用立马改硬的:“不是,哎哎哎,王忆我跟你说,你别不识好歹,你别不识抬举,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背后……” “他妈的、他妈的,谁妈的?你跟谁在这里他妈的、他妈的?”大胆左右开弓俩巴掌上去了。 啪啪两声脆响,青年嘴巴往外冒血。 王忆说道:“绑起来,送公安!” 民兵们却很犹豫。 王忆问道:“怎么了?” 王东峰哭丧着脸说:“王老师,电影马上开始了!” 王忆愣是无话可说。 电影诱惑力这么大吗? 现在咱可是抓了个带枪的家伙啊! 大胆也说:“王老师,你看这狗币被咱抓到了,绑起来吧,咱绑起来带走,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公社送人,行不行?” 王忆苦笑道:“这电影那么好看?这小子可是身上藏着枪啊。” 大胆说道:“藏着枪又怎么了?破猎枪而已,连膛线都没有,而咱队里还有步枪呢!” 王东阳说:“王老师,先绑起来,嘴巴给他塞起来,然后咱去看电影。你看这小子背后说不准还有坏蛋,到时候正好让他当诱饵给诱惑出来一起抓住一起送公安!” 众人期盼的看向王忆。 表情那是一个如饥似渴! 这让王忆忍不住想起了以前上班时候一个同事。 有一次他们要团结全体乘车去一处公园,结果路上出车祸,这同事被车门挤伤了腿。 这样他们赶紧要送人去医院,可是这同事当时正在打王者荣耀,他说:“先不着急送我,先送别人吧,我先打完这盘,我这盘要拿MVP了。” 后来他这同事就有了个绰号叫P哥。 王忆想给民兵队这帮人起个绰号叫电影哥。 不过想来他们也挺可怜的,难怪昨天非让他去找王向红求情拨船出来看电影,他们实在太缺娱乐活动了! 王忆只好让他们把青年绑起来堵住嘴带走,看大家伙这眼神、这表情,无论如何是得看电影了。 还好现在已经日落西山、夜色沉沉。 他们回到晒场混入生产队占的位置,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还绑着个人——大家伙要么在呼朋唤友、要么在聚精会神看幕布。 此时幕布已经有了影像,正在放广告: “……本厂工艺先进、品质优良,产品畅销全国,为您提供新型的建筑装饰材料——钙塑泡沫装饰板。” “它具有质轻、美观、隔音、隔热、吸音、耐水等特性,适用于影剧院、宾馆、商场、饭店工程等公共设施,深受广大用户欢迎……” 电影还没有正式开始,晒场乱糟糟的,有孩童尖叫、有大人呵斥、有熟人相见的寒暄还有叫卖声。 王忆无心看电影,一直盯着面前的青年。 青年起初叫唤想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可晒场的声音太杂乱,他又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所以没人能注意到他。 这样他没辙了,只能向王忆求饶。 他被捆住了手脚,还好双手绑在前面,于是便一个劲的冲王忆作揖。 那动作老快了。 让王忆想起了泰迪犬…… 王忆狠狠地给他一脚。 这货对自己不怀好意又是带刀又是带枪怕是想害他,所以他对付起这青年来毫不留情。 青年闷吼着挣扎的越发厉害。 这时候王忆注意到附近有人开始频频向他们这位置注目了,于是他掏出电棍塞进了青年的肋下。 青年一阵哆嗦,翻着白眼躺在了地上。 有外村人向他们这里走来,王忆的心提了起来。 但这人不是冲他或者青年来的,而是跟大胆等人打招呼:“大王你们也来了?哈哈,怎么不去我家里坐坐?” 大胆和几个民兵队成员站起来:“丁队长呀,今天来的匆忙没好意思去你家打扰,来,抽支烟。” 丁队长接香烟一看笑道:“还是烟卷呢,行了,大王你们队里今年渔获丰收了,这都吸上烟卷了?” 又有人凑上来跟熟人打招呼,王东喜也递上烟卷。 都是王忆送的,他们乐的送人。 有面子。 这比自己抽烟还要爽气! 断断续续的不少熟人跑来打招呼,都想蹭一根烟卷,蹭到了他们不抽,也是夹在耳朵上留下来。 烟卷被当成了装饰品! 这年头确实可以做男人的装饰品,耳朵上夹着烟卷要么是条件好、要么是刚跟领导干部们说过话,干部给递了烟。 渔家摇橹的汉子们是不舍得自己买烟卷抽的。 还有人带着孩子过来的,队里人便从报纸漏斗里倒出几颗花生给孩子。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天涯岛不产花生,多数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花生,因为生产队的钱多数买粗粮很少买瓜子花生这样的零嘴。 像刘红梅、凤丫拿到了王忆给的花生已经全分给孩子了,她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王忆分的花生要么是五香花生米、要么是酒鬼花生,别的不说口感够脆、味道够香。 这种花生别说82年,22年吃起来也是一粒接一粒的吃不够。 于是孩子吃着花生眉开眼笑,笑着笑着闹腾起来:“娘,花生米没有了,我还要、还要!” 很快刚离开的人家又回来问:“他嫂子,你那花生是谁家买的?多少钱呀?” 队里人也为难:“不是在这里买的,是我们生产队供销社里的……” “你们生产队有供销社了?”外村人听到这话大是吃惊。 多宝岛有供销社,因为岛上以前有三个生产队、现在有三个自然村,可是像天涯岛这样的独户岛都是没有供销社的,买东西很费劲。 “我们队里还通电了呢,门口就有电灯泡,晚上可亮堂了,干点啥都方便。”骄傲的声音响起来,引得周围好些人询问: “天涯岛还有电灯泡?就是城里那样的电灯?” “吹牛逼呢,他们哪里有电啊。” “真有电了,我前天还去他们码头上耍来着,四个大灯泡子,很亮堂……” 纷纷议论声中也有人来找王忆:“王老师还有花生米吗?我家亲戚孩子爱吃,想找你买点。” 王忆一拍手说:“没了,我带的都分给大家了,最后的也送人了。” 队里人便叹了口气。 王忆摸摸裤兜,还有大白兔奶糖便递上去:“要不给你亲戚家小孩吃个糖吧。” 队里人赶紧道谢,旁边跟来的人也说:“小鹏,还不快谢谢叔叔。” 小孩接过糖扒开糖纸塞嘴里,含糊的说:“蟹蟹苏苏!娘,糖好吃,奶甜味的,很软!” “别咬着吃,含着吃。”大人叮嘱一句,然后又对队里人说,“二嫂,你们队里现在真不一样了,出来看电影还给发喷香的花生米、奶糖,我们队里想都不敢想。” 队里人笑道:“是我们王老师大方!” 这时候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响亮,乱糟糟的晒场就跟停了风的海面一样顿时平静下来。 这是要正式放电影了! 果然,幕布上抖动着出现了‘长安电影制片厂’七个金色大字。 晒场越来越安静,逐渐的只有扩音器里传出声音: “韦伟。” “嗯?” “要是我的眼睛,真的瞎了,怎么办?” “那,我就想对小孩一样,每天牵着你,你想到哪儿我就带你到哪儿,嗯?” 片头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进行简单的对话,王忆立马听见了吞口水的声音,还听见好几个人在嚎叫:“爱情!这个就是爱情!” 王忆暗暗接了一句:爱你妈个麻花情。 他没怎么盯着电影看。 熟悉了82年的民风民情后他感觉这电影多多少少有点矫揉造作,里面的表演就是舞台腔。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需要低调,他现在真想对着电影厂喊一句:我上我也行! 后面他主要盯着地上的青年。 此时也有人在找这个青年: “他妈个批,虎逼刀呢?虎逼刀哪里去了?”刘大彪伏在船头生气的问。 刘黑子嘀咕道:“谁知道呢?彪哥我跟你说过了,这小子不服管教,你非要带着他,这不是带着个麻烦……” “行了别给我叨逼叨,这时候了还告状?大壮和猛子下来没有?”刘大彪有些焦躁起来。 刘黑子拿起在关外抢的苏俄望远镜仔细看向山顶。 山顶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刘大彪阴沉着脸说:“怎么回事?就是让他俩宰一条狗从狗肚子里剖几个狗崽子,怎么还没回来?在那里吃上炖狗肉了?” 刘黑子说道:“彪哥,你说他俩会不会出事了?” “不可能!”刘大彪断然道,“大壮和猛子都是老猎人,这生产队的青年壮年都去看电影了,今夜岛上最空虚,他俩去摸死一条带崽的狗绝不是问题!不可能被人发现,因为岛上没有能发现他们俩的了!” “那他俩怎么还没有下来?”刘黑子问。 他又猜测:“彪哥,我估摸着虎逼刀肯定是找那个王忆去了,王忆在多宝岛看电影,他知道后八成是开着那机动船过去了。” “你说会不会他被王忆那伙人给抓到了,然后把咱们给供出来了,然后岛上里应外合设下了陷阱把大壮和猛子给抓了?” 刘大彪脸色越发阴沉:“不可能,他们怎么互相通知?” “打电话呗——这岛上有电啊,说不准也有电话了。”刘黑子说。 刘大彪冷静的挥挥手:“不可能,没有电话线!” 刘黑子继续猜测:“那会不会是无线电?你说过啊,这天涯岛以前有部队驻扎,会不会部队留下了无线电?” 刘大彪沉默了。 又是几分钟过去,岛上风平浪静,无声无息。 他咬咬牙说:“再等十分钟,他俩不回来咱就撤!” 刘黑子说:“彪哥咱直接撤吧,我这左眼皮子一个劲的跳,左眼跳灾啊,我看咱今晚不顺当……” “闭嘴闭嘴!”刘大彪咬牙切齿的说,“这时候别乱了军心!” 他拿过望远镜扫视岛上。 岛屿沉静依旧。 像海上蛰伏的巨兽。 唯有昏黄的灯光亮堂着。 像巨兽长了无数邪恶的眼睛。 他掐表等了十分钟,看到岛上依然无声无息便果断说道:“草他妈,撤!” 摇橹的两个汉子问:“彪哥,不等了?” 刘大彪阴沉的摇摇头。 其中一个汉子犹豫的说:“彪哥要不然咱直接杀上去算了,反正咱有枪……” “你他妈脑壳里是豆腐?”不等他说完刘大彪抬脚踹了上去,“天涯岛上他妈这支书别看上了年纪,他是狗日的战斗英雄,老虎老了也是虎!” “而且他还不是最厉害的一个,这他妈那边小离岛看见了吗?上面有个缺耳朵的死老头,我他妈亲眼见过那老不死的拿着根铁锹棍子一个人戳倒了六个青年!” 这件事他没有细说。 当年他还是青年那会,联合七个兄弟偷鸡摸狗然后摸上了天涯岛的小离岛,本想偷鸡鸭和渔具离开,结果却被一个看起来暮气沉沉的老男人给撞上了。 他们想教训这老男人,上去六个兄弟拿着刀却让人一口气给戳翻了,全被戳断了骨头,有一个肋骨插进肺里还是去市里做手术切了一块肺才活下来! 他运气好藏了起来,后来声响惊动了主岛,老男人急着回院子里收拾他晾晒的背心。 然后他看见了几件背心,上面都有字,他看见的两件上一件是‘兵团大比武第二名’、一件是‘冷枪射手’! 这段记忆至今清晰的存在于他的脑海中,而且如今他见多识广不像青年时期孤陋寡闻,他现在很清楚那老男人多么不好惹! 章节目录 140王老师的激将法6K 随着电影女主角韦伟的弟弟韦佳扑在床上痛哭、随着韦佳的对象韩莎莎在得知韦父将两万九千元遗产全以党费形式捐给组织之后暴怒离去,‘再见’两个大字出现在大幕布上。 《爱情与遗产》就此结束,只留下‘1980.1’这五个数字。 最后幕布上的影像和数字都反转了过来,这代表人家放映员开始收机器了。 一晚上只放一部电影。 电影放完天色已经很晚了,可是来看电影的社员们没尽兴,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再来一部’,然后其他人跟着嚷嚷: “再放一部吧。” “同志,没看过瘾啊,行行好再来一部。” “放一部战争片吧,今晚没看见开枪打炮的不舒服。” “放《少林寺》、放《少林寺》!” 社员们嚷嚷的很厉害,他们对电影展现出来的渴望让王忆感到惊奇,难怪大胆他们哪怕抓了个流氓也要先看电影再送派出所,原来大家都这么想看电影! 而两个放映员耷拉着脸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天涯岛这边的人更没看够,不过他们是在人家地头上,是人家掏钱请来了放映队,他们没资格也没有底气去跟着喊,只能期盼的看向幕布。 奇迹并没有出现。 幕布上没有再出现影像,只有扩音器里喊:“同志们、同志们,天色不早了,明天大家伙还要干活呢,该回去休息了!劳逸结合要适度,大家已经娱乐过了,要准备建设社会主义了!” 另一个放映员喊道:“对,大干社会主义有理、大干社会主义有功、大干社会主义光荣!” 这时候社员们很躁动。 不知道谁在嚷嚷说:“天、天涯岛的不都说他他、他们那王老师有本、本事吗?王老师你你你有本事让放映队再放一个电影呀!” 正死死摁着虎逼刀的王忆一愣。 谁在瞎咧咧?把我往火上架着烤呢? 这声音很陌生,而且听语调有挑衅的味道。 结果不少人跟着喊了起来:“王老师有本事让放映队再放个电影!” 大胆的怒吼声也响起来:“放你妈个批!刘歪嘴你不用躲在人群里使坏,就你那个结巴歪嘴谁听不出来?” 人群有点乱。 放映员怕闹出事来便使出了杀手锏:“谁还要我们放电影?放电影可以,我们电影管理站有规定,一部电影五十元!” “组织上的规定不能破坏,谁给五十元我们就继续再放一部!” 一听要花钱,所有人都萎靡了。 凤丫嘀咕道:“瞎说,肯定是多宝岛这块给人家招待的不满意了,上次在公社里放电影就放了两部。” “就是,顶多耗一点汽油、柴油的,生产队拿出点油来就是了,再放一块又咋了?又不会放坏录像带子。” “算了走吧走吧,人家都要收拾机器了。” “唉,我们摇船摇了六十里来的,六十里海路,真想再看一部!” 王忆之前心神都在抓获的这个青年身上,没注意到放映队用的是什么发电机,他之前听王向红说过是用手摇发电机,可这会听见有人说是要烧汽油、柴油,于是便好奇了。 他让大胆盯着这青年,自己去看看放映队的发电机。 大胆感到很惊喜:“王老师,你真要去让放映队再放一块?” 周围的人听到后赶紧七嘴八舌的说: “让放一块战斗片子吧,看爱情的不起劲。” “放爱情的也行,放啥也行,他们愿意再放就行。” “对,都坐下、都坐下,等王老师好消息,王老师肯定能行。” 王忆赶紧解释:“不是,咱该回去了,我过去看点东西,看看他们的发电机!” 没人听他的。 凤丫几个妇女在张罗队里人的位置:“往前、赶紧往前,王老师去找放映员了,咱等着看第二部。” “前面有水花岛的,我看他们正好走了,咱过去。” 还有其他生产队的问:“你们王老师认识放映员吗?他真能让放映员放两部?我听说今晚多宝岛招待的不好,人家不高兴呢。” “对,三个村都不想出钱招待他们,就给人家送了热水和干粮,人家肯定不乐意。” “我也听说这事了,我看悬,支部书记来了人家也不放第二部。” 王忆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连连摇头,他对大胆和刘红梅说:“你俩组织一下,咱准备离开,家里人还在等着呢。” 他根本没心思继续留下看电影,还得赶紧送人去派出所呢。 之所以去找放映队只是想了解一下这年代用的发电机而已。 于是他溜达着去了放映队的位置,这里没有发电机,问了一下才知道发电机在外头,因为这机器一响噪音很大。 他过去看发电机,结果多宝岛安排了民兵在看守,看他靠近立马拍了拍枪喊道:“不准过来!” 李岩华在王忆身边,说道:“老五不用吆喝,这是天涯岛的王老师。” “天涯小学那个大学生?”民兵收起枪来。 王忆凑上去打开手电筒看了看。 电视里才见过的那种老发动机,通体红白两色,焊接了一个铁皮汽油桶还有个仪表盒,个头不大,发动机主体也就是电脑主机箱那么大。 主机上有一块铝皮,上面有参数。 他借光看了看,是DF2000汽油发电机组,2000瓦的额定功率、220伏的电压、50HZ的频率,循环类型二冲程,工作容积是200毫升。 生产单位是鲁省电影机械厂。 王忆琢磨了一下,这工作容积不大啊,才200毫升?是不是铭牌上数额有误?要知道一瓶矿泉水最小还是330毫升呢。 放映员收着电线过来了,看见王忆凑在机器前就推了他一把说道:“别碰发电机、都别动发电机,碰坏了谁能负责?” 这年头放映队的工作比供销社的售货员还要有面子,海福县在海外,工业条件很差,全县就一个电影管理站、两个直属电影放映队,平日里要分东南西北好几个方向去放电影。 而海福县规模挺大的,十多个乡镇、二百多个自然村或者生产队,除去大风大雨大雪的日子条件不允许放电影、一些节假日放映队要休息,这样每个村子一年到头能轮到一次两次放电影就不错了。 外岛海上的生产队条件尤其差,放映队一般不愿意来,所以他们得求着人家,这样自然助长了放映员们的脾气。 刚才电影放映之前就有人嘀咕了,说多宝岛三个村没给人家准备酒肉,人家放映员不高兴了一直拉着脸,一开口就是连吆喝带训斥,那夹枪带棒的怪气人。 可是王忆当时没受气,他便没去了解细情。 如今不行了,放映员上来推搡他一把,这黑灯瞎火的差点崴了他的脚。 他一下子不高兴了:“干什么?动手动脚干什么?” 放映员叼了支烟在嘴里,说道:“你干什么?谁让你摸索我们机器?别是搞破坏的敌特分子……”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堂堂大学生回来支援家乡教育事业,连县委叶领导、沪都好些单位的主任领导都要接见我,你给我定性成敌特分子?很会扣帽子啊。”王忆脸色一沉。 “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生产队的人,不必给你们留面子,就凭你刚才所作所为我一定写信给县里市里,举报你们欺凌群众、污蔑知识分子!” 妈的扣帽子嘛,这个谁不会? 他能言善辩,一开口就是一整套: “别以为你们暗地里的勾当能避的开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就凭你们放映员的工资能抽得起烟卷?你们烟卷哪里来的?是不是受贿了?看我去县里举报,一定要严查你们工作作风!” “还有生活作风,我可是听说了一些话,有不少群众反映你们晚上放电影的时候跟妇女走的很近,无风不起浪啊,这些事一查恐怕也能查出不少问题!” “刚才我看你们发电机一眼你们就推搡人,这是欺负群众啊,以前小鬼子也没有这么霸道!你们比小鬼子还凶啊?” “你们发电机是电影机械厂提供的吧?那你们汽油是供销社提供的?我得去问问供销社的徐经理,汽油不批给我们外岛劳动群众怎么批给你们这些人……” “怎么了、怎么了?”另一个年长的放映员听见有吵闹声赶紧过来。 第一个放映员被王忆给喷懵了。 这哪里来的人?怎么这么凶?外岛还有敢这么跟我们说话的人?! 他不甘示弱指着王忆说:“你别在这里吹牛逼,你还大学生呢!你还见过县里的叶领导、供销公司徐经理?” “他真是、真的是大学生!”有多宝岛民兵队的人来拉这放映员,“他回来把天涯小学复学了,上过市里还有沪都报纸的,真的,他还从沪都拉了好些单位支援他办学,这都是邮电所的张有信说的。” “对,他是王向红支书的侄子,王支书跟徐经理的关系你不知道?” “我们王老师跟徐经理搭上关系可不是因为我们支书,是因为王老师给徐经理治好了好些年的老肠胃病!” “徐经理的便秘全县有名,但现在好了,怎么好的知道不?我们王老师给治好的!” 第二个放映员挥挥手说:“没事没事,都散了,赶紧散了,电影放完了。” 第一个放映员一听周围人的话有点胆怯了。 这青年来头挺大。 王忆没有得理不饶人,说起来放映员也没有过于得罪他,只是这人飘了,做事说话有点蛮横了,他一时不爽反怼几句而已。 简单来说,双方只是打嘴炮而已。 他觉得这是很普通的小事,在网上打嘴炮的时候他表现比这个生猛多了,朋友都称之为人形自走嘴炮、某博大粪坑骂娘专家,大学时代更有2号楼605之虎的美誉。 于是见这放映员老实了,他便挥挥手说:“王家生产队,咱们走,这电影不会放第二部了,别贱骨头的留在这里看人家耍威风!” “谁说不会放了?”那放映员生气又不服气,“再放一部,放一部去年刚出的战争片子,《解放常山》!” 现场先是沉默了一下子,随即欢呼声跟山崩海啸一样响了起来: “今天放两部!还放一部还放一部!” “赶紧回去占地方,我草,天涯岛的王老师真厉害啊,他真能让放映队再放一部!” “激将法,这是《孙子兵法》里头的,要不然就说大学生有文化,人家会用兵法!” “放映队的同志终究年轻,中计了啊,不过也难免的,他们顶多念完了初中进了放映队,哪能跟大学生比战术?” 王忆呆住了。 妈的。 我刚才真的是怼那个傲气的放映员啊,我只是打着手电看看他们的机器,结果他上来又推人又扣帽子的,我是气不过吓唬他几句而已! 他看向放映员,满脸无奈:你别放了啊,我急着走,我这边还抓了一个想搞我的坏人啊。 放映员也不想放…… 可一时情绪激动把话说出去了。 而且此时王忆又回头看他,他便咬咬牙说:“放,该上茅房的赶紧上茅房,五分钟以后放新片子《解放常山》!” 另一个放映员打圆场笑道:“你们生产队的社员心眼太多了呀,为了看电影还用上了激将法,你说说,这不是欺负我们嘛。” 承认自己一方是中了激将法只是丢一点面子,甚至也不算丢面子,年轻人火气旺,中激将法也正常。 如果真跟这个大学生闹翻脸、真让他去各个领导面前举报,那才是麻烦大了! 一般社员的威吓他们不害怕,可大家伙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两个放映员心里都犯嘀咕。 这大学生好像真关系挺硬的! 伴随着《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那慷慨激昂的旋律,幕布上出现一层蓝色的底色,然后硕大鲜红的五角星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等大字冒了出来。 很快,一门门重炮将片头取而代之,扩音器里响起大炮轰鸣声。 小孩和老人们高兴的喊了起来: “开大炮了!” “前面快坐下、快坐下,谁挡着放映机了?草你嘛,让开!” “真放第二部啊,还放战争片子,怎么回事?不是说咱岛上三个队不给人放映员同志正经管饭把人家气着了吗?” “是气着了,但天涯岛的王老师又用激将法激的那放映员放了一部电影,哈哈,他真厉害!” “厉害个屁,他为了出风头惹了人家放映队,你看着吧,以后放映队再也不上天涯岛了,”也有人冷嘲热讽,“天涯岛——我草,谁?谁拿石头砸我?” “你爹我丁大海。”王东峰在人群里喊道。 丁大海是多宝岛民兵队队长,挨了石头的人想发火却也只能暗地里骂一句,他不敢在这里招惹丁大海。 但他旁边的同村人没被迷惑:“这不是丁大海的声音呀,刘一手你没事吧?去找找人?” 其他人怨声载道:“看电影、看电影啊,你们吆吆喝喝的干什么?看赶紧安静,不看就滚蛋!” 王忆坐在马扎上生无可恋。 他又得继续看着这青年了。 对了,那青年呢? 青年在地上悄悄地咕涌,他手脚被绑只能靠腰腹力量一点点往外钻。 跟个蛆一样。 王忆见此乐了:你腰腹力量还挺好,你这一抽一挺的还挺起劲,你这么吊你妈知道吗?富婆知道吗?你为啥不去当鸭啊? 然后冲他后腰又是一电棍子! 青年的屁股顿时抖动的更剧烈了! 现在天长了,电影是天黑之后开始放的,两部电影一起放完便是十一点多了。 结果社员们看嗨了,《解放常山》结束了不满足还要看,都在鼓着劲吆喝,其中天涯岛这边吆喝的最起劲。 放映员们一看急眼了。 王忆比他们还急眼:“王家生产队的听好了,咱该回去了,这都几点了呀?小心支书在码头等着批咱们!” 其他生产队是一听钱就萎靡,天涯岛这边是一听王向红发火则萎靡。 唉声叹气响了起来,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今晚看了两部电影,他们整体还是比较心满意足。 人群散开,跟潮水一样从岛上涌入海边。 一艘艘船离去。 恰好一阵大风吹过,有阴云从南边吹来挡住了月亮、遮蔽了满天星辰。 看样子要下雨了。 大胆问道:“王老师,这个人怎么弄?直接送去公社的派出所还是先回去?” 王忆看看天色又考虑了一下时间,说道:“算了,先回去吧,这会起风了,去主岛不安全,等天亮了让支书领着咱去找公安。” “行!”社员们应和一声,他们点了人数没问题,划着船离开。 有机动船出现在旁边,一个头上缠着布的汉子笑道:“你们天涯岛不是通电了吗?不是成大先进了吗?怎么还是摇橹啊?” 大胆站起来指着他怒道:“刘一手你嫌你头上破的口子太小了是不是?” 而沉默却彪悍的王东义已经从船上摸起了一块压帆石。 这玩意儿比砖头还大,正经花岗岩,砸人头上直接没命。 刘一手吓一跳,说道:“别、你们别着急,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跟你们说个事。刚才你们走的早我走的晚,听见放映队说记下你们天涯岛了,以后绝对不去你们天涯岛放电影了!” 他旁边的人也说:“是,我们都听见了,你们今晚可把人家惹火了。” “不过他们会来我们水花岛放电影,月底就来,你们到时候可以来我们队里看电影,嘿嘿。” “对,可以来,我们热烈欢迎,哈哈!” 天涯岛的人又憋气又生气,勃然大怒。 王忆很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看个电影而已,瞧把你们稀罕的,真是烂菩萨坐深山没人理——没见过大香火,我们生产队要看电影用不着去找放映队,我们自己能放!” “走!” 不就是个放电影吗?王忆心里有想法。 现在渔家的社员对电影的热情是恐怖的,而天涯岛经济那么困难,这样他心里就生出了一个带领生产队发家致富的小办法…… 汉子们奋力摇橹,绿眉毛船乘风破浪而去。 机动船上水花岛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们吹牛逼吧?他们自己能放电影?” “别人说这话是吹牛逼,大胆他们确实爱吹牛逼,可是这个王忆不好说,他挺有本事啊。” “那他们也放不了电影吧?他们哪有电——哦他们有电,可他们哪有放映机呀?这事我知道,咱县里电影站一年都进不来一台放映机,坏了还得找人修!” “那个大学生真不能小看,今天多宝岛三个队得罪了人家放映员,人家说了只放一部电影,你看那个大学生不也有办法让他们再放一部?” 听着同村人的嘀咕声,刘一手捂着头说:“你们还讨论这个呢,他大学生是有点嘴皮子,那有什么用?哼哼,他有大麻烦了!” “前面他们害的大虎进看守所,二虎是个鼻涕,光敢欺负咱自己人,可大彪不一样,你们不知道吗?大彪前几天回来了,带着一帮子狠人!” 他遥望着前方绿眉毛船的影踪露出冷笑:“大彪的手段你们不了解,我一清二楚,你们看着吧,这个大学生肯定有麻烦了!” “嗯,大彪是真厉害,他要是准备给他大哥报仇,这个大学生绝对有麻烦。”船上几人纷纷点头。 但也有人迟疑:“要要要是大彪办、办不了这个大学生呢?” 刘一手断然摇头:“绝不可能,他是大学生不是大神仙,一个秀才而已,读书念经他厉害,玩狠的他给大彪擦腚都不配!” “要要是呢?”刘歪嘴问,“咱、咱俩可可看见过,那天在在在集体市场,他一个人撩撩倒了好几个啊,撂倒的都都是练拳的,会功夫的!” 刘一手瞪了他一眼:“他会功夫又怎么样?我跟你们说个机密,凑过来,都凑过来……” 众人好奇凑上前,他压低声音说:“大彪有枪!” 倒吸凉气声音响起。 然后众人笃定了:“这个大学生没点数,他完蛋了,摊上大事了!” 章节目录 141三个人,三把枪求一下票哈 “解放军的重炮真过瘾,瞧把反动派给轰的!” “咱们解放军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武器,是思想觉悟、是战斗意志、是党员带头冲锋!” “那个韦伟是谁演的?还挺、挺好看嘿嘿。” “你就知道看女人,还是韦沧洲伟大呀,两万九千块,一下子捐掉了,真让人敬佩!” 两艘大船在海上奔驰,呼啸的海风压不住大家伙讨论电影的声音。 都太兴奋了! 王忆坐在角落里听。 他看到《爱情与遗产》最后一幕中女主角的父亲将多年积蓄一口气捐赠给组织后觉得有些虚假。 这是本能的反应,他毕竟还是22年的人。 可是岛上的社员们对此异议不大,他们相信老党员们会这么做,因为身边就有许多这样做的人。 有些甚至不是党员也会这么做,比如将三个儿子抚恤粮全捐给队集体养孩子的寿星爷,比如把大学津贴和开资都用在学校复学上的王老师。 其实王忆也有亲身经历,陈谷仅仅因为在报纸上看到了天涯小学困难复学的消息后就把自己积攒的一百块钱全捐掉了,一百块跟两万九千块不能比,但意义上是相仿的。 在热切的讨论声中,船回天涯岛。 码头上有个红点在黑暗中忽闪忽灭。 船上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弱,有人已经开始往船舱里缩身了。 毫无疑问这是王向红在等着他们。 果然,船靠码头王向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还知道回来啊?” “都这个点了回来干嘛?” “睡海上不挺好?” 灵魂三质问。 大胆等几个人把王忆往外推。 王忆要气死了。 他回头看,妈的推他的人里还有王状元、王新钊,这可都是他的学生啊。 欺师灭祖! 不过他倒是不怵王向红的质问。 不是他自认面子大而是有理由,他直接把那个青年给踹上了码头,然后把卷起来的衣服打开:“支书,你看看这是什么?” 昏黄的手电光中,匕首拳刺指虎和短管猎枪一览无遗。 王向红立马将烟袋锅拎下来,问道:“怎么回事?那个抢劫杀人犯被你们抓到了?” 王忆要以身做诱饵抓抢劫杀人犯的事自然早就汇报给王向红了,这种事肯定需要老革命的点拨和支持。 王向红不是很赞成王忆这么搞,他就是怕抢劫杀人犯有枪。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拒绝王忆的提议,因为公安干警审讯说犯罪分子没有枪,再一个他认为那抢劫杀人犯东窗事发后不会这么快来找王忆的麻烦。 即使他想要找麻烦也不会傻乎乎的来天涯岛,天涯岛四周都是海,他一个外乡人没有藏身之处! 王忆不清楚眼前青年的身份,他把王东义等人的监视详情说给王向红听,王向红摇摇头:“不对,这个人应该不是那个抢劫杀人犯找的人。” “那人是穷凶恶极的歹徒,如果他找人要对付你而且还有枪,按理说不会跟你光明正大的接触,而是会暗地里打你冷枪、黑枪。” “这个人虽然带着枪,可是按你们的描述他应该不是想杀人!” 王忆问道:“那他到底什么人?带着凶器接近我又是图什么?” 王向红沉声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咱可以审一审,走,带去祖祠前挂起来审他!” 民兵们一看话题被转移开了、自己不用挨批了,顿时都来劲了:“好,把他挂起来!” “我先去准备盐水,待会鞭子蘸着盐水抽起来才带劲。” “辣椒水、辣椒水,红梅主任你家里有县里带回来的辣椒是吧?格外辣是吧?行,你拿点过来!” 王忆一看这情况不妙,赶紧拦住人说:“咱不要私下里上刑,要相信公安同志,明天把他给公安送过去,咱们让国家来调查!” 大胆说道:“不用那么费劲,咱自己能解决的事干啥给国家、给公安上的同志添麻烦?这个人我看出来了,就是个怂包,给他上刑他什么都会说出来。” 民兵们连声说是。 连妇女们都很积极。 看完电影看上刑拷问坏人,这娱乐活动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带劲! 王忆被民兵们的无法无天和好战给整无奈了。 动用私刑一直是官方的忌讳,他不想去招惹公安。 经过他强烈要求,王向红只好退一步不上刑了,但一定要审讯他,尽量问出点消息。 这样审讯地点被定在了大队委,妇女孩子们被呵斥回家,只有民兵队拎着人跟去大队委。 到了山顶王忆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疑惑的看向校舍和听涛居,黑暗而平静。 这时候大队委里的灯泡亮了起来。 就这么一下子,王忆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老黄呢?今晚老黄怎么没有来接我?”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来,老黄要么在码头上要么在山顶路头上摇尾巴等着他,而今天却没有出现! 他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王向红和民兵队。 而民兵队这边觉得他大惊小怪:“老黄今天偷懒睡了吧?” “它是不是今晚产仔了?没力气来迎你?” 王忆一听,还真有这个可能。 王向红终究是在主力部队打过多场硬仗,涉及到安危问题他很谨慎,立马说道: “先别废话,峰你和王老师在这里监视着这个人,大胆你带四个人、给我四个人,咱从两边切进校舍交叉搜寻,在听涛居门口汇合!” 大胆点点头,立马规划人手。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王东义说道:“听涛居门口有人!” “肯定有人,大迷糊在那里。”王东峰心直口快的说。 但门口的不是大迷糊。 用不着王东义继续说,有人快步向他们走来了。 是两个陌生人! 大胆立马抓起了桌子上的短管猎枪喊道:“什么人?” 接着王忆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王老师回来了吗?我叫孙征南,刚才我看见王老师的身影了。” 正是他两次打过交道的孙征南的声音! 王忆走出去而对面两个人走过来,大队委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是两个大龄青年,都是二十大几岁的样子,都是戴绿军帽、穿绿军装。 不过军帽没有军徽、军装没有肩章。 很显然两人都不是现役军人了。 王忆吃惊的走上去迎孙征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这一位是?是你的战友?” 旁边的青年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他咧嘴笑道:“我叫徐横,脾气横,所以有个外号叫大炮。” 徐横是个很外向的人,他说完拍了拍孙征南问王忆:“你是王老师?那我身边这个人你肯定认识吧?你在你们县广场借给他四十元钱和二十六斤粮票,你还记得吗?” 王忆说道:“对,我记得,我们当然认识。” 徐横又笑,问道:“所以你知道我俩今晚为什么来找你吧?” 王忆点点头,来还钱? 结果徐横说:“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他还想找你借点钱和粮票!” 王忆当场呆住了。 这算什么事? 孙征南直接一拳将徐横捣开,他无奈的说道:“王老师你别听他的话,我这战友人是好同志,可是喜欢乱开玩笑,嘴巴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他为人正经,做事说话都是雷厉风行: “上次咱们分开我就跟我战友进行联系,大炮在你们FH县隔壁的佛海县,他第一时间过来找了我。” “我把咱们招惹上一个抢劫杀人犯的消息告诉了他,经过我们两人的分析,我们认为这犯罪分子已经走投无路,他现在只有两条路,逃到外地隐姓埋名或者拼死一搏跟你拼一个鱼死网破。” “我俩担心他选后面一条路,于是借了一艘小船在你们这附近游弋了两天,还别说,这两天有发现——” “每次入夜都有船绕着你们天涯岛转圈圈,显然是在全方位的侦查你们岛上情况,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冲着王老师。” “今晚多宝岛上看电影,你们好些同志离岛了,王老师也离岛,我和我战友以为他们会去跟踪王老师、冲王老师下手,但是并没有。” “我们盯了他们的船,他们又来岛上了,这种情况下我就判定,他们不管是冲着岛上什么来的,今晚一定会下手,因为今晚岛上人最少,只剩下老人妇女小孩,守备最松弛。” “的确是这样,他们有两个人靠游泳圈从北面上了岛,偷偷的爬山上了山顶,然后对王老师养的狗动手了……” “我狗怎么了?”听到这里王忆没耐心了,“我狗呢?” 孙征南指向听涛居:“倒在……” 一听这俩字王忆急眼了! 他赶紧往听涛居跑。 一开门看见老黄一动不动的躺在门里面。 王忆心态一下子崩了:“草!我老黄!草!麻痹的,那俩人呢?偷狗贼呢?给我上私刑干他们!” 其他人追上来,徐横喊:“你狗没死,让麻醉针给打了,我看过了,就是给麻醉了。” 这时候王忆已经摸到了老黄。 果然老黄还在呼吸,只是呼吸和胸膛起伏比往常要慢一些,起伏力度也要小一些,不仔细看还真像是死了。 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也晕在了地上,他们是被打晕的。 大迷糊听见吵闹声从床上爬起来。 他迷迷糊糊的打眼一看然后一哆嗦:“我娘来,这也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半,怎么这些海鬼上岸了?” “上个屁,是我们。”大胆没好气的说。 大迷糊搓搓眼睛努力看,猛地高兴的坐起来:“王老师你回来了?电影好看吗?怎么都来咱这里?要吃饭了?” 王忆无言以对。 这真是个迷糊蛋。 徐横也说:“这同志真能睡,一点警惕性也没有,我们抓人扔在这屋里在里面坐了四个小时,他愣是毫无察觉!” 大迷糊这时候看见他了,问道:“你是谁?你是王老师的客人?” 徐横明白了,对孙征南说:“这同志脑子不太灵光。” “少说两句。”孙征南瞪了他一眼又指向地上两人,“船上一共七个人,这两个上岸被我和我战友拿下了,船上的人很谨慎,然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船是从你们附近的水花岛来的,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们没查出来,岛上人对外乡人很有戒心,我们刚上岛就被赶走了。” “水花岛?我草他妈,姓刘的这些人要干什么?”大胆一下子暴怒,“支书,他们敢动王老师,他们这是找死!” “闭嘴。”王向红皱起眉头。 他蹲在地上看了看两个大汉的情况,上手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孙征南:“勒晕的?” 孙征南点点头:“他们冲狗发射麻醉针后我们怕他们还会伤人,就把两人拿下了。” 王东阳后怕的说:“幸亏是麻醉针不是毒针,要是毒针王老师得心疼死,王老师可喜欢老黄了。” 王忆确实特别喜欢老黄,不只是他喜欢狗,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身上带有大机密,哪怕是大迷糊他也无法完全信任,而老黄可以。 老黄很会看门又不会暴露他的机密,值得信赖。 孙征南平静的说:“对付狗不用毒针,民间哪有瞬间见效的毒?而不能瞬间放倒狗那就有被狗示警的风险。” “所以都是用麻醉针,起效快,两三秒钟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昏迷了。而且麻醉药多好搞,医院有麻醉剂,花点钱能买到、用点手段能偷到。” “而且,”他看了王忆一眼,“狗肉很好吃,毒死的狗没法吃,麻翻的狗带走可以吃肉。” 王忆大怒:“吃他妈,我一定要报仇!” 王向红这边搜了搜两人的身。 孙征南指向桌子。 桌子上是一件现在FH县还很少见的格子衫,扒拉开湿漉漉的格子衫里面有一把匕首、一把手弩、一把斧头还有一把五四手枪和一把猎枪,锯断管的短管猎枪! 见此屋子里响起一阵骂声:“他吗的!” 大胆立马说:“咱抓的那个人和这俩人是一伙的,都是一样的猎枪!” 王向红皱起眉头说:“要是这样的话,这些人冲王老师来的,而且跟水花岛有关——那就是刘大彪回来了!” 大胆说道:“对,肯定是刘大彪回来要给刘大虎报仇,他是亡命徒,一直跟亡命徒勾结在一起,这些人肯定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亡命徒!” 王向红果断说道:“把三个人分开,今晚先把他们嘴巴给撬开,看看刘大彪想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他想要王老师的命!”大胆激动的说,“马勒个巴子,你看他找人跟踪王老师想暗害他又想上来杀王老师的狗,他妈的,这刘大彪是想死啊!咱先下手去弄他!” 王忆沉着的思考,然后说道:“不对,大胆,刘大彪或许只是要给我个教训。” “你看,咱逮住的那个青年有枪没有打我黑枪,这两人也是趁我不在家对付我的老黄,这不是想弄死我。” 大胆气冲冲的问:“王老师你怎么回事,你还给他说好话呢?” 王忆无语了:“他要对付我了我怎么会给他说好话?我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咱们不能两眼一抹黑乱来!” 王向红甩甩手:“别嚷嚷,王老师说的是对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不管刘大彪想干嘛,他敢冲咱汪汪叫就要撕了他的嘴!他敢冲咱生产队伸爪子就必须剁掉他爪子!” “对!”众人异口同声的说。 王忆也点头。 这个人是个麻烦! 之前只是把他违法犯纪的哥哥送去派出所就要被他报复,那如今又抓了他三个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双方仇恨更大了! 王向红主持着要去审讯三个人。 这三人都带着枪,绝对是亡命之徒。 他希望能从三人嘴里突击出来一点重案信息,到时候连人带案子一起交给公安局,等于直接斩断刘大彪的一条爪子! 大胆带人去审讯抓来的青年,他将青年踢翻在地抽出塞嘴里的臭袜子让对方先喘口气。 青年要吐了。 干呕。 大胆看了看手里的袜子很不高兴:“他妈的,他吐过了,我袜子被弄脏了,真恶心!” “他吐哪里去了?没看他吐出来啊?” “是不是又、又吞回去了?被袜子给憋回去了?” 青年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 让我死吧! 为什么让我受这么多折磨?! 大队委里吵吵闹闹,校舍和听涛居安安静静。 王忆很感激孙征南,他向孙征南道谢,听到两人肚子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样他自然知道两人没吃晚饭,说道:“你们稍等,我给你们弄点夜宵。” 徐横说道:“那你不用急,我们可以慢慢等。” 孙征南又瞪了他一眼,客气的说:“王老师,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我引发的,我帮你是应该的……” “抢劫杀人犯那事跟咱俩都有点关系,今天的事跟你没一点关系,是你仗义出手帮我、帮了生产队很大的忙。”王忆直接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不要客气,我没法表示感激之情,只能先请你们吃个饭。” “对了,喝酒吗?” 徐横高兴的说:“还有酒啊?” 孙征南无奈的看向他说道:“你怎么那么多话呀?” 徐横也露出无奈之情:“副班长,我现在不喝酒睡不好!” 王忆说道:“我这里还真有两瓶不错的酒,你们这样,大迷糊,你领他们去大灶给撑开桌子,待会一起吃点夜宵。” 他卧室里有一箱子牛栏山三牛,直接拿了两瓶又拿了一根盐水火腿、一包酱牛肉和一包扒鸡。 这会是凌晨了,寒气很重,怎么着也得吃点热乎的,他又拿了五包方便面。 他端着三个盘子过去,说道:“太晚了,这会炒菜不好办,你俩凑活点,吃点凉菜……” “我草,老师同志,你这里是实现发达社会主义了啊?”徐横帮他来端盘子,打眼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 孙征南也很饿了,看见整只的扒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肚子里咕噜咕噜响的更厉害。 王忆说道:“都是天南海北的大学同学给邮寄过来的,他们觉得我在农村苦,所以在物质上帮扶我一把。” “来,你们吃,大迷糊你给两个哥哥倒酒。” 大迷糊顺手捞了一块酱牛肉塞嘴里:“好。” 王忆在小铁锅里倒水烧水煮面,顺便把塑料袋全给烧掉了。 夜幕阴沉,一阵海风刮过有细雨朦胧落下。 听涛居和大灶里的灯都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被风吹而斜斜落下的雨丝如淡薄的银针,锅里水烧开有热气弥漫蒸腾,好些把银针给熔炼了。 热水滚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有这股温热的声音加持,海风和海浪声都变得有了些生活气息。 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老黄踩着石头地面走过来。 王忆见此把剩下一个面饼赶紧塞给老黄,搂着它脑袋松了口气:“没事没事,你没事。” 老黄叼住面饼狗脸懵逼而惊喜。 我好像睡了一觉,然后醒过来主人就回来了而且还给我好吃的? 狗生又巅峰了! 王忆本来很担心麻醉针对它身体的影响,毕竟它一肚子狗崽子,但看它精神状态还挺好,吃着面饼咔嚓咔嚓响,很有劲。 这样来看麻醉针对它影响不大。 可能狗命很硬。 料包进锅里,这样冒起的热气就带上了香味,王东峰从大队委门口探头出来张望,王忆喊:“待会过来吃面!” 王东峰立马高兴的缩回脑袋。 王忆先把这一锅泡面给三人送过去,这会孙征南和徐横已经狼吞虎咽上了。 孙征南没怎么喝酒,徐横一杯一杯的往下灌,黑脸膛变得透亮了! 泡面是红烧牛肉,香味十足。 徐横抹了把嘴吃惊的说:“王老师你是教啥的?教厨艺的啊?你这里菜好吃这个面也香,太香了,我说实在话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哦,方便面?” 王忆说道:“对,方便面,我往里加了点配料和配菜,你们吃、你们吃,赶紧趁热乎吃,少喝酒,晚上喝酒伤胃。” 徐横一脸满不在乎:“怕个蛋。” 他给孙征南舀了一碗,然后轮到自己抄起面条吹一吹,稀里哗啦往下扒拉。 那股豪迈之情让王忆忍不住赞叹。 这不比博人传更热血? 孙征南小口喝着汤,热乎乎的面汤入喉,醇香可口,满心满足、满肚子暖和。 于是他微笑道:“王老师真是好厨艺,这汤真香呀。” 王忆说道:“你们喜欢吃的话明天早上就吃这个做早餐,配上荷包蛋更好吃。” 孙征南讪笑道:“这哪好意思?方便面多珍贵的东西……” 王忆摆摆手:“孙同志,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了,你今晚可是帮我大忙,还救过我一命——对了,咱抓到抢劫杀人犯有奖金,你是二百块,待会我拿给你。” 这个孙征南没有再去客气,但他仔细问了问怎么给奖金。 王忆实话实说,抓一个人给五十,他就抓了一个,其他四个抢劫杀人犯是孙征南抓的,而那个小偷则没有奖励金。 三人吃的差不多了 王向红皱着眉头过来:“偷狗这两个嘴巴很紧,咬死说是猎户,看你这里有条狗养的好想来偷狗。” “那个青年好办,大胆掏了他两拳就全交代了,他叫虎逼刀,刘大彪手下,听说刘大彪的大哥因为你进了看守所很不爽,想打你一顿给刘大彪出口气。” “他印证了这两人的说法,两人确实是猎户,一个叫朴大壮、一个叫朴能猛,鲜族人,有吃狗肉的爱好,想过来偷狗肉。” “不过我不信他们的话,他们确实是来准备偷东西的,我看着他们带了一条木杠子和一个大袋子,这袋子里是几条木头和四个小轮子,能拼成个木板车,也不知道他俩准备偷啥。” 王忆疑惑的问:“带着一条木头和一个木板车?” “那他们是要偷一个大件,需要用木板车才能推动的大件!” 做出这个推断,一样东西进入他心头: 祈和钟! 岛上值得偷的大件恐怕只有祈和钟一样吧? 刘大彪竟然知道祈和钟的价值?他要偷走祈和钟?! 想到这里王忆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虎逼刀等三人被捆绑关押起来,王忆下泡面加面条招呼众人吃夜宵。 这会雨已经下大了,寒气上来了,加上夜色也深了,一群人连看电影加来回赶路早饿的不行了,香喷喷的泡面入碗里顿时稀里呼噜吃了起来。 王向红没要面但也没有阻止民兵队吃面。 他叼起烟袋锅沉声说:“东阳,你回去把村里狗都放出来,吃完这顿都受点累,大胆你分两队接班守夜,分枪分子弹,刘大彪这人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小心他今晚带人回来闹事。” 孙征南敬了个礼说:“那我和我战友也陪一趟,我前半段我战友后半段。” 徐横说:“你先去睡,我这会喝了酒不困,前半段给我。” 孙征南没跟他争执,点点头答应他的安排。 王忆说道:“那我给你们准备早饭,明天早上继续吃面条,加荷包蛋,管够!” 现在门市部里不缺鸡蛋,整个天涯岛的鸡蛋几乎全被他网罗起来。 “这好。”大胆嘿嘿笑了起来。 今晚这个夜不好守。 他们吃完饭雨就下大了。 瓢泼大雨! 这样王向红心里头轻松一些。 这么大的风雨刘大彪一般不会来找事,他们只是亡命之徒不是军队精锐,没有顶风冒雨夜战的本事。 事实上也是这样,一晚上狂风呼啸、雨水如注,海上情况恶劣,岛上却是安静祥和。 这场雨下的很大,从夜里一直下到了白天,上午的时候风小了一些可是雨不小。 王向红和王忆挺郁闷。 他们本来准备一大早就出船送人去派出所,现在又是风又是雨的他们的船不好出行。 这种情况下机动船的优势出来了,一艘机动船开到了码头上,刘大彪带人下船上天涯岛! 章节目录 142王老师,救救孩子吧周一求票哈 清晨雨水泼洒,清洗着天空,清洗着山石,似乎也在清洗着海洋。 大胆蹲在门口吃面,嘴里稀里呼噜但挡不住说话的声音: “这民兵跟主力部队的兵就是不一样,那个徐横同志真厉害啊,我草,我跟比划了五次,前面两次是明着的,让他一下子就制住了!” “后面三次暗着来,他让我偷袭他,你猜怎么着?” “还是被一下子就制住!” 王忆说道:“那你就说你不管怎么跟人家干,都是被一下子给制住,这怎么还分两回说呢?” 大胆没理他的话,而是放下碗露出无奈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我不可能是个烂货吧?我受训时候跟教官练过的,没几个教官能打过我啊,为什么徐横同志总能一下子就放倒我?他会气功啊?” 王忆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大胆凑上来:“他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 王忆低声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还要大!” 大胆看了眼老黄。 老黄如今被养的膘肥体壮、身上黄毛油亮,偶尔打个哈欠露出牙齿,苍白锋利! 他觉得王忆说的对。 因为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恐怕放不倒老黄…… 这时候王状元急匆匆跑上来,踩着地上水花啪啦啪啦响。 跑到跟前他急刹车,蓑衣甩出好些雨滴。 大胆赶紧护住碗大声骂:“草你娘,慌慌张张干什么?都当干部了怎么没有……” “刘大彪来了!”王状元急匆匆的说。 大胆下意识的放下碗筷冲入雨幕中。 王忆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王状元对王忆点点头:“王老师,刘大彪来了,开了一艘油船来的,我在海边趁下雨找野鸭蛋,然后看见他了,现在支书过去了。” 王忆顾不上穿蓑衣,冒雨就往外走,大迷糊放下碗跟了上去。 王状元赶忙把自己蓑衣脱下来递给他。 刘大彪被拦在了码头上。 他在码头的这边,王向红在码头的另一边。 他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王向红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是刘大彪没敢动弹。 王向红手里掐着一把枪,上了刺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刺刀已经撑开了。 雪亮。 雨水落在刀刃上立马落下,落在红褐色的枪身上也滑落下去。 刘大彪说:“支书,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就是想跟你们王老师谈一谈!” 王向红不说话,目光在对面几个人的脸上挪移。 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像雨中矗立着一尊雕像。 四个彪形大汉蠢蠢欲动,他们认为自己能在一个回合撂翻这种泥腿子老农民。 哪怕老农民手里有枪。 王忆带着大迷糊匆匆而来,他后头是大胆。 大胆之所以耽误了行程是路上吆喝了几声,十几条汉子气势汹汹跟在他的后头。 有的手里是斧头,有的是鱼叉,有的是砍刀。 四个彪形大汉老实了。 大胆到了码头加速越过王向红冲到了刘大彪几人跟前。 他挺起胸膛几乎跟刘大彪撞在了一起,满脸凶悍:“喂,你来干啥?找事啊?” 刘大彪笑道:“别误会,我来拜访一下王老师,你看你们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你也算是客人啊?”大胆不屑的笑了起来。 刘大彪说道:“王队长,我或许不是好的客人,但我愿意以客人身份来拜见你们主家,这叫讲礼貌。” “你要明白,我想要见王老师不是必须来拜访,也可以在他外出去县里去市里的时候找他,只是那样可能有些冒昧,不太有礼貌。” 这是很直接的威胁了。 大胆面色大变:“我草,你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他意思是王老师总有一个人外出的时候,他可以带人给截了王老师的道。”王向红走上来,把步枪塞给大胆。 他看向刘大彪说:“你们这里五个人,我现在一个人一条枪就能捅死你们五个。” “现在队里有柴油桶,我把你们五个一起倒上柴油烧掉最后塞进一个桶里,再用砖头水泥封了桶口扔进海里……” 他慢慢的说着这些话,用眼神扫着后面那四个汉子:“四个外乡人罢了,哪年海上不得丢他百八十个?” 刘黑子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我草,老头你真凶啊,来来来,我就在这里站着你捅了我……” 大迷糊劈手从大胆怀里抢走枪,两步突刺上去就捅人! 照着胸膛捅的! 刘大彪果然彪悍,眼疾手快一个横撞撞在了大迷糊身上,将大迷糊给撞下了码头。 刺刀从刘黑子胸口划过。 刘黑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我草了这都是什么人?怎么守着这么多人真敢下手而且是下死手?! 他并不怀疑那青年刚才的杀意,不是刘大彪将青年给撞开,他今天就要死这里了! 另外三个人也被大迷糊这一刺刀给挑出来一身冷汗,他们赶紧把家伙什掏出来,三把锋利的匕首齐刷刷出现在雨中。 礁石上的渔家汉子们见此立马举着武器往前冲:“干死他们!” 王向红果断一挥手,刚跑上码头的汉子们又停下身。 王忆去把大迷糊拉上来。 大迷糊这个人可以交,有事他真上,要捅他真捅。 然后他没说话,只是在旁边呆呆的看。 大雨,对峙,码头,汉子,刀枪棍棒。 风起云涌,风急浪高。 杀气十足! 他在82年习惯了安逸与淳朴,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年代。 他想错了,其实22年才是一个简单的年代。 这是82年,83年的前一年,这一年的神州大地很混乱的,就像昨天虎逼刀说的,他一个跑车的随身带着刀枪是很常见的事。 自从王忆到来多数待在封闭的天涯岛上,他忘记了这年头民间械斗是很常见的事,这年头有些村子械斗都会出动土炮和机枪! 以往他听王向红动不动就要民兵队做好战斗准备还觉得他有些夸张、有些军事教条,但现在看看昨晚抓的三个人都带着枪而现在对面四个人随手就能抽出匕首,再联想他刚经历的抢劫杀人案—— 实际上王向红的反应从未过激,只是王忆不了解这个年代而已,他把这年代想的过于田园诗词化了。 刘大彪看见他呆呆的站在后头,又联想他的大学生身份,本能的感觉他就是个草包秀才。 只会读书,什么事都不成的秀才。 于是他决定从王忆身上下手,便招招手说:“王老师,我今天来拜访你,你看你一个人民教员,就是这么对待上门的客人呀?” “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咱们两个面对面谈谈吧?你看我在你们地盘上,你们不至于还害怕我会对你怎么着吧?” 王忆走上前来说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我们甚至不认识!” 刘大彪笑道:“咱确实不认识,不过你和我哥认识,我哥是刘大虎,之前跟你有误会,本来你俩就是赶海时候起了点冲突,结果闹到最后闹成把我哥送进看守所三个月,这闹大了啊。” 他又说道:“哦,不过你别误会,我哥进看守所那是他咎由自取,人民政府没有冤枉他,他晚上拿着凶器进你们生产队,这不是找事吗?” “你也这样。”王忆说道。 刘大彪一愣:“什么这样?” 王忆指向他后头几个人。 几个人手里都有武器。 刘大彪转头一看吼了一声:“都收起来,干什么玩意儿呢,咱是来上门做客的,你们这是干啥?吓唬人吗?丢人现眼的!太没有礼貌了!” 他回过头又笑了起来:“你可能不了解,我不是打渔的,我年轻时候就买了车跑货车。” “现在跑货车很难,路上太乱了,真的,你可以找公安同志打听,我们跑货车的都带着刀子棍棒,不是为了伤人,这是求一个自保!” 王忆说道:“带着枪也是为了自保?” 刘大彪一听这话笑的更欢畅了:“我那三个兄弟都在你们队里?都让你们给抓了?” “你承认了,昨天偷袭我还有偷进我们生产队杀狗伤人的三个人都是你的兄弟?”王忆接着问道。 刘大彪脸色一沉:“他们伤了人?妈的,我就知道他们会惹事!我就不该领着他们来咱老家!” “我那三个兄弟里有两个是鲜族人,好吃狗肉,这个你在东北待过应该知道,鲜族人最爱吃狗肉了,他们来了得知你们队里有狗就想来偷狗吃肉,我没看住他们仨,这是我的错,我向你们赔礼道歉!” 他甩甩手,刘黑子去船上拎下来个盒子。 大胆指着他说道:“你别动!你拿下来的是什么!” 刘黑子说道:“是茶食点心啥的,都是俺彪哥给你们买的道歉礼物。” 刘大彪说:“对,我今天过来就是找你们道歉的。” 王忆说道:“道歉的事先不着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三个在我们这里的?还是说你知道他们会来偷袭我们生产队,所以今天早上直接奔着我们来了?” 刘大彪说道:“嗨,王老师你这是啥话?我要是知道他们仨做这种坏事,我肯定拦下他们呀!” “至于我怎么知道他们仨在这里?其实昨晚我一看他们仨找不到了,我就担心他们惹事,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三个朋友是关外人,性子野,不跟咱渔家子弟一样老实文明。” “我起初以为他们去多宝岛看电影了,结果去了多宝岛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有一个跟你起了冲突让你给绑起来了!” “我知道肯定是他犯错了,所以赶紧来找你们道歉,希望你们看在咱都是邻居份上给我个面子,放他们一马。” “我向你、向王支书保证,我会马上带他们离开咱老家,继续去干我们的活、跑我们的货运!” 王忆说道:“我给你面子,可是你不用跟我们保证,跟公安同志保证吧。” “他们随身带刀又带枪,你说晚上进我们生产队又杀狗又伤人,这种事无论如何得报警处理了。” “别,用不着,真用不着。”刘大彪向他赔笑,“咱别惊动公安同志了,王老师,这事确实是他们不对。” “这样,你看他们杀了狗我赔、伤了人我也赔,该赔医药费赔医药费、该赔营养费我赔营养费,我全赔!” 他脸上带笑心里已经不耐烦了。 妈的一群熊包屎包,平时吹六哨、五马长枪、提溜算卦的啥也能,说的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鳖,结果让去村里杀个狗、偷个东西就完犊子了。 王忆摇头:“不用赔,听公安同志的安排吧。” 刘大彪勉强笑道:“用不着,咱老家的事不都是自己私下里解决嘛,啥时候还兴报公安了?” 他又对王向红喊:“王支书,咱队里的事都是小事,不都是自己商量着解决吗?用不着去报警报公安吧?这传出去让其他生产队的听了不好,整的好像咱自己办不了事似的。” 王向红说道:“咱商量着解决?行,按照海上的规矩砍他们一只脚!” 刘大彪急了,说道:“王支书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啦?外头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老实本分、最仁慈善良?” “一直到现在我们队里还传着一件事,就是62年冬,我水旺叔、水兴叔家里受了灾荒实在没吃的了,来你们队里偷鱼偷粮食,结果让你们给逮住了。” “当时哪个队里都缺衣少食、那年灾荒闹的厉害呀,到了冬天没吃的能冻死人,所以各大队都把吃食看的很死,谁敢来偷粮食就打断手脚。” “当时我水旺叔和水兴叔被抓了后害怕,可你不但不让你们民兵打人,还管了一顿饱饭,吃的是铁锅杂鱼糊饼子,最后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们一人半袋子地瓜干、榆钱面,只说了一句‘都是让肚子饿给逼的、都是可怜人’……” 说到这里他哽咽起来,表现的很有感情: “您的美名可是一直在咱外海飘着呢,都说你与人为善、行善积德,您是大善人,现在怎么能因为几个外乡人不懂咱规矩来偷狗就要打断他们手脚?” 他这一番话拿捏到了王向红的软肋。 王向红在乎口碑。 他一下子犹豫了。 王忆赶紧说:“我们支书确实与人为善,灾荒年代还救过你们人命,可你们怎么报答我们的?就找人带着枪带着刀来上门伤我们的人?就平时嘲笑我们村子大落后?” “你们村里刘一手和刘歪嘴昨天晚上还笑话我们来着,上次在城里集体市场我们队里被城里坏人围住了想找你们村里刘一手和刘歪嘴借个棍棒防身,但他们却把东西全带走了,躲在一旁看我们挨打!” 刘大彪不知道这些事,不过他知道水花岛跟天涯岛不对付,这两年水花岛发展的好一个劲嘲笑天涯岛。 王忆这么一说,王向红又生气了,虎着脸说:“这事是王老师处理,我听他安排。” 听了这话刘大彪大吃一惊。 妈的这青年什么来头,竟然让王向红这老古板、老顽固能说出‘听他安排’的话? 王忆心里大安,说道:“我们生产队是外岛模范队,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这事必须得交由公安同志负责!” 刘大彪看他语气坚定、态度强硬,便把话头转移到王向红身上:“王支书,这天涯岛是你的岛,什么事都得你负责才对啊,你怎么能听一个青年的安排?现在天涯岛不是你当家了,是这个小年轻当家?” 王忆说道:“你不用挑拨我们关系,这三个人身上背着重案是不是?所以你不敢让他们进公安局!” 刘大彪面色阴沉下来。 王向红不表态,王忆不好糊弄,事情不好办了。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他对王忆低声说:“王老师,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你给我个面子、明天我给你个面子,行不行?” “咱非得闹掰了?嗯?咱非得闹出死仇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谁这辈子都会碰上个三灾五难,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王忆问道:“露出真面目了?开始吓唬我了?” 刘大彪低声道:“我不是吓唬你,王老师你是大学生朋友多,你可以打听一下,现在社会上有个东西叫枪手,一百块能买一个人的胳膊腿、一千块钱就能买一条人命!” “你总有进城里的时候吧?一辈子不能不娶媳妇生孩子吧?一千块钱一条命!我把话撂这里,你可以不信,但我必须告诉你——” “一千块钱能买一条命,我不差钱,你能有几个媳妇孩子呢?” 他死死的盯着王忆,最后的话说的咬牙切齿。 很瘆人。 王忆转身而去。 得想办法办了这个刘大彪,这种人心狠手辣,决不能信他的话、也不能向他妥协! 主要是他跟刘大彪之间的冲突不只是目前刘大彪以为的手下人去找他麻烦被他给抓了,还有对方一伙人想要找的祈和钟。 当然现在不能确定昨晚那两个鲜族人上岛要找祈和钟,可王忆没别的猜测,岛上值钱且沉重且被外人知道的值钱东西只能是祈和钟。 如果刘大彪想要带走祈和钟,这事怎么处理? 他绝不可能把这口古董钟拱手送人! 所以双方迟早要结仇! 所以他不能放了抓到的三人,必须得送公安局,否则放了这三人就是放虎归山,是给自己留下更多敌人。 见此刘大彪压抑不住怒火了。 依他脾气直接掏枪打死王忆。 可是不行。 现在在对方地盘上且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忍下这口气,只能等待良机去复仇! 于是他狠狠跺了跺脚,带着手下人转身而去。 机动船消失在雨幕中。 刘大彪一直站在船尾遥望着天涯岛。 王向红想点一袋烟,可是雨中没法点火,他只能干吊着烟袋杆过干瘾。 他凝重的说道:“通报下去,全队后面要小心,刘大彪这人是笑面虎,他很危险,咱把他的人送进公安局,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忆问道:“他早就听过他这个人的恶名,按理说他凶名在外应该干过不少坏事吧?怎么公安一直没抓他?” 王向红说道:“他很精明,外面传的事不少,可公安查过他,查不到什么证据。” “他们队里人说他打死过头一个老婆,后来看中了人家的媳妇儿,又去害了人家男人。但警察查过他,没查到证据,而且他不大在老家,很早出去跑车跑货运,有些事都是传的,真假不好说。” 王忆说道:“没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只要有案子那一定能查到!” 听了王向红的介绍,他更坚定了要处理掉刘大彪的想法。 不能留这样一个狠角色当敌人! 不过怎么处理刘大彪是个难题,他得好好做计划。 老话说的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 上午云彩北飘,雨水小了一点,学生们照常上课。 课间的时候王东喜来找他:“王老师,又有外队人来找你。” 王忆问道:“谁呀?什么人来找我?” 王东喜说:“是金兰岛金姓的金伟民,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找你,反正看他挺着急的,到了码头碰上咱社员就流眼泪,就说要找你,其他的说不出来。” 流眼泪? 王忆很疑惑,这又是闹哪茬子事呢? 金伟民被人带进了大队委办公室,王忆一进去就看见了他,是个六十来岁的小老头,满头花白、面皮褶皱,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跟王向红说什么。 这是陌生人。 双方打了个照面,金伟民看见他一下子跪下了! 王忆双腿一软差点跟着下跪。 这整哪一出? 金伟民跪下流着泪说:“您就是王老师吧?王老师,王老师,您救救我孙子命,我求您来救命来了!” 王忆说道:“救、救,能救我肯定救,老人家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把事情仔细说说,为什么求我救命呀?” 王向红说道:“伟民的孙子跟你徐叔有一样的毛病,便秘,老是便秘,他找你来给孙子治病。” 金伟民使劲点头:“对,他便秘,拉不出屎来。孩子跟咱大人不一样,孩子不一样呀,他拉不出屎来他就不能吃东西,水也不吃,你给他水他就哭,他就哭,吃了也没用,吃了就吐!” 说着老爷子也哭了起来:“大人难受呀,吃不进米喝不进肉这能行?这不行呀,王老师,您救救他的命,我好不容易盼了这个孙子,我家里好不容易添了个孩子,你救救他吧!” 王忆呆住了。 他弱弱的说道:“孩子便秘应该去医院吧?你有没有去医院……” “去了,县里市里医院都去了,我家里本身就是干这个的,我爹我大哥是大夫来着,”老人急迫的说道,“但什么法子都试了,熬药吃西药,都试过,不行,不能根治这毛病!” “市里医院还给他做过什么、什么超声检查还有吃些东西进去从机器上能看见肠胃,反正肚子里查了,给他查了,发现他肠子头还是哪里比其他小孩长一节,所以容易便秘!” “我没办法了,昨天晚上就是昨晚上我听我们队里人说,说你会治便秘,治好了那个领导的便秘,王老师,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吧,给他也治治便秘吧,孩子难呀,不治就要死呀!” 老人说着又要下跪。 泪如雨下! 章节目录 143王赤脚医生9K大章求票 王忆乐意帮忙。 他从不是冷漠的人。 可老人金伟民说的这个情况让他为难了。 孩子已经通过医院系统检查了,发现肠子比正常孩子长一截,按照他简陋的医学常识来判断,这应该算是肠道发育畸形。 这种情况下恐怕需要手术来治疗,他能怎么治? 他顶多能带来缓泻剂,有的缓泻剂倒是可以给孕妇、婴幼儿使用,可是缓泻剂终归是泻药的一种,这东西会产生依赖性的,到时候要进行戒断会更难、更痛苦! 于是王忆手足无措了。 这就是他之前不肯承认自己懂医术能做大夫的原因。 82年的老百姓太难了,他们经历了苦难岁月,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好些还是经年累月的劳累或者营养不良所造成的老毛病。 他们舍不得也不敢去医院就诊,但他们同样会向往美好的生活、健康的人生,如果知道身边有大夫能治病,肯定会来寻求诊治。 偏偏王忆没这么大本事! 他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 就像金伟民这种情况,他家小孙子生理有问题导致了病理现象,得知他会治便秘就满怀希望的来就诊。 王忆真的想帮忙,可他不知道怎么帮忙! 一时之间他大感为难,只能帮忙去扶起老人。 老人使劲抓住他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王老师,你救救孩子吧。” “他就是这样,便秘厉害了,然后吃不进东西了,肚子里满满当当的呀,连水也喝不进去,吃喝就吐。” 王忆无奈的说道:“老叔,您先起来,我不是不愿意救孩子,是我恐怕没那个能力……” “有的有的,你试试,王老师你试试,你行行好,救救这个孩子。”老人惶恐的打断他的话,“孩子才刚满周岁,刚满周岁,你说一天天的,一天天的,你救救孩子吧!” 他又对王向红说:“王支书,你是名满咱外海的大善人、优秀党员、优秀干部,是社员的榜样,你帮我说说吧。” “我金伟民没什么本事,可我爹、我大哥都是帮过咱穷社员的,你知道的,以前我爹,就是解放前,那时候谁家都穷啊,我爹行医问诊,经常是不要钱的,给条鱼、给一把虾皮虾米他就给看病,对不对?” “解放后我大哥接了我爹的药箱也帮过咱乡亲,王支书你知道呀,他就是去给聚宝岛的刘家看急病结果碰上一阵大风浪,连人带船一起给吞掉的,当时连地高官听说这事都来我家吊唁来着……” “对对对,这些我都知道。”王向红听的愁眉苦脸,“老金你不用多说,你金家都是好样的,我王向红一辈子没佩服多少人,可你爹你大哥那都是我顶佩服的人。” 他看向王忆问:“王老师,你真没法子?你说这孩子才一岁,还不懂事哩,你说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个孩子没了命!” 王忆说道:“我知道一些治便秘的药方,能调理出一些药物,可是这对大人或许有效果,对孩子怕是很难。” “特别是这个孩子在医院做了诊断,他的肠子比其他孩子要长一截导致大便淤积不能及时排放出来,造成了便秘。他这个便秘问题应当是肠子发育畸形所造成,不是吃药能解决的,恐怕得动手术,去医院动手术!” 金伟民擦着眼泪说道:“王老师你也懂医,你说的对,医生说的差不多。” “可是动不了手术,医生说也没有必要动手术。等孩子大点会走了、会跑了,让他多动弹,多干活,肠子会动弹,会好起来的。” “可是现在这孩子长不大呀,医院给开了开塞露,这个东西一开始挺有用,现在不大有用了。” 王忆点点头:“很正常,开塞露里主要是甘油,它是高浓度,进入肠子里后因为高渗作用而让肠道分泌水分软化大便,刺激肠壁,反射性地引起排便反应。” “另一个甘油有润滑作用,能使大便容易排出。” “可是这样有个问题,它是通过刺激肠壁制造排便反射来起作用,次数多了会让肠道反应不敏感,再一个它对孩子不友好,孩子肠道还没有发育好,偶尔用一下可以,多用不行。” 为了解决徐进步的便秘老毛病,王忆查了一些相关资料,对乳果糖和开塞露了解比较多。 相对开塞露,乳果糖效果稍微好一些。 它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双糖,服用后在肠道不被吸收,只是形成一种高渗环境,可以使水分、电解质停留在肠道,这样就有利用大便软化以及增加大便容积,使大便容易排出。 由于它本身对肠壁没有刺激性,所以副作用相对较小,长期使用也会产生依赖性但要比开塞露缓和的多。 听着王忆的话,金伟民更使劲的握住了他的手:“对,王老师,是这样,你跟县医院的大夫说的差不多。另一个大夫说我们家孩子不吃不喝,他大便很干燥,这样开塞露也不大好使!” “这种情况下要用开塞露就得用的多,可是就像你说的,小孩肠子没长好,你用多了开塞露他会脱肛呀,我小孙子遭过这样一次罪,他遭过罪了!” 说着说着老人又忍不住流眼泪:“你说我做了什么孽,我金家真的从我爹那一辈儿就积德行善,为啥后人却要遭这罪?” “我大哥连同他两个孩子一起让浪吞了,我家又是单传,好不容易有个孙子传家了,肠子又长得不好!” “这算什么事?杀人放火的金腰带,铺路修桥的没骨骸?真是这样吗?” 王忆能感觉到老人的伤心,那股悲怆当真是溢于言表。 想来也是,这会海上风浪还不小呢,老人这么着急的来找他,肯定是家里实在没招了才会冒风雨来找大夫。 金伟民这一番话是把王向红说难受了。 头一次,王忆看着坚强倔强的老支书滴下了眼泪! 他犹豫一下,说道:“孩子有毛病应该去医院,不过如果要试试的话,我的药也行。这样,我尽全力试试吧——老人家,我说实话吧,我不是医生,我怕出事,因为我负不起责任!” 金伟民握住他手腕激动的说:“王老师你就试试,我家两代行医,我脑子不够用没学会医术,可我也知道行医的道理。” “药医不死人,佛渡有缘人!” “我家也是没办法了,去医院看了,医院除了能用开塞露和灌肠没有好主意,所以你试试、你用你的法子来试试。” 王忆说道:“那你等等,我去收拾东西,咱……” “等风雨小一点再走,现在海上风雨还是大了一些。”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他不敢去看金伟民。 但他更不愿意让王忆去冒险。 金伟民着急,却不是个强人所难的自私人,他也说等风雨小点再走。 王忆让助教们代课,他说他回去调药,不要让人给打扰,然后锁了门安排大迷糊守门。 抓紧时间他进时空屋回到22年,他想找个儿科或者消化科大夫咨询一下怎么解决金伟民家小孩的问题。 可他没有相关人脉,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22年相比82年发达的不光是物资供应,还有医学、科技等方方面面的进步,他应该认识上各方面的人才,有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能得到帮助。 还好袁辉那边人脉颇广,他给袁辉打了个电话,袁辉果然帮得上忙,直接给他联系了市立医院消化内科的主任。 王忆把情况说了一下,那主任便说:“小婴孩的顽固性便秘呀?确实比较难以解决,这样开塞露不敢用的情况下你换成一种蜂蜜栓剂,健康且发挥作用比较温和。” “同时用上乳果糖吧,根据体重来确定用量,给他喝点糖水,糖能加快肠道蠕动。” “这样上下用药基本上能解决眼前困扰,后期你要给孩子加益生菌,暂时还要使用小麦纤维素颗粒进行调整。” “嗯,孩子一岁多了?如果一岁多了换一种栓剂吧,我把药名以短信方式发给你,你来我们医院开个便民号买一盒,这栓剂跟蜂蜜栓剂类似,不过含有多潘立酮,效果会更好一些。” 王忆可太感谢这主任了,他挂了电话立马给邱大年打电话。 邱大年接了电话有点心虚,说话磕磕巴巴的。 王忆问道:“你干啥呢?是不是正在嫖娼?为什么接了我电话这么惶恐不安?” 邱大年急了,叫道:“我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和墩子在景观大道兜风——这不是把赛博坦克提出来了?我俩就出来兜风……” 王忆一乐:“你兜风接我电话怕什么?正好,赶紧去给我到市立医院挂便民号买点药物。要用最快速度赶过去,我这会在公司,你们买了药赶紧给我送过来!” 既然两人开车在外面兜风,王忆便直接通过时空屋穿去了公司。 翁洲市不大,景观大道距离市立医院不远,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开着车子回来了。 提了一袋子的药。 王忆拿走药摆摆手:“行了你俩继续去兜风吧,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呀?”墩子亮出了赛博坦克的钥匙,“咱自己有车了,而且这车跑老快了……” 王忆摆摆手:“不用了,我等个朋友一起走,他有车子,你俩继续兜风吧。噢,别光是兜风,你俩开车去列岛记忆一趟,问问钟老板具体需要多少黄花鱼鲞、给什么价。” 邱大年疑惑的问道:“这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王忆说道:“我让你们问价呢!你们得跟他好好侃价,把价格给我尽量提一提,这打电话不方便,哪有电话里侃价的?不尊重客户嘛!” 墩子拉了邱大年一把:“对,老板说的对,年总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老板说啥咱就做啥!” 他急着继续开车,开车太有乐趣了。 男人就得开车! 两人快快乐乐的出门,王忆从窗口看着两人进赛博坦克扬长而去。 直到大越野车的身影消失,他才锁了门返回82年。 风雨激荡,暂时还走不成。 王忆把药盒里的几样药物全取出来,用作业纸给包裹起来,其中小麦纤维颗粒用了一个饼干盒装起来,这东西他要的多,以后还可以分给徐进步使用。 小麦纤维颗粒是从麦麸中提取的纯天然纤维素制剂,里面纤维素含量提高达80%,其中90%以上是不可溶性纤维素。 因为提炼过程中几乎完全除去存在于传统纤维素内的植酸及可能引起过敏的游离蛋白,所以这东西更健康,算是治疗便秘的药物中最绿色的一款,经常用来给手术后病人治疗便秘。 做好准备,王忆搬出《赤脚医生手册》又研究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敲门,他抬头一看是王向红和金伟民站在门口。 金伟民说道:“王老师正在学习呀?难怪你能考上大学,你学习真是沉入,都说领袖能在闹市书摊看书学习,我看你也能做到。” 王忆看到这会雨虽然还在下可是风已经小了很多,于是盖上书站了起来。 要出发了。 王向红说道:“这会风势减弱,可是雨还在一直下,根据我的经验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因为没有大风把阴云给吹走。” 王忆说道:“我明白,那咱们就出发吧。” 王向红说:“今天有风有雨不能出船捕鱼,我让大胆带人护送你,得小心刘大彪使坏。” 王忆点头。 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结果民兵队吆喝着集结的时候惊动了在王向红家里休息的孙征南和大炮徐横,两人得知王向红安排后主动请缨。 孙征南说:“我们两个没事做,还是我们跟着王老师吧,支书您带着民兵同志们把那三个坏人送去派出所。” “既然他们背后的带头分子出现了,那就得从快送走他们,夜长梦多,不能耽误时间!” 这个安排挺好,王向红了解两人的能力便答应下来。 金伟民是借了同队人的机动船来的,驾船的父子两人,其中的儿子跟王忆是熟识:接受过他的防风火机做礼物也送给过他两条大黄鱼做礼物的豆子。 豆子是他小名,大名叫金晓喜,他在家里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哥叫金晓运,这次没来。 父子两人跟金伟民一样着急,等王忆带人上船顾不上客套就立马奔驰进大海。 路上金晓喜才跟他说上话,把金伟民家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这样王忆才知道,他们家以前也是受过金伟民父亲和大哥恩惠的,整个聚宝岛两个生产队家家户户都被他们看过病,所以金家小孙子的病情也牵动了他们的心。 金晓喜暗地里向他承诺,说你只要给金伟民孙子小宝看好病,以后他们每趟出海都把捞到的最大个黄鱼给他送来当礼品。 这话说的很真情实意。 王忆挺感动的。 金家父子是大医。 乡间大医,为民解难。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谁真正的为人民排忧解难,人民心中是有杆秤的,人民是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忘记他的。 聚宝岛和多宝岛一字之差,间隔距离却是挺远,一个在天涯岛的东南方向一个在东北方向,由此可见电影的诱惑力,有些人为了看电影这是乘船跑了得一个多小时! 因为从天涯岛到聚宝岛就得一个小时船程,当然这跟天气恶劣有关。 驾船父子中的父亲金多有说他们早上顶着风开了近两个小时才赶到天涯岛! 听了这话王忆更明白日后外岛没落的原因了,有条件搬迁进县里乃至市里后,谁还会留在外岛呢? 他们赶到聚宝岛后风雨已经变小了,码头上有渔民在收拾被风吹乱的渔船和船上渔具。 得知王忆是请来给金伟民小孙子看病的大夫,这些人赶紧收拾了码头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让开路。 金伟民家里条件还是挺好的,毕竟父亲和大哥两代为医,他们家是外岛农村少见的楼房,而且都是砖石建成,非常牢靠。 进门后院子很小,因为四周封闭起来成了房间,以前想必就是病房了。 现在金家已经没了大夫,多年未行医,这些房间已经空空荡荡、死气沉沉,成了厢房杂屋。 一行人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婴孩的哭声,很尖锐很声嘶力竭。 听到这哭声金伟民的表情顿时垮了,颓丧的说道:“小宝又难受了,他解不了手吃不下东西,又堵又饿,嗨呀!” 一句嗨呀,满腹辛酸,老人又流下泪来。 徐横在船上听金多有父子介绍了金伟民大哥和父亲的为人,对他们家非常钦佩,便安慰他说道:“这不是请大夫来了吗?我虽然不了解王老师,不过我觉得他挺靠谱的。” 孙征南点点头:“我也觉得王老师靠谱。” 徐横立马来劲了:“老同志你别着急了,我们副班长的眼光可厉害了,他说王老师靠谱那就稳当了!” 王忆苦笑。 妈的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了知道吗? 金伟民家里人不多,老两口、儿子两口再就是个孙子。 这会一个青年正凄苦的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悠,嘴里哄着说:“宝不哭、宝不哭,宝看看雨,等等爷爷回来,宝不哭,宝乖乖……” 金伟民带人踩着院子里积水匆匆而来,青年听到声音赶紧出来,满脸期待:“爹……” “王老师来了。”金伟民打断他的话。 两个抹着眼泪的妇女闻声而来,看见王忆同样是满脸期盼:“这就是老四昨天去看电影打听到的王老师?那个给县里领导治好便秘老毛病的王老师?” “王老师你们快进来歇歇,这一路上风风雨雨的,我我去给你们烧一壶茶水……” “不用了,”王忆摆摆手,“我脱掉蓑衣换一下干衣服就行了,免得把湿气寒气带给孩子,那个嫂子你去准备点温水,得给孩子喝点东西,不喝东西可不行。” 少妇绝望的说:“喝不下去,他不喝呀,一看见勺子就哭!看见勺子就哭,喂也喂不进去!” 说着便流泪了。 王忆说道:“不用勺子,我带了肯定能给他喂水的东西!” 市立医院的主任就是厉害,他听说孩子不进汤水后判断说孩子的便秘问题反过来影响了胃消化,现在应该是出现了消化不良问题。 之前金伟民跟王忆说过,孩子吃喝了东西会呕吐,于是王忆转达了这事,主任就说这是消化不良的症状而不是便秘的症状,不过归根结底还是顽固性便秘的问题。 于是他让王忆买一套婴儿喂药器,是针管加小软管,可以直达婴儿食道,将汤水强行送入—— 这么做肯定对孩子的健康状况有点影响,但没办法了,现在孩子都滴水不进了,再不摄入能量更伤身体! 王忆去换衣服。 金伟民带他上了二楼一个房间,这是个书房,里面有书桌和书架子,放置了不少书籍。 全是医药学书籍。 什么《新医疗法》、《草药学》、《医药临证集成》、《奉化名医汪声扬处方》、《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等等,当代的、古代的医学作品都有,其中还有线装本古书。 他扫着这些书籍换了衣服,然后下楼拿出益生菌。 这是奶味甜口的,主任说孩子顽固性便秘肯定导致肠道菌群紊乱了,所以一开始就能加益生菌。 温水送来,王忆试了试水温觉得不会烫死菌群,便从小盒里直接挖了一大勺放入水中。 至少得是两倍剂量。 他用针管吸温水套上纤细软管,金伟民多少懂行,见此说道:“我们真是猪脑子,就是呀,设计一个这样的小东西多好,早就给宝灌下水了!” 少妇悲苦的说:“宝不是灌不下水的事,是喝了水会呕吐!” 王忆说道:“不会全吐出来的,只要能留下一点就行,而且我不是给他喝水,这是药水,来,把孩子嘴巴给掰开!” 青年使劲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咬咬牙说:“来吧。” 王忆把软管塞进小孩嘴里滴了几滴益生菌温水。 结果一个劲挣扎的婴孩喝到水倒是老实了一些,不使劲甩胳膊蹬腿也不扯着嗓子嚎哭了。 王忆估计是益生菌的味道还不错,这个孩子挺喜欢,另一个也是这孩子肯定饿的不行了,奶味的温水让他本能的进行吮吸。 揪着衣裳围观的奶奶和母亲见此心里顿时好受一些:“宝爱喝这个药,这个药、这是什么药?” “太好了,太好了,喝进去点东西就好,别吐了,老天爷保佑、药王孙老爷保佑,这次别往外吐了。” 王忆正要回答,金伟民紧张又激动的说道:“别打扰王老师治病,你们要么闭上嘴要么都出去!以前我爹看病的时候家里人是不让进门的,一律在外面等着,要不然只回坏事!” 两个妇女闭嘴不言,这样王忆全神贯注喂药。 益生菌温水全顺利喂了进去。 接下来还有健胃消食的药粉,结果这药粉不知道什么味道,估计有山楂的缘故很酸,小孩喝到后又开始挣扎。 王忆更是佩服那主任了。 先喂益生菌再喂健胃消食药水也是他的叮嘱,本来王忆还疑惑为什么不是先喂健胃消食药止吐,现在明白了。 这药不好喂,得先喂益生菌温水给他补补液。 软管入喉,药水强行灌入! 上面解决了就是解决下面了,得往幼童菊花里塞栓剂。 还好这栓剂做的跟尖头水滴似的,摁住以后总能送入其中。 送进去后金伟民的儿媳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哄,小孩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他每次醒来只能用力哭一阵,然后哭声就会虚弱起来。 喂水塞栓剂几分钟后,王忆走最后的程序,给小孩喂了点乳果糖。 这个小孩不抗拒。 乳果糖是甜的。 接下来是等待,焦灼的等待。 屋子里氛围很凝重,都很焦心。 王忆心理素质不怎么好,他说道:“那个楼上我看着不少医书?我上去看看方便吗?” 金伟民的儿子金多善说:“方便、方便,王老师您随便看,那都是我爷爷和我大爹留下的书。” 王忆上去随便翻了翻,他也无心看书,只是找个理由离开楼下。 楼下那氛围真是太沉重太压抑了。 结果他上楼刚打开一本书,楼下响起欢呼声! 王忆心里一喜赶紧跑下去看,孩子母亲在给他把屎,有便便排泄出来。 药栓起效了,作用很快。 这样王忆立马松了口气。 便秘都是前面的便便最顽固,只要前面的解决了后面的会好办许多。 后面的就得靠乳果糖了。 主任跟王忆说过,这药栓之所以比开塞露温和还有用,就是因为它并非是对整个肠道的积便都有用,而是作用于直肠,先把直肠内的硬便排出来。 孩子的哭闹确实是被憋的,排泄之后立马安静许多,躺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 不知道是健胃消食药起效了还是排便后缓解了胃部问题,王忆在下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一直没有呕吐,就是肚子里跟有个小抽水机似的,偶尔会咕噜咕噜往上抽。 半个多小时后又开始排泄,这次便便稀薄了一些。 是水和乳果糖起效了。 见此王忆的心彻底放下了,笑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给他按照我的嘱咐来让他吃这个甜甜的药,还有这些奶味的药粉也必须吃,要坚持着吃。” “如果他每天都会排便,那这个甜甜的蜂蜜药吃三天,三天后不吃了,改成吃这个纤维素颗粒。” “纤维素颗粒可以先吃一个礼拜,期间奶味药粉必须一直吃。它是益生菌,一种细菌,得坚持吃好些日子呢,以后吃的差不多了你们让邮递员给我捎信我给你们邮寄……” “不用不用,”金伟民兴高采烈的摆手,“王老师你不用麻烦,我去找你、找你拿这个药粉。” “然后你看这需要多少钱?我把钱预付了,一起给你!” 王忆笑道:“花不了几个钱,都是我自己配的药。您父亲和您大哥是我前辈,他们当年给好些人看病是义诊,那我得学习前辈,我也不要钱了,重点是能解决孩子的问题。” 他又安慰这一家人:“城里大夫说的没错,这孩子不是大毛病,他的肠胃问题随着成长会逐渐好转的。” “谢谢王老师,太感谢您了。”金伟民的妻子抹了眼泪上来握住他的手,“我现在可是体会到我公爹和我大哥当年行医时候那些病人的心情了。” “我公爹说的对,他行善积德是给子孙后代积德,王老师,老婆子不知道说啥了,你简直是救了我全家的命!” 金伟民拨开妻子皱眉说道:“人家王老师说不要钱你就真不给钱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钱,必须给、必须给!” 王忆笑道:“要给也是以后吧,现在又不是把孩子毛病彻底解决了,你们先忙家里,我们歇一歇等雨停了就要回去了,学校还有课呢。” 金多善钦佩的说道:“王老师您真是一位好老师。” “王老师当然是好老师,有师德也有能力,他可好学了,之前等风雨减弱的时候他还趁机看书学医呢。”金伟民赞叹道。 说到这里他一拍手:“王老师,你看的是《赤脚医生手册》是不是?我家也有这本书,是我大哥在县里学习时候领的。” “我大哥说这书太笼统了,全面是很全面,可不是很能解决实际问题。” “我家好医书多,都是我爹和我大哥收集的,你既然学医那就送给你吧,希望你能学的比他们俩更好,这样就能救治更多病人了!” “对,王老师跟我爷爷我大爹一样,都是神医,都有菩萨心肠,您愿意学医给咱老百姓看病,那我家的医书都给你,否则医书留在我们家里只能是——叫明珠暗投!”金多善也说道。 王忆想起那一房间的医书连连摆手。 他可不是客气。 一旦他拿走这些医书,就代表他要继承人家金家遗志从事医疗事业,要研习医术、行医问诊了。 王忆对此毫无信心。 否则他倒是挺想带走那些书。 因为他对那房间里的不少书籍还挺感兴趣——原因是他发现有不少是古医书,要是能带去22年说不准会卖出个好价钱。 但这是说不准的,或许里面的书不太值钱,顶多卖个几千块几万块,那样可就没意义了,他现在不差几万块。 毕竟祈和钟、阴阳震都是以百万为单位的宝贝,还有不少的第一版人民币,这些价值都很大。 想到第一版人民币,他问道:“金老叔,你们要是过意不去非要给我付医药费,那我想问问你家有没有老钱?就是最早发行的那种人民币,有大额的,一万五万一张的,你肯定知道吧?” 金家是医药世家,以前肯定天天收钱,他估摸着应该还有点老钱。 现实让他失望了。 金伟民说道:“你说的钱我知道,就是国家解放后用的首套钱,那钱早没了,国家当时回收来着,我大哥都搜罗一遍送去信用合作社了。” “后来零零散散翻出来几张,再去信用合作社人家不给兑换了,于是家里随便扔,现在真找不到。” “不过我家里还存了一些……”金多善接话要说什么,金伟民又赶紧打断他的话,“家里存了一些医书。” 他恳切的说:“王老师,这些医书都是好书,我爹一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医书,上面好些书都是他费尽心思收集来的。” “自从我大哥父子意外去世,家里也没有懂医的了,这些书放在家里真是怪可惜的。” “你拿回去吧,里面有不少好方子,你拿回去学会了,这样是咱社员们的福气,哪怕能帮到一个人也好呀!” 他妻子说道:“对,有时候你救了一个人就是救了一家子人,说实话呀王老师,要不是你把孩子给解救了,就我家现在的光景,这孩子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家就破了,老婆子我没啥念想,没了孙子我也不愿意活了!” 王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你把这些医书带回去看看吧,在我家是真白瞎了,我们家四个大人都不会看书,咱岛上湿气大,那些书保存不好,动不动就虫蛀腐烂,要是就这么瞎了得多可惜。”金伟民越说越是坚定了这态度。 不能让父亲和大哥搜集的医书白白损毁,要送出去,送给能用到的人,这样第一不辱没门楣家风,第二也是行善积德。 而且传出去好听,否则书烂自己手里会被人笑话。 他越想越对头,直接带着儿子上去收拾书了。 王忆无奈。 完犊子,半路出家,自己真要搞医学了! 学吧,医学可真的深,他以后不光是王老师,还是王赤脚医生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还年轻,好好学习的话或许能胜任农村医生的身份。 毕竟他有九年义务教育加高等教育的底子,而现在农村好些赤脚医生只是初中毕业然后被送去卫生所学一年半载就要回村就任呢。 王老师给自己打气:加油,王赤脚啊呸,王大夫,以后真要好好学习了啊! 章节目录 144来自22年的调查所得8K求票哈 金家有好些木箱子,正经的实木箱子,外面打了一圈铜皮,散发着药香,风格古朴、木质斑斓,都是以前他们家里装药材的宝箱。 医书被小心翼翼放入里面,确实有些书发霉腐烂了,有的手抄本老书一拿就散架了,王忆觉得得弄点干燥剂来保存。 金家老爷子一辈子收集了不少好书,有两本书他没看到,金家是单独放入小箱子里进行保存的。 打开全是繁体字,看了一眼他也没看懂几个字。 这两本书连金伟民父子都不知道,还是收拾的时候才在书柜里头找出来。 一共八个实木箱子全给装上了,不说装的满满当当,反正书是不少。 这搞的装到后面金伟民舍不得了。 他都不知道自家的医书这么多。 倒是他妻子不在乎,老太太现在是把王忆当全家的救命恩人了,很麻利的把箱子挨个扣上问:“都在这里了?还有没有书没找出来?” 金多善说:“娘,都在这里了,没有了,我去看了,连只有几页的药方子我都拿上了。” 王忆说道:“这里书可真多,你们送我不太合适……” “哎呀,王老师你们读书人太婆婆妈妈了,还比不上我们妇女同志痛快。”老太太豪爽的笑,“你说你冒着风雨来救我家娃娃,这是天大的恩情。” “再说这些书给你又不是让你拿回家当柴火烧了煮饭,是你要学习、要当好大夫,以后说不得我家娃娃还要麻烦你呢!” 听到这话金伟民高兴了,说道:“对对对,以后娃娃还有我家里人怕是都要麻烦你呢。” 老婆的话提醒了他。 这可不是免费往外送书,这是送人情! 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摸着箱子说:“六几年的时候社会上乱,有些人要来我家砸箱子烧书,还好乡亲们上门来帮助我家。” “而且当时我大哥还在,有威望,青年队伍的头头受过他好处,这才说合着把箱子和书保住了。” “当年我大哥就说呀,这些书是救命的东西,谁敢说自己家里人这一辈子没有个三病五灾七难?谁又敢说自己一辈子不会头疼脑热拉肚子?” “这些书就是能排忧解难、救人性命的制胜法宝,这些箱子里当时装了药,那也都是救命的东西。” “以前是我爹用来给人救命,后来是我大哥,王老师啊,现在给你了……” 他殷切而期盼的看着王忆。 王忆弱弱的说:“金老叔,我很敬佩您父亲和您大哥,我吧,就是个普通教师……” “以后你会是个咱乡亲都竖大拇指的大夫!”金伟民一下子合上了最后一个箱子盖。 他本想跟王忆来个体面的传承交接。 现在一看王忆不想体面,那我只好帮你体面! 中午雨终于停了,也到饭点了,金家无论如何想要拉着王忆留下吃顿饭。 但王忆坚定的跑路了。 他理由是‘孩子很虚弱你们先照顾好孩子咱吃饭不着急因为我以后还要来看看孩子’,实际上他是听大炮说了,不知道谁把聚宝岛上来了名医的事传出去了,岛上不少人在打听着要过来看诊…… 王忆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金伟民赶紧让儿媳妇去做饭:“给娃熬点面糊糊,让他多吃点。” 一听这话王忆当场石化。 他拦住人说:“别给他吃面糊糊,吃奶呀!” 金多善讪笑道:“我媳妇儿身子不大好,生完孩子很快就回奶了,宝一直吃米汤面糊。” 这话一出来,王忆明白小孩便秘这么厉害的间接原因了。 他过早的吃上了辅食,而且还不是合理辅食,导致消化系统压力太大出了问题。 于是他拦住孩子妈让她别急着熬面糊糊,先给孩子喝点水补补液: “现在孩子应该还有些消化不良,所以会拒食。别让他立马吃东西,要循序渐进,时机到了他会主动要吃的。” “即使喂吃的也不要给他吃面糊,用小米熬汤——那个小米可以用石臼子捣碎,这样熬出来的汤格外有营养……” 一些以后被认为是常识的现在哪怕是医生家属都不了解。 比如孩子不能太早的摄入糖和盐,不能过多摄入淀粉。 金多善甚至告诉王忆,他们很早就给孩子吃馒头了:奶奶或者母亲嚼着喂,有时候还会混上咸菜来调调味给孩子开开胃! 王忆的时空屋里还有些奶粉,他跟金家人说了一声,让家里人先给孩子吃小米汤,等他回去让人给孩子捎点奶粉吃。 金家人千恩万谢的送他上船。 还是乘坐金多有的机动渔船返程。 回去的路上金多有让儿子掌舵,然后堆笑说:“王老师,我该叫你王大夫是不是?” “不不不,叫王老师就行。”王忆赶紧说。 我可是正经的、不在编的、登记在册的民办教师。 金多有扶着腰说:“那王老师,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神医啊,我这个腰不好,以前撒网的时候拧着了,你给我看看行不行?看看是咋了?” 王忆一愣。 我尼玛,这是骨科的问题啊! 我又没在德国骨科进修过! 他没法诊断,只能给金多有出主意:“你可能是腰椎椎体错位了,这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你去县医院,然后挂个外科或者骨科的号,进去后跟大夫说一下情况……” “那不行,不去医院。”金多有连连摇头。 王忆耐心的劝导:“你知道讳疾忌医这个故事吗?” 徐横哈哈笑:“你可别给他讲这个故事,能吓着他。” 王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吗?” 徐横说道:“我高中生咋能不知道?”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 这么有文化?! 这年头初中毕业就能在村里小学当教师了,高中毕业下一步是参加高考,这妥妥的高学历。 孙征南笑道:“大炮还真是高中生,不过高中没念完去当兵了。” 金多有着急的说道:“不是、不是,咱现在不是研究我的腰吗?王老师,我的腰拧过以后成了老毛病,老是疼,阴天下雨疼的可厉害了,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我其实挺遭不住的。” 王忆无奈的说道:“所以我建议你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情况。” 金多有摇头说:“不去医院,去医院要花挺多钱,我家里还欠着信用合作社的款子呢,这船是贷款买的,家里得省钱。” 他追着王忆一个劲的问怎么治腰,真是求爷爷告奶奶了,让王忆给他支个招。 王忆怎么给他支招? 他估计金多有是撒网时候腰椎间盘出了点毛病,很可能是腰椎椎体错位,不过错位的不严重,只是阴天下雨容易发炎。 发炎有四个特点,红肿热痛,一旦肿胀就会压迫神经格外疼。 这种情况下就是止疼休养和消炎处理了。 他给金多有说:“这样吧,你要是非得找我看,那下周过来找我,我周末去趟城里买点膏药和药膏,你晚上抹药膏消炎、白天贴膏药止疼,同时要睡硬板床别垫太多褥子,康复一下看看。” 金多有说:“家里没有多余褥子,我都是睡木头床垫个床单子。” 王忆说:“这就行。” 船回到天涯岛,他客气的招呼金多有父子:“这个点了都饥肠辘辘了吧?上来一起吃饭。另一个你们帮我捎一些奶粉回去给金老叔,他家孩子再吃馒头可不大行了,得养养肠道环境。” “不用了不用了。”金多有客气的说,“我们应该管王老师吃饭呢。” 王忆说道:“没事,一起来吧,多两双筷子的事,我煮米饭、做个大酱炒鸡蛋,咱凑活着吃一顿。” “好!”金多有的儿子金晓喜高兴的说。 见此金多有只好恚怒的瞪了儿子一眼:你小子,还真是说出了为爹的心声! 王忆请他们父子吃饭是真心实意的。 不说两人来回接送自己的事,就说这次回去人金多有给他带了一网兜的海捕大虾。 正经的大虾,分别是对虾和竹节虾,其中对虾个头都比他巴掌大,而竹节虾更夸张,个头超过二十公分! 放在22年这都是一斤几百块的珍品! 而金多有之所以送他这大虾,名义上是感谢他治好了小宝的毛病,实际上肯定是想给王忆送点礼拉一下关系,好让王忆帮自己治疗一下腰椎上的毛病。 这个点队里社员们都吃过饭了,王忆准备五个人的饭就好。 他让大迷糊给煮上米饭,自己拿出一桶大酱切了山葱、辣椒准备炒鸡蛋。 孙征南不好意思吃闲饭,上来敬了个礼说:“王老师,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所以我想……” “你想吃啥?”王忆问。 徐横发出开炮般的哄堂大笑。 孙征南说道:“不是,我是准备告辞。” 王忆想了想说道:“先吃了饭再说,你们不是来找战友吗?这件事咱待会聊聊。” “是战友的家属。”孙征南说,“我战友、嗯,他牺牲了。” 他的脸色黯然下来。 徐横也不笑了,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扔出去老远。 要知道他可是蹲着的! 大迷糊懂行,他经常这么玩,于是吃惊的看向徐横说:“你力气真大。” 徐横懒洋洋的说:“这个是用技巧的,懂窍门了扔个石头还不是轻而易举?你以为我为啥叫大炮?就是因为我扔出去的手榴弹跟大炮放炮弹似的。 孙征南说道:“你有力气跟人家吹水,不如去烧火。” “烧,这就烧。”徐横拍拍屁股蹲在了听涛居门口的小灶前。 王忆打开酱桶炒鸡蛋。 两大勺子花生油下锅,葱段爆香下辣椒一翻炒立马下鸡蛋,先把鸡蛋给炒的定型——这样会更香。 然后下甜面酱,寻常还要加鸡精调味的,不过岛上海养鸡的鸡蛋真心够香了,直接靠蛋调味即可。 大酱炒鸡蛋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味道那是贼棒。 又香又辣带咸味儿,油乎乎、香喷喷的很适合下米饭。 这东西连同白米饭一起往嘴里塞,那种软糯喷香的感觉真让人打心眼里满足。 甚至不用凳子,孙征南和徐横蹲在门口抱着饭碗盖上大酱炒鸡蛋就往嘴里使劲扒拉。 金多有父子吃的一样连连点头:“王老师你做饭可真香啊。” “你炒菜用油多了也香。”徐横抽冷子来了一句。 王忆点点头。 这是真理。 他蹲在两人身边商量:“你们找战友家属找一段时间了,是吧?一直没有消息?” 两人默默的点头。 王忆说:“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俩都没什么钱了,既然你们确定战友是在FH县或者说翁洲市内了,那你们别自己去打听了,效率太低下,我托乡亲们帮你们找亲戚打听,怎么样?这比你们自己打听要靠谱。” “所以你们先待在我们这里,我给你们管饭,你们休息休息,同时也保护一下子我,现在我又是惹了抢劫杀人犯又是惹了刘大彪一伙亡命之徒……” “成交!”徐横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 孙征南张了张嘴,说:“这个不好吧?” 徐横说:“副班,你看看你碗里,你他妈吃的比我还光,然后你说这不好?” 大迷糊说:“来,副班我再给你来一碗饭。” 孙征南一边递上碗一边嘟囔一句:“这不好吧。” 王忆笑道:“你们觉得不好那帮我个忙,给我收拾一下这些书吧——算了,先不收拾,我得去跟老高叔说一声,给我做几个书架。” 王祥高要做书架得王向红批准,因为用的木头都是公家木头。 王向红这边听说王忆带了金家的医书回来要学习,那差点没高兴的蹦起来。 他直接拍着桌子说:“大队委里有两个书架子,王老师你赶紧全搬过去!” 王东喜问道:“支书,咱的书报……” “摞窗台上去!”王向红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一脸的兴高采烈,“咱队里刚有了供销社,这是马上又要有卫生室了!” 王东喜说道:“这样王老师会不会很累啊?” 王向红愣住了,说道:“我去问问王老师,不过弄个卫生室还行吧?就是看个头疼脑热的,平时一般没事。” 王忆也说没事,但他说得先学习一下,等学习的差不多了再来设立卫生室给生产队的社员们看诊。 另一个他先跟王向红强调了,一定告诉社员,他只能看头疼脑热,如果他认为有问题需要去医院,那社员们还是得去县医院,不能把他当成治病的神医。 王忆觉得自己系统化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配合22年的医疗资源做个家庭医生应该问题不大。 像金多有的问题他就能凑活着解决一下,一个是伤湿止痛膏外贴,再一个是扶他林药膏涂抹,配合双氯芬酸钠肠溶片消发炎导致的水肿,一般能缓解他的腰疼问题。 学生上劳动课,大雨后正好农田松软,王忆准备让学生种上南瓜、黄瓜、红薯、土豆之类的粮食作物和蔬菜。 这样夏天他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秋天也可以收获一些主食类作物。 他种的都是22年市场改良的优质作物,红薯不用说,肯定得种西瓜红,南瓜则是甘栗王。 甘栗王南瓜是好东西,肉质紧实,入口甘甜,吃起来跟栗子似的,而且生长期短,长出来40天就能吃。 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不严格,21世纪农村好些人家会自己种几颗冬天吃。 男学生种田,女学生过来帮他整理医书。 王忆找王向红找旧报纸包书,王向红说:“包医书吗?用报纸不行,报纸不结实,而且没法写字,你用挂历呀。” 队里有前几年的挂历,这都是公社政府分给各生产队的。 他让王东喜去库里搬出来,一搬就是一摞。 王忆拿到看了看,很吃惊:“怎么这么新呀?” 王东喜如饥似渴的看着一份80年挂历。 这是2月的挂历,上面一个戴白色大耳环、穿白色泳衣和白色高跟鞋的长腿女郎在沙滩上歪头媚笑。 不用王东喜解释王忆就知道挂历崭新的原因了。 就这种充满资本主义腐朽情色诱惑的东西,王向红没一把火烧了已经算他给公社领导面子了。 王忆专门给老医书进行包裹。 这里面许多是金伟民的父亲综其一生收藏的医书,不少是王朝时期的著作,其中还有手抄本。 王忆数了数,手抄本有十二本。 他觉得这种老医书应当比较有价值,所以保存的很小心,还打算晚上回22年弄点干燥袋、除虫剂放书架上。 经过一下午的阴沉,傍晚时分忽然有大片的阴云消散了。 夕阳出现在西天。 此时阳光还灿烂,穿过云层后光芒四射照耀下来,竟然如同实质,就好像是阳光凝固起来倾泻而下流到了海上! 绚丽、壮观而神圣! 这样虚无的空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道的光剑,有一束光倾斜着照在天涯岛上,将干净的岛屿染成了金红色。 这一刻,草木是金红,石头是金红,人与船与屋子都是金红。 准备放学的学生们抬头看去。 王丑猫说:“以前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他说这是老天爷下完雨来巡视咱人间了,这都是他的眼睛发出的光,他要看看哪里闹了洪涝、哪里没有下到雨,下一次好调整下雨的范围。” 王忆笑着摇头:“这是丁达尔现象,早上在树林里,有时候就会看到光柱穿过叶片落下来。” “因为云、雾、烟尘是胶体,胶体都有分散剂,最常见的分散剂是液体,不过雨后云雾分散剂是空气,还有个东西叫分散质,是空气中微小的尘埃或液滴,这样当光从它们之间穿过,就出现了丁达尔效应。” 学生们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丁达尔爷爷来巡视咱人间了。” 徐横蹲在地上说:“真他娘漂亮。” 丁达尔效应着实魅力十足,海上云层下的尤其美丽,海风吹拂,云层变幻。 它们飘忽不定,时而像奔跑的牛羊动物,时而又像展翅高飞的黑天鹅、大乌鸦,形态多变,绚丽异彩。 孙征南和徐横暂时得住在岛上了,王向红了解两人的本事,得知他们负责保护王忆很高兴的接纳了他们—— 这很不容易。 天涯岛的王家人很讲究血脉,所以王忆当初刚来岛上就被接纳了,因为他是王家的子孙。 岛上人本能的认为他应该住下来,他们有血缘亲情。 而外乡人要住在岛上会被抵制。 四组有一户人家就是三年灾荒时候逃难来的,王向红虽然允许他们一家住下,却只允许他们住四组的小离岛。 王向红把他们安排在大队委隔壁会议室,反正平日里也不用。 他过来把安排说了一下,孙征南和徐横满口答应。 这样他欣然的问王忆:“王老师,这礼拜天你还要去城里吗?要是还去城里的话那得带上咱们的解放军同志,有他们两个咱队里放心。” 一听这话王忆有点蛋疼。 这事不好办。 他需要去一趟城里,可没法带着这俩人去,他怀疑孙征南和徐横是侦察兵,在这两人眼皮底下搞穿越很危险!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搞定刘大彪这伙人。 刘大彪竟然敢威胁他——虽然不确定是嘴炮还是真那么狠,他都得对付刘大彪,把他送进监狱最好是关死刑犯的那种。 如今是82年,人性彪悍,不管刘大彪能不能做出威胁的那些事,王向红和队里社员都会担心他,这样会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王忆需要淡化这些注意力,仅仅是这一个原因他就得搞定刘大彪! 看刘大彪那个样子加上周围的流言蜚语,他肯定不是个守法良民,所以王忆在心里已经大约有了个对付他的方案。 但这个方案需要回22年实施,正好今天晚上没什么事—— 因为刚下过雨,海上风浪挺大,其他生产队的人今晚不来灯下聊了。 而且为了保护电线王向红不让雨后开电灯,这样今晚社员们没得玩,只能早睡。 再说雨后往往有渔汛,王向红认为今天社员们歇了一天那明天得去海上拼一把,今晚社员们必须早睡,养足精神明天去海上干活。 于是王忆见自己这边安静,他便回到22年。 给邱大年和墩子打个电话。 这俩人又在开车兜风! 王忆很生气,让他俩过来接着自己一起兜风。 赛博坦克这车是真的霸道。 外形彪悍、空间巨大,车子轰隆隆的开过来,轧马路的男女工人纷纷为之侧目: “这什么车呀?看起来太上档次了,是什么豪华车?” “豪华个屁,这是国产车,长城家的车子,也就三十来万。” “也就三十来万?”副驾驶上的邱大年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我怎么听这话挺耳熟啊。” 墩子耿直的说:“咱以前在玉龙腾酒店的时候你经常这么说呀——这球鞋也就几千块、这摩托也就四五万、这汽车也就几十万……” 邱大年愣了愣,说道:“以前我这么钓丝吗?” 墩子更耿直了:“你现在更钓丝。” 轮到王忆哈哈大笑了。 他说道:“先别胡扯了,说点正经的。” “年总你把手头工作放一放,去找外岛的老人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他是水花岛的人,姓刘叫刘大彪,家里哥三个,大哥刘大虎,二哥刘二虎,你给我打听刘大彪的事,尽量详细!” 他已经让邱大年帮忙打听22年天涯岛方面的信息了,这给他以灵感,他要利用时空穿越的优势来解决问题——22年不光给他带来物质上的帮助,还有信息方面。 这次他让邱大年帮自己在22年查一下刘大彪,看看在能不能打探到关于这孙子在82年之前犯事的信息: 他估计刘大彪这种人如今大概率已经坐牢甚至吃枪子了,那他们村里、附近村里应该有他犯事的传闻,83年之前外岛最乱,如果刘大彪犯事了,那他82年之前大概率也是犯过事的。 这样王忆就有对付他的方向了,他只要拿到刘大彪的犯罪信息就可以回到82年去有方向、有针对性的对付他。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也有可能是刘大彪如今还健在或者如今查不出他82年之前犯过事的消息,那王忆就得采取一些激进手段了。 他希望自己不要采用这种手段,毕竟他如今是背景清白的大学生。 在他思索中,墩子踩下油门。 车子马力很足,他们现在所处的工业园区也是新城区,道路宽阔且晚上人少。 墩子给王忆露了一下,车子猛然加速,推背感很足! CYBERBEATS高级hifi音响打开,立马有姑娘用低沉甜美的嗓音唱了起来:“……数着一圈圈年轮,我妊娠,将心事都封存,你妈妈是我的子孙……” 王忆的沉思被打断了,他一听这歌很不高兴:“这什么歌呀?我妊娠,然后你妈妈是我子孙,骂人呢!切歌,这歌不是咱们社会主义素质青年该听的。” 邱大年愣了愣,他琢磨了一下问:“老板,你没听过这歌?” 王忆摇摇头:“我听歌不多,怎么了?” 邱大年说:“那你考虑一下,这歌词会不会是‘我认真,将心事都封存,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墩子说道:“老板说切歌就切歌,你废话啥呢!” 他手在方向盘上一动,立马有人声嘶力竭的唱:“银在广种已经嫖了十年……” 听到这歌王忆忍不住摇头。 车窗打开、天窗打开,海风呼呼的灌。 他关上窗户,说:“来来来,音乐也关一下,咱们一边兜风一边开个会,安排一下后续工作。” 墩子说:“老板,车窗关上还怎么兜风?” 王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好又把车窗打开了。 他说道:“我刚才叮嘱你们的事非常重要,先去打听刘大彪的信息,特别是六几年七几年时候的犯罪消息,这是重中之重!” 邱大年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了起来。 王忆往下说道:“再一个你们把这两周的开支报销一下,然后你们要继续买一些东西,那个清单我已经发给年总了。” 邱大年掏出手机看,说道:“收到了。要买——第一个要买真空袋包装机?老板你咋又要买这个?” 王忆说道:“我自己要用,这些采购工作可以延后,最重要的是当前去打探消息,对了,那个之前让你们给我打听我老家天涯岛的过往,你们打听了没有?” 邱大年讪笑道:“打听来着,现在得到的消息还不多,老板你老家太封闭了,跟周围岛屿村庄交往不多,要打听消息还得找你族人的亲戚去打听。” “噢,打听到的消息里有两个大事,一个是96年外岛海底地震对你老家影响很大,出现了群体性伤亡。” “另一个是千禧年你家乡遇上过一次大型诈骗,村里很有威信的村支书给承担责任的,导致不少人全部家底被骗光,妻离子散的,挺惨。” 墩子说:“老板,我建议你别听这些消息,没啥好消息,都挺惨的。” 王忆说道:“没事,你们说就行了,我心理素质很强大。” 墩子说道:“你族人里有个叫王祥臭的家里藏着枪,他大儿子在海上捕鱼的时候跟人发生冲突,冲动之下持枪杀人,在海警捉拿过程中被当场击毙。” “王祥臭被追究责任,被他儿子杀死的渔船主家人也来找他讨要赔偿和找他泄气,他脾气很大,最终以自杀给人家一个交代……” “别说了别说了。”王忆听不下去了。 脸色惨白。 早在第一次看到破败荒芜的天涯岛时,他就猜到了家乡曾经发生过许多惨剧,但没想到会这么惨! 不过联想到父亲生前最后几年的郁郁寡欢、借酒浇愁,这种事也能预料。 肯定是家乡接连发生了让父亲痛心疾首又无能为力的事,他才会那么痛苦! 邱大年和墩子闭嘴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只有风吹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忆搓了搓脸。 要改变天涯岛的命运。 自己责任重大! 他这次带着一些大黄鱼鱼鲞出来,让墩子开车去列岛记忆,与此同时他也把阴阳震带出来了,准备卖掉阴阳震换钱谋发展。 邱大年跟钟世平谈过价了,野生大黄鱼鱼鲞按照鲜鱼价钱来定价,但按照鱼鲞的重量来称重。 鱼鲞是鱼干但不是很干,因为晒太干的鱼鲞会发油,不好吃,当然也不会有很多水分,否则会回潮,保存时容易长虫子。 正常来说鱼鲞要比鲜鱼更贵一些,只是野生大黄鱼情况不同,它的附加价值太大了,而成为鱼鲞后它的附加价值会锐减。 这方面王忆倒是不太在乎,反正他带过来的鱼鲞多:一口气带了二十条! 章节目录 145白天鹅登岛72K 二十条野生黄花鱼鱼鲞换来了二十万。 这是意外之财。 之前钟世平说过不收野生黄鱼鲞来着。 其实王忆手头还有小黄鱼鱼鲞,这次没带出来,这次他回来的重点是卖出阴阳震。 袁辉就住在列岛记忆饭店的旁边,他直接在等待三人了。 两人见面王忆点点头,然后让墩子和邱大年去点菜。 今天是他请袁辉吃饭,毕竟人家袁辉给他介绍了市立医院消化内科的主任帮大忙。 墩子低声问:“还是不花钱吗?” 他的眼睛在往帝王蟹身上瞥。 王忆也低声说:“咱掏钱!” 墩子的目光立马挪开了,专门逮着肉去狠点了几个。 这年头肉菜便宜,海鲜贵! 王忆自己带了点海货,正经的海捕大虾和螃蟹。 大虾自然是金多有送他的,螃蟹则是大迷糊和学生们平日里在海边找到的,也都是大个头的好东西。 他买家电的时候买了速冻箱,这东西很适合保存鲜货。 速冻箱打开,袁辉看见里面的海货顿时大吃一惊:“喝,王总,这都是好东西呀。” 王忆笑道:“请你吃的。” 袁辉摆手说道:“哎哟,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无功不受禄……” “有功,”王忆接过他的话,“今天我找你联系一个消化内科的主任帮忙咨询了点事,这个咨询起大作用了,让我终于把阴阳震给弄到了手!” 袁辉问道:“啊?什么意思?阴阳震现在在哪里?赶紧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王忆从随身小包拿出泡沫盒包装的阴阳震。 盒子打开,阴阳震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包浆的光。 他把阴阳震递过去,说道:“老爷子的孙子消化方面出了点问题,他这人老派,老是相信中医,孩子消化不好弄什么小儿推拿,结果越弄问题越严重。” “我找你介绍的主任帮了个忙,费了些力气给他小孩弄舒服了,嗯,老爷子感动了,终于把阴阳震卖给我了。” “不便宜,我花了他妈二十万啊!” 王忆装模作样的叹气。 袁辉高兴的说:“有得赚、有得赚,这确实是阴阳震,以前还是一座县衙的惊堂木来着,你看这里有个小标记。” 他拿起阴阳震的阳面给王忆看,阳面四个角的左上方角是空缺的,上面有蝇头小字,因为颜色问题王忆之前只注意到缺了个角没有注意到上面写了字。 即使袁辉给他介绍了他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太小了,说是蝇头小字也是过于夸大。 王忆瞪大眼睛看,然后疑问道:“这是怎么写上去的字啊?你怎么知道这惊堂木来自县衙?” 袁辉哈哈笑:“我不光知道它来自县衙,还知道它上面写的是什么!” “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他打开手机拍照片。 手机上有个软件,可以将拍到的小东西进行清晰放大。 王忆凑在手机屏幕前看,处理后的字果然如袁辉所说——都是楷体,他认识其中一部分字。 袁辉说道:“这是清朝雍正年间咱们江南巡抚在巡视各地县衙时候留下一句名言,从那之后县衙的官老爷们就把自己惊堂木锯掉一角留下这些字,以示警醒。” 王忆赞叹道:“当时雕刻师们真是神手艺,竟然能在这么小的地方雕刻出这么多字。” 他知道现在有激光刻字技术,可以雕刻出几微米大小的字,而他之所以了解这技术是因为以前看了个傻逼神剧,那上面地下工作者竟然用他么激光刻字技术来传递信息。 “52个字,确实很了不起,不过你可以了解一下米雕,那个更让人赞叹。咱们祖先的智慧是无穷的,咱中华五千年别的不说,这艺术造诣绝对冠绝天下!”袁辉在这点上表现的很肯定。 他又给王忆介绍阴阳震两面的字:“阳面是厚德,公正。阴面是伏诛,辟易。日审阳夜审阴,正是阴阳震!” “二十万不多,你有大赚头!” 王忆说道:“行,那我依然委托你来出售,最终给你提成,根据价格来提成,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阴阳震没有具体标价,这东西找不到合适买家只能卖个紫檀木和阴沉木的价,没多少钱,可如果有买家那价格就不好说了。 袁辉点头:“没问题,王总咱们是长期合作,这个我肯定相信你的。不过要不然这样,你可以先四处询询价,到时候你给我定一个合适的价位,我在这价位上往外卖,你觉得呢?” 王忆说道:“你先寻找客户吧,这事不那么着急,估计客户也不太好找。” 袁辉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拍照和录像,尽量来了个全方位的记录。 等到他拍完了,王忆发给他一堆照片:“这两天我跟收藏了阴阳震那老爷子在一起,他认识个老中医,这是老中医家里多年收藏的老医书,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有利可图我看看能不能收到手。” 他把手抄本和线装古本书全给带到22年拍的照片,这些书不知道遭遇过什么,在这个世界线上肯定被毁了,一本不少都能带出来! 袁辉看了看照片说:“如果那老中医要价不夸张你可以收,这种医书应该都是清朝东西,一般能卖个几千几万的。” 看到后面他又指着照片说:“噢,这几本是印刷的,看风格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了,价值能低一些,不过也好卖。” 王忆问道:“这种老书好出手?” “好出手。”袁辉点头,“现在咱中国人有钱了,中国人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中医跟着也走出去了,所以你是不知道,现在老中医们可有钱了。” “中医讲究什么?传承和历史。怎么体现呢?嗯,这就需要古本医书和一些古物了。” “清朝医书相当抢手,老中医们都乐意买两本放自己店里,以后有贵客上门他们就展示一下,当然那时候这就是他们祖上或者祖师爷留下的东西了。” 他反复看了看照片,说道:“不过古籍善本是我们收藏界一个大分类,水很深,我摸不大透,等我把照片发给我一个师兄看看,他专门研习古籍善本。” “他挺厉害?”王忆问。 袁辉使劲点头:“可厉害可厉害了,前年嘉德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中元抄本的《两汉策要十二卷》以900万元起拍,经过近70次激烈叫价,最终以4830万元成交,是那一专场上的领头羊。” “而这《两汉策要十二卷》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他在一个玩收藏的土豪家里发现了这古卷,土豪当时是花了一百来万买了一堆古籍,结果他就帮土豪一次性赚回五千多万。” “当时土豪为了表示感谢,送他一百万的鉴定费、一辆七系宝马和一本黄麻纸线装的宋刻本《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五上》,其中这古籍价值比较小,是二三十万。” “可是我师兄找到了《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五下》,他花了二十万买到手,两册宋刻本一起卖,一口气拍出111万的高价!” 王忆惊叹:“娘咧,一本书竟然卖出快五千万,这他娘去哪里说理啊?” 连同为鉴宝师的袁辉都绝望:“唉,要不然说越有钱的越容易有钱,人家土豪试错空间大,看到好东西就敢出大价钱上手,而咱们呢?” 他看看王忆又说:“不对,是‘我呢’,王总你还是可以的,你手头上好东西也不少。” 王忆说道:“加起来也没有一千万呀,算什么好东西?” 袁辉安慰他:“祈和钟可以,祈和钟卖好了太多不敢说,大几百万上千万的手拿把掐。” 王忆惆怅的叹气:“可祈和钟还没到我手上呢,不过我现在倒是弄了一批第一套人民币。” 人民币收藏是袁辉的强项,他立马期待的等待开眼。 王忆没有太高调,他只是小心翼翼抽出个塑膜袋递给袁辉,说:“送你的。” 里面是一张伍元的水牛券。 保存很不错,得有个八品九品。 水牛券的价值在第一版人民币里处于第三梯队,这种品相能卖个一万多。 袁辉懂行,拿到后他不用把钱掏出来,随便举起来在灯光下正反面看了看,然后肃然起敬: “王总,你收到大货了!” 随手送出一张价值过万的伍元水牛券,这代表什么? 代表人家手里还有更多更值钱的第一版人民币。 王忆笑而不语。 袁辉心里痒痒,不过他倒是明白王忆送自己这份厚礼的缘故,便打了个响指说:“阴阳震我竭尽全力给你卖出好价钱,哪怕我需要自己卖屁股贴色相也得给你找到好客户!” 蒸大虾送上来。 用的是大托盘,钟世平亲自送上来:“这虾真好,王总你从哪里搞到的?” 王忆说道:“朋友捕捞了给我吃的。你放心,我跟我朋友说了,给你留点好货,你等着吧。他有一艘船去小鬼子那边了,等他回来我给你电话,肯定给你一份好东西。” 钟世平赶紧抱拳:“谢了,王总我没什么好说,今天……” 他看看猛然抬起头的墩子和邱大年,吓得赶紧改口:“今天啤酒算我的——不喝这些酒了,好菜配好酒,我琴岛的朋友给我送来几箱逸品纯生,我给你们搬两箱过来尝尝。” 墩子顿时撇嘴嘲笑:“嗨!” 钟世平挺委屈:“这酒不便宜,青啤中高端的口粮酒,一箱子也得二三百块,你们尝尝,口感确实挺好,清爽!” 王忆说道:“多谢钟老板了,其实我这边有事要想找钟老板帮个忙。” “你说,能做到的我没二话。”钟世平立马接话。 王忆说道:“挺简单的,你上次不是说有酒厂发现了几十年的窖藏酒液吗?能不能介绍给我?我这边收了一些老酒瓶,想装上老酒来作装潢。” “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假酒去骗人……” “这个你不用强调,你现在这样的大好青年要是做假酒那是图什么?图牢饭不要钱?图牢里作息规律?”钟世平笑着打断他的话,“不过那酒卖的不便宜,一斤也是好几百。” 王忆一听没兴趣了。 一斤好几百?怎么不去抢啊! 他那边酒瓶子上百个,这光是买酒水就得花好几万?他有点心疼。 不过他现在是王总了,面子得兜住,就让钟世平给介绍这渠道,以后哪天他喝多了说不准愿意花这冤枉钱呢? 后面他们吃着免费大虾喝着免费酒,小日子也挺舒坦。 都说大个头的海虾不好吃,肉发柴,实际上这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王忆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海虾。 然后觉得太好吃了。 而且吃起来过瘾,一个虾肉扒出来跟个小香蕉一样,一口虾肉一口冰镇啤酒,春末刚起的热气顿时被一扫而空。 王忆对邱大年和墩子的工作相当满意。 卖鱼鲞刚换了二十万,他很大方的直接给邱大年塞了个一万的红包,给墩子塞了个五千块的。 他说道:“这次价格是年总来谈的,所以他奖金要多一些,墩子你没意见吧?” 墩子郑重的抱拳说:“老板你这话说的,不管买卖有没有我的功劳、不管你给我多少奖金,我墩子都衷心感谢你!” “因为老板你领我干事业还给我发奖金,这是给我脸,我必须得兜住,我必须发自内心的感谢你!” “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说实话王忆有点热血沸腾。 可他没明白最后这句话跟墩子前面两段话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回去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他白天联系的市立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发过来的。 短信上问了宝宝便秘情况,然后给他推荐了一款奶粉,是德棍产的喜宝益生菌有机奶粉,说主打就是益生菌,含有发酵乳杆菌,益生元含量也好,适合改善宝宝便秘问题。 王忆道谢。 他看看时间,估摸着是袁辉刚才又跟这位主任联系来着,让主任这边对他的事上点心,然后人家跟他问候了一下。 这让他大为感叹。 22年啊,金钱的世道,万事利益开路! 他要不是给袁辉一枚伍元水牛券加上委托出售阴阳震,那袁辉可不会这么上心他的事。 于是他给邱大年又发了个信息让他买这款奶粉,回头金伟民来的时候他一起送上,毕竟人家送他好些医书呢。 转过一天来就是周末了。 天涯岛学生礼拜六和礼拜天双休,帮助家里上工干活赚工分。 所以岛上没有周末。 王忆照常起的很早,不过他已经是起的晚的了,连大迷糊都去海边捡海货了。 春天大雨之后总有大雾,今天却例外,朝阳从海面下爬升,突然之间跳跃而出,东方一片亮红。 海上没起大雾只有轻盈的薄雾,这在春夏的早上很常见。 淡薄的雾气很有趣,它们是一团团的,散聚随心,王忆放眼远眺海上,雾气随风飘,他眼前画卷永远都在变化。 雾气被吹开,他能看到浩瀚澄净的海面和周边或大或小的海岛。雾气被吹过来,他只能看到岸边嶙峋的礁石和出海的渔船。 五月的海岛终于彻底绿了,嘉木森绿,枝条蓬勃,已经不见嫩芽只有大片的茂叶。 这时候的海岛有一股张力,不管草木还是树枝都竭力生长向碧空,风吹过,碧空白云飘,岛上也有绿云荡漾。 岛上的老房子也不再难看,爬山虎的藤蔓新叶萌发,缠绕在院墙上、屋后墙显露出一片嫩绿。 海鸟上来歇息,站在屋顶上、落在墙头上,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绝于耳,大清早的就热闹起来。 电喇叭也响起来,给岛上添了些热闹:“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潮水来了,昨天下大雨给海里添了养分,鱼虾蟹都出窝了,壮劳力们也赶紧出窝,赶紧出窝……” “今天风力不大,好太阳,是个好海,请注意,是个好海,好海不等人,请社员们抓紧时间起锚……” 随着王向红的广播声岛上越来越热闹,几乎是家家户户响起动静,有脚步声、吆喝声、狗叫鸡跳、门开门关声。 一个个渔家汉子急匆匆出门,他们提着水葫芦、酒葫芦、挂着装吃食的网兜,迅速的走向码头。 王向红喊完后走出大队委,他看见王忆便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山头上往四下里看。 这是全岛最高点,一目了然能掌握全岛动向。 看着忙碌出行的社员、看着一派繁荣的岛子他心里头高兴,点起一袋烟慢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社员们到了码头列队,用不着有人来给他汇报什么消息,王向红看了看后便有数了,他回到大队委,电喇叭又响起他的声音: “社员们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还有两个艄公没有出来,怎么了?是春天贪恋被窝子还是身体不舒服了?不舒服的及时来找我请假。” “千金难买好潮头,昨天刚下大雨今天必然有好收获,社员们要抓点紧,好潮不等人。” “还有一个社员没有出门,怎么回事?我要点名了。” 这时候剩下的汉子也拎着网兜出来了,他出门往大队委方向举起网兜使劲挥挥手,意思是家里头没准备好晌午头的吃食,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王向红便没有再说话。 船挂帆、摇起橹,一艘艘大船往海里远去,留下小船在码头上随波荡漾。 这时候王向红又发布新的上工指令: “女劳力和半劳力、弱劳力们请注意,剩下的社员们请注意,刚下过大雨地里头存了好水,按照昨晚支部的安排赶紧收拾农田。” “除草的小心除掉小苗,嗯,施肥的撒匀和了,不要浪费也不要过度,容易烧死苗子……” 他的广播结束,岛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后有韵律十足的‘一二一’声在广播后响起,王忆信步走到山顶路口往下看,看见孙征南和徐横在跑操。 步履有力。 一群不用上工的小孩子欢快的跟在后面,跟着‘一二一’的号子声竟然跑的还挺整齐。 他们看见了王忆,然后纷纷喊:“王老师好!” 王忆笑着挥挥手:“同学们好。” 学生不过来吃早饭,他也就懒得做饭,秀芳早上摊了大油饼,特意给他送上来几张。 他自己肯定吃不了,这里面也有孙征南和徐横的一份。 岛上社员对待客人总是不吝啬。 王忆熬了海鲜粥,岛上人对海鲜没兴趣,但他相信孙征南和徐横兴趣很大。 确实如此。 孙征南和徐横出了早操过来吃饭,看见一锅海鲜粥都下意识露出笑容。 粘乎乎、亮晶晶的大米,红色的虾肉、白色的瑶柱,王忆还在里面切了些瘦肉丝、点缀了裙带菜,这家伙鲜美暖和,真是开胃又暖胃。 喝着海鲜粥吃大饼,孙征南问:“王老师,你今天要去城里吗?” 王忆说道:“我先看看吧,我今天要做点东西,所以要看看时间,要是有时间咱们就一起去一趟。” 他要做的是小酥鱼。 岛上小杂鱼很少自己吃,多数用来喂鸡喂鸭,王忆随便就要到了好些小黄鱼。 全是野生的小黄鱼啊! 喂鸡! 王忆能说什么? 除了小黄鱼还有小带鱼、小海鲫鱼,生产队的冷库不收这些东西,直接免费给他。 这次王忆带了个高压锅回来,他把小鱼简单收拾清理后用熏鱼料给腌了起来,得腌入味才行。 然后他在门市部看书学医。 中途有孩童过来买东西,买的多数是糖精面球。 这是翁洲一款土零食,是供销社下属的食品铺子自己做的,老百姓自己也能做,就是用面粉混合糖精水发面再团成一个个拇指肚大小的面球,放到锅子里给烤熟烤硬。 邦邦硬! 这零食外观跟旺仔小馒头差不多,口感上可差远了,价格上也便宜,一分钱五个。 王忆研究过,供销社做这个东西压根没利润,这是穷人孩子的零嘴,可能是出于这原因他们不图赚钱,只图让穷人家孩子嘴巴也能有个嚼头。 外岛渔家孩子最喜欢糖精面球了,含上一个有糖的甜和面的香,而且特别耐含,只要不咀嚼的话比糖块还抗吃。 一分钱五个糖精面球就够孩子们心满意足一上午,而王忆这边大手大脚,他卖这个闭眼随手抓,抓多抓少是个缘。 实际上供销社供应糖精面球也没有很精确定额,一次给一袋子,按照重量大概估算个价钱,乡间的小供销社或者门市部精打细算去出售的话还能赚点钱。 王忆不图这点钱,他给的多,孩子们高兴。 有时候一分钱能买十个糖精面球呢。 孩子们高兴王忆也高兴,笑着说:“以后王老师自己给你们做零嘴,看王老师给你们弄一台爆米花机回来,到时候咱自家有的是玉米粒,能爆好些爆米花。” “王老师万岁!万岁!”听到这消息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喊起来。 他们不会质疑王老师。 王老师是天涯岛未来一代心中的神! 半晌午头这边正快乐着,忽然有小孩喊叫起来,喊叫声从码头往山上传来,吓得王东喜赶紧往外跑: “怎么了?怎么了?谁掉海里了?” 有孩子跑上来喊道:“王老师王老师,阿姨来了!阿姨说来找你!阿姨来了,阿姨来了!” 王东喜一脸茫然:“王老师的大姨来了?不是吧,他娘不是因为他爹的事跑了吗?哪里还有大姨啊?” 王忆也先是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阿姨?可漂亮的阿姨?” “对对,可漂亮了,可漂亮了!”小孩们兴高采烈的喊。 王忆一下子知道了。 是秋渭水来了! 他嗖一下子跑出去,老黄吓一跳:能跑这么快啊? 秋渭水来了。 她刚下船,站在码头上挥手:“张同志谢谢你,你后面注意安全,海上风不小。” 张有信笑容满面:“没事没事,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 他没走,还在船头上眼巴巴的看。 秋渭水抿嘴笑了笑,挑起扁担踩在码头上小心而稳健的走下来。 王忆从山头跑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军便装的姑娘用扁担一前一后的挑着木头箱子走下码头上岛来: 军绿色春秋上衣、军绿色裤子,满头秀发扎起两条辫子从肩头垂落在胸前,腰上还系了深褐色的牛皮层压军腰带,小腹上的白铁皮腰带扣闪闪发亮。 毫无白天鹅的痕迹。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个淳朴而能干的女青年。 王忆三观震碎。 他真心没想到秋渭水还能做出这打扮,他以为这姑娘是那种高干家庭出身的小资女,然而并不是,她挑起扁担的姿态可太自然了,这扁担挑的肯定比他王老师要好。 实际上王忆没挑过扁担。 他也真没想到自己会见到秋渭水挑扁担的样子。 码头上有小学生认识她,看到她很尊敬的行少先队员礼。 因为这阿姨给他们送过零食,王老师说还给他们送了很好吃的饼干和水果罐头,要他们必须尊敬这个阿姨。 秋渭水笑着挨个摸他们的头,学生指向山顶:“王老师在那里,他在门市部——他出来了!” 山头能看见码头但不能直接通往码头,王忆使劲冲秋渭水挥挥手喊道:“等等我,我去接你、我去接你!” 他转过去从路口又狂冲。 王东喜喊道:“我草,王老师你跑慢点,别一头撞海里!” 王向红叼着烟袋锅出门,嘀咕道:“这是谁家姑娘?去看一趟电影还真把姑娘看进门来了?有出息,有能力!” 章节目录 146珍贵的礼物78K求票哈 王忆跑下山顺着山路跑到码头,秋渭水在对他灿烂的笑。 阳光下露出一口小白牙。 春末的阳光也很灿烂,照在姑娘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有妇女来海边收拾小渔船,看见这一幕就故意调侃他:“王老师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从山上下来才几步路呀,怎么会这么喘?” 王忆理直气壮的说:“我看见了来支援咱们学校建设的同志高兴、激动,心跳太快!” “噢,我以为你是体虚,跑几步路就喘。”妇女笑。 王忆暗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说这个。 生产队的老娘们开起玩笑来都是这样,嘴巴往下三路使劲。 至于老爷们? 老爷们不用嘴巴,直接上手摸! 妇女们的目光没在王忆身上停留多久,都盯着秋渭水看,然后只有一句话: “这姑娘真好看。” 王忆上手去帮秋渭水接过扁担,说:“你怎么挑着东西来呀?” 秋渭水笑吟吟的说:“因为拎着会很沉。” 王忆很服气。 这姑娘娇媚文雅的外表下藏着个很会怼人的灵魂。 他看对了。 接过扁担上肩挑起来,王忆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喝,真的很沉呀。” 秋渭水吃惊的看向他问:“挑着也感觉很沉吗?” 王忆懵了。 一不小心落人口实,要被姑娘怀疑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了。 这绝对不行! 他挑着扁担往前走,淡定的说:“我感觉不沉,但是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本身是沉重的,物质的重量是客观的,不以人的思想而改变。” 挑扁担没那么容易。 其实扁担挑东西确实很能减轻重量感,问题是得会挑、得会保持平衡。 王忆没有挑过扁担,而码头下面的礁石路又崎岖,他走起来一不小心就导致前后箱子晃悠,这样他一下子为难了。 要不还得说自己人靠得住。 小船上的妇女看见了就笑:“王老师,先前后扶好扁担,平衡了用左手扶着前面的绳右手扶着后面的绳,稳当一下子往前走。” “我们王老师是大学生,还没有挑过扁担呢。” “这是为难读书人了,哈哈,王老师,我去帮你挑?” 王忆摆摆手:“不用,我确实是第一次挑扁担,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好学、擅学,现在我已经学会了。” 秋渭水背着手迈着轻盈的步伐跟在他身边,俏脸上表情很好奇:“你真的没有挑过扁担呀?城里长大的?” 王忆说道:“不是,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交通上方便,我在东北林场长大,那边道路很平坦很多,林场养的牛马驴骡牲口齐全,所以我们不太用扁担。” 秋渭水问道:“东北林场?哇,那什么样子?” 王忆顿时来了精神。 妹子,你可算是栽我怀里了。 这个话题他已经准备多日,周末每次回去都要刷短视频、查书上资料去了解建国后东北林场和农场的情况。 于是在他添油加醋之下,一个美丽的世界诞生了: 春天,积雪未消、万物萌发。 夏天,树林碧绿、鸟兽成群。 秋天,遍地金黄、满山野果。 冬天,白雪皑皑、炕头滚热。 他一路挑着扁担一路聊,从山脚下聊到山顶,到了听涛居前坐下继续聊,继续介绍四季林场。 秋渭水直接被忽悠瘸了。 她真信。 因为她从书本上和电视上看到的东北信息也是这样,特别是王忆介绍冬天过年他们林场吃杀猪菜的场景,她曾经听东北的来客介绍过,确实是这么热闹、吃的这么香。 听着听着她忍不住感叹:“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我爷爷的一位老朋友在东北工作,他来我家做客一个劲的说这句话,原来真是这样,真让人向往呀。”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王忆想起一篇课文,《可爱的草塘》。 这课文现在还没有进入小学课本,是他上学时候课本里用的文章,前段时间他网上备课的时候还看到了这篇文章,记忆深刻,这会正好用来填充话题。 于是他接着秋渭水的话往下说道:“那可不咋地?老美了,真是这样,我跟你说,咱外岛有大海,东北也有大海呀。” “我知道,渤海是吗?”秋渭水问道。 王忆摇摇头:“是草海、林海!大兴安岭、小兴安岭的林场特别大,三江平原也特别大。” “特别是三江平原,有些地方还没有开垦,长满了绿草,一到春天草叶繁茂,大片的碧绿无边无际,置身于内就跟在大海中一样。” “你不管往哪里看,眼睛里都是绿色的,风一吹草叶就此起彼伏,跟咱海上的浪花一样,不过它是翠绿翠绿的,绿得发光,绿得鲜亮,那草叶形成的波浪也是一层赶着一层的随风涌向远方。” “所以你站的高一些远眺这大草原,近处的看起来是鲜绿色,远一点儿的是翠绿色,再远的就是墨绿色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连成一片,茫茫的跟天空接在一起!” 秋渭水弯腰坐在摇椅上,两条大长腿轻易够到了地面,双臂拄着膝盖用手托着下巴,一脸的向往。 王忆心里暗笑。 这年头的妹子太好糊弄了! 他现在真是《教科书》式的泡妞。 接着他一本正经的继续说:“你要是以为那草海里只有美景可就错了,还有美食,不光让你眼睛看个饱,也让你的肚子吃的饱。” “要是在春天,那时候小草刚长出来很嫩,好多的野菜可以吃,清香无比。” “而东北天冷,春天河水刚开化,在冰下猫了一冬的鱼还不赶紧游出水面来换气?那时候的鱼真是密密麻麻的在河面上,什么鲫鱼、草鱼、鲇鱼、小鲤鱼,用瓢一舀就够吃一顿!” “不止如此,天暖和了,野鸡野鸭各种野鸟也出来了,你仔细拨拉开青草,总能找到鸟窝捡到鸟蛋,你要是带着狗,还能让狗去捉鸡呢!” “就是这样的狗?”秋渭水看向老黄。 老黄冲她摇摇尾巴。 它敏锐的感觉到了主人对这娘们表现出来的热情,所以判断出这是个贵客。 得讨好,不能招惹! 而草窝里的野鸭子被惊动从中钻了出来,它出来后淡漠而冷静的瞥了两个人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昂首挺胸,步履稳健,路上视人如无物。 王忆这边撸着狗头笑:“对,老黄要是在东北准是一条上好的守山犬,是不是啊老黄?” 老黄看到他笑便欢快的摇尾巴。 它也笑,俩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收拢成飞机耳,跟脑门两侧长了俩小翅膀一样。 还伸出舌头舔舔王忆的手。 这是老舔狗了。 王忆继续说:“我跟你说,春天时候呀,这开河的鱼、刚下的蛋和刚出的野菜是最香不过了……” “王老师,咱啥时候吃呀?”大迷糊实在馋不住了,从屋子里跑出来擦着口水询问。 王忆吓一跳:“你不是在海边吗?怎么回来了?” 大迷糊说:“我捡了些螃蟹带回来,然后歇歇脚,啥时候吃刚下的蛋?” 王忆说:“今天中午就吃!” 秋渭水这边还催促他:“你继续说、继续说,真好。” 王忆正要继续忽悠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秋同志,你的情绪现在好很多了?” 秋渭水点点头高兴的笑,又露出小米牙:“好多了,不过不吃药还是会感觉不太好,每天吃上药,情绪会好一些。” “怎么说呢?”她想了想说,“以前整天无精打采,高兴不起来,吃了这药以后会听到一些话、看到一些事而感到高兴,比如听你描述东北的生活我就会感觉高兴。” 王忆欣然道:“这就好,你是抗抑郁药敏感体质,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抗抑郁药并非是神药,有些人吃过后效果不佳,有些人则效果立竿见影。 秋渭水算是后者。 王忆说:“今天你把你过去和现在的精神状况给我仔细描述一遍,我给你针对性的用一下药物,这样或许效果能更好。” 秋渭水期待的点点头:“我来找你,其实就是为了这个。” 王忆指着地上的扁担和箱子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来我们岛上走街串巷当小贩的。” “当小贩也行,能开开心心最重要,”秋渭水莞尔,她打开箱子说:“这是小贩给你和你的学生带来的货物。” 木箱盖掀开,露出里面全是白色的鞋子。 难怪箱子沉重,里面的鞋子两只对拼,一双挤一双,将箱子给挤得满满当当的,得亏是木头箱子,如果是纸壳箱怕是要挤崩了! 看到这些鞋子王忆眼前一亮。 小白鞋? 这年头城里很流行小白鞋,他去沪都看到未成家的姑娘几乎都踩着小白鞋,又好看又时髦又便宜。 当然这个便宜是针对皮鞋,如果说针对老布鞋那还是贵,一双小白鞋要五元到八元不等,对于外岛渔家人来说,这么一双鞋要全家从牙缝里攒一个月! 整个天涯岛上没有一双小白鞋,不过上次在县里参加五一节庆典,城里孩子确实穿小白鞋和回力鞋。 同样,这箱子里不只是小白鞋也有回力鞋。 回力鞋在下面,秋渭水将小白鞋收拾出来,下面的鞋子是白色的鞋面配红色的装饰,设计简洁但在这个时代足够卓尔不凡。 秋渭水很麻利的往外收拾,说:“你们学生穿的校服那么整齐漂亮,鞋子不搭配,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来找你吗?因为我昨天才买到这些鞋子!” “68双小白鞋,54双回力鞋,你的学生每个人都能分一双!” 王忆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是68个女学生、54个男学生?” 秋渭水笑道:“那天我数了呀——因为我情绪容易低迷,那时候整个人会难受,会胡思乱想,于是每当这时候我就强迫自己去数数,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否则我会、反正很不好。” 她没把自杀这样的话说出来。 毕竟不好听。 王忆理解她的感受,这真的需要感同身受才行了。 他想握住秋渭水的手给她以力量,但两人终究还不够熟而这个年代又保守,于是他放弃了这想法改成拍了拍姑娘的手臂: “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就行,我有办法让你好起来!” 秋渭水柔和的一笑,说:“我信你!” 这时候她的情绪就又不好了。 王忆发现了,她情绪好的时候笑容会很灿烂,而一旦情绪不好表情会变得淡然,笑容就是礼貌性的。 他想了想,对秋渭水使了个眼色说:“跟我进屋,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秋渭水挺腰而起。 练过体操和舞蹈的缘故,这让她一举一动显得很有韵律很有美感。 王忆从床头柜里拿出个宝蓝色的立方体盒子。 他递给秋渭水。 秋渭水抚摸着盒面上的天鹅绒露出吃惊之色:“这是什么面料?摸着好舒服呢。” “打开看看。”王忆笑。 盒子是对开门的。 带弹簧,拍一下就自动打开。 秋渭水哪知道这种套路? 她端着盒子好奇的看,水老鼠咬王八,无处下口了。 王忆看着秋渭水的样貌想,不对,这不是水老鼠,这是《西游记》里的老鼠精。 他指着盒子上端说了一声,秋渭水小心的并拢手指拍了拍,盒子前面的对开门缓缓打开。 这也是个简易梳妆盒。 正对人的盒子背面是一面镜子,而对开门则带着一个个抽屉,左边是淡黄色,右边是淡黑色。 两边都是头饰品。 其中左边的头饰品是轻奢风的各种发卡,带水钻的蝴蝶发夹、刘海发夹、精致的羽毛甜美抓夹,很有优雅气质。 但是跟他给姚当兵买的那一套差不多,并没有很强烈的高级感。 因为这套头饰珍贵的是右边套装。 右边有发簪有大抓夹,其中的发簪最漂亮。 什么带水晶桃花蕊的古风十里桃花型、带枫叶的银电金流苏型、 999银步摇流苏型、古典宫廷步摇头饰型等等,一共六枝,每一枝都是简洁却精美。 而大抓夹则是绚丽精美,它和发簪都不是外出用的,是回家后卸妆或者休闲时候使用的,所以用了黑色绒布抽屉来装潢。 那些轻奢风的发夹则是出门用的,它的淡黄色便代表阳光。 王忆是好不容易挑选的这么一套发饰。 外出用的发夹美观又低调,家用发饰则相对绚丽珍贵。 他看评论时候说,这套发夹是给闷骚姑娘准备的,秋渭水当然不是闷骚,是82年的时代保守。 以秋渭水的性格和情绪状况不可能戴着过于时髦的发饰出门,但在家的时候姑娘们谁不想时髦漂亮?所以这套饰品送她就很合适。 而此时秋渭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被这套饰品的美观性给镇住了:“天呐,你这是从、从哪里买来的?好漂亮!我、我,几乎是这一生亲眼见过最漂亮的东西了!” 王忆很想含情脉脉的说一句,‘我这一生见过最漂亮的是你’,不过这话太他么油腻了,他毕竟不是王校长,说不出类似‘我今天去输液,是想你的夜’这种油言油语。 再说他跟秋渭水连同今天才见过三次面,压根不熟,他可以因为人家姑娘的美丽而把孩子以后大学上什么专业给想好,但要是真说出这种话来,估计秋渭水得把他当盲流子处理。 所以他最终说的就是:“你上次给学生买零食,又邮寄来饼干和罐头,我和学生都非常感谢你。恰好我有留学的同学要回来,就让他帮忙从国外带了这一套首饰。” “你知道美帝的唐人街吗?这是唐人街上卖的最好的一款发夹,我觉得跟你气质很搭配。” 秋渭水迟疑的看向他:“很贵吧?” 王忆说道:“你给我们买食物的时候,我可没问过你花了多少钱。” 秋渭水轻轻合上盒子对他笑:“谢谢你,其实我那是应该的,你给我治病也没有要钱。” 王忆说道:“我给你治病才是我应该做的,这是一名大夫的职业操守。” “你是一个好大夫。”秋渭水往左右看。 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医书。 她看着这些书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以为你是个大盲流子,只是我们文工团的政委脾气很火爆,我怕这么说他会抓了你送公安局,于是随口说你是医生。” “没想到我说对了,你真是个医生,你这里的医学著作可真多!学贯古今呀,厉害!” 说起这个王忆很郁闷,他问道:“先等等,凭什么我进男厕所要被你当流氓、当盲流子?” “那是女厕所!”秋渭水说。 王忆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MAN’仨字母:“那厕所上头写着这三个字母,你们剧团那么多人,不会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秋渭水问道:“是什么意思?” 王忆无奈了:“你们还真都不知道它的意思?县剧院以前是外国人建的,这是英文,‘男人’的意思!” “WOMAN,这个才是女人的意思。”他又在纸上写下五个字母。 秋渭水疑惑的说:“可是后台厕所里没有写这个的,另一个写的是‘AN’,对,就这个拼音。” 王忆一下子石化了。 他猜到了真相。 厕所上的字不是涂描的,是贴了木片,天长日久木片脱落了,女厕所只剩下了‘MAN’三个字母! 他妈的! 他讲给秋渭水听,秋渭水哑然失笑:“也就是说,你因为懂英文所以被我们文工团当成了闯女厕所的流氓?” 王忆觉得自己倒霉,但秋渭水却觉得这事很好笑,不知道怎么触到了她的笑点,让她笑的是花枝乱颤。 鲁迅说的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人家只想看我出糗…… 秋渭水收下了这礼物,她美滋滋的将礼物放入装鞋子的木箱里,但大小不搭配,她又要了点报纸给塞起来。 王忆这边报纸不多,塞了塞不够,老黄见此拆掉了野鸭打的窝,拖了些干草过来献殷勤。 刚去了海边欢快抓鱼虾的野鸭一定没想到,它只是出去吃个饭,回来家让人拆了! 老黄这边收获很大,秋渭水忍不住的给它脖子挠起了痒痒:“老黄你真乖,真棒,真懂事。” 王忆笑道:“你来一趟不容易,先说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情绪我记录一下,然后我找学生带你在学校和岛上转转,然后我来准备午饭也给你准备上药物。” 秋渭水说道:“好的,谢谢你,另外我这次来你们天涯岛还有点事呢,我要拜访一位叫王真刚的老人,帮我爷爷拜访他。” “王真刚?”王忆疑惑,“这个人我不太了解,等我去给你打听一下,你爷爷跟他是旧交?” 秋渭水摇摇头:“不是,是我爷爷的老朋友与他是旧交——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东北的莫爷爷。” “最近五六年莫爷爷来过三次,他都想找你们岛上的王爷爷,可是没有成功,王爷爷好像不见他。” “至于老爷爷们之间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我爷爷都不清楚,只知道莫爷爷亏欠王爷爷,这次我上你们岛子来,他知道后就让我给王爷爷带点礼物。” 她打开另一个木箱,箱子里全是食物。 一包包的白糖、奶糖、果糖,一瓶瓶的麦乳精,还有大瓶装的奶粉——这个很珍贵,他问道:“你从哪里买来这么多好东西?这得多少钱呀?这奶粉很贵吧?” 秋渭水又笑起来:“什么奶粉呀,你没见过这个,你还是城里的大学生呢,这是洗衣粉!” “这是我爷爷攒的,我一起给你装来了,因为我想你在外岛干活衣服会染上鱼腥味,很难清洗,用洗衣服或许会好一些。” 王忆恍然,这年头的洗衣粉也太细腻了吧? 秋渭水画了个圈儿:“这些东西都是我爷爷攒的,他找人了解了你和你们学校的情况,帮我买了这些东西。” 王忆感激的说:“太感谢他老人家了。” 秋渭水问他:“你不感谢我了?” “特别感谢,满心都是对你的感谢。”他重重的说道。 秋渭水本来只是调侃一句,让他一说害羞了。 霞飞双颊。 黄花大闺女的羞怯是比任何胭脂更让人心动的红。 王忆见此心里大为激动。 我草,哥们应该不是自作多情,这姑娘对自己动心了! 难道她也对我一见钟情了? 王忆琢磨一下这很可能,毕竟自己也是相貌堂堂、精神抖擞,特别是气质这一块他自认拿捏的死死的。 整个FH县没有多少青年比他更有气质。 这点他不是吹嘘,他有一种超脱于时代的自信,由于生长在一个强大国家、享受了富足生活所培养出来的自信。 这也是岛上的人总是说他办事牢靠、值得信任的原因,王忆确实给了外岛社员们踏实可靠的感觉。 秋渭水爷爷给王真刚准备的礼物用报纸包着,一共有两份,一份写着‘给最可爱的人’,一份写的是‘保家卫国真英雄,何惧无回踏征程’。 一看这两句话王忆知道了。 他赶紧去大队委问:“王真刚是不是就是四组的小爷?” “你四组的小爷是不是叫王真刚,你得这么问。”王向红抬头说道。 王忆暗道这有什么区别? 不过破案了。 秋渭水是要拜访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四组小爷。 这样他便陪着秋渭水去四组。 正好他一直也想拜访小爷,不过这老人很孤僻,他顶多能打个招呼,跟人家要说话人家就低头走。 小爷又在门口晒太阳,好娃和几个小孩在干活。 现在老百姓太难了,家家户户不养闲人,好娃这样还在育红班的小娃娃也得干点活帮衬家里。 他们干的活是砸螃蟹,姐姐哥哥们捡回来小螃蟹,他们要砸碎了喂鸡,否则鸡没法吃—— 这种小螃蟹多且壳子硬,俗名叫千人捏,最大也就杏子大小,多数跟桃核差不多大,壳子特别硬,所以才叫千人捏,意思是千人捏也捏不碎。 看见王忆他们就蹦起来:“王老师好。” 一起眼巴巴的看着他。 小孩也不傻,一个个很精明,知道冲王老师卖惨有零食。 王忆明白他们的意思,从兜里掏出果糖一人两颗,又抓出一把糖精面球分给他们。 孩童们手舞足蹈,凑在一起比糖纸:“你的没有我的亮。”“我的大。”“你这个糖纸有两块了,咱换一张。” 小爷睁开眼睛看王忆。 眼睛还很亮堂,不像是个老人。 秋渭水问道:“爷爷,您是王真刚吗?” 小爷看看王忆又看看她,站起来客气的说:“是,女同志找我?” 秋渭水把两份礼物递给他:“是的,王爷爷,我爷爷托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王真刚低头看见两份礼物猛的往后一退,反应很过激,秋渭水不防备吓了哆嗦一下子。 王忆很无奈。 你看把小妹子吓的,一ju灵! 王真刚机警的看向秋渭水问道:“你爷爷是谁?为啥给我带东西?” 秋渭水很老实,说:“是这样的,我爷爷和您应该并不相识,但他在东北有个老朋友姓莫,是个老军人……” “拿走!”王真刚不等她说完话,整张脸一下子板了起来。 王忆暗道这老爷子不是面瘫么?这怎么还能板起脸来呢?看着还挺唬人的。 秋渭水茫然的说道:“王爷爷,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王真刚不耐烦的挥手:“滚——咳咳,不用给我送东西,我跟你们不认不识的——反正你和王老师能过来看看我就行了,东西拿走吧,我啥也不需要。” 他还是给王忆面子,一句话换了三次语气。 按照他的习惯,其实整句话就俩字:滚蛋。 秋渭水很委屈。 王忆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凑上王真刚跟前低声说:“小爷,这女同志很可能以后会是咱王家的媳妇儿,你明白我意思吧?” 王真刚扯着耳朵问:“啥?我耳朵背,听不清你的话呀。” 王忆无奈了。 针对性耳背呀? 这耳背成精了,按照你的需求来出现? 王忆耐心跟他说:“这姑娘人可好了,上次带咱队里孩子去县里参加庆典,人家看咱孩子没啥吃的就借钱给咱买糖买点心。” “看咱孩子缺营养,前几天给邮寄了饼干罐头,今天又送来白糖奶糖麦乳精。” “还有看咱孩子穿的鞋子破破烂烂,人家送了一百多双鞋子过来,一百多双啊!” 王真刚抄着手不说话。 王忆无奈道:“老爷子我可尊重您了,真的,您的过去我并不了解,但您的功绩与世长存!” “然后我这个人你别看我年轻,可我很喜欢琢磨事,也琢磨出一些道理。我就觉得吧,人这一辈子挺不容易的,您不想接受这礼物就别接受,不过您千万别跟自己较劲。” “人呀,要能开解自己,往前看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我们最终都会跟自己和解。” 王真刚拿眼神瞅他。 王忆赶紧说:“我不是想过来教导您啥啊,也不是要来开解您,没这个资历也没这个能力,我是您孙子,您是我爷爷……” “东西放下吧。”王真刚突然开口。 王忆愣是没反应过来:“啊?” 王真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你是我孙子,我是你爷爷,咱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让自家人为难,再说我跟我自己较劲,不跟咱家里人较劲。” 王忆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但他仔细想想,他其实是王祥文的孙子,那么是他占了王真刚老爷子的便宜啊! 章节目录 147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96K大章求票啊 这个弯拐的有点着急,差点闪了王忆的腰。 王真刚老爷子听王忆叫了一声‘爷爷’就留下东西了。 王忆挺感动的,说实话这老爷子相当给他面子了。 而且老爷子的话也挺触动他的,一家人。 秋渭水跟老爷子不认不识,所以见老爷子收下礼物便礼貌性的问候几句,然后也倚在墙上晒起太阳。 抱起手臂跟村妞儿似的。 王真刚把俩包裹挪到门口问王忆:“一起坐坐?” 王忆摆摆手:“爷爷我回头过来跟你坐坐,今天挺忙,我得回去配药,那啥,秋同志,咱要不然先撤?” 秋渭水说:“我看这里挺好的,你回去忙吧,待会我就去找你,好吗?” 王忆明白她意思。 主岛那边人多,学生们纷纷攘攘的跑来看她,这给她造成了一些压力,她发现这小离岛人很少,自然就想要待在这里。 王忆觉得这样也行,他给好娃几个孩子又分了糖然后叮嘱他们:“不白给你们糖吃,吃了老师的糖就得听老师的话……” “不给糖吃也听王老师的话。”好娃积极的说。 王忆摸摸他的头:“很好,那啥,言归正传,你们待会不准去骚扰那阿姨知道吗?要是有谁去招惹她,你们就赶紧去找我,好不好?” “好。”小崽子们积极的说。 王忆回听涛居,趁着这会社员们都在上工他赶紧回了趟22年。 回去后他给袁辉打了个电话,说:“袁老师,又得找你帮忙了,你再给我介绍个市立医院精神科的大夫吧?” 袁辉愕然:“啊?要精神科大夫干啥?” 王忆说道:“我一个客户家里有个闺女好像抑郁了,我找他咨询一下,你有没有熟人?” 袁辉说道:“有,这样你等等,我让我朋友说一声吧,让他找个厉害点的精神科大夫联系你。” 王忆估计这大白天的大夫都很忙,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自己。 于是他又给邱大年和墩子询问了一下关于刘大彪的调查进展。 邱大年说这人83年就没了,距今四十年有些久远,了解他的人要么去世了要么是老人不在城里,所以他只是找外岛人打听到了个大概,具体情况还要去外岛打探。 一听这话王忆心花怒放。 他就知道以刘大彪那凶残的样子肯定熬不过83年这个槛,现在要等待的就是查出来这孙子是因为什么被法办的,只要找到了详情,他就回82年顺藤摸瓜去公安局进行举报! 22年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他准备留下手机在22年先回82年,免得82年那边有人找自己给闹出事来。 结果袁辉面子还挺大,他这边给邱大年安排了新工作,精神科的大夫打过电话来了。 王忆把情况说了说,这大夫要求他把病人带过来,还给他解释:“精神和心理疾病跟其他毛病不一样,必须得当面诊治,还有三主三次六个检查。” 这些王忆知道,可他没办法把人带过来,只好说这病人死活不肯进医院。 大夫倒是理解,说心理病人挺多抗拒医院的,但他也为难: “心理疾病必须得通过诊治来量级,很多人以为心理疾病就是想不开,这是完全错误的,心理疾病和躯体疾病一样,都是有具体检查的。” “心理ct、国际量表、脑功能以及脑电图筛查,这三个无论如何都要做,它们很重要,然后如果可以还要把头颅ct、心电图、胸片、安全风险评估检查给做一下,进行辅助诊断。” 王忆绝望了:“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大夫很负责,他商量道:“这样,如果病人不愿意来医院别强迫她,你先来带一份国际量表和安全风险评估检查给她做,另一个心理CT方面有个软件可以凑活着用一下。” “另一个你说病人吃过广谱药的氟西汀有效,那她情况不算糟糕,起码对药物治疗敏感,这是好事,那你先给她做个家庭检查,我先看看结果。” 这样可以接受。 王忆把他的叮嘱传给邱大年,让邱大年去医院拿检查试题,然后他下了个付费的心理咨询软件。 心理CT本质还是个问卷调查。 不过它是用心理计算机扫描系统进行一个实时分析,根据上一项的答案机动灵活的提出新问题,现在广泛用于心理疾病辅助诊断和心理素质评估。 这个心理咨询软件跟心理CT所用的系统类似,只有一个功能就是进行心理状况问答判断,而且有个好处是不用网络,王忆开5G痛快下载了软件,又赶紧返回了82年。 他还得准备午饭。 加上今天的两箱子东西,秋渭水等于是给学生三次送礼物,于情于理王忆得好好招待人家。 不过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这样注定是他们两个自己吃,王忆用不着准备太多菜,样式多点但量要少。 海岛招待客人少不了鱼虾蟹,还好昨天金多有父子送的大对虾和大竹节虾被他给速冻起来,没有全吃掉,他去一样拿了四个,成双成对。 螃蟹有今天大迷糊刚掀石头捞的石甲红,这螃蟹肉不多但味道鲜美,适合招待城里姑娘。 王忆不了解秋渭水的口味,又弄了一包烤肠、一包腊肠上锅蒸,家里鸡蛋多,好吃又有营养,他除了做一个山葱炒鸡蛋还去拿了几包乡巴佬鸡蛋出来。 就说是自己做的! 说起自己做菜这件事,他想起早上腌的小杂鱼,这个可以处理一下了,于是他油炸之后用高压锅全给压上了。 到了午饭点,下工铃响了起来:“经国家经委批准,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于5月1日正式成立……” 岛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些妇女往山顶蜂拥而来,晒太阳的老人们很纳闷:“又卖粮了?” “不是,是王老师带回来个媳妇儿。”妇女们热烈的说。 然后更热闹了。 老人们也赶紧往山顶跑:“去看看王老师领回来的新媳妇儿。” 王忆这边刚把秋渭水接回来准备吃饭,他正给秋渭水说吃完饭要做个问询检查,然后腿脚快的妇女们已经到门口了…… 秋渭水吃惊的看向王忆。 王忆苦笑道:“你长的太好看了,我们队里人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姑娘,都来看你呢。” 秋渭水听到这话喜滋滋的:“是吗?我爷爷听说我来外岛,还特意让我穿上老三装,早知道我穿一件连衣裙,那样会更好看。” 王忆说道:“你这样穿已经很好看了,很有不爱红妆爱武装那股子飒爽气质。” 妇女们围在门口趴在窗户往听涛居里看,老人们到来后往里挤,这把王忆弄的很无奈。 看猴呢! 讨论声音立马响起: “哎呀,泉兴他娘没撒谎,这闺女真的好看。” “是呀,都是娘生爹养,人家的娘怎么这么会生?” “真俊,你看人家那大眼睛、那柳叶眉、那红嘴唇,看着就让人欢喜。” “你们这些老娘们,肤浅,你看这姑娘的身段,绝对是个能生养的,就是容易饿着孩子……” “这怎么会饿着孩子?你看人家胸口多饱满。” “你年轻不懂,老话说的好,小奶装汤、大奶装糠!” 王忆一听这话题越来越过分了,偏偏海岛人家平日里在海浪中说话,个个嗓门大,外面的人以为自己在窃窃私语,其实屋里人听的清清楚楚。 秋渭水倒是满不在乎。 她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每天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习惯了。 不过她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便抱着老黄专心的给它挠痒痒,偶尔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便抬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王忆出去赶人,结果大家伙不听他的,反而拿他开涮问他什么时候登记、什么时候办喜酒。 一个他得叫素华奶的长辈更是直接进来说:“闺女呀,你长的可真俊,我儿媳妇快要生孩子了,等她生孩子的时候你能去我家一趟吗?到时候让孩子睁开眼先看见你,也长的俊一些。” 翁洲地区的风俗,说孩子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见谁就长的像谁。 这里还有个故事呢,说《水浒传》里武大郎和武二郎是双胞胎兄弟,武二郎出生后睁开眼睛先看到了门板,于是后来长的又高又壮。 武大郎也想看啊,可被弟弟挡住了视线,于是他往旁边看了看—— 旁边放了个水缸…… 王忆听学生讲过这个故事,当时他就想问武二郎既然是武大郎的弟弟这怎么能挡住武大郎的视线呢? 不过这话不好问,因为这是当地流传百年的故事,有人质疑就会遭到老辈的斥责:你懂那么多也没看你写出本《水浒传》。 再一个他觉得外岛这风俗有些扯蛋,这不是方便隔壁老王了吗?生出来的孩子跟隔壁老王长得像,然后说一句孩子出生先看见的是隔壁老王就能解释? 不过再深思一下,这风俗还真可能就是隔壁老王整出来的! 素华奶一进门其他人也跟着往里涌。 没办法了,王忆只好喊:“支书、支书,你快来啊!”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出来,他虎着脸吆喝两嗓子,妇女们说说笑笑的离开。 这样王忆招呼秋渭水吃饭,徐横抱着膀子在大灶门口挤眉弄眼:“王老师,见色忘友了啊,我跟我们副班吃啥?” 王忆说道:“没吃的,饿肚子,不过你们副班肯定没怨言,他五一当天没饭吃了,还是人家秋同志找工友借了粮票送给他。” 徐横一下子站直了:“借我们副班粮票的女同志就是她?那我也没怨言。” 他跑过来很正式的给秋渭水敬礼,然后解释说:“我们副班本来是有粮票和钱的,是我吃的太狠了,他把钱和粮票都邮寄给我了,却自己饿肚子。” 王忆肃然起敬:“副班真是讲义气。” “我们的队伍不靠义气结交,靠的是志同道合、感情深厚、彼此信任。”徐横纠正了他的话。 “对,”王忆问道:“不过你们副班呢?” 徐横说道:“他去打水了,给你们生产队挨家挨户打水呢。” 王忆顿时更肃然起敬了。 然后他问徐横:“副班在给老百姓打水,你在这里吹水?” “我上午也在帮忙打水。”徐横很委屈,“是我听说你媳妇儿找上门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热闹。” 王忆赶紧摆手:“别瞎说啊,人家不是我媳妇儿,我俩只是朋友。” 徐横撇嘴道:“你下次否认的时候笑的别这么开心,我或许还能相信一些。” 他赶紧让徐横滚蛋。 这孙子观察力太敏锐,总能看穿掩饰直达真相! 他去给秋渭水道歉。 秋渭水一脸纳闷:“你为什么要道歉?” 王忆说道:“我们队里人瞎说,这不是影响你了吗?” 秋渭水笑了笑说:“没关系,大家都喜欢这样闹,以前团里的未婚女同志带了未婚的男同志去团里,其他人也是这么闹。” “我很羡慕他们能闹的那么开心,我参与不进去,跟他们格格不入,他们觉得我是高傲、不合群、看不起他们……” 越说越委屈了。 王忆安慰她:“这种感觉我懂,你别多想,我跟你说你这是正常的,鲁迅你肯定知道吧?” 秋渭水点点头。 王忆说:“他在文章里写过一件事。”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秋渭水的脸上出现神采。 这句话显然说进了她的心里。 王忆继续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相互间不可能完全理解别人的处境,也没有这个必要。特别是引申到苦难上,多数苦难我们只能假装理解,却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到。” “只不过大家伙可以伪装,你的情绪让你懒得伪装,这才是你我和大家伙的唯一区别。” 秋渭水忍不住去握住他手腕,大眼睛水汪汪的有点泛红:“你这个人真会说话,总能说进我心里去。” “那你以后多来找我,我也多去找你,让你多听我说说话,好吗?”王忆笑着说。 秋渭水只是抑郁而不是傻,她一下子听懂了这话的弦外音。 长睫毛扑簌簌的眨动,眼波流转中,再次霞飞双颊。 王忆心里大喜。 有门啊! 两人互相有好感! 他做饭都有劲了,问秋渭水:“你还吃什么口味?我很会做菜,一定做的让你开开心心。” “都好。”秋渭水小声说。 王忆估计她在饮食上不是很有胃口,便把之前买的开卫拿出来一瓶,他已经剥掉了外包装,倒入茶杯里给秋渭水当餐前饮料。 开卫的口感和味道是超出这个时代的,现在市面上压根没有正经饮料,风靡全国的健力宝还得两年之后才横空出世。 而即使是健力宝的口感跟开卫也不能比,开卫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它哪怕在饮料上百上千的22年依然能在饭店里占据一个王者地位。 原因就是它真的好喝。 秋渭水喝到之后便很吃惊,问:“这山楂汁可真好喝呀,比我小时候我妈妈冬天给我煮的山楂水还要好喝的多!” 王忆笑道:“我都说了我很会做饭,这就是我煮的,你喜欢喝,等我以后给你多煮一些。” 秋渭水默默的点头,双手抱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几缕发丝从她额前垂落,她伸手抿了抿头发,阳光照过她的额头,王忆依稀看到了淡淡的黄绒毛。 怪可爱的。 后面开饭了,开卫让出C位,烤肠开始大杀特杀。 这烤肠都是纯肉质地,吃起来口感筋道有弹性,而口味则是非同寻常的香,里面多有油脂,咬在嘴里先是汁水绽放,鲜美的香味弥漫整个口腔。 秋渭水惊喜的看王忆,冲他使劲点点头:“好吃,你做的饭菜真的好吃!” 王忆把切好的乡巴佬鸡蛋推到她跟前:“尝尝这个,这个味道也很棒,你应该没有吃过。” 乡巴佬鸡蛋的味道跟烤肠大相径庭,但一样能乱杀味蕾。 它没有浓香,而是满含香料味道的异香,加上带有咸味儿,跟米饭还挺配的。 王忆把大迷糊拉上来。 大迷糊一拿起筷子就开始造。 他在吃饭方面很能带节奏。 秋渭水也被他带入节奏中,不知不觉就吃的快了,吃着吃着偷偷的放一下腰带。 今天肯定会吃撑。 吃过饭照例是大迷糊收拾残局,王忆让秋渭水躺在门口的躺椅上保持放松状态,然后他坐在桌后掏出手机开始做调查问卷。 医书的作用体现出来了,那么高一摞在他书桌上,连他脑袋都看不见更别说藏在下面的手机了。 APP的心理CT式问卷耗费时间长,期间他让秋渭水休息了一下,自己借着进屋的理由去了22年一趟。 前几天他就把工业园租赁这房屋的地址告知给邱大年了,旁边有超市代收快递,先前穿回来的时候他让邱大年去医院取问卷然后暂存在超市,所以这会过去说了一声就拿走带回了82年。 做完心理CT他又让秋渭水做了两份问卷,这还挺耗费时间的,合计起来用了一个半小时。 这样天色不早了,秋渭水还得回家呢,黄花大闺女家家总不能留宿在天涯岛上。 王忆跟她说需要阅卷分析她的心理和情绪变动,让她稍微等两天,等过两天他分析出结果来配上药给她送过去。 本来他想向王向红申请一艘船送秋渭水,但午后张有信又来了,说:“我正好送信送到你们生产队,小秋,顺道把你捎回去?” 秋渭水客气的笑:“多谢你了,那又要麻烦你了。” 张有信拍拍胸膛说:“这谢什么啊?咱都是自己同志,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X? 王忆怀疑的看向他。 这货心思不正啊! 他忍不住想问问,你张有信天天在海上跑,一天到晚身边都是水,你没有往水里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你什么年纪了还想吃天鹅肉?老牛吃天鹅肉? 张有信问他:“王老师,你之前到了周末不是要去城里吗?这次不去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说道:“去,你等我一下,我收拾点东西。” 他要去翁洲市里一趟,上次想给邮电局结算却碰上抢劫犯,这次好歹该去给人家结算一下了。 另外他准备再邮寄点箱子,因为后面他要给门市部补充物资,门市部的东西太少了,这样他需要个说法。 他这次去城里就要带上保镖了,按照王向红的意思让孙征南和徐横一起陪着他,但他拒绝了,说孙征南一个人就够了。 机动船轰轰的开走。 王向红的担忧是对的,他们在海上时候还挺顺利,等进入县码头王忆送走了秋渭水,然后就有一艘船向他们开了过来。 刘大彪带人站在船上。 目光炯炯,表情森然。 他们看着王忆,王忆也反向看着他们。 双方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二者之间的敌对情绪。 张有信也看出来了,他问王忆道:“我今天不去市里,你要去的话我给你找一艘船,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冲着你来的?” 王忆点点头:“几个流氓,一直在找我麻烦。” “你说谁流氓?”刘大彪身边的刘黑子恶声恶气的吼道。 孙征南扭头看向他。 刘黑子又指着他问道:“你瞅啥?” 孙征南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船上的四个大汉。 刘大彪故意来找麻烦,问道:“王老师,你刚才说谁是流氓呢?嗯?你污蔑谁?” 王忆说道:“我说流氓呢,怎么了,你这么着急跳出来干嘛?是因为你是个流氓啊?心虚啊?” 刘大彪指着他笑道:“你这样的话容易挨揍你知道吗?王老师,你得庆幸这是在外岛,要是在内陆要是在关外你这样的我就要揍你了!” 孙征南扭头说道:“摆平他们四个轻而易举。” 刘黑子说道:“彪哥,我发现你们福海人挺爱吹牛逼啊,一个瘦竹竿似的小年轻竟然说要摆平咱们?” “我他娘先摆平你!”刘黑子突然改了语调,抽出一把匕首扎在船上。 见此王忆立马说道:“摆平他们!” 两艘船相隔很近,孙征南双腿一弯曲跟踩着弹簧一样顿时飞扑上去,跳起之后便屈膝,落下之时重重的砸在刘黑子胸口,砸的他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孙征南踩着他落在船上一手臂收回护住头一手臂甩出,握拳似锤,飒沓如流星! 刘大彪早在戒备他,他看出这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不好对付,便立马避开孙征南跳向邮电局的船。 他一上来就要冲王忆挥拳。 王忆伸手往包里一掏再抽出手来手中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格洛克! 枪口正对准了刘大彪! 刘大彪刚站稳要开打,一抬头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他当场就懵了。 到底谁他妈是亡命之徒啊! 这怎么打个架连手枪都亮出来了,这是码头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啊,这怎么就动枪了! 他知道枪的威力,立马举起手来。 旁边的张有信也懵了。 王老师你怎么在码头这种地方持枪! 周围一些码头工人和渔夫看到这一幕豁然色变、乱作一团,立马有人拔腿往码头派出所跑去。 张有信赶紧劝他收枪,王忆不管他,而是盯着刘大彪问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刘大彪忍气吞声:“知、知道!” 王忆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能打火吧?知道能‘咔吧咔吧’的打响吧?” 刘大彪继续忍气吞声:“知道,呵呵,知道。” “知道还不让你手下停手!”王忆陡然提高声音。 刘大彪急忙回头要下命令,结果他手下三个人这会已经都被打趴在船上了,那黑铁似的青年踩着刘黑子的脖子正掐腰冷冷的看着他。 见此王忆松了口气,他手指在枪身保险上拉了一下,咔吧一声响—— 刘大彪顿时心里一颤:“别,等等,王老师你听我说、听我说,咱之间没有大矛盾,你先冷静……” “你之前在我们岛上的码头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忆冷笑道,“不是威胁我别落单吗?不是要杀我家里人吗?不是要找枪手吗?” “我那就是撂狠话吓唬你啊。”刘大彪急忙服软,“哎哎哎,王老师、王哥,你冷静,你是大学生,你有大好前程,你可别犯错误啊!” “咱之间没有大矛盾,我真就是吓唬你几句,让你把我朋友给交出来。不过你没交出来也不要紧,他们顶多去看守所待几天,呵呵,王老师,我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跟踪我们?”王忆反问他。 他急声说道:“王哥咱们之间这是闹误会了,你以为咱在这里相遇是我们跟踪的你?不是,压根不是!” “海上没个躲藏的地,我们要是跟踪你们岂不是早被你们发现了?咱这就是巧合,是我们准备去市里头一趟,然后开船过来从你们旁边经过,这是碰上你了,就想过来——说实话吧,就是想过来吓唬一下你!” “真的,我们货车车队停在市里头,”刘黑子在孙征南脚下呻吟着,“唉哎,轻点,我们这次是要去市里,想看看车队情况,现在油耗子啥的太多了。” 他们的冲突很快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这年头的人不怕死,这种情况下也凑上来看热闹。 而看热闹的人群里有水花岛的人,这人壮起胆子帮腔说:“对,王老师,你误会了,大彪他们每天都要开船去市里看看他们汽车的情况——大彪有汽车,贷款买了汽车!” 这年头会开汽车的就能让人高看两眼,何况还是自己有车子? 围观看热闹的渔家汉子们看向刘大彪,多少有点敬畏了。 另一个被打翻在地的汉子急忙向众人示好,说道:“我们的货车就停在市里头,哪位朋友需要……” “闭嘴!”刘大彪突然瞪了那汉子一眼。 他转过头来变了表情,从严肃变成满脸笑容的看向王忆又说起了软话。 这时候有人喊:“公安同志来了!” 刘大彪顿时又变了表情,他冷笑着看向王忆。 妈的,风水轮流转。 之前你用我兄弟持枪闯民居的罪名把我兄弟送进看守所,今天轮到我用同样罪名送你进看守所了! 干警手里也有枪,推开人群小心翼翼的进来,另有干警疏散人群: “走走走,都赶紧走!什么情况了还敢在这里看热闹!” “快走!” 王忆一看警方到来立马掏出一包烟抽了两根出来,一根自己叼在嘴上一根扔给刘大彪。 刘大彪冷笑道:“现在想要跟我服软?晚了!” 结果王忆没看他,而是调转枪口指向自己嘴巴。 码头上的老干警赶紧说道:“别!小同志,你冷静、冷静,你是天涯岛的王老师?我知道你,我跟你们王支书是朋友,我跟你说,你不至于自杀,别自……” “嗤嗤。”王忆手中枪口冒出火苗,将烟头点燃。 他看向刘大彪问道:“彪哥,要我给你点烟吗?” 干警和围观的工人渔民都呆住了。 什么情况? 他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张有信叫道:“卧槽,你手里这是防风打火机!” 王忆笑道:“对,一支打火机,小玩意儿。” 这是他让邱大年在网上买的,不是管制物品,本来买了想送给孙征南和徐横来着,以此来收买两人。 却没想到今天用在这里了。 惹了点麻烦。 但吓唬了刘大彪一顿,值当! 干警们见此松了口气,把两艘船上的人全给叫上了码头。 王忆上去立马把打火机交给警察,双手交上、弯腰低头,异常客气。 周围的人群再次围上来看热闹。 谁见过这种打火机? 这年头都是用火柴,打火机这东西压根就很少见! 两个干警也看的啧啧称奇,其中一个啧啧称奇后又生气了,骂道:“谁他娘去报警的?不看清情况就报警?” 上年纪的干警认识王向红,他也知道王忆,这样看到王忆没牵扯进刑案中倒是有些庆幸。 不过他也有些生气,于是把手枪翻来覆去的看后就对王忆皱眉说道:“你这个同志真是的,这种东西哪里来的?这能用来开玩笑吗?你能用这东西威胁人吗?这是犯罪!” 王忆赶忙说道:“同志,我没有威胁人,你可以问问大家伙,我刚才就跟刘大彪说了这是打火机!” 干警疑问:“真的?” 刘大彪急忙说道:“假的,他就是威胁我!” 王忆看向刘大彪说道:“你不用说瞎话,我是不是问过你了‘知道这东西能打火吗’,你说‘知道’,我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你也说‘知道’!” “你知道这东西能打火也知道这东西是打火机,那我怎么威胁你了?我刚才是向你炫耀我的这个国外名牌打火机!” 张有信急忙说道:“是这样,老黄,我可以作证,刚才王老师确实这么问来着!他还问了一句‘知道这东西能咔吧咔吧响吧?’” 老黄扣动扳机,打火机‘咔吧’一响,火苗嗤嗤的往外喷。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不少在点头。 他们看见王忆掏出格洛克就上来了,也确实听到了这些话。 见此老干警骂了一句脏话,把打火机收了起来。 张有信显然跟老干警的关系不错,他凑上去说道:“唉哎,老黄你把这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这东西要没收!”老黄严肃的说道。 张有信急了:“别啊,别没收,一个打火机你没收它干嘛?” 老黄要说话,张有信凑上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忆没具体听清他说什么,就隐约听到‘我舅姥爷’、‘抽烟’两个词,然后老黄犹豫了起来。 见此张有信便摇晃他手臂:“老黄,真的,你说就一个打火机你没收什么?它就是大炮形状的这也是打火机呀。” “现在城里乡下藏着真家伙的还少?你要是有这精力不如去家家户户摸查,说不准能摸出几把真家伙。” 老干警摇摇头,又把格洛克打火机扔给了王忆:“这东西以后别在公众场合拿出来,容易制造出麻烦。” 王忆恭敬的连声说是,把打火机给收了起来。 刘大彪那边气炸了。 他一把扔掉香烟踩在了上面。 老子走南闯北多年,自认也是个狠人,结果就让个小年轻用打火机给吓唬了一顿?! 更让他生气的是,公安干警哄散人群就把这事给搁置了,警告王忆几句转身走人了。 他傻眼了,叫道:“同志、两位同志,他真威胁我了啊!” “那你过来报警吧,跟我们过来做个笔录。”老警察回身招招手。 刘大彪悻悻然,说道:“那算了吧,这事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干警离开,码头上的人又围堵上来。 王忆赶紧让张有信带自己离开去上货船,张有信把他们两人送上船然后看向他的挎包。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王忆直接掏出打火机递给他:“你喜欢送你当礼物。” 张有信顿时眉开眼笑:“我真需要这个东西,那多谢了啊,以后我肯定给你还个好东西。” 他带上打火机欢天喜地的离开。 孙征南一直沉默不语,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湿漉漉的,这会在使劲拧衣裳。 王忆很奇怪,问道:“你不会是刚才上码头的时候掉水里了吧?没听见声响啊。” 孙征南笑笑没说话,拎起个袋子跟他上船。 等他们上了海福县发翁洲市的货船后,王忆站在船尾看向刘大彪,他知道刘大彪不会平白吃这个亏,一定会开船追自己。 然而并没有。 刘大彪他们的船一动不动,三个汉子在船上不知道忙活什么。 货船开动,这样刘大彪急眼了:“娘的,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为什么这船还不开动?” “彪哥,不知道咋回事啊,打着火了这船就是不动。”有人无奈的说。 刘大彪愣了愣,说道:“那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查啊,查查怎么回事,快点!” 三个人忙碌着,有水花岛的渔民也上去帮忙,然后不多会一声大吼传进王忆耳朵: “老子的螺旋桨呢?!发动机后头的螺旋桨呢?!” 孙征南把拎着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个小风扇一样大小的螺旋桨! 王忆看着他满身的水渍明白了一切,但是很疑惑:“你什么时候下水的?” 孙征南无声一笑,说:“刚才公安同志把咱们喊上码头,我没上去,然后群众围观你们的时候没人注意水下,我趁机下去办了点事。” 一番话说的轻描淡写。 可是这背后隐藏的能力却绝不是轻而易举。 王忆情不自禁的掏出香烟给他上了一支:大哥牛逼,大哥恰烟。 章节目录 148价值可能上亿81K 日落西海。 货船靠上码头。 刘大彪他们的船始终没见踪影,估计是要趴窝一段时间了! 82年物资还匮乏,一艘船没了螺旋桨要想找个配套的没那么容易,怕是在整个海福县都不好找。 仓储所就在市码头旁边,王忆对孙征南说:“你在这边盯一下,专门盯货船或者客运船,刘大彪他们要想追咱只能乘坐这些船了,你盯着看看他们今天还会不会过来。” “我就在旁边,我去仓储地里一趟,在这边认识了几个单位的销售员,我跟他们买些东西咱明天带回岛上。” 孙征南迟疑了一下:“不需要我跟着吗?” 王忆说道:“嗨,跟着干啥?刘大彪他们还没来,至于那个逃跑的抢劫杀人犯?他不可能还在码头上,你看现在码头上藏了多少公安同志?” 孙征南点点头。 王忆说道:“所以班副你就盯着过来的船,看看今天刘大彪他们还会不会跟上来,最后一班船是九点左右停靠吧?那你吃点力,咱晚点吃饭。” 孙征南笑道:“这吃什么力?不费力,王老师你去忙。” 王忆摆摆手,溜达着进了仓储所。 傍晚仓储地里没多少人,忙碌一天的工人和渔民都回家了,王忆溜进丙-110号仓。 一群老鼠四散逃跑。 王忆当场也想逃跑! 难怪孙勤工死活不肯要丙级仓呢,这什么玩意儿?这什么条件?这仓库是养老鼠的吧? 他最害怕老鼠了,难道以后来仓库还得带着老黄? 不对,老黄肚子那么大了,看样子快要休产假了,这样倒是以后可以带一群大黄小黄…… 这么想着他踏实许多,进去吆喝了几嗓子:“喵喵喵!” 反锁仓库他回到22年,邱大年和墩子那边一直给他做各种采购。 王忆要求他们从网上买复古风的产品,什么搪瓷茶缸、旧胚色质老背心、老布鞋、防风老提灯、各种提包、老茶食点心等等,品类很复杂。 另外他还让邱大年给他找老式相机、录音机、收音机、电视机这些东西,他打算给陈谷送个礼物。 陈谷最喜欢电子产品了,王忆觉得可以找一些录音机、电视机做低价卖给他——直接送他不现实,不符合他的乡村教师这一人设。 接到他信息,邱大年给他打来语音电话:“老板,你要的都是80年以前的东西?是要当装饰品吗?” 王忆说道:“不是,我要实用,用来送礼,都是有用的。” 邱大年‘哦’了一声说:“那我这里的相机就没用了。” 王忆疑惑的问:“什么相机?” 邱大年说道:“咱这片公寓不是政府开发了当网红孵化池的吗?里面设立了很多工作室,然后政府按照各行业需求做了装修,你像咱这是古玩工作室所以装修风格是古风。” “另外还有摄影工作室,里面装修有各种老相机模型,现在有一个摄影师搬进来了,这哥们挺尿性,嫌弃政府装修差劲、摆设垃圾,直接把模型扔掉了。” “你也知道,墩子这人过日子啊,就把所有模型捡回来了……” “我草年总,明明是你捡回来的!”墩子怪叫。 王忆一听乐了,说道:“墩子捡回来的那墩子立功了,这些模型我确实需要,等给我送家旺超市这边来,另外我给墩子200元奖金……” 墩子声音传来:“老板,这奖金我不能拿,其实是年总捡回来的。” 他是个实诚人,从来不冒功。 而邱大年那边已经愣住了。 王忆哈哈笑。 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把这些模型要下了,带回82年给学生当玩具也好,现在学生们的毽子和陀螺没有做出来,还没有正经玩具呢。 不过这些不着急,当然当务之急是把秋渭水的问卷资料送过去。 这方面王忆得找袁辉帮忙,电话打过去。 秒接! 王忆给袁辉的服务态度点了个大大的赞,自己的钱被他赚也高兴,人家确实服务的好。 袁辉服务确实好,不光接电话快且语气热情,热情的王忆都害怕: “老王啊呸,王总、我的王总,你总算给我来电话喽!哎哟我打你电话老是打不通,今天打你二十个了,可担心死我了!” 王忆说道:“我去了趟外地,手机飞行模式了,怎么了?” 袁辉急迫的叫道:“有事!有大事!你现在在哪里?回来了吗?回来了咱必须面谈!” 他的情绪很激动,王忆也被带的激动起来:“我草我知道了,袁老师,是不是找到阴阳震的买家了?” “阴阳震算个屁!”袁辉则被他带着爆粗口,“阴阳震咱看不在眼里了!是你的书,那些旧医书——不是,你有没有回来?必须面谈!” 王忆骗了他:“我没有回来,还在外地……” “嗨呀,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去找你,不是我先问问,就是你上次给我的照片,那些医书照片,你哪里弄的?你能不能把它们买到手?”袁辉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就是在一个老中医家里看到的,能不能买到手不好说啊,我不是托你联系过一个消化内科的主任吗?事情是这样的,你先别着急、先听我细说。” “就是之前家里有阴阳震这老人家的孙子肠道有点畸形,便秘挺厉害,他一直找他们当地的老中医治疗,可老中医实际上治不了这个,越治小孩问题越严重。” “我一看这样不行,就说用西医来治,结果那老头挺傲气,搁那儿跟我装逼呢,说他家是什么圣手传承、祖上阔过当过什么御医。于是我想打他脸,联系那消化内科的主任后上下一起用药把孩子的便秘问题给解决了……” “我草!”袁辉忍不住又打断他的话,“你成功打脸了那位老中医?” “对!” “舒服吗?” “老爽了!” “那我告诉你,老中医没装逼,他家祖上真的阔过,恐怕真有圣手传承、恐怕真是有人当过御医,因为他手里几本书都挺值钱,而里面有一本书尤其值钱——” “如果那书就是我师兄在古籍资料中看到的那本,那么他的书价值大几千万甚至上亿——喂喂喂?怎么没有声音了?喂喂喂,还在听吗?” “还在听,”王忆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你把你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逗我玩吧?你说那些书值多少钱?” 袁辉说道:“绝大多数只是一般值钱,但有一本是特别值钱,有可能价值上亿、上亿、真的上亿啊!” “你之前不是问我说为啥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文物古董动不动就几千万,现在咱真碰到了这样一样东西!” “你等等,照片我给你发回去,这本书叫《聊复集·怪症汇纂》,乃是清朝一位御医晚年的集大成之作,这位御医叫黄元御,黄元御你知道吗?” 王忆说:“不知道,不过这本书我有印象,当时用一个木盒子装着,看起来保存的挺上心……” “坏了,这可不好捡漏了!”袁辉的声音一下子沮丧起来,“人家老先生恐怕是知道这本书价值的,唉。” 很快他又精神抖擞起来:“不过他肯定不知道价值这么大,你先确定一下,咱们别着急,咱们一起确定一下,先确定确实是黄元御手书,其他的慢慢研究!” 王忆暗道一直在着急的是你吧?反正书已经在我手里了,我才不着急。 他开免提打开微信看了看图片。 正是当时金伟民从木盒里拿出来的那本书,也是保存的最为小心的一本书。 他的大哥和父亲应当知道这本书的珍稀,但没有告诉他,导致他只知道这本书是父亲好不容易得到的,却不知道这本书价值有多大。 在他看图片的时候,袁辉还在喋喋不休: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黄元御黄宗师。” “他真的是咱近代医学上的一代宗师——当然也有很多人说咱中医是糟粕、中医大师们是骗子,这点咱不去探究,反正中医在咱国家在整个东亚圈都是一种文化、一个医疗体系。” “继续说这个黄元御,他活在乾隆年间。大约乾隆十五年吧,这位皇帝生病了,当时的太医苦无良策。” “嘿,黄元御出现了,他那会就很有名气了,于是他入宫视疾,给乾隆找好了病不说,还顺带着给他调理了一下身体。” “乾隆被他医术给征服了,当场题字赐他一块写了‘妙悟岐黄’的牌匾。这牌匾现在还在,而且是乾隆亲笔题字,这很难得,清朝整个朝代,御医太医们得到牌匾不少,可是皇帝亲笔题字的不多。” “如果你这本书是真的,那他上面也有乾隆的题字,怎么回事呢,乾隆二十三年黄元御去世了,只活了五十来年,死因官方说法是过度劳累,还说乾隆大为伤心——然后你注意,《聊复集·怪症汇纂》这本书要出现了。” “黄元御前半生有著作十一本,其中尤以《四圣心源》有名,被誉为开创医学新派别,成为了蜀地军医馆祖师爷。” “然后咱中国人讲究圆满,十一这个数字没什么讲究,但十二有,十二生肖、十二时辰、十二个月、十二地支等。于是他晚年感觉身体不佳,便总结一生遇到的疑难杂症,写出了《聊复集·怪症汇纂》这本书。” “如果说《四圣心源》是理论学著作,这《聊复集·怪症汇纂》就是一部临床著作,上面记述的是各种症状和相关治疗的方法——当然也就是偏方秘方了。” 听到这里王忆忍不住插了句话:“那他记述的病症和偏方秘方不少,那本书挺厚实的。” “对,我师兄说记述了五百四十种疑难杂症,而有些疑难杂症不止一种方子,偏方秘方合计起来上千种!” 王忆说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值钱,是里面记述的偏方秘方很值钱吗?” 袁辉说道:“是也不是,原因很复杂。” “简单说吧,偏方秘方确实挺值钱的,15年前也就是07年,晚清御医任锡庚记述50个秘方的医书拍出过200万元的价钱,现在过去十五年,价值肯定是几倍增长。” “而那只是任锡庚的医书,任锡庚跟黄元御差远了,黄元御秘方自然更贵。”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它有文物价值,第一这《聊复集·怪症汇纂》是黄元御手写的,这书没被刊印……” “理解,里面都是秘方嘛。”王忆说道。 袁辉说:“不是,是书成之后黄元御给乾隆皇帝过目——这事说来挺搞笑的,你知道乾隆爱写诗吧?” “知道,”这个算是热知识了,王忆说,“他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对吧?” “是四万一千八百多首,这个零头你不能抹了,因为其他诗词大家再高产也没产出一千八百多的数。”袁辉说。 “这样你自然知道乾隆什么事也要写诗,自家御医呕心沥血出了一本书他也想写一首。” “结果他还没写——也可能写了,总之书到手没多久还没还给黄元御,黄元御去世了!” “然后乾隆很伤心,亲笔又御赐了个‘仁道药济’的牌匾概括黄氏生平,并且把这四个字写在了医书上,最终自己收藏了这本医书!” 王忆明白了:“噢,这是乾隆的藏品?” “然也,”袁辉说,“所以这本医书虽然没被刊印却很有名,因为这是记述在清朝皇家典藏宝库名单上的。” 王忆紧张而期待的问:“那你师兄能确定我照片上那本书就是《聊复集·怪症汇纂》真品?” 袁辉说道:“差不多能确定,清朝皇家典藏宝库名单不是你理解的菜单式一份单子,它本身也是一部典籍,上面对皇家藏品有确切描述。” “我师兄说从你的照片来看,这本《聊复集·怪症汇纂》就是皇家典藏宝库名单上记述的那一本,另一个黄元御有不少笔墨留存,他对比了字迹说是出自一人之手。” “当然一切还得看真品说话,你看你有没有办法跟那老中医去沟通一下?先把好感度赚回来——唉,你还是年轻了,你说你没事打人脸干啥?” 他说着在电话那头扼腕叹息了。 王忆这会急着去看看时空屋里的《聊复集·怪症汇纂》真品,便做出心烦意乱的姿态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我冷静一下,我琢磨一下怎么能跟老大夫培养感情,唉,蛋疼!” “蛋疼!”那边袁辉也在感叹。 挂掉电话,王忆赶紧回时空屋。 他当时看到这十多本手抄版古医书后就感觉它们在22年能卖一些钱,所以直接存在了时空屋里。 但他死活没想到。 一本医书竟然能价值上亿! 这个价格至今都在震撼他。 《聊复集·怪症汇纂》是狠角色啊。 在王忆藏品中,它完全可以先对祈和钟说‘你往边上靠靠’、再对阴阳震说‘你这个臭弟弟别碍眼’、然后去对第一版人民币说‘我很尊重你但你价值也不行啊’,最后对所有藏品说:我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医书都平静的摆放在一处货架上。 《聊复集·怪症汇纂》依然在木匣子里,王忆从中拿出这本如字典般厚实的医书,它保存的还很好,唯一可惜的是重新做过装订了。 他小心翼翼的翻开医书,接下来一页是四个字,‘仁道药济’。 字体遒劲有力,很不错。 此外还有一首五言绝句:一日三餐饭,千金不买钱。人生无限事,何处觅医禅。 这些字迹跟封面的字完全不一样,王忆没见过乾隆墨宝,但他估计这就是乾隆写的了,它后面跟着红章,应该是乾隆的章,这货很喜欢盖章。 再往下翻字迹又跟封面一样了,上面有朱笔断句标记也有一些简单批注,字迹不同,显然后来经过不少人的手了。 他翻着翻着看到有一页纸上出现了半片空白,上面又有一首五言绝句: 一本医心药,千金济世方。人间多疾苦,天下尽康强。 不用说,又是乾隆的诗了! 继续翻还是有,这次是七言绝句了:药裹医书满架尘,一年容易又逢春。只今老病知多少,不是人间未了亲。 王忆服了。 娘咧,乾隆不会是通读了这本书并且一边读一边写诗吧? 他翻到最后还是一首五言绝句,这次的主题有所变换,写的是: 人生如落叶,岁月似流沙。相逢皆无语,何日见天涯。 这次带落款,十全老人。 王忆知道十全老人就是乾隆的自号,还是晚年自号,联系这首诗应该能断定是乾隆晚年看到这本书想到了旧人,一时感叹写下了这首诗。 行了。 确定了。 这是一个亿啊不对,这是《聊复集·怪症汇纂》! 而且历届收藏者绝对知道它的价值,所以才保存这么好,特别是乾隆题诗这几张纸保存尤其好,整本书翻阅期间带着一股药香气,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应当是用来防虫的。 他小心翻阅后又小心的放回去,出去就赶紧查怎么保存古籍。 然后他给邱大年打电话:“我安排你点事,算了,先问问你之前让你查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邱大年说道:“查到了,刘大彪嘛,八十年代你家乡那一带的流氓头子,83年严打被打掉了。” 听到这话王忆顿时放下心来。 这孙子果然不是好鸟! 他就猜这种人是熬不过83年的:刘大彪和手下人随身带枪动不动就抽刀子,这些人绝对是黑恶势力! 他迅速的问道:“那他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打掉的?” 邱大年为难的说道:“事情隔着有点远了,四十来年了,我找的人只是知道他的大概情况,具体信息他也不了解,就记得当地流传说他犯得事好像跟外岛的红树岛有关。” “反正我再详细查查吧,这是我找了一个水花岛搬市里开小超市的老板问的,他对家乡事了解不太深。” 王忆说道:“你没让他跟家里人联系着问问?” 邱大年说道:“噢,我没说清楚,这就是他跟老家亲戚问的,他对刘大彪更不了解,仅仅是听老人提起过村里有过这么个人,毕竟四十年了,他还不到四十岁呢。” “是他给家里一个大爷打电话打听的,但刘大彪具体犯了什么事他大爷也不了解,因为刘大彪是在外地被抓的,村里不太清楚。然后后来是风言风语传出来,有说法是他的事跟红树岛有关。” 红树岛?王忆记下这地方后点点头。 他让邱大年继续查这件事,邱大年跟他说比较困难,因为查这事最好是通过公安系统的人来查,这方面他们没有资源。 这话说的对。 然后王忆想到了袁辉。 他让邱大年继续查刘大彪的信息,又把新任务布置给他: “记一下,给我买点东西,麝香、芸香、花椒、樟脑球、活性炭。那个算了,花椒我自己买,还有你让墩子开车来一趟工业园的家旺超市拿点东西给袁老师送过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一拍头。 娘咧。 刚才给袁辉打电话让对方带走了主动权,他还没有说正事呢,还没有委托袁辉找精神科医生分析一下秋渭水的心理状况! 这事简单,他又给袁辉留言说了一下,袁辉那边表现超热情:你让你助理把东西送过来,我亲自去找大夫,今天就给你出结果! 王忆没那么着急,不过这种事肯定是越快越好。 袁辉那边又把话题扯回了《聊复集·怪症汇纂》,他让王忆把精力都放到这本书上,这期间自己也是王忆的助理。 他很清楚,《聊复集·怪症汇纂》一旦售出那自己哪怕只是跟着喝口汤也能喝胖好几圈。 一听这话王忆是心花怒放。 老天爷对自己真是太好了! 瞌睡送枕头,饿了送馅饼,想媳妇儿了送秋渭水! 他立马接着袁辉的话提到了刘大彪,让袁辉找公安系统的朋友去查一下刘大彪当年的事。 袁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查一个死了快四十年的人,但还是满口答应。 王忆很欢乐。 白赚一助理,这样他先不急着往外卖《聊复集·怪症汇纂》了,先处理阴阳震等老物件。 想到赚钱的事,他又想到了多宝岛上的李老古。 这样他本想再给袁辉打个电话问问红珊瑚的事,琢磨了一下又放弃了。 红珊瑚雕刻品肯定值钱,但不会很值钱,而李老古把手里的红珊瑚看的那么紧,他未必能得手,这样不如不问了。 他把邱大年和墩子买的东西搬进时空屋,然后出仓库去找孙征南吃晚饭。 既然来了城里那肯定得在城里吃顿饭了。 没人管了,要大吃大喝! 结果孙征南为人怪有原则,他一定要等到最后一班公家船停航确定刘大彪等人不会来才肯去吃饭。 王忆没辙,这年头到了晚上九点钟哪还有饭店开门? 他只好就近找饭店,还好码头这种地方肯定不缺吃饭的地方,他找了找找到一家做羊肉烩饼的小饭馆,能看见码头上大船靠岸。 这是一家木头和塑料篷布搭建的棚屋式大排档。 招牌上用油漆刷了几个字:码头大食堂。 王忆拖着孙征南到门口问:“同志,你们食堂招待旅客吗?”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中年男子抬头笑:“招待,咋不招待?只要是咱工农兄弟那都招待,而且不用粮票,咱这是个体户,有钱就行!” 经济越来越活泛了。 王忆看了看里面,现在舍得下馆子的人还是少,码头上客人也不多,这会棚屋里十来张桌子只有两张坐了人。 他闻见了羊肉味,于是进去问:“你们这里有羊肉羊汤?” “对,羊肉烩烧饼,大块的肉热滚滚的饼,管饱又好吃。” “羊肉烩烧饼?多少钱一碗?”王忆还想问问有没有羊腰子啥的,没好意思。 老板笑道:“大碗一元七毛钱,小碗一元钱,加一个烧饼两毛钱。” 王忆扭头看向孙征南,对他点点头示意。 他意思是问孙征南吃几碗,孙征南却误会了,以为让他来砍价。 孙征南为人沉默寡言,属于内向性格,买东西不喜欢讨价还价,可他执行力很强,王忆给他下命令了,他只能去完成。 这样他犹豫了一下说:“大哥贵了啊,一斤羊肉才多少钱?现在猪肉不到一块五,羊肉比猪肉还贱一点,那顶多一块五吧?你一碗里有一斤羊肉吗?” 这个年代羊肉比猪肉便宜一点,也算是时代特色,从七十年代中期就是这样了,猪肉一斤八毛五的时候羊肉是七毛。 原因简单,羊肉不如猪肉香,猪肉有肥油,一炒一炸满嘴香,更受老百姓青睐。 而羊肉不光不够香还有膻味,外岛许多人闻不来这味,更别说吃了。 老板笑道:“小伙子会讲价呀,不过你这么说可不对,咱虽然是为人民服务才开馆子,可也不能赔钱。” “要是真一碗给你一斤羊肉那我赚什么?水、料、饼、手艺,这不都是钱?再说,一斤羊肉你也吃不下……” “五斤都吃的下。”孙征南说。 老板说道:“还有汤和饼呢?谁家光吃羊肉?家里开信用合作社的也不敢这么吃对吧?” 然后他又退了一步:“这样待会结账我给你们便宜二毛钱,你们吃多少?” 王忆觉得这价位很合算了,毕竟不要肉票饭票,于是他直接说道:“那就一人先来一碗,一人一个大碗,上十个火烧吧。” 孙征南能吃,这点他很了解。 他们找了一桌坐下。 旁边一桌是四个中年人,他们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阿根廷和英吉利打起来了,现在阿根廷已经击沉英吉利一艘驱逐舰和两架飞机了,英吉利那边工党骂娘了。” “阿根廷行啊,对这些帝国主义就得狠狠的打!不过美帝国好像拉偏架啊?这些狗日的!” “美帝国的副总统布什来咱国家了,说是以后他们总统里根也要来?” “这些事在家里说,外面不说了,说说电视,《西游记》要拍了?我看新闻说万里副总理去视察来着,这部电视肯定火……” “那肯定了,我看《大众电影》上说先要拍《除妖乌鸡国》,然后今年就能放,到时候一起去咱主任家里看电视……” 王忆正倾听四个人的讨论,这时候两个大海碗被端了上来,引回了他的注意力。 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块块羊肉切成拇指肚大小,汤上飘着油星子和碧绿的香菜,一上桌先是一股胡椒粉味迎面而来。 “咕咕、咕咕。”孙征南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王忆挥手:“吃,赶紧喂蛤蟆!” 孙征南咧嘴笑,端起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碗低头就往嘴里扒拉羊肉。 王忆淡定的吹了口气喝了口羊汤,他说道:“别急着喝汤吃肉,太烫,把饼放进去,这饼是凉的,泡一下等它滋润差不多然后再吃,嗯,味道可以。” 人家这烧饼是热的,老板自家烙的,烙饼人手艺不错,烧饼外酥里软分好几层,用羊汤一浸泡立马入味。 王忆一看自己翻车,果断闭嘴老老实实吃饭。 现在羊汤膻味挺大,可能是胡椒粉和香菜用少了。 毕竟现在香菜没正式上市,价钱挺贵,而胡椒粉这种调味料现在又得凭票购买,也挺珍贵。 不过正经羊肉终究是香味浓郁,王忆这样抿一口羊汤,压住膻味后有肉香又有香菜的清香,下了肚子里暖呼呼的让人怪心满意足的。 只有羊肉终究没劲,他喊了老板问:“除了这个还有菜吗?” 老板说道:“有,我店里专门做羊货,你点吧,我都能做。” 王忆说道:“现在韭菜好吃,来个韭菜炒羊血。” “你会吃,这个菜现在绝对好吃,而且韭菜加羊血,壮阳!”老板赞叹道。 王忆说道:“有腰花吧?爆炒一个?” “爆炒一个!绝对要炒一个,小同志你会吃啊,这羊腰子更壮阳!”老板再次赞叹。 王忆还想点。 孙征南赶紧拦住他:“别点了,王老师,够了、这够咱们吃的了,还有这些烧饼呢,太多了!” 王忆是今天知道手里医书很值钱难免心里高兴想庆贺一下,再说这花不了几个钱,再再说他还想正经补补呢! 男人谁不想补一补? 章节目录 149转道红树岛75K 吃完饭他们又去码头上盯了一会。 82年的翁洲码头还保持着清末和民国的风格,海边矗立着条石雕像,十二生肖各种飞鸟神兽,保留至今充满古朴风情。 如今海洋垃圾少、海水污染轻,波浪一层一层的推涌而来,声音响亮且清脆,‘哗啦呼啦’的能传进人心里。 有下了班的男女青年约着来海边走走,风吹起姑娘们的长裙、吹动小伙子的心弦,给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增添了一些浪漫。 孙征南看海上,王忆则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些男女,然后姑娘们注意到后每每从他前面走过就会小声说:“呸,盲流子!” 王忆勃然大怒。 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姑娘们知道自己在看她们的腿? 最后一班货船拉响鸣笛靠上码头,王忆拍拍孙征南的肩膀道:“班副,走,去睡觉。” 码头上既然已经有了饭馆自然也有了旅馆,两人溜达着找,然后看到一个牌子挂在街边的树上:内有住宿。 他们顺着牌子指引往里走看到了一座建筑,像是仓库改造而成,四四方方,门口也挂着牌子:东方红浴室。 王忆狐疑。 这什么意思? 孙征南却有常识,问:“是不是这个公共浴室在晚上就改成招待所呢?里面有大通铺的,白天给洗澡人暂时休息,晚上或许用来租赁给旅客住宿。” 他们正在猜测,门口出来个腰围大于胸围的婶子:“两位同志要住宿?进来进来,咱这里没错,你们找对地方了。” 然后她说着上来一手拉一个往里面拖。 码头龙蛇混杂,孙征南怕出事就先问妇女:“大嫂子,你们这里是公家的还是怎么回事?” 妇女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现在国家允许个体户做买卖,我们承包了这个浴室,白天还是做浴室,晚上则做旅馆,不为别的,一是想补贴我们承包款,二是给咱码头上往来的旅客同志和工友们提供个便利。” 她说的坦诚,这样两人也放下心来。 浴室改旅馆自然是条件不行,最大的问题是热。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翁洲市开始暖和,白天时候工人们都开始光着膀子干力气活,晚上睡觉不需要盖被子,有条毯子比什么都舒服。 而浴室里白天一直烧锅炉,这会入夜了依然是热气蒸腾,倒是省掉被子了,大堂放上木床铺一张床单加一个枕头就是一个床位。 天气热难免出汗,住这里的人又多是工人和没钱的旅客,忙活一天汗味本来就浓,加上温度高出汗这样汗臭味更是凛冽。 更别说脚臭味了,这年头还不讲究公共场合不能抽烟,里面烟雾萦绕,估计还有人在里面喝酒,这味道混在一起真是绝绝子。 条件不行价格也便宜,一个人一晚上只要三角钱,像王忆他们这样的两个人还有优惠,五角钱,如果洗澡、泡澡的话那就得翻倍了,两人一元钱。 浴室大堂整体用竹帘子隔开,倒是挺有意境,可惜不隔音! 还好里面住的都是男人,顶多能听到磨牙放屁说梦话,听不见什么敏感声音。 王忆觉得住这里不如住仓库。 但孙征南不挑,笑道:“条件挺好的,住起来还挺舒服。” 可能因为浴室自己烧锅炉、热水多的缘故,这里还提供免费的开水。 正好有老头拎着大茶壶四处加水,听了孙征南的话他笑了起来:“这位解放军同志不错,说话中听。” 他接触人多,眼睛往人身上一扫看看皮肤看看穿着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大概出身。 孙征南皮肤漆黑且粗糙,骨头架子粗大、肌肉结实,言谈举止、行坐卧立都有股子军人风范。 而王忆这边一看就知道娇生惯养,于是他劝慰王忆:“小同志,你要向解放军同志学习,不要吃不得苦。” “再说我们这里好歹安全,你在这里可以放心睡觉,绝不会被人偷了钱、摸了包,而且我们这里人多可卫生不错,没有老鼠蟑螂!” 后面这话很重要。 王忆的仓库里老鼠太多了! 两人交了钱一人领一个牌,找到相邻的两个床位睡了上去。 有壮汉拎着狼牙棒进来喊: “各位同志、各位朋友、各位老少爷们,哎,南来的北往的,跟着领袖打老蒋的;打棚的寻绳的,扎纸烟胡盯的;卖菜的贩肉的,端茶倒水乱转的。” “哎,招子都放亮了,本店概不欢迎三只手!哎,三只手管住手,否则就剁掉你一条手!” 他在大堂里喊一圈,王忆听到好些松了口气的声音。 这年头外出住宿最怕被人偷摸抢劫。 他不怕,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身衣服和一个贞操。 澡堂体验不好,可是确实还算安全。 王忆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还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他很佩服自己,以前他可是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睡不着,如今身体素质上来了,精神问题也解决了! 吃过早饭他带着孙征南正式进城,他让孙征南去买生活用品,单子列了一长条,比如香烟。 以前供销社负责卖烟,但供销社改制后香烟销售线被从中剥离了,国家设烟草专卖局,就是今年也就是82年起供销社不能随意卖烟,要有烟草专卖局派发的销售许可证才行。 像天涯岛的门市部不可能得到烟草销售许可证,不过这年头经济管理混乱,王忆可以卖香烟。 只是没有官方渠道给他供应低价香烟,他得自己找店铺进货,所以他就让孙征南在城里四处采购。 至于烟草票不成问题,首先低档香烟跟一毛烧等劣质酒一样是不需要票的,中高档香烟才要票。 其次徐进步把他当子侄看待又承了他治病之恩,对他很是照顾,上次姚当兵来给他送货的时候便送了他一些票,其中包括烟草票。 打发走了孙征南,他自己则去邮电局结账又顺便邮寄了几个大箱子。 两人约定中午在仓储所门口汇合,于是王忆在邮电局忙活完后便回了仓库,锁上门又去了22年。 袁辉这边效率很高,先帮他找精神科大夫分析了秋渭水的精神疾病进展情况。 如王忆所猜测那样,秋渭水就是抑郁症伴原生焦虑症、社交焦虑症,跟他少年时代情况相仿,只是比他严重许多。 大夫说根据现有诊所资料不能进行精确诊断也不能开药,王忆没法把秋渭水拉过来做精确诊断,就让袁辉磨着大夫给斟酌着开了点药。 这次就是联合用药了,大夫让停掉了氟西汀,改成以赛乐特为主药配了几种中成药。 另一个秋渭水现在肯定伴发了神经衰弱,于是大夫又开了谷维素、复合维生素B和七叶安神片等中成药。 总之邱大年再次送来了一袋子的药…… 关于刘大彪的案情进展却不大,袁辉这边联系了体系内的朋友,但年代久远系统内也没有资料,这朋友还得再去问管档案的老人…… 王忆没那么多时间可等,便先行回到了82年。 中午头孙征南拎着小包背着大包回来了,王忆跟他一起在仓储所找木头和绳子做了两副扁担,然后一人挑着一副上船回岛。 他们从翁洲市回到FH县,下船之后有人喊:“彪哥在这里、在这里!” 很快刘大彪带着几条彪形大汉阴沉着脸奔袭而来。 孙征南放下扁担冷静的拉着王忆往码头深处退去,说道:“没事,我对付的了。” 刘大彪冲过来指着王忆怒吼:“姓王的,昨天你们把我船上螺旋桨弄哪里去了?我昨天可没招惹你们,反而是你这孙子拿个打火机戏弄我!” “娘的,我都说了是偶遇你们压根没跟踪你,你他娘怎么就非要找事呢?” “谁找事了?”王忆不甘示弱,“什么螺旋桨?我压根不知道你说什么,你想挑事就明说,别他妈血口喷人!” 刘大彪吼道:“谁他妈血口喷人?你以为你干过的好事能赖掉?有人看见你旁边那逼崽子潜水卸我们螺旋桨了!” “王老师在那里、码头上,快快快!同志们跟我上!”一个粗犷响亮的咆哮声穿透海浪传过来。 是大胆的声音! 大胆拎着鱼叉狂奔,王东峰、王东义等民兵队成员全出现了,他们从后面包抄了刘大彪几人。 刘大彪有手下立马抽出了匕首和刺刀。 码头上一时之间乱了,有人吹响哨子,凄厉而刺耳的哨声传到码头外的派出所。 立马,昨天出现过的两位干警摁着腰上的手枪出现了! 王忆内心大稳,这仗打不起来了! 刘大彪也意识到这点,他指着王忆咬牙切齿的说:“这辈子别落单……” “否则你化作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我。”王忆抢了他的话说。 刘大彪吼道:“对!” 回答完了他又觉得不对。 这小子说的不是好话啊,是在咒他! 可惜没时间斗嘴,干警已经来了,而且大胆他们在县码头朋友多,他们振臂高呼,有几十号汉子拎起手头的家伙什围上来了。 刘大彪只好愤愤的带人上船离开。 这次他们是坐上了一艘帆渔船…… 王忆见此是哈哈的笑。 大胆跑到他跟前急刹车,恼怒的一把将鱼叉顿在地上:“妈的,让他跑了!” 王忆笑道:“公安同志们来了,他不跑咱也不能跟他们动手,君子比流氓更会战斗,但君子不屑与流氓战斗!” 王东峰说:“王老师就是有文化,这话说的好。” 这时候还有一些汉子围上来,都跟大胆等人是熟识,有些是周边公社的民兵,他们每年都要在一起接受军事训练,所以彼此之间认同为战友。 战友情在当前的年代被认为是最可靠的感情,人们都会把自己和朋友的感情往战友情上靠。 比如张有信因为在客轮上帮王忆训斥过小偷,他就说自己跟王忆有战友情。 王忆很感激这些人,他伸手进扁担一头的包裹里,然后一把把往外摸香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丰收香烟,这是上午他让孙征南去买的,这烟便宜,一包只要一角八分钱。 不过在FH县外岛的供销社就贵了,要两角钱,毕竟从内陆运过来还是需要加点运费的。 这也是外岛社员们生活上的难处,他们吃喝拉撒用的东西都比内陆人更贵,除了海货和海盐,这两样确实多。 王忆将香烟递给民兵队成员说:“给同志们散烟。” 大胆不舍得,一拍大腿说:“狗屁,我们都是战友,喊一声……” “散烟,别多说,听我的就行,而且别抠腚眼吮指头那样抠抠搜搜,两三根两三根的给我往外散!”王忆果断打断他的话。 王东峰接过香烟往外递:“段队长在这里?哈哈,谢谢了呀,抽支烟、抽支烟。” “呀,二哥你也过来了?来,吸一支烟解解乏。” 渔家的汉子最好烟酒,民兵队往外散烟,反正散的又是平时抽的廉价香烟,于是没人客套,豪爽一笑接过去,叼嘴里一支、夹耳朵上一支。 一个姓段的民兵队长很有眼力劲,他颇为正式的擦擦手上来跟王忆握手:“您是天涯小学的王老师?大大的名人,昨天刘大彪打听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赶紧托人把这事跟王支书说了一声。” 王忆直接塞给他一盒黄色包装红梅香烟,这是云烟在当前年代的杰出代表,是红塔山出品的骄子。 段队长这下子受宠若惊了。 一盒红梅要八角钱呢! 大胆毫不客气的推他一把:“你是趴在母牛腚上喘大气——净吹牛逼,这事还用你去通知?我们支书神机妙算……” “算到了段队长会安排人去通知他。”王忆笑着接过话。 本来面色不悦的段队长听了这话又笑了,说道:“我确实托人去通知你们队里了,托的是金兰岛的赵拐子。” 王忆拍拍他胳膊:“谢了。” 香烟撒出去,码头上一派欢笑,连赶来的干警们都混了几支烟,然后他们对王忆说:“你是个文化人,少跟刘大彪他们打交道,那些不是好东西。” 王忆点头答应,表现的谦虚又客气。 没几块钱的香烟在码头上赚了波口碑,这是好买卖。 他们乘船返航。 民兵队全来了,王东峰偷偷拉开一块毡布,下面藏着一支支五六半自动。 全上了刺刀! 孙征南卸下一个弹夹,满满当当的十枚黄铜子弹! 王忆心头感动。 队里这是为了自己做好了跟刘大彪一伙人血战的准备。 感动之余他便想,好长时间没请全队人吃个饭了,自己该找个机会、找个理由请全队人吃一顿! 孙征南把弹夹合上去,抚摸着红褐色木头枪身有些爱不释手:“你们队里子弹有数吗?要如数交回吗?” 他应该有些日子没有碰枪了,想试试手。 大胆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打就行了,我们都有训练任务,子弹多点少点都能交代过去。” 孙征南一听这话立马开保险拉枪栓:“咔嚓。” 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他斜刺着瞄准天空要扣动扳机,结果王东阳说:“别开枪!” 孙征南立马压下枪口收回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王东阳说道:“待会咱绕一下路去找地方打鸟,咱们外岛鸟老多了,春天往北飞的、秋天往南飞的,都会在咱外岛歇息,到时候你去打鸟,现在有大雁,大雁肉可好吃了。” “对,打大雁打野鸭,孙同志军事技能绝对过硬,这枪法顶呱呱,咱跟着享口福。”王东峰欣然道。 孙征南摇摇头。 王东阳诧异的问:“你没信心能打到大雁?” 孙征南又摇摇头,解释说:“离开部队的时候答应过首长,没有必要不会开枪去射杀活物。” “为什么?”民兵队一伙人很纳闷。 孙征南笑了笑不说话。 民兵们不太高兴。 谜语人啊! 王忆便说道:“因为开枪猎杀生命是上瘾的!” “打猎这事确实有瘾。”大胆说道。 其他人还是不明白孙征南和王忆的意思:“上瘾咋了?多猎点鸟啊兔子啊改善伙食是好事。”“就是,上瘾怎么了,克制一下就行了。” 王忆说道:“你们想的太简单了,猎杀生命上瘾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他们可能一辈子是猎杀几只野味就算过瘾了。而对于杀过人的枪手来说,他们一旦来了瘾头猎杀野味没有用,他们会去杀人!” “所以他们的首长直接一刀切,不许他们再用枪猎杀活物,不让他们把这个瘾头勾起来。” 听他说完,民兵队一行人下意识看向孙征南。 这是杀过敌人的精兵啊! 孙征南摆摆手露出温和的笑容:“没那么玄乎,首长是希望我们能克制脾气。要是平时习惯了用开枪去解决生物,那我们遇到麻烦事的时候可能忍不住气,也想用枪去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民兵们恍然大悟:“对。”“原来是这样。” 孙征南对着虚空开了几枪。 然后轮到王忆了。 王忆来到82年后知道天涯岛民兵队有枪,但他一直没有去打过枪,如今枪和子弹都在眼前他也很感到兴奋。 正好孙征南和大胆都是耍枪的老手,他便让两人教导自己开枪。 没有靶子打枪没有意思。 他打了两枪后只感觉手臂震的有点发麻,另外没什么特别感觉,于是兴致缺缺的把枪放了回去。 这56半是他这辈子玩过最无趣的枪了。 民兵们看出他的了无兴趣,于是就有人说:“是吧?放空枪有什么意思?一点意思没有,就像撒网,没有鱼群你撒网有什么意思?得有鱼群再撒网,恩,这就有意思了。” “打鸟怎么样?”又有人提议。 王忆这会对玩枪没什么兴趣了,便摆摆手拒绝了民兵的提议。 他想起邱大年调查刘大彪所得到的消息,问:“对了,红树岛在哪里?那是个什么岛?” 一听他问这话,民兵们顿时笑了起来。 大胆说道:“王老师你们文化人就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就是想要去打鸟啊。” 王忆疑惑。 什么意思? 王东义则摆摆手说:“算了,副班不愿意开枪打鸟,王老师刚玩枪,别让他去冒险。” “最重要的是人家城里的教授来咱外岛的时候叮嘱过,说野鸟们跟咱都是生活圈的一份子,不能随意猎杀它们,政府不是都下令不让打了吗?” 大胆撇嘴:“咱不猎杀其他岛的人猎杀呀,特别是水花岛,娘的,姓刘的没什么好玩意儿。我听说他们下网,绝户网,大网套小网,让他们碰见了,飞上红树岛的鸟不管大小都跑不掉!” 王东峰等人深以为然的点头:“就是、就是。” 王忆问道:“等等,红树岛上有很多鸟?” “对,红树岛鸟最多了,我刚才说绕路就是去红树岛。”王东阳解释道。 大胆跟着点点头:“红树岛上鸟不光多,还珍贵,这是首都来的教授说的,他说上面有很多珍贵珍稀的鸟,要咱保护呢。” 王忆想到刘大彪常年在外跑货车的经历,联系民兵们的话忽然有了个联想。 刘大彪最终被捕跟红树岛有关,那会不会是他在红树岛上偷猎各种珍贵鸟类在外贩卖而获刑? 但他之前查八十年代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关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介绍,隐约记得这《名录》是在八十年代末设立的,由林业部和农业部发布施行,从那之后才把对于这些野生动物的保护提升到了法律的高度。 也就是说,在这份《名录》出台之前捕杀野生动物不犯法。 可这是中央在法律层面上设立的保护措施,地方政府可能更早就有条例出台。 比如禁捕这件事,现在翁洲就有二十米水深处禁止捕捞的规定。 但是这规定只能管遵纪守法的老实人,不老实的照常出海捕鱼,官方又不可能派人盯着他们每一艘船。 再说即使盯着又怎么样?总不能时时刻刻去监测渔民们捕鱼海域的深度吧? 所以天涯岛的社员对这件事很有意见。 他们遵守政府规定,其他人呢? 考虑到这里他就问民兵:“大义哥刚才说政府下命令要保护这些鸟了?有没有下规定?” 大胆回答他的话,说:“有啊,咱江南省和翁洲市都有规定,说红树岛的树木不准砍伐、岛上的鸟不准捕猎,可有啥用?就咱这样的守法社员才听。” “对,谁守法谁吃亏。”王东峰愤愤不平的说。 王忆心思飞快的转,决定去红树岛走一趟,先探探路。 于是他笑着说道:“错了,咱们守法的不吃亏,永远都是谁违法谁吃亏!” “走,开船去红树岛,今晚能不能吃肉就看看违法的人多不多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个主意,正好他准备再度宴请全队吃个肉,现在机会似乎出现了。 大胆不理解他的想法,说道:“你刚碰枪别想着去打猎,危险。” 王忆说道:“我不去打猎,我去惩奸罚恶!去主持公道!” 孙征南第一个明白他的意思:“黑吃黑!” 王忆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是白吃黑,咱怎么会是黑的呢?咱是白的!” 民兵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众人欢欣鼓舞,但也有人迟疑:“这样得罪人呀。” 王忆说道:“如果是因为主持公道而得罪人,那就得罪吧。如果是因为见义勇为而得罪人,那也就得罪吧。” 大胆听着他的话钦佩不已:这小嘴叭叭的,读书人真是坏透了! 红树岛因为岛屿外面长了一圈的红树而得名。 这岛上的树叫英雄血,学名应该是红树的一种,长在岛屿上也围绕着岛屿长在浅海中。 大胆给王忆介绍,说红树岛上的树之所以叫英雄血是跟明朝抗倭英雄戚继光有关,戚继光曾经在翁洲外岛与倭寇进行过一场血战,戚家军将倭寇打的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其中倭寇主力从翁洲沿海往外海逃跑,戚家军中有一营官兵埋伏在了红树岛上阻敌。 倭寇主力终究人多势众,阻敌官兵损失惨重,他们依托岛屿四周树木与倭寇鏖战,最终为争取战机而血染孤岛。 从那之后岛屿外的树所长出的树叶和树皮便带上了一些红色,远看的时候这红色尤其明显,便被叫做英雄血。 正是因为英雄们葬身于红树岛,导致岛上正气长存,而鸟兽的本能比人更敏感,它们能感知到红树岛上的正气,便喜欢在岛上歇息。 也有个故老相传的说法则是当年战死的戚家军将士都变成了各种飞鸟,现在是它们的后代来岛上祭祖。 王忆津津有味的听着这些很浪漫的传说看到了红树岛。 现在春暖花开,岛上树木枝叶繁茂,隔着远点乍看去确实能在树木上看到红色。 这些红色也可能是血。 不少小船停在了红树岛外围,这些船绑在了扎根海底的红树上,然后船员们或者下陷阱、或者架渔网、或者开枪去打鸟。 王忆又从一个包裹里往外摸相机。 民兵们看到后惊呆了:“这、这是什么?” “是相机!照相机!”大胆说道,“怎么样,没见过吧?哈哈,傻眼了吧,现在相机已经变得这么小了……” 他曾经因为照相机而在初次见姚当兵的时候被嘲笑了,这会他准备嘲笑民兵们。 王东阳说道:“我知道这是照相机,清明节那天记者来学校拍照见到过,可是王老师你怎么也有?这可贵了呢!” 大胆一愣:“对呀,王老师你也有相机了?” 王忆笑而不答。 只是把相机一台接一台的往外拿。 民兵们开始倒吸凉气,连孙征南都惊呆了。 这年头相机比22年的跑车还要稀奇,王忆一连掏出好几个把他们震慑住了。 然后王忆将相机拿起来随手塞给他们:“傻眼了?都是玩具,都是模型,不是真的!” 全是塑料模型。 民兵们研究之后恍然大悟,但还是啧啧称奇:“这玩具做的真逼真呀。” “就是,你们看、快过来看,哎哎哎,这相机里面能看见景呢,还真有景!” “我这个也有,还能咔吧咔吧摁着换景呢……” 一群大人跟孩子一样爱不释手的玩了起来。 王忆一把将相机夺回来,说道:“回去再玩,这相机不是让你们玩的,是办正事的。” “都过来,大家伙听好了,待会一人一台相机,听我的口令、按我的配合,没我允许谁也别说话。” “是,首长!”王东峰敬了个礼。 孙征南下意识的跟着陪了一个礼。 章节目录 150照相机用上了月底求月票哈 红树岛上人不少,各自忙活各自的。 有下套的、有收网的、有爬树找鸟窝摸鸟蛋的,还有拿着猎枪在转悠的。 水花岛的刘一手也在这里。 听名字就知道刘一手是个绰号,也是听名字就知道他这人头脑聪明心眼多,干什么事都会额外留出一手。 在捕鸟这件事上他也留了一手。 其他人只图抓到鸟带回去给家里人解解馋,刘一手却发现了城里人同样缺肉同样喜欢吃野鸟,什么大雁野鸭白鹳黑鹳等等,城里人一样爱吃。 肉少肉柴?不怕,城里人现在同样很缺肉! 他曾经抓耗子剥皮装小兔子往城里卖,但可惜城里人也不是傻子,有人看出问题差点把他扭送去派出所。 而鸟肉就没人会拒绝了。 所以他这两年的春秋两季都会频繁来捕鸟,是个高手。 以前经济风声紧,他抓了鸟杀了砍成碎块去城里偷偷的卖,说是自家养的鸡。 今年经济开放了,于是他壮胆子将野鸟带到了集体市场去出售。 他卖野鸟价格高,这也是他留了一手的缘故:他抓到鸟不是当场宰杀,而是剪掉羽毛留活的,去市场守着城里人现宰。 他发现城里人吃东西讲究个新鲜,现宰的野鸟价格更高! 于是他在收索套的时候就说:“都给我小心着点,别弄死它们,咱要抓活的、卖活的。” 刘歪嘴给他帮忙,说:“活、活的危险,你你你看这个,这个是啥?白野鹅,这这东西凶、凶啊,啄啄他妈人!” 一只白天鹅双腿都陷入套子里,它伸长脖子惊恐的看着围上来的人,有人伸手它就奋力的啄。 成年白天鹅多数成双成对,还有一只白天鹅飞在空中盘旋着,口中连连发出悲鸣。 它意识到自己要失去伴侣了。 岛边这只白天鹅已经被刘一手视为到口的肥肉,肯定能吃下去了,他的目光放到了天上那只白天鹅上,琢磨着怎么能把它搞下来。 刘歪嘴跟他是好友,看见他盯着天上的白天鹅搓下巴就猜到他的心思,说:“别别别想了,那那飞起来的白野鹅抓抓不到,飞的、飞得快,咱咱还是赶紧收窝子吧,天天不早了。” 刘一手不甘心:“怎么就抓不到了?待会你们看我的,大林二林,你俩把枪准备好,等会我他妈用这白野鹅当饵吸引上面那只下来,只要它一落地你俩赶紧开枪,给我崩了它!” 身材粗壮的大林说:“叔,枪打下来的鸟不好吃了,肉里都是铁砂,牙碜不说还有股火烧火燎的味,城里人能吃吗?” “城里人不吃咱吃啊,火烧火燎?正好咱用火烤着吃。”刘一手嘿嘿笑,“白野鹅滋味儿比不上大雁但也好歹是肉。” “再说了,这东西一样能卖给城里人,哼哼,到时候把它剁碎了,价钱便宜点,我跟你们说,城里人比咱乡下人还抠门,只要咱把鸟肉便宜点他们抢的比咱还要凶!” 听到他的话大林举起枪,说:“那就快着点,快要黑天了,现在岛上枪不少……” “放心,枪多又咋样?谁还敢抢我刘一手的东西?”刘一手表现的志得意满。 大林说:“不是,我怕到时候看不清了有人枪走火,这里哪年晚上不得误伤几个人?” 就在他们商讨的时候,忽然一声枪响。 天上那白天鹅注意力都在伴侣身上,它本在缓慢盘旋,这一枪就是打的它! 白天鹅慌张的惨叫起来,平稳飞翔的身影一下子踉踉跄跄。 飞翔的大鸟不是那么好打的,枪手没有打中它身躯而是有子弹扫到了它翅膀。 外岛的猎枪打的是铁砂子,这东西打出去就是一蓬狂风铁雨,有几粒铁砂从白天鹅翅膀上扫过后直接扫掉一排羽毛。 这样白天鹅飞不稳当了,一路哀啼一路摇摆摔在岛上一片灌木中。 见此刘一手急忙淌水跑过去:“哎呀我的娘,好运气,这鸟自己落到我怀里……” “落你妈批里!”有人从岛边树林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猎枪。 猎枪的枪口在冒烟,这是铁砂枪刚开完枪的特点。 显然刚才打了天上白天鹅的就是这个大汉。 刘一手看到他后脸色沉了下来,说道:“李岩松?你干什么?抢我的鸟啊?” 李岩松冷冷的扫了他裤裆一眼说:“你那鸟又小又骚,我抢了干什么?回去喂鸡鸡都不吃。” 林子里还有几个人在转悠,听到这话顿时哄笑。 刘一手气炸了,他给大林二林使了个眼色,两个侄子顿时举起猎枪指向了李岩松。 李岩松浑然不惧:“咋了?要闹事?行行行,来,开枪打我,我把胸膛挺起来,一枪打死我!” 他真的挺起胸膛,一脸彪悍。 而林子里那几个人见大林二林举起枪便也抱着枪走出来。 一时之间火药味十足。 大林二林紧张了。 他们俩犹豫一下,又把枪口垂下了。 刘歪嘴上去说:“别别,都都给我给个面子,我,咱咱都是哥们儿!大大松,你你你说你也是,这这鸟是我们看中的,你你你咋就开枪抢呢?” “那我还看中你老婆了呢。”李岩松硬邦邦的说。 他身边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刘歪嘴生气,没想到这些哥们儿不给面子还侮辱他,把他气的嘴更歪了。 刘一手冷冷的看向李岩松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大松,你别乱说话,我跟你说件事,我们队里的刘大彪回来了。” “你既然喜欢看人老婆,那你看中了歪嘴的老婆是不是更看中了大彪的老婆?大彪的老婆可漂亮呢!” 听到这话后林子边缘的几个人不笑了。 李岩松听到‘刘大彪’这名字也露出忌惮的表情。 见此刘一手心里大定:“大彪刚回来,这白野鹅是我逮了准备做一顿酒席给他接风洗尘,怎么?你要把这白野鹅弄走?那到时候我让大彪去找你要呗?” 李岩松皱眉道:“你少他娘扯虎皮做大旗,噢,这白野鹅飞在天上然后你说你看中了,我们就得给你?那德子刚才还抓了个大雁呢,你怎么不说你也看中那大雁了?” 这时候一阵欢呼忽然响起,又有一群鸟哗啦啦的飞起来,有人喊道:“行啊德子,你这一网厉害了,全是绿鸠!” “我草德子这网撒的真神了,你说你撒网捕鱼怎么没有这个本事?这一网多少绿鸠?我看刚才那绿鸠群一半让他给收了。” “二十来个,得二十来个,这下子他好了,赚大发了。” 李岩松一边的一个枪手说:“算了,你们俩别在这里吆喝了,我去找德子要一只绿鸠,刘一手,你要请大彪吃饭总不能光吃白野鹅吧?给你只绿鸠加个菜,这事就平了。” 刘一手不太甘心,可李岩松也不是好惹的,他和弟弟李岩华可都是多宝岛民兵队的悍将。 而且他实际上也不想给刘大彪接风洗尘,他只想搞钱,这事对方未必不明白,只是没跟他撕破脸皮说出来。 这样他便悻悻的说:“行吧,让你们占大便宜了。” 有人穿过岸边红树林往里走,他很快又回来,空着手回来但满脸惊奇:“快快快,丁老三抓了个鹰!” “什么?”其他人问。 这人说:“丁老三抓了个鹰,大老鹰,大家伙都去看了,咱也赶紧去看看,大老鹰啊,多少年没人抓着了!” 李岩松快走两步猛然逮住了那白天鹅,很麻利的用腰带缠住了天鹅翅膀,这样子白天鹅歇菜了。 它们的攻击手段主要是嘴巴啄人和翅膀拍人,一旦翅膀被缠住那攻击力锐减,对人的威胁就不大了。 被套住双腿的白天鹅本来还在挥舞翅膀哀啼,看见伴侣让人抓了它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两个大翅膀胡乱砸了砸海水,突然悲鸣一声放弃了挣扎。 二林趁机上去也抓住了它,刘一手说:“快快快,去追李岩松!” “去看大大大老鹰?这有啥看看头?”刘歪嘴说。 刘一手气急败坏:“你可闭嘴吧,妈的,李岩松还没有给我绿鸠呢,他想赖账!” 红树岛面积颇大,是一片山地,但不像天涯岛那样有高山耸立,它整体就是一片起伏的山地,一旦涨潮全岛好些地方会没入海水里,所以虽然面积小却无法让人生活于上。 抓到了老鹰的丁老三在岛屿内部,他拖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一只只野鸟,另外还有一只鸟被人用棍子摁在了地上。 这鸟的头上身上羽毛大多是黑褐色的,在后脑勺、翅膀和腿上也有一些羽毛是白色,胸脯上的羽毛是白杂黑纹,长了一双淡黄色大脚丫,大嘴巴结实而弯曲,也跟大脚丫一样是淡黄色。 正是一只老鹰! 此时这猛禽境遇很糟糕,它一只翅膀歪掉了,另一只翅膀使劲拍打将地上草木扫的乱飞却飞不掉,只是在无能狂怒。 不少人闻讯而来:“我草真是老鹰!” “这老鹰没长大,要不然个头更大,那翅膀伸开有一米多。” “大老鹰也没人能抓的到啊,丁老三,你怎么抓到它的?” 丁老三是个结实矮小的汉子,他得意洋洋的说:“运气好,哈哈,全靠运气好,妈的刚才我抓了几只麻雀,结果它从空中飞下来想抢我。” “这能行吗?我手上正好有一根棒子,我上去给它一棒子,没想到这东西看起来挺凶其实骨头不结实,一棒子把它翅膀给打断了,哈哈!” 众人连连惊叹,啧啧称奇。 赶来的人越发的多,老鹰越发的暴躁,它张开嘴发出叫声,不像其他老鹰一样清脆高亢,而是低沉沙哑:“吼哦、吼哦!” 旁边的人便笑:“这家伙上火了,你听这声音哑成啥样了?” 笑的人更多了。 然后有人从后面急匆匆跑来,丁老三说道:“不用急,我和老鹰都在这里跑不掉,你慢慢……” “慢慢个屁!”这汉子着急的喊道,“船!咱们的船全让人给扣了!全让人给拉走了!” “窦宪你说什么玩意儿?”一群人懵了。 丁老三脸上还带着得意表情,也懵了。 窦宪着急的跳脚:“妈个逼你们还在这里愣什么?快去海边看,船都让人扣了,是天涯岛的,是天涯岛民兵队的!” 李岩松霸气的说:“别慌,天涯岛民兵队的王祥臭是我哥们,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快去吧。”窦宪喊,“有几个人守着船不让他们扣船,现在全给踹海里去了——这帮人真凶!” 消息很快传遍全岛,因为不只是窦宪在传,海边好几个人都在四处传消息。 船原来都停在红树岛浅水林子一带,他们去了一看: 船没了,都飘在前面的海上。 李岩松看见了船上的大胆,喊道:“王队长,你们干啥啊?别瞎开玩笑……” 其他人跟着嚷嚷: “天涯岛的没好人,咱大家伙团结起来收拾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草我船呢?把我船给我还回来!” “你们偷船干什么?想坐牢了?” 大胆阴沉着脸掐着腰,他怒道:“想让我们坐牢?行啊,去公安局报警抓我们吧,看看是我们坐牢还是你们坐牢!” “都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啊?政府从79年开始说,这红树岛上的树和鸟都要保护,你看看你们干什么?啊?打鸟啊!” “你们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啊?我们就是来抓你们的!有人把你们干的好事举报给县里领导了,领导跟武装部联系,让我们民兵队过来巡视抓你们这些违法犯罪分子!” 但大家伙不好糊弄。 刘一手第一个跳出来喊:“少玩假传圣旨这一套了,政府当时就是说要保护岛屿保护鸟类而已,可这些年被抓的鸟还少?你们有政府的指令?行,拿出指令给我们看看!” 其他人跟着喊:“就是就是。”“骗人啊?不就是眼红我们抓到鸟了吗?” 大胆只硬气了第一个回合,见自己的把戏被人拆穿顿时慌张了。 人群混乱,有人还拉着枪栓喊:“草你娘少吓唬爷们,把船给我还回来,否则打死你们!” 王忆走上去挥挥手,船往岸上靠。 然后他拍了拍胸膛厉声道:“谁要开枪杀人?来,先杀了我好了!” “看看你们好大的本事!不光偷捕政府保护的野生动物还要杀人?” “行啊,你杀了我然后判死刑,然后把你枪毙,你老婆带着你家产改嫁,到时候嫁给别的男人,别的男人花你赚的钱、吃你攒的粮、睡你的媳妇还要打你的娃!” “谁要杀人?!” 听了他的话,几个情绪最激动的汉子默默的收起了枪。 他们被王忆的话给震动了。 不错,自己一旦坐牢那老婆会改嫁,自己赚的钱就要成人家的了,自己家的娃娃也成人家的野种,到时候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在气势上压倒对面一伙人,王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展开说:“谁要看领导的指令就游过来看!” “看把你们一个个给能的,违反政府的禁令还有理了?你们还骄傲了?就得把你们全抓进公安局去拘留所住几天!” “你们以为我们来干什么?没事跟你们开玩笑呢?啊?开玩笑啊?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相机拍了拍。 “这是县委给我们民兵队送来的照相机,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现在人赃并获,我们都会拍进照相机里把照片送给领导!” 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其他人纷纷举起相机。 王忆往后指着一排相机说:“看见了吗?县里为了树典型,这次要狠办,要人赃并获!要给全县社员、人民看看,看看你们这些不法分子的脸、看看你们这些不法分子干的埋汰事!” “你们不用在这里嚷嚷,放心,政府不会委屈一个好人可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们民兵队的同志不会乱来,嗯,一切都是有法可依、有法可循!政府给我们这么多相机,就是要我们拍照,把你们干过的事、抓过的鸟都拍下来,明白吧?这就是叫证据,有照片当证据,绝不会冤枉一个人!” 看到民兵们挂在胸口的一台台照相机,岛上有些胆小的人慌张了。 照相机这东西多珍贵,任何村里、生产队里都没有这东西,甚至连公社都没有照相机,只有县城里一些单位才用得上照相机。 这么多照相机一口气出现在天涯岛民兵身上,除了是县里领导安排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天涯岛自己买的? 这是胡扯,现在都知道天涯岛又穷又落后,连买粮食的钱都不多,岛上人过年都吃不上细粮,这能有钱买照相机?! 但也有不少胆大的和精明的。 刘一手就很精明,他叫道:“大家别信他瞎话,政府要是真要抓咱们,那肯定是安排公安来啊,找他们民兵队干什么?没这个道理!” “傻子,”王忆冷笑,“因为县里领导知道咱整个外岛就我们支书最铁面无私!我们生产队最守法!不找我们来帮忙那找谁?找你们水花岛的?” “你还指望公安同志亲自来抓你们?狗屁,现在公安同志忙着抓城里的违法犯罪分子,你们这样的也配让他们抓?” “再说你们不用急,公安迟早上门,我们这里有领导安排的相机,把你们全拍下来,到时候公安同志挨个上门去抓!” “而且你聋了吗?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现在保护外岛自然资源的活都是武装部的工作,不属于公安局管!” 孙征南挎着枪走上来,先干脆利索的行军礼。 他在船头转动脚腕冲左右敬礼,说道:“各位同志,这次惩治违法犯罪行为是军民合作。你们应当知道,现在社会治安混乱,公安干警的压力很大,需要人民的力量进行支援。” “而且王忆同志曾经与翁洲市公安同志合作,齐心合力抓捕了4·29抢劫杀人案的凶犯,他是守法榜样,也是优秀社员,党和政府相信他会秉公执法!” 孙征南身穿军装戴军帽,本来他已经没有肩章了,这是退出现役的标志。 可王忆的担子里有红纸,他刚才用刺刀裁剪了两张贴在衣领上,帽子上还贴了红五星,跟现役战士打扮一样。 冒充警察和士兵都是违法犯罪行为,但前提是得有人能看出来。 岛上这些人全是没见识的渔民,看见戴军帽扛大枪的孙征南后立马怂了。 而孙征南是正经军人出身,这敬礼的动作和说话语气非常老道,哪怕心眼多如刘一手也不敢怀疑他身份。 再说了,他们也没冒充解放军——不管王忆还是孙征南都没在话里说自己是解放军,一切都是别人的猜想而已。 一顿组合拳打下来,这些人被打懵了。 他们里面多数人信了王忆的话。 少数人还是心里犯嘀咕,但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他们都有家有业,不敢冒险去犯事。 代价太大了! 刘一手心眼多可胆子小,他犹豫了一下最先琢磨过来,叫道: “王忆、王祥臭,你们少冤枉人啊,你们有照相机又咋了?我们、我们没来抓鸟,我领着我队社员上岛就是来转转,来红树岛转转也违法?政府不让抓野鸟了,可没说不让上岛捡柴火啊!” 一听这话心惊胆颤一伙人反应过来:“我们也是来捡柴火的。” “我是上来歇歇,刚才去县里来着,一路摇橹累死个人,我上来歇歇脚攒攒劲!” “噢,你上来歇歇脚啊?我看见你在这里就过来跟你说说话……” 还有人赶紧往林子里钻,把绳子上绑着的野鸟全给扔在了里面,再出来他们便光明磊落了。 见此民兵们瞠目结舌,王东峰赶紧喊:“你们少来,你们就是来偷鸟的,王老师赶紧去拍他们照片啊!” “对对对,赶紧拍照,要人赃并获!” 王忆也很慌张,指着他们喊道:“别以为我们没看见,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刚才手里都有鸟!还有跑林子里的,你们身上背着的是什么?” “快快快,划船过去,拍他们,一个别放过,全拍下来!” 他又冲大林二林李岩松等人喊:“你们手里有枪!这个你们赖不掉,拍他们快拍他们,拍他们的枪!” 大林二林吓得赶紧把枪扔水里去。 李岩松骂了一声‘蠢货’上来说道:“我带着枪咋了?带着枪出来就违法呀?我是民兵,我队这几个社员也都是民兵,我们是带枪来训练的!” 王忆愣住了。 愣了几秒他指着李岩松说:“你胡说八道,你肯定来偷捕鸟了是不是?” “没有。”李岩松咬死口风,又跟大胆拉关系,“王队长,我是大松啊,咱是战友!” “你这是干什么?你跟我兄弟那关系谁都知道,那天你还去我们岛上看电影来,你现在要翻脸啊?” 大胆呆呆的看着他,又为难的看向王忆。 王忆舔舔嘴唇。 最终他颓然挥挥手:“把他们队里的船还回去,既然是朋友是战友,那就算了。” 其他人也急忙拉关系。 外岛的人都很熟,毕竟住在海外又常年出海,在海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能遇上而且指不定啥时候谁就有个麻烦需要其他人帮忙。 所以这一拉关系都拉出来了,民兵们举起的照相机全给放下了。 王忆讪笑着给孙征南递了一根烟:“同志,我们都是乡亲,多少还有点亲戚关系,唉,你看这事闹的。” 孙征南板着脸:“你们支书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王支书要是在这里……” “要不今天先算了,明天,明天开始我们开船在这里巡逻,谁再来抓鸟就抓谁!”大胆搓着手,满脸尴尬。 王忆说:“对对对,我们明天开始埋伏起来,等谁抓鸟了就拍谁,一定能给领导们一个交代。” 他又把整盒烟递给孙征南:“同志你先去抽烟,抽抽烟。” 民兵们把船还回去,众人急匆匆上船,各自摇橹而去。 只剩下刘一手和他们水花岛的十来个人还在,他们跟天涯岛关系很不好,就他们拉不到关系。 还好他们里面有机灵的,对其他岛上的人喊:“三哥、三哥,我今天去你家坐坐,去看看我婶子,你先别走,等等我,我还没上船呢!” 他们跟民兵们拉不上关系但能跟其他生产队的人拉上关系,于是他们先坐上船,又让船上的人跟民兵说软话把自己的船要到手。 曲线跑路。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王忆感叹一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去把孙征南帽子和衣服上的红纸撕下来扔掉了。 孙征南下意识抬了抬手,又沉默收回手臂。 王忆对他说:“班副你演技可以,大胆的演技也不错,那尴尬劲我看着都替你尴尬,太逼真了。” 大胆干笑道:“其实我没演戏,我当时是真尴尬。” 王忆拍拍他肩膀:“那这就是本色出演了,然后大家伙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岛去捡鸟啊!” 民兵们摇橹到浅水区欢呼着下船,王忆留下孙征南:“你看着船,咱小心被人给偷家!” 孙征南疑惑的歪歪头,这是哪里的方言用语? 岛上被扔掉的野鸟不少。 王忆喊道:“活着的解绑放走,死了咱带回去。” 听到这话王东阳迟疑了:“啊?还要放走?” 王忆说道:“政府都下命令要保护野生动物了,咱也是打着政府领导安排工作的旗子来的,总不能做的太出格吧?” 王东峰问道:“可你看这些鸟,不是翅膀被掰断了就是羽毛被剪掉了,放掉也活不了。” 王忆说道:“那这些一起带回去,但完好的、还能飞的放走吧,要遵循政府指示嘛。” “王老师快来快来,这里有好大的白野鹅!”岛上响起民兵的惊呼声。 王忆跑过去看,看到一只白天鹅被捆绑的跟粽子一样扔在地上。 水里还有没收起的陷阱,这陷阱专门用来抓大雁、天鹅、白鹭之类的大鸟: 它形如漏斗飘在水里,一旦有大鸟落到水面上休息,所用姿势都是双腿并拢往水下伸再收起腿浮在水面上。 而这陷阱就是铁条拧铁片制作的漏斗,大鸟双腿一旦落进去就完蛋了,它们不能像直升机那样直上直下的飞,必须得靠双腿助力然后起飞,这样双腿被困住它们就飞不走了。 王忆将水里陷阱全给拆了,说道:“娘的这也太狠了。” 大胆说道:“这还狠?这陷阱是为了抓活的才弄的,还不算狠,狠的是给大雁下毒的。” “毒死的大雁还能吃?”王忆问。 大胆说道:“我说的下毒不是真的毒药,是用火碱浸泡玉米小麦粮食粒。洒在地上一旦让大雁和其他鸟吃了,那它们会感觉干渴、嗓子难受去喝水,而一旦喝水这火碱发挥作用,鸟脖子里面一会儿就烂完了!” 王忆听的无言以对。 但对于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规则,人强而鸟弱,如今人都吃不饱肚子,自然会想尽办法去吃鸟。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图不过是填饱肚子,想想都能理解。 他忍不住感叹几声。 大胆问他叹什么气,王忆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听了他的话王东义迟疑的问:“那咱这样抢他们捕捉的鸟,是不是不太地道?” 王忆说道:“怎么不地道?还是弱肉强食的规则,他们比鸟强,可以抓鸟吃;同样咱们比他们强,可以抓他们吃。” “再说了,政府确实有保护这红树岛生态环境的指示,咱这是履行政府指示,是优秀社员的做法。” “所以你看我说了,还能飞的鸟都放走,还活着的鸟带回去救治一下子,死掉的鸟咱才吃掉,不能浪费嘛!” 王东义挠挠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另外他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千万别跟文化人讲道理,文化人的道理太多了! 这时候又有人喊:“还有一只白野鹅,快过来看,这白野鹅的翅膀被枪子打了。” 王忆正要过去,结果王东峰嚎叫了起来:“我草我草!你们来我这里,这不是老鹰啊?这怎么还有个老鹰!” 章节目录 151电影放映队上门来94K求票哈 最后一抹余晖要落入海下了。 王忆站在海岸边遥望西方天际。 太阳是要回到归墟了吗? 回头看红树岛,春日下岛屿翠绿中透露着点点殷红,最后的晚霞温柔而娇媚,洒在岛屿上,落在红树上。 往海里看,跌宕起伏的波浪冲击而来,卷在他腿上,带来一阵的清凉。 夕阳橙红,海水也带着大片的红色,蓝中透红有着说不出的清新生动。 晚霞铺满山海,晚风带浪拍打着海岸,大群的野鸟晚归而来,给岛屿的树林中增添许多活力。 见此王忆便感叹:“如果要捕鸟,其实晚上才合适。还好外岛人家用的多数是摇橹的木船,晚上在海里行船危险,所以人们晚上不来,否则你们看海岛晚上回来这么多鸟,一旦有人来下陷阱或者来狩猎,那鸟群得遭到覆灭性打击!” 大胆摇摇头:“不是,晚上没人来捕鸟不是因为在海上危险,是在岛上危险。” “以前晚上有的是人来岛上捕鸟,可你晚上设下陷阱,捕到鸟后指不定让谁给弄走了。有人带着枪来打鸟,然后误伤、误杀了其他人,然后逐渐的大家晚上就不来了。” 在岛上搜查的民兵逐渐归队,岛上已经没有被捕然后丢弃的鸟了,这样王忆挥挥手,他们乘船返航。 船上鸟挺多,打死的大雁就有四只,其他大鸟还有白鹭和黑脸琵鹭。 黑脸琵鹭这鸟长的很个性,当地叫做饭匙鸟,因为它们嘴巴又长又扁平,就跟汤匙一样,也跟乐器中的琵琶很像。 王忆记得这是一种牢底坐穿鸟,好像后来很少了,国家保护等级很高,没想到如今被人随便猎杀。 被猎杀的鸟中最多的还是中小型鸟,什么绿鸠、野鸭、水鸡等等,洋洋洒洒可不少,得上百只。 还有一些鸟被剪掉羽毛或者受伤了,比如一只白天鹅、一只苍鹰还有几只野鸭、不知名野鸟。 渔船返回天涯岛就是夜晚,刚入夜,不过岛上人吃饭早,这会已经吃完饭出来在灯下做针线活或者进行灯下聊了。 码头上四盏灯都亮着,经过铝箔纸灯罩的反射,光芒更亮,照的码头一圈亮堂堂。 王向红蹲在码头上抽烟,照例等待着他们。 老黄也在这里,它的肚子已经大的让它无法盘成一团,就横着趴在码头上看向渔船来处。 渔船身影还没有出现,它已经站起来摇摆尾巴了。 它听见了王忆说话的声音! 看见一行人安然归来,王向红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老师是去哪里忙了?” 王忆笑道:“去红树岛了。” 王向红疑惑的反问:“去红树岛?噢,你们带着枪去打鸟了?” 做出这猜测他顿时严肃起来:“大胆,你没跟王老师前两年政府发布的那个禁令吗?” 大胆笑道:“我们没去打鸟,支书你放心,咱不干违法犯禁的事,其实我们这次是去执法来着” 码头灯下有不少外队人,于是王东义用肘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大胆便冲王向红挤挤眼,说:“支书你让去库里弄点袋子箱子,咱先把船上的东西送校舍那边去。” 死掉的野鸟要连夜处理进行风干,否则放上一夜后肉就不好吃了——这些鸟放血不干净,一旦等血融入肉里,那肉即使做熟也有血腥气。 王向红跳上船一看,看见船里的诸多死鸟大吃一惊,但大胆给他暗示过了,他没有多问,就让灯下聊的王东喜去开库拿袋子箱子。 死鸟装袋子、活鸟装箱子,民兵们肩挑背扛全给捣鼓上了山顶。 箱子打开,苍鹰第一时间冲出来。 别看它断了一只翅膀,可气势依然彪悍。 它挥舞着另一只翅膀就跟程咬金挥三板斧一样,两条粗壮的金色小短腿迈开四处奔跑,跑的可快了,翅膀扫来扫去把地面灰尘扫的干干净净 大胆让其他民兵去处理死鸟,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王向红说了一遍。 王向红听傻眼了。 最后他沉思了好一阵,然后对王忆说:“王老师,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到其他生产队知道你耍的花招,他们能不来找你麻烦?” 王忆说道:“这怕什么?支书,这件事我不是肆意妄为,我是有想法的。” 他掏出烟递给王向红,王向红举起烟袋锅摇了摇,示意自己有烟抽。 于是王忆跟他并排蹲在听涛居门口聊了起来:“支书,首先咱不是坑人,是政府确实下过禁令,对吧?想打鸟吃的在各自岛上打就行了,出海打也行,这个咱管不了。” “但红树岛不行,红树岛的树不准砍、鸟不准打,这是政府的法律法规吧?” 王向红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法律法规,是政府当时下了个红头文件要保护红树岛,好像红树岛那个环境挺珍贵的,叫什么、什么红树林还是什么?反正咱外岛就那么一个地方,连首都的大教授都来看过。” 王忆说道:“那总之政府要求人民保护红树岛的生态环境和野生动物,对吧?” “对。”王向红没话说。 王忆说道:“所以咱没违法,咱还响应政府号召了。然后这不是有两个月的二十米水深禁渔期吗?咱队里的劳动力用不了,捕捞的渔获不够填工分,咱不是愁这件事吗?” “不用愁了,咱把队里闲置劳动力派出去,去围着红树岛转悠、去响应政府号召抓这些破坏规定的人,没收他们打到的野鸟。” “这样咱不杀鸟,但可以源源不断的收获鸟,然后我来处理,给咱生产队的社员补充补充油水。” “油水足了不生病、有力气,等到二十米水深禁渔期结束,咱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特干!” 王向红无奈的说:“王老师你毕竟年轻啊,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事唬的了他们一时可唬不了一世,一旦走漏风声,咱生产队就要成为整个外岛的敌人了!” 王忆说道:“我没准备唬他们,我准备明天就写几个稿子投递给各大报社、举报给县委市委,把红树岛的情况好好介绍一下子,让领导们重视一下子,把保护红树岛这件事重新推送到人民眼中。” 王向红不是很理解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王忆这么做就是得罪其他生产队的人,因为除了天涯岛,好像其他岛上的生产队都有人去红树岛抓鸟改善家里生活。 不过他支持王忆。 因为王忆是在执行政府的规定。 当然实际上王忆是想从这方面下手试试能不能收拾了刘大彪,刘大彪犯得事跟红树岛有关,而红树岛有省里红头文件牵头保护。 那如果刘大彪未来会因为猎杀、贩卖岛上珍稀鸟类而获罪,他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他正在琢磨这件事,王向红又说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说起给县委市委领导写举报信,那个礼拜四晚上你们去多宝岛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跟放映队的同志吵起来了?然后你说你要去举报他们?” 王忆抠了抠脚说:“随口说的” “他们当真啦。”王向红说,“他们今天来队里找你,还提着礼物呢,然后得知你去城里了就说明天再来。” ??? 王忆脸上挂上了这仨问号。 什么情况? 王向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就说那两个放映员留话说明天还会过来找他。 此时大灶里灯光亮起,民兵们在大灶里烧水收拾死掉的鸟。 一股子禽类褪毛时候特有的腥气传出来。 老鹰偶然间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当场坐在了地上! 因为它受惊后想倒退着逃跑,结果一个翅膀断了身体平衡性不好维持,把自己给摔倒了 蠢笨蠢笨的,弄的民兵们哈哈大笑。 王向红找人去扼守住山顶的路口,不让来灯下聊的外队人上来,否则消息传回他们生产队,那天涯岛现在就会有麻烦。 王忆也有这个担忧,他本想找老黄帮忙去守路口,结果老黄在他回来后突然忙活起来,忙活着在岛上四处转悠找干草,找到叼上来塞进野鸭子的窝里。 周六时候野鸭子的窝被它给拆了,它把打窝用的干草拖出来给秋渭水垫箱子了。 如今它又找干草给野鸭子打窝,看的王忆又是脸上挂了仨问号: 怎么回事?老黄难道成精了?它还知道给野鸭子进行拆迁赔偿? 他正研究老黄,队里有人来找他买粮食,说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连明天早上的饭都没有了。 王忆开门市部给她提了二十斤玉米面又用鸡蛋换了两斤干面条,妇女喜滋滋的离开。 她出门偶尔一扭头,说:“王老师,你们从哪里带回来两只白野鹅呀?哈,跑的还挺快?” 两只活的白野鹅? 王忆奇怪的出去看,他记得自己带回来的白天鹅里只有一只是活的,它左翼被铁砂打掉了好些羽毛,而另有一只白天鹅落入陷阱里被他们放走了。 他出去一看,灯光下确实有两只白天鹅。 被他们放走那只白天鹅没有飞走,而是跟着他们的船回来了——这点他不会认错,因为这白天鹅当时飞的着急翅膀上还带着一块绳子,现在绳子依然在呢。 两只白天鹅依偎听涛居门口的灶台旁,那叫一个伉俪情深! 王忆想起曾经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的一段介绍,说鸳鸯从不痴情反而滥情,白天鹅才是痴情的鸟儿。 它们实行一夫一妻制,很多天鹅宁可孤独终老也不随便找个配偶了事,一旦结成连理便非常恩爱,出双入对、相伴一生,在迁徙的途中会前后照应从不分离。 当时他看后感觉是意林读者式的鸡汤段子,但现在看来是真的,一只白天鹅被他带回来另一只跟着飞回来了,而且冒险落下来跟它依偎在一起入眠。 这场景让他有些感动。 而那只断了一根翅膀的苍鹰还在乱跑乱拍翅膀,看起来很中二,并且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它自己挥舞翅膀碰到过脑袋,反正它头顶羽毛乱糟糟的跟个杀马特一样! 看着它不知疲惫乱跑的样子,王忆连连摇头。 得想办法给它的断翅进行治疗,否则这鹰就要累死了。 但要接近这只鹰不容易,之前能带它回来是因为它被人绑起来了,如今王忆给它松了绑——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它不住脚的一个劲乱窜啊,一有风吹草动就乱窜,窜的还飞快! 民兵队这边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野鸟收拾出来,王忆让挂在大灶屋后头阴凉处进行风干,然后说他准备一下,明天晚上请队里人吃炖鸟肉。 野鸟多数很瘦,只有大雁和野鸭这样寥寥无几的有肉,它们即使有肉也很结实,肌肉太多而脂肪太少,不但不香还带腥味儿。 不过能开荤总归是好事,而且王忆的厨艺在岛上还挺有名气,民兵们擦着手嘿嘿笑,一个劲的鼓动王忆多用点油。 他们看见王忆这次去城里带回来了一大桶菜油。 王忆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我炖的肉绝对好吃。明天下工都快点回来,我让文书在喇叭里喊一喊,一家过来领五斤大米,到时候家家户户煮米饭配炖肉,让你们吃个过瘾!” 一听这话民兵们真激动了,他们七嘴八舌问了起来:“真的啊?一家给五斤大米?” “不要钱?直接给啊?” “就是你门市部里那些大米?那都是精大米呀!” 王忆说道:“对,就是那些大米,不过都是陈米了,我这次去城里跟沪都同学家里通了个电话,他们下个周能给咱支援上一批细粮,所以我寻思索性把库里存下的陈米都给吃了。” “那你也太吃亏了。”大胆讪笑道。 王忆说道:“招待咱自己人吃饭算什么亏?放心的吃就行了,老话说的好,吃不穷喝不起,算计不到才受穷!” 民兵们高高兴兴离开,半个晚上的劳累一下子烟消云散。 礼拜一早上升旗。 五个班级的队伍带出来,王忆对王状元说:“队伍打散了,男女分两队,按照高矮个来列队,矮个子往前,助教们出来。” 王状元挠挠头问道:“王老师,这是要干啥?” 王忆说道:“执行命令!” 王状元又挠挠头,头皮跟雪花一样的飞。 他吆喝着让学生们分队列,可学生们没有这么列过队,一时之间很混乱。 过来吃早饭的孙征南看见了摇摇头,他过去帮忙,几个指令下去将少年们全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忆让助教们去把秋渭水带来的小白鞋和回力鞋箱子搬出来,将一双双鞋子按照大小给分好。 秋渭水记下了每个班里的男女数目,然后就按照年龄来买的鞋子。 她是按照大一个号码来买的,这年代都是这么给孩子买衣服买鞋,毕竟孩子长得快,鞋子买的大一点能多穿两年。 崭新的鞋子齐刷刷摆出来,学生们的眼神也齐刷刷的盯了上去。 王状元怪叫一声,然后大声喊:“王老师,咱们不光发衣裳还要发鞋子吗?” 王忆说道:“对,一人一双鞋” 话刚到这里,学生队列顿时哗然,嚷嚷声、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那是一个不绝于耳。 渔家孩子过的苦,一年到头穿不上两双新鞋子,因为山路磨鞋底,大人也不太乐意给孩子买新鞋,浪费。 只要天一暖和,好些孩子赤着脚上学,现在气温还低学生们好歹穿着鞋,可没一个是板板整整的,多多少少都有补丁,有的索性开缝。 这样看到新鞋子出现在眼前,他们哪能不激动?哪能不欢欣鼓舞? 王忆理解他们的心情,便没有出声去压制他们的情绪,等到他们发泄差不多了他喊道:“来来来,都安静下来,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下这些鞋子的来历。” “大家不用感谢我,因为这些鞋子不是我给大家买的,都还记得劳动局庆典上给你们买糖买零嘴吃的小水阿姨吧?上个礼拜她还邮寄了点心和罐头给你们做礼物” “记得!”学生们异口同声的喊,然后还有人喊:“我娘说那是王老师找的媳妇儿!” 王忆暗道你娘眼光还挺贼。 他压压手腕说道:“嗯,这次的鞋子也是小水阿姨送给你们的,她还给你们又带了饼干,今天早上继续吃牛奶饼干!” 学生们欢呼声又响了起来。 王忆笑了笑没管,他让助教们先按照自己脚的尺寸去选鞋,结果他们几乎都是直奔最大号而去。 就是想尽量的多穿两年! 但这样不行,最大号这些鞋子是给王状元、王凯、王新米这样的大个头学生准备的,他让助教们选比自己脚尺寸大一号的鞋子,学生们也是这么选。 女生选小白鞋、男生选回力鞋。 这是天涯岛上第一次出现全新的小白鞋和回力鞋,之前王忆看王状元穿过回力鞋——已经没有鞋带了,鞋底也磨平了,那是亲戚家孩子穿不下了送给他的。 即使这样岛上其他男生也羡慕。 这年头的城里学生穿一双新的小白鞋和回力鞋进学校都会引来大片羡慕的眼光! 何况秋渭水买的小白鞋和回力鞋都是其产品中的优等品。 每一双小白鞋带一小包漂白剂,因为小白鞋沾染脚上汗渍后很容易变黄,这种黄色是难以洗刷出来的,得用漂白剂漂染才行,所以鞋厂出产的小白鞋中高档的自带漂白剂。 这种鞋子价格贵,绝大多数人买的是寻常小白鞋,鞋子一旦染黄她们就用白粉笔去使劲涂抹以遮掩黄渍。 回力鞋的优等品是白回力,另外还有一种蓝回力,在样式上和做工上比白回力稍微差点,穿起来也不如白回力这么扎眼。 学生们分到鞋子赶紧上脚试一试过过瘾,你看看我的、我瞅瞅你的,连去排队领早饭的事都忘记了。 统一的衣裳、统一的鞋,王忆看向学生们这才感觉像样子了。 不过鞋子很快不统一了,不管男生女生过了瘾后都把这鞋子给脱下来收进书包里。 舍不得穿! 王忆倒是不逼迫他们非得立马换装新鞋子,不过还是笑眯眯的提醒他们: “同学们,你们不赶紧趁着合脚穿新鞋子,难道等自己个头长了穿不下去了送给弟弟妹妹、表弟表妹?” 一句话点醒好些人,但他们还是没换鞋,王新钊说了一句话:“回家好好洗洗脚再换新鞋!” 这样也对,王忆叮嘱道:“换了新鞋以后要勤洗脚,还有你们现在穿的是新衣裳也要勤洗澡,要注意卫生啊!” 学生们答应的异口同声。 王忆挥挥手开始升旗,有了新鞋子的鼓舞,学生们唱国歌的声音分外洪亮,歌声一路飘荡到了海上! 助教们领着各班级学生去打饭,王忆招待孙征南和徐横吃早饭,煮的泡面加鸡蛋,两人稀里呼噜吃的很起劲。 王忆问:“班副、大炮,我这早饭还行吧?” 孙征南抹抹嘴巴说:“真是太好吃了,这个方便面可比我们战友家属送来的好吃多了。” 徐横将最后一口汤喝掉,说道:“直说吧,王老师,又有什么安排?” 听他一开口,王忆笑了:“大炮是聪明人啊,闻弦歌而知雅意,其实也没什么安排,是我刚才看班副给学生们列队列的很好,我寻思你们白天没事干,要不然帮我带学生吧?” “带他们干什么?越野?格斗?训练?”徐横问。 王忆说道:“带他们上课!你们两个支援一下我们的教育吧?暂时在我们学校当老师,体育老师,怎么样?” 孙征南迟疑的说:“我不会教课呀,让大炮当老师还行,他是高中文化,我只有小学文化” “对啊。”王忆一拍额头,“大炮你是高中文化,那你别当体育老师,班副一个体育老师够了,你在语文、算术、常识、思想品德、劳动这几门课里选一门吧,选两门也行。” “三门也行,你随意!” 徐横当场:“我草,你的饭不好吃!” 孙征南说道:“我来帮你带劳动吧,带体育不行,我不知道怎么给学生上体育课。” 王忆说道:“班副就带体育和劳动两门课,体育课很简单,我会给你出教学大纲的,其实就是带孩子们运动,培养一下运动兴趣。” 孙征南点点头。 徐横嘀咕道:“班副你老毛病犯了,王老师不是咱的首长,你不用把他的话当命令!” 孙征南平静的说道:“咱们现在待在岛上休养确实没什么事,那就听从王老师的安排便是。” 徐横说道:“那我自己坐船出去打听班长的家属,我不在这里闲待着。” 王忆说道:“你们班长的信息已经给我们支书了,我们支书正在发动社员们通过亲戚关系调查他家属的下落,你自己去查能查到什么?能查的比我们那么多亲戚还要有效?” “再说了,你们想想,你们查班长家属的事已经持续一些日子了,为什么查不到?很显然嘛,他们故意躲着外人呢,故意藏着呢,你俩在我们fh县人生地不熟的,这能查到什么?” 徐横沮丧的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烟盒,里面空空荡荡。 王忆直接扔出一包大前门:“抽这个。” 这是沪都卷烟厂生产的大前门,标志是个红色城门楼子,矮墩墩的一个烟盒,标志左边是‘吸烟有害健康’,右边则是‘二十支装’。 徐横接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前门啊,好烟,这烟够劲。”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他现在是在王忆身上又吃又拿,就认命了:“我选常识课吧,语文算术我不行” “那就再加一个思想品德,给学生们加强一下爱国主义教育!”王忆帮他做出体面的选择。 徐横咂咂嘴。 躺平任草! 这样子王忆的教学工作一下子轻松许多,他多了两个帮手,虽然都是野路子出家,不过孙征南和徐横做民办教师没问题。 一个是教体育、管劳动,这个不存在教坏学生问题。 另一个好歹是高中生,现在外岛多数民办教师都是初中生,不管从学历还是学识方面徐横教常识课和思想品德课都够用。 主要是这两门课很水,王忆打听过了,水花小学的教师都是照本宣读 这样当上午十点多钟两位放映员来到学校时候,他就可以直接离开课堂了,两位新任教师和助教们联手指导一群小学生压力不大。 上礼拜四晚上天漆黑,王忆没看清两个放映员的面貌,今天他们来了岛上他才看清,一个年纪大点约莫是四十来岁,一个年轻也就二十多岁。 两人手里各提了个网兜,看见王忆尴尬的打招呼:“王老师,您好,咱们又见面了。” 王忆也尴尬。 他当时就是受了气一时气不过吓唬两人,怎么两人还真害怕了来找他道歉?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他这人牙口不好,吃软不吃硬。 人家放映员既然带礼物上门了他就热情款待,很主动伸出双手去握手。 年长的放映员跟他先握手,两人四手相握、双眼相对,表现的都是热忱而客气: “王忆同志您好,我叫曹大旺,原来您是天涯小学的教师,真是巧了,年轻时候我也是县二小的教师!” 王忆使劲抖动手腕,笑道:“是吗?哎呀,太巧了,那我叫您曹老师吧?您怎么离开教师队伍了呢?” 曹大旺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是这样。68年吧,68年夏天我参加县里的暑期教师学习班,然后县委宣传部和县文卫办公室的领导便找我谈话,说县里要成立流动电影队——那时候还不叫电影站,叫流动电影队。” “领导说组织上要挑选年纪轻、学历高、出身好、有培养前途的人担任电影放映员,经过研究决定录用了我。” “既然这是组织决定,我二话不说就服从了这个决定,但我当时不会放电影呀,于是去甬城考试,录取后又去钱塘学习半年,这样正式开始了电影放映队的工作!” 王忆恍然:“原来是这样。” 曹大旺感叹道:“那时候要做电影放映员很难,因为咱们fh县还没有放映队呀,我们没有师傅,只能去外地学习。” “现在好了,你是我师傅,我跟着你学习就行。”年轻人笑道。 他趁机插上句话,然后跟王忆握手:“王老师,我叫余军,那天我情绪不对、服务态度不好,我今天要向你道歉!” 王忆使劲握手说:“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当时怪我,没有通知你们就去查看你们的机器,实在是太抱歉了。” “不不不,怪我应该怪我。”余军一脸内疚的样子,“是我没有端正自己的服务思想” “算了咱不说这个了。”曹大旺居中说和,“老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咱们要是没吵起来也成不了朋友。” 余军笑道:“对,我师傅说的对!” 王向红说:“曹同志,快带上你徒弟进来坐,哎呀你也是有几年没来了,昨天你突然来了我都一时没认出你来。” 电影放映队肯定是上过天涯岛的,不过具体哪年上的就不好说了。 双方本身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本质矛盾,这样一方有心来示好、一方见好就收,所以相见后表现的都非常热情,根本不是起过冲突的样子,而是老朋友、老同学、老战友相见。 王向红又帮忙搭话,所以进入大队委后聊的很开心。 聊着聊着话题又聊回来,余军终究是年轻人,压不住性子。 他有些抱怨的说道:“王老师,那天的事其实不怪咱们,首先事情是因为我发火在前而引发,可我的火气是多宝岛那三个生产队给造成的。” “你知道,咱外岛生产队条件较差,没有旅馆没有食堂,我们吃住都要靠群众安排。” “我们电影站是为人民服务,吃住跟随群众,群众吃红薯饭那我们也吃、群众喝野菜汤那我们也可以喝” 听到这里王向红忍不住笑了:“你这同志说的不实在了,一直以来你们放映队都是香饽饽,哪有生产队让你们吃红薯饭?怎么着也得给你们筹备一桌大鱼大肉。” 他这话说的还是矜持了,实际上生产队为了招待好放映员不光照顾好吃喝,还给送礼,放映员离开的时候肯定是大包小包,什么鸡蛋鸭蛋虾米虾干鱼鲞,怎么着也得带两包。 而他是很看不惯这种行径的,所以从不主动邀请电影放映队上岛,再说这还得花钱呢,天涯岛生产队没闲钱。 王向红一句话闹了师徒俩一个尴尬,曹大旺瞪了徒弟一眼,暗道你他么脑子里差点事啊,在王向红这样的老革命面前你扯些有的没的这不是自找不愉快吗? 他便接话说道:“王支书说的是,但我可以以党性保证,我们没有主动去要各生产队安排好饭好菜,都是各生产队主动来招待我们,我们也很感激这件事。” “如果生产队不款待我们那也没事,可多宝岛方面当时给我们通知说不要带干粮了,他们已经给准备好了酒菜,去了饱餐一顿放电影就好。” “可是呢?唉,我们去了才发现被晃了,岛上三个村委没人管我们!这是不讲诚信的呀,我们又没带干粮,只能饿着肚子干活,所以大军心里难免有些火气!” 王忆说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事搁谁身上谁没有火气?” 余军年轻气盛,王向红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说道:“王支书,您有所不知,我们放映员接受各生产队安排的饭局也是有苦衷的,我们现在的待遇跟68年流动电影队刚成立时候是一样的!” “我们的待遇除工资和劳保物品的发放之外只有个补贴,每下乡放映一天,一人给补贴五角钱,如果碰到刮风下雨的不能去放映,那补贴则只有一角钱,只给个出勤费!” “还有个伙食补贴,一天是五角钱,早上和晚上是一角五分钱、二两五的粮票,中午是两角钱和五两的粮票。”曹大旺补充道。 余军急忙说:“对,可是这都是82年了,这补贴够干啥的?哪怕我们一个月三十天出全勤,补贴也才三十元钱!” 王忆正要捧哏,王向红叼着烟袋锅说:“三十元的补贴不少了,我们队里强劳力一个月也就是赚个三十元,再说了,你刚才也说了你们还有工资,你们工资多少钱呀?” 一听这话,曹大旺师徒坐不住了。 王忆这边要鼓掌。 盖了帽了,我的老卑鄙! 我这边跟人家和解了,你这边又要跟人家干起来啊? 曹大旺终究是老江湖,他说道:“王支书呀我的老支书,你不要光看我们收入,还要看我们支出!” “不说养家糊口只说我们工作支出,我们每次下乡放电影都要带上一堆的东西,这些东西一旦坏了我们是有连带责任的,要相应扣钱赔偿的!” “我举个例子,电影放映机一旦损毁,我们放映员就要扣除三十元钱,等于一个月一分钱补贴都没有!” “而电影放映机损坏这种事可不是罕见的,光我这些年就至少被罚过十回了,每次我们要来外岛放电影都提心吊胆,生怕碰上大风浪让电影放映机进了水,它是金贵机器,一旦进水就要坏!” 余军说道:“一点没错,现在我们电影站仓库里有十几套的电影放映机,全是我们电影站赔出来的。” 王忆问道:“这些电影放映机不能维修吗?全堆放在仓库里多可惜呀。” 曹大旺摇头说道:“修过,能修肯定要修好继续用,这些都是修不好的,只能报废入库进行闲置。” 王忆心里一动,问道:“那它们最终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就是扔库里呗。”余军随意的说,“总不能卖破烂吧?卖破烂那不值钱,我们都是扔库里当配件用,有时候新机器坏了个小配件就去上面找,它们多数是通用的。” 听到这话王忆来兴致了,他微微一笑问道:“既然这些废旧机器已经没用了,那你们单位能不能卖我们生产队一台?我学过机械维修,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章节目录 152带生产队进步的两门生意82K求票哈 王忆的话让曹大旺和余军面面相觑。 是这小子没听清我们刚才的话,还是爱吹牛逼? 我们电影站仓库的电影放映机都是坏掉的。 而且是修不好的,是修不好的! 于是曹大旺对王忆耐心解释说:“王老师,可能是我们刚才没有说清楚。” “这些机器已经坏掉了,真的坏掉了,修不好了,我们在市里找过电器厂、电机厂、无线电厂的师傅,但没用,真的修不好了。” 王忆说道:“对,它们修不好了,放在仓库除了能提供一点配件外没用处了,反而会占地方,对不对?所以你们单位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件呢?” 余军迟疑的问:“你觉得你能修好?” 王忆说道:“对,我想试试看,如果修不好也没关系,我就当学习工具给学生玩。” “你们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外岛的小学呀,条件艰苦,老师缺教学工具,学生们缺学习工具和玩具!” “这个我们有所耳闻。”曹大旺说着话露出无奈之色,“可是王老师,这些机器虽然坏掉了,但我们放映员依然没有资格去处理它们。” 余军下意识说:“师傅,你不是” 曹大旺迅速瞪了他一眼,他讪笑一声闭上嘴巴。 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王向红和王忆。 曹大旺也知道他的小动作瞒不过王向红和王忆,所以他干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们电影站那些坏了的放映机吧,嗯,我吧,倒是有一定的处理权限,不过我的权限也只限于取零件。” “至于出售一台放映机?这个事得报告给我们站长,经党小组讨论才能做决定。” 余军意识到自己的话给师傅带来麻烦,他想亡羊补牢,于是便帮腔说:“对对,王老师的要求我们很理解,现在孩子的玩具就是少。” “那啥,我师傅有个女儿,她一直也想要玩具,但我们放映员开资不多,我师傅一直舍不得花钱给她买玩具。没办法,现在谁都是手头紧,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 他说着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一脸忧愁。 曹大旺同样叹了口气:“说起这个我确实能跟王老师感同身受,毕竟我也当过老师的。” 王忆问道:“曹同志的女儿想要个玩具?我这里有个好玩具给你看看。” 恰好这会下课了,学生们跑出来玩。 他出去对王丑猫招招手,让他去听涛居找大迷糊要了一个照相机。 这些照相机模型不是简单的玩具,它们就是模型,比玩具要逼真多了,外形和外部构造都是一比一进行还原,只是内部没有核心部件。 网红孵化基地给公寓装潢用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王丑猫随便拿来的一个照相机模型便是一代经典的海鸥红旗20。 相比王忆熟悉的后世相机,这款机器外形工艺略为粗糙,机械性能肯定也逊于同时代的徕卡,但其造型很漂亮,有种典雅古朴的气质,机身上银白下墨黑,带着个皮套挺高端的。 如果说这是玩具,那这是高端玩具了。 王忆很理解邱大年会把它们捡回去,这些相机模型都很赞,不知道那摄影家为什么那么牛逼哄哄,竟然连这样的装饰品都看不上会扔掉。 相机的模型一进来,余军下意识站起来:“哎呀,是红旗20啊,我的天爷爷,王老师你们学校怎么有这样的宝贝疙瘩?” 王忆诧异的看向他:“你认识这相机?” 余军激动的说道:“怎么会不认识?这是海鸥厂的红旗20,70年出产,一直到现在都是摄像师们眼中的宝贝。” 电影站平时跟电影厂有业务往来,而电影厂自然少不了摄像机、录像机这类东西,电影放映员们便成了社会上最早一批接触到影像机的人。 而摄像是艺术、是时髦,年轻人们接触到后自然会喜欢上这个行当。 曹大旺显然也知道红旗20,他吃惊的问道:“这就是你们平时说的红旗20?一共生产了二百多台不是?” “是,271台!”余军说,“所以我太吃惊了,没想到你们天涯岛这穷地方能有这样一台照相机!” 他确实太吃惊了,连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王向红气的呀。 他决定中午不给两人管饭了,哪来的回哪里去。 嗯,哪里凉快滚哪里去待着吧! 外岛人自尊心很强,特别不爱听外人说自己的不是,哪怕人家说的是实话。 王忆接过相机直接扔给了余军,余军当场吓得嗷一嗓子瞪大眼睛去接,接住之后整个人炸了:“王老师你你你这,你这干嘛啊!” “这是玩具!”王忆失笑道。 余军愣住了。 这是玩具? 不能呀,自己看到过红旗20,明明跟这个一模一样。 他翻看手中相机,确实很轻,比他接触的所有相机都轻。 真实的红旗20所拥有的按键它都有,余军按了一下子开关,一个摄像头嗖的弹了出来! 见此曹大旺吃惊的说:“这、这怎么可能是玩具!这是真相机呀,王老师你看你,这是真家伙!” 余军举起来看了看,说道:“师傅,还真是玩具,它这个摄像头不是真的,估计这是个小机关吧,一按就把摄像头给弹出来?” 王忆说道:“对,一个机关。” “这也太真实了吧?我看看。”曹大旺好奇的伸手,而余军不想给他,他有些爱不释手。 这虽然不是一台真相机,可足够逼真,好歹能过过干瘾。 曹大旺一看他不给直接下手抢过来,他把玩一番后也爱不释手了:“嘿,这是哪里做的玩具呀?太好了吧?” 他举到眼睛上看了看,说道:“嘿呀,这里面还有画呢?你看你看,按一下嘎巴一下换一幅画,好,真好!” 看着他们的样子王忆心里一动。 他本来听说曹大旺家里有个女儿想把这相机模具当礼物送出,走曹大旺的后门,让他帮忙联系电影站卖个废弃放映机。 而他之所以想要一台废弃放映机其实就是要一个幌子,只要他前脚光明正大得到一台放映机,那他后脚就从22年寻找一台同款的老放映机来替换。 到时候就说他修好了放映机,然后给岛上多一个娱乐方式。 等到岛上对电影的热情稍微减退了,他就开始对外营业。 来看电影,一次只要一分钱或者两分钱,然后算作队集体的产业,根据这年头老百姓对看电影的狂热,多多少少也能赚一些钱的,这样可以补贴一下社员们的生活。 他不怕被人看出猫腻。 因为他之前查过电影放映机,国家在六七十年代生产的电影放映机款式不多,22年的网上平台都能找得到,他找一台能用的二手摄像机就可以来个狸猫换太子。 另外他想好了,到时候他以‘保护’的名义往放映机上刷一层油漆,这样就算电影站的人来了也找不出换机器的猫腻。 不过现在看曹大旺和余军对这相机模具的喜爱他改主意了。 我不买了,我要来一个空手套媳妇儿! 他觉得这相机模具换一台废弃无用的放映机没问题! 接下来他精神抖擞,做好了谈判的准备。 这一刻他很怀念邱大年,邱大年砍价是真有本事,要是让邱大年来砍价的话他估计能让曹大旺给一台机器再掏点钱。 曹大旺和余军玩了一会照相机模具后交给王忆,然后曹大旺问:“王老师,这玩具你是哪里买的?” 余军跟着点头:“对对对,哪里买的?多少钱呀?我也想买一台。” 相机太贵了,这是奢侈品,别说他一个放映员了,就是他的领导电影站站长还没有买上呢。 可这样的玩具不错,他肯定买得起,买来练手也行嘛。 王忆无奈一拍手:“你们想买那不好买,这玩具反而比红旗20还难买,为什么?因为它们是照相机厂生产出来的纪念品,专门送给外宾的,在咱们国内压根不销售。” “我之所以能得到这么一台纪念品是我同学送我的,因为我也喜欢摄影,我同学在外交部工作,他看我买不起摄像机,就送了我这么一个纪念品让我来解解馋。” 两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好了,寡妇死儿子,想买这玩具是没指望了。 王忆接过相机在手里把玩着,说道:“曹同志,你看这相机玩具真不错哈?你女儿应该回喜欢吧?” 曹大旺干笑道:“谁不喜欢啊?” 王忆说道:“你看,我需要一台电影放映机,你们站里坏掉的机器就行,我看看我能不能修理一下。” “这样的机器留在你们仓库里没用,所以如果你能给我们生产队支援一台,我可以赠送你这台红旗20相机的纪念品。” 曹大旺和余军这边没说话,王向红着急了,一下子站起来说道:“王老师,你这是干什么?这是送礼和受贿!” “那电影放映机是公家的东西,咱眼馋但咱不能占公家的光、拿公家的东西,要不然这不是侵占集体财产了?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王忆正要说服他,余军先站起来说:“王支书你别着急,咱们都是党员,怎么可能干侵占集体财产的事?” “这件事可以这样,王老师你跟我咱俩做个买卖,不对,互相赠送!” “我回去跟我们站长打个申请,废弃机器在库里只能出售给回收站,我打个申请申购一台,然后我把机器送给你,你把这相机玩具送给我,行吧?” 他又向王向红解释:“你看,这废弃机器是我买的,这样我跟王老师进行互相赠送,这就不违法违纪了对不对?” 王向红迟疑了:“那个,你们站里的机器还可以卖给私人?” 余军还要说话,曹大旺一下子把他给摁住了,说道:“你坐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没有规矩!” 他笑道:“王支书这事我来办,我这人你还不了解?我是咱县里的劳动模范,70年、74年、77年的三届劳模,哎,我不可能做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情,对吧?” “这件事我跟王老师处理,其实你们有所不知,这些废弃的旧机器本来都要送去回收站的,是我个人提出建议,嗯,向组织建议留下它们,因为送它们去回收站只能用卖废铁的价格给出售。” “如果留下它们取配件,哪怕只有一个件能用那也比卖废铁更合算对吧?” “不是,咱怎么聊到这里了,”他说着拍拍头又把话题转回来,“我们站里是允许出售废弃机器的。这样,我回去跟我们领导打个申请,我申购一台,到时候王老师咱俩友谊赠送!” 余军很不甘心。 我也想友谊赠送 他拉了把曹大旺,曹大旺给他一个严厉的眼色。 师徒感情要决裂了 而王忆这边先陷入沉思。 妈的,他们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这笔交易我吃亏了啊! 不过想想这模具是邱大年捡回来的,他没花一分钱,这样一想他又高兴了。 邱大年给他立功了。 曹大旺这边向他进一步确认:“王老师呀,我必须得再次告诉你,这机器是咱们市里多家电器厂的老师傅确认过无法维修的。” “有的是机器线路毁坏了、有的是放映镜头坏掉了、有的是链条传送轮坏掉了,真的没法修理了,不能再用了。” “就说放映镜头坏掉的吧,里面都是凹镜凸镜,可不是换个镜头就能解决的事,因为我们站里那台机器是有一次摔山下了,放映镜头和接口全坏了” 他为人还算正直,将机器情况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王忆听后说道:“这没事,你只要保证它配套的零件齐全就行——对了,你刚才说有线路坏掉的?” “那机器更不能用。”曹大旺无奈的说,“那机器是前年来你们外岛放映的时候整个掉海里了,它里面的所有线路、零件接口都进水腐蚀了,海水的腐蚀力大呀。” “反正那机器是最没法修的,连零件都不能用了,现在整个放在库里生锈呢。” 王忆一拍手说:“那我就要这台机器!” 曹大旺疑惑的说:“王老师,我没解释清楚吗?它严重进水” “我就要这台。”王忆强调了一遍,“它的线路问题你不用管,这事交给我,你记得那机器的型号吧?” 曹大旺说道:“当然记得,长江f16一4a型16毫米电影放映机,咱翁洲市的第一批16毫米机。” “以前都是用8.75毫米的胶片,因为胶片窄、放映设备轻便、运输起来方便,是咱国家专门为了照顾偏远的山区、海岛设计的片型。” “那咋不用了?”王向红问道。 曹大旺说:“因为全世界就咱中国自己用这样规格的胶片,片子太少了,78年开始国家电影器材公司决定跟国际接轨,使用16毫米胶片,因为片源充足。” 王忆记下了这机器的型号,准备今天就给邱大年发个信息,让他搜集这款机器。 看看天色不早了,他留两人吃饭。 两人本想答应,可是看看王向红那阴沉的脸色只好讪笑着离开。 王忆挽着两人的手说:“你们别急,哪有空着手让客人回去的?你们等一下,我自己做了点酥鱼你们带回去尝尝。” 曹大旺和余军听到这话赶紧摆手。 我们天天吃鱼早吃腻歪了! 王忆却无论如何要让他们尝尝。 两人被他的热情劲给打败了,曹大旺说了一句‘恭敬不如从命’,然后跟着王忆去了大灶。 王忆非让他们尝尝自己做的酥鱼是有原因的。 除了在岛上开设个露天电影院,他还准备在未来两个月的禁渔期里,带岛上社员去城里做点买卖! 几次进城他注意过了,不管城里还是农村现在都没多少成品海鲜出售,这可是个大市场。 辣卤海鲜、腌小海鲜、拌小凉菜、熏小杂鱼等等,这些都是日后久经市场考验足够受欢迎的下酒菜。 而且这东西利润不小,对于渔家来说几乎没有本钱,岛上原材料不缺,他只要弄点佐料把味道给调好了,那天涯岛就能变废为宝,赚到第一桶金。 他之所以选择这业务来开展,主要是为了应付王向红。 王向红肯定反对他带着社员们做买卖,所以他得从一个王向红不能拒绝的方向切入生意。 变废为宝、避免浪费就是这样一个方向。 不过他不确定自己手艺怎么样,所以得找人来试试嘴。 曹大旺两人是合适人选。 这俩人在电影放映队天天的吃东吃西、吃这吃那,吃的是满嘴流油、满脑肥肠,那嘴巴很叼,酥鱼味道好不好、能不能受欢迎,看他俩反应就行。 王忆在22年买了一次性自封包装袋,都是简易款的,很便宜,正好用来装酥鱼,又卫生又讲究,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种包装方式足够新颖、足够时髦。 酥鱼周末已经出锅,他又进行了简单风干,这样口感可以更好。 他拿出酥鱼放入瓷盘里递给两人,说:“曹同志、余同志,你们尝尝我们自家做的酥鱼,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就不给你们了,不能强人所难嘛。” 余军这会懊恼没能得到相机玩具的事,便夹了片酥鱼进嘴里使劲咀嚼起来以解气。 结果这鱼已经用高压锅酥烂了,风干之后口感酥脆,他吃在嘴里是全新的滋味儿。 鲜美酱香! 这让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呀,你这酥鱼做的比县里副食品店的还好吃啊,都用了什么料?怎么做的呀,真不错。” 曹大旺咬了半截小黄鱼后跟着点头:“嗯嗯,味道真不错,这酥鱼家里也能做?我听副食品站说做这个小鱼要用机器——嗯嗯,真不错,普普通通的小黄鱼让你给做的别有一番滋味啊!” 看着他们的反应王忆心里安定了。 能行。 他用包装袋把小酥鱼装了起来,袋子口有自封条,按住一拉就行了。 果然,这个包装也吸引了曹大旺两人的注意力。 82年别说翁洲,就是去沪都也没有这样的包装方式,连塑料袋都少见何况这种自封袋? 王忆给两人一人送了一袋酥鱼,就这样摆摆手送两人上了船。 再见了您二位。 不管饭了,慢走吧! 下午上劳动课,王忆是彻底解脱了。 以前他怕学生们出事,所以总是跟着他们,现在有孙征南当劳动课教师,那他可以当撒手掌柜了。 五月份槐花香,最近槐树上长出了雪白的槐花,海风一吹,滋味儿甘甜。 槐花这东西是很神奇的。 王忆感觉上个周槐树还只有碧绿的树叶呢,这个周再抬头一看,岛上老槐树的树枝上都挂了白,像姑娘们头上戴了许多白发夹。 而这才是刚开始,再过几天槐树上就要长满槐花,那时候就是老槐树白了头。 校舍里头也有树,围着长了一些老槐树。 其中听涛居旁边便有这么一棵树。 树冠高大,树丫展开跟撑了把绿色大伞一样。 如今槐花含苞待放,洁白如雪的槐花长出来了,听涛居门口都是清新香甜味道,引来蜜蜂蝴蝶飞来飞去。 还挺美的。 下午劳动课自然就是撸槐花了,这东西比榆钱好吃多了,岛上人家都喜欢,能蒸饭、能做窝头、能包饺子包子还能做汤,这是一年到头山里给社员嘴巴最大的赏赐。 王忆下午准备回22年一趟,不光要给邱大年和墩子发布新工作任务,还要带一些鸡肉回来,今晚给全生产队来个红烧鸡块。 不对,是红烧鸟肉。 出发之前他想起了昨天带回来那断了翅膀的老鹰,这事得赶紧解决,要不然这老鹰断裂骨头愈合,那它一辈子都飞不起来了。 王忆去找那苍鹰。 结果找了一圈没发现,他焦急问大迷糊:“昨晚带回来的老鹰呢?它不会是乱跑掉海里淹死了吧?” 大迷糊说道:“在锅里呢!” 王忆当场石化了。 尼玛你把它给炖了?! 他急忙往大灶跑,大迷糊说:“在咱门口的锅里。” 听涛居门外是一口小铁锅,有了大灶只有周末才会用,其他时间王忆要管学生们吃饭都是在大灶用大锅,所以平时这小铁锅盖着盖子。 这会也盖着盖子,所以他才没有发现里面炖了东西。 不对,他回头看小铁锅,没有热气,这分明没有炖东西! 他去揭开锅盖,老鹰真在里面。 它收起翅膀不知道怎么躲在了里面,这会脑袋羽毛还是乱蓬蓬的,王忆一开盖子它猛然歪头看,眼睛圆瞪,依然一副杀马特青年的架势! 王忆问道:“它怎么会在这里面?” 大迷糊说:“就是它自己飞进去的,它很害怕咱这里,钻进锅里后死死贴在锅底,我看着挺可怜,于是我给它盖上了个锅盖。” 王忆正要夸赞他体贴善良。 然后大迷糊接着说:“我寻思着它藏在锅里挺好,这样等它死了我直接加热水给它秃噜毛,放锅里就能炖!” 老鹰不让碰,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王忆已经找到对付它的法子了。 上次刘大彪的手下来岛上偷狗带着麻醉药,刀枪武器连人一起送去派出所了,麻醉药留下了。 王忆去找王向红要到,直接给老鹰扎了一下子。 老鹰没几秒钟就颓了。 王忆对大迷糊说:“你给我看好人,谁找我也别让进屋子,不对,就跟他们说我去溜达了。” “我得给这老鹰动个小手术,不能让人打扰。” “动手术?王老师你还能动手术啊。”大灶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漏勺! 王忆顿时懵了:“你怎么在这里?” 漏勺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今晚不是要炖鸟吃吗?我过来帮你把挂起来的鸟都给撒把盐进进味。” 他又问:“王老师,你还会动手术?动手术这不是城里大医生才行吗?” 王忆不耐的说道:“我现在就是医生了,没看我那么多医书吗?动手术是外科大夫的必要能力,我准备拿这老鹰练练手。” 漏勺明白了:“噢,拿它练手啊?” 王忆说:“对呀,不拿它练手拿你练手?” 漏勺讪笑着挠挠头,说:“那王老师你忙你的,你就当没碰上我,我继续去搓盐了。” 王忆说:“你好好干,专心点,别动不动探头探脑。还有那个大迷糊你去给他把大灶的门锁上,要不然队里人看见开始处理鸟肉了,难免要乱七八糟的来凑热闹。” 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锁住漏勺不让他生出事端。 他对漏勺挺头疼的。 这家伙厨艺真不错,人也很勤快,大灶有了他之后就跟厨房有了主厨一样,王忆确实轻松。 否则王忆自己来负责教学还要负责给学生做饭真是太忙太累了,分身乏术! 漏勺能给他帮上忙,可这家伙又机灵又多事,不像大迷糊这么可靠。 不好办! 等大迷糊锁了门,王忆拎着小老鹰进门,他反锁了听涛居第一道门,然后用绿钥匙开他卧室的门锁进时空屋。 时空屋冰柜里头有之前买的现宰走地鸡,他全给拿了出来进行解冻,然后才回22年。 工业园区外是个镇子,上面有兽医站,王忆带着老鹰开着自卸三轮就去了,找兽医给老鹰正骨。 这兽医站是上世纪的产物了。 现在城里流行宠物医院,已经没多少人来兽医站给宠物看病,而农村生活水平提高、生产资料越来越发达,养猪马牛羊的人也少了,所以兽医站门可罗雀。 兽医站的负责人是一名老兽医,头发花白,得六七十岁了。 他需要赚钱生活,看见有人上门很热情:“同志需要点什么?是给家里宠物看病还是买药打疫苗买狗粮猫粮?我这里都能处理!” 同志 这个称呼和兽医站里简陋的装潢让王忆略有些恍惚,好像还在82年,没回22年。 这一恍惚他恍惚出一件事来。 自己真是傻了,涉及到医疗就想着往22年跑,其实82年也有兽医站一样可以给这老鹰治疗。 不过来都来了,他只能把老鹰亮出来说:“我在野外看到一只苍鹰受伤了,你能帮它治疗吗?” 老兽医大吃一惊:“苍鹰?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啊!不对,这不是苍鹰,你看它嘴巴和爪子,怎么这么黄?” 王忆说:“苍鹰的爪子就是黄色呀,至于嘴巴为啥这么黄?是不是品种的问题?” 另外他又说:“我知道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所以我看到它断了翅膀才来帮忙医治,你放心,我不是鸟贩子,鸟贩子也没有光明正大来找兽医的,我是想给它治好翅膀,然后放归自然!” 他这番话说的很坦荡,因为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老兽医琢磨了一下是这么个道理,但他还是犹豫:“这不像是苍鹰?你看它翅膀和腿上的毛怎么带白色?这是别的鹰吧?你最好送公安机关或林业部门,他们专业。” 王忆问道:“你这里治不了?那行,那我送” “不是,我怎么治不了?”老兽医不高兴了,“我跟你说小伙子,你算是找对人了,鸟类的治疗是偏门,现在城里那些动物医院他们治不了,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 “我能治,为什么?因为我年轻时候在基层干,经常要给咱们社员家里的鸡鸭鹅看诊,禽类骨科毛病我拿手!” 听了他的话王忆下意识的问:“你现在不也在基层干吗?” 老兽医脸绷不住了。 王忆赶紧说:“您舍己为人、为社会奉献自我的精神真让我这样的年轻人汗颜,那啥,您能治那就给它治一下吧。” “不少钱,你想好了。”老兽医说。 王忆说道:“没问题,我明白,要拍片吗?” 老兽医自信一笑:“拍什么片?我上手一摸都了解。” 他摸了摸老鹰的翅根说道:“有数了,估计是飞着飞着撞树枝上了,断的挺厉害。” “我给它正骨包扎,这还是个正在长身子的半大鸟呢,不是成鸟,它骨头恢复的快,能治好。” 王忆一愣:“啊?这不是成鸟?还是半大鸟?你怎么知道?” 老兽医说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听过这话吧?我这辈子摸了多少鸡鸭鹅?” “成没成年这骨头一摸就有数了,你摸多了也有数,禽鸟这东西骨头跟咱人和牲口大不一样,是中空的,所以它没长成的时候手感不一样。” 说着他忽然捋了捋胡须,道:“难怪认不出这鹰的具体身份,它还没有长成呢,鹰这东西跟牲口不一样,小的跟大的羽毛可能完全不同,要认出它身份得等去找专家了。” 王忆说道:“管他什么专家呢,咱给它把翅膀治好了,到时候让它飞走找它自己家去吧。” 章节目录 153渔舟唱晚祝周末快乐 老兽医说道:“那行,给它治毛病是技术活,对技术要求挺高,还要用点药、做个包扎啥的,你能给钱?” 王忆问道:“多少钱?” 老兽医壮了壮胆气,伸出两根食指。 看着老兽医伸出的这根食指,王忆试探的问:“要两千块?” 老兽医笑道:“说啥笑话呢,要两千块那不是宰人了?两百块!” 王忆说道:“治!必须治!老爷子你给我加快点速度,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这样我给你加钱,给五百!” 刚才让老兽医一阵强调‘不便宜’把他整怕了,还以为得个几千几万块。 他听说过现在宠物医院收费很黑,带着个病狗病猫进去不弄个几千块在里面出不来。 没想到这老爷子只要两百块,这怎么着也算是良心价! 他在墙上二维码扫了一下子转过五百块去,老兽医那边给手喷酒精,准备上手正骨了。 王忆趁这时间跟邱大年联系,又给他下发新任务,让他按照型号买一台长江牌的电影放映机。 邱大年迅速查了查,说:“网上有报价,光是机器的话便宜的五六千,贵的一万多,我看它们成色确实不一样。” 王忆说:“买个好点的,嗯,不用很在意价钱,重点是机器没问题,能用!” 他可不会真的修放映机,而天涯岛上环境湿润,电器产品很容易出毛病,所以尽量得找个耐用的机器。 至于成色和品相?这不重要,反正都会被刷上一层漆,它的真实面貌会被藏起来的。 邱大年明白他的需求后说尽快办妥,又问:“老板,东子家买的德棍奶粉到了,叫什么喜宝是吧?一共两桶,你什么时候要?” 王忆说:“真空封装机到了吧?你把它们打开倒入塑封袋里进行真空封装,再让墩子开车给我送家旺超市吧。” “另外你继续买,这次、这次买一箱子吧,除了奶粉还有什么适合一岁婴孩的食物饮料你都买点。” 从金家赚了大钱,他怎么着也得好好帮人家一把。 邱大年这次没问他要干什么,而是干脆利索的说:“明白。” 王忆说道:“那就行,好好干,给你提前透露点消息,这个月你工作效率不错,我比较满意,本月的绩效会相当好看,你收到的奖金很可能比工资更高!” 邱大年一听更来劲了。 我一个月工资是一万块,奖金比工资更高那不是要两万块了?这是什么级别?金领啊,我高中没念完的邱大年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金领?! 王忆很快给他安排了任务又打开微信看留言,看见袁辉留了十几条。 他打开一看,满眼的好消息。 真的是满眼‘好消息’,第一条信息打满了手机屏幕,写的全是:呲牙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 第二条是:阴阳震的事有谱了! 王忆顿时高兴了。 又要变现了。 他往下看,袁辉说他的师兄出手帮忙了。 他师兄在古玩圈子里名气大、人脉广,然后得知他这边有阴阳震便动用关系推销了一下,联系上了香山澳的一位大亨,这大亨在找阴阳震。 具体价格要现场看阴阳震的品相和感觉来决定。 王忆看完感觉奇怪。 这阴阳震价格要看感觉?这又是什么说道? 他给袁辉打了电话,袁辉说道:“王总啊王总,你这真是太神出鬼没啦,我要联系上你可真难!” 王忆说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不是生活所逼,谁又愿意颠沛流离?” 袁辉被他这话给堵的翻白眼。 你生活所迫? 你一个月几百万进账的人跟我说生活所迫?而且你小子还那么年轻! 这点才是袁辉最介意的。 年轻真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 他这边不说话了,王忆这边说话,问道:“你师兄帮我联系客户是有条件的吧?是不是那本医书得通过他的手对外交易?” 袁辉笑道:“王总,你这就把路走窄了!” “人脉关系是要经营的,朋友是交往出来的,我师兄当然想代理你的聊复集怪症汇纂,不过这种事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宁可不帮你忙出手阴阳震,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当条件要挟你。” “我们这行业可以少个朋友,不能多个敌人。” 王忆点点头。 袁辉说的有道理,但他要是真信了那就只能说明他太单纯。 阴阳震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不是一周两周,然后袁辉师兄一直没有帮他们联系上客户,如今价值连城的聊复集怪症汇纂刚出现,他就凑巧找到目标客户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袁辉没把阴阳震的消息告诉他,他是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可王忆觉得以袁辉的性子,他想要出售阴阳震一定会尽力使用身边的能量、发动身体的资源,而他的师兄那么有能量有资源,他不可能不联系他的师兄介绍阴阳震。 这些事不必深究,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袁辉说客户虽然是香山澳的大亨,但长期居住在大陆,他现在在藏地礼佛,如果王忆想要尽快出手阴阳震可以去藏地找他。 王忆才不着急呢。 他没那么急着要钱。 听到这话袁辉又说这位大亨最近会回沪都一趟办点事,他们可以相约在沪都相见,正好沪都与翁洲距离极近。 这样是可以的,王忆问具体什么时间相见,袁辉说他跟师兄那边确认一下,尽快给他一个回复。 同时袁辉叮嘱他:“你这两天别失联了,等一下我的电话行吗?” 王忆说道:“我这人其实特别讨厌时时刻刻带着手机,因为现在手机的数据搜集能力太可怕了,甚至还有监控能力,我现在都不知道都有哪些资本家监控了我的生活数据。” “所以我经常外出不带手机,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行业需要隐秘性。” “这个我不太了解但我理解。”袁辉说,“走山人这行业一直很神秘,再说你赚钱全靠客户资源,跟古董商一样,这样确实很讨厌被人监视。” 他这番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王忆便接他的话说:“你理解就行,这样你给我留言吧,如果有重要信息,我最多一天之内总会给你回复的。” 袁辉说道:“行,另外我多嘴问一句,老中医被你打脸这件事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聊复集怪症汇纂这书太珍贵了,你得想办法搞到手啊。” “一旦有了这本书,王总,你可就财务自由了!” 王忆说道:“我现在也财务自由。” 他现在的身家足够在82年财务自由。 这时候老兽医吆喝了一声:“小伙子,你的鹰收拾好了,它正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你赶紧处理一下。” 袁辉听到了他的话,诧异的问:“鹰?” 王忆说道:“对,老鹰,这事我后面跟你细说,我先去忙了。” 他挂掉电话去看老鹰。 老鹰的眼皮一个劲的眨动,瞬膜不断展开又收拢,翅膀和双腿也开始抽动起来。 其中它受伤的翅膀被纱布裹起来了,连同身躯一起包裹。 翅膀吊在胸前有末端羽毛露出来,粗略一看它这翅膀就跟一个人蜷缩手臂在胸前然后竖起大拇指摆了个点赞的姿势似的。 更中二了。 王忆果断将它带走,带上它回到出租房进时空屋再去往82年,这时候老鹰身上麻醉药的药效迅速减弱,它已经能挣扎着站起来了。 见此王忆便开门把它给放到了地上,老鹰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在地面上走。 俩粗大的爪子就是有劲,哪怕麻醉药还在起作用,它依然走的飞快。 王忆关上门再回时空屋,把之前解冻的鸡全给拎了出来。 冷冻的鸡没那么容易解冻,他让大迷糊去大灶把大盆水桶拿过来,倒上咸盐进行盐水解冻。 这样解冻速度快。 他带出来的冻鸡不少,在22年他断断续续买了好几次,把冰箱冰柜都给填的满满当当,其中冻鸡有三十多只,这次全给整个拎出来了。 等到冻鸡解冻,漏勺已经把野鸟都给切开剁碎腌制起来了。 王忆让他去找正在上劳动课的学生,说:“你让王状元带几个大个子学生过来打下手。” 漏勺摆摆手自信的说:“不用吧?我和大迷糊” 王忆不耐道:“我的安排自有用意,你要想留在大灶干活,就要学会无条件执行命令!” 漏勺赶紧说:“校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王忆让大迷糊砍鸡,把一只只解冻的肥鸡全给剁碎了扔进大锅里,连同野鸟肉混在一起。 三口大铁锅里都是禽肉,今晚这顿饭菜肯定很过硬。 后面漏勺跟王状元、王新钊等人回来,他们带了一篮子的槐花,来了先递给王忆:“王老师,你尝尝今年的洋槐花,可甜了。” 王忆抓一把塞进嘴里,口感软嫩,味道是甜丝丝中透着清香——春天的味道! 他在这里吃槐花,学生们纷纷凑到大锅前看: “啊呀,好多肉啊,全是鸡肉不是,鸟肉?” “真的多,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肉!” “年底你见到的更多,咱有五头猪呢,咱把它们喂的跟我妈一样肥,这样到了过年时候咱就能杀猪得到很多猪肉!” 漏勺奇怪的看向锅子,说道:“这里面肉多了。” 王忆指向正在刷斧子的大迷糊:“我那里有之前留下的风干鸡,这次让他一起给剁上了,否则光鸟肉不行,我看了,这些鸟太瘦了,没多少肉!” 漏勺感叹道:“校长,你真是大公无私、无私忘我,我太佩服你了!” 王忆把一桶菜油带过来,说:“今天做红烧,你来搞吧,酱油和糖去门市部拿,糖得用冰糖吧?算了,我给你拿过来。” 有了门市部,好些东西的来路就不用解释了。 他把散装的大包冰糖拿来,有白冰糖也有黄冰糖,拍拍手说:“行了,门市部的冰糖都在这里了,后面几天供销公司不来给我补货,咱就没有冰糖可以卖了。” 漏勺抓起一把冰糖在鼻子上贪婪的闻了闻,高兴的说:“没得卖没关系,你看看咱队里这些人,他们谁家能吃得起冰糖?能吃上糖精就不错了!” 学生们一来他正式升级为主厨,可以指挥大迷糊和学生们进行劈柴、洗漱、切菜这些粗活。 王忆得到空闲出去溜达。 在门前一转悠发现老鹰又不见了,他去小灶台一看,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小铁锅里了。 王忆低头看它。 它仰望王忆。 不知道是麻醉剂的劲头没完全过去还是它认命了,这次倒是没有攻击王忆或者抓狂的乱跑乱叫,而是对视一会后默默的垂下了头。 这意思有点像是在说:麻烦帮我拉上锅盖。 王忆帮它盖上个笼屉。 笼屉缝隙大有进出气口,盖锅盖容易闷死。 时间流逝的飞快,不知不觉就是傍晚时分。 随着晚霞当空、夕阳西斜,大队委前面的电喇叭响起广播员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声音: “以下为本次广播简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搬上芭蕾舞台,填补了我国舞台剧的一处空白。沪都师院研究生符曜天从美帝来信向祖国报喜。今年我国人口普查投入29台计算机。国务院决定今年发行40亿国库券” 随着广播声音响起,岛屿各处响起社员们欢歌笑语声。 学生们列队回到校舍前操场,孙征南解下武装带说道:“全体都有,解散!” 孩童们特有的尖锐而高亢的嗓音立马响起: “放学喽放学喽!” “今晚吃米饭、吃肉,王老师今天给全队发米发肉!” “真香啊,我闻见味儿了,大灶开始炖肉了!” “早知道了,看大灶的烟囱,一早就往外冒烟了!” 学生们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从门缝和窗缝往里看,还有的在努力吸气,吸着屋子里冒出来的香味。 王忆站在山顶溜达着。 傍晚的风很温柔,满天的红霞很浪漫。 不过红霞正在缓缓散去,夕阳正在缓缓没入平阔的海面,月亮出现在天边,天边还亮堂着,显得月色格外温柔。 渔家号子从海上传来,渔歌唱晚。 海水簇拥着最后的红霞不疾不徐的荡漾着,王忆往海上眺望,看见生产队外出的渔船一艘艘回到码头。 强壮的渔家汉子们身上染了一层橙红,他们说说笑笑的将一箱箱渔获搬下来。 有狗子摇摆尾巴追随主人转悠,也有孩子去码头上接父亲、有妻子去迎丈夫,一派阖家欢乐。 除却飓风怒浪来袭的日子,外岛的风情总是平淡又温暖。 霞光满岛,悠然气息满身。 接到王忆通知的王东喜掐断喇叭里的广播声开始讲话:“咳咳,咳咳,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我是文书,是这样的,在这里广播一个事,一个大好事。” “很多社员应该得到消息了,王老师今天要请咱生产队吃顿好饭,嗯,王老师又要请社员们吃顿好饭了。” “现在是这样的,家家户户派个人来门市部领粮食,每家五斤大米、五斤大米,都是精米、好大米,不用争不用抢,排队来领大米。” “然后组长们来一趟,三组组长没回来,那就让红梅主任代替,然后大家伙过来准备给各组进行登记。” “噢,晚上不用做菜了,回去炖上大米饭再每个人端着碗过来领菜,今天吃好菜,红烧鸡块,嗯,香喷喷的红烧鸡块” 天涯岛就这么大的规模,白天时候社员们又在一起上工,那肯定是有什么消息立马全岛扩散。 早在上午时候大家伙就知道晚上王忆分大米、请吃红烧鸟肉的事了,不过没有大队委的官方通知他们只能在私底下传,有些人还提心吊胆怕是假消息。 如今通知送到,社员们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家家户户都有人跑来山顶门市部门口排队。 山顶顿时热闹无比。 装大米的麻袋拆开,地秤摆上,调好五斤重量然后往上倒大米。 白花花的米粒刷啦啦的落下,那声音格外悦耳。 排队的妇女们争先恐后往屋子里看,脸上是欣喜也是期待: “全是精米,真好,真干净呀。” “今年过年分的米没舍得吃,都拿去走亲戚了,家里娃还哭鼻子呢,这下好了,王老师给分米!” “今晚回去都煮上,痛痛快快吃一顿!” “那可不敢,支书要批评大吃大喝了,拿一斤米煮大米粥,全家都能吃两碗” 王忆亲自登记,王东喜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全队家庭表,三个组长和刘红梅在旁边给他报人名,来一户家庭领了米就在表上做个标记。 有条不紊的,大米全分掉了。 然而外面还是有长队。 这次是社员们放下大米来领红烧鸟肉,也有的没回去放下大米直接来排队了:回去的那是今晚要蒸米饭、煮大米粥的,留在这里的是不打算今晚吃大米了。 太阳终于消失,岛上的灯光亮了起来。 大灶分鸟肉用不着王忆,王忆就过去说了一声要把鸟肉使劲炖,漏勺说:“校长你放心,这个我有数,肯定是用了大火的,否则鸟肉太结实了,没法炖的稀巴烂。” 王忆让把鸟肉使劲炖不是出于这个考虑,而是这些鸟身上指不定有什么细菌病毒寄生虫,吃起来有危险,必须得用大火力长时间炖才会安全一些。 此时夜空中月亮高悬,抬头放眼遥望,但见繁星闪耀、星河灿烂。 王忆却感觉这不如渔家灯火来的可爱。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天涯岛上亮了灯后,被橙黄的灯光照耀着,海岛的夜变得分外温暖。 码头四盏灯都亮起,灯火通明,凉爽的海风从海上吹来,吊在电线上的电灯微微摇晃,带动光芒摇曳。 月色如柔纱般落下,远处海面照常洒满银辉,而近处海水却倒映着灯光变成橙黄色。 一盏盏渔家灯火落在海里,让海里也出现了一朵朵朦胧的灯花。 时不时的有鱼从灯花中跳跃出来,它们在寻找灯光。 要是以往这时候早有人带着小网去守着海边灯光捕鱼了,今晚没人有这个闲心思,大家伙都在期待的领红烧鸟肉。 昨天带回来的鸟够多,加上王忆又扔上三十多只肥鸡,这样哪怕只是炖肉而没有蔬菜也足够全队社员分一顿的了。 三口大铁锅里的肉是满满当当,锅盖一开,红烧酱汁特有的香甜滋味儿随着热气从门窗往外窜。 “真香啊。”此起彼伏的就这么一句感叹。 锅子里都是煮熟的肉块。 经过糖色与酱油渲染的鸟肉块带着油乎乎的红,对于常年吃不上肉、肚子里没二两油水的渔家人来说这真是无与伦比的颜色! 漏勺做菜有一手,开锅盖后他抓了大把的葱花往里撒,给红油上挂了绿,用葱花来做点缀,浓香中有清香。 这一刻队里人纷纷高看他两眼,连王向红都忍不住说:“漏勺,今晚的红烧鸡肉你做的好,队里给你多记一半工分。” 漏勺嬉皮笑脸的说:“那我以后可得多给咱社员们做饭做菜。” “想得美,得有这么些肉啊。”外面的人哄笑。 也有人心疼:“这顿饭得花王老师一个月的开资,你看看用了多些油?没有油肯定没有这个香味!” 王忆说道:“没用多少,大家放心的吃就行了,你们吃的美,我这钱才算是花的值。” 排队的社员们看见他端着两个碗赶紧让开:“王老师先来。” 王忆说道:“我这是给寿星爷和我小爷打的菜,那我先来吧,我给他俩送过去。” “你哪个小爷?”有人疑惑问道。 王忆说道:“四组的小爷啊,王真刚,除了这个哪里还有小爷?” 然后人群里就响起更疑惑的问话声:“老逃兵啊?你干啥” “别瞎说!”王忆立马截断了这个声音,“小爷不是逃兵,你们别跟外队人一起瞎传,你们等着看,以后会有人给他来洗清冤屈的,他是英雄!” 王向红也说道:“王老师说的是,以后我小叔的事你们不要再瞎说,他的事咱什么都不了解,别去跟着外队人乱嚼舌头。” 王忆警告道:“谁以后再侮辱小爷我跟他翻脸啊!丑话说在这里了,别把自己的无知当话题,否则我不客气!” 看见队里老青两代领袖都发怒,社员们赶紧把满心的不服气压下去。 王忆端着两碗肉离开。 碗里各自藏了一个红烧酱汁煮出来的蛋,这个蛋其实比鸟肉还要好吃。 他先给寿星爷送下,又跟着四组的人上离岛给王真刚送去。 王真刚家门紧闭,王忆喊了一声,他暴躁的说道:“队里有好饭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吃。” 王忆说:“爷爷开开门,是孙子我啊,这肉是我出工出力做出来的,为什么不吃?” 王真刚一听是孙子来了就打开门,嘀咕道:“晚上吃什么饭?浪费。” 王忆把肉倒入他家盘子里,又给他放下一袋子大米:“饭做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咱不吃才浪费!” 王真刚家里收拾的挺干净,当然也可能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可以收拾的自然就不凌乱,天色不好,这屋子门窗又小进不来多少月光,王忆看不清屋里情况。 他环顾了一圈,隐约看到客厅正北墙壁上挂着两张人像画,一张是领袖的另一张是个军人的,看不清脸只看清大檐帽和蓝色军大衣那硬挺的衣领。 王真刚不怎么喜欢跟人打交道,性子很孤僻,即使是王忆他也不太想招待,灯东西放下他拿了个袋子塞给王忆,说:“回去给学生娃早上泡水吃。” 王忆摸了摸,里面应该是一大袋子的麦乳精,应当是之前秋渭水来送的。 他答应下来回到山上去,在山脚下碰到一些来灯下聊的外队人,有人拉着熟人问:“东正你们队里今晚干啥?怎么连海上都是香气?” 王东正得意的笑道:“蒸大米饭、吃红烧鸡块,给你看看,全是鸡块,看见着油水了吗?看见这酱汁了吗?我跟你说,这酱汁可好吃了,拌大米饭我是怎么也吃不够。” 外队几个人纷纷吞口水:“哪来这么多鸡块啊?” “你们学校那个王老师去城里捣鼓的?就他有这个本事吧?要不然你们得家家户户杀鸡才行。” “给我弄一块尝尝,我都好几年没吃过红烧鸡块了。” 一听这话王东正抱着碗拔脚就走。 不光是他舍不得,还因为王向红叮嘱过了,绝不准走漏野鸟的风声,必须得对外说是红烧鸡块,另一个也尽量别让外队人见着肉和骨头,以防出漏子。 王忆上山回听涛居,老黄竟然又在给野鸭叼干草破布之类的帮它打窝,这把野鸭感动的不行,要不是物种之间有生殖隔离估计它都想跟老黄去过日子了。 大迷糊在门口稀里哗啦的扒拉饭,孙征南和徐横跟他排在一起,三人互相带节奏,这速度整的跟往肚子里倒饭一样。 王忆说道:“细嚼慢咽,放心,饭有的是,饿不着你们,你们这样伤胃。” 三人一起抬头看看他:“噢。”“是。”“你说的对。” 然后低下头继续扒拉 王忆没吃肉,他吃了碗米饭配酱汁煮鸡蛋。 海养鸡下的蛋格外香,酱汁浸染之后滋味儿独特,类似乡巴佬蛋却要更甜一点,反正很下饭。 一晚上,整个天涯岛飘满了饭香味。 以至于灯下聊活动无法展开—— 外队人受不了这股香味的诱惑,本来有些人就没吃饱晚饭,在岛上被香味一熏,那整个人被熏的五迷三道、肚子里叽里咕噜,只能提前回家了。 这让天涯岛的社员们大感开心: 这几年你们外队不是一直笑话我们生产队落后吗?我们落后能集体吃上大米饭、吃上红烧肉,你们呢?你们只能馋的回家,那你们这算什么先进? 而王向红则比较遗憾。 他没吃饭先去码头上溜达了一圈,本想看看外队人怎么眼馋的,结果以往入夜就来聊天的外队人今天一个没出现! 不过不管是社员还是王向红等干部,他们都有一点意见很统一: 天涯岛现在所获得的荣耀都跟王老师有关,自从王老师回来报效家乡,岛上一下子活泛了,源源不断的有外面人来找他。 第二天的事也印证了这点。 又有人来找王忆了! 章节目录 154王老师的高尚情操让我惭愧求一哈票,谢谢 今天天气好,很晴朗,万里无云。 外岛终于摒弃了冬春的寒气,彻底变得暖和起来,灿烂的阳光照一照,海上风平浪静,热气便蜂拥而至。 王忆听说聚宝岛有人找自己,便猜到是金多有父子来了,他们当时约好要给金多有治腰。 正好是课间时分,他出门而去,阳光照在身上暖乎乎的,浅浅的海风一吹尽感和煦风情。 槐花开的很快,一夜之间海岛大变样,又有好些白灿灿的的槐花绽放了,清新甘甜的滋味儿越发浓郁。 呼吸之间,好些槐花长进了人心里。 他去大队委一看,来的确实是金多有和两个儿子。 王忆熟悉的豆子是老二,大名金晓喜,他哥哥叫金晓运,是个沉默寡言、敦实魁梧的渔家青年。 看到王忆露面,金多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王老师,又来打扰你了。” 王忆摆摆手:“不用客气,那个你跟我来一下,我把药拿给你。” 渔家人常年海上劳作干重活,难免有个腰椎扭伤、腰肌劳损之类的毛病,所以王忆让邱大年去买了好些膏药带过来。 他给金多有准备了两种膏药,分别用报纸给包上:“这个叫万通筋骨贴,你平时可以贴一下。如果感觉疼痛了,那你就贴这个,麝香镇痛膏,明白了吧?” 金多有急忙点头:“明白、明白。” 王忆又给他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扶他林消炎药膏,黄白色的膏剂,外用消炎效果很不错。 但是有副作用。 他问金多有:“你的肠胃怎么样?有没有胃疼、便秘腹泻交替之类的问题?” 金多有咧嘴笑:“咱贱命一条,活的凑活,反而身子骨挺好,肚子没事,胃口挺好,肠道更没有问题,一天早上上个茅房,然后一天就轻快。” 王忆点点头:“阿司匹林吃过吗?” 金多有说道:“吃过,我这个腰之前找我们岛上的大夫看过,说是风湿痛,给我开了阿司匹林,但吃了没用啊。” 王忆说道:“那行,先用这个试试,这个每天往腰上抹两次,阴天下雨就抹三次。记住了,一旦感觉抹了皮肤不舒服或者身体不舒服,立马停用来找我。” “另外你回去让你老婆给你做一个护腰,护腰知道吧?就是用宽布把药缠起来,后头加一块胶皮垫,这样可以固定你的腰椎。” 他最后叮嘱说道:“你没有去拍片子,说不好你这腰是怎么回事,我给你开的药其实不能根治你的毛病,膏药止疼、这个药膏消炎,你先用着试试。” “还要记住了,一旦哪天突然腰疼的厉害那千万别逞强也别怕花钱,赶紧去医院知道吗?还有一个以后弯腰直腰不要太快,慢慢来,悠着点来!” 金多有恭敬的连声答应。 王忆把药膏和膏药都递给他,他问道:“王老师,现在能贴一张吗?昨晚累着了,腰有点疼了。” 昨晚他们干了一个通宵,上午收工返回,绕路来天涯岛拿药物 王忆摁了摁他的药询问了一下 金多有这次不是腰椎问题,是有点腰肌劳损了,于是贴上了万通筋骨贴给他松弛腰肌。 膏药贴上很快发挥作用—— 他惊奇的说:“这膏药好呀,我一下子就不难受了,感觉凉丝丝的,这是神药啊!” 王忆笑道:“什么神药,里面有薄荷脑和冰片所以清凉,药效发挥的快,但只是给你止疼,它不能根治毛病。” 金多有掏出一卷票子,问:“王老师,这一共多少钱?” 王忆摆摆手:“我不是专业大夫,不会给人看病,你这就是随便开了点膏药和药膏用用,不用给我钱了。” 上次人家给了好些大对虾和大竹节虾,那在22年价值几千块,所以他没好意思要钱。 金多有大为感动:“您跟金老先生和金大爷一样,妙手仁心,我真、真不知道说啥好,外面的人都说咱外岛穷乡僻壤的出刁民,这是胡说,咱这里有的是好人、大好人!” 王忆说道:“我也没那么好,上次你给我大虾呢,那价值也不小呢。” “我这次还给你准备了。”金多有说,“个头最大的虾都挑出来了,不过没给你拿过来,因为我怕你觉得我给你送礼了,然后不找我要药钱了,那样多不好意思?” 王忆笑道:“上次那样的大虾给一次就行了,你们捕鱼捕虾是为了赚钱生活,不用老是给我送礼了。” 金多有坚定的说:“这个必须给,要不然下次我哪有脸再来你这里?” 他又问王忆是不是有东西给金伟民孙子捎回去,王忆得知他要回聚宝岛一趟便让他在这里等等,等吃过午饭他跟着一起回去,去看看金伟民的小孙子。 毕竟人家给他一本价值上亿的古董医书,让他一下子财务自由了,他以后肯定得好好报答人家。 正好金多有父子三人熬了一晚上,他们上岛来歇了歇,中午王忆请他们吃了大葱炒鸡蛋配面条,父子三人吃的那叫一个香。 金家父子不吝啬,又给他送上来半箱子的大虾,全是比成人手掌还大的对虾以及二十公分以上的竹节虾。 另外豆子让他找一个水箱,说:“还记得那次我给你大黄鱼时候说的话吗?要是我们能捞到驼背鲈一定给你留着,昨晚运气好,我们捞了五条驼背鲈,个头都挺大的,我爹说给你一个最大的。” 驼背鲈,老鼠斑。 海鱼珍品! 王忆好奇的上船去看,这机动船上有水箱,里面养着好些活鱼,其中箱子一角被隔开了,里面是一条体态修长的漂亮大鱼。 这是正经的大鱼,静静的飘在水里便很有压迫力,通体长度怕是得有半米! 它长的尖嘴猴腮、头长嘴尖,但外表鱼皮很喜庆,整体奶油色均匀分散有黑色斑点,正是东南一带非常热衷的老鼠斑! 王忆对老鼠斑的印象就是最早时候看港剧,剧里富豪人家请客总会准备一条老鼠斑。 这是实情,自古以来老鼠斑都是名鱼,鱼肉鲜嫩可口,简单清蒸就是美味。 一般来说东海老鼠斑少,南海为多,且相比南海东海水冷,老鼠斑长得慢,像半米长的老鼠斑在翁洲的外海是相当罕见的。 所以王忆想买下。 五条老鼠斑都买下。 这东西在22年能卖出好价钱,他找时间去给钟世平送过去,又能小赚一笔。 于是他把自己想法提出来,金多有听后有些犹豫:“王老师,按理说你想要这些鱼我应该送你” “不用说、不用说。”王忆摆摆手,“你的意思我明白,金师傅,你不用因为我送了你药膏和膏药你就不好意思收我钱,我送你药膏、膏药有原因,因为你送我大虾了。” “再说这些鱼我不是自己买,我是帮朋友买,我有朋友需要这种大鱼送礼,所以你说说价钱,能给我个公道价就行。” “另一个以后有这样的大鱼好鱼你们也帮我留一下,我朋友得知我现在在外岛,他一直委托我帮忙买鱼呢。” 听他这么一说,金多有松了口气:“那行,王老师,您既然是帮朋友买的那我真收钱了。” 王忆说道:“我确实是帮朋友买的,你给我个公道价就行。” 金多有说道:“行,咱外岛鱼不值钱,但是驼背鲈贵,一斤驼背鲈二斤猪肉,我收您一斤两块钱,行吗?” 王忆暗道这真是个好时代了。 两斤猪肉换一斤老鼠斑?搁在22年去高档海鲜市场这么问人家卖鱼的老板,人老板肯定得反问一句:你猪肉是金子做的还是你的猪是金子喂大的? 他要去拿钱,豆子小心的拉了他一把给他使使眼色:“王老师,借一步说话?” 王忆狐疑的问:“借哪一部?” 豆子小声说:“王老师,我听说你能捣鼓到平价粮,所以能不能行行好,我们买点平价粮,或者说我们用驼背鲈跟您换平价粮,行吗?” 王忆一拍手。 这可太行了! 我手里钱不多但粮食多,你还真说到我心坎里了。 驼背鲈换平价粮是正经的双赢。 外岛渔家买粮食不容易,即使现在实行个人承包所有制了,但粮食供应上还是紧张一些,渔民和农民吃不上商品粮,像金多有一家要想吃饱肚子得买议价粮。 现在国家给渔民集体卖粮食是有指标的,超过指标再想买粮就得买议价粮,得多掏钱。 所以王忆手头上最大的资源就是粮食,22年市场上的粮食存量太恐怖了,他现在时空屋里已经搁置了上万斤粮食! 豆子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可他仔细的一想改了主意,不能答应这交易! 驼背鲈一斤两块钱,金多有船上一共五条驼背鲈,送他一条另外四条卖给他,他有足够的钱买下。 这样为什么要往外出售平价粮? 他手里平价粮多不假,可是这个消息不能被广而告之,更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县城里可是有打击投机倒把犯罪委员会的,其中在他们工作中,这打击粮食交易犯罪更是重中之重! 占小便宜吃大亏! 想明白这点他果断露出为难之色,说:“豆子,你们听谁说我能捣鼓到平价粮?这不净胡说吗?我一个老师哪里有平价粮啊?” 金多有赶紧说道:“那个王老师,豆子其实是随便提了一嘴,要是不行就算了、算了吧。” 豆子沮丧的点点头。 王忆这人脸皮薄,不太会拒绝别人,他看着金多有一家三口子那惆怅的样子心里不忍,便问道:“你们没有粮食了?” “早没有了,没办法,在海上白天晚上的漂着,有时候还得下水,又冷又累的吃饭多啊。上半年的粮全吃光了,可这距离下半年还有两个月,唉,这两个月全靠议价粮了。”金多有无奈的说。 金晓运说道:“爹,我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二价粮。” 二价粮是黑话。 城里人能吃商品粮,买的都是平价粮,他们有些人吃不了那么多粮食或者特意省下些口粮来,这样可以自己偷偷的卖掉,换点钱从其他方面补贴家用。 这种粮食就叫二价粮,比平价粮贵一点、比议价粮又要便宜一点,算是一种黑市生意。 金多有蹲下卷了一支烟塞进嘴里,说:“二价粮哪那么好找?咱没路子。” “能搞到粮票就好了。”豆子金晓喜说,“有了粮票就有平价粮了。” 金多有听到这话笑了,说:“票更不好弄,那个荆楚的农民杨小运,他去年给国家交公粮交了一万斤稻谷。那可是一万斤呀,连县里领导都惊动了,领导就来问他有没有需要。” “杨小运说他想要一张自行车票,结果县里领导都搞不到这票,只能把他的需求往上提,最后这事惊动了中央,中央给他拨了一张票。” 王忆听后摇头笑:“这都是扯淡的,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 这年头自行车很珍贵,买一辆自行车很难,这是真的。 可连县里领导都捣鼓不到自行车票? 甚至还惊动中央? 听到这些话他想起了读者故事,说美帝华盛顿那嘎达有个鸟被高压线给缠住了,然后金发碧眼的昂撒小男孩给消防队打电话,消防队断掉了华盛顿的电,小心翼翼解救了鸟。 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故事的时候热泪盈眶——瞧瞧,什么叫人类之光?什么叫热爱生命? 然而就在2020年一场疫情席卷全世界,热爱生命的美帝拒绝防疫死了底层百姓九十万人。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让王忆明白一个道理,古有生子当如孙仲谋,今有当鸟要当美帝鸟! 结果听到他的话后爷三个摇头比他还快: “这怎么会是扯淡?这是真的呀,杨河公社卫东大队六房生产队的队长杨小运,上报纸的。” “对,这事我知道,最早是孝感报刊发了一个消息说杨小运愿向国家超卖万斤粮,只求买到一辆‘永久’牌自行车。然后人民日报也报道了,永久厂还回应了,厂长王元昌写信给人民日报,说不仅愿意满足杨小运的要求,还要给超卖万斤粮的农民都将奖一张永久自行车票!” “就是,当时我看这个报纸了,王老师你在首都你没看到?不信你问问你们支书,他肯定知道这事,因为咱外岛有生产队去问县领导了,说咱要是超卖万斤鱼能不能也奖一张自行车票。” 听着他们信誓旦旦的说法,王忆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翻车了? 这事是真的? 但他反应很快,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说的是,你们说县领导搞不到自行车票然后惊动了中央由国家领导拨了一张自行车票的事,这是扯淡的。” “这件事我在首都我比你们了解,其实是县领导们故意把新闻闹出去——” “是这样的,县里领导们想激发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就把事情闹大了,让永久厂答应当地农民只要能超卖一万斤粮食就给一张自行车票当奖励。” “你们看,当地县委什么都不用给,全县农民就热情高涨的种田和交粮了,对不对?” 爷三个对视一眼,恍然的点点头:“对。” “原来是这样啊。” “还是当官的有心眼子。” 三人没再怀疑王忆一个大学生竟然不知道这条大新闻的事,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钦佩。 大学生眼光独到,一下子看到了这新闻隐含的信息。 王忆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掌控,还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声:“不过这个杨小运是个人物啊。” 金晓喜听到这话突然生气了,对哥哥说:“老大,人家也叫小运、你也叫小运,咋人家能弄到自行车票你连粮票都弄不到?” 金晓运听到这话很郁闷,说:“你还叫小喜呢,也没见你给咱家带来什么喜!” 这话狠。 杀人诛心! 金晓喜要跟哥哥吵架,王忆拦住他:“停停停,你们想买平价粮是吧?我手里虽然没有多余粮食,可我有粮票,这样我送你们一些粮票吧,二百斤够不够?” 这粮票是粗粮票,之前张有信给他的,张有信爱喝酒吃饭少,粗粮直接不吃,只吃细粮,而王忆更压根用不着。 一听这话兄弟两个不闹了,他们高兴不已,抢着上来握住王忆的手:“谢谢王老师。” “够了够了,二百斤粮食够我们家应应急了。” 金多有也高兴的咧开嘴巴笑:“王老师,瞧您说的,我们哪能要您的二百斤粮票?” “这样,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了,我们把驼背鲈都送给你!” 这可是二百斤粮票呢! 王忆答应下来,去取了粮票交给他。 鱼不用卸下,因为金多有家捕捞的鱼要送去翁洲市里出售,他正好可以跟着跑一趟市里,把鱼直接送入丙-110号仓库里。 下午是劳动课,孙征南来代课,王忆便带上徐横出行。 临走之前他去了大队委一趟,交给王东喜几封信说:“我下午要去聚宝岛,这样邮电所的同志来咱队里,你把这些信给他。” 王东喜看向信封说:“江南省委机关报钱江晚报栏目组收?王老师你给钱江晚报写信呀?” 他又看向第二封信:“沪都新民晚报社新民晚报文艺栏目组收?还有文汇报栏目组收?” 王忆随口说:“写了点小东西发给报社,你不用多管,交给张有信同志就行了。” 王向红端着搪瓷茶杯过来问:“跟红树岛有关?” 王忆点点头。 因为禁渔期,生产队劳动力有盈余,他便安排了民兵带队去监视红树岛。 目标是刘大彪! 不过他们要抓偷鸟贼的消息因此传出去了,周围的生产队去偷捕鸟的人一下子减少许多。 交代了信件王忆又找王向红说道:“支书,有件事我正好跟你说说。你得跟咱们社员说一下,现在聚宝岛的人都知道我能从外面联系来平价粮的事了,他们来找我买粮食呢,你说这事以后” 不等他说完王向红大怒。 王东喜也很生气:“草,是谁嘴巴这么松呀?都说过这消息绝对不能外传了!” 王向红气呼呼的说道:“王老师你放心,今天下午我开个集体社员大会,一定把这事查个清清楚楚!” 王忆说道:“咱必须得小心啊,支书,要是让外界知道了沪都海关托关系给咱送平价粮的消息,要是实情闹大了,那人家海关肯定不会再给咱提供粮食了。” 王向红凝重的说:“这事的严重程度我明白,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个交代!” 王忆乘船离开,直奔聚宝岛而去。 今天风平浪静,他们一路通行顺畅,通航时间缩短了一小半。 回到聚宝岛金多有要回家休息,他年纪大了,腰又不舒服,所以后面去城里卖鱼的任务交给两个儿子。 金晓运和金晓喜要收拾渔获才能去市里,这就给了王忆去金伟民家里看孩子的时间。 他敲门进去,金伟民两口子正在晒凤尾鱼干,看见他进门老两口激动不已: “呀,王老师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你说说、你说说,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个口信,好歹让我们准备一下。” “就是,这晌午头的你说你来了,早来一个钟头也好呀,我们招待你吃个饭。老婆子你回去,快烧水给王老师泡壶茶。” 王忆摆摆手说:“金老叔、婶子,你们不用忙活,我这不是担心小宝吗?就过来看看了。” 老太太擦擦手赶紧进厨房,金伟民过来握住他手腕拖着他进屋:“托你的福,小宝这几天很好!” “小青呀,快领着宝出来,王老师来了、宝儿的救命大恩人来了!” 少妇抱着孩子出来。 孩子怕生,看见王忆赶紧往他母亲的咯吱窝里钻。 金伟民很生气:“你这孩子,你说你,不出头呀!救命恩人来了你这样,你说你这孩子” 王忆笑道:“老叔瞧你说的,孩子怕生还不正常,我跟你说怕生的孩子聪明,因为他懂事呀。” 这是胡扯的。 不过他知道,孩子家长就喜欢人家夸自己孩子,哪怕是胡扯的。 果然,金伟民听了他的话是眉开眼笑。 孩子的母亲说:“王老师你坐下歇歇脚,小宝最近还挺好,不闹了,也不吐了,正常吃喝了。” “就按照你说的,只给他喝点小米汤,把小米用石臼子砸碎了再煮,煮出来的米汤可真好。” 王忆说道:“家里开过药房,有山楂干吧?连同冰糖一起煮个水给孩子喝,助消化、解积食。” “有有有,这两天我说要给他熬山楂汤开胃,老婆子和俩孩子都不答应,说我不是个大夫,不能信我的话。”金伟民答应下来。 金氏从厨房走出来说:“小宝现在这个样子就跟你有关,你说你咋不跟着爹和大哥好好学医术?” 金伟民嘀咕道:“我看着那些药就难受,不想碰。” 王忆笑道:“老叔婶子不要吵,孩子确实比较娇贵,不过一岁了还好,以后能正经吃点东西了,这样以后我争取多过来看看他” 小青感激的说:“王老师您瞧您,可是帮我家大忙了,还有你给的那些药真好,小宝吃了以后每天都拉便呢,不过有些稀。” “吃了乳果糖难免的,那东西属于缓泻剂。”王忆点点头,“给他吃一个疗程就停下,另一个粉末末要一直吃。” 小青说:“好,小宝爱吃那个呢,掺上开水化了” “等等,开水?”王忆呆住了。 小青说道:“是呀,用开水冲泡,怎么了?” 王忆失声道:“我上次没说这个要用温水冲泡吗?而且是你喝起来稍微有点凉的那种温水!” 益生菌本质是细菌,不耐高温,四十度就失活,这他娘直接上开水——是嫌它们死的慢吗? 小青说:“你没说呀,你就说它叫什么菌,孩他爷说这是细菌,要用开水杀菌。” “对呀,开水杀菌,我大哥教我的。”金伟民理直气壮的说道。 王忆无奈的说道:“是,开水杀菌,问题是那些粉末对你孙子之所以有用就是它里面的细菌,那个叫益生菌!有益于肠道环境的细菌——具体不好给你讲,总之那个千万别用开水冲泡呀,得用有点凉的温开水冲!” 他又把带来的奶粉放下:“还有这个,这是奶粉,里面也有益生菌,有助于缓解便秘问题,所以你们记住了也得用温水冲泡。” “以后你们除了给孩子喂小米汤就是喂这个奶,然后还要喂点蔬菜和水果,搭配面条什么的喂着他吃。馒头饼子先别喂了,这样,我这里除了奶粉还有米粉,米粉泡水给他吃,这个有用。” “同时要记住一句话,若要孩子安、三分饥与寒,什么意思呢?孩子稍微饿着点和冷一点不要紧,他们怕的是吃撑和过热!” 金伟民和儿媳妇听着他的话一个劲点头,然后眼睛则盯着奶粉和米粉看。 王忆说道:“挺好分辨的,你们能分出来吧?分不出来就闻一闻,奶粉香甜” “能分出来。”小青说,“可是王老师,这得多少钱?奶粉、奶粉挺贵吧?” 他们家虽然两代行医,但长辈要买医书、要买药材,这都要花钱,而他们很多时候给外岛人治病都是不赚钱的,这导致两代大夫去世后,家里条件不算好,跟普通渔家差不多。 王忆说道:“这些都不要钱,是我、嗯,是我孝敬我师傅的。” “你们把家里医书都给我了,等于说我接了你们家医术的传承,所以金老叔您父亲和您大哥都是我师傅!” 这话触动了金伟民! 老头激动的眼睛冒出了泪花。 他说道:“王老师啊,你这话说的我、说的我又激动又惭愧,我爹和我大哥泉下有知该多高兴啊,他们要是知道我家医术有你这么个传人,得高兴成啥样!” “其实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爹和我大哥就是咱现在说的赤脚医生,不是大医生,他们哪有医术传承给你?但他们有医德,这个是真的,我们金家几代人别的不敢说,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啊!” “你现在就是传承了我爹和我大哥的医德,只要你能传承了这个,那我爹和我大哥绝对的含笑九泉!” 王忆客气的说道:“这份医德我一定会传承下去,但是我医术是万万比不得两位师傅的” “你别这么说。”金伟民说道,“王老师,你以后会成为大名医的!” 小青试探的问:“那这些奶粉和米粉,咱就收下吗?” 金伟民说道:“收下,这是王老师一片心意,咱收下。” 他又握住王忆的手,激动的双手颤抖:“王老师,你的高尚情操让我惭愧,我这个人啊我这个人,太小家子气,我爹说的对,我这个人小鸡肚肠!” 王忆暗道你爹说的不对,你这个人太大方了,把价值上亿的医书给我了,我以后不照顾好你家里生活我良心都过意不去。 另外你为什么突然说自己小家子气啊? 答案很快出来。 金伟民转过身去喊:“老婆子,把家里的金纳箱拖出来吧,王老师人太好了,你上次批评我批评的对,这些东西咱留着还有啥用呢?就应该送给王老师啊!” 王忆愕然问道:“你说的什么东西?” 金伟民说道:“你当大夫肯定能用到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155确实是珍品83K求哈票 乍听一句‘金纳箱’,王忆以为是金收纳箱也就是说金家藏着个黄金打造的箱子——起码是镀金的,总归是个很奢华的宝箱。 然而并没有。 很普通古朴的一个木箱子,保持的很干燥,平日里保存在楼上,金伟民夫妇将它给小心翼翼的抬了下来。 王忆上去帮忙,金氏笑呵呵的说道:“我家老头子这是怎么改性子了?竟然愿意把家里的宝贝给你拿出来?” 她又解释说:“上次你来带走医书,我就跟我家老头说啊,这些药材用不上了,我家不知道怎么用,还不如给你去造福群众呢!” 王忆明白了,这箱子里的都是药材。 而且可能是珍贵药材。 会是什么呢? 干人参?何首乌?灵芝?鹿茸?冬虫夏草?传说中的龙涎香? 搬出箱子,金伟民抚摸着箱盖感叹道:“从我爹那一辈儿开始保存的,我大哥也收集了一些日子,用用收收、进进出出,最终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能看出他很重视这箱子里的药材,箱子打扫的一尘不染,应该经常打开的缘故,上面木头泛起了光泽,这是起了包浆。 在他感叹声中箱子盖打开。 一支支东西出现在王忆面前。 这些东西之所以说是一支支的,是因为它们并非是搁置在箱子里,而是一支支用棍挑着插在箱子底。 密密麻麻,全是干货,像是卖糖人的在摊位上插着许多支糖人。 “这些龙落子在我家有些年头了,都是我爹和我大哥收集来的或者是有渔民感谢他们义诊看病送来的谢礼。”金伟民看着这些干货介绍道。 “王老师,我上次不给你确实有我吝啬、小鸡肚肠的缘故,龙落子自古以来就是珍稀药材呀,我着实不舍得送给人家。” “但更多的考虑是因为它们是我爹和我大哥留下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个念想,我每当好天气都会把它们收拾出来吹吹风、晒晒干,看见它们就像是又看见我爹和我大哥了。” “这些龙落子都是我们自己炮制晒干的,先是我爹带着我大哥、我二哥和我来炮制,后来我爹没了、我二哥离家远行,我大哥便领着我来炮制。” 他说着伸手抚摸着干药材,面含微笑,缅怀的微笑。 王忆说道:“这些是晒干的海马?龙落子就是海马?” 箱子里干货的大小不一样,样子则相同,都是头部弯曲与身体近乎直角如同马头,而嘴巴长长的呈长管状,长一个背鳍,浑身一节节的,应该正是他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海马。 金伟民欣然道:“不错,它正式的名字叫海马,在药材上晒干了叫龙落子,要是用黄酒浸润再用微火烘烤至黄色酥松入药则叫酒炙水马,王老师肯定是认识它们的对吧?” 王忆说道:“确实认识,但我不知道它们是名贵中药材。” 这话让金伟民有些奇怪:“你学医的不知道它是中药材?” 王忆苦笑道:“我是学机械的,其实我刚接触医学不懂,而且接触的也是外国的西医,对咱中医了解不深。” 金伟民恍然的点点头说:“我大哥也学过西医,他说外国人的医学很厉害,特别是动刀方面尤其厉害。” 他又介绍海马说:“外国人不用这个东西做药吗?这是好东西呀,能补肾壮阳、镇静安神、止咳平喘、散结消肿、舒筋活络。” “用龙落子入药能治阳萎不举、宫寒不孕、虚喘咳嗽、虚烦不眠、腰腿疼痛、跌打损伤、症瘕痞块、瘰疬、乳痈等症——都是我爹说的!” 王忆暗道你爹说的就你爹说的,你说到‘阳萎不举’的时候干啥看我呀? 金家对海马很看重,连不谙医学的金伟民对海马了解也很深。 除了海马药性他还给王忆介绍说:“龙落子在咱古代也是很有名的,明朝的官员衣服上的补子是分等级的,公、侯等用麒麟、白泽,文官用飞禽,武官用走兽,其中这九品武官的补子上绣的就是海马!” “这些龙落子收藏在我家好些年头,王老师,你现在接过了我爹和我大哥的传承,那你把这些龙落子也带走吧。” 王忆说道:“其实我现在医学知识还非常浅薄,用不上这样名贵的药材,既然它们对你来说是个念想,不如你就把它们留下吧,我要是需要再来找你讨要?”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虽然金伟民说海马干自古以来很珍贵,可王忆不知道22年它们是否还珍贵。 即使22年珍贵他也不太想要,原因无他,人情太重,这样以后他该怎么给人家还人情? 海马干跟那些医书不是一回事,金家不知道医书价值,实际上王忆就算不回来给孩子送奶粉、送米粉、送益生菌也没人说他的不是。 可金家知道海马干的价值,他们送给王忆是送人情。 王忆拿了海马干就等于欠了人家金家好大的人情,他以后必须得还人情。 他这个人自小就不愿意欠人家的人情,实际上他是不愿意欠债,否则心里总是觉得背着事。 这也是他不管是从队长家里得到第一版人民也好还是从王祥高手中得到阴阳震乃至于从队里得到三百年黄酒坛、忆苦思甜瓷或者祈和钟,哪怕没人知道他得到的这些东西很有价值,他还是尽全力去报答人家的缘故。 奈何金伟民却是被他高洁的医德和关于传承的那番话给感动了,坚持将海马干送给他,说是以后遇到有人肾虚不举好进行对症治疗。 说起这个王忆忽然想到了邱大年。 邱大年是不是就肾虚? 最终金家人都来劝解,而金多有又来找他说准备一下要出发去市里了,这样王忆只好说一句‘恭敬不如从命’将海马干带走。 得了,以后好好给人家金家来还债吧! 看着他的背影金伟民很感慨:“天涯岛上真是草窝飞出金凤凰来,这王老师的品德真让人赞叹。” “你们看他刚才的态度,咱往他怀里推财宝他都不要,我爹和我大哥也做不到这点啊。” 留在院里的金多有说道:“对,王老师真是个实诚人。唉,天涯岛好呀,以前是王向红支书领着他们发展,现在又有了王老师,他们两代人能接好的话,你看着吧,天涯岛以后会很好。” “王老师越好那咱家宝以后也就越好。”金氏喜滋滋的说,“大有也说了,王老师是实诚人,实诚人不爱占人家便宜,人家让他沾点光他会记人家的好记一辈子。” “你看着吧,以后他肯定会经常来关心关心宝。” 小青抱着孩子端了碗温水出来晃荡着散热,说道:“听说王老师还是大学生教员呢,懂得多、知识渊博,以后等宝上学了咱送他去天涯岛念书,让他跟王老师念书,王老师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金多有说道:“以后我家孙子也得去天涯岛念书,跟着王老师不管做学问还是做人都差不了。” “咋了,是不是王老师给你治腰了?我平时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过谁?”金伟民揶揄他。 金多有甩甩手说:“嗨呀老叔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佩服王老师是因为我听说了王老师做的事。” “上个礼拜你也去天涯岛了,天涯小学现在变成啥样了你亲眼所见,以前天涯小学啥样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破破烂烂说是猪圈牛圈也差不离。” 金伟民说道:“天涯小学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上次去又刮风又下雨没仔细看,再说当时我挂念我家宝,哪有心思看看他们学堂什么样?” 金多有说道:“那你可惜了,你真该好好看看。那学校真好,刷的白石灰亮堂堂、门窗玻璃也亮堂堂,上课下课不用人敲钟,他们放电铃,学生听着电铃上下课、上下学,跟城里学校一样。” “不止这些,人王老师还把自己的开资捐出来买粮食给学生管一顿早饭——学生上学不但不用管教员的饭,还吃教员一顿,你说说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听说王老师不光管学生吃饭,还通过他同学的关系买嗯,买买买了衣裳鞋子,他们学校的学生娃穿一样的衣裳鞋子上下学,那家伙一个个精神的,跟他们学生娃一比,咱岛上的就跟要饭娃一样!” 金氏听呆了:“真的假的?给学生娃发衣裳鞋子?这是哪里的事?他天涯岛迈进发达社会主义阶段了?” 金伟民回忆着说道:“好像是这样,我记得当时从窗口看学生,学生穿的都一样,我那会还纳闷呢,怎么都穿一样衣裳,这都是王老师给学生的?” 金多有说:“是,衣裳是海军战士的海魂衫,腿上是军裤,还有一条小腰带,穿的鞋子也好呀,叫回力鞋,一双好几块钱。” “你们真该去看看,人家那学生娃一个个干啥都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一帮小老虎一样,真的好!” 小青听呆了:“回力鞋我知道,我大姐给他儿子想买一双,可不止几块钱,白回力要十块呢,天涯岛的学生娃一人穿一双?” “你一直晃这水干什么?”金伟民听她说话的时候看见她一直摇动手里的碗。 小青说:“哎呀,都忘记了,给宝冲奶粉和那个啥菌粉末末,这不是不让温度高了吗?” 她喝了一口试了试:“嗯,现在行,娘,你往里倒奶粉倒粉末末吧,正好宝饿了,让宝喝一碗奶。” 王忆说过奶粉和水的大概比例,可真用起来金氏心疼。 半碗水就是两大勺子的奶粉,她犹豫一下少用了一点,嘀咕道:“多喝两口水也行,撑撑肚子撑撑肠。” 喜宝奶粉是有机奶源,奶粉入水立马飘出浓郁的香甜滋味儿。 金氏闻了闻自己都馋了:“这奶粉就是奶粉,牛奶提炼出来的是不是?你们快闻闻,这多好的味儿呀,比麦乳精香甜多了。” 小青抱着孩子过去闻,孩子伸手抓住碗就要喝。 实在太饿了,奶粉又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香甜,这诱惑力转化成爆发力,当场拉满。 看儿子喜欢这奶粉,小青高兴不已:“娘,赶紧给宝喂喂,宝饿了。” 金氏用勺子给小宝喂,小宝张开小口‘呲溜’一下子吸进去,第二勺喂的慢了点他立马嚎啕大哭。 看见孩子喜欢喝奶,金伟民大为欣慰:“我家宝喝奶总算能喝一顿饱的了。” 金氏说:“现在娃娃大了,你让他喝到饱这得喝多少?没听王老师说吗?要想孩子安,三分饥与寒!” 金伟民淡定的说道:“你们妇女同志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嗨,咱给王老师一箱子的龙落子,王老师能亏待咱宝?你看着,他以后肯定还会给宝送奶粉的,所以放心的给他喝!” 这点他猜对了。 王忆坐在船上看着一箱子的干海马发呆。 这下子好了,本来就欠着人家金家好大人情,又加上一箱子珍贵的中药材,这欠的更多了。 问题是这箱子干海马他用来干啥?给邱大年治肾虚? 主要是这玩意儿灵验吗?要是灵验他想给自己、不对,给邱大年泡酒喝。 船开上翁洲码头,他要和金晓喜兄弟兵分两路了。 码头上有水箱,王忆本想借用个大水箱把五条老鼠斑给带去仓库然后送到22年。 可水箱一旦加了水就很沉重了,这样他没法自己送去仓库,得找人帮忙才行。 就在他犹豫之间,码头上不少人上来围观几条老鼠斑。 金晓喜挺骄傲的,他们这次捕捞到的老鼠斑个头都挺大,最大的那条十多斤,这放在古代已经是要进献给达官贵人的海珍品了。 不过有人不懂行,看见五条老鼠斑待在水箱里安安静静的就问:“不是都说石斑鱼凶猛吗?这鱼怎么这么老实?是不是快死了?” “你才快死了,”金晓喜开口毫不留情,“你懂不懂啊?4、5、6三个月是石斑鱼繁殖期,繁殖期活动少、觅食少、性子安稳,因为得保胎!” “你等它们过了繁殖期你看看,到时候它们胃口一变大食性那才叫一个凶!” 旁边有水手抱着膀子点头:“他说的对,老鼠斑这东西主要靠海钓,六月以后等它们食性变猛了才好垂钓,所以现在能一次弄到五条老鼠斑挺不简单的,这鱼要卖吗?” 王忆摆摆手道:“不卖,这是朋友结婚要用鱼,给他婚宴上准备的。” 金晓喜很单纯,一听这话赶紧又去拎起两条红加吉鱼:“王老师那你把这给你朋友送上,红加吉最喜庆,婚宴上总得有两条这鱼才行。” 王忆没想到这兄弟如此质朴热忱,他只好道谢收下。 码头上人来人往人太多,总有人喜欢看热闹,所以不便久留。 王忆想了想,掏出一些钱递给徐横说:“你去城南供销社给咱门市部买点东西,然后咱俩在仓储所门口汇合。” 金晓喜嘻嘻笑着问:“徐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们也去买点东西?就是买粮食,粮票和钱都准备好了,你帮忙去拎回来就行。” 徐横痛快的伸出手,拿着钱和票离开。 他们回程已经安排好了,金多有安排了儿子晚上开船绕个圈送他们回天涯岛。 徐横嘱托他一句注意安全离开了。 他看见码头上有公安干警也有便衣警察,这样王忆没什么危险。 王忆直接用大网兜把几条鱼给装了起来。 石斑鱼性凶猛,生命力顽强,暂时离水并不会致死。 他背着大网兜进仓库,打开丙-110仓便回到22年。 这次他落脚地是22年的天涯岛。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海水。 时空屋开门是22年天涯岛上王向红家门口,他快步去码头把大网兜放入水中,奋力挣扎的石斑鱼顿时安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钟世平打了个电话,说:“钟老板,我这里弄到几条老鼠斑,你要不要?” “要要要。”钟世平赶紧说,“你送过来就行,不管几条我都吃下。” 王忆说道:“我现在在外岛呢,是朋友收到了五条老鼠斑,他们遇到急事要出海没时间处理这些鱼,让我帮忙来处理。” “我这会在天涯岛上,你能不能赶过来?能的话我给你留着,不能的话我就卖给别人了。” 一听要出海收鱼,钟世平有些犹豫了。 王忆把最大一条老鼠斑的照片发给他,他收到后不再犹豫:“你等等我,我马上坐船去找你!” 十斤重的老鼠斑价值不低于寻常的野生大黄鱼,如今相当罕见,也是可以在一个重要饭局上占据c位的。 只有相当重要、相当高档的饭局才能用上这样的鱼! 等待钟世平的时候,王忆在岛上溜达了一下。 22年的天涯岛比82年更绿,因为已经荒无人烟,植被和青苔占据了这座岛屿。 王忆固定好大网兜走进生产队。 熟悉的石板路上长满了藤蔓野草和青苔,这让它们变得面目全非,如果是陌生人登岛一定找不到这条路,但对于王忆来说闭着眼也能摸出它们的走势。 不过他没法闭着眼走在上面,青苔光滑、藤蔓复杂,一不小心就要把人给绊倒。 22年的气温比82年还要高,岛上有了蚊蝇。 王忆踩着藤蔓行走,惊动的蚊蝇欣喜若狂的冲他扑来,想要饱餐一顿。 这样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拍打。 曲径通幽,门庭荒芜。 岛上房屋残破而败落,郁郁葱葱的藤蔓沿着外墙入侵了院子和里屋,王忆经过一家家熟悉的门院,依稀能看到熟悉的乡亲们忙碌的身影。 然而他定睛去看,看到的只有荒凉。 那么好的一个岛屿、那么热闹的一个生产队,最终怎么会落得如此一个下场? 王忆心里难过,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改变82年时空的王家命运,他要让那一条时间线上的天涯岛在22年更热闹、人更多! 遥远的海面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王忆扭头去看,看到远处有大船缓缓经过。 这一幕在82年的山顶他常有所见。 熟悉的场景安慰了他黯然萎靡的心。 他想起自己还不了解海马的价值,便给袁辉打了个电话。 又是秒接。 袁辉接了他电话赶紧问:“王总有什么指示?那啥,聊复集怪症汇纂” “没那么容易到手,不过我要找你问的事跟这个相关。”王忆说。 袁辉立马整备精神说:“你问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忆问道:“那个干海马你知道吗?又叫龙落子。”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袁辉说道。 他又猜测问道:“是不是那老中医需要一批龙落子?这个没问题,你还记得柳毅吗?就是咱们第一次合作买了你鱼胶那个人。” “他家世代是搞海洋收藏和投资的,就是专门收藏海洋珍品,龙落子是很珍贵的中药材,他们家里也有所收集,如果那老中医有需要,我可以去他家里找点上品龙落子送过去。” 王忆说道:“不不不,你恰好猜错了,那个老中医不是要买而是要卖!” “要卖?” “对,他多年下来也珍藏了一些龙落子,如今用不上了,他想卖掉。我为了刷好感度就跟他承诺能卖掉这些龙落子,但他想要一个好价格,我不了解行情,就想找你打听一下。” 袁辉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了解行情,中药材这东西涉及到收藏很考验专业,我跟着柳毅接触过龙落子买买,里面价格差距很大,就说上品的龙落子吧——哦,我是不是得介绍一下龙落子品级?” 王忆说道:“你介绍一下。” 袁辉说道:“它们是根据个头、色泽、品类等多方面来订品级的,品类色泽先不说了,讲究太多我也不太了解,像它们国内外品种就分六十多个。” “我先给你说说个头因素对定级的影响,一般来说个头越大的龙落子就越贵,它们往往是按对来销售,公母配对,如果一对龙落子重量能上35克那就是上品了,柳毅收过一批,一对要五六千块。” 王忆说道:“那一对35克就能卖这么贵?” 袁辉说道:“也有便宜的,也有更贵的,所以我才说很考验专业。等等,你那话什么意思?那老中医手里的龙落子更沉个头更大?” 王忆说不好金家多年收藏的这些龙落子具体有多沉,但他当时试过,最大的一对合计起来不止一两沉,还要比一两更多。 他提了一下,袁辉说道:“那我还真得联系老柳了,一对超过一两的就是顶级品了,老柳之前给我展示过一对重量超70克的顶级品,那样一对往往是一万打底,有的能卖到两三万!” 王忆暗暗咋舌。 尽管有聊复集怪症汇纂这样价值连城的藏品来给他开拓眼界,可是听说小小的干海马一斤能卖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他还是很吃惊。 金伟民说的对,海马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药材中的珍品! 他感叹一番,袁辉说道:“它们当然是珍品,你不知道药材行业有句俗话,叫北人参南燕窝东海马西虫草,这是祖国四个方向上的四大中药珍品。” 王忆让他联系柳毅,说最近或许要把干海马出售给柳毅。 袁辉支支吾吾的说:“那个、那个王老师,你看过老中医手里的龙落子吗?最大的能有多大呀?” 王忆说道:“最大的两个怕是有二两!” 袁辉倒吸一口凉气:“你看过了,是炮制的干品?你可不能拿生鲜海马来称重。” 王忆说道:“开什么玩笑,人家收藏多年的东西呢,要是生鲜的怎么收藏?放冰柜收藏?” 袁辉说道:“对哈,那那那这样,你问问他,就是这个、这种最大的哈,嗯,这种大个头的他想卖个什么价?” “是这样的,王总,我吧,这不是也玩收藏吗?所以价格合适我想收藏一对,就收藏那大的!” 王忆疑惑的问道:“你不是想要收藏,你是想要泡酒喝吧?” 联想袁辉的爱好,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看刚才把袁辉急迫的,嘴巴都瓢了。 袁辉急眼了:“你这话说的,我泡酒喝这玩意儿干嘛?我正当壮年,我不需要你知道吧?我真的想要收藏!” “行行行,我明白了,那你等我消息,我跟老中医商量一下把所有龙落子给称重一下再拍上照片,你把柳毅的微信推给我——好像我有他的号是吧?那我直接联系他吧,把情况给他介绍一下。”王忆挂了电话。 最后袁辉还提醒他:“最大的一对给我留着哈。” 王忆确定了。 这货肯定是身子亏空了准备补一补。 不过这东西靠谱吗? 王忆不太信,然后他决定自己把最大的那对龙落子收藏起来,万一以后有朋友需要呢? 他在码头上等待着,等到傍晚时分一艘快艇破浪而来。 是钟世平来了。 王忆看着这艘雪白的快艇连连赞叹:“钟老板,可以啊,这艘船不错,多少钱呀?” 钟世平说道:“是我朋友的钓鱼艇,我只有渔船,哪能养快艇?不过这种钓鱼艇不贵,五十来万,王兄弟你想玩还不是随便玩?” 王忆一听五十万的价格确实不贵。 这游艇看起来很不错,漆面闪亮、线条流畅,整体造型科幻感十足,长度得十米多,奔驰在海上挺带感的。 钟世平看出他有所意动,便说道:“你要卖?你要买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咱们翁洲游艇俱乐部的主席,也是咱省游艇俱乐部的副主席和理事,你通过他买游艇肯定吃不了亏。” 王忆问道:“这钓鱼艇速度怎么样?” 他对速度有些要求,因为两个时空的时间一致,导致他的时间很宝贵。 钟世平说道:“最快能到36节,在钓鱼艇里算是最快的那一类了吧?” 王忆算了算:“时速不到七十公里?凑活哈?” 钟世平一听他的意思便明白了:“你想要高速游艇?那没问题,我给你说的金主席恰好也喜欢玩这种游艇,他有一款叫海龙1388号和一款叫海斯比7000的游艇,这两个速度都特别快。” “其中海龙1388高速艇最高时速能达到70节,相当于130公里了,当年还刷新了咱国家高速船艇纪录,号称海上奔驰,不过这个很贵,我记得当年售价在500万元左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便宜了。” 五百万! 王忆当场摊手:我有五百万我去买个游艇?人傻钱多啊?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他直接去把大网兜拎出来递给钟世平:“五条老鼠斑、两条红加吉鱼,怎么样,报报价?” 看到网兜里最大那条老鼠斑,钟世平脸上下意识露出笑容。 他看到这条鱼能给他带来的丰厚利益! 五条老鼠斑的品相和活力都保持的很好,钟世平很满意。 他检查过后蹲在码头上仰头说:“王兄弟,现在老鼠斑价钱从几百块到一千块不等,大个的一斤一千块,说实话你最大这条在咱翁周市场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了,单价肯定能破千。” “这样,我五条鱼统一给你按照一千的单价来算,怎么样?我知道你痛快,所以咱不管大鱼小鱼了,统一报价!” 王忆皱眉。 这样最大的老鼠斑也不过才万把块,让他有点失望。 钟世平很会察言观色,便解释道:“老话说的好,七月石斑八月虾,黄油重皮肥到家。农历七月才是吃石斑的好时节,现在的石斑肉质要差一点,所以价格多少也会差一点。” 王忆挥挥手:“红加吉鱼呢?什么价?” 钟世平干笑道:“实不相瞒,王兄弟,我以为这两条红加吉鱼是你准备拿来送我的” 一听这话王忆知道了,红加吉鱼价格不贵。 实际上也是这样。 钟世平说他这种活鱼价值还大一些,如果是冷鲜鱼那一斤也就百八十块,个头小点的甚至一斤只有四五十块。 一听这话王忆还卖个屁,留下自己吃啊。 红加吉鱼是很肥硕的鱼,味道很美。 钟世平也建议他自己吃,他说这种正经红加吉鱼适合做鱼生,小鬼子日料店很喜欢用这个招待客户,放到日料店那就贵了,这么一条鱼做成的刺身能卖出上千块。 王忆听了他的话挺好奇:“加吉鱼还有不正经的?” 钟世平说道:“你去网商平台看看就知道了,那上面加吉鱼多的很,其实没多少是真正的红加吉。有的还是直接卖鱼肉,那更不是红加吉鱼了,就是一些罗非鱼剖下来的肉而已!” 王忆对此表示大开眼界。 今天跑的这一趟也还行,五条老鼠斑合计卖出了三万二,大头是龙落子,金家给他的龙落子数量不少,那箱子里密密麻麻插的全都是,他估计得有个几百条。 里面龙落子大小不一,但王忆感觉即使是小个头的也不太小,估计一下价值怎么也有个几十万。 妥了,又有进账了! 章节目录 156关于承包22年天涯岛的构想1/3 钟世平收了鱼看看天色:“很晚了,王兄弟,我把你捎回去?对了,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么个荒岛上?” 王忆说道:“你自己回去吧,我是特意来这里的,定期不定期的就会过来一趟。” 他满含深情的回头看向岛上的山,语气有些落寞:“这是我的家乡,曾经很热闹的外岛渔村,每次我心烦意乱了就会来这里自己待上几天。” “你看我都带着野营工具,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晚上行船不安全,早点回去。” 说话之间他指了指码头尽头的礁石,那里放着大登山包,是他刚才从时空屋里拿出来的。 钟世平抱了抱拳头:“理解了,那王兄弟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电话联系,我这边24小时给你留电话。” 王忆笑:“钟老板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独自一人在这里,好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呢。只是我朋友开船去办点事了,待会他们会回来的,我有事上他们船的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钟世平放心很多。 他把鱼拖上钓鱼艇,钓鱼艇下有水仓,可以更好的养活几条大鱼。 这时候还有快艇经过,看到钟世平朋友的钓鱼艇后便开了过来,有人问道:“这边鱼情怎么样?有窝子吗?” 钟世平反问道:“什么怎么样?你们说的是适不适合打窝钓鱼?来海钓的?” 快艇上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人说道:“对,我们来海钓的,朋友你们在这里收获还行吗?放心,我们懂规矩,不会来抢你们的地盘。” 钟世平说道:“我明白,但我们不是来钓鱼的……” “刚才我都看见你拖网里有大鱼了,是老鼠斑吧?”一个三十来岁的大龄青年笑着举起了手中望远镜。 他们看看停泊的白钓鱼艇,再看钟世平的时候就有些不高兴了。 钓友之间关系多和睦,钓鱼佬们都是老好人,这点看钓鱼吧就知道了,氛围很融洽,大家伙经常互通有无,至于谁能钓到鱼那就看本事看技术。 实际上大家钓鱼也不是真非得钓到鱼,也可以偷牛偷羊偷鸡嘛…… 总之吝啬自私的性子在钓鱼佬圈子里是被抵制的。 钟世平开海鲜餐馆经常跟钓鱼佬打交道,他不想坏了口碑就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给几人看聊天记录:“我刚过来,不信你们去看我们船上的GPS行程日志,是我朋友钓到了老鼠斑,在这里交易。” “还有你们既然喜欢海钓那可以去打听一下我钟世平,我人怎么样你们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钓鱼佬圈子果然消息流通,这艘快艇是钓友们合租的,船老大是本地人,一听钟世平的自称就问道: “你是列岛记忆的老板钟世平啊?噢噢噢,那咱都是自己人,我姐夫叫杜金海。” “大金的小舅子啊。”钟世平靠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钓友里有人问:“钟老板,你朋友从哪里钓到的老鼠斑?咱外海老鼠斑不多见呀,这季节老鼠斑又不愿意咬钩,他能钓到真是厉害。” 王忆随意说:“是在老龙湾那边钓到的。” 钓友们得到消息立马让船老大转向开船。 随着发动机轰鸣,小艇绕着天涯岛划了个弧线远去,接着钟世平也让朋友开钓鱼艇离开了。 王忆怕钟世平中途返航,又在岛上待了一会。 在这里待着确实挺有感觉的。 两个时空在一个地点汇聚了,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个锚点,两个时空汇聚的锚点。 面朝大海,背靠青山。 吹着海风,看着荡漾的海浪。 王忆一时说不上心里是惆怅还是悠然。 天色越来越黑,远处海上又有游艇马达的轰鸣声传来。 这样他决定返回82年,免得再有人来到天涯岛缠住他,那他可就不好走了。 意识到天涯岛这种荒岛容易招惹钓鱼佬和荒野游客之后,王忆心里生出个念头: 自己或许可以承包下22年的天涯岛。 当初他会回到天涯岛就是因为翁洲市政府要开发这些荒弃的岛屿。 这种开发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有旅游资源的将由文旅部门牵头开发搞旅游,一种是有渔业资源的将由农业农村局和海洋渔业局联合牵头搞海水产养殖。 不管哪一种开发方式都不是政府部门大包大揽,而是政府牵头跟民间资本合作,所以王忆要是手头钱够,那他完全可以承包下22年的天涯岛,然后再决定搞旅游还是搞养殖。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心头后让他感觉精神一振,然后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秘密太多,承包天涯岛的初衷是为了保守身上的机密。 可翁洲市政府开发外岛的态度是严肃的,他一旦承包了天涯岛那必须得真的搞发展才行,不可能买下岛屿囤起来不动弹! 这样他有点愁了,怎么整? 回到仓库他推开门坐在门口研究起来。 现在他所知道的信息是天涯岛这种荒岛承包费用不高,有优惠政策。问题是政府给出承包费优惠政策是有要求的,要求承包人必须开发岛屿。 那他怎么能应付了政府的要求又能尽量利用天涯岛保守自己的机密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搞养殖业,这样雇佣不了几个人,他完全可以让这些人负责在海里养鱼养虾养贝类,自己占据岛屿主体部分。 其次他又想,或许可以把天涯岛上生产队残留的海草屋给收拾出来搞个酒店,主打渔家怀旧风格,走高端路线。 他可以从82年往这边送渔获,靠优质的野生海鲜完全可以应付高端局。 而天涯岛远离主岛和内陆,一旦走高端路线,那客户必然不会很多,这样也能帮他保守机密。 除此之外他又生出了几个想法,都有可行性但多少都有点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得先有足够的钱。 虽然市政府有承包优惠政策,可这么大的岛屿连同周边一片海那一年几十万还是需要的,一旦开发那投入的钱更多,得以百万为单位。 王忆现在身上资金不过二百万,暂时还应付不了开发岛屿所需要的资金需求。 他叹着气抬头,一个魁梧的黑影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是徐横。 吓他一跳! 徐横顿时哈哈笑,指着他说道:“吓着你了?我看见你哆嗦了一下子!” 王忆没好气的说道:“你吓到我了有什么好高兴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徐横说道:“我早回来了,在这门口等你一阵没等到你,我怕你出事在周围盘查了一下,然后看到你从仓储地里出来了,你出来后便坐在这里沉思,我不想打扰你,只好在你身前守卫你。” 王忆点点头。 嗯,我信你那真是见鬼了! 金家兄弟送了鱼回来,王忆领着三人去码头那座食堂又吃了个羊肉汤泡饼,吃的满肚子油水后他们打着饱嗝上船返程。 金晓运驾船,王忆三人坐船头聊天。 金晓喜感叹:“天气就是暖和了,这么晚了风吹脸上都不冷。” “当然暖和了,明天就立夏了。”徐横随意的接了句话。 王忆挺诧异:“这就立夏了?韶光易逝啊,不知不觉又立夏了。” 他们回到码头上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不过码头上的灯还亮着,王向红照常蹲在码头上吸烟等人。 在他旁边是耷拉着个大肚子的老黄,它看起来有些慵懒,王忆估摸着它最近要生崽子了。 王向红没跟他说话,看见他回来挥了挥烟袋锅然后背着手悠悠然返家。 海浪翻滚,岛屿沉默。 渔家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王忆回到听涛居躺下,暖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波涛声传入耳朵中:人家住在潮烟里,万里涛声到枕边。 多棒的意境! 尽管此时的天涯岛上跟22年的天涯岛一样都没有任何人声,可他心里却能感觉到两座岛屿完全不同的氛围。 一座清冷孤寂,死气沉沉。 一座安宁祥和,生机勃勃。 王忆安心抱着个枕头陷入沉睡。 一觉好眠,再醒来就是电喇叭照常放起了早间广播: “……领导人会见美帝副总统布什时候说,你是比较了解中国的,你作为中国的老朋友,我们衷心欢迎你,希望通过你这次来我们首都,能够把两国之间存在的一些阴影、一些云雾一扫而光……” 王忆穿上衣服走出去。 朝阳初升。 立夏来了。 他迎着朝阳的霞光做体操打太极拳,海风吹来很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槐花香,这场景让他再次感觉时间好快。 上一次他往岛上看,好像还是树叶刚萌发、鲜花刚长苞,可如今再看海风转过千岛,日头拂过霞光夕岚,万物繁茂,新绿葳蕤。 海上也好、岛上也好,一下子变得生机蓬勃,这真是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海洋! 渔家烟火燃起,大灶的烟囱位置最高、最粗壮,冒出来的烟柱也飘荡的最剧烈。 王忆一套拳打完去大灶看了看,拉开门是浓烈的花香热气,于是他问道:“槐花饭蒸的差不多了?” 这两天学生上劳动课都在撸槐花,所以今天早上就吃槐花饭。 漏勺擦着脸上的汗水说:“嗯,校长,都蒸上了,用了二十斤特等粉,你看着吧,待会蒸出来的绝对好吃。” 王忆点点头,去拎了个塑料桶过来。 里面是一桶的桂花蜜果酱。 他对漏勺说:“这是我昨天坐金多有的船去城里买的,待会一人一碗饭配一勺酱,让学生们拌一拌,香甜可口。” 漏勺急忙点头,他接过果酱看了看,问道:“校长,这是什么?是蜂蜜吗?闻见甜滋味了。” 王忆说道:“桂花蜜,城里也少见呢,记住不要吝啬,给学生们分了,你放心,你的那份我给你留出来了,给你留了一小瓶。” 漏勺感激的点头哈腰:“校长您对我真好啊,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的希望,绝对给您效犬马之劳!” 王忆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干,在我这里管住嘴别跟以前一样瞎出去捣鼓事,那我亏待不了你,明白吧?” 漏勺的腰弯的更厉害:“明白,必须明白,校长您放心,我以后就是您的伙头兵,我要是不听你军令,你毙了我!” 王忆冲他翻白眼。 你地下交通站的贾队长啊?可我浓眉大眼的不可能背叛革命,我不是野尻太君! 他现在接受让这货来掌管大灶这件事了。 漏勺这人厨艺没的说,而且他只是不爱干重活,干重活的时候偷奸耍滑,在大灶里干活还挺靠谱的。 另一个是他发现漏勺以前瞎咧咧的太多,生产队上下不信他的话,这样他虽然偶尔会透露一些王忆招待学生吃饭用的料,可生产队不信。 比如前两天王忆请全队吃红烧鸟肉,他说王忆往锅里放了三十多只风干鸡,然后社员们就说他是说瞎话。 王忆背着手溜达,到了山顶路口往下看,有渔民在家门进进出出、在山路上来来往往。 从山上俯瞰能将各生产组的老房子一览无余。 一栋栋灰白泛黑的海草屋与漫山遍野的红花绿叶形成鲜明对比,有些人家吃饭吃的早,这时候已经出门准备上工了,而有些人家还在炊烟袅袅。 一个生产队,百般生活情。 岛屿外周是海浪荡漾,拍打着礁石散落大片的水花,夏天的外海格外的蓝,晶莹剔透的如同偏偏纯蓝水晶在摇曳。 一只白天鹅优雅的从海上飞过来,它嘴里叼着鱼,落到听涛居门口将鱼喂给了翅膀受损的伴侣。 小灶台上的蒸屉慢慢推开,一个黄色弯曲的大鹰嘴先露出来然后是鹰头,这小老鹰冒头往外看,看见白天鹅吃鱼它立马窜出去,张开嘴就去啄人家的鱼。 王忆一看不好,他赶紧去保护白天鹅。 然而用不着。 白天鹅不是柔弱的白莲花。 身体健康那白天鹅当场来了个白鹤亮翅,嘴巴往前啄真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挥舞俩翅膀往前砸那是一套连招:劈脑袋、鬼剔牙、掏耳朵! 一时之间狂风顿起,白天鹅攻势凌厉! 小老鹰不甘示弱,它也摆开了架势:猛虎下山,老汉推车,九浅一深,放马过来,别打我脸! 白天鹅优雅但个头大,它将身大力不亏演绎出来,俩翅膀拍打的跟两扇门板似的,长脖子偶尔刺出就像一把长枪,小老鹰也就有人家腿高,它架势没摆几个就让人家给掀翻了。 不止如此,另一只白天鹅一看伴侣那边开干了也不甘示弱,将鱼一甩赶紧挥舞着翅膀加入战局! 两只白天鹅展开双打,夫妻双打,二打一,专门打小老鹰这单身狗。 小老鹰被打懵了:等等、等等,谁是鹰啊? 没鸟跟它等,两只白天鹅又是啄又是拍,将它打的在地上翻滚不休,想站稳了都困难更别说反击! 王忆一看这家伙太惨了。 漏勺听见声音也出来看,惊呼道:“这个白野鹅就是城里人说的白天鹅对不对?白天鹅不是优雅的化身吗?怎么这么能打?” 王忆说道:“看家大鹅就很能打,白天鹅也是鹅,它们能打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小老鹰,小老鹰跟个车轮似的被人夫妻掀的翻来覆去,那叫一个凄惨。 真是丈夫打完妻子上、妻子打完丈夫又上——小老鹰被轮的很惨! 倒不是鹰的战斗力差。 主要是小老鹰一只翅膀骨头受伤被紧紧的包扎起来,这样它只有一只翅膀能使用,不好维持平衡了,可能是这原因导致它战斗力锐减。 另一个因为这包扎起来的翅膀,王忆越看越搞笑。 这玩意儿本来包扎在胸口露出翅膀尽头的一簇羽毛就跟人蜷起手臂在胸前比划了个大拇指一样,它挨打之后还是这姿势,就好像是一边挨打还一边给人家两口子点赞! 就在它们混战成一团的时候,王忆养的野鸭偷偷从窝里钻出来叼走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无奈之下王忆去拯救小老鹰,再不救这家伙就要被人两口子给拍成鹰酱了! 他把小老鹰拽出来,两只白天鹅倒是没为难他——它们惧怕人类,王忆一插手赶紧跑路了。 而小老鹰挺狠,它不怕人或者说它不怕王忆。 王忆将它抽出来,它挥舞一只翅膀张开嘴巴乱啄乱咬,气势汹汹、状若疯虎:来啊,我跟你拼了!拼了! 这把王忆给膈应的,他胳膊被啄了一下子跟被火烧了一下子一样,生疼! 不知好歹啊。 他一把将小老鹰又扔给了白天鹅两口子:不要客气、不要矜持,请尽情的鞭笞它吧。 两口子正在找那条鱼,找来找去没找到,结果小老鹰落到了跟前…… 没说的,继续开整! 肯定就让这怂给偷走了! 轮它! 小老鹰没站稳又被掀翻了,突然之间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吼、吼!” 天鹅两口子吓一跳,王忆都吓一跳。 这什么叫声? 这是小老鹰叫的?鹰啼声不是清脆嘹亮而凶狠吗?这声音咋低沉成这样? 王忆觉得这没有二十年的烟龄抽不出这样的老烟嗓。 天鹅下意识拍打翅膀退开,小老鹰爬起来迈开两条粗壮结实的小短腿就狂奔。 跑的老快了。 它冲灶台而去,可是距离太远了,天鹅两口子反应过来挥舞翅膀追了上去。 小老鹰很擅长奔跑,奈何人家有大长腿。 这就跟博尔特追苏炳添一样,苏炳添前半程能领先,可人腿长优势太大,很快追上了! 小老鹰又被掀翻了。 它在地上一骨碌看见了王忆,爬起来往王忆这边钻。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天鹅两口子很忌惮王忆,它们俩没有继续追,而是继续去找它们的鱼了。 野鸭子抻着脖子从窝里溜达出来。 它噎着了…… 小老鹰钻进了王忆双腿之间,它这次不状若疯虎了,垂头丧气躲在王忆裤裆下面给他保鸡护航。 王忆把它拎起来送进小锅里,又给它盖上了笼屉。 这期间小老鹰一动不动。 大迷糊早上去海边简单的赶海,总能捡点东西回来,有时候是鱼虾蟹,有时候是贝螺章鱼。 今天他捡了几只小章鱼,王忆便打开笼屉扔给小老鹰一只。 小老鹰饿狠了,赶紧张开嘴往下吞。 结果章鱼不好对付,软爪盘绕住了它的嘴巴,让它是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甚至随着章鱼软爪交叉它都张不开嘴巴了! 王忆服了,这玩意儿真是鹰?这是个逗比吧! 他上手去把章鱼撕下来切开扔进去。 小老鹰竟然吓得往锅子后面窜,一下子倚在了上面! 就跟摔了个屁股蹲一样。 王忆目瞪口呆。 他觉得这可能不是一只鹰,是其他大鸟的幼鸟,长的像是老鹰而已。 等发现章鱼只能虚弱蠕动而不能像之前那样纠缠它后,它一下子生龙活虎了,上去两嘴巴将章鱼给吞了下去…… 王忆一连喂了他五条小章鱼,它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跟个抱窝鸡一样趴下了…… 学生们排队来领饭。 王向红也来上工了。 他闻见了槐花香气说:“今天早上娃娃们吃槐花饭吗?” 王忆说道:“对,这两天弄了不少槐花。” 王向红满意的点点头想去大灶看看。 大灶里漏勺吓呆了,他看着身边的桂花蜜手足无措。 王忆一句话把事情解决了:“支书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鸟啊?我怎么感觉不像一只老鹰?” 王向红凑过来看,说道:“是老鹰,这就是老鹰。” 王忆把刚才白天鹅揍它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王向红哈哈笑:“很正常,王老师,你以为老鹰在鸟里是天下无敌的?有些老鹰个头小,你看天鹅这个头多大啊?别说天鹅性子野了,有些老鹰连咱家养的看门大白鹅都打不过!” 他听王忆说的搞笑,觉得小老鹰很可爱,想要上手去摸。 结果他一伸手竟然吓到了小老鹰,吓得它赶紧往锅边挤,还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叫声。 像是吼叫声。 王向红听到这声音顿时说道:“啊呀,我知道它是什么鹰了,这叫虎头鹰!对,虎头鹰,它叫声像老虎一样,你看它爪子多结实?这叫虎爪!” “虎头鹰?”王忆迟疑。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王向红给他讲解起来:“对,虎头鹰,这是79年老教授来的时候说的。” “他说这鹰很少见的,外国有,咱国家比较少,只有沿着海岸线偶尔能看到,它们特点就是叫声跟老虎一样,大嘴巴大爪子,虎头虎脑!” 虎头虎脑?王忆怀疑的看向小老鹰。 小老鹰缩了缩脑袋。 样子很喵喵。 它眼神一个劲往旁边瞟,跟上课他提问时候的王状元那眼神似的。 不过人王状元在劳动课上表现很好。 上午上了文化课,中午吃过饭,下午就是劳动课。 王状元自告奋勇要带几个学生去清理猪圈,他准备好好把猪粪收拾一下进行沤肥,以后给王老师换堆肥粮吃。 孙征南问:“沤肥可是很艰难的,你们能做吗?” 学生们异口同声、自信满满:“能!” 沤肥能给王老师换粮食,他们不能也要咬着牙说能。 听到这话后孙征南便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行,今天的劳动课就上沤肥课。” 王忆说道:“沤肥课还要全体上吗?是不是几个人就能把猪圈给清理了。” 孙征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沤肥需要的材料有好几种,又不是光靠猪粪沤肥。” 王忆一看自己露馅了,便打了个哈哈:“我知道,不过咱人多嘛,我觉得用不上。不过你是老师你领着干,我这边给你打个下手。” 王状元一听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翻窗跳出去一手掐腰一手比划成枪:“同志们,跟我冲啊,胜利就在眼前——啪!” “啪!” 第一声‘啪’是他假装开枪说出来的,第二个‘啪’是孙征南追上去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将他啪在了地上。 学生们扒拉着窗户看的惊呼:孙老师可真快呀! 孙征南给王状元一巴掌后拎着他衣裳拖回来了:“纪律呢?怎么没有纪律?!” 王状元弱弱的说道:“孙老师你偷袭我!” 听到这话孙征南当场笑了起来:“啥意思?你还想跟我比划比划?” 王状元天不怕地不怕,他拍着胸膛说:“那就比划比划!” 孙征南指着他点了点,少有的笑到喘不过气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死的我见过,像你这样主动找死的真没见过。” “这样,我不欺负你,你把你爹叫过来,你们上阵父子兵,我自己一个人,王老师掐表,我五秒钟撂不翻你们爷俩算我输!” 王状元呆住了:吹牛逼吧? 孙征南不可能真跟学生去较量。 掉价。 他转头看了看指向猪圈:“那里有砖头,同学们列队跟我过来。” 学生们分队到猪圈前,他围着猪圈一转,找了块砖头抠下来说:“嗯,这块砖头松动了,我用一下待会再活泥补回去。” 他把砖头扔给王状元,王状元莫名其妙的看着砖头问:“孙老师你啥意思?你是说我可以用砖头当武器?” 孙征南不答反问:“这块砖头怎么样?” 王状元说道:“什么怎么样?就是一块砖头呀。 孙征南走上去一晃肩膀,手臂带着残影把砖头劈手抢过来。 他抢过来左手跟老虎钳一样抓紧了砖头迈开弓步将砖头摁在膝盖上,右手并拢举起来,猛然吸气又吐气:“嘿-哈!” ‘砰’的一声响,手掌劈在砖头上顿时给劈成两半! 包括王忆在内所有人呆若木鸡。 掌劈砖头啊! 这可是正经的红砖头,就靠一只巴掌给劈开了?! 孙征南一脸淡漠的拍拍手,学生们赶紧跟着拍手,他们是拼命的拍手鼓掌。 王状元则双膝一软突然跪在了地上。 他说道:“孙老师,我要拜师!你会硬气功,你这是硬气功!我爹说过,你们军队里有硬气功,我要找你拜师,你当我师傅吧,你教我硬气功吧!” 王忆也想学。 气功这玩意儿真存在? 他在网上看过掌劈砖头,严重怀疑那些砖头都是特制的,真正的红砖青砖让他抡一根猪大骨棒他都敲不碎,靠一双肉掌怎么能劈得开? 可是今天他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孙征南确实在猪圈上找到的红砖,而且确实一巴掌给劈开了。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人生。 难道自己上物理学的是牛顿而孙征南学的是牛逼?! 孙征南扶起了王状元,淡淡的说:“要跟老师学习不用下跪,你现在不就叫我孙老师吗?放心,想要学本事没问题,只要你愿意脚踏实地的学就行。” 王状元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师傅,我一定脚踏实地!” 其他学生看他的眼神一样崇拜。 没办法,孙征南这样子太帅了,不光是徒手劈砖这件事帅,还有他劈完后的表现,他表现的平平无奇,就好像古天乐照了照镜子一样。 接下来就是正式上课了。 孙征南给学生进行沤肥安排。 王忆理解的沤肥是将人牲粪便堆积在一起然后让它们发酵,然而并不是,是将粪便和其他材料共同堆积。 这些材料包括泥土、嫩草、草木灰等。 岛上缺土,沤肥用的土是不能滥挖的,他们要去邻近的无人岛上打土。 听说学校劳动课是沤肥课,王向红很支持,特意拨了一艘船让王东喜摇橹送他们去海上不远处的大洋岛,那岛上有土坑,可以从土坑挖土回来。 高年级的男学生去挖土,女学生和低年级的男学生要打草和去大灶端草木灰。 大灶好些日子来天天早上给学生做饭,所用木柴都是生产队支持的,烧完草木剩下的灰烬没有扔掉全堆放在西北角,就是给沤肥准备的。 端灰是脏活,不过每天中午学生回家都会换下校服和鞋子换旧衣服、破鞋子来参加劳动课,这样他们也不怕脏。 学生们不管男女一起下手,草木灰用蒲箩一端得小心翼翼的走,否则跑起来风一吹就是满脸满身的灰烬。 沤肥这活不好干,所以起初孙征南要征求学生们的意见,挖土这活沉重、端灰这活肮脏,此外打草的活也不轻松。 王忆跟着去看了看,学生们一把镰刀和一捆绳子,然后在山上爬上爬下、树林里钻进钻出。 现在立夏了,草木开始疯长也开始长的粗糙,小姑娘们把头发扎好,一手搂草一手挥舞镰刀,只听唰唰唰的声音响起,一把把的野草就进入她们手里。 野草喇得她们手背发红,有时候从脸上扫过那就是脸蛋发红,可她们不在意,说说笑笑的越干越起劲。 她们还不止是普普通通割草,有时候发现了猪草还会顺便挑出来单独放,这要带回去喂猪的。 王忆看的很感动,说道:“同学们、同学们,大家今天的劳动课表现很好,课后老师是有奖励的。” “是奖励吃好吃的吗?”学生问。 王忆说道:“也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老师给你们准备好了玩具,以后你们课间操和放了学就有玩具了。” 听到这话学生们欢呼雀跃,然后干的更加起劲。 很快她们皮肤也红了、衣服也脏了,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是草叶草籽这些东西。 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带上了一点毒辣,照在人身上很快让人冒出汗水。 姑娘们不叫哭不叫累,越割越有劲。 她们把割下的草收在一起,一绺一绺变成一堆一堆,摁一摁压一压用绳子捆起来,然后往草堆上一躺越过肩膀拉过绳子,这样挺身站起就把草给背了起来。 这时候草里有蚂蚱了,王丑猫喊:“给王老师抓蚂蚱烧着吃好不好?春天的蚂蚱夏天的蝉,让王老师尝尝咱岛上的蚂蚱,不管是烤还是炸,都可香了呢。” 学生们应允,抓了蚂蚱就用狗尾巴草给串起来,一串好几只…… 章节目录 157铡草的女兵(2/3) 学生们劳动中展现出来的韧性和素质让王忆感动,其实对他们来说这太寻常了。 现在这年代神州大地多数地区的农业依然处于传统的农耕时代,工业上技术落后,农村资源匮乏,氨水、碳铵、尿素都相当珍贵。 而现在的学生他们刚劳动那会还在七十年代,七十年代外岛甚至都没有氨水尿素这些东西。 外岛岛上缺土更缺肥沃土壤,这样的土地要想出粮食必须得有肥料,那就靠沤肥制作土肥。 甚至各大生产队还有个说法,叫‘养猪图攒粪,挣钱是妄言’。 意思就是我们生产队养猪不是为了赚钱赚票,就是要攒粪来种粮——那年头讲究越穷越光荣、越能吃苦越光荣,生产队不好明着说想养猪赚钱赚肉吃。 这个背景下到了农闲时候生产队要沤肥那肯定得全民动员,不管大人孩子都要参与进沤肥队伍里。 所以学生们并不觉得沤肥这活多辛苦,他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好些孩子才两三岁就跟着爹娘忙活了。 这都是孙征南跟王忆说的,孙征南老家是鲁省,那是农业大省,对肥料需求量更大,因为农民们辛苦个一年到头全靠地里刨点食吃。 他给王忆描绘了生产队沤肥的盛景,然后说:“你们外岛孩子挺好的了,帮着去捡捡鱼虾就行,我们小时候得干活,捡草捡柴捡粪。” “家里给我们做个小背篓,跟着爹娘去捡点草捡点粪才能捞着吃饭,对我们那里的小孩来说这就是干正事!” 王忆听的暗暗咋舌。 22年的两三岁孩子在干什么?在学着说说话唱唱歌扭扭腰,这也是他们的正事。 当然这不能说明22年孩子就比不上82年的,只能说横向比较22年孩子比82年的要幸福的多。 实际上这就是时代的红利,从建国开始以十年为单位,每一代孩子横向都要比前一代孩子幸福一些。 成年人就不好说了,因为幸福这东西对成年人来说太主观了,从王忆自己观感角度来说他觉82年的青年比22年的青年要更幸福一些。 知足常乐。 82年的人眼界被限制住了,他们更容易知足。 他听着孙征南介绍家乡沤肥的场景和孩子干活的场景在心里感叹,孙征南也感叹,说当农民太苦太累,所以他家乡征兵的时候他就去当了兵,还想当一辈子的兵。 说到这里后他情绪就一下子低沉了。 王忆知道他肯定是想到过去的伤心往事了,便换话题问:“你徒手劈砖的本事是在部队学的?这怎么做到的?太神了吧?” 他拿了一块石头比划了一下,摇摇头没敢下手。 因为他有个朋友是写的,有一次喝了点酒找了块木板要表演个徒手开木板,结果掌骨骨裂两个多月没法敲键盘,好好一本因此只能烂尾、草草完结。 孙征南笑着给他做了解释:“如果是一块完整完好的青砖红砖那是劈不开的,你没看我刚才围着猪圈转了一圈吗?我找了一块带点裂缝的,然后顺着裂缝发力所以把它劈开了。” 王忆觉得这也很猛,毕竟是真的劈开了一块砖头。 两人聊天的时候喇叭响了起来:“喂喂喂,王老师、王老师能听见吧?是这样的,请你马上回学校,供销社的同志和那个秋渭水同志来了,他们现在在学校等待你。” 秋渭水来了? 王忆拔脚离开。 这事不算突然。 因为上周末他跟秋渭水分开的时候就说,用不了一两天能把她心理疾病分析出来,到时候给她重新配药,当时秋渭水就说她会跟文工团请假自己来拿药。 今天已经是礼拜三,他以为秋渭水昨天就会来呢。 他回到校舍看见姚当兵和一个穿绿军装、戴绿军帽的中年妇女站在教室门口,而秋渭水身影并没有出现。 这样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秋渭水好像没在这里,而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妇女在这里,这妇女看见他就从头到脚的打量他,越打量表情越严肃,这有点像是—— 丈母娘看女婿! 不会是秋渭水家里人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惴惴不安,而妇女冲他走来了还主动伸出手:“你是王忆同志?” 王忆快步向前、微微弯腰、双手握上:“您好,阿姨,我是王忆,您是?” “这是宋金燕,是咱们供销公司的审计员、会计,以后你们天涯岛门市部的统计报表就是她负责审核,我今天送她过来一趟,以后可能她会自己来。”姚当兵介绍道。 王忆一下子松了口气。 不是丈母娘啊。 但他殷勤而谦逊的态度并没有白费。 宋金燕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满意,严肃的表情换成了微笑,说:“王忆同志,以后咱们要在工作上搭班子,希望咱们能配合好,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你及时批评。” 王忆说道:“也请宋专员能够及时批评我。” 他又想问姚当兵那秋渭水去哪里了。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喊声从远处猪圈传来:“嗨,王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秋渭水的声音。 王忆愕然的扭头看过去,又看见了穿着绿军衣、系着军腰带的秋渭水,这次她的黑发没有梳成两个大辫子,而是盘起来戴上了一顶军帽。 一个干脆利索、精神抖擞的女兵同志。 夏日第一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照的她脸蛋红扑扑的,将她影子拉得老长。 也把她手中铡刀的影子拉得老长: 此时秋渭水挽起袖子,手里扶着拉开的铡刀,是生产队专门铡草的铡刀,有学生把送回来的草秆放进去,她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把草秆给铡成两截! 王忆很吃惊的跑过去问:“小秋,你怎么在铡草?” 秋渭水笑道:“我看到你们生产队在准备沤肥,沤肥要把草铡成段,而学生们太矮了,操作这铡刀多危险呀,于是我就来帮忙。” 王忆说道:“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雷峰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欧阳同志回乡探亲跳进冰水中救起一个小女孩、在火场救了一位老大娘扑灭了一场火,我来到你们学校帮忙拉一下铡刀,你怎么还不好意思?” 秋渭水用袖子抹了把额头,她不是刚开始干,铡草这活不轻快加上太阳晒,她的脸上已经见汗了。 她又说:“再说了,你不是说治疗焦虑的一个好办法就是体力劳动吗?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参加体力劳动,还别说,起码遇到事情的时候心里头不是那样彷徨那样焦虑了。” “供销公司找你好像要算账呢,你先去忙公事吧,等你公事忙完了我去找你拿药。” 王忆点点头,这一刻他很郁闷。 自己为什么没有养成八十年代一个随身带手帕的好习惯呢?否则现在就可以给秋渭水送上手帕了。 这也是现在劳动青年男女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他只好火急火燎的跑回去找了条新毛巾给秋渭水送过来。 秋渭水拿到毛巾脸更红。 学生们都懂事,见此便起哄。 王忆指了指他们说:“上草的时候慢点,别累着你们秋阿姨。” 学生们这样更是哄笑。 秋渭水推他一把说:“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待会去找你。” 王忆带姚当兵和宋金燕到门市部,他开门把统计报表和钱一起拿了出来。 钱货方面不会有问题,他有阴阳账单:卖给社员的东西是他自己定价,但做统计的时候他会按照报表上的官方价格进行登记。 宋金燕数了钱拿起统计报表开始进行仔细的核查。 姚当兵冲王忆挤眉弄眼。 王忆冲他阴沉着脸。 姚当兵觉得不对劲,低声问他:“王老师,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呀,是不是最近气温升得快,中暑了?” 神他娘中暑! 现在温度高也没有二十度,怎么能中暑! 他说道:“我应该问你是你怎么了,刚才你没看到我们学生在沤肥吗?雷峰同志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欧阳同志更是在探亲途中救小姑娘、救老大娘还救火,他们的精神没有感染到你吗?” 姚当兵明白他意思了,无奈道:“这件事是我没有眼力劲了,我没注意到学生在用铡刀,不过我也有苦衷,我得陪着宋专员等你。” “再说,”他又使了个眼色,“我身上带着你需要的东西!” 两人走出门市部,姚当兵掏出个手绢递给他。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王忆打开一看是全套的第三版人民币便收了起来,然后把手绢装进兜里:“第二套人民币没有搜集起来?” “没有,”姚当兵摇头,“没那个时间去跟我在信用合作社和银行的朋友去联系,你不知道,本来这个礼拜一就该过来核账的,但我们太忙了。” “这样,这次回去我就挨个单位找朋友去帮你办这事,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看你……” “把手表先给你?”王忆接他的话。 姚当兵赔笑道:“不用不用,手表多珍贵,你看你能不能先把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情侣麦克镜先给我?我这两天、这两天恰好要去见我一个朋友,想把那镜子送给她。” 王忆翻了翻第三套人民币说道:“行吧,那你可给我快着点处理第二套人民币,只要能找到我就把那手表也送你。” 姚当兵痛快的说道:“行,我尽快帮你找齐这钱币。上次你说了有收藏人民币的人,我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人喜欢收藏这个,等我让朋友找找这样的人,他们手里肯定有第二套的人民币。” 一听这话王忆麻了。 他对搞收藏的是敬谢不敏了,对这些人手里的东西则敬而远之,因为几乎是没法带到22年。 于是他赶紧说:“你别去找那些搞人民币收藏的人弄钱,就找银行和信用社的朋友最好了。” 姚当兵问道:“为什么?” 王忆一时不好找说辞,还好他灵机一动:“为什么?你忘了我上次说的话了吗?这是我给我大学同学搜集的钱币,他要送他的教授,而他教授之所以喜欢这人民币是因为以前他得不到。” “对他来说有价值的不是人民币本身,而是人民币承载的岁月和回忆,所以咱需要的是有使用痕迹的钱币,那些收藏钱币的人收藏的都是全新的钱,没用!” 姚当兵恍然:“明白了,那行,那恐怕收集起来会挺难。” 王忆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相信你!” 女士墨镜早已经准备好了。 王忆回去给他拿了一副。 姚当兵翻来覆去的看,满脸喜悦之色:“嗨呀,这蛤蟆镜真漂亮,跟我的那个真配呀,这外国人真会设计!” 两人聊着天,宋金燕带着统计报表和钱出来了。 王忆迎上去问道:“宋专员,我们门市部的账单没问题吧?” 宋金燕露出疑惑之色:“钱和账单都能对起来,可是跟你里面的货对不起来。” 她进一步说道:“你里面有好些货怎么是在统计报表以外的?” 王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解释道:“有一些货物是我们生产队在县城和市里头买的,因为徐经理说我们门市部级别不够,供销公司不能提供,所以我们就自己从县里市里捎带。” “不信你可以问问我们生产队的人,每到礼拜天我就带人去城里进行采购。” 宋金燕不愧是干财务的,相当严谨。 她竟然真去找王向红、王东喜等人打听这回事去了。 这事王忆光明磊落,所以不怕她查。 查过之后宋金燕严肃了起来,问道:“王忆同志,你这样做可以吗?是符合政策的吗?” 姚当兵立马说道:“可以,领导特批的,否则你看咱外岛人民生活多艰苦呀。” 宋金燕有些犹豫,考虑到外岛社员们生活上的不便利加上王忆刚才对她态度那么好,她便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但她还是把一些疑问提了出来:“王忆同志,有些东西我怎么感觉不像是在咱县里和市里能买到的?你的门市部里有一些商品我在市里从没有见过,比如水壶水盆的样式,比如香皂。” 王忆没想到她会这么仔细,连货品都要检查。 他快速思索了一下有了说辞,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天涯岛因为自然环境恶劣、经济条件落后上过报纸,然后得到了市里和沪都一些单位的资助。” “那些货物便是他们联系了外地的供销社和外贸部门给予的资助物品,不信你等等,我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王向红帮忙解释道:“对,沪都外贸交易市场的领导干部们非常关心我们天涯岛的发展,他们给予了大力支持!” 当时在沪都外贸交易市场化工商品科的时候有人给过他名片,他没有乱扔都收藏起来了。 现在来看他的仔细是有必要的,这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他翻出这张名片,其实他都忘记当时给他名片那人的身份了,不过名片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沪都机电产品对外咨询服务公司:外贸部经理,罗胜。 另外他还想起了上次在仓储所认识的孙勤工。 孙勤工还给过他一份礼物,这礼物他随手给放进了粮食堆里,一直以来竟然忘记拿出来了,这会想到孙勤工他又想到了礼物。 于是他把事情说了一下,将混在粮食堆里的袋子找了出来。 里面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茶叶一样是香烟,其中香烟格外多,总共是六条,全是红塔山香烟。 最近王忆自己也买烟已经了解,59年玉溪卷烟厂为新中国建立十周年献礼而推出的红塔山香烟是这年代民间好烟,一盒要二元八角钱,是名副其实的干部烟、领导烟。 这烟挺霸气的,它包装很简单,白底红宝塔,上中下三行字: 上面是‘红塔山’三个字,下面是繁体的滇省玉溪卷烟厂出品,中间印个‘过滤嘴香烟’,其他就是数字‘20’。 至于其他香烟印的‘吸烟有害健康’这种警示语?它上面压根没有! 当然这年头没有这警示语的香烟挺多的,好像只有良心烟才会标上这句话。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这香烟的价值,包括宋金燕在内都挺吃惊:“他送你六条红塔山香烟?” 王忆说道:“是送我们生产队的,只是我一直没有发下去。” 他把包装拆开,塞给王向红和王东喜一人一包。 王向红推脱不要,王忆说:“人家支援咱生产队的,都已经拿回来了,哪有给人家送回去的说法?” 他硬塞了进去,又塞给王东喜一包。 王东喜拿在手里挺稀罕的:“嘿嘿,还是硬包装盒,这是高档烟啊。” “要三四块钱一盒,你说高档不高档?”王向红没好气的说。 宋金燕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说道:“王忆同志,希望你以后能秉持咱们供销社的服务精神,为社员们热情服务,排忧解难。” 王忆向她道谢。 他确实要谢谢宋金燕,借今天的事他解释了门市部一些时髦产品的来路,以后在岛上卖东西可以更顺心自如。 宋金燕核对完账本就要离开了,他们还要去外岛其他供销社盘查账务。 临走之前姚当兵拉了王忆一把到暗处,将一个布袋子递给他:“是我们领导让我给你的,紧俏货,现在别说咱县城,就是沪都恐怕也少见的洋玩意儿。” 王忆打开一看。 惊呆了: “可口可乐?!” 袋子里赫然是一瓶可口可乐,而且是他熟悉的红底白字易拉罐,其中白字有他熟悉的英文Coca-Co,也有他陌生的繁体字可口可樂。 姚当兵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称呼后笑了起来:“果然是首都来的大学生,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是在友谊商店见到的可口可乐吧?” 王忆吃惊的问:“你们哪里得到的可口可乐?现在翁洲可以卖可口可乐了?” 姚当兵说道:“还不能卖,不过我们领导去开了个会,有一些外国的产品快可以进入咱们国家了。” 他又补充说:“这个说法不对,它们早就进入咱国家了,这个可口可乐是1979年进入咱国家的对吗?当时只准在友谊商店出售给外宾对吗?我都是听我们领导说的。” 王忆暗道这些细节我哪知道? 于是他反客为主问道:“你们领导还说什么了?” 姚当兵心直口快,说:“我们领导说十一届三中全会前,那个咱国家粮油进出口总公司的总经理张建华将这种饮料引进咱们国家,国家外贸的领导同意了,然后就从港城引进了几千箱。” “引进后没有在民间出售,只在友谊商店出售,出售给外宾。” 王忆装模作样的摇摇头:“确实是只在友谊商店出售,但不只是出售给外宾。” 姚当兵说道:“我们领导说的也是这样,他说你肯定是喝过这个饮料的,让我给你送一瓶。” 他又好奇的问:“这个饮料什么味道?” 王忆说道:“是糖浆的味道,里面打了二氧化碳,有一些气泡,其实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这个不好喝,就跟加了糖的药水一样,实际上外国人最早把它设计出来就是治疗伤风感冒的。” 姚当兵羡慕的说:“这样呀?那你能不能打开让我尝尝?这个东西在国外可时髦了,《大西洋底来的人》里的外国人都喜欢喝这个饮料。” 王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不喜欢喝可口可乐,但是我不能给你喝,我要留给小秋喝!” 姚当兵顿时知道没指望了,正好宋金燕喊他了,他便垂头丧气的离开。 不过他们待会还会回来,回来接秋渭水一起回县城。 而此时秋渭水在猪圈旁边干的热火朝天、大汗淋漓。 王忆给她的毛巾被她系在脖子上,袖子挽起、腰带扎紧,将一茬茬的野草快速截断、迅速处理。 就此,王忆对她的印象已经完全大改。 这不是一个漂亮文雅的小资姑娘,这是毛委员的女战士、劳动人民的女儿! 孙征南也回来了,他正在指挥正式沤肥。 学生们被重新分了组,秋渭水用铡刀铡草,全铡成小截然后有学生用四齿筢子搂起来。 去挖土的学生回来了,土质一般般,不少是土疙瘩,于是王凯、王新钊几个大孩子挥舞镢头挨个砸碎,旁边的人把碎土扬到草堆里。 王丑猫带着几个男学生用二齿钩搅拌草土,不断的有人往里面倒水,孙征南赤脚站在泥料里不停地用脚踩实。 猪粪都被推进了蓄粪池,里面有之前下雨蓄积的水,搅拌成汤子后王状元领着身板最好的男学生用长柄勺舀汤子倒进草土泥料里。 现场那股味道很凶猛。 学生们不在意,处于核心地带的孙征南也不在意,最后他用脚踩出来一个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的梯形肥堆,这就是沤肥堆了。 收拾的差不多他又用铁锨将四周给收拾的整整齐齐,四面和上面就跟用泥瓦刀抹过一样,平整滑溜。 王向红叼着烟袋锅赞叹:“孙同志真是个好兵,这一手堆肥的本事可真厉害,而且真有耐心、真有眼力劲。” 王忆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孙征南还在收拾,真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真的是有耐心。 于是他去组织学生们回家洗澡换衣裳,又领着秋渭水去听涛居歇息。 他知道秋渭水喜欢干净,便打了水关上门让她去先大体洗漱一下。 结果他刚端着盆子出来秋渭水紧张的说:“老黄、老黄不大对,你看它,它刚才一直绕着我转圈圈。” 王忆出现老黄改成了绕着他转圈圈,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老黄一直没怎么跟随他。 秋渭水说道:“它很焦虑,我以前焦虑时候就是这样。” 王忆回想了一下,猛地喊道:“大迷糊、大迷糊!” 大迷糊从大灶跑出来,王忆问:“老黄今天吃饭来没有?” “没吃。”大迷糊说,“我给它喂了,它闻了闻就不吃了,只好我吃了,没浪费。” 王忆对秋渭水说:“老黄要生了!” 秋渭水下意识的重复一遍:“老黄要生了!” 她又吃惊的瞪大眼睛:“老黄要生小狗崽子了?” 王忆说道:“对!” 他蹲下抚摸老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要生了,我守着你好不好?我守在你旁边,你别害怕,我带你回屋去生小崽。” 被他抚摸了几下老黄的紧巴巴的皮肤有所放松,它没跟王忆进屋,而是在听涛居门外又转了一会,然后箭步钻进了一处草窝子。 野鸭子的窝! 进入草窝后它便躺下了,看看王忆开始使劲。 王忆看着它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上周末野鸭子的草窝被老黄给拆了,把干草给秋渭水垫箱子,但它最近两三天一直帮野鸭子找干草打窝,把草窝子打的比之前更大更厚实。 本来他还觉得奇怪,甚至以为老黄成精了,学会拆迁搞补偿了。 现在他明白了! 老黄是意识到了自己即将生崽,它给野鸭子找干草打窝其实是让野鸭子帮自己弄个狗窝! 可怜野鸭子不知道,还那么努力的打出来个大草窝,结果现在好了,狗占鸭巢了! 而此时野鸭子还在海边欢快的找鱼虾吃,它并不知道,就在它幸福的填饱肚子的同时,老家让人霸占了…… 王忆有点心疼野鸭子,老黄真的太狗了! 不过这事情有可原,都是基因在作祟罢了。 包括老黄绕着他转圈也是基因的力量,听涛居前来的人太多,社员、学生等等,老黄很没有安全感,它绕着秋渭水和王忆转圈都是在寻求帮助。 王忆明白这点给大迷糊下命令:“去告诉学生,今天劳动课结束就放学了,然后跟文书说一声,今晚谁也别接近咱这里,你也先别回来,待在外面给我拦着人。” 大迷糊撒腿就走。 他看向秋渭水说:“我这就把你的药给你,怎么吃我都写下来了,你看实在对不住你了,小秋,我恐怕没时间跟你说说话了,等礼拜天我去找你行不行?我给你带礼物赔礼道歉。” 秋渭水下午帮学校铡草沤肥,他不感谢人家直接送走这真是说不过去。 渣男也没有这样干的。 起码渣男不会让姑娘帮自家里沤肥。 秋渭水毫不在意,说道:“你不用跟我说话,咱们俩一起帮老黄生崽吧。” 王忆焦急的说道:“你待会还得坐供销公司的船回县里,怎么也得收拾一下吧?” 秋渭水说道:“这个没关系,我只是出了些汗,擦擦脸就好,还是先看着老黄吧。” 王忆把水盆给她,然后进屋去床底拿出老黄专用的过期奶粉给它泡了一盆子奶送过去。 正在努力的老黄勉强起身喝了起来,喝的还挺带劲。 这不是不吃东西,是生育之前胃口不好吃不了硬食,只想喝奶! 章节目录 158小秋,今晚月色很美周一求票哈 喝完奶老黄又精神起来,舔着嘴巴、撇着后腿转悠来转悠去,偶尔还去蹭蹭秋渭水的腿。 这让王忆忍不住的怀疑:这狗东西不是在骗吃骗喝吧? 虽然老黄长了个老实憨厚的样子,可是老话说的好,老实人干熊事啊。 然而并不是。 老黄没有这个脑子。 它就是要生了,只是喝完奶让它忘了产痛,又愉快的得瑟了一阵,接着继续去草窝里使劲。 这样秋渭水今天走不成了。 老黄生的挺慢,从它开始努责到正式生下第一条小狗用了近俩小时。 这可把王忆急坏了。 他多次怀疑老黄难产了,可看老黄的样子也不像,它偶尔阵痛,阵痛那一阵过去又出来慢慢溜达一下子,然后再阵痛了再回草窝继续努力。 保险起见他把王向红叫了过来。 老支书见多识广,什么都懂。 然后他来了看了看说:“没事,快生了。” 再然后一直到夜幕降临第一条小狗才生下来。 闭着眼睛的一个黄色小团团,浑身狗毛很短,小鼻子小爪子都粉粉嫩嫩。 用不着人来帮忙,老黄自己咬断了脐带然后在小狗身上添了起来,将它舔的一个劲嗯嗯嗯嗯。 王忆松了口气。 觅食归来的野鸭子站在自己的草窝前愣住了:我家呢?我老大的那个家呢?我今天出门一趟再回来,怎么我家被强占了? 它怯怯的往草窝里钻去,老黄呲牙,皱巴起面皮一副凶狠的样子,但没把它给咬出去。 这是很讲感情了,刚下崽的母狗因为激素分泌缘故是非常偏激暴躁的,鸡鸭一旦靠近就会被它们咬死! 野鸭子能从老黄身上感觉到威压,它钻进草窝找了个角落趴下了,收起双脚归拢双翼,脑袋往回扭塞进一只翅膀里,几乎将自己盘成了一个团—— 明明在自己家里,为什么却要如此卑微? 王忆都忍不住同情它。 秋渭水有点圣母心,或者说她很有同理心,这可能跟她抑郁经历有关,她对人和动物的感情变化都很敏感。 这会她就感觉到了野鸭子的小心翼翼和谨慎卑微,说道:“它有点可怜。” 王忆说道:“它不可怜,我救了它一命,还给它一块土地使用权盖了房子、允许它天天去海边吃免费自助餐,然后我就希望它能下蛋报答我,结果它来了好久了,一个蛋没下!” 他进一步给秋渭水解释:“野鸭子是可以全年下蛋的,虽然没有母鸡多,可是一年下百来个蛋没问题,结果它倒好,一个不下!” 秋渭水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它是一只公鸭子?” 王忆一愣。 哦对,自己怎么就以为它肯定是母鸭子肯定能下蛋呢? 哦对,是因为生产队的鸡和鸭都是母的,他看见谁家的鸡鸭都会下蛋,所以就下意识以为它是母鸭子了! 第一只小狗崽出生就已经是夜晚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几只呢,这样秋渭水果断决定今晚留宿在天涯岛。 等供销公司的船回来,她找王忆要信纸给家里长辈写了一封信让姚当兵帮忙送回去。 82年风气很保守,王忆便试探的问秋渭水:“小秋,你一个大姑娘晚上不回家而是住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家里人怕是会担心,这样不太好。” 他倒是想挽留姑娘留下共同过夜,可要是因此惹得姑娘家里愤怒就得不偿失了,他不想给秋渭水家里制造针对自己的怨气。 秋渭水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家里只有爷爷了,我爷爷工作很忙,晚上十一二点都回不了家,他没时间担心我。” “再说了,我给他写的信里说明了我是住在天涯岛王家生产队,我爷爷知道王支书这位正直、严肃、负责任的老党员,他不会担心的。”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看小狗的王向红忍不住露出笑意:“那行,我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上山下乡那会咱们天涯岛招待过许多同志,男同志女同志、结婚的未婚的都有,来者就是贵客,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家里人的信任。” 他说着站起来又疑惑的问:“不对,小秋你不是文工团的同志吗?” 文工团隶属于部队,团员都是战士,夜不归宿是很严重的纪律问题,要被处分的! 秋渭水说:“我是被借调去文工团的,平日里我住在家里,因为我要照顾我爷爷,我爷爷跟您一样都是老军人,动乱那些年他受过一些罪,身体不太好。” 她又指向草窝露出惊喜之色:“第二只小崽要出来了!” 老黄一个劲努力,正在慢慢悠悠的往外挤,一个小狗头已经冒出来了…… 王向红往后挥挥手:“行了,都别在这里看了,越看这个母狗越慌张,让它自己生好了。” 说完他又对王忆点点头:“待会你把小秋送下去,我先回家,让你秀芳嫂子把她结婚时候的喜被拿出来,没盖过几次,今晚拿出来给秋同志盖。” 秋渭水笑道:“好的,谢谢王支书。” 王向红背上手慢慢悠悠离开,王忆和秋渭水也退到了门口。 结果他们刚退回去,杀马特小老鹰蜷着翅膀点着赞过去了。 它歪歪扭扭凑到草窝子口上往里看,估计是疑惑刚才一行人都在这里看什么。 然后‘嗖’的一下子,老黄跟个鳄鱼似的扑出来,张开嘴就咬住了它脖子! 小老鹰吓得发出虎啸声:“吼吼!” 王忆赶紧去救援。 好不容易救下的鸟,别被老黄一口咬死了! 老黄没下死口只是叼住了它,王忆上去又是哄又是吓又是伸手掰,总算把杀马特给救了下来。 这是真的狗口逃生。 杀马特失魂落魄,拍打着翅膀连跑带滚的窜回了小灶台的铁锅里。 这时候第二只小狗崽生出来了,也是黄色。 但是比第一只颜色淡一些。 后面又是一个多小时,老黄又下了两只小崽,一共下了四只崽。 王忆挺吃惊的。 你那么大的肚子竟然就四只小崽?! 你这狗东西就是骗吃骗喝,你骗了我多少吃喝! 四只小崽性别很均匀,两公两母,颜色都是黄色但深浅不一,第一只崽子最黄,最后面的成了淡黄。 王忆忍不住问:“这小狗出生过程中要刷颜色吗?越往后颜料越少所以颜色越淡?” 秋渭水嘻嘻笑,她蹲在草窝口看的激动又欣喜,说道:“王老师你真有意思,它们的毛色都是娘胎里长好的,哪用的着后面刷颜色?不过确实越来越淡呀。” 王忆说道:“这样挺好,方便起名,老大叫深黄,老二叫土黄,老三叫淡黄,老四叫奶黄。” 天赐之名! 秋渭水听后鼓掌:“王老师你起名真有一套,真敷衍呀,要是我娘还活着就好了,她很会起名……” 母亲的话题对她来说很敏感,她提到后顿时情绪低沉,因为看到小奶狗而生出的雀跃之情迅速减退。 老黄换了个姿势将四只小奶狗收进怀里,它们立马开始吸奶。 小肚皮一鼓一鼓的,闭着眼睛使劲嘬,一点点的小尾巴还愉快的甩来甩去。 秋渭水有些失落的感叹道:“这就是舐犊情深吗?” 王忆蹲在她旁边想伸手去拿一只小狗出来给她看个乐子,安慰安慰她的情绪。 可四只小奶狗都在喝奶他不好下手,而且这会老黄虎视眈眈,他这个主人也不敢随意去拿小狗,于是他眼神转了转把野鸭子给拖了出来: “你有没有玩过鸭子?我是说野鸭子,其实野鸭子也挺好玩的,你摸摸,身上羽毛很暖和。” 野鸭子愕然抬头:关我什么事? 秋渭水显然对小奶狗更感兴趣,为此她甚至夜宿在了一个只来过三两次的村庄里。 王忆看出这点,于是后面等小奶狗吃完奶他就招招手:“你出来,让我摸摸你崽。” 老黄摇了摇尾巴,将草窝拍的啪啪响。 它把小崽们看得很紧,躺在地上脑袋转来转去跟个雷达似的,让人想要偷它崽都偷不成。 王忆想了想,拎着它盆子又去冲了一盆奶出来。 老黄闻见香甜滋味儿了,它顿时爬起来露出头往听涛居门口看。 王忆把盆子放在门口,老黄犹豫了一下,钻出草屋跑过来喝奶了…… 羊奶粉真的好喝。 秋渭水趁机去摸了摸小奶狗,最后生出来的奶黄个头却最大,也最有活力,它感觉到秋渭水温暖的手后立马一甩头精准的叼住了她食指,接着便卖力的嘬了起来! 嘬了一阵没嘬出奶了它很焦急,吐出手指哼唧哼唧的叫了起来。 老黄听到叫声抖了抖耳朵,但也就是抖了抖耳朵,甚至没回头去看看崽子们为什么叫,更没因此而放弃一盆羊奶跑回去。 这真是忘崽羊奶…… 喝了你的奶,忘了我的崽…… 等它喝完了肚子又鼓鼓囊囊了,它连续打了几个饱嗝,好像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崽子,赶紧撒丫子往回跑。 秋渭水已经玩完了,她走回来笑道:“刚出生的小狗真好,毛茸茸的,有点湿漉漉的,软软的、暖暖的,我最喜欢这种小动物了,小鸡小鸭也好玩,不过最好的还是小狗最好。” “小孩呢?”王忆问。 秋渭水一下子又露出笑容:“小孩更喜欢!” 王忆不喜欢。 除非小孩不哭。 小孩一哭他就烦躁。 他把药品都拿出来交给秋渭水,一样一样的说给她听: 先吃哪个、后吃哪个,哪个要饭前吃哪个要饭后吃哪个要睡前吃,哪个吃了有什么禁忌、哪个吃了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副作用,挨个说了一遍。 秋渭水坐在他身边听的很仔细,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怪味。 是青草和猪粪混合的味道。 王忆心里很感动,人家来的时候干干净净,帮学校沤肥才弄成这样汗渍渍、臭烘烘的,多好的姑娘。 秋渭水也嗅到这股味道了,她抬起手直接嗅了嗅腋下,然后害羞了:“出了挺多汗的,早知道我该带着换洗衣裳的。” 王忆想了想,说道:“我们生产队条件不行,没有浴室澡堂,不过我可以帮你烧一锅热水调一调,你锁上门用毛巾擦洗一下行吗?” 秋渭水落落大方的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在生产队还要这么讲究干什么?我只是听王支书说要给我用新被子,不想给人家被子沾上臭味。” 王忆小心的说道:“没事,倒是不麻烦,主要是我怕你觉得影响不好,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在这种地方擦洗身子不太安全。” 秋渭水笑道:“你为什么比我还要像女人?我就是觉得麻烦,如果我不信任你和你们生产队的人,那我可不敢住宿在你们这里。” 王忆说道:“那行,让大迷糊给你烧水,我这里有新毛巾,去给你找几条。然后你也洗个头吧,我这里还有首都带回来的洗发水,味道可好闻了。” 秋渭水一个文工团的姑娘自然喜欢干净喜欢香,这样王忆真心实意一番劝,她便没有再拒绝。 大迷糊去烧水,王忆去门市部拿出来五条新毛巾,一起给了秋渭水:“两条擦头,一条擦身上,一条擦脚,一条干擦……” 秋渭水目瞪口呆。 这么讲究? 到底谁才是城里人、谁才是外岛的老师? 王忆又把自己的洗发液拿出来,是个泰国牌子的产品。 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它包装简单,就是个圆筒玻璃瓶加上按压头,这样把贴在瓶子上的包装纸撕掉,跟82年的差距感不大。 差距感不大也是有差距的,王忆查过了,现在外岛的渔民洗头用肥皂,条件好点的抓一把洗衣粉——如今洗衣粉不是洗衣服的,而是用来洗头的。 城里人讲究,用的是洗发膏。 最常见的牌子是海鸥牌,门市部也有这种洗发膏,就是一个类似22年装食盐的塑料袋里装了浓稠的洗发膏。 这种洗发膏不好用,太黏稠了,弄到头上很难抹均匀更难以清洗干净,跟果冻似的。 而王忆的洗发液好歹带香薰味的,还是薰衣草味,这比洗发膏要好多了。 秋渭水拿到后闻了闻笑道:“真的好香呀。” 等大迷糊烧好水,他把一个新塑料盆也给秋渭水拿进大灶,又递给她一把锁说道:“待会反锁上,我和大迷糊给你看门。” 秋渭水甜滋滋的笑了笑,拿起东西进门。 正好大灶条件差,门窗没有玻璃都是用木板给钉了起来,之前修校舍的时候玻璃不够用,先优先供应了教室,连听涛居都没有全换上玻璃。 秋渭水身上味道不大,主要是衣服味道大,但她不能洗衣服,王忆想了想让大迷糊看好大灶他自己回了趟22年。 他租赁房屋旁边有个超市叫家旺超市,规模还挺大,王忆在里面溜达过,他记得化妆品区域有除臭剂、除味剂出售。 毕竟这是个工业园区,工人们脚臭汗臭的太多,厂子对除臭剂和除味剂需求量挺大: 要是没有这东西到了夏天没法给工人开会,大汗淋漓的工人进入会议室后味道立马就开始顶鼻子。 王忆过去一看立马找到了除臭剂,一款叫MOREI的产品很适合他的需求。 这除臭剂主要成分是一种异味中和剂,又是有银离子又是有阳离子,说是利用表面活性剂效应可以物理配位捕捉异味分子。 而且它喷出来的是超细雾状分子,这样少量就能除异味,不会让衣服鞋袜变潮湿,依然保持干燥。 最主要的是它的包装简单,像是很普通的保温杯,上面只有英文名和LOGO,其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碧绿的底色。 这除臭剂正在做活动,一瓶100,买二送一,王忆就买了三瓶。 他和秋渭水还没有吃饭,秋渭水挺喜欢吃烤肠的,于是他从时空屋又带出来一大包,今晚生个篝火做木柴烧烤。 秋渭水动作很快,等他回来没几分钟便说洗好了。 王忆说:“你洗好了先别穿衣服……” “干什么?!”秋渭水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 王忆说道:“你把窗户开个缝,把衣服交给我,我给你除除味,你相信我,很快的,几秒钟你的衣服就没有味道了。” 秋渭水迟疑的问:“这怎么能做到?你会法术吗?” 王忆笑道:“我还真会法术,你相信我,我不会跟你乱来的。” 旁边窗户打开,叠在一起的衣服被塞了出来。 见此王忆明白了。 姑娘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 他也没辜负这信任,很快的给喷了除臭剂。 这东西很有用,本来衣服上草味、汗味和猪粪味挺浓的,喷了一遍后味道就减弱了。 他一连喷了三遍,衣服裤子本来就因为有汗水而略潮湿,所以看不出有除臭剂的使用痕迹。 除掉味道他塞回去,秋渭水的惊呼声立马响起来了:“天呀,你真会法术吗?我以为你去给我借了一套衣服来换洗呢,怎么它们真的没有味道了?” 这话把王忆给说的一愣神。 有道理。 自己脑筋不转弯吗?为什么要去22年买除臭剂,找生产队谁家借一套衣服换洗一下不就行了? 他拍拍头,说道:“我们生产队条件差,衣服都比较破旧,所以我用了一个东西给你除掉了味道,等你出来就知道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秋渭水很快拉开门。 一股热气和薰衣草的芬芳味扑面而来。 她的脸色红扑扑的,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赞叹道:“王老师你的洗发水真的好用,比我家的洗发膏好用多了,味道也很好,这是什么香味?我想了好久没想到什么花是这样的香味。” 王忆说道:“这叫薰衣草,你喜欢吗?” “是草呀?喜欢,它比花还香。”秋渭水说道。 王忆又拿出一瓶除臭剂给她看:“这个是用来除异味的,衣服鞋子袜子都能用,不过都是紧急使用的,喷一喷就可以除去异味。” “真神奇。”秋渭水惊叹道,“大城市真好,有这么多好东西,你这个除异味的还带着果香味呢,现在我衣服有青苹果的味道。” 王忆找了个网兜把除臭剂连同洗发水装一起递过去:“你喜欢的话,都送给你了。” 秋渭水立马摆手,满头黑发顿时落下。 如同一卷黑亮的瀑布垂落。 王忆说道:“这个除臭剂我还有呢,洗发水我也有,我带了好多回来的,你送我们那么多礼物,这些你喜欢就收下吧,没关系的,我是真心实意送给你的!” 秋渭水为难的说:“可是我这次就没带礼物,因为我的津贴上次买鞋子都用光了。” 王忆笑道:“你来见我,就是礼物!” 他拉过秋渭水的手将网兜塞进去。 被他握着手。 秋渭水的脸更红了。 粉扑扑的肌肤红彤彤的脸颊,真是如熟透的红富士苹果一样。 王忆这话暗示的足够了,秋渭水这次没有拒绝。 她把网兜抓在了手里小声说:“那我去王支书家里了,你也早点休息。” 王忆说道:“现在还不晚,咱们光顾着忙活老黄生崽都还没有吃饭呢,今晚我给你烤香肠吃。一起生个篝火,然后在星光下烤东西吃,感觉很好的。” 秋渭水点点头。 王忆说:“那你先去坐下擦头发吧,我准备一下。大迷糊你去拿点干柴引燃了,咱一起烤东西吃。” 大迷糊转头就走。 王忆又说:“小秋你先去坐着就好。” 秋渭水嗫嚅道:“那、那你放开我的手。” 王忆努力装出尴尬表情,说:“不好意思,我忘记抓着你的手这回事了。” 香肠都是冷冻保存的,一时不能化冻,不过他还拿出来一些包浆豆腐,等到篝火点燃他找了个铁盘放上去,然后把包浆豆腐放上面滚来滚去。 大迷糊和秋渭水手里各自举着根木棍,木棍上插着烤肠带的竹签,竹签上则是烤肠,正用篝火外焰翻来覆去的烤。 王忆叮嘱他们:“翻的速度不用太快,慢慢的翻、均匀的翻,它会逐渐出油,烤出油来就差不多了。” 包浆豆腐逐渐泛黄最后有些地方带上了焦点,这样可以吃了。 这些包浆豆腐都是网购的,带调料包,他撕开撒上调料,用竹签扎了一个吹了吹沾上调料送入嘴里—— 调料味很明显,焦香味也很明显,等到牙齿咬开豆腐浆水爆出,豆腐香味也很明显。 还不错。 主要是感觉不错。 王忆示意两人来尝尝,大迷糊摆摆手:“你们吃、你们吃,我先烤、咕嘟,我先烤大肉块香肠吃。” 秋渭水吃了一个豆腐后也欣然点头:“嗯嗯,挺不错呢。” 海风吹起,篝火偏向北方,一旦风势减弱它便腾空冲霄。 王忆抬头看,今晚月不明但繁星闪亮,海面上星光褶褶,夜晚把闪烁的星辰引落人间的海上,布置出一片星海。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海风一吹随即有好些火星扑棱棱的飞向夜空,像无数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见此王忆感叹一声,说道:“小秋,今晚月色真美。” 秋渭水抬头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啊?月亮有些模糊,我觉得还是星光很美。” “我觉得这个香肠滋味很美,咕嘟。”大迷糊连续吞了三口口水。 油水滴落,篝火上不住的有小火苗绽放。 秋渭水挺心疼的:“油水都烤出来了,浪费了。” 王忆看香肠已经烤炸开了,便抽下来吹凉风换上全新的生香肠。 篝火不光烤熟了包浆豆腐和香肠,还烤干了秋渭水的头发,于是她利索的挽起个发髻用一枚古风流苏步摇给扎了起来。 王忆看了一眼。 这是自己送的礼物,秋渭水已经戴上了。 然后他恍然大悟:难怪这次秋渭水戴上了军帽,原来是用军帽挡住这个流苏步摇! 流苏步摇在这年代确实有些张扬,不过此时没外人,秋渭水便露在了外面,时不时的还摇摇头让步摇晃一晃。 烤肠的香味很惊人。 王忆也饿了。 老黄从草窝里探头出来有些垂涎,而奶黄竟然也钻出来了,闭着眼张开嘴就开始‘唧唧唧唧’…… 王忆见此就明白了。 奶黄这崽子以后肯定很馋! 秋渭水吃饱后跟他去了王向红家厢房,床铺收拾好了,大红的床单、大红的薄被子,枕巾也是新的,还绣着鸳鸯。 绣着鸳鸯就罢了,王忆疑惑的是这床上怎么准备了两个枕头啊? 秋渭水看见两个枕头也愣了愣,又抿嘴笑着拿起一个塞进被子底下。 王忆溜达着回了山上。 第二天早上电喇叭还没有响,王忆被学生的声音吵醒了,他本想再睡一会,忽然想到这学生怎么一早来听涛居?是不是来看小狗崽? 他怕老黄咬人赶紧穿衣服出去,结果一推开门看到了秋渭水的笑脸。 她起的很早,正跟几个学生一起摘槐花。 王丑猫从家里拿了一根竹竿,上面绑着个尖钩,秋渭水抓着竹竿冲王忆笑:“把你吵醒了吗?” 王忆咳嗽一声道:“没,我一般早上起的都这么早。” 他往海上瞅了瞅。 烟云荡漾。 晨雾缥缈。 轻盈的海雾被风带着如天边云彩般时卷时舒,湛蓝的海面被盖住了,像蓝美人披上薄纱,含羞带怯的。 这样当海雾随风飘散起来,蓝美人就不太清纯了,而是像在搔首弄姿。 有早起收夜网的渔船回归,家家户户的炊烟刚刚冒起,碧绿的天涯岛好些刚刚苏醒。 王丑猫说道:“王老师,你这里的大槐树洋槐花最多,我们特意早起给你够一些。” 王忆说:“我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秋渭水举起钩子来够槐花,这是岛上撸槐花的专业工具,钩子钩到树枝然后下面的人使劲扭竹竿把树枝直接扭断,然后连树枝带槐花一起收回家。 槐树枝晒干做柴,槐花蒸熟做饭——算是槐树版的煮豆燃豆萁。 结果秋渭水钩到了一条粗树枝,用了用劲也没给折断。 王忆笑着上去接过钩子折了起来。 然后他一样没能折断…… 这样他当场就懵了。 秋渭水和学生们一起盯着他看。 他咬咬牙连挤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又然后是‘咔吧’一声响。 竹竿头断了! 这样他收起竹竿问王丑猫:“猫仔,你这竹竿是哪年的?” 王丑猫呆呆的说:“好多年了呢,王老师,你力气怎么那么大,你把它给别断了。” 王忆一听这话便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膛,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老师练过气功的嘛!” 王新新问:“那王老师你不能用气功把钩子给打下来?” 王忆无奈的说:“少废话,王状元呢?等他来了让他爬树上去把钩子摘下来。” 后面学生们纷至沓来,王丑猫把王状元叫过来指着树上说:“王老师让你爬树上去把这个钩子摘下来。” 王状元抬头看了看,笑了:“这是用竹竿绑钩子够洋槐花结果把竹竿头给拧断了?是不是你干的?” 王丑猫很淡定的说:“竹竿是我家的……” “一看就知道是你这样傻子干的事,”王状元哈哈大笑,“用竹竿钩子够洋槐花还能拧断竹竿头,这是不会使劲吗?不会使劲你还没有眼力劲,这洋槐花的树枝多粗啊,这能用竹竿的钩子拧吗?” “呆鸟!” “竹竿是我家的,竹竿头是王老师拧断的,这根槐花树枝是小秋阿姨选的。”王丑猫慢条斯理把话补完。 王状元顿时愣住了。 他抬头看看竹竿头和铁钩又扭头看向听涛居。 王忆和秋渭水都在亲切的看着他。 吓得他转身就跑。 王忆冲他吼:“滚回来,不揍你,你给我上去把钩子摘下来。” 王状元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他三下五除二爬上树,伸手拽下钩子顺便撸了一串洋槐花跳下来。 他赔笑着把钩子交给王忆,说:“王老师,你要吃槐花不用自己动手,你跟我说,我给你拧,我很会拧洋槐花,不信等课间你看就行了。” 早餐还是跟槐花有关,槐花粥。 王忆用大火熬糯米,再加上冰糖红枣和槐花搅和成一锅粥,又香又甜、软糯可口。 一人一碗槐花粥,学生们吃完浑身暖洋洋。 秋渭水要走只能等下午张有信的邮递船了,她说她现在没什么事,就是在文工团后勤帮忙,上班跟打发时间一样,所以多请一天班就行。 王忆自己没有办公室,便让秋渭水在自己的听涛居里歇息。 他把老黄从草窝里拖了出来,在外面铺了一张草席子,老黄便把四个小奶狗叼出来晒太阳。 四个小奶狗跟四只黄鼠狼一样依偎在一起,什么也不会干,就会‘唧唧复唧唧’。 王向红把大队委的水壶送了过来,这样每到课间王忆让学生去给秋渭水送水。 然后他发现学生们很积极,拎着水壶一个接一个。 这样王忆疑惑了,恰好队长家老二来弟拎着水壶又要去,他赶紧拦下问:“你们小秋阿姨要喝这么多水吗?她很渴?” 来弟红着脸摇摇头。 王忆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感谢小秋阿姨送的礼物,所以就老是去帮她倒水?” 来弟又摇摇头。 王忆无语了:“那你们老是去倒水干什么?” 来弟低下头说:“谁去倒水,小秋阿姨就会笑着说‘谢谢你’。” 她抬起头兴奋的看向王忆:“她说‘谢谢你’。” 王忆说道:“这是基本礼节,怎么了?” 来弟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我和其他女同学就是觉得这样很好,她说的时候让人、让人,嗯,大城市里的女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文雅,优雅。”王新红在旁边补充道。 来弟急忙点头:“就是这样,小秋阿姨跟我娘、我婶还有表姐她们都不一样,她、她才像是那样的女人。” 王忆明白她们的意思了。 她们去频繁给秋渭水倒水,仅仅是为了听一声柔声细语的‘谢谢’,是去体验女性的典雅与知性。 这是她们以前未能接触过的东西。 章节目录 月底最后一天,更了2W5,求一下月票 挺长时间没开单章了,因为书友反应,一旦删掉单章,就会导致从头开始,不方便,所以蛋壳尽量不去开单章了,讨人嫌。 但是蛋壳更新是没有拉跨的,蛋壳这个月真的很努力了,已经努力的在卷了,总共更新了得46万字吧?考虑到本月只有28天,这字数不少了。 字数多了,我知道很多读者觉得写的太水了——容我辩解一句,对于多数读者来说确实是水,但蛋壳不是为了写的字数多,然后故意去水,真不是,蛋壳是老作者,肯定知道一本书质量为王的道理。 只是这本书是偏于乡土的种田文、年代种田文,说实话订阅不算好,以至于蛋壳想要防盗来着,结果又有朋友告诉蛋壳,一旦防盗会让老读者观感不佳,好像是如果老读者的手机有缓存,那APP看书看到的不是最新章节而是缓存内容,很不方便。 我真的说实话,听了这告诫后我便暂时放弃了防盗的想法,因为起初我不知道防盗会这样,毕竟我不用APP看书,我要用电脑码字嘛,所以都是网页看书,这就导致每次修改内容都是瞬间反应到了网,并没有缓存的存在,我以为防盗改章节也会这样—— 算了,言归正传还是说内容的事。就是这本书是年代种田文,如果想要出成绩、想要写的好,必须得有年代味道,味道甚至比剧情还重要(这是我的理解,若有错误请指正),所以我尽量从生活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来描述心中的那个82年。 你们看到的,真的是我竭尽全力写出来的内容,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几乎天天晚上写到两三点,真的没有故意去灌水,只是我想从方方面面描写82年,尽量写出82年的味道,这可能导致剧情拖沓。 另一个剧情拖沓的原因还有:这本书蛋壳想写的长久一些,这样没办法,只能强行压剧情了,毕竟这本书不能出村子、不能影响事实历史的进程,一旦推进快了,这本书恐怕百万字就没什么好写的了,剩下就是滚车轱辘、写重复类剧情,那就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 坦诚跟大家说一下,这本书发书当天就被驳回了的,审核不接受这本书的题材还是说前面的内容,反正给驳回了,蛋壳去找了主编责编才给通过,好像原因是第一章内容就敏感。 然后本书在写作期间,好几次都是早上醒来收到了编辑的修改通知,这里犯禁了那里敏感了——蛋壳睡得晚起的也晚(中间孩子哭闹还要哄孩子耽误睡觉),所以编辑上班发通知,就是蛋壳一醒来便看到,大家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睁开眼睛打开微信,然后就要去修改内容…… 这点蛋壳真挺绝望的,倒不是抱怨,主要是题材敏感了,大家可以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要写82年,想写的逼真,那是不是得从82年人的言谈举止来下手?而82才改革开放没两年,实际上那时候人们、特别是农村地区的人们,言谈举止是会涉及到六几年七几年的,这就很蛋疼了,不能写不能碰啊! 当然蛋壳确实理解这点,现在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网上特别多的声音在干扰社会稳定,还是国家稳定、人民能安居乐业更重要。 特别是蛋壳要写82年,查询了大量八十年代以前的资料,妈的,那时候国家太难人民太苦了,今天的一切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同志们,太不容易了,我们要坚定的反对帝国主义对我们的打压、对我们展开的网络攻势,决不妥协! 再一个回应一部分剧情质疑。比如说为什么写刘大彪恶心主角、为什么明明写到帮助生产队发展的主线剧情又在下一章写篇了。 首先刘大彪这个事,真不是蛋壳写出来恶心大家的,这是1982年,是1983年的前一年,实际上当时社会上什么样我不说了,大家有兴趣可以查一下或者打听一下83XX之前社会治安情况。所以既然写82年,特别是海上渔家的生活,不可能只有你好我好大家好,是有一些坏人的,而且很多。 至于主角容忍刘大彪?主角已经要对付他了,但种田文你们不能指望主角转过头去就杀人啊!主角是立刻制定了计划进行反击的,但这起码需要几天时间吧?总不能有人今天威胁主角明天主角就要去打脸吧? 放在平时就是你跟人吵架,有人恶狠狠的说你等着我要杀了你、杀你家里人,然后你难道真的赶紧做了他吗?不应该是赶紧不动声色的去查这个人的问题,针对他有的问题利用法律去对付他吗(现在都市文都必须要讲法律的了,否则容易举报)? 你们看文中多次出现了,社员们要施展私刑主角却极力反对,主角赚了钱然后考虑到要交税,为什么?因为我这是在冲404卑躬屈膝啊! 还有一个是主线发展问题,这个蛋壳解释一句,因为主角不能离开村子去城市里打出一片天地,所以主线确实推动不力,另一个是蛋壳设想的真正主线是时间,这就是一本年代生活文罢了。 所以从时间上来看,主角决定帮生产队发展一件事,但也不是说今天决定明天就成功了,可能是一个周后才开展下一步工作,而这一个周主角身边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也得写一下。 还是那句话,要把年代感和生活感写出来啊,否则这本书是没有前途的,字数也写不长,如果只是推发展,很快就可以把天涯岛变成华西村了,到时候还怎么写? 说了很多了,甚至有些挺敏感的,那咱们再次言归正传,本月最后一天了,《我在1982有个家》的新书月票榜之旅还有最后12个小时,蛋壳求一下月票吧,希望大家能支持蛋壳、喜欢1982的家。 最后蛋壳还是祝福大家身体健康,家人身体健康。 这是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159学校开了体育课月初求哈月票 王忆挺可怜岛上女孩子的。 可是他不得不制止了女孩们的殷勤。 秋渭水不会拒绝人,于是有人给她倒水她就喝。 然后学生们没看到,王忆是看到了,他们上课期间秋渭水一个劲往厕所跑…… 中午头王忆准备午饭,王状元领着王凯、王新米几个人来撸槐花了。 王忆掏出一把奶糖分给他们。 这把一帮孩子给乐的,嘴巴咧到耳根了。 王新米被王忆干了一顿后现在变得格外老实,昨天沤肥他还跟王状元一起去赶猪粪、舀粪汤子,表现很积极。 王忆不想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便格外说了他一句:“王新米昨天劳动课表现很好,最近有所进步,值得表扬。” 王新米听到这话后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整个人的情绪为之昂扬。 王状元自己来擎竹竿,王新米主动请缨来指挥——中午头指挥的活不好干,因为阳光很耀眼。 王新米背光站定扯着嗓子又是吆喝又是比划: “状元你往左边一点!不是不是,是我的左边你的右边。” “再高一点、下面的不好,往上伸对对对,就是这根。” “这里的不行,枝子太粗了,我怀疑早上王老师就是把钩子卡断在这里了……” “我就要把这根枝子扯下来,王老师做不到的不代表我王状元——草!” 正在做蛋炒饭的王忆听见王状元骂了一声接着外面突然就鸦雀无声。 他以为出事了赶紧出去看。 然后看见了王状元又开始爬树,王凯扛着他带来的竹竿。 竹竿很完整,只是头上绑的钩子不见了…… 王忆抬头看去,看到一根钩子孤零零的挂在一根树枝上。 秋渭水靠在门口笑的是花枝乱颤。 王状元等人看见王忆出来了,便露出讪笑的表情。 王忆看看他们又看看那根钩子,突然之间扬眉吐气:“王状元,你怎么把钩子给扯掉了?” 王状元不说话,闷着头爬树。 王凯积极回答问题:“王老师,因为钩子没系好。” 王忆便嘲笑起来:“连个绳扣都打不好,这是哪个傻子绑的啊?” 所有人一起看向王状元。 秋渭水见此笑的更厉害。 王忆哼着歌回去做饭:“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哎——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今天中午做蛋炒饭。 昨天晚上他煮了米饭做主食想款待秋渭水,结果秋渭水很喜欢吃烤肠,吃烤肠吃饱了。 于是今天米饭正好用来做蛋炒饭。 鸡蛋打花,火腿切丁,岛上没有黄瓜但有胡萝卜,王忆切了几根成小碎丁然后起油锅煎炒鸡蛋。 他做蛋炒饭喜欢单炒鸡蛋而且爆炒,这样会把鸡蛋炒碎炒老,他觉得比嫩鸡蛋更香。 鸡蛋出锅重新下油,然后下胡萝卜丁翻炒给炒软,再加火腿丁加米饭,混炒之后倒入一小盆的鸡蛋碎,继续混炒最终撒入小葱停火。 他的蛋炒饭炒的不错,因为他舍得放料: 这一锅蛋炒饭光是二斤的火腿就用了两根,鸡蛋打了足足四十个,至于油那更不用说了,反正岛上人不可能来查他有多少油,他用花生油都是用桶往里倒! 蛋炒饭香味扑鼻,主要是海养鸡这鸡蛋太香了,出锅之后米白蛋黄葱绿萝卜和火腿红。 色香味俱全! 助教、课代表们抱着自己的饭碗在外面挤作一团,王忆哼着歌正要让他们排队领饭,结果一扭头看见秋渭水就在身后! 靠的挺近! 他下意识的问道:“你喜欢吃蛋炒饭?那你不早说,我做蛋炒饭很厉害的。” “不是不是,”秋渭水摇摇头,“我是在听你唱的歌,你唱的这是什么歌?太好听了!” 王忆说道:“《好日子》——哦,那个、那个这也没什么好听的,就是我随便哼唱的。” “你自己创作的歌曲吗?”秋渭水问道。 王忆正要否认,秋渭水接着说:“我们在文工团天天听歌曲,但没听过这首歌。” “这首歌叫《好日子》?一听曲调就是咱们国家的歌曲,听歌词是赞颂咱们人民过上好日子?多么动听的旋律、多么激昂向上的词曲,要是哪位歌手创作演唱的,那应当早就传唱开来了。” 好嘛。 秋渭水都把分析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忆还能把歌曲往外推? 他只好含糊的说道:“是我大学时候一个同学创作的,他这人吧比较有文艺气息,文艺你懂吧?他是文艺青年,会写诗会创作歌曲,反正他挺厉害。” “他叫什么名字?”姑娘热切的看着他,双手都下意识在胸前合十了,“你能告诉我吗?我们海军文工团正缺艺术家呢,他能创作出《好日子》这首歌,那他肯定是文工团需要的人才!” 王忆没辙了。 这是司马光砸砂锅一路纹到底啊! 于是他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指着自己说道:“我说的这个同学,他与你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你?”秋渭水惊喜的上去抓住他的手,“你会编曲和作词?你会写歌?” 王忆讪笑道:“写着玩的,其实很一般。” 他顺手反握住了姑娘的手。 昨晚他就发现了,秋渭水的手远不如脸上皮肤这样光滑,挺粗糙的,长了不少茧子,平日里肯定是做过粗活的。 秋渭水这次没害羞,而是依然激动的看着他:“你不要谦虚,《好日子》写的太好了,你给我完整的唱一遍好吗?” 王忆在心里头默默的给祖英大姨道了个歉,然后说道:“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给你唱一遍。” 而在此时,王丑猫小心翼翼的从外面拉上了门。 他给同学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低声说:“王老师和小秋阿姨在里面握着手谈恋爱。” 学生们屏息静气。 接着纷纷趴在门缝窗口往里瞅。 王忆拉开门发蛋炒饭,学生们顿时不再关注他的感情问题,抱着自己的饭就跑了。 见此王忆喊了一声:“王状元你别跑,回来给寿星爷带一碗。那个好娃你大姐呢?让你大姐赶紧过来给我小爷也送一碗。” “她在茅房。” “那让你二姐给小爷捎一碗。” “二姐也在茅房。” “你捎!” 好娃点点头,又好奇的问:“王老师这是啥饭呀?闻着咋这么香?又有鸡蛋又有大米饭,太香了!” 秋渭水说:“这是蛋炒米饭,你没有吃过吗?” “我都没见过,嘿嘿。”好娃笑道。 王丑猫说道:“我知道,我爹给我炒过,就是今年过年炒的,不过没有王老师这么香。” 他坐在门槛上扒拉了一口,满脸幸福:“我以后要当大官,要天天吃蛋炒饭!” 秋渭水点点头说:“王老师做的蛋炒饭确实很香,用的鸡蛋多、用的油也多,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昨晚王忆烤香肠时候也有浪费行为,不过烤香肠要直接在火上烤,没办法收集烤出的猪油。 但炒米饭能控制用油呀。 王忆说道:“我平时不用这么多油的,今天主要是你在,我想让你吃的好一点,能更有胃口一点。” 心里刚对王忆生出一点批评之意的秋渭水顿时脸颊酡红。 她心里的念头全没了,只剩下不知道哪里来的蜂蜜。 甜滋滋的。 王忆对好娃说:“咱们家里平时做饭做菜用油很少对不对?” 好娃说:“对,我们家一年就有五斤半的菜油,我爹娘一人分一斤,我爷爷奶奶还有我们姐弟五个一人半斤。” 王丑猫无奈的说:“我家只有两斤半,我爹是强劳力,能分两斤菜油,我也是半斤。” 秋渭水沉默的点点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王忆,说:“那我用掉你好多油。” 王忆说道:“我心甘情愿。” 姑娘低下头把玩着手指出去了。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王忆最后给自己留了一碗蛋炒饭,其他全给大迷糊、孙征南和徐横三人,大迷糊直接捞了个铲子在灶台上开干。 徐横吓尿了:“别、别,大迷糊同志,咱分一分、咱好歹分一分啊,班副你说话呀,你快点说话呀!” 好油好米好蛋好配料,这样出来的蛋炒饭能不好吃?王忆自己都吃的很开心。 海养鸡的蛋太香了。 22年的什么笨鸡蛋土鸡蛋野鸡蛋,都比不上这年头海养鸡的蛋! 他不知道这些鸡蛋的营养成分是不是有差别,反正味道确实不一样,见油之后这鸡蛋的香味太馥郁了。 吃完饭他给秋渭水唱了一遍《好日子》。 秋渭水也有一颗文艺女青年的心,她很喜欢歌舞,拿笔记下了歌词又让王忆给她谱曲。 王忆抓瞎了,就说自己是野生歌手:“我没系统学过音乐,我唱歌全凭感觉,感觉怎么好听我便怎么唱出来。” “这跟南宋诗人陆游作诗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总感觉这歌曲不是我创作的,是……” “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被你联想得到了。”秋渭水接过他的话。 王忆沉默的点点头。 其实他想说‘这歌曲不是我创作的,是我抄人家的’。 当然这话没法说。 秋渭水又跟着他学曲子,一直学到张有信来送东西了才收拾药品准备离开。 王忆想叮嘱她这歌自己唱唱就行了别对外说跟自己学的,然而王向红过来了,他给秋渭水准备了大包小包几份礼物: “小秋同志,我们生产队没有好东西,你给我们学生娃又送点心又送鞋子,我作为本队支书在这里代表全队老少向你道声谢。” “王支书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我、我其实是受到了王老师的感召,他优秀又善良,富有同情心、富有责任心,我是向他学习。”秋渭水看向王忆,俏脸上表情很真。 看他就跟看英雄一样。 王向红把网兜给她放上船,王忆把船上的纸壳箱搬到小推车上。 张有信急切的问:“是你同学给你邮寄东西了?” 他又有些疑惑:“为什么邮寄单上的邮票是短程的?” 王忆心里一跳。 邮寄单的地址他都是胡乱填写的,怎么远怎么填写,他现在跟邮电局是合作单位的关系,邮电局不会再去查他写的地址。 但邮票不是他贴的,是邮电局贴的,他控制不了。 还好理由都找好了,他解释道:“事情说来话长,我们支书了解一些,就是我同学给我们天涯岛邮寄东西被他们单位的人发现了,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 “后来我便让他邮寄到市里,然后再从市里邮电局转运到我们这里。” 王向红点点头:“张同志,这件事你不要问太多,涉及到一些机密。” 张有信跟着他点点头,又冲王忆挤眼睛:“你同学这次邮寄了什么?那个咳咳,你还欠我咳咳。” 王忆明白他意思,他买将军钟的时候欠了张有信两瓶牛栏山,于是他也点点头说:“明天你再来就能拿到东西了。” 张有信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拉响马达就走人。 秋渭水站在船尾摆手。 王忆站在码头上摆手。 随着邮递船远去,王向红若有所思的说:“王老师你该攒钱了,攒钱给彩礼,攒钱置办婚礼用品。” 王忆推上车子就走:“支书你说啥呢你,没有的事!” 王向红在后面笑话他:“嘿哟,大学生不是很开放吗?怎么谈起感情来还害臊?” 王忆轻松转移话题,说道:“支书,这次我同学应该又给邮寄了一台发电机,还是脚踏式的家伙什。” “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可以给一二三队各自分上一台机器?这样三台机器足够咱队里所有人家拉起电灯了吧?” 果然,王向红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跑上来追着问:“又来了一台脚踏式发电机?这太好了、太好了。” 王忆看看左右,做出神秘姿态:“支书我跟你说实话,我同学不光支援了一台脚踏式发电机,还给咱支援了一台柴油发电机。” “不过这柴油发电机是旧货,他们实验室淘汰的东西,这事全队都得保密啊,你就跟社员说咱是在城里租赁的,行吗?” 王向红呆住了。 他看看箱子看看王忆又看看箱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王忆笑道:“不在这里,那机器挺沉的,是找了一辆货车托运过来,估计这个周到不了,等到了我去城里把它接过来。” 王向红握住他手臂急切的问:“能运送过来吗?不过运送不过来也没事,咱们有脚踏发电机更好,还不用烧柴油呢。” 王忆说道:“能送到,你放心好了。再一个脚踏发电机的功率太小了,只能给咱电灯使用,柴油发电机功率大,那家伙用处多了。” 王向红摆摆手:“人心不足蛇吞象,咱不能贪心,够用就行!” 王忆直接放大招:“问题是这个不够用,我为什么要我同学单位的柴油发电机?因为我估摸着电影站那边的同志会给咱队里送一台放映机,我有信心能修好它,到时候咱自己有放映机自己有发电机,哼哼!” 后面的话他不说了。 因为王向红什么都明白。 老汉激动的浑身哆嗦起来了。 王忆还挺担心的:“支书你没事吧?你怎么哆嗦呀?” 王向红喘着粗气说道:“我没事没事一点事没事,你、你真能修好放映机?咱生产队还能自己放电影了?” 王忆说道:“那你瞧好就行,放映机线路坏了对普通人来说是大麻烦,但对我们专业学过的来说并不算困难——当然存在一定困难,只是我有信心把它修好!” 王向红上来使劲拍他一巴掌:“好!好!好!” 王忆呲牙咧嘴。 老汉手头力气真大。 他把箱子搬进听涛居,上劳动课之前把一台脚踏式发电机给送进了大队委,让王向红开个社员代表会和党员大会,决定一下怎么分配发电机。 王向红抚摸着这台新机器是满脸欣慰。 他冲王东喜说:“你跟电业局那边联系一下,他们怎么搞工作的嘛?赶紧给咱们支持一个沥青池。” “咱队里有木头,咱自己生产电线杆,咱要尽快在四个组都竖起电线杆,把电灯送进家家户户!” 王东喜也很高兴,说:“我今天下午就去县里问问他们。” 王向红说道:“这是政治任务,你必须给我办成它,王老师给咱队里呕心沥血,咱不能拉他的后腿、拽他的裤衩子!” 王东喜痛快的说:“行,我立下军令状,一定把沥青池的事尽快搞好!” 这事情不用王忆负责,他出头也不合适,于是他背着手去准备上课了。 孙征南来征求他的意见:“王老师,下午还要上沤肥课吗?” 王忆说道:“不上了,猪圈里的猪肥已经空了,今天下午咱们上体育课,第一节体育课。” “这样,你先教导学生们列队列方阵,然后学生们来领取昨天沤肥的奖励,男学生每人一颗陀螺,女学生每人一支鸟毛毽子。” 孙征南听到他的话挺诧异:“学校里有陀螺和毽子?一人一个?这么多?” 王忆笑道:“陀螺是咱们队里的老木匠自制的,至于毽子?咱们不是有挺多鸟毛吗?我筛选了一些大小一致适合做毽子的,然后我带着女学生们自己做。” 做毽子工具简单,他随便在一家五金店就凑齐了。 而陀螺是王祥高老人昨天才给他做完的,男学生一人分一个,所以他昨天沤肥之后说准备了玩具,其实准备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一木头箱子陀螺被推到操场。 都是一个样子,木头陀螺头上有一颗光滑铮亮的小钢球,不过还没有配备鞭子,老木匠只做了几条鞭子试了试陀螺,其他鞭子得靠学生让家里自己想办法。 孙征南给学生们重新编队,训练了他们几次列队。 像模像样的。 这样王忆跟他商量了起来:“咱们学校还缺一个升旗队,要不然哪天选点人出来当护旗手、升旗手,咱们也搞一个升旗队?” 孙征南毫不犹豫:“当然好,正好咱们学生有统一的校服,这样选出人来我负责训练。” 王忆说道:“升旗队的服装要跟学生的区别开来,这也是大家踊跃加入升旗队的一个动力,这件事我负责,我看看我哪个同学能帮上忙,给我邮寄几身学生服装过来。” 他又看了看孙征南。 孙征南和徐横两人一直是穿草绿军装,这衣服跟教师风格不太搭配,他决定给两人也弄一身衣裳穿穿。 另外他也想通过一些好处收买两人,有这两人当老师他可轻快多了,另一个这两人也是优质保镖:这年头太乱了! 不过什么衣裳适合两人又适合校园呢? 这个需要好好考虑。 孙征南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便整理了一下军装说:“那啥,王老师你忙着,我先去忙了。” 他赶紧跑。 王忆说道:“我不忙了,你也不用忙,让女生进教室、男生列队过来领陀螺吧。” 孙征南喊口号,学生们赶紧小跑着列队。 他昨天徒手劈砖的场景太震撼人心,学生们已经把他视为战神。 级别只比王老师这位气功大师稍微差一点点。 女生进教室,王忆问男生:“你们知道陀螺吧?玩过没有?” 学生们点头又摇头。 有的一个劲摇头。 他们多数人知道陀螺但只有寥寥几人玩过,王状元是玩过的之一,他城里有亲戚,跟着亲戚家孩子去玩过。 王忆说道:“昨天老师不是答应给你们一人一个玩具吗?这玩具就是陀螺,以后你们别玩鞭炮之类的东西了,有力气就抽陀螺。” “但是……” 他刚‘但是’,学生已经乱了阵势:“一人一个玩具?是一人一个陀螺吗?” “王老师给咱发陀螺?我草太好了,我早就想要个陀螺,做梦都想要,然后我跟我爹说了,我爹就说你去做梦吧。” “陀螺是什么?好玩吗?” 王忆看了眼孙征南,孙征南厉声道:“王状元,出来负责纪律!” 王状元跑出来吼道:“没听见我师傅说啥吗?谁再叽歪别怪我师傅铁掌无情不留人命,你们脑袋硬还是砖头硬自己都清楚……” “他妈的,”孙征南气的骂娘,“谁让你这么负责纪律了?” 但王状元的做法是有效的。 简单粗暴的有效。 他一番警告男生们都老实了。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脑袋没有砖头硬。 王忆说道:“一人一个陀螺,陀螺是用鞭子抽的,你们给我记住了!抽陀螺的时候必须得注意安全、注意彼此距离!” “鞭子只能抽陀螺,谁要是违反了规定,我就没收他的陀螺!” “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扯着嗓子喊:“听明白了!” 王忆招招手,一人一个陀螺发下去。 陀螺这东西是经典玩具,但外岛少见,原因无他,正如王祥高说的那样外岛缺钢材更缺做陀螺必备的钢珠。 学生们拿到陀螺真是欢呼雀跃,一个个兴奋的脸色通红。 王状元翻来覆去的看,说道:“这陀螺真好真漂亮,比我城里表叔的那个好,这转珠真大真亮真滑溜呀!” “转珠大怎么了?”王丑猫问道。 激动之下王状元搂住他说:“你不懂吧?转珠越大转的越快越稳当,越滑溜也会转的越快。” 王忆摇摇头。 陀螺转速其实跟半径、重心高度有关,转珠不是越大越好,反而小转珠更能出来高转速。 不过这无所谓了,学生们能玩的开心就行。 他跟学生们说:“这些陀螺都是刚做出来,所以还比较毛糙,你们谁家里有砂纸可以用砂纸摩擦一下,把它给打磨光滑。” 学生们恍然大悟,对,打磨光滑了更漂亮! 王忆把几条鞭子分下去,让孙征南先教导他们玩陀螺,同时再次叮嘱要小心鞭子伤人。 孙征南点头说他会注意这点,会教导学生小心使用鞭子。 王忆又喊了大迷糊一声,让他把筛选出来的羽毛都送过来。 他选的羽毛都是野鸭的。 正好之前和这两天他们收获的野鸭最多——现在队里每天早晚都安排社员带着望远镜去红树岛狐假虎威,每天都能多多少少没收几只鸟,全存在大灶风干了起来。 大迷糊把羽毛送过来,王忆让助教们分下去,然后又分了圆铁环和螺丝帽。 两个圆铁环中间夹住螺丝帽,中间穿过一个小铁筒,再用他在五金店买的铁用聚力胶水进行粘贴。 于是不管铁环螺丝还是从它们中间穿过的小铁筒便被固定在一起,这时候把羽毛插进小铁筒里用胶水粘住即可: 毽子就这么简单! 相比陀螺毽子制作难度低,女学生们从小到大多多少少都玩过,只不过她们自制的没有王忆给教的这么精美结实。 她们拿到自己制作的毽子跟男学生拿到陀螺一样喜爱,且更加珍爱,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是劳动成果。 这样加上女学生本来性子就内向,她们拿到毽子后不去玩,都收在手里喜滋滋的看。 王忆说道:“大家去玩呀,别怕玩坏了,你们又踢不坏铁基底,顶多坏了羽毛,咱不缺羽毛,坏了再换新的!” 这话总算鼓动了学生们,她们对视起来,要好的伙伴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出去玩了起来。 王向红看着在操场上玩的不亦乐乎的男女学生便上来看,然后对王忆说:“王老师,你留下了鸟毛就是给学生做毽子?我还以为你要卖呢。” 王忆问道:“鸟毛也能卖?” “能,”王向红说道,“还能换糖呢,鸡毛换糖、换小孩玩意儿,我小时候就有了,那是解放前,我现在还记得是多宝岛的丁二黑划着船在各个岛收这些东西。” “鸡毛鸭毛鸟毛能换麦芽糖、换小拉炮、换小挂的鞭炮、换正月十五用的滴答花、换一把瓜子花生,能换的东西挺多呢。” 准备去县里的王东喜看见两人在聊天也过来凑热闹,他说道:“支书,现在也有干鸡毛换糖的了,你们上次在收购站没碰到吗?也是多宝岛的人,一个黑脸男人。” “现在鸡毛能换的东西可多了,针线、发卡、手帕、头巾等等,鸡毛多了能换的东西也多!” 王向红诧异:“是吗?现在又能鸡毛换糖了?这不是违反国家政策规定,属于投机倒把行为吗?” 王东喜摆摆手,他跑回去搜出来一张报纸递给两人看:“看这个,报社还给报道这个事了,给他们请功摆好呢!” 王忆看了看,这是一份《江南日报》,属于地区性权威大报。 报纸是81年的,第二版的标题是:《鸡毛换糖的拨浪鼓又响了》。 下面有个豆腐块报道: 鸡毛换糖是个苦差事,大家在喝酒吃肉欢度春节,他们却带着干粮迎风踏雪、爬山过涧。数十天时间过去了,吴厚财身上掉了几斤肉,但收了鸡毛400多斤,且质量好,同时还收得其他猪羊鸭毛以及骨头、塑料和胶鞋等破旧二三十种,纯收入达300元以上。回家后他和家里人美美的盘算起来,有了这笔钱垫脚,加上生产队发的款再养4只大肥猪,日子就好过了。隔壁邻居也说:‘今年的吴厚财可真发了财’。 王向红看后表情复杂。 王东喜赶忙说道:“支书,你看国家和政府在鼓励老百姓做生意、搞活经济呢……” “你不去电业局在这里鼓捣什么?”王向红一句话封死了他的嘴。 王东喜悻悻然:“这就走了。” 王向红咂咂嘴,卷起报纸夹在腋下坐在操场边看学生闹腾。 天涯小学复学后的第一堂体育课,男学生有了陀螺女学生有了毽子,他们又是高兴又是运动,一个个脸膛通红、大汗淋漓。 自然是兴高采烈。 王向红叼起烟袋笑眯眯的说:“王老师,还是你这大学生会教学,好,很好!” 王忆说道:“支书你说这话我可放心了,我之前还担心让学生上体育课不上劳动课会惹你生气呢。” 王向红哈哈大笑:“生什么气?生气学生有力气不干活而是玩耍吗?你这个臭小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老古板?老地主?老剥削?” “学生娃进学校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干活的,适当的劳动有助于学习也有助于补贴咱生活,这是好的。但玩耍也很重要,这是一种脑力上的休息,列宁同志说过,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我牢记这话呢!” “以前在部队我们也不是总训练和备战,也要学习和运动呀,运动之后人的精神好,精神好脑子灵光不生病,你放心大胆的搞教学吧,我是大力支持你!” 章节目录 160这个,价值连城74K求票哈 立夏之后的海洋和海岛好像换了人间,每天一个样,色彩越来越浓烈。 即使到了傍晚海面依然是亮晶晶、蓝幽幽,海岛则是闹哄哄、绿油油。 夕阳晚霞不像春天那么温柔,而是带上了一股浓烈且旺盛的野性,让海洋和海岛多了一分生命力。 这样即使的傍晚天气也会灼热一些,日渐强盛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开始让人的皮肤有些发疼,于是白天时候室外劳作减少了,改成室内工作,室外工作都在早晚进行。 正好政府制定了二十米水深休渔季,有些渔船渔网渔具闲置下来,王向红便安排妇女和老人去进行修缮规整。 白天阳光晒的不舒服,于是到了傍晚他们去了码头忙碌起来: 一艘艘小船被拖过来,该补木头的补上木头、该上漆的上一层防腐漆,有的船还被翻过来了,船底长了一层藤壶之类的寄生贝,这得全给清下来。 虽说忙碌但毕竟不是抢渔汛、赶工期,社员们手里有活却不多,手头挺快、心里挺放松,能聊着家长里短。 于是五月的海风就围绕码头、围绕渔船暖悠悠的吹,吹在人身上、人脸上、人露出的胳膊腿上,让人感觉热乎乎的怪舒坦。 后面出海的大船回来了,码头上顿时更热闹了,男人女人开始下三路的玩笑,时不时就响起哄堂大笑。 小伙大姑娘红着脸,壮汉老娘们则两眼放光,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什么,渔家汉子们成群结队的往山顶呼啸而来。 正在看风景的王忆见此大惊。 肯定没好事! 果然,大胆带队上来找了他就嚷嚷:“王老师、王老师,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把到家门的媳妇儿给放走了?” 王忆说道:“别瞎说,我跟小秋是清白的……” “我跟小秋是清白的,什么清白?她的清你的白吗?”有人不怀好意的笑。 其他人顿时跟着笑。 王东峰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好笑的?” 结了婚的中年汉子上来拍拍他肩膀:“等你有了媳妇上了床你就知道了,女的清男的白,哈哈。” 王忆一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说道:“别胡说八道,特别是以后小秋在这里你们谁开这样的低俗玩笑我真发火啊。” 听到这话汉子们大为收敛。 王忆来岛上时间不长,也就两个月,可是威信已经起来了。 不说他给队里做的贡献,就说王向红对他的态度,这足以让社员们感知到他的威信。 比如上次去多宝岛看电影,谁去找王向红要船都不行,王忆去说了一声就轻易让王向红答应了,这就是威信! 连王向红都信服他,何况普通社员们? 社员们老实下来,大胆正经的说:“不是,王老师,主要是你不讲究,我们还没有好好看看小秋同志呢,你咋就让她回去了?” “就是,都说她长的俊,咱也没看看她多俊。” “昨天寻思看看来着,结果你让大迷糊把着路口不让进人,今天我们出海回来人已经走了,嗨!” “我不是想看看她多俊,我是想向她道个谢,我家娃的鞋子就是她给的——娃娃早想要了,家里不舍得买,娃他娘去县里百货大楼问过了,一双鞋十块呢,吓人!” 王忆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大家伙七嘴八舌而且嗓门又大,跟冲他开炮似的。 老黄吓得不行,还以为来抢它的崽子了,藏在草窝里一个劲的‘呜呜’。 这样王忆赶紧去门市部把一条条的红塔山拿出来,一人给扔了一盒:“先说些没用的了,拿烟回去抽。” 汉子们拿到烟有些愣神,一人一盒烟! 大胆愕然的说道:“呀,硬盒烟啊,这是干部烟,王老师你给我们干啥?” 王忆说道:“是市里一家单位的科长支援咱岛上的,我帮他一个小忙,他挺感谢我的,听说咱学校办学困难、咱队里生活简朴,就支援了一些东西,这些烟卷是他给咱生产队的,大家伙分一分。” 一听这话,渔家汉子们那脸上的笑容比八月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Super-Idol的笑容都没他们的甜: “我草,真给咱啊?哈哈,多不好意思,我这辈子都没搞到过一整盒的烟。” “红塔山啊,一盒几块钱呢,我小舅子结婚给他们厂领导那桌才准备的这个烟,我们那一桌抽的是大丰收。” “王老师真能啊,科长都要感谢他,给咱队里挣了多少东西?真好!” 王忆摆摆手:“拿到烟赶紧走吧,待会支书来了恐怕会收回去。” 这事王向红真能干出来。 毕竟王忆说了这香烟是人家支援生产队的,那么可以分给他们社员也可以交给生产队的仓库归公。 汉子们明白这道理,赶紧揣起红塔山掉头走人。 红塔山啊! 硬盒的香烟,说实话他们平日里老是待在岛上,都没见过几包硬盒香烟。 只是听说现在卷烟厂出了高端香烟是用硬纸盒装的,如今不光见到了还一人分了一包,这真是稀罕极了。 后面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提起这包烟,生怕被王向红知道了讨要回去。 还好,王向红没要,只是叮嘱他们说高档烟卷别乱抽,留着以后家里招待个亲戚什么的。 这样社员们又放心又好奇:这次支书怎么改性了?怎么这么大方? 王向红也不想将这么多香烟流入社员手里,可是他自己已经收下了,这样他怎么好意思让社员再把香烟交公?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不好意思下令。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王忆晚上吃饭特别给老黄又加了一盆羊奶,撑得老黄到处撒尿。 忘崽羊奶很厉害。 两晚上两盆奶下来,老黄对王忆更是依恋。 晚上王忆在灯下看书学医术,然后突然感觉小腿毛茸茸的,低头一看老黄在冲他摇尾巴,嘴巴里还叼着个小狗崽。 它是含着小狗崽脑袋过来的,所以王忆没听见小狗崽哼唧声:脑袋在它娘嘴里,它哼唧不了,只能无助的蹬达腿。 王忆一看急了,赶紧抠开老黄嘴巴将小狗崽给捞出来。 是老大深黄。 深黄小小的身子在他手掌里蠕动,小短腿蹬啊蹬,很慌张。 它刚才可能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小命差点没了…… 王忆想呵斥老黄一声,可老黄跑了,又把老三淡黄给叼了过来。 四个崽它一起叼给了王忆,然后冲王忆躺下露出肚皮在低声摇头摆尾,就跟在躺着扭秧歌一样。 王忆哭笑不得,把小奶狗一起送到它身上:“你给我少来这一套,崽子你自己养,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的骨血!” 老黄猛的翻身而起,四个小崽全被掀翻在地,摔的又疼又怕,趴在地上嗷嗷的叫。 王忆正要呵斥老黄,老黄从门口往外看。 很快有脚步声响起来,然后王忆听见王东峰的声音:“王老师王老师,张同志来找你。” 王东峰带着张有信来了! 看到张有信贼兮兮的笑容,王忆惊呆了:“你是为了酒来的?” 张有信快速点点头。 王忆真的无语了。 他挥挥手让王东峰去玩,然后站起来说:“张老哥,你至于吗?明天你再过来送酒就是了?我还能不给你留着自己偷偷喝了吗?” “你肯定不会喝。”张有信嘿嘿笑,“但我心里是猫抓狗挠的遭不住这诱惑,你酒送到了,哈哈,那我肯定过来拿呀。” 王忆服气了。 幸好这老哥好的是酒,他要是好色那以他这性子恐怕社会上会多一个采花大盗。 不对,以他这性子早枪毙了,活不到成年! 张有信催促他:“快点快点,把那两瓶酒给我,嘿嘿,我本来也想等到明天再过来拿,但我这人就是这个脾气,嘿嘿,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不对,应该说是急性子。” “这酒既然到了我要拿不到手,那今晚睡不着觉,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今晚过来找你要酒!” 王忆领他进卧室。 卧室桌子上摆放着牛栏山三牛和汾酒。 汾酒是清香型,喜欢浓香型酒的人喝不太习惯,会认为清香型酒水有股子酒精味。 但王忆搞不懂了,这酒不带着一股酒精味能带着什么味儿?带着奶香味?带着果香味? 可是汾酒是好酒,以前盛传的‘茅台在第一届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获金奖’这个假消息中,主角应该是汾酒,不过汾酒获得的不是金奖,当时没有金奖的说法,它获得的是甲等大奖章。 所以王忆让邱大年也给买了一批汾酒,而且是老白汾。 买汾酒的原因比较复杂,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酒包装方式古朴,他买的是老白汾十五年,属于清香型白酒里的口粮酒,价格不贵但备受好评。 老白汾十五年的包装瓶上只有酒名、清香型和容量,没有其他信息,带到82年好解释来路。 另外他选汾酒也是考虑到各款浓香型白酒在翁洲当地多少有所销售,王忆如果老是带一些大家伙熟悉品牌却没见过包装的酒水过来,多少会让人感到疑惑。 换成清香型白酒就好办了,大家没怎么接触到这种酒,大家对老白汾的包装很陌生,见到22年老白汾的陶瓷酒坛包装只会惊奇不会疑惑。 老白汾的酒瓶如杨过的玄铁重剑,简朴古拙但有内涵,越看越有感觉。 张有信一眼看到了老白汾,他拿起来看到后惊奇的说:“嘿哟,王老师,汾酒?老白汾?这是好酒!” 王忆点头道:“确实是好酒,北方很喜欢。” 张有信说道:“南方也喜欢喝,主席就喜欢,59年他在庐山招待红军时期的老战友贺子珍时候就用了这个酒,还说汾酒纯正。” 王忆笑道:“还有这典故呢?” “那汾酒典故多了,”张有信兴致勃勃的说道,“还有在第三届全国人大会议时,生物学家、白酒专家秦含章与邓大姐分在一个小组,秦老便让邓大姐转告周总理今后应多饮杏花村汾酒。” “邓大姐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了跟主席一样的话——汾酒纯正!” 说着他端起瓶子看了看,又重复了一句:“汾酒纯正!” 王忆一看他这个架势就明白了:“你还想要我的汾酒?那不行,上次说好给你牛栏山的。” 张有信说道:“不是,二锅头我要呀。” 然后他接着说:“这汾酒我也要!” 再然后他又开始摇头晃脑:“二锅头,我所欲也,汾酒,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那我就非要得兼!” 王忆笑道:“你行了,别在这里拽文,拿着你的二锅头赶紧走,汾酒我是给其他人准备的礼物。” 张有信不肯撒手,说道:“别、别啊,我跟你说王老师,今晚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不光是要过来收酒,其实我还有个目的!我要给你送东西!” 他拎着自己的皮革黑手提包,打开后他从里面拿出来一些信封,上面都带着邮票: “你不是有同学喜欢邮票吗?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邮票?我敢保证这邮票他绝对喜欢,你送给他就行了,他肯定得欣喜若狂!” 王忆接过信封看去,有的已经用过了,上面写满了邮寄人收信人的信息,上面的邮票也盖了章。 但有少量还没用,信封空白,上面只贴了邮票。 合计起来信封不少,上面邮票样式却比较简单只有三种: 图案一样,中间有个大大的‘八一’军徽,再往下有四个小字‘军人贴用’,继续往下是‘中国人民邮政,800元’的字样。 三种邮票不一样的是底色,分别是橘红、棕红、蓝色,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完全一样。 看到这些邮票王忆有些吃惊,问道:“这是军邮票?黄军邮、紫军邮、蓝军邮?!” 这邮票他知道! 之前因为给袁辉卖过申猴票和一些老邮票,袁辉便给他简单的讲解过22年比较值钱的邮票。 王忆曾经想过靠收集邮票来发家致富,所以他也自己买过一本介绍当前邮票价值的收藏书。 不管是袁辉的介绍还是收藏书中的记载,这军邮票都是主角之一,或者说是这军邮票中蓝色的蓝军邮是主角之一。 这邮票很值钱,特别值钱! 可以对着猴票说一声‘小老弟你往后稍稍、使劲稍’的那种值钱。 王忆还记得当时袁辉给他介绍到蓝军邮时候说的话,94年这张邮票首现拍场,第一次参拍就刷到了55万! 99年世界邮展在首都举行,首都太平洋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展出了一套四方联蓝军邮,它们以280万起拍,最终在374万一锤定音,这个价格创下了当时单件邮品的最高成交价记录! 袁辉给他介绍这邮票的时候并没有指望他能收集到这样的珍品,而是当做一件趣闻讲给王忆听,也想展现一下收藏圈的霸道,毕竟这蓝军邮既然能卖出天价最大的原因就是稀缺性。 结果王忆现在还真碰上了! 他不光碰上了还碰上了一堆,信封上的邮票主要是蓝军邮,特别是空白的五个信封上全是蓝军邮,已经用过的信封上还有黄军邮和紫军邮,这三种邮票是一套。 其中蓝军邮最贵,价值百万,而黄军邮、紫军邮便宜许多,特别是黄军邮存世量大,价值只有几千块。 这就让王忆难以置信了。 他手上的蓝军邮有点太多了! 张有信这边一听他的语气就拍手笑了:“你知道这邮票?那你知不知道它们多珍贵?” 王忆反问道:“它们有多珍贵?” 张有信没想到会被他反问,顿时尴尬了:“啊?你问我?这个、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它们可珍贵了,因为我以前领导知道我亲戚家有这些军邮票后就一个劲的要我给他带出来。” “你想想,我以前领导可是县邮电局的局长呢。他就喜欢集邮,你还记得咱第一次见面我给你猴票的事吗?当时我跟你说,我领导告诉我有些邮票可以收集,当时我说的就是这个领导!” 王忆问道:“你们局长既然想要这些邮票那你为什么不给他?” 张有信梗着脖子说:“不给他,他人不行。” “当时知道我亲戚家有这些邮票后他糊弄我,你猜他说什么了?他竟然说这些邮票有政治问题当时被销毁了,收集在家里不是好事,让我交给他来处理!” “他把我当个傻子呢,我怎么可能把这票给他?我直接跟他说,因为这些邮票有政治问题,我让我亲戚给烧掉了,哈哈!” 说到这里他大笑起来,王忆跟着笑。 干笑。 其实他这领导可能没有把他当傻子,而是跟他说了一句七分真、三分假的话。 他忘记三军邮票是什么时候发行的了,好像是五几年,当时国家政权还不太稳定,大量敌伪特务潜伏在大陆伺机搞破坏、搜集国家军队的信息。 三军邮票是国内给部队发行的第一款邮票,样式颜色都很独特,辨识度很高。这样就给特务们一个警醒,看到带三军邮票的信那肯定是部队或者兵工厂发出的,他们就可以截留这些信。 这些信的信封上有部队番号、驻地或者兵工厂位置信息,再一看信里的内容那特务们能搜集的信息就更多了。 还好当时人民群众有警惕心,邮票发行后立马有邮递员发现问题就赶紧给领导打报告,领导再往上打报告,军队意识到问题赶紧把邮票回收销毁。 所以这邮票当时确实因为政治原因被回收销毁来着,可那是五几年的事,邮票发行没几个周就被回收了,到了如今八十年代压根不存在什么政治问题了,更没必要销毁。 也就是说张有信这领导确实糊弄他了,却不是把他当傻子,而是找了个能把邮票要到手的好办法。 如果张有信真的去打听一下三军邮票的历史渊源,那他知道这些邮票当年曾经被军队勒令收回销毁说不准还真听领导的话把邮票交出去。 奈何他人胆大又自以为是,直接以为领导把他当傻子,于是他就拒绝了领导的要求。 王忆得感谢他这个性子,否则这邮票可轮不到他。 张有信笑完了兴致勃勃的问他:“你知道这些邮票,怎么样?它们是不是很珍贵?换你的酒没问题吧?” 王忆再一次反问他:“你这亲戚是什么身份?是军队的干部是吗?” 他看到了信封上留的信息——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指挥部! 张有信避而不谈:“反正你相信我,这些邮票没事,都是我知道你帮你同学集邮之后跟我亲戚要的。” 他又强调了一下:“我亲戚也说这邮票很珍贵,他本来是留着当纪念的,因为这是咱们解放军历史上发布的第一款邮票,只是我磨蹭他磨的厉害,他不得不给我了。” “所以我说实话吧,今天要不是看见你这里有汾酒,那我可不会拿出来,我还准备跟你换点好东西呢!” 王忆知道他又习惯性扯蛋了,他亲戚想要留着这些邮票当纪念品会贴在了信封上? 而且这些邮票发行后没多少日子就不让用了,蓝军邮甚至没有下发直接被截留销毁了。 这也是22年的蓝军邮价格昂贵的原因,存世量太少了,当时没发给战士们,只发到了军官们手里就被收回了。 不过他再一想可能张有信说的是实话,三军邮票在回收过程中被留下不少,一些战士和军官确实是想留下它们做纪念品,所以没上交,这也导致它们留存到了22年。 这么一想他放下心来,说道:“行吧,你想怎么换?一起换这里的两瓶汾酒?” “你想的美。”张有信露出习惯性的嘿嘿笑,“你也想把我当傻子?这邮票绝对很珍贵,你刚才那表情我都看见了!” 王忆说道:“它再珍贵也是邮票,这可是汾酒啊,你看这个瓶子就知道,这肯定是好东西!” “我知道是好东西,不是好东西我也不会拿出这邮票来。”张有信鼓动他,“一张邮票换一瓶酒,换不换?” 这肯定要换。 三军邮票中最便宜的黄军邮都有几千块,而紫军邮价值是两三万,蓝军邮最贵是百万级别! 这个东西,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白酒换军邮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他没有这么多的酒。 张有信这次是下血本了,带过来的信封是一摞子,每个信封上都有一张邮票,合计起来得有三十张以上! 王忆一琢磨,从床底拖出个箱子说:“我一共有六瓶汾酒全给你,然后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是我特意托同学从国外捎回来的,你在咱国内有钱都买不到!”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个小纸盒,抽出来后里面是一副小米飞行员墨镜! 这是他给庄满仓准备的。 庄满仓之前来给他送嘉奖的时候委托他买一副墨镜,不过一直没来拿,这样他决定先交给张有信。 张有信看到这副墨镜之后果然大喜。 小米飞行员墨镜的外观没的说,非常酷。 王忆给他介绍说:“这是欧美国家飞行员专用墨镜,你看它上面的标签,全是英文是不是?” 张有信接过去一看,立马给自己戴上了:“我草,好黑啊。” 王忆说道:“这大晚上的你戴墨镜能不黑吗?” 邮递员比警察更需要墨镜,因为他们每天顶着太阳外出送信,有一副墨镜眼睛会舒服很多。 这副墨镜充满高档的质感,张有信终于意动了,说道:“不错,这个外国的麦克镜很不错。可是、可是,可是这一副墨镜能顶二三十瓶的汾酒?不可能!” 王忆无奈:“价格上真顶的上,何况这是外国墨镜,在咱国家买不到!” 张有信便拉着他的手晃悠:“再加点,你给我再加点!我不要汾酒了,二锅头就行,你给我再加六瓶二锅头!” 王忆说道:“要不然我给你换点戒酒药吧?张老哥,你这是有酒瘾了啊!” 张有信说道:“对,我就是有酒瘾,哈哈,我十几岁就有酒瘾了,那时候我爸不让我喝酒,你猜我怎么着?” “我把我家料酒给喝了,嘿嘿!” 王忆无话可说。 因为张有信竟然对此表现的非常自豪、非常骄傲!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现在手头上没有酒了,算我欠你的,再给你搞六瓶好酒!” 张有信热切的给他一拳:“那就好,嘿嘿,你放心,我继续给你搜集好的邮票,搜集到以后只给你不给别人。” 王忆没好气的说道:“你想要给别人也得别人愿意要啊!” 张有信说道:“你别说,从你找我要邮票开始我就去打听了,现在搜集邮票的人挺多的,还有一些归国的华侨在搜集邮票呢!” 王忆一听,这还出现竞争对手了。 1982年,我的对手们出现的有点早。 他把邮票和信封放一起收入床头柜,帮张有信搬上酒箱子出门。 张有信戴上了墨镜! 王忆跟他说晚上戴墨镜不方便,但他坚持要戴着,就跟个盲人似的跌跌撞撞往外走。 到了码头上他戴着墨镜特意去灯下聊的人堆里晃了晃,赢得一群人的羡慕嫉妒恨后才洋洋得意的上船。 王忆已经把酒送上了船,他是真怕张有信会触礁出事,于是就劝说他摘掉墨镜。 结果他一劝说,张有信立马摘掉了墨镜。 王忆很惊奇:“你这次怎么肯摘下来了?” 张有信贼笑道:“海上又没人能炫耀,我戴着个墨镜干什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无言反驳。 王忆只好挥挥手跟他告别。 送走张有信他准备回去,结果被灯下聊的大胆等人拦住了:“王老师,过来一起聊聊。” “就是王老师,走什么走,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这应该说不要脱离群众!” 看着面前流氓也似的几个人,王忆没辙了,只好按捺住回去仔细查看三军邮票的急切心思蹲下参与聊天活动。 章节目录 161又有人要自杀85K求票 王忆这里蹲下,大胆立马掏出红塔山往外砸出一支恭敬的递上来:“王老师,抽烟。” “对,王老师你抽烟。”王东阳也给他递烟。 王忆纳闷了。 你们是脑子坏掉了吗?我不抽烟这件事全队都知道,你们给我递烟干什么? 徐横也在这里聊天,他看到这一幕便叼着烟嘻嘻笑。 王忆又纳闷,人家给我敬烟你笑什么? 然后他很快明白了徐横笑什么了,正是因为他不抽烟所以大胆和王东阳才会给他递烟,如果他抽烟两人是不会给他递烟的: 他们不是真要给王忆上烟,只是要向灯下聊的外队人显摆手头上的红塔山。 两人的目的达成了。 看见他们手里的烟有外队的青年凑上来惊奇的问:“咦,这是什么烟?我没见过这样的盒子。” “你肯定没见过。”王东方懒洋洋的说,“这是红塔山,滇省卷烟厂刚出的名贵香烟,带烟蒂的,用硬盒包装,咱公社的干部还抽不上这烟呢。” 又有人闻声而来:“哦,这就是红塔山啊?大胆你行呀,竟然抽上硬盒烟了。” 大胆得意又故作谦虚的摆摆手:“是市里一个单位支援我们队里的,我们老烟枪一人给了一包。” “市里单位支援你们生产队的?哪个单位啊?”凑上来的青年问。 徐横默默的挺起了胸膛。 很结实。 就跟衣服里面塞了两盘铁一样。 周围的外队人见此肃然起敬:“这位同志就是那单位的?” 徐横咧嘴笑:“不是。” 外队的社员顿时无语:“不是你挺起胸膛干什么?” 徐横说:“没挺胸,是胸胀了。” 旁边的青年嘀咕道:“这个单位怎么不支援一下我们生产队?” 大胆咂咂嘴说:“这还用问?丁友珍你们多宝岛现在可是大先进,我们天涯岛不行,我们是大落后,所以城里的单位支援我们发展。” 丁友珍讪笑道:“没、没,我们先进啥?你们天涯岛才先进呢。” “外面传我们天涯岛是大落后,你们多宝岛可没少参与。”王祥进说道。 他掏出红塔山抽了一根,想点燃火柴却被海风挡住了。 旁边的汉子过来给他挡住风:“快点。” 王祥进成功点燃,又递给这汉子一根烟,汉子急忙接住,高兴的借了他的烟头点燃一起抽了起来。 王忆算是看明白了,队里这帮人哪想着把他叫过来聊天?就是一起来显摆的。 而且这帮人显摆起来毫无技巧,真是生炫啊,就是拿出红塔山让其他生产队的人看。 不过这样做还挺有效,馋的一帮老烟民纷纷说好话恭维他们,只求混一根烟抽抽。 王东峰也在人堆里跟着混,王东阳踹他一脚:“你的烟呢?你抽你自己的,来找我要什么?” “我娘给我收起来了。”他有些委屈的说,“我娘不让我抽,说我抽了白瞎了,让我留着给婷婷他爹。” “婷婷?婷婷是谁?”王东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天涯岛上都知道王东峰处了个对象,但谁也不知道这对象的身份。 王东峰自己也不太想提起,便含糊的说:“嗨,我大舅给我介绍的一个姑娘,人家不一定相中我,我娘却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一心想让我去讨好人家娶了人家。” 听他的语气有些苦闷,王东阳不逗他了,同情的递给他一根烟:“怎么了?他为什么相不中你?家是城里的?” “城里姑娘咱敢去琢磨?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东峰撇嘴,“是大码公社的,家里挺好,承包了一艘渔船,不过她家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日子过的没什么奔头。” 王墨斗走过来问:“大码公社三个女儿的家庭?婷婷是老二对不对?大名叫黄青婷,俩眼睛挺大的,他们生产队的都叫她蜻蜓?” 王东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王墨斗笑道:“我一直没有媳妇儿,我爹把咱周围公社有闺女的人家都打听了个遍,所以我知道的姑娘肯定多。” “我跟你说峰子,这盒烟你可省下吧,娘的,黄青婷家里我知道,她爹黄希贵是不是?瘸子,有一条腿被船橹打断的,是不是?” 王东峰急忙点头。 一个外队的汉子说道:“噢,黄瘸子家里啊?那我知道了,东峰,你咋跟他家闺女相亲了?他家要招上门女婿的!” 王东峰大惊。 王墨斗点头:“斌哥说的对,黄希贵没有儿子,一心想要招上门女婿!” “他家老大就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可这男人有本事,是知青,前几年人家回城了,把他大闺女也给带过去了。” “对,人家回城安排了工作,进一家食品厂上班了,一下子身份大变样,直接撂下话来说不可能再当上门女婿,黄家要是还想让他当上门女婿就跟大闺女离婚。”孙斌点头。 王东峰呆若木鸡。 王东阳跟他感情很好,立马站起来将手里香烟扔在地上:“妈的!” 他意识到自己扔掉了香烟又赶紧捡起来,然后继续生气:“这黄瘸子一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他想的美,让咱峰子去当上门女婿?想都不要想,咱王家没有上门女婿!” 王东峰回过味儿来,他说道:“我、等我回去问问我娘,这怎么回事?这安排的什么事?我家里就我自己,我去当上门女婿我娘怎么办?” “婶子肯定也不知道这事。”王东阳说道,“你让她去问你大舅,这不是坑外甥吗?” “都说外甥狗、外甥狗,这真把外甥当狗了啊?”大胆也不高兴。 王东阳说道:“连狗也不如,王老师家里的老黄才是狗,你看看人家活的多滋润,王老师吃一口肉就给它一块骨头,你看那膘肥体壮的!” 王忆赶紧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王东峰听的都要哭了。 大小伙子好面子。 守着一堆外队人被说是要招为上门女婿,这事搁谁身上也遭不住! 大胆仗义的散烟,说道:“咱不说这个了,峰子你回头问问你大舅,这事肯定有误会。来来来,哥几个抽烟,最近咱公社还有没有放电影的?上次没看过瘾。” “你看妇女能看过瘾吗?”向来沉默寡言的王东义反问一句。 大胆讪笑一声:“哈,少胡说,我哪看妇女了?不是,电影里有妇女同志,那我不看人家看什么?她们上了电影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外队的人纷纷上来蹭烟,说道:“给我来一根——最近咱公社没有放映计划了吧?” “也给我来一个——没有了,我听我们村长说上半年都没有了,咱公社各生产队抠门,都不肯花钱,刚才说的大码公社潇洒,人家那边生产队轮流着放电影,他们公社的一年能看十回八回。” “大码公社条件好,他们那边渔获丰富,不过今年他们麻烦挺多的,好些外地船都去他们那里捕鱼。” “这大海又没爹没娘,属于咱们每一位群众,外地船怎么不能去捕鱼了?” 众人惬意的抽着烟聊了起来,王忆跟他们缺乏共同话题,听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先行回去了。 他刚得到三军邮票,还想回22年一趟呢。 不是为了赶紧卖掉这批邮票,他现在心里有个隐忧:三军邮票特别是蓝军邮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少见,他记不清邮票收藏宝鉴中说有22年发现多少枚了,反正是几十枚不到一百枚。 结果自己手上就得有二十多枚,王忆有点难以置信。 他很担心手里这些军邮票后来没有被销毁,而是在22年时空顺利留下了,或者没有张有信讨要这些信封和邮票的经历,导致这些信封和邮票依然存在,这样他可就亏大发了! 回到听涛居他收拾了邮票和信封放入一个袋子了,然后进时空屋到了22年的出租屋。 出门之后他赶紧打开袋子。 一口凉气! 袋子里只剩下五个信封和五张邮票,那五个还没有使用的空白信封和贴在上面的五张蓝军邮。 其他信封和邮票都没有带回来! 他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 这样他又回到82年,再打开袋子看,密密麻麻一摞信封都在里面。 很明显,这些已经使用的信封并没有被毁掉,它们可能被人收集了起来。 如此一来王忆心情复杂,说不上激动还是郁闷。 今天的事最坏的结果是所有邮票都带不过去,那他真是血亏。 最好的结果是所有邮票都能带过去,三军邮票因为肩扛着‘首套军用邮票’的地位所以很受市场青睐,即使是使用过的报废邮票一样值钱。 现在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都没有发生,他还能带去五张蓝军邮。 这样也是一笔巨款。 另一个他心情复杂还有个原因:这些信封为什么没能带过去? 它们显然被留到了22年。 那为什么会被一直保留呢? 是主人忘记了它们的存在,将它们默默的存放在了哪个角落里? 是主人觉得它们珍贵所以将它们收藏起来? 是有识货人发现了它们进而将它们收走进行了收藏? 王忆先想到了这三个可能。 然后第三个可能可以排除,因为五张未使用信封和邮票都被销毁了,如果有实货的人那肯定知道这五张蓝军邮更珍贵! 他现在担心的是第二个可能,主人家将这些信封给收藏了起来。 之所以会有这个猜测,他拿出信封再一次看了起来,信封上的地址和信息让他头皮发麻。 有一张信封上的贴的是黄军邮,发信地址是xx军区xx分洪工程部队司令部,还有一封信的发信地址则是xx军区政治部组织部 这让他心里发怵。 张有信家里亲戚到底什么人啊?这信件如果是他用的,那他能接触到的人物地位怕是有点高! 这种级别的信件对于私人来说已经拥有收藏意义了,所以他才担心信封后来一直被人精心保存了。 如果这样,那张有信是不是合理将信封带出来的?信封的主人以后会不会找它们? 王忆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 他要把这些无法带到22年的信封还给张有信! 反正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他还是别碰为妙。 他始终牢记三十六计的教导:三十六计苟为上计! 想富贵,必须苟! 王忆做出这决定后感觉轻松许多,他回到时空屋将五张蓝军邮先收藏起来,又去22年看了看手机信息。 邱大年和袁辉都给他发信息了,另外有个好友申请,名字叫‘世雄’,头像是一张纸上写了好些字。 于是他先看邱大年的信息。 邱大年给他报喜,说生日报竟然真有人买了,而且他们卖出去两套,一套是288元。 王忆看后觉得聊胜于无,价格不高啊。 要知道他给邱大年的生日报都是从回收站带回来的信用合作订下的全套报,各种报刊合计起来有三十多种,这三十多种一起往外卖一套才288元? 蛋疼,他当初卖给新化人图文印刷社的报纸价格比这个可是要贵不少呢。 他严重怀疑邱大年和墩子让市场给涮了。 于是他打电话过去问邱大年怎么会把价格定的这么低。 邱大年也吐槽:“老板,生日报这行业很卷啊,网上卖家挺多的,而且人家不跟咱一样单纯往外卖报纸,人家是给一个礼盒。” “我跟墩子去问过了,他们的礼盒内除报纸外附赠一些喜庆的礼物,什么中国结、生肖卡片、生肖泥咕咕、上上签竹简、特制的‘年代出生证明’等等,是凑一个礼品盒!” 王忆听他说的一愣一愣。 这种行业也能内卷? 中国果然是地大物博,什么都能卷。 邱大年也给他提建议:“咱们也去定制礼盒吧?其实咱的报纸质量很高,保存的好、品类还齐全,这两个客户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所以我估计咱要是有礼盒,价格翻倍没问题!” 王忆想了想说道:“你们自己看着捣鼓吧,价格能卖上去最好,可以做成一个长久买卖,我这边认识了一个省档案馆的老员工,他那边有的是老报纸。” 他挂掉电话又给邱大年发了一份采购计划。 再看袁辉信息,就四个字:给我电话。 王忆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袁辉说道:“王总,你现在回翁洲了没有?” 王忆说道:“我刚回去来着,今天早上有点事又出去了,不过还在咱江南,要回去也很快,怎么了?” 袁辉说道:“噢,难怪钟老板说他在外海找你买过几条石斑鱼。” 这话一入耳,王忆后背冒冷汗。 幸亏! 幸亏自己没一个劲的胡扯,否则就要露马脚了! 现在他能圆回话来,就说道:“现在不是五月了吗?已经封海了,我朋友渔船不能出海捕捞,就组织人出海垂钓,专门钓大鱼、钓好鱼,他知道我现在有销售渠道,让我帮忙处理了几条老鼠斑。” 袁辉说道:“原来如此,对了,我师兄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他加你微信了吧?” 王忆想起那个‘世雄’,问道:“你师兄叫什么名字?倒是有个叫世雄申请了加我做好友。” 袁辉笑道:“那就是我师兄,他名字很有意思,叫周世雄,正好他是个大拿,于是我们收藏界很多人叫他师兄。不过他确实是我的师兄,我们都曾经跟过一位老师学习文玩收藏。” “噢,对了,我师兄加你可能是跟你说阴阳震的事,他联系的老板貌似本周末要回沪都,所以他应该是想先跟你通个气。” 王忆一听事情在周末办理暗道一声侥幸。 他正好周末时间多。 于是他答应下来,然后袁辉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咱翁洲?什么时候能把龙落子带回来?我把情况跟柳毅说了,柳毅挺感兴趣的,想看看货给你报报价。” 这个事情更好办。 王忆说道:“那我今晚约个车,明天回去,这样下午吧,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咱们碰头?” 袁辉说没问题,他马上跟柳毅进行联系。 王忆一边通过了周世雄的好友申请一边等他电话。 好友申请通过后他客气的发了个问候信息,结果周世雄很快给他回过来了。 因为有袁辉中间搭桥,双方很快熟稔起来聊到了阴阳震。 周世雄说他阴阳震保存的很好,是个正经物件,但具体报什么价格还不好说,这东西都是看碟下菜。 他让王忆通过其他关系打听一下价格,而他这边会在交易之前去找香山澳的老板打听一下他的意向价。 提起这点王忆挺烦的。 他让邱大年给他查过了,也在视频直播平台上找鉴宝主播问过了,阴阳震这东西价格不好定。 首先这东西官面上属于封建迷信,它们本身价值不太大,顶多是清朝一块惊堂木。 如果抛开阴阳震的风水属性,这种东西只能按照清朝古董的身份来定价,因为它是阴沉木和紫檀木做成倒是值点钱,十万二十万没问题。 主要是收藏品得看市场,像旧版人民币、老邮票、古代书籍雕刻品这些玩的人多,那价格比较好定。 像惊堂木属于偏门收藏品,倒是有地方博物馆愿意收藏,个人收藏家玩的少,导致价格低。 其次这东西并合了风水属性后说法太多,拥有了玄学色彩,具体价格要看买家的讲究。 有些买家只是听说有这种东西能转运改命、趋吉避凶,他们没有直接需求,那报价也会低一些。 有些买家却是很信玄学,他们恰好又碰上事了需要一台阴阳震来平事,那价格就海了去,卖家狮子大开口就行了。 周世雄这边在明面上表现的很讲究,他说帮忙去打听一下老板的意向价格,其实就是要去打听一下这老板的背景和近况,看看怎么来定价。 这方面王忆还真得靠他帮忙,他确实没有人脉。 他跟周世雄这边联系完了,袁辉这边给他回了信,说明天下午柳毅有空,他们可以约个茶楼去交易。 王忆得到口信后回到82年,继续枕着涛声入睡。 第二天早晨醒的比以往要早,有人在外面嚷嚷着喊:“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你快点起来,快点起来,出事了,峰子要跳海自杀!” 老黄估计以为有人来抢它的崽子,呲牙咧嘴咆哮起来:“汪汪汪” 野鸭老鹰还有白天鹅也受惊发出叫声,听涛居门口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王忆迷迷糊糊爬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怎么了?” 刘红梅在门口急的跳脚:“王老师哇,快跟我来,峰子要跳海!峰子去了英烈崖,要从英烈崖跳下去!” “什么?”王忆大清早的被这消息给整懵了,“峰子、峰子怎么突然要跳海啊?他一个大老爷们跳什么海?那啥,通知支书了没有?” “通知了,凤丫去通知了,然后也去通知寿星爷了,你赶紧去看看,你们快去劝劝!”刘红梅伸手抓住他往外拽。 老黄一看王忆被拖走着急了,冲上来张开嘴要咬刘红梅。 王忆赶紧挡住它:“一边去一边去,没你的事!” 老黄歪头看看他,刘红梅把他拖走了。 这样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草窝里的小崽夹着尾巴跟上了王忆。 小奶狗们也受到惊吓,它们哼唧着想找娘没找到,但蠕动着找到了野鸭,便一起依偎在了野鸭身边。 野鸭抬头愣愣的看了看四周,它想要站起来跑路可是被四条小奶狗围住了,当它起身小奶狗们往它身下挤,让它无处落脚离开也没法趴下。 这样它犹豫了一下,只好伸开翅膀护住左右的小奶狗,无奈的将它们遮蔽在羽翼之下 岛上突然之间乱了起来。 刘红梅等几个早起的妇女嚷嚷起来,很快主岛三个组都知道王东峰要跳海自杀,纷纷跑去英烈崖。 英烈崖上松柏长青,夏天到来越发碧绿,石头缝里钻出来好些野草野花。 王忆赶到的时候大胆、王东阳等人已经到了,还有几个妇女正在拉扯着王东峰的母亲满山花。 满山花嚎啕大哭,挣扎着要往崖顶爬: “峰儿啊峰儿啊你别吓唬娘,你别这样,你下来、下来,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别吓唬娘!” “峰儿啊你下来,你不愿意就算了,你别跳下去啊,你跳下去你没了娘咋办?娘也得跳下去!” 几个妇女一边拦着她一边规劝:“嫂子没事,你别哭别难受,小峰就是吓唬你,你别着急!” “这都是什么事嘛,小峰娘这是咋了?咋大清早的小峰要跳崖?” “是给他找媳妇儿的事,昨晚上就跟他娘吵起来了,他娘也是,竟然想让小峰倒插门!” “昨晚上小峰就跑出来了,哎,这孩子也犟,跟他娘吵了一时想不开竟然要跳海!” “王老师来了王老师来了,快让开,让王老师过去,上次队长他婆娘要跳海自杀就是王老师救回来的!” 现场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王忆抬头看。 东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有些许白光普照海上、洒在岛上,只见英烈崖最高处,王东峰蜷缩着坐在上面。 王忆喊道:“都往后、都往后退,东峰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有什么事咱好好说,王老师给你做主!” 大胆凑上来喊:“我是你队长,我也给你做主!” 王忆推他一把:“你先把大家伙拉出去,我去跟东峰谈谈。” 王东峰无助的抱着双膝叫道:“王老师、让王老师上来!” 王忆爬上去。 这英烈崖顶端的石头挺滑溜的不好爬,徐横上来迈开弓步、交叉双手搭了个人梯说道:“王老师,上!” 王忆上去踩住他的手,徐横一使劲,王忆直接飞起来了! 飞上了石头顶,可石头顶风吹日晒挺光滑,他不好抓稳差点滑过去。 还好王东峰拉了他一把。 王忆趴在石头顶上咕涌了几下往下看。 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崖,海水激荡,惊涛拍岸! 他当场吓哆嗦了:尼玛!徐横我差点死你手里! 徐横那边还很淡定呢:“这不就上去了吗?” 王忆努力保持镇定坐下,问王东峰:“你干啥要自杀啊?” 你差点带着我也被动自杀知道不! 要不是场合不对,王忆这话绝对不会憋在心里! 他一个被老天爷爸爸偏爱的崽崽、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男人,竟然差点死在这悬崖上,没地方说理啊! 王东峰快哭了,小声说:“王老师,我没想着自杀!” 王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王东峰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本来昨晚我跟我娘吵了一架,然后我气的睡不着下半夜索性跑英烈崖来。然后我刚才看见了红梅主任她们几个在这下面捡石甲红,我探头想打个招呼,然后她们嚷嚷起来说谁要寻死!” “下面海浪太大了声音太杂了我听不清呀,就听见说谁要寻死,我一听吓一跳,赶紧站起来想看看岛上是谁家出事了。” “结果她们嚷嚷的更厉害了还跑上来嚷嚷,吆喝过来许多人,他们都说我要跳崖寻死,把我娘也叫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越说越无奈,都要流眼泪了。 王忆也无奈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刚才是被动跳崖,结果王东峰也是被动跳崖! 可王东峰也是人才,既然是误会他下去说清楚不就行了,于是王忆说道:“咱下去吧,还在上面干嘛?下去说清楚” “我怎么下去?”王东峰伤心的说,“现在全队都知道我要当上门女婿了,我丢死人了,我下去不成一个笑话了?我刚才没想跳崖,现在想了,我不想成为咱队里的笑话!” 王忆说道:“别瞎说,你怎么成队里笑话了?这就是个误会责任在别人。” 说到这里他怒气冲冲的冲下面喊:“你们一个个的瞎吆喝什么?谁说峰子要跳崖?” “他自己说的。”一个叫海霞的婶子喊道。 王忆愕然的看向王东峰,王东峰急忙说:“我什么时候说了?” 海霞说道:“我问你怎么在石头上,你说你寻死啊!” 王东峰疑惑的看向王忆,突然一拍手:“她确实问我在这里干啥了,我说‘我寻思站这上面看看谁家出事了’,她是不是就听了半截话?” 王忆揉了揉太阳穴。 太遭罪了。 他本来还在睡觉做美梦啊! 这时候王向红也跟着凤丫急匆匆赶来了:“东峰,你给我下来!你干什么你?大老爷们不像话!出什么事了要寻短见?给我下来!” 凤丫和一起赶来的人劝说道:“小峰你下来,王老师你赶紧把他扯下来!” “小峰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不就是去当上门女婿吗?当就是了,这有什么要紧的?” “不能去当上门女婿,不过也不能寻死,不就是个女人吗?东峰你别为了一个女人寻短见!” 吆喝声顿时响起。 杂七杂八,说什么的也有! 王东峰手足无措的看向王忆,说道:“王老师你看见了,我、我我哪有脸活下去?全队都知道了,都知道我要当上门女婿,还知道我要跳崖寻死,我不如真寻死算了!” 大型社死现场! 王忆怒视他:“瞎说,你舍得死吗?我跟你说,我跟电影站的放映员同志说好了,咱队里马上就有放映机了,到时候队里天天放电影,放城里现在最流行的少林寺!” “过几天沪都海关上准备支援咱一批洋牛肉,牛肉炖土豆,土豆炖的绵软糯甜,牛肉稀巴烂,一咬一口牛肉汁,大料用足了,酱油多放点,一口土豆一口牛肉,老香了!” “我联系了城里一家棉纺厂要支援咱队里一批衣服,绿军装,不过不是送咱的,是便宜卖给咱。我想好了,队里人要花钱买,而民兵队的不用花钱,队里一人送一件!” “还有这不是休渔了吗?我找了个赚钱的好路子,过两天空闲了我带人去赚钱,我有的是办法带着咱生产队富裕起来,到时候谁都能娶得上媳妇生的了胖娃娃,别怪我不提醒你,金兰岛上三朵金花姐妹以后都会嫁咱岛上” “别、别说了,王老师,我不想死了,丢脸就丢脸去吧,好死不如赖活着。”王东峰挺不住了终于投降了。 又有人从山路上急匆匆的赶来。 是队长的媳妇儿黄小花。 黄小花推搡着人群喊:“让开都让开,我有经验,我上回也寻死觅活来着,你们让开让我过去跟东峰兄弟说话,我把他劝下来!” 听到这话王东峰捂住了脸:“王老师,连四组的也知道了!你说、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我的脸丢光了!” 王忆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的说道:“我先跟你透露个消息。” “过几天我带着咱队里人去赚钱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所以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想跟我去赚钱就得早点报名,要不然你只能看人家赚钱娶媳妇生孩子!” 王东峰着急了:“那那我现在报名啊,王老师,你一定要带我去赚钱,我家里穷,我得赚钱娶媳妇呀!” 王忆拍拍他肩膀:“行,算你一个,走吧,下去去我那里吃饭,我把这买卖跟你说一说,免得你以为我是糊弄你!” 王东峰利索的跳下石头,低着头推开人群往下窜。 众人松了口气。 剩下王忆坐在石头上。 这是天涯岛最高点,他放眼看向四方,初夏的海上风景真美啊! 章节目录 162天涯岛社队企业91K爱大家哟 <!--go--> 初入夏季,阳光斑斓,碧空如洗,拂面的海风是暖风。 可能因为夏日朝阳便炽烈了,这样即使是早上也没有雾气,朝阳跳出海面是霞光万缕,海风绕着岛屿百转千回。 天气温热,万物繁茂。 王忆坐在山巅环视四周,但见蓝海之上依稀有水汽蒸腾,或白或黑或灰的海鸟绕着海岛盘旋,风吹起蓝海波浪翻涌也吹得岛上绿色翻涌如波浪。 说起来天涯岛终究是小,岛上的绿色不成规模算不上是绿海,倒是可以说是个绿池塘。 这样他忍不住想起一句诗: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生产队里没有露台却有历经百年沧桑的海草房,房屋巷道之间有海风飒飒的吹,吹出历史的沧桑,吹出岁月的古朴。 这就是渔家的魅力。 渔家的房屋是厚重的,渔家人是灵动的,除了几条电线杆和一连串的电线,天涯岛上依然保留着渔家千百年来遗留的文化痕迹。 对于王忆这种身体十八心理八十的人来说,他可太爱这一口了。 但这么有魅力、这么让他喜爱的渔家却是贫穷的,贫穷到要让自己的儿孙去当上门女婿 王忆知道自己不能等待了,是时候带领渔家创业致富奔小康了! 他在石头上沉思,下面的人大为担忧:“王老师,你快下来,别再上面,不吉利!” “赶紧下来,上面危险,太滑溜了,一阵风吹过来能把人吹下去!” 王忆这人有个优点,死亡面前、从善如流。 一听海风把人吹下悬崖跌死他赶紧窜了下来。 倒不是他怕死——主要是还没有带领天涯岛走上小康路,他不能死,要不然死不瞑目啊。 不过说起来在石头顶上看到的风景还真是有风情。 所以上去的时候他心惊胆颤,下来之后他又有些意犹未尽:“这是个好地方,天然的观景台,以后可以修理一下,把石头上打一圈栅栏、修一条木梯子,这样可以在上面吹风赏景。” 大胆摇摇头:“可别,这地方不吉利,战争年代曾经有烈士被小鬼子包围后不甘投降受辱便是从这石头上跳下去了。” 王忆说道:“就因为这个你说不吉利?这不瞎说吗?英烈在这里跳下山崖,可他们英灵永在!他们就在这里守卫着咱们天涯岛、守卫着咱们人民群众,有他们在我更安心!” 王向红赞叹道:“王老师你说的好!” “咱别在这里说了,赶紧去看看峰子和他娘吧,他娘去撵他了,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刘红梅说道。 王忆说道:“不会闹出事来,其实峰子压根没想跳崖寻死,都是你们瞎咋呼,把他弄的颜面无存、上下不得!” 流言猛于虎也。 他知道王东峰去哪里了,带着王向红往门市部走。 果然上山后看见不少人在门市部的门口议论着。 老黄怕自己崽子有危险,赶紧撒腿钻回草窝里,结果打眼一看四只小奶狗依偎着野鸭子酣睡正香。 老四奶黄还在打小呼噜 野鸭子一条腿站着,伸展羽翼像是搂着小奶狗们,那叫一个呆头呆脑。 看到野鸭子帮自己照顾崽子,老黄表示我很感动。 野鸭子看见它回来瑟瑟发抖,它表示我不敢动。 王忆挥手让社员们离开。 满山花抹着眼泪说:“支书、王老师,你们帮我劝劝峰儿,别叫他想不开,你说有媳妇儿组个家庭多好,这怎么还想不开?” 王东峰愤愤的说道:“我没想不开,娘,我就是不想去当上门女婿!” 满山花说道:“上门女婿又怎么了?峰儿,咱家条件不好,你看这两年咱队里谁说上媳妇儿了?” “外队的姑娘不愿意嫁过来了,嫌咱穷呢。峰儿,咱家你知道,你爹没的早,我光是把你拉扯大就已经费大力气了,累出一身毛病,你说咱家的条件怎么给你说个媳妇回来?” 满山花现在急了,一下子说出了心里话。 这话是抽王向红的脸。 王向红的脸色一下子胀的通红。 他怒气冲冲的说道:“峰他娘,你这话、你看你这话!哪有自己亲娘把儿子往火坑里推的?你怎么能让东峰去当上门女婿?” 满山花擦了把眼泪说:“我也不想,可就这么个条件了,你说我能让峰儿打一辈子光棍?” “黄家日子过的好,他家二姑娘长的挺好性子也挺好,人家答应了,在咱队里办个婚礼,就当是峰儿娶了媳妇,不让咱队里说三道四。” “黄家养了船,到时候让峰儿上船上去帮忙”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寿星爷气喘吁吁的说。 青婶子和王东义扶着寿星爷,老爷子大清早正缩在被窝里吞云吐雾,突然有人推开门说王东峰要跳崖自杀。 寿星爷赶紧往英烈崖赶,赶去后又得知人走了,只好绕路回山顶—— 英烈崖所在山头和听涛居、校舍所在的山顶正好分属岛屿两个方向,这可把老头子给累坏了! 王忆一看寿星爷嘴巴胡须上带了白沫子大吃一惊,赶紧拖过摇椅让他歇息。 可别当场送走老人。 寿星爷终究上年纪了,坐下好一会没歇过来,他指着满山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能气喘吁吁。 王向红板着脸说:“我跟寿星爷一个意思,这门婚事万万不成!” 喘过气来的寿星爷气的胡子哆嗦:“就是,万万不成!咱王家祖祖辈辈多少年?哪怕是最穷最苦的三年灾害时期也没有男人出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丢不起这个脸!” “死了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满山花愁苦的哭泣道:“我也不想让峰儿去当上门女婿” “那你让他跟黄瘸子的闺女相什么亲?”王向红毫不客气的说,“我跟你说,峰他娘,我不同意这婚事还不是嫌弃当上门女婿丢脸,是因为我了解黄瘸子什么人。” “他黄瘸子精明的很,大码公社头一号的聪明人,他在算计你家呢,你连这都没看出来?” “黄瘸子人机灵,这几年政策松动了他确实弄的不孬,他闺女我也听说过,是个好闺女,大码公社愿意去他家当上门女婿的青年不少。” “他为啥偏偏挑了东峰?还不是因为东峰没爹了,你这个当娘的身子骨又不好一身毛病,以后再没了你,他王东峰就是黄家的儿子了!” 有句话他没好说。 黄瘸子也是在欺负他们生产队,看着他们生产队贫穷落后,估摸着能用钱和好日子打动王东峰。 生产队的穷苦是他的责任,这点他不推卸,只是他不知道现在这个年头怎么把生产队给带的富裕起来。 不是越穷越光荣吗?不是省吃俭用、艰苦奋斗吗?怎么才几年这风头就变了呢? 他僵化的脑袋想不通透里面的道道。 满山花妇道人家,让岛上两个权威一批评只能流眼泪,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了。 王忆安慰她:“婶子你放心,东峰这样的好小伙子以后肯定能娶的上媳妇儿,让你一抱孙女二抱孙子,儿女双全凑个好!” 满山花哽咽道:“他又不像你这样有本事,能让城里奶大腚大的好姑娘来找你,他哪能说的上这样的媳妇?” 外岛渔家老人对姑娘的好与坏评价只有一个,看适不适合生养。 在他们看来,秋渭水除了腰太细了其他都挺好的,一看就是个能生能奶的大姑娘。 王忆说道:“我说能那就肯定能,你放宽心吧!” “行了,这件事都别上火、别吵吵了,该出海的出海该补网的补网,该干什么去干什么,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把人劝走,留下寿星爷、王东峰和王向红。 拉着王向红蹲在门口,他递上一根烟给点燃了:“支书,咱队里现在各家各户确实没有好光景” “你也想分家了?”王向红阴沉着脸问道。 王忆说道:“不分家,不但不分家,我还要加强咱们集体的力量和能量!” 王向红没料到他会出来这么一句话,顿时惊奇的看向王忆。 实际上经历了今天这出闹剧,他都对自己走集体路线的决定感到怀疑,已经隐隐有点想搞分船到家、承包到户的政策了。 所以他没想到岛上最进步、思想最开放的王忆竟然说不但不分家,还要继续强化集体力量,这怎么弄? 他疑惑了。 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他越来越看不懂、想不通。 是不是自己不该继续当支书了?一个念头突兀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但他立马又把这念头掐灭了。 自己不当支书谁能当?谁还能领着天涯岛继续发展下去?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王忆。 王忆说道:“我先卖个关子,顶多卖一个小时,所以支书、寿星爷你们别着急,咱先吃个早饭,在我这里吃。” 他摆开桌子让大迷糊去拿了白面馍馍和米粥,自己亲自端上来几个盘子。 有的盘子里是酥鱼、有的是小醉蟹、有的是泡椒鱼皮、有的是麻辣小鲍鱼和麻辣小蛤蜊,还有的是拌蜇皮拌海蜇头。 王向红、寿星爷、王东峰还有赶来的孙征南和徐横对这些小凉菜都大感新奇:“王老师,你拌的?” 王忆点点头:“我拌的,你们尝尝。” 除了酥鱼之外其他要么是蒜辣要么是麻辣要么是纯正的辣椒辣,早上吃点很开胃。 五个人一手松软馒头一手筷子夹小凉菜,吃的津津有味: “嗯?这个鱼真是软,寿星爷你吃这个。” “这就是鲍鱼?难怪都说鲍鱼是珍品,真好吃啊,嘶嘶,有点辣。” “麻辣开胃,这个是什么?这是什么辣椒泡的呀?辣的味道很独特,很带劲!” “班副你连泡椒不认识了?蜀中的老赵回家探亲时候带过嘛,噢,你当时去军区学习了。” “这是鱼皮,鳐鱼皮?” 王忆点点头:“对,那是泡椒,这是鳐鱼皮,这道菜叫泡椒鱼皮,其实它是内陆菜,用青鱼皮或者草鱼皮,但咱海岛有的是鱼,咱用鳐鱼。鳐鱼的皮有嚼劲有不腥,最适合拌凉菜。” “怎么样,好吃吗?” 他摆出来的几道凉菜都是海鲜凉拌菜里的经典款,即使是没怎么接触海鲜的人第一次吃到这些凉菜也会感到很赞。 特别他用了外岛罕见的泡椒和麻椒来配菜——外岛人口味比较重,能吃咸能吃辣。 吃咸是因为干力气活出汗多,毕竟天天海上日光晒出大力,渔家汉子出海一趟没有不汗流浃背的。 能吃辣是因为吃辣去湿气,岛上湿气确实太大了。 这样他相信这些辣口凉菜在当前年代肯定受欢迎,他很了解,现在别说外岛了,就是县里城里的寻常人家也没有多少调料: 白糖缺、味精缺、十三香缺、蚝油缺,香油麻油麻酱之类更缺,顶多是酱油醋能满足居民需求。 而外岛地区的酱油和醋供应量也不是特别大,有件事王忆刚听说的时候都惊呆了: 如今外岛不少孩子把醋当饮料,家里大人不敢让孩子去打醋,有的是孩子打个醋提空瓶子去提空瓶子回,回来问醋呢?路上一口一口的喝掉了! 所以现在外岛和县城或许不缺海货,但一定缺这种靠佐料调味的海鲜小凉菜,他准备从这个入手! 这就是他参加五一庆典在体育广场得到的灵感。 广场上的食品厂摊位便有卖凉菜的,多数是咸菜拌出来的,用小袋子封装,里面是辣椒疙瘩丝之类,专门卖给工人下饭吃。 王忆当时回去就让邱大年买各种拌菜料。 现在网上平台货物太齐全了,一包包的拌菜料随便买,做起来很简单,把海鲜清蒸或者白灼做熟加上料物腌渍即可。 听到王忆的询问,几个人纷纷点头:“好吃,这真的好吃。” “怎么调的味儿?我看着大雄也挑不出这凉菜来。” “我们部队的伙头兵都调不出来,王老师你真行啊,大学生难道什么都学?难怪国家十亿人口一年却培养不了多少大学生呢!” 王忆说道:“你们觉得好吃就行了,支书,这就是我要给咱生产队集体做出的贡献。” “咱队里海货多,除了要上交给国家的爱国粮,其他的没大用,去城里卖也没有几个买的,毕竟咱整个翁洲不缺海货。” “所以我想着咱不卖渔获,咱把渔获加工成成品下酒菜去卖——不是自己去卖,是咱生产队去卖,卖货所得归咱们队集体!” “你看这两个月都是禁渔期,好些劳动力闲置了,咱组织起来去卖下酒菜,我认为两个月能给队集体赚一部分钱和票!” 王东峰急忙点头:“王老师你太厉害了,你说的对,这肯定能赚一些钱和票。” 王向红咀嚼着嘴里的麻辣虾陷入沉思。 寿星爷使劲一拍桌子说道:“详文他娃为了咱生产队掏心掏肺,又琢磨着怎么帮衬咱娃娃上营养、又琢磨着怎么给咱生产队集体增加收入,你看你在这里拿什么架子?啊?” “你是不是怕详文他娃赢得了社员们的佩服去夺你的权?你是不是贪恋权力想当一辈子的干部?” “不是,”王向红急忙解释,“寿星爷,我要是贪权力我还回咱生产队干啥?我是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咱这是要私下里去做买卖啊,寿星爷,这是发展资本主义经济!” 寿星爷咂咂嘴,犹豫了。 王忆说道:“个人干是发展资本主义经济,集体干怎么是资本主义经济?集体的企业叫社队企业,咱们就要设立一个社队企业,天涯岛社队企业!” “到时候企业成立了,那咱们有雇工吗?我想问问谁是雇工?” “咱们有老板吗?谁又成了老板?我?支书?寿星爷?” 寿星爷说道:“我是个屁,我就是个老不死的老头子!” 王向红皱眉思索一下,一拍大腿说:“对,咱这是搞集体经济,没有老板没有雇工,收入所得归集体不归个人——可这样一来,王老师这对你不公平,你要累死了!” 王忆说道:“为了咱生产队,我愿意学习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猪哥成象是啥意思?猪能变成大象?”王东峰问。 徐横翻白眼:“你是文盲吗?诸葛丞相,三国蜀汉诸葛亮同志啊。” 王忆暗道这也是咱的同志吗? 王东峰坦白了:“我确实是文盲。” 这话一出口把徐横整尴尬了,讪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刚才是在胡言乱语。” 王东峰也讪笑道:“没事没事,不过诸葛亮同志就说诸葛亮,这我知道,三气周瑜的诸葛亮嘛。” “你懂的还不少,挺有知识的。”徐横夸赞他。 王东峰谦虚:“都是听队里老人讲古听来的,我没有知识,不过我要向你们解放军同志学习,争取摘掉文盲帽。” “互相学习,共同努力。”徐横跟他互相吹嘘上了。 王忆赶紧阻止,再不阻止两个人要把彼此吹成牛欢喜了。 他这边继续说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在学校后厨帮工,因为我勤快,我们大师傅就让我帮他拌凉菜,然后我跟他学了几手。” “但是为什么我之前不做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调味料,你们吃出来了吧?这些凉菜全靠调味料来调理味道。” “这个确实。”寿星爷点点头,“这城里大师傅就是厉害,我一辈子活了一百多年还没吃过这些味道的海鲜。” “以前咱江南的军阀卢振河做大寿给外岛摊派任务送鱼虾,我们送去的时候吃了些老爷们的剩饭剩菜,当时那凉菜拌的真好,可是我仔细琢磨他还是没有王老师这拌的好。” 徐横夹了个大虾摘掉头连皮一起塞进嘴里然后不住点头:“确实好吃,太好吃了。” 王忆说道:“我手艺一般,主要靠调料,现在咱们有门市部了,我又跟翁洲一家食品厂获得了联系,所以我能凑齐所有调料拌凉菜了,这样咱准备一下,找机会去城里卖凉菜。” 王向红说道:“我看能行,先试试,不过怎么定价格?” 王忆说道:“这个不着急,支书你去市场打听一下现在凉菜都是什么价,咱跟他们要一样的价格,先把口碑打出来!” “行。”王向红答应下来。 他琢磨了一下又说:“不过这事还是要走手续,不能落人口实,这样我跟老徐那边联系联系,看看怎么操作合适。” 王忆很服气。 老支书真的太古板了。 但他没想到这事情还有个大转机,这转机出现的还很快。 就在他上午上着课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咚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正在听课的学生们纷纷抬头。 王忆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王新红说:“报告王老师,这是拨浪鼓的声音,有人在玩拨浪鼓。” 王忆觉得这也是拨浪鼓的声音。 可这拨浪鼓太响亮了吧? 拨浪鼓不是小孩玩具吗? 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响,随着电铃声传来,下课了。 学生们欢呼着跑出去,男生开始玩陀螺、女学生踢毽子,还有女学生在跳房子。 跳房子是踢毽子出现之前女孩们最喜欢的游戏,也是最廉价的游戏,它所需的工具仅仅是一支粉笔、一块石子。 校舍前面的石头地面上都是粉笔画出的长方形格子,小格子一个接一个的,整体又叫‘飞机’——可能因为格子们凑在一起两边伸展像飞机翅膀,飞机里的小格子叫“房子”或者“田”,跳房子就是跳这些小方格。 这会下课了就有女生玩了起来,她们手捏一块小石板——这个叫瓦片,要扔进房子里。 扔瓦片时人必须站到线外,如果扔的瓦片压住房内的线就叫‘瞎了’,会被淘汰,然后二号再扔,直到有人扔准了。 扔准瓦片女孩们就曲起一只脚用另一只脚单脚在里面跳,一个房一个房地转一圈,然后捡起瓦片跳出来算赢了,再继续扔,再跳...... 王忆搞不懂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但外岛的姑娘们很喜欢,不过外岛没有瓦片,她们用海贝壳。 这可比瓦片要漂亮,把壳尖用尖刀刺个孔,然后用绳子串成一串,白的黑的还有绿的,扔出去叮当响。 不过外岛女孩们还是羡慕城里女孩玩跳房子能用上百雀羚搽脸膏的圆形铁盒或者友谊牌护肤脂黄色铁盒,这个代替瓦块又干净又时髦。 王忆站在门口看学生们玩游戏。 最显眼的还是抽陀螺。 男生们当天就央求着爹娘哥哥给自己做好了小鞭子,这个简单,一根木棍绑上条缆绳,岛上不缺这玩意儿,所以他们一人一条。 陀螺有所变化,有些孩子的陀螺已经变成了红色、绿色,这是家里有油漆的给刷上了油漆。 毫无疑问刷了油漆的陀螺更漂亮,玩起来更威风,只见他们一个个挥舞鞭子抽打陀螺,而且自己研究出了玩法: 撞陀螺! 两个或者多个陀螺抽打着往一起撞,看看谁能把对方撞倒。 王忆看了看觉得没意思。 改成看小姑娘跳房子。 小姑娘们扎着小辫子,她们踮着脚尖在房子里一蹦一蹦,小辫子在肩头跟着一跳一跳,可比只会掐着腰吹牛逼喊‘我草我草干他干他’的男学生可爱多了。 跳房子的时候她们还有歌谣: ‘小棒棒,细又长,黄土地上画间房。小瓦片,四方方,我和伙伴来跳房。房子宽,房子长,房间大小不一样。左一跳,右一跳,好像青蛙跳水塘。你也跳,我也跳,跳得西山落太阳’ 王忆正看的高兴,拨浪鼓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王东喜从上山的路口嚷嚷起来:“王老师、王老师,看我给你找了什么人来?” “找了什么人来?”王忆抬头看,难道找了秋渭水来? 这是想屁吃。 王东喜给他找了个脸膛漆黑、面皮像老树皮的大叔! 大叔挑着担子手里摇晃个大拨浪鼓,鼓绳上的珠子跟红枣一样大小,难怪声音响亮。 随着拨浪鼓咚咚咚的响,大叔笑呵呵的喊道:“鸡毛换糖、鸡毛换有机玻璃纽扣、鸡毛换发夹头绳嘞!” “谁家有鸡毛、谁家有破皮鞋破布鞋破衣裳,统统能换嘞,换针头线脑、换棒棒糖、换瓜子花生嘞!” 一听这话王忆明白了,问道:“这是鸡毛换糖客?” 鸡毛换糖客已经是文雅说法了,外岛都是把这行当从业者称呼为换糖佬。 这门行当已经有些年头没出现在天涯岛了,学生们起初很疑惑,但有人听家里长辈说过,所以认出了这行当就嚷嚷道:“是换糖佬,换糖佬来了!” 王状元收起陀螺说道:“换糖佬是投机倒把分子,这是支书伯说的,王新钊你还不快点把儿童团组织起来,抓投机倒把分子去公社!” 王新钊将小鞭子别在腰带上,一手掐腰一手挥舞:这是学闪闪的红星里潘冬子给红军干部们领路时候的姿势。 他喊道:“儿童团,集合,抓投机倒把分子!” 黑脸膛大叔见此吓一跳,脸膛更黑了跟套了个黑丝在脸上一样,赶紧转头要走:“我就说你们天涯岛落后不能来” 王东喜拦住他说道:“黑弹大哥你别怕,没事的、没事的,小孩瞎闹而已——去去去,王新钊你干什么?带着儿童团找事吗?” 王新钊问道:“支书爷说碰到投机倒把犯罪分子不能放过,要抓起来送去公社!” 王东喜求助的看向王忆。 王忆挥挥手:“这不是投机倒把分子,你们去玩你们的吧。” 学生们没有离开,反而纷纷好奇的围了上来。 王东喜给王忆介绍说:“这是多宝岛的丁黑弹、黑弹大哥,黑弹大哥,这是我们王老师” “王老师我知道,我见识过他的厉害了,”黑脸大叔哈哈笑,“那天我们岛上放电影,本来我们三个村的干部得罪了人家放映队,人家就给放一块电影,结果王老师一个激将法激的他们又放了一块。” 王忆笑道:“是人家给咱社员们面子,我哪有什么厉害的。” 丁黑弹问道:“王老师,王文书说你这里有很多鸟毛?都是不差于三把毛的好毛?要不要跟我换东西?我这里东西多呢。” 他把扁担放下打开前面篓子给王忆看:“有机玻璃纽扣、针头线脑、发夹、气球,麦芽糖、红虾酥、糖精还有棒棒糖、气球呢。” 王向红闻声出来:“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说道:“噢,是换糖客,你是丁黑弹吧?丁二黑是你爹?” 丁黑弹显然知道王向红的威名,冲着他是卑躬屈膝的赔笑:“哎,王支书,是我,我是丁二黑的儿子。” 王向红招招手:“你来我们办公室一趟,王老师,你也来一趟。” 丁黑弹不知道有什么事,忧心忡忡的问王东喜:“王文书,你们支书不是要拿下我吧?” 王东喜也有点怕,讪笑道:“那不能、那不能,我们支书讲道理。” 王忆说道:“没事,我们支书讲法律,他为什么要拿下你?走吧,咱一起过去。” 大队委办公室里。 王向红倒了杯水给丁黑弹,这把丁黑弹搞的受宠若惊:“王支书,您看您,我哪敢麻烦您给我倒水?” “鸡毛换糖的活不好干,嘴巴干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王向红把水杯推给他然后问,“六几年开始这买卖不是不让干了吗?我记得你爹被打成走资派把扁担都给撅了,你怎么又干起来了?” 丁黑弹说道:“前年开始让干了,不过我爹保险起见,让我去年开始干这活。” “没办法,王支书,我家情况你了解,我爹老寒腿算不上劳动力,我娘偏瘫、我下面两个弟弟都有毛病,我一个劳动力养活不了全家,所以只能重新挑着扁担四处转。” 王向红点点头,又问:“你确定现在政策上允许了?以前怎么给做买卖定性的,你比我清楚。” “挖社会主义墙角,走资本主义道路,是投机倒把、损坏人民群众和集体财富的行为。”丁黑弹老老实实的说。 王向红又点点头:“现在没事了?” “现在没事了,王支书你看,我有证。”丁黑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写着‘临时许可证’。 打开证件看里面,主体写的是:小百货敲糖换鸡毛什肥,红章是海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见此王向红说道:“这好了,原来你们这个买卖也能办证件?” “能办,能办,”丁黑弹连声说,“县里头现在鼓励人民群众搞活经济,所以给办法临时许可证。” “有了这个证件就能四处做买卖了?”王向红再问。 丁黑弹苦笑:“也不行,在咱县里行,去市里头也行,可要是远了不行了。” “我今年过年想着北方过年杀鸡多、鸡毛多,于是去了中原那块,结果就让当地民兵给扣了。” “我给他看了临时许可证,然后他们说,如果县里证明可以出省,那省里证明不是可以出国了?唉,他们扣了我的担子、没收了货物,还要罚款拘留,并且说要把我送回来上学习班” “他们民兵哪有这个资格。”王向红有些生气。 丁黑弹无助道:“能有什么办法?在人家地头上咱除了低头还能怎么着?不过我运气好,回来后我没脸回家,就在码头上躲着哭,被人发现告诉了县委的大干部叶领导。” “叶领导是好党员、好干部,他也像你一样勃然大怒,亲自挂了个电话给扣我货物那个县,说这是土匪行径,还要向省里反应这件事。” “那个县里的害怕了,把东西给我送了回来,少了一些东西,不过好歹本钱保住了。” “后来我就不敢去外地了,就在咱江南转转吧——叶领导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但咱不能没有数、不能老去麻烦人家,叶领导的身体也不好呀,唉,当时他就一直咳嗽,唉!” 王向红钦佩的说道:“叶领导确实是人民的好干部。行吧,既然你有政府颁发的许可证,那你在我们队里做买卖吧,记住,不要坑人!” “这个不敢、这个咱不干,王支书您放心,咱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能坑咱社员。”丁黑弹赔笑。 然后他又问王忆:“王老师,您有跟三把毛一样的鸟毛?” 王忆问道:“什么三把毛?” “鸡脖子、鸡翅膀还有鸡尾巴上的羽毛,这三个地方的毛最好,能做鸡毛掸子,所以他们换糖客都爱收这个。”王东喜解释道。 王忆说道:“你跟我过来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这些鸟毛怎么样。” 王向红对王东喜说道:“先歇工,你上大喇叭吆喝一下,说队里来了换糖客,看看社员们有没有什么要换的。” 王东喜点点头,立马打开电源开关放起了新闻: “江南省委采取措施消除左的思想影响,统一县以上干部认识完善责任制,将抽调懂政策有经验的干部下乡抓点带面总结经验。” “中央发文表示将就解决民变教师入党难的问题,汇入1982年党的工作进程,希望各级党组织对民办教师入党问题重视起来,明确发展权限、通力合作,全面考察,把已经具备条件的民办教师吸收进党内”<!--over--> 章节目录 163把朋友搞得多多的95K求月票哈 两条广播很重要,特别是第二条。 王向红立马坐下仔细倾听起来,眼神一个劲的瞟王忆。 他记得王忆还不是党员。 王忆大约大概估摸着差不离的明白老支书的意思。 这是在上心他入党问题。 果然。 不等他带着丁黑弹离开王向红又把他拉住了,说道:“王老师,按理说大学生在上学期间都应该加入党组织,你怎么没加入啊?作为先进的工作分子,还是应该积极向党组织靠拢的。” 王忆尬笑道:“支书这事我有数,咳咳,你有所不知,我的档案出了些问题,所以没能加入党组织。” “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我是党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已经是党的人了,不应该在乎一些” “都怪我。”王向红突然打断他的话。 这话把王忆给说的有点茫然。 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句? 他刚才是在找理由搪塞自己作为大学生却未能入党这件事。 为了避免被王向红追问,他正打算正气凛然的说几句诸如‘只有党员才能为群众办事吗’、‘只要一心为民,何必在乎身份’之类的话——他知道王向红最吃这一套。 结果王向红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都怪我’?怪你什么? 王向红让丁黑弹先出去,让王东喜赶紧广播,王东喜便咳嗽一声挪过话筒来说道: “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咳咳,是这样的,昨天我去县里办事碰到了一位从事鸡毛换糖活计的同志并把他带来咱们生产队了。” “各位社员研究一下家里是不是有要置换的废旧物品,然后有需要跟鸡毛换糖客交易的请速来学校操场。” “我再说一遍” “不用说了,”王向红摆摆手,“我有事跟王老师说。” 他关了喇叭拉了张椅子给王忆,向来严肃的面容上皱起了眉头,露出自责的表情:“王老师你有所不知,你档案上的问题得怨我!” 王忆试探的问道:“支书您这是何出此言?” 王向红点燃烟袋,烟雾缥缈中他问道:“你知道咱王家人都祖祖辈辈待在天涯岛上,你爹跟你娘为啥刚成亲就去了东北老林子?” 王忆摇头。 他老爹从没跟他提过这档子事,而他压根没见过爷爷的面,所以只知道父亲从小在东北林场长大,却不知道翁洲的岛仔为什么会在东北降生并生活。 王向红说道:“今天有外人,我把事情长话短说,因为这件事说起来很久远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人呢。” “我少年的时候没有加入海上武工队,而是跟着咱岛上的父子爷们一样摇橹打渔,40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你爹跟着你爷爷去捕鱼,回来的时候被常凯申的军队抓抓到了,他们当时在抓壮丁!” “你爷爷心好,知道被反动派抓走是九死一生的事,就把我和你爹藏起来了,他牺牲自己被抓走,救下了我们两个。” “支书,这事我听说过,就是因为这个你加入海上武工队,要跟小鬼子、跟反动派拼命,是吧?”王东喜问道。 王向红点点头:“但有一件事咱队里多数人不知道,就是王老师他爷爷其实被抓壮丁后没死,还在常凯申的部队里当了个小官,后来跟着撤退去了咱宝岛!” “后来到了六几年,这件事情被查出来了,然后县里的公安、地方上的部队还有民兵队伍一起来查你家里的情况。因为咱天涯岛的位置比较特殊,公安同志们担心、唉,担心你爹,唉”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几次唉声叹气后直接说:“总之就把你爹从岛上带走了,让迁家去了东北林场。” “你的档案肯定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所以、所以在大学期间虽然表现优秀,却不能加入党组织” 他摘掉烟袋锅露出沉重之色:“这件事怨我啊,王老师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遇上反动派军队的时候是我在摇橹。” “我眼神不好没看见他们的炮艇就摇着靠近了,你爷爷眼神好使,要是他当时在摇橹的话,唉,可能远远就避开了。” “夜盲症是不是?”王忆问道,“你到了晚上看不清东西,但是白天就没事。” 王向红愣了愣:“啊?” 王忆说道:“支书你少年时候可能有夜盲症,不过这个多吃点油炒胡萝卜啥的就治好了。” 王向红说道:“不是,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不是,这话题怎么又到夜盲症上了” “支书,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复员的?”王东喜回忆着说道,“我记得你复员回来赶紧去祥文伯家里看,得知他家里的事后还流了眼泪。” 王向红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复员就是因为咱天涯岛太落后、太贫穷了,我想带领社员们过上好日子,结果也没做到。” 他说着苦笑起来。 王东喜安慰他:“支书你别这么说,你回来后那些年咱外岛发生多少大事?要是没有你主持大局、没有你这个顶梁柱,那咱生产队得饿死多少人?咱王家早散了!”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支书,那咱王家的族谱以前说是丢了,其实是让祥文伯带走了?带到东北去了?” 王向红说道:“应该是这样,所以最后落到了王老师手里,王老师又给咱送回来了。” 他看向王忆长叹一口气:“王老师,我害了你们一家三代呀!” “你爷爷是因为我被反动派抓了壮丁,你爹出事的时候我要是没在军队、我给他作证,证明他爹40年是被抓壮丁抓走而不是主动投军当了军官,那他也不用去东北林场,这样你的档案也就没事了!” 王忆听完终于明白了! 原来天涯岛上还曾经有这样的往事。 他心头的几个疑惑倒是解开了—— 当初第一次登上天涯岛他展现出了王氏族谱然后冒充了自己亲爹的身份,结果王向红毫不怀疑,甚至庄满仓怀疑的时候他还帮着解惑 一直以来王向红老是说亏欠他和他爹了,说他们一家被赶去东北林场是他责任 从第一次相见王向红就对他很好,一个劲的让儿子、儿媳照顾他 等等等等。 原来这里面是有这样一桩事的。 凭良心说或者按照22年人的眼光来说王向红没什么好内疚的,只能说一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甚至连造化弄人都算不上。 只是王忆没想到,自己还有个当过国军军官的老爷爷,不知道这位老爷爷当年有没有杀过小鬼子。 不过这跟他都没有关系了,22年的时空上他那位老爷爷跟他家里再无联系,估计这年头已经死了吧。 于是王忆洒脱的笑道:“支书,咱们天涯岛上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应该着眼于当下、同心协力带领咱王家子弟发家致富奔小康!” 王向红问道:“你不怨我?如果没有我摇橹把船摇到反动派炮艇跟前,你今天早就是党员、早就是干部了——啊,你不能留在城里当干部,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王忆摆手:“真没关系,支书,起码我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我爷爷和我爹——对了,我爷爷现在什么情况?” 王向红摇摇头:“当年撤退的时候去了海对面,好些年不通书信、没有电话往来,彼此都断了联系了。” 听到这话王忆便出门了:“那行吧支书,这事我了解,我去卖鸡毛了,另外一个丁黑弹的买卖都能办下许可证,那咱也可以去工商局办一张呀。” 王东喜说道:“办什么?” 王忆冲王向红努努嘴:“你问支书吧,让支书给你解释,咱队里要进步了、队集体要有买卖了,说不准以后还要办起大工厂呢,哈哈。” 王东喜急迫的问道:“支书,王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背着我干啥了?” “什么叫背着你干啥了?”王向红冲他瞪眼。 不过王忆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心里放松许多,整个人也轻快起来。 很快脸上又挂起笑意:“你过来我把事给你讲讲,正好还得需要你再去城里一趟,去给咱队集体办个证。” 丁黑弹等在外面,王忆把鸟毛给他拖出来看。 数量挺多。 他仔细的检查一遍,根据不同价值分成了几个堆。 王忆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个买卖,一切很新奇,就打听了一番。 丁黑弹给他讲解道:“我们这行当最早专门换鸡毛鸭毛鹅绒啥的,做被褥做掸子做枕头,做高级造纸材料、做塑料等等。” “起初都是家里困难的又没本事的才做这行当,为什么文明点的叫我们鸡毛换糖客、没素质的叫我们换糖佬?因为咱这里缺糖,我们这买卖就是批发白糖红糖煎熬成糖饼,用糖饼换鸡毛鸭毛。” “这买卖不好干呀,在海上要摇橹划船、在内陆要挑着担子行走,要么靠双臂要么靠双腿。” “海上摇橹的苦你知道,这内陆的苦更厉害,挑着担子一天要走五六十里路,有时候甚至要走一百多里。” “这买卖旺季是冬天,冬天过年过节嘛,家家户户杀鸡宰鸭,然后冬天下雪,不光冷还路滑,走在泥巴地里一不小心摔倒,那箩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收拾起来费劲不说还会脏了货,唉!” “我爹跟我说过这买卖的苦,我寻思再苦还能比摇橹撒网苦?事实证明还真的更苦!这两年每到冬天我那耳朵和手就长满冻疮,苦?苦啊,苦不堪言!” 丁黑弹一直给他介绍,又说他们怕的还不是这些苦,怕的是乡野里突然窜出来的狗,一个不小心被咬一口,然后找不到主人也撵不上它们,只能白白的挨了咬。 他拉开裤腿给王忆看,腿上有伤疤:“被咬两次有经验了,在腿上绑了生牛皮,嘿嘿,它们咬不透!” 说话之间这些鸟毛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他这里不掏钱买只用东西换,就拉开竹篓让王忆挑物件。 王忆看到有细竹签插着的糖,这就是82年的棒棒糖,于是他决定给学生换点糖。 丁黑弹说:“王老师,你这里的鸟毛多,全换棒棒糖的话,我这些还不够你换的呢,你要不要别的糖或者别的东西?” “我这里还有个好东西,”他打开另一个竹篓从里面拿出个陶瓷小盒,“这是我在城里收的一盒印泥,你是有学问的人,平日里肯定要盖章扣盖戳啥的,那就需要印泥吧?” 王忆听他说起印泥以为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红铁盒印泥,没想到盒子是陶瓷的。 白色的底,有彩色的画,画上是个童子倚在书桌上把玩毛笔。 他仔细看去,画像线条简单古拙,不太精美,但四个侧面各绘制了一样植物,梅兰竹菊岁寒四友。 印泥盒盖打开,里面是胭红的印泥,泛着淡淡的油光,色泽很鲜艳,凑近了竟然还有一股淡香味。 王忆一下子看出这印泥身价不菲,而丁黑弹还在介绍:“这印泥不一般,跟我换有机纽扣的那老太太说在她家都有五十年了,还是民国时候的东西呢。” “但我觉得她撒谎了,印泥还能存五十年?早干涸了对不对?” 王忆说道:“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我确实对这印泥挺感兴趣,那怎么换?” 丁黑弹说道:“所有的棒棒糖加上这盒印泥一起换你的鸟毛行不行?这盒印泥真挺好,你看这颜色。” 他用手指蘸了一下摁在一张报纸上。 指纹清晰。 王忆说道:“这样,我再看看你后面那竹篓里有什么东西吧?那都是你换到的物件?” 丁黑弹解释道:“是我换到的物件,现在我们不光换鸡毛鸭毛,什么东西也换,然后去收购站转手一卖,所以现在很多人不叫我们换糖佬了,叫我们收破烂的,哈哈。” 王忆凑上去看了看,竹篓里的东西乱七八糟,胶鞋布鞋破坎肩棉衣等等都有,也有几份挂历。 他翻开挂历一看。 都是老挂历,在82年来看也是相当有年头的老东西,竟然都是六十年代的,从61年一直到66年。 之前王忆给医书包书皮的时候,王向红给他支了一批老挂历,他回到22年便问了袁辉关于老挂历的收藏市场。 袁辉说这个也有收藏的,但市场很小、价值很小,只有特殊的挂历才能买上几万块,而这已经是挂历收藏行当的天价了。 多数老挂历价格是几十块到几百块,收藏这些东西的是中老年,他们为了怀旧而不是为了升值。 因此五几年和六几年的挂历价值比较高,一般单幅有个几百块。 丁黑弹收到的这六副挂历是成套的,叫大丰收挂历,每个月的图案分别是一种农作物的丰收。 这种套装挂历价值会更高一些,王忆便跟他商量搭上这些挂历,他解释说自己要做包书皮。 丁黑弹顿时犹豫起来:“王老师,挂历价值不小,这种纸比报纸啥的都贵,收购站可喜欢了,这六套挂历是我拿好几样东西换下来的。” 王忆说道:“老丁大哥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想跟你交个朋友,而我这个人交朋友是有讲究的,我会给朋友准备上一份礼物。” 他让丁黑弹等候,自己去听涛居推门进时空屋拿了一身不知道是66式警服还是65式军服的草绿色服装出来。 这衣服在82年毫不突兀,它从65年开始发行,到了如今已经有17年历史,大量军服流落到了社会上,比如七十年代的首都大院,当时抢军帽、抢军服成风,他们抢的就是65军服。 另一个七十年代全国青年男女都穿仿65军服的衣装,甚至连66年的警用制服和军队后续的74式、78式军服都只是在65式军服基础上做了点小小改动,等于也是模仿了65军服。 王忆根据丁黑弹的身材拿出套差不多大小的,递给他说道:“我看你一身衣服都是补丁,正好我这里有套好衣服,作为朋友就送给你了,你拿回家洗洗换上吧。” “嘿嘿,补丁衣裳好,雷峰同志不是说了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丁黑弹说笑中接过衣裳。 他把衣裳抖开一看,脸上笑意瞬间转为震惊。 一套新军服! 这个‘新’不是‘崭新’,是没有补丁也没有什么穿着的痕迹,在82年这就是新衣裳了。 王忆愿意给邱大年发奖金就是邱大年刚入职他麾下就给他立功了,65军服在22年不珍贵,去淘宝一搜一堆店铺在出售。 可那都太新了。 邱大年给他买下的军服它妙就妙在被玉腾龙酒店积压多年,然后又是扔在仓库没人管,这样就有明显的陈旧感了。 如此一来的军服带到82年送人既稀罕又不会过于珍贵,这个‘度’很重要。 再一个还有价格便宜,王忆看过了,网商们出售的65军服一套怎么也得个百八十块,邱大年直接以抹布价给他拿下几百套,这真是一个不小的功劳。 丁黑弹拿到这军服后便异常稀罕。 65军服一直是男女青年们特别喜爱的服装,是六七十年代的阿玛尼、lv。 对于向往军旅生活又未能当兵的青年们来说,拥有一套65军服堪称梦幻,这些王忆都打听过了。 只不过如今是82年了,开始流行喇叭裤、皮夹克、白衬衫、牛仔服之类的奇装异服,65军服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对于丁黑弹和外岛渔民来说这还是好衣裳,反而牛仔服、喇叭裤他们不稀罕——穿着干活不像话,会被人笑话、会被长辈和干部批评。 翻来覆去的看着这身衣裳,丁黑弹喜不自禁:“王老师,你不是在这里逗这个粗人玩吧?你在说笑话呢?这么好的军服,你会给我?舍得给我?” 王忆亲热的拍拍他肩膀说:“你别这么说,咱们都是自家同志,我说了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各行各业的朋友都喜欢交往,我想跟你交给朋友,所以送你这身衣裳当礼物。” 毫不夸张的,丁黑弹听到这话直接红了眼圈:“你愿意交我一个换糖佬当朋友?你可是教员呀,我听说你还是大学生,我能跟你做朋友?” 王忆说道:“当然能,为什么不能?不要在意职业。” “少奇同志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掏粪工人、劳动模范时传祥的时候不是说过吗?‘你掏大粪是人民勤务员,我当主席也是人民勤务员,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 “同样,我当教员是为了人民群众,你当鸡毛换糖客也是方便了人民群众,咱们之间是平等的!” 这话他是打心眼里说出来的。 他觉得但凡是22年的正常青年都不会以正常的职业去区分人的高低贵贱,不管是码农是快递员是外卖小哥是公务员,只要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那他认为在人格上是一样的。 起码王忆自己确实没有因为邱大年和墩子是保安去看轻他们,而柳毅是富二代就认为人家更高贵。 丁黑弹听了他的话感慨不已:“难怪你堂堂的大学生会回到咱穷苦的外岛,人家说你是不忘本,我说你是觉悟高!” “是呀,我出生于解放前,但懂事开始就已经解放了。从我懂事开始学的都是‘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甚至是‘越穷越光荣’。可这些年不一样了,社会风气变了。” “咱们外岛还好,我跟你说呀王老师,现在城里头风气大变样,谁当官、谁有钱谁就受到尊重,资本家们卷土重来了、坏风气也卷土重来了!” “我能看出来,城里人看我的眼神是低人一等的,他们认为自己比我这个换糖佬是高人一等的!” 王忆笑道:“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没人能管的了别人的想法,咱过自己的日子,让他们自己想去吧!” 丁黑弹重重的点头,感叹道:“王老师,你人真好啊。” 王忆摆摆手:“我也没那么好,丁老哥,我交你这个朋友也有目的,就是我这人喜欢乱七八糟的搜集些东西,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做教辅资料。”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收到了一些老物件别直接送去回购站,能联系一下我,我愿意以比收购站更高点的价格购买。” 丁黑弹说道:“行,王老师你看得起我、觉得能用得上我,这是给我脸了,我必须得把这张脸接好、扶正,以后有啥东西我给你先留着。” 王忆说道:“那谢谢你了,丁老哥。” 丁黑弹不好意思的说:“应该是我谢你,你看这身衣裳、这多好的衣裳,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好军服呢。” 王忆调侃道:“你不是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吗?” 丁黑弹指着身上的衣服裤子说:“王老师咱们是朋友了,我不怕你笑话,我这身衣服是我爹留下的。新十年旧十年,缝缝补补又十年喽!” 王忆拍拍他肩膀:“你喜欢这衣服那就收起来,不过你不要出去广而告之,否则我给你这个朋友却不给其他的朋友,那我还够朋友吗?” 丁黑弹拍胸脯说:“你放心,我就说我是在城里换的!” 王忆说道:“你说你跟我换的就行,咱的衣服都是光明正大来的,不怕被人知道。” “另一个这些挂历我给你” “什么也不用给,都是朋友,你瞧得上,那我就得给你!”丁黑弹痛快的说道。 王忆去拿了一包白糖一包红糖出来塞进他篓子里:“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要送我啥那等后头,今天不行,今天我就是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争执一顿,王忆把他说服了:“我还得去上课,你去码头歇歇吧,等中午头歇工的时候估计我们生产队不少人家还要跟你换东西呢。” 丁黑弹说道:“王老师那我听你的了,因为不能耽误你时间了。”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吩咐,你托人去多宝岛丁家传个口信,我丁黑弹别的没有,力气有、人有,一定帮你抛头颅洒热血!” 王忆点点头,将印泥、老挂历收起来,又把棒棒糖全带进了教室。 放学后一人一根,学生们欢天喜地的举着棒棒糖回家了。 这个中午队里就比较热闹了,好些人家把保存的废弃东西找出来跟丁黑弹换糖换个生活小物件。 妇女欢声笑语,还有孩子嗷嗷的嚎哭。 他们偷偷拿家里的东西去找丁黑弹换糖,丁黑弹不说是火眼金睛但该有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比如说哪有人家会拿铝汤匙让孩子来找他换糖?这肯定是孩子偷出来的。 这时候他便带孩子去找家长,然后笑嘻嘻的看一顿打孩子的热闹。 下午王忆把学生交给孙征南,让他领着上劳动课。 学生们有了玩具也刁钻了,一个个或者拉着脸、或者凄凄楚楚的,就想着上体育课。 孙征南也很会搞思想动员,他简单的说道:“听说学校养的五头猪属于咱们学生集体,过年杀了一起吃大块肥肉、炖大骨头汤。” “啧啧,大冷的天要是喝一碗香喷喷的大骨头汤再吃上一嘴的大肥肉,那得多美啊?” “但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这猪我看着养的不算大,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吃上。” 王状元立马将陀螺塞进桌洞里吼:“谁不去打猪草,我就打谁!” 用不着他吓唬,学生们想到过年吃的肥猪肉一个个要流口水了,赶紧出去列队打猪草、撸槐花。 最近岛上槐花丰收,猪也跟着沾光吃上了槐花,一些淘洗下来的瘪槐花和老槐花都给它们吃了。 王忆看他搞定了学生,便趁着没人进入了时空屋回到22年。 他跟袁辉约好了,今天下午卖龙落子。 另外他也把今天刚得到的印泥、老挂历给带上了。 双方约在一个私人会所,是个水会,里面有各种温泉。 王忆给墩子打电话让他开赛博坦克来接自己,大车就是舒服,装了龙落子的箱子往后备箱一放,王忆可以瘫在副驾驶上。 车子轮胎大、加速猛,翁洲市面积小,这家私人水会在城区外缘,赛博坦克绕着环城公路一顿喷烟很快开到。 会所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寻常的院墙、寻常的路、寻常的绿植,只有大门挺霸道,是古代豪宅大院那种门。 门口有穿西装的青年保安,王忆让墩子停车在门口去打听一下怎么进,结果青年很霸道,二话不说板着脸挥手做滚蛋的架势。 王忆觉得不对劲,这私人会所招待的都是贵宾,怎么门口保安服务态度会这么恶劣? 墩子一看自家老板受辱当场怒了,他是习武之人,脾气很不好、态度更霸道。 于是他推开车门纵身而出,下车直接来了个侧身翻,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衣裳厉声道: “跟谁俩呢?跟谁装犊子呢?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不?我看你是想练练是吧?那咱俩练练?” 他把外套一整理故意露出了黑背心,在黑背心下是鼓鼓囊囊的胸肌,跟左右各塞了个老面包似的。 王忆看的目瞪口呆,真想下车自己偷偷溜走。 另有戴墨镜、耳机的保镖走上来客气的说:“哥,不好意思,我同事没别的意思,是让你们往后退退,这门口不停车的。” “再一个我打听一下子,你们是有预约吗?” 他回头看了眼旁边的西装青年,青年灰溜溜的离开了。 王忆从车窗伸出手机晃了晃说道:“是有人预约了我,名字叫柳毅。你们等一下吧,我给他个电话。” 墨镜青年立马说:“是海光投资的柳总啊,我知道了,您请跟我走这边,车子要入地下车库。” 王忆这边已经打通电话了,柳毅说去楼梯口接人,让内保把他们带上来就行。 墨镜青年引他们绕路找到一个车库开口,挺不好找的,因为有电动路障隔离,必须得有人带领才行。 赛博坦克进车库,车库不大停的车也不多,但王忆随便一看就看到一辆宝马750li、一辆奔驰大g还有一辆保时捷跑车,他看到的车中最亲民的是一辆电动车,他死啦。 车库又有保安,他和墩子抬上箱子将两人引入车位又领入电梯。 金碧辉煌的电梯打开,入目所及更加金碧辉煌! 电梯口就是大厅,地上铺着紫蓝色带金色图案的地毯,墙壁是淡金色墙纸,屋顶有一圈淡黄的反照灯、正中是一座金黄的大吊灯。 很大! 柳毅和袁辉都在门口,两人换上了浴衣,旁边有个空姐制服大妞儿微笑等候,看到两人便说道:“二位贵宾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换衣服。” 王忆在门口让人摆了一脸又浪费不少时间所以很不高兴,便摆摆手说:“交易,快点!我赶时间!” 他确实跟柳毅和袁辉都说过自己赶时间,结果两人这是整的什么东西?白白浪费他时间! 柳毅略尴尬,说道:“我听袁老师说你最近一直在外忙碌,便想请你泡温泉解解乏,这” “好意心领了,但确实没时间,我今天还要去羊城。”王忆尽量表现的言辞恳切。 袁辉打圆场,说:“那先去包间吧,王总是性情中人,咱们先办正事。” 箱子抬入包间。 柳毅确实有一些本事,他摸了摸这老箱子又凑上去闻了闻,点头说道:“好东西,王总,这是金纳箱啊。” 袁辉看向箱子也上手摸了摸:“噢,这就是以前医药馆用的金纳箱?” 王忆听金伟民也提起过‘金纳箱’这名字,他还以为是‘金收纳箱’的意思,看来自己误会了。 柳毅这边给他解释了一下,说:“王总确实找到了好货,如今金纳箱不多了,没这个讲究了。” “金纳箱这名字与它的材质有关,它这种木材叫金纳香,是一种中药材,生长于西南一带,春季采叶、秋冬采根以制药。” “这药材效力是活血、行气,治跌打损伤。古人为了求一个好兆头,便用它来做药材箱专门储备珍贵的中药材,认为说是金纳香能治跌打损伤,那它做成的箱子便抗摔抗震,能更好的保存药材。” 袁辉笑道:“跟以形补形一个道理。” 柳毅点头:“对。” 他打开箱盖。 然后深吸一口气。 箱子里全是炮制的龙落子,而且个头都很可观! 柳毅说道:“今天是一笔大生意,这样王总你既然赶时间,那我尽快来盘查它们品相和品质,袁老师你让王总选个喜欢的姑娘来倒茶。” 王忆摆手:“不用姑娘了,袁老师咱们私下里聊两样东西。” 袁辉精神一振。 还有我的生意? 王忆将陶瓷印泥盒拿出又对墩子点点头,墩子便从包里将卷成画轴的挂历拿出来。 袁辉面色激动,然后看到挂历铺开顿时颓然坐下。 王忆问道:“这老挂历很不值钱?” 袁辉无奈的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墩子摆出来的架势太吓人,我以为是画轴画卷,是什么唐宋卷轴!” 他打开挂历看了看,拍了照片发给一个同行然后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他说道:“人民挂历厂在六十年代出品的大丰收挂历,保存的还行、品相不错。” “红色挂历这几年在挂历市场里比较吃香,所以一年的大丰收现在市场价在一两千之间,不过六份挂历是连环品,合计起来卖总价能要个两万。” 一听这话王忆心里安定。 自己眼光没错,这种六十年代的套装老挂历在22年还是挺有价值的,六套挂历两万足以让他满意。 白糖换的呢! 他又打开印泥盒子给袁辉看,袁辉凑上去嗅了嗅又拿起陶瓷盒仔细看了起来,说道:“咦,这个东西挺不错的,应该是晚清民国浅绛彩印泥盒,光盒子就价值个大几千、一万块。” “而里面的印泥好像更好,肯定是老印泥,颜色很纯,带有麝香味,我判断是龙泉藕丝印泥。” “不过印泥收藏也是个小品类,我拿捏不了这个印泥盒的价值,得找个朋友过来看看。” 王忆把印泥盒直接交给了墩子,说道:“你朋友过来后跟他联系吧。” 袁辉说道:“也可以等周末给我师兄看看,我师兄研习古籍古卷,而古籍古卷多有印章,所以他在这方面也颇有建树。马上周末了,要不然让我师兄看看?” 王忆点头说好。 他们这边完事后一会,柳毅那边也结束了:“王总,过来谈谈价?” 章节目录 164庆古典当爱大家哟 金伟民说的对,龙落子是珍稀中药材,价值很高,不管哪个年代都值钱。 柳毅跟王忆之前交易过了,所以这次他表现热情而坦诚,把干海马的行情给他讲了讲。 目前我国的干海马产量不足30吨,而且只在几个沿海地区有少量生产。 随着中医越来越吃香,特别是国人有钱了,保健品市场壮大了,中医或许在医疗上饱受质疑,但在保健品市场上却有着无可置疑的霸主地位。 古代为了赞叹柳永诗词的传唱度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现代可以说一句‘凡有华人处,皆能卖中药’。 干海马最大的功效就是袁辉说的‘滋阴壮阳、补齐补肾’,这导致它在全球范围内的保健品市场进行乱杀—— 男人嘛,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好多说,这事牵扯太多。 国内干海马有价有市但无货,于是需要从国外大量进口海马,可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已经禁止了对野生海马的捕捞,这就助推了干海马的价格。 现在优质干海马都是按对卖:一对几百块、几千块乃至上万块。 听着柳毅的介绍,王忆问道:“海马还不能养殖?” 袁辉帮忙解释道:“咱们国家确实在研究海马养殖,研究几十年了吧?可是由于各方面条件的限制,养殖场长期以来的经济效益都不是特别理想,没有形成大规模的产业。” 柳毅说道:“现在养殖海马干也有不少吧,网商平台就有出售,你看那些动辄以‘100克’、‘200克’为单位进行出售的就是养殖的海马,年限短、药效差,价格也比较低。” 接下来就是正式谈价了,前面的介绍是开胃菜。 柳毅之所以会介绍干海马倒不是他多坦诚、多实在,无商不奸,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他介绍的内容都是随便找个中医师就能打听出来的,王忆在网上自己看过了也让邱大年帮他打听过了,这些干海马的价值他已经大概了解了。 正式谈价,柳毅就要挑刺了,他说道:“王总,我没看错的话这些龙落子都是咱东海的货吧?” “您应当知道,出产于鲁省黄海的海马是最好的,毕竟鲁省有泰山,用古人的话说就是‘日出东方齐鲁尤得生气’,所以它们那里出的龙落子壮阳的效果是最好的。” “这个东西能壮阳啊?”一直面无表情、闭嘴不言的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是王忆保镖,接受过专业培训,而且邱大年也叮嘱他,一旦王忆要谈生意他必须得拿出保镖范儿来,必须得给王忆把面子摆足了。 所以他进包厢后一句话不说,只是昂首挺胸站在王忆审核,双手抱小腹、劈腿蓄势待发,一个劲板着脸装狠。 但现在提到了壮阳,这样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话题? 王忆安抚他道:“放心,你和年总的我都留出来了。” 墩子赶紧解释:“不是,老板,你看我这样子,我我用这个东西干嘛?年总需要、是年总需要,呵呵。” 王忆对柳毅点点头:“柳总,咱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所有龙落子我打包卖给你,你能给什么价?” 柳毅说道:“我想按照品级给你定价,这样谁也不吃亏,按对按重量和品相定级,一对100克以上的是特级,一对75克的一级、65克的是二级、50克的是三级、35克的是四级,这些都算是优等品,再往下的不定级。” “特级我给两万,一级是一万,二级是六千,三级是四千,四级是两千,不定级的一对是一千!” 从王忆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价格算是比较中肯。 中医药市场上确实是出自齐鲁黄海的龙落子为优等品,东海的龙落子价值稍逊一筹。 不过他手中的龙落子都是金家两代人搜集的,品相很好,因为它们是历经多年炮制干燥而成,按照中药材上的讲究药效会更好,价值也更高一些。 特级的定价他还算满意,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和不定级的价格就有点低了。 偏偏特级品的数量最少,一共也就五对。 王忆顿时犹豫了。 这时候墩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他下意识挂掉,随后又有短信发来。 他看了眼短信凑到王忆耳边低声说:“老板,借一步说话。” 王忆跟他去门外,他把短信给王忆看: 王总您好,我是庆古典当的总经理饶东,您手中若有待售物件和货品请勿心急出售,本店诚心与您交易,但凡已经谈好价格的物件,本店愿上浮两成价格接收。 看到这短信王忆愣住了。 墩子欣喜的说道:“老板,看来有竞价的了,哈哈,咱把海马干卖给这个庆古典当吧,高两成的价格呢。” 王忆皱起眉头。 他想跟墩子说句话,但看看左右后没开口,而是掏出手机给袁辉发了个信息。 袁辉那边很快也回了信息。 王忆拍拍墩子的肩膀说道:“咱们回去再跟柳总抻抻价。” 他回去后拿龙落子的品质说话,最后对柳毅说:“你开的价我不满意,上浮五成吧。” 柳毅说去打个电话,回来后答应了:“王总要价有点狠,但是您手里总有好货,所以我父亲想跟您维护好关系,这样就按照你的报价来走这次的交易——另外这价格是税前的,税款您自己负责。” 王忆说道:“没问题,个人所得税嘛,我手机有个税app,你们放心,我不会偷税漏税给咱们制造麻烦的。” 袁辉笑道:“你可以找个财务帮你捣鼓一下,比如把你的一些资料转到琼州去,能合理避税不少钱。” 柳毅说道:“如果你后续要转琼州交税,那今天不转账了,我给你走现金吧,等你把琼州的业务办好了再自己报税。” 双方谈定,王忆让墩子扛起箱子出门,袁辉和柳毅去换衣服,今天的温泉泡不成了。 车子开出会所去了一家茶楼。 叫海光天色。 进入茶楼包厢后柳毅猛的拍了下桌子怒道:“干他娘咧,我每年照顾老段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是有的吧?他竟然联合饶东对付我!” 袁辉摇摇头:“他不是对付你,是对付我!王总,是咱们让人给盯上了!” 墩子听到这话立马伸手摁在后腰上,警惕的问:“谁盯着咱们?你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忆把他的手拍下来:“少装腔作势,整的好像腰上别着武器一样。” 墩子嘿嘿笑。 王忆又对他说:“咱们被人监视了,刚才在包厢里的交易肯定让人监听了,要不然你以为你的短信怎么会来的那么及时?” 刚才看到墩子手机上的短信后,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庆古典当一方发来的信息也太巧了,正好柳毅给他的龙落子报了价然后信息就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便给袁辉发去信息,双方在里面巧妙的做了个局,理所当然的离开了私人水会。 听了王忆的话,柳毅点点头:“这绝不是巧合,而且饶东给你的报价是非常精准的,我报价其实就留了两成的利润。” 王忆撇撇嘴。 我是小奶狗?我这么单纯? 柳毅明白他表情蕴含的情绪,赶紧说道:“真的,王总,我没有使劲杀你的价。” “因为袁老师叮嘱我了,要我给你出合适的价,要双赢不要坑人,他说他跟你这边需要维护好关系,所以帮我介绍生意的代价就是我得给你合理价格。” 这话王忆倒是相信。 他身上的好东西还多,并且有价值上亿的超级硬货。 袁辉肯定想维护好他的关系,他可以帮助袁辉赚大钱。 柳毅继续说:“这批海马你自己去药房卖,顶多也就是在我报价的基础上再增值个五成,绝不会有更高价格。” “但那是散卖,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卖掉,是有资金压力的,所以如果一起销售,我报价之后也就还有两成利润。” “实际上这利润真的很低了,你放到别家店铺是不可能有人花几十万的本金只图两成利润,我给你这价格是因为我家可以进行收藏和针对性送礼,所以可以在价格上退一步。” 王忆说道:“庆古典当也可以,人家就多给了两成价格。” 袁辉摇摇头说道:“他恐怕不图从你身上赚钱——不对,不图从你身上的龙落子赚钱,他想要从别的东西上赚钱!”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联想到了危险:“那本医书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袁辉说道:“没有,我师兄嘴巴很紧,医书的消息肯定没传出去,但阴阳震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我师兄联系香山澳大亨的时候给他看过照片了,也简单的介绍了你——没办法,人家肯定要知道买家身份、要看看是否可靠是否存在违法的情况。” “估计是香山澳的大亨私下里打听了你的信息,结果消息就这样传出来了,传进了饶东的耳朵里,庆古典当这边的消息向来灵通,饶东这个人更是以顺风耳出名,而且他们势力大,总部在沪都。” 柳毅显然也知道阴阳震的消息,毕竟之前袁辉在朋友圈发布了转卖信息,他肯定看到了。 他对阴阳震很好奇,想要看看,王忆推脱说没带在身边,如果他有意的话等周末给他看看。 柳毅说道:“那行,周末我跟你们一起去沪都,正好过去收个租。” 王忆问道:“你家在沪都有房子?” 柳毅说道:“对,浦江新区那边有一个小区的商铺。” “浦江新区的商铺呀,那可值钱了。”王忆羡慕的说,“面积多大?一年租金多少钱?” 柳毅说道:“这不好说啊,面积从十平到一百二十平都有,租金从十多万到一百多万的也都有。” 他这话一说,王忆疑惑了:“你不是一个商铺吗?怎么还不一样?” “是一个小区的商铺,或者说一个小区外面的商铺,其实就是浦江花园小区的商铺都是他家的。”袁辉解释道。 王忆当场就、就是挺茫然的了。 一个小区外面一圈的商铺,都是人家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柳毅,柳毅低调的解释道:“我家里买的早,新区起初发展前景比较差嘛,房价低一些。” “恰好浦江花园的开发商欠了我家一笔账,他们用商铺做抵账房,加上我父亲消息比较灵通,就又投了一笔钱把小区外面的商铺都买到手了。” “我能斗胆问问,那小区外面多少个商铺吗?”王忆小心的问道。 柳毅说道:“王总你看你整的,你可别寒碜我,哈哈,那小区是老小区房价相对低一些,外面商铺其实也不怎么值钱” “总共是四十八家。”袁辉干脆利索的给出答案。 王忆挠了挠下巴。 在沪都单单是一个小区就有48家商铺! 而他刚才竟然问人家‘面积有多大、租金有多少’,这是冒昧了,他这是武大郎娶卡戴珊,纯属不知深浅了! 说句实话,本来得知手中的聊复集怪症汇纂价值上亿,王忆心里多少有点飘了。 如今柳毅帮他认清了现实。 原来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亿级富豪,只是人家低调,人家从不显摆,所以不显山不露水外人不知道。 苟! 富豪们都很苟啊! 他暗暗告诫自己要好好像富豪们学习,他苟的还不够,以后要继续苟,苟之路,无止尽! 墩子这边也惊呆了,这老哥看起来平平无奇,原来这么有钱吗? 他心直口快,说道:“柳总我得向你道个歉,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在那个会所门口被保安态度挺不好的驱赶了一顿,我因此还对你挺有意见的,觉得你请我老板去会所结果也不在门口迎一下,这挺没礼貌的。” “原来你身价这么高,那就理解了,你这个身价就是咱市里首富来了也不用去迎啊。” 这话说是道歉,其实多少有点夹枪带棒。 但他确实是真诚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王忆明白这点就赶紧瞪了墩子一眼,这哥们脑子里缺根弦,说话实在没有情商。 结果柳毅这边吃惊的站了起来:“你们被驱赶了?这不可能,老段的会所全靠上门贵客来撑着,他的保镖都上要定期上礼仪课,哪有人会驱赶你们?” “可能我们不像是贵客。”王忆打了个哈哈,“我们开的是国产车,贵客最差不得是bba?” 柳毅摆手:“不是、不是,你们确定驱赶的人是会所的保镖?老段的会所开了五年多了,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袁辉也觉得奇怪:“对呀,老段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他可是个人精呢,就是个要饭的上门他也会打发一百块钱不会去发火。” 王忆回忆了一下,说道:“有可能不是?会所的保镖是戴墨镜、戴耳机的是吧?驱赶我们的青年只是穿了一身西服。” 柳毅又是一拍桌子:“还真不是会所的保安,我怎么感觉是饶东的人?饶东早就盯上你了,故意派人在会所门口堵你呢,他想把你们气走搅坏咱们的生意!” 袁辉说道:“真有这可能,肯定是老段把消息告诉饶东的,咱中午去会所吃饭的时候我特意跟前堂的经理说了王总的信息,说等王总来了直接领他进去,老段应该是知道这消息后跟饶东说了。” 听着两人的话。 王忆心里一片拔凉。 靠,有人注意到他了? 想想也对,他一个劲的带出各种老物件,而且这次马上要卖一件价值百万以上的阴阳震,这样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教训,今天的事是个教训! 他拿到钱后得赶紧去租下这年代的天涯岛,天涯岛孤悬海外,只要搞好了安保力量那隐秘性就很强了。 柳毅和袁辉也说今天的事是教训。 袁辉感叹:“我得谢谢王总,不是王总我还不知道老段跟饶东关系这么近。” 柳毅说道:“你不知道吗?我知道老段跟饶东关系很好,确切来说是老段跟庆古背后的金主关系很好,当然今天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妈的老段真是作死,竟然敢在包厢里监视人!” 听到这话,袁辉突然脸色变了:“那个、那个老柳,你说他那边房间里会不会有摄像头啊?” 柳毅脸色也不好看,他安慰道:“不至于,他没这个胆量,顶多是监听一下,他不敢监视更不敢录像。” 两人显然有把柄留在人家会所里。 王忆暗地里幸灾乐祸。 他用蛋猜也能猜出这把柄是什么。 就看看水会里那穿花蝴蝶一样的制服美女吧,男人去那地方还能干什么?洗脚啊?喝茶啊?肯定是去玩表的! 本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交易却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双方心里头都有些膈应。 王忆没心思讨价还价,就用柳毅的报价卖出了这批龙落子,但他有个条件: “柳总,你们家在咱翁洲本地应该很有能量吧?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就是政府正准备开发外岛的岛屿,其中的天涯岛是我家乡,我想租赁下来,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这事怎么操作?” 柳毅痛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小事一桩。” 袁辉说道:“对了,王总你不是让我帮你查83年枪毙的那个刘大彪吗?我的警察朋友说他牵扯的案子挺厉害的,档案封存级别相当高,他没权限看档案。” “他能查到的就是刘大彪看上了一个人的妻子,他杀了这个人把尸体藏在了外岛海域一个叫红树岛的地方?是红树岛吧?我不记得外岛还有这么个岛屿了。” 这消息一出来,王忆心头跟过了电一样。 刘大彪果然杀过人! 他想起了邱大年打听到的消息,说刘大彪的事跟红树岛有关,而他所能想到的就是刘大彪偷猎红树岛上的珍稀野鸟,却没想到这家伙是直接在这里杀人并藏尸! 杀人藏尸已经是大案子了,结果袁辉说刘大彪还牵扯着更厉害的案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袁辉道:“刘大彪不是因为杀人被枪毙的吗?” 袁辉摇头:“不是,他是因为别的案子被抓了,审查过程中查到了杀人的事。” “杀人这件事公布于外了,所以我朋友能在系统里看到,而他牵扯的案子保密性较高,我朋友觉得可能跟国防之类的信息有关,他没敢继续碰。” 王忆点头向他表示感谢,然后在心里盘算起这件事。 柳毅这边安排茶楼老板去准备现金——这茶楼也是他们家的产业,他们家的公司叫海光投资,确实是投资了很多产业 一箱子龙落子总共近一百对,总价是五十五万多,柳毅给了个五十六万,凑了一个好数字。 他给56万本想一起买走金纳箱,王忆拒绝了。 金家的箱子他一个不会碰,都会保留好,以后金家人来的时候他要还回去的。 王忆收钱去银行存了起来,然后让墩子把他随便送了个地方,他打了个网约车又随便选了个地方,尽量避免被人跟踪后才返回82年。 丰收挂历被他留给了邱大年。 袁辉代表的冠宝斋对老挂历没兴趣,而且要收也是低价收,顶多一件一千块,所以袁辉建议他另选渠道去卖,合理价格是两万呢,差距挺大。 王忆返回82年,天涯岛上还阳光炽烈。 本来因为被人盯上导致他心头有些愁绪,可回到82年看岛上的民情、海上的风情他的愁绪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 初夏的海很美很壮阔,无边无际、广袤无垠,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海,海天一色。 天上飘着云,海上散着岛,云白岛绿,天蓝海蓝。 抬头看看蓝天,云飞不知几高。放眼远眺海上,海阔不知几远。 入眼是天高海阔,这样心境自然也就开阔,胸中郁结之气消散,整个人感觉豁然开朗。 岛上民风淳朴,妇女老人在码头收拾渔船、网具,学生们唱着军歌打猪草、撸槐花。 风吹海波拍岸哗啦啦的响,也吹的山顶上槐树枝摇花飘,夏日海风清新、山上槐花香浓郁,王忆对这个年代越发的有好感。 现在22年的天涯岛也绽放了槐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不甜,可能是岛上凄冷的氛围让人下意识的情绪低沉。 这年头的天涯岛上很热闹,男学生偶尔跑到猪圈旁边的沤肥堆上撒尿,王忆喊道:“干甚呢?连老黄都知道定点撒尿,你们不知道?你们是小狗啊?” 王丑猫也在撒尿的人里,他茫然道:“王老师,不在沤粪堆上撒尿去哪里撒?” 一听这话王忆就知道自己肯定又有不了解的事情了。 果然他去问了问,沤肥堆上撒尿甚至拉屎都是正常事,粪堆被平整后顶端的四边沿是凸起,这就是为了浇灌粪便尿水所用,目的是促进发酵,叫做沤酵。 沤酵之后的肥料才可以用,这就是有机肥,沤酵越好有机肥力越强。 所以男学生们总会趁着女生不在去粪堆上撒尿,他们这是在促进沤肥发酵呢。 看见王忆出来了,有老人过来买东西,王祥高来打酒,要打两角的一毛烧晚上回去解解馋。 王忆给他一袋麻辣小鱿鱼。 王祥高不好意思不肯收。 王忆便说道:“老高叔你快别跟我客气了,这不是白给你的,你回去吃了要给我反馈意见,因为你是老酒饕,对下酒菜想法多,你到时候给我反馈一下就行。” 王祥高乐呵呵的说道:“那好,我一定好好品,把感觉都说给你。” 也有学生跑来买东西,他们就是买糖。 王忆觉得孩子吃糖多了不好,容易龋齿,于是等没人了他便去时空屋拿出来十多包的辣条辣片放入空白塑料袋里封存。 再有学生来买糖他就推销辣条辣片:“一个一分钱,这个好吃。” 几个男学生纷纷选辣片。 王忆笑道:“你们这些人眼光太短浅,辣片只是看起来比辣条大,其实没有辣条沉,而重量才是真正能衡量它们价值的东西。” 学生嘿嘿笑:“王老师你看的太长了没看到辣片上的油多,油多值钱呀。” 王忆一愣。 对哈,他忘记这茬事了。 学生们一人一条辣片先举起来用嘴巴接走油滴,然后咂咂嘴纷纷笑:“哎呀,好辣。” “不是辣是麻辣,我嘴巴都麻了,我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小心的撕扯着辣片吃,一边吃一边bia-激嘴,期间还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第一次品味辣片,他们的味蕾真的要爆炸了。 辣条辣片之所以能在儿童零食中长盛不衰,全靠这强悍浓郁的口味! 学生们越吃越快,吃完之后看向吃的慢的,吓得吃的慢的学生一下子全塞进嘴里并捂着嘴巴往外跑。 这一幕让王忆想起了一个段子,说是有医院开设新业务,人工捐精能换钱,然后某一天突然有姑娘捂着嘴狂奔而来 吃过辣片的学生趴在砖头柜台上可怜兮兮的看摆放在上门的辣片和辣条,那么多啊! 王忆说道:“不用看了,老师说什么来着?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可以用槐花来换,一两槐花给一个辣条或者一个辣片。” 学生们欢呼,然后往外狂奔。 再然后徐横吹着口哨来了,跟孙征南比他跟个**似的,孙征南才是正经的人民子弟兵。 他摇摇晃晃吹着口哨进门问:“王老师,听说门市部有什么辣片挺好吃?真的假的?我来尝尝。” 王忆问道:“有钱吗?” 徐横说道:“先记账先记账,我们在学校当教师不是有开资的吗?你到时候给我扣钱就行了。” 王忆问道:“你们留在这里当教师的代价不是我们社员发动亲戚帮你们查你班长家属的信息吗?” “是吗?”徐横问道。 王忆反问他:“不是吗?” 徐横走上来说道:“好像是这样?那行吧,那个我买辣片,你以为我没有钱?我有钱!” 他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两枚钢镚拍在桌子上:“给我来两片!” 两个一分的钢镚! 王忆服了。 敢情你就掏了一顿就掏出两分钱来?这真是掏出个寂寞! 他也掏了掏裤兜,掏出一把漆黑的勃朗宁手枪指向徐横。 徐横面色顿时凝重,眼睛立马眯成一条缝,他举起手笑道:“哎哎哎,王老师、王校长,别闹,别拿枪开玩笑。” 王忆扔给他,他大惊失色赶紧抓住枪把先关上保险又要卸弹夹。 结果弹夹是死的,不能活动! 他愕然的看了看枪,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王忆说道:“班副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之前在县里码头发生的事?” 徐横摇摇头:“说什么?班副这人嘴巴最紧了,他从不乱说什么。” 王忆一听这话顿时对孙征南印象更好。 好兵啊! 得想办法留在身边当自己人培养啊! 他一边琢磨一边随口说道:“你打开保险打一枪试试。” 徐横指向天空扣动扳机:“嗤嗤!” 一道外焰紫红、内焰雪白的火苗快速喷射出来。 是一把防风打火机。 王忆之前买的不止一把,这东西做的很好,孙征南和徐横抽烟,他就知道两人会喜欢这东西。 这打火机做的很好,一把一百块呢,比较逼真,他还挺喜欢的,就买来给徐横和孙征南当礼物。 两人当老师当的尽职尽责,他很喜欢这两个正直的子弟兵,另一个两人的本事让他更喜欢。 现在他缺乏安全感,所以想方设法要留下这两人在岛上当老师。 特别是刚才听了徐横给孙征南的评价。 口风紧,执行力强,人踏实,这可太好了! 徐横果然喜欢这枪,他赶紧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上,‘咔吧’一下子,香烟燃烧起来。 他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然后看向手枪火机露出笑容:“好东西,这真是好东西,做成手枪的防风打火机,哈哈,这是外国手枪啊?什么型号?我还没见过呢。” 王忆说道:“你见过防风打火机已经让我挺吃惊的了。” 徐横说道:“瞧你说的,我们在部队一人一个防风火机,那火力比你这个可厉害多了,能烧融铁锁——这些不能说,算了,言归正传,还是你这个打火机好,做成手枪样子啊?这是你从哪里买的?” 王忆说道:“我托同学买的,给你和班副当礼物,班副也有一个。” 他从柜台下又掏出一把,这一把是灰色的,外表电镀,会更低调一些,徐横手里这把黑枪是很霸气的。 徐横吃惊的看向他:“我草?” 王忆又递给他一个皮革枪套:“配套的,以后可以挂在腰带上。不过你悠着点,你喜欢开玩笑,别用这东西跟人乱开玩笑,会吓坏人的。” 徐横疯狂点头:“你是校长我听你的,绝对不吓唬人。” 他翻来覆去的看这把打火机手枪,脸上的喜爱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王忆本来还想跟他说说刘大彪和红树岛的事,让他和孙征南去岛上查查情况,但考虑了一下他放弃了这想法。 现在说会让人感觉他送打火机是个交易,所以事情可以拖延一下再说。 时间临近傍晚,劳动课结束,学生们拎着槐花往门市部狂奔:“王老师,辣片辣片!” 章节目录 165大的要来了周末要来了,大家开心 学生排着队来用槐花换辣片。 王忆很傻眼。 这么多人吗? 辣条和辣片这两样东西都是有准入门槛的,味道又麻又辣,对于喜欢重口味的人是美食,如果喜欢清淡那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本来以为这东西只是一些男学生会喜欢——比如王状元、王凯这一波人,却没想到连小女孩们也喜欢。 毕竟再一个这东西是刚出现,学生们应该会有一个接受过程,刺激性这么强的东西总不能第一口吃下去就上瘾了吧?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学生都喜欢,吃一口就想第二口、吃一片就想第二片! 王忆只能猜测这还是时代的问题,他小时候就不太爱吃辣片和辣条,太重口了。 而82年的孩子哪有零嘴?他不来那孩子们能吃到的零嘴只有家里晒的小鱼干、地瓜干,要不然等秋天在山上摘点山里红、山枣、柿子来过过瘾。 相比之下辣片和辣条绝对算是美食,何况这东西味道着实上佳、口感有嚼头,学生们哪能不喜欢? 并且即使它的口感太重又麻又辣怎么了?有些口味清淡的确实没法一口气吃下,这样更好,她们带回家去下饭! 一大包辣片先分完了,剩下是辣条,辣条因为油少和名气小不如辣片抢手,但是当辣片没了后他们对辣条一样热衷! 顿时山顶上海风一吹都是辣条那刺激的味道,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吃,bia-激嘴的声音和嘶嘶的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吓得归来的白天鹅不敢落下,叼着鱼在空中一个劲的盘旋。 这甚至引来了大人,下工的妇女纷纷来问:“王老师你这里的辣片和辣条是什么东西?” 王向红也来了,披着个外套叼着烟袋杆说道:“滋味儿挺好,挺麻辣。” 王忆还剩下几根辣条,他分给王向红和女社员。 王向红不要,王忆说:“一根一分钱,支书你吃吧,回头我找秀芳嫂子要。” 这价钱着实不贵。 到来的凤丫从兜里摸出一张第一版人民币说:“王老师这里收老钱,喏,我在家里找到的,找你来换。” 王忆一看是伍元的织布券,算是第一版人民币里最不值钱的,不过一张也能卖几百块,于是他就给了一块钱。 因为第一版人民币如今银行已经不予兑换,而人民币收藏的风又没吹到外岛来,所以对岛上人来说不管钱币面值多大都没用,都是废纸。 这样王忆便以统一的一元钱换一张的方式进行兑换,他不管额度面值,壹元钱也给换一块、伍佰元也给换一块。 实际上岛上第一版人民币不多,大额票更少,除了队长和黄小花家里他还没见过伍拾元以上的币值。 外岛的百姓真是有史以来一直穷! 但岛上的社员有亲戚,亲戚们也有亲戚,王忆以他们为基础进行发动,让他们去替自己收集第一版人民币。 凤丫拿了条辣条小心翼翼塞嘴里,说:“王老师你找钱吧,支书那根算我的,我请客。” “就请支书呀。”青婶子等人嘻嘻哈哈的说笑。 凤丫豪迈一挥手:“都请,这才有几分钱!” 王向红沉着的摆摆手:“不用,让你们说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出门身上还能没个几块钱?好歹压压裤兜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挑了挑拿出一毛钱给王忆:“王老师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账。” 凤丫问:“支书,什么叫小账?” “小费,打赏,以前叫打赏。”王向红咬了口辣条解释道,“咱社会主义国家早就没有这风俗了,不过我听广播说外国还有——嘿嘿,王老师你这个辣条是哪里进的货?味道挺有意思!” 凤丫赞同的点头:“味道可真好,说不上什么味道,麻辣香,是不是?” “还有点甜,肯定放了点糖。”青婶子说道。 王忆说道:“没放糖,是豆皮本身有点甜味儿,支书这不是我进的货,是我自己做的!” 王向红笑道:“你除了会拌凉菜还会做这个?这豆皮你怎么做?” 王忆说道:“豆皮和豆筋不是我做的,调料是我拌的,你不感觉跟早上吃的凉菜挺像吗?” 王向红点点头:“像,我说这味道有那么点熟悉呢。” 对于渔家来说,麻辣的味道都是相似的,不同海货的味道才是各有各的不同。 王忆介绍道:“豆皮和豆筋是托城里食品厂的同志买的,其实这不是豆皮和豆筋,咱翁洲还很少呢,这叫人造肉!” “我买了人造肉后自己调料,从湘南一带人民喜欢的麻辣豆干、麻辣豆筋里寻得灵感调出来的这个味道。你们觉得独特的是孜然味,孜然这种调味料咱外岛不多,西北呀西南呀这些地方多。” “对对,是孜然味。”王向红点头,“我以前当兵吃过的,西北的同志能吃辣也喜欢吃这个孜然,用孜然炒土豆,哈哈,他们吃的可香了。” 王忆给他找了四分钱,他摆摆手:“说了给你当小账。” 凤丫笑道:“支书,咱们社会主义国家不兴小账的,上一个给小账的干部是谁?” “77年的汤兰英吧?她去剃头都给50元小费,把剃头匠吓到了。”一个叫张惠红的嫂子说道。 旁边的少妇点头:“对,汤兰英干过这事,我那年刚嫁进咱天涯岛,记得清楚,广播里天天说,如东塘信用社的女会计汤兰英贪污四万余元被以贪污盗窃犯的罪名枪决。” 青婶子说道:“这事我也记得,社会上不是还传了个顺口溜吗?说她龙井茶叶天水泡,猫儿胡子嘴上翘,吃喝玩乐真逍遥,最后奉陪睡一觉。” 王向红怒道:“瞎说什么呢?怎么还把我跟汤兰英比一起了?”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轰的一下子跑了。 就是,这开个玩笑怎么把支书比成贪污盗窃犯汤兰英了?这不是找批评吗? 王向红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却也不会因此而上纲上线。 妇女们离开他就专心的吃辣条:“还别说,王老师,你真会调理味道,这个东西挺好。” “人造肉,呵呵,现在社会上什么也有啊。” 王忆笑道:“这辣条下酒应该不错。” 他拿了个杯子打了一角酒进去递给王向红。 王向红摆摆手:“不用了,又不吃饭又没客人的,咱怎么还喝上酒了?” 王忆说道:“最便宜的一毛烧,你在我这里不是还有钱吗?” 王向红又掏出两毛钱递给他,这才肯要了这一角酒。 就着辣条喝酒,辣味更烈。 他咂咂嘴赞叹道:“辣的舒坦,带劲,这才是爷们吃喝的东西!” 喝了口酒他来兴致了,说道:“王老师,刚才凤丫她们说起汤兰英也给咱提了个醒。” “咱们当干部的要多给社员谋福祉,而不是去贪污受贿、自己享受。” “我还记得当时听报道,这个汤兰英很不像话,她一个信用社女会计家里却常备的菜有香肠、香肚、咸肉、冬笋、鱼肚、蛏干,什么鸡鸭蛋更多,一次买皮蛋买三百个!” “水果家里更是从不缺,梨子、苹果、橘子都是整篮子买,老百姓呢?老百姓得按个买,家里几个人就买几个。” “她穿着方面更是没有干部样子,什么呢的、毛的、的确良的,各种面料都有,自己做的衣服都要按上一个沪都某某服装商店或者纺织厂的标记,以显时髦。” “你说这像话吗?” “不像话。”王忆说道,“不过我只是个教员,不是干部。” 王向红冲他露出个神秘的微笑没说话而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忍不住再次赞叹一声‘够劲’。 一毛烧配辣条确实很够劲。 老支书吃喝的挺开心,最后一口酒下肚把杯子翻过来推给他,嚼着辣条优哉游哉的走了。 这个杯子就是门市部或者供销社柜台上专门卖现酒的,好些人喝酒不是买一斤半斤的回家喝,没那个钱。 他们都是来门市部打上一角酒,有滋有味的抿上两口过过瘾就算是完活。 孙征南过来拿手枪打火机,拿到后爱不释手。 他已经退出现役了,不能再携带武器。 这把小手枪虽然只是打火机,但形如真枪,做的非常逼真,摸着过过干瘾还是不错的。 而且他也抽烟、他也年轻,年轻人哪有不喜欢时髦、不追求帅气的?抽烟的时候掏出枪来打一下,多帅气! 他当即就试了一下子,‘咔吧’一声响,香烟点燃! 这时候日落西山了,橙红的夕阳光辉遍洒大海与小岛,一艘艘扁舟越海而归,渔家的号子还有渔歌遥遥传来,满是渔家汉子的粗犷。 上了一天工回来,有些人便来门市部喝一角酒放松放松。 王忆给他们准备了酱花生,这种花生米是软的,酱味浓郁,用来下酒不差于酒鬼花生和五香花生。 另外他白天煮了茶叶蛋,也拿了两个切开成小块,喝酒的时候一人吃两块,这酒喝的自然舒坦。 大胆、王东阳、王东美等人都来了,倚在柜台上一人花两毛钱要一杯酒,配上花生米和茶蛋心满意足。 他们说道:“这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门市部赚不着咱的钱,哈哈,这下酒菜不比这一杯子一毛烧更贵?” “王老师我们今天船上捞了点大虾给你送听涛居了,你晚上蒸着吃吧。” 王忆笑道:“行,你们赶紧喝,喝完了后面还有一拨。” 几个人倚在柜台上抿着酒随意聊几句,吃完后惬意的打个酒嗝,拎起衣服搭在肩膀上溜达着回家。 礼拜五没什么事,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育课,王忆让学生们好好玩了玩,毕竟周六周天两天学生都要上工。 下午他没事自己研究了一下当前工作。 老话说的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有些事他得早作准备。 比如去红树岛上寻找那具被刘大彪藏起来的尸体。 这事挺难办。 尸体上残留着刘大彪杀人的证据吗?按照袁辉打听到的消息,是刘大彪牵扯进了什么重案,然后他自知活命无望才认了这件凶杀案? 这件事倒是不必很着急。 刘大彪最近没来找他麻烦,王向红打听过了,他好像一直在公安系统里找人解救那三个被送进派出所的手下。 他又琢磨起了在天涯岛上放电影的事。 22年那边邱大年效率很高,已经把电影放映机的购买事宜办妥了,长江f16一4a型16毫米电影放映机,属于350瓦氙灯分体机。 放映机已经抵达翁洲,墩子开车去拿,他今晚回去一趟就能把机器带过来。 这样22年这边的机器没问题了,只等82年这边的机器送到,王忆就可以在天涯岛上弄个电影院了。 这也可以给生产队创收,就说他修好了机器,然后从城里租赁的电影录像带。 到时候外队人来看电影要收门票,城里一张票一块农村肯定不能这么贵,他收个一两分钱就行。 主要是走量。 王忆估摸着电影院加上海鲜小凉菜这两个生意双管齐下,肯定能给天涯岛集体赚一点钱。 发财致富不可能,补贴生产队家用没问题。 就在他琢磨之中张有信来了,王忆给码头上的妇女留过口信,让她们等张有信来了通知他过来。 张有信得到口信便兴冲冲的来了。 又有美酒喽! 王忆见到他后一句话把他的热情扑灭了:“酒还没有到,我这次要给你别的东西。” 他把一摞子信封拿出来递给张有信。 张有信吃惊的问道:“你要反悔?” 王忆说道:“不是反悔,酒给你了我不往回要,反正我又不喝酒,但这些信封我不能收。” “那天天黑了我没注意,后来白天看了信封把我吓到了,你看看这上面的地址,这些信封恐怕有别的意义吧?你是怎么从你亲戚家拿出来的?” 张有信明白他的意思后松了口气,说道:“嗨,你放心,信封不是我偷出来的,真是我找我亲戚要出来的。你别管信封上的地址,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不算泄密。” 王忆劝说他道:“你听我的老张,你把信封给你亲戚还回去,一张别少的还回去。” “那些酒我还是给你,我不往后要,这些信封里原载信件呢?在你手里还是在你亲戚手里?” 张有信一听这话也警惕起来:“呃,王老师你打听里面的信件干什么?” 看他那样子王忆气的不行:“我干什么,你以为我想要啊?我是为你着想!你告诉我,这些信件有没有在你手里?” 张有信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支支吾吾的说:“这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收藏邮票,你管信件干什么?要不然、要不然我把邮票给你揭下来” 一看他这样子,王忆的心陡然提起来了:“我不要邮票也不要信件,我问你,老张,你说实话,这些信你到底怎么要出来的?” 张有信讪笑道:“我用了点小手段,本来这些信被我亲戚存在了一个旧皮箱里,我说我工作需要个皮箱,就把它给要出来了。” “其实没什么事,我亲戚肯定早把这些信给忘记了” “你真是作死!”王忆大惊,急忙打断他的话,“你看看信上的地址,这能是随便忘记的普通信件吗?恐怕你亲戚只是暂时忘记,以后他想起来呢?他要是找呢?” 此时他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发现这些信件不能带到22年就思考了一下可能的情况。 听了张有信的话他更加确信,这些信件很重要,如果没有自己的干预这些信件最终被一直保留着。 此种情况下,一旦张有信那高官亲戚想起这些信件并且回找,那他恐怕要染上麻烦——这可是军队的东西。 张有信看他紧张的样子跟着紧张:“不至于吧,他找我把信还给他,那些信我没扔,都好好保存了起来。” “你也知道这些信件很重要对不对?”王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所以你特意把信件取出来保存了起来,用信封上的邮票来找我换酒喝,对不对?” 张有信干笑:“你说啥呢,反正我觉得没事。” 王忆摇摇头:“你觉得没用,老张你信我的,你把信件放回信封给你亲戚还回去,就说收拾皮箱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信件,你怕是有用东西又给他送回去了。” “酒我不找你要了,还有几张邮票我也不给你了,那只是几张没使用的邮票,你亲戚应该真记不得了。” 张有信失落的说道:“你还欠着我几瓶酒呢。” 王忆说道:“我一定托我同学好好给你弄几瓶好酒,行不行?对了,外国酒你喝过没有?威士忌、伏特加?” 张有信急忙摇头。 王忆说道:“你老老实实把信件还回去,别找麻烦,我给你弄外国酒喝!” 张有信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啊?我草,王老师你这也太讲哥们儿义气了吧?” 王忆说道:“不白给你送酒,你得给我帮忙。你看我这里开了门市部,有时候得从城里进货,我给你钱和票,有些东西你帮我捎回来行不行?” 张有信立马挺起胸膛拍的砰砰响:“你这话说的,王老师你骂我呢?就冲你回家乡给家乡复学这件事,我就愿意帮你捎东西。” “这样,你的外国酒我也不白拿,你不是喜欢邮票吗?我还是给你搜集邮票吧,看看能不能给你搜集点珍稀的邮票。” 王忆说道:“那你得答应我,你搜集的邮票是你在邮局或者通过同事找到的,来路必须得光明磊落!” 张有信痛快的说道:“好,王老师,你这个人太正气了,你是真正有党性、有原则的同志,我越跟你打交道越佩服你!” 王忆把信封如数还给他,他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等他走了王忆忽然想起来: 你怎么跑了呢?我还要托你帮我从城里进货呢! 傍晚他在门市部里卖东西,隔三差五的有社员过来买个东西: “王老师,给我打一斤酱油。” “王老师,我妈让我过来换十斤的玉米面,我家找出两张老钱来,用老钱也行?” “王老师,我要买两盒洋火,一盒五分钱吗?喏,我妈给了我一角钱。” 王忆悠然的收钱,要拿什么东西都是自己进去拿,所以他的活很轻松。 下午的时候秀芳给他送来一捆韭菜,这样晚上又可以吃包子了。 昨天大胆他们给他偷偷留了些大虾,王忆扔在门口的水缸里养了起来,今天正好可以搭配韭菜。 鲜韭菜,鲜鸡蛋,鲜虾肉。 三鲜大包子。 大迷糊和漏勺齐心协力,一大锅的大包子出炉了,孙征南和徐横都是左右手各掐了个大包子,蹲在门口吃的眉开眼笑。 王忆出来拿包子,徐横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王老师你吃我这个,锅里的还很烫,而且我这个馅儿多,你看多鼓啊。” 孙征南疑惑道:“馅儿塞的不一样多吗?” 徐横说道:“当然不一样多,娘的,漏勺精得很,特意多包了几个馅儿多的。” “你看这包子上面的鼻子,顺时针转的是普通的,逆时针转的是馅儿多的——不用看了,你的也是馅儿多的。” “哼哼,他以为自己小谋划天衣无缝,其实早都被我看穿了,所以刚才一开锅我就把馅儿多的包子都拿出来了。” 孙征南很佩服:“是大炮你的作风!” 王忆赞叹。 这个b真是粗中有细。 漏勺听见后跑出来,叫道:“我说这馅儿多的包子怎么不见了,娘的,原来让你给拿走了,那是我给王老师、寿星爷特意包的!” “不信你问大迷糊,我跟他说了有几个是我特意包的,所以开锅以后让他别下手,我先挑,挑出来的剩下了咱们再吃!” 大迷糊拿着大包子坐在听涛居门口吃的开心,一个大包子他一口下去就没了半个! 漏勺问他,他想了想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王忆看向手里的包子又看向徐横。 徐横愣住了,他看看王忆又看看手里的包子,三两口吃掉唱着歌摇摇晃晃的进了大灶: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他们正在吃着饭黄小花挎着个篮子过来了:“王老师吃上了呀?我今天告假回娘家一趟,娘家自己种的大蒜出来了,今年的鲜蒜,甘甜一点不辣,可好吃了,给你送点来尝尝。” 王忆说道:“正好,嫂子,灶上今晚包了包子,你捎几个回去吃。” 这妇女掐着饭点过来送东西,打的是什么谱他自然一清二楚。 但他不反感。 还是那句话,都是让穷和饥饿给逼的。 黄小花赔笑道:“我不要,家里做好饭了,就是怕你吃饭早先赶紧给你送大蒜过来” 王忆接过篮子往里装包子,说道:“嫂子咱之间不用客气,那啥,现在我这里人口也多,不给你多装了,你家里一人一个。我再给小爷装三个,你给小爷送过去哈。” 黄小花说:“好,我正好顺路。你说说、你说说,自从你回来,我家是跟着你脱贫致富了。” 王忆笑道:“这算什么?等着看吧,过几天咱全队一起奔小康!”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送来的大蒜确实新鲜,紫皮蒜头,这是好蒜。 孙征南看到有鲜蒜立马开干。 王忆问道:“吃韭菜包子也吃蒜头啊?” 旁边的徐横也去吃,说道:“好吃啊,你试试。” 王忆咬了口包子咬了口蒜头。 鲜蒜头确实不太辣,汁水多很新鲜,而且有股独特的味道,说不上什么味道,算是初夏的味道吧。 韭菜包子鸡蛋多油水足,一口下去鲜美喷香,绿油油的油水一个劲的淌,蓬松的面皮带甜味,五个人是吃了一个接一个。 都停不下来。 王忆说:“既然喜欢吃包子,明天包槐花包子,吃过没有?槐花包子也好吃。” 一听这话徐横高兴坏了,他对孙征南说道:“你说我有没有必要再回高中念完它,然后回来正经的当个教员?” 孙征南说道:“带我也念一个,我也想正经的当教员。” 王忆哈哈笑。 这就心动了?别着急,对于学校教员福利而言,大的要来了! 吃过饭他借口去溜达,然后回到22年。 王忆打车去公司,放映机已经取回来了,另外采购的塑封机也到了,有些东西可以拆开包装转移进塑料袋用塑封机给封起来再带去82年了。 邱大年和墩子把机器组装起来了,两个跟车轮一样的放映轮,中间是主机,通电之后灯光亮起,投影在了墙壁上。 机器是旧货,但保存的不错,原装机头皮箱带原装音响,只是没有幕布,其他的插电都能用。 另外送了两盘试放映的带子,一部是少林寺一部是牧马人,全是82年热映的片子。 看着这两部片子王忆顿时紧张了,他问道:“这哪里来的带子?” 怎么都是82年的?! 邱大年说道:“我选的,卖机器的是金陵的,还卖录像带,我跟他砍价砍下来两部带子,他让我自己选,我就选了这两部,怎么了老板,不好吗?” 王忆问道:“你为什么选这两部?” 邱大年解释道:“他那里都是老片子,少林寺是最经典的,然后牧马人这两年不是在网上挺火吗?就是朱时茂那个‘老许你要老婆不要’,所以我就选了这两部,不好?” 听了他的理由王忆松了口气。 不是哪里露馅了! 他夸赞道:“不不不,很好、很好,年总你办事很有章法啊,你也就是学历差点,其实你能力真是不错,要是有个斯坦福哈佛的学历,你去给东子王首富他们几位大佬当助理都没问题。” 邱大年笑道:“老板你这话说的,太会说话了,一下子说到我心里了,我要是有你这嘴皮子那不把小姑娘们哄得团团转?那我不早肾亏了?” “你不是早肾亏了吗?”王忆问道。 墩子则问:“年总你要哈佛学历不?我能给你办出证来,我大舅的师傅在哈佛那嘎达关系挺硬。” 王忆和邱大年震惊了。 他们都知道,墩子从不吹牛! 邱大年尤其震惊,以至于都没去反驳王忆的话,他问道:“墩子,你大舅我记得不是看破红尘出家了吗?” 墩子说:“对啊,所以他师傅在哈佛。” “啥意思?” “就是他师傅是哈佛的,哈尔滨佛学院么?” 王忆把机器收拾起来说:“我走,我的学识和情商不允许我和墩子在一个屋里!” 马上是周末了,他跟周世雄联系了一下。 周世雄说约好的时间是星期天上午,因为大亨坐火车来沪都,今天已经到了,但明天要歇歇。 王忆觉得星期天上午去谈价钱也行,明天他再回来一趟,跟袁辉一起前往沪都。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然而就在下半夜有人来找他了,是王东义跑来找他。 王东义这汉子沉默寡言,叫起他后用很正式的态度说:“报告,王老师,刘大彪去红树岛了!” 天涯岛最近一直用协助军警执法的名义在红树岛埋伏,只要有人来打鸟、捕鸟他们便带上照相机模型出去吓唬人。 这年头的人性子野可见识少,被岛上的民兵三吓唬两诈唬就怕了,要么不敢再去抓鸟,要么就得把抓的鸟交给民兵进行没收。 这事天涯岛还真不是师出无名——王向红跟县里和公社都反映了红树岛的情况,提出要安排民兵去执行省里的规章制度,县里和公社许可了。 不过现在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意识,县里和公社没当回事,王向红递了个申请书,他们便随手批了。 于是最近几天民兵天天乘船出海,白天晚上都去埋伏,不用动手、不用违反规定就有鸟肉吃,多舒服! 王忆暗地里给他们一个任务,那就是一旦发现刘大彪去红树岛不要管,要回来通知他。 最早的时候他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看看刘大彪到底要捕捉什么鸟。 但现在他的目的变了。 刘大彪在岛上埋了尸体,现在天涯岛民兵队接管红树岛的消息传出,王忆认为他一定会心里不安,很可能会找到一个无人时机去岛上查看情况。 前几天刘大彪一直没有动作,今晚动作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166刘大彪,你的末日来了91K求月票求推荐票哈 刘大彪一出动,王忆这边立马换衣服出门:“走,喊上民兵队,去看看刘大彪要干什么!” 王东义问道:“这么晚了,民兵队全去?” 王忆琢磨了一下说:“全去,回头到我这里喝酒!” 王东义拔腿就走。 王忆还想喊上孙征南和徐横,刘大彪一伙人有枪,有孙征南和徐横他心里才踏实。 而解放军永远值得信任。 压根不用他喊,两个人都在船上呢。 倒不是两人未卜先知而是明天是周末了,学生不上学、他们没有课,白天可以睡觉。 于是今晚他们两个主动替换了轮值去红树岛的民兵,跟王东义、王祥海四个人去埋伏的。 此时已经是下半夜,距离黎明没有几个小时,王忆心里有些焦急。 但调动民兵这种事肯定得通知王向红,还好王向红支持他,听到他怀疑刘大彪是去红树岛干犯罪的坏事,就允许他调集民兵去执行任务。 民兵们来的很快,换上衣服后纷纷跑到码头,大胆喊口令让他们列队:“全体都有,按出操队列排布!” 一队汉子排成一排。 大胆沉声道:“从左往右,报数!” “1!”“2!”“3!” 大胆最后喊了一个‘9!’ 报数完毕他快步到王忆跟前很正式的敬礼:“报告王老师,天涯岛民兵小队共计九人实到九人,请指示!” 王忆眨了眨眼。 我指示什么? 孙征南在旁边说道:“随便说几句,主要是做个战前动员。” 这年头还有战备任务,所以民兵们的表现是很正规的,他们每年都要拉练、集训、战备和演习,有事真能上,随时都能上! 王忆琢磨了一下走上前去说道:“同志们,你们都知道刘大彪的为人,他现在要对付我、对付咱生产队,所以我想要找到他的违法犯罪证据,将他送去坐牢,大家明白我的目的吗?” “明白!”喊声统一。 王忆说道:“今晚咱们之所以要集合去红树岛,是因为我接到了市里公安同志的指示——” “他们怀疑刘大彪杀过人,尸体被他藏在了外岛但具体藏在哪里还不清楚,所以咱们要时刻注意他的动向!” “现在他大半夜的出现在红树岛,我怀疑他就是把尸体藏在了那岛上,不过这不能确定,可能会白去一趟,到时候还请同志们谅解。” 大胆说道:“王老师不用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对于王忆的话,民兵们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震惊。 有心理准备了,刘大彪那种人肯定是手上沾染人命的,以前派出所是来查过他的,只是没查出什么线索。 王忆见众人没有异议,便点点头说道:“好,不过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孙副班长,你来指挥咱们的队伍。” 孙征南向他敬礼,问道:“王老师,这次我们的任务是要控制住刘大彪一伙人吗?” 王忆说道:“视情况而定,我们及时商量吧,怎么样?” 孙征南说道:“明白,同志们明白作战任务了吗?” 民兵们齐声喊道:“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孙征南一甩头,说道:“全体都有,上码头,分两艘船,出发!” 徐横上了另一艘船。 船舱里有枪。 因为刘大彪一伙人也有枪。 两艘船踏破夜色乘风破浪,王忆蹲在船头看向前方海面。 下半夜月色不佳,入目所及海上处处是黑暗。 海风猎猎吹的他头发乱晃,吹的海上波浪汹涌,也吹的他心潮起伏。 没白请民兵队吃肉喝酒,没白交好这群人,刚才这一套活可让他过瘾了,号令雄兵比亲自去打枪还要带劲啊! 民兵们轮流摇橹,以最快速度靠近红树岛。 抵达红树岛,孙征南捂着手电定向发信号,两艘船纷纷减速、靠近。 他对徐横说道:“武装泅渡,先侦查。王东义给他一把枪,让他游泳上岛去看看情况。” 大胆脱下外套说道:“我也去,论身手我不如大炮,论游泳的本事我不信我还不如大炮!” 孙征南压低嗓音叮嘱他们:“要小心!不要轻举妄动!大胆队长你去了支援大炮,一切行动听大炮指挥、一切动作由大炮执行!” “我们不过于靠近了,现在还能看见他们的手电灯光,那他们显然还在岛上,我估计刘大彪这个人警惕性比较强,所以我们只能在外面等你们信号。” 王忆补充道:“一旦有什么危险立马开枪,然后我们就上去控制人,咱的第一目的不是查出刘大彪在岛上要干什么,而是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徐横拿起一把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说道:“放心吧,王老师,我自己有数。” 他背上枪便跳入海里。 大胆跟着入水,强壮的身躯借助海浪的力量迅速远去,身姿矫健的跟一条鲨鱼似的。 两艘船分开,孙征南让他们都伏下身躯,尽量减少暴露几率。 王忆心里紧张起来。 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好像敲鼓,震的他太阳穴发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 刘大彪等人有枪,待会恐怕是一场枪战! 他手心沁出汗水,暗暗祈祷可别是血战,否则自己没法跟民兵队的家属们交代! 孙征南挪到他身边,低声说:“深呼吸,眼睛看着前面的岛屿,什么都不要想,集中注意力” “我不是怕待会的战斗,我是怕咱民兵同志受伤甚至——咱是不是有点莽撞了?”他担心的问道。 孙征南听到这话无声一笑:“王老师你担心这个?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大炮曾经两人摸掉过越军一个班,那是前线主力部队!” “所以就凭这些混子还要给咱制造流血后果?” 他轻蔑的吐了口唾沫:“二流子开着坦克也是二流子,何况他们只有两把土枪还没有大炮坦克呢!” “上岛的只有三个人,我给你立下军令状,若有伤亡,我让大炮提我头来见你!” 语气笃定,一番话是斩钉截铁! 翻译一下就是,吾观他等如土鸡瓦狗,插标卖首耳! 王忆赶紧说:“不至于不至于,咱还是得重视敌人。” 孙征南又是无声一笑,说:“交给我和大炮就行了,你今晚就是看戏,你把自己当前线观察员就行了!” 他的语气他的话和他的为人,这一切让王忆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这是个靠谱的人。 徐横两人上岛后又过了得半个小时。 一处树上忽然有手电的灯光亮起。 这灯光是冲着他们方向定向发出的,而且不知道怎么被捂住的,照出的光柱很纤细。 孙征南立马爬起来死死的盯着闪动的光影看。 灯光不断的闪,一共得闪了半分钟左右。 孙征南看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都把枪拿出来,咱们的船要以最快速度靠近他们的船、控制他们的船!” “他们一共是三个人,船上是一个人,下面有两个人,所以咱们任务很简单,控制住船上这个人,岛上的两个人用不着咱们动手,大炮会弄了他们两个。” 王忆问道:“一对二,会不会有危险?” 大胆被他忽略了,到了真枪实弹的战场上,民兵们的责任是喊‘加油’。 孙征南说道:“是一对一,大炮能在两个人没有任何察觉之前先拿下一个。” “王老师你对他放心就行,不用担心,他是我们连的捕俘手,在与越军交战过程中,他在侦查敌情期间抓到的敌人有二十四个!” “比你还厉害?”王忆问道。 他见识过孙征南赤手空拳搏击的能力,那真是招招杀手,干脆利索! 孙征南低声笑道:“论抓舌头和格斗比我厉害多了,我俩在突击班的定位不一样,我是火力手,他是捕俘手,专门抓人的。” “这从身板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比他轻了二十公斤,赤手空拳生死相搏我撑不过十秒钟。” 这样王忆放心了。 孙征南找了王东义和王祥风两个最有力气的去摇橹,说道:“不用怕被发现,就是个往前冲!” 两人点点头,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拼命的摇橹。 其他人把风帆升起,调整角度接着风势来加速。 孙征南对王忆说道:“可惜我不擅长游泳,否则我一个人泅渡过去解决船上的人就行。” 王忆紧张的说道:“没关系,优势在我!” 想想这话临战前说好像不吉利,他又把剩下的憋回去了。 两艘船一起奔驰的声势还是挺浩大的。 刘大彪三人也是乘坐一艘木船来红树岛的,这船拴在了一颗树上,上面有人在抽烟。 红烟头一闪一闪。 两艘船靠近他迅速反应过来,吼道:“什么人?你们什么人?” 孙征南对王东峰快速说道:“随便说话迷惑他!” 王东峰立马笑道:“我们来收鸟网的,你是哪里的?听着像外地口音啊!” 船上的人很警惕,再次发出吼声:“这边是我们地盘,你们滚——你们去别的地方,别靠近我、我警告你们别再靠近” “别动!”孙征南厉声回应,端起枪来半跪在船头扣动扳机。 距离足够近了,轮到他出场了! 枪口火光闪过,瞬间一声脆响跟随。 前面的木船直接被子弹打的崩裂。 船上的人也伸出了手,手里有枪! 王忆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孙征南吼道:“举手、举起手来!不举手就击毙!” 拉动枪栓。 又是一道火光又是一声枪响,船板被打的飞溅起来。 这人却是挺彪悍,连续受到两枪警告并没有害怕,还是站在那里端着枪指着他们。 孙征南见此拉动枪栓吼道:“集中火力!他敢开枪立马击毙!” 两艘船还在靠近。 夜里视线不好,岸边又有大片红树遮掩,所以他们被发现时候已经隔着这艘船很近了,也就四五十米。 于是借助风势加上拼命摇橹,这段距离很快被抹除。 船上的汉子犹豫起来,他看到两艘船同时从左右靠近,而且每艘船上都是影影绰绰不止一个人,最终扔掉枪把手举了起来。 孙征南如豹子捕猎,猛的从船上跳起扑向对方,‘咣当’一下子将他扑翻在船。 那汉子很没种的惨叫起来:“政府、政府手下留情!我什么都说,政府,我真的什么都交代,我争取宽大处理!” 王忆上去打起手电看向汉子,是个熟悉面孔,他曾经在刘大彪身板见过,便问道:“你叫刘黑子是不是?” 汉子说道:“是是是!政府我是刘黑子,黑省鹤城满图县老木头公社靠边屯的,政府我要争取宽大处理,我、我吧就是我跟你们说,屯子里丢的羊真跟我没关系,真的!” “我我我就是偷羊肉来,从队长家里偷的羊肉,但屯子里丢的跟我没关系啊,我那羊肉是偷队长家的,就是杀好了的羊肉。” “还有那个在鹤城煤矿当黑头子的不是我,他是外号叫刘黑子、那是外号,我是真叫刘黑子,我爹叫刘麦地,真的,你们可以调查。” “我没去过鹤城煤矿,那个黑头子不是我,我就是吹牛逼呢” 王忆这边只认出他的身份,还没有问任何话也没有吓唬他,他已经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红豆绿豆黄豆全给倒出来了。 这怎么说呢? 就是挺让人目瞪口呆的。 孙征南却跪在他身上用膝盖压住了他脖子,问道:“少迷惑人,你刚才可是够硬气的,我两枪没有吓得你投降!” “不是不是,误会,政府这是误会了,我吓懵了,你们直接就开枪我吓懵了!我我我刚才——哎哟,我喘不上气来了,政府行行好,饶命!饶命!我就是个街溜子,我没犯法!” 孙征南将他双手反铐快速用绳子绑了起来。 他把膝盖抬起,刘黑子使劲呼吸:“政府,我刚才我刚才真的,我不是硬气,那个啥我是吓懵了!你们咋上来就开枪?你们问问我投降不投降我就投降了啊!” “你看你看,我刚才反应过来就把枪扔了投降了,我一开始吓懵了!” 王忆看出他确实害怕了,整个人已经心神大乱,说是口不择言也不夸张。 但不排除他这是狡猾! 于是他从孙征南腰上拔出手枪打火机给他看,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吧?” “知道知道,手枪,是手枪。”刘黑子紧张的说道。 王忆问道:“知道能打火吧?知道能打人吧?” “知道,政府,我都知道,我不敢,我刚才不敢开枪,真的。”刘黑子急忙回答。 王忆又问道:“那我问你,你说你是街溜子,刘大彪会带一个街溜子在身边?根据我们侦查,刘大彪身边都是悍匪!” “不是,我不是,都不是,都是吹牛逼的。”刘黑子解释道,“我是误会了,我是吹牛逼的。” “我从屯子里跑出来没地方去,碰上刘大彪了,刘大彪看民兵队追我,以为我是煤矿的那个刘黑子。” “然后我、我当时饿不行了,把我冻完犊子了,我想找口吃的,就说我是煤矿的刘黑子。” “然后他让我开枪考验我,我们屯子在山沟沟里,年年秋天都要组织队伍去打猎,我枪法还行。” “然后我给他打了几个瓶子,说杀了几个人、手上沾着血不能回去了,他就信了,把我带身边了。” “然后其实我就是个种地打猎的,黑省鹤城满图县老木头公社靠边屯的刘黑子,你们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我就是吹牛逼了,我没干过什么坏事。” 王忆问道:“你跟着刘大彪能不干坏事?” 刘黑子说道:“真、真没干,我没掺和,他们打人、偷东西啥的我都是把风的,在常山偷电缆跟我没关系。” 王忆问道:“你们还偷过电缆?” “我没偷,我没有,不是我。”刘黑子辩解,“我、我我,你是天涯岛的王忆?!” 此时一缕月光穿过树梢照在船上,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些人的样子。 王忆说道:“对,我是天涯岛的王忆,说说吧,刘大彪打算怎么对付我?” 刘黑子松了口气,说道:“王老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教师同志是很尊重的。真的,我很尊重你们。” “刘大彪要对付你我本来就反对,是虎逼刀他们傻不拉几的非要对付你。” “别说没用的,回答我们王老师的话。”孙征南将枪口顶在刘黑子的额头上。 刚才开枪导致枪口发热,这会还没有凉下来,虽然不再滚烫但用来震慑人足够了。 刘黑子急忙说:“刘大彪没准备自己对付你,他挺害怕你们支书的,不过你确实惹着他了,他打算从东北找” “刘黑子你敢——嘶嘶!”刘大彪的声音从岛上传来。 话没说完,变成倒吸凉气。 刘黑子听到他的声音大惊失色,赶紧闭上了嘴巴。 后面脚步声响起,徐横和大胆各反扭着一个人走出来。 两人全部拿下了。 王忆问道:“你们俩没事吧?” 大胆傲然道:“能有啥事?屁事没有!我甚至还没有动手,然后大炮同志就把两个人都拿下了!” “老实点,不老实把你另一个胳膊也掰断了!” 他踹了脚前面挣扎的汉子,灯光下那汉子面容扭曲,额头、脸上都是汗珠子,看样子他有一条胳膊被掰断了。 不过他是真的硬,愣是一声不哼。 见此王忆的心又吊了起来。 徐横下手挺狠,另一个他们动手太快了,有一件事他到现在才注意到:如果没有找到刘大彪杀人埋尸的证据,那他们打草惊蛇了。 结果他小看了徐横。 徐横把人送上船说道:“你们等着,有一棵树下埋了一具尸体,看样子有几年了,已经白骨化了。”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甚至有点喜极而泣。 妈的运气真好! 今晚这么仓促而来竟然就抓到了刘大彪的把柄! 刘大彪这边挺惨的,走路一瘸一拐、有条腿是拖着的,左边脸肿的厉害,左边眼睛都看不见了,嘴巴上鼻子上都是鲜血,整个人异常阴翳。 王忆跟着徐横往后找,然后在一棵大腿粗细的树木下找到了尸体。 手电光照过。 尸体在树根部位,它整个蜷缩在下面,树根已经长到了它身上,尸体变成枯骨有些凌乱了,不过衣服鞋子之类保存还算不错。 徐横说道:“我上岛顺着灯光摸过了,看见他们两个在砍树挖树根。看样子他们想把尸体给弄出来,但是被树根缠住了,所以不好办,花费了好些时间也没把尸体给弄出来。” 王忆说道:“这个人应该是被他害死的,然后尸体埋在这里,可是有没有证据啊?” 徐横说道:“管他呢,他大半夜的过来挖这具尸体就是证据,剩下的交给公安上的同志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能逃得了法律的制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王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他怕刘大彪真的逃脱出来。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 昨天——现在是星期六了,那就是前天。 前天他才从袁辉口中知道刘大彪身上背着一件重案,但到底是什么重案、明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被法办他还不清楚。 当时根据袁辉托警方内部朋友的调查,说是刘大彪因为某个大案子被抓,他自知活命无望才把红树岛杀人埋尸的事给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事不是警方侦破的,那么警方可能从头到尾没有掌握他杀人的证据。 这样王忆自然更没有证据,本来他是想查一下线索、收集一下证据的,所以他安排了民兵守卫着红树岛,刘大彪一上岛立马就告诉他。 结果本来是来找线索查证据的,却直接找到尸体了,徐横和孙征南直接帮他把人给抓了 所以目前掌握的信息能不能给刘大彪定罪还不好说,他只能等候公安机关的审查了。 事情牵扯到人命那就比较严重了,王忆把三个人扣在了岛上,安排两个民兵摇橹回去报告王向红。 事态紧急,民兵们摇橹飞快,王向红后面跟着回来了。 他来打手电看尸体,看到尸体上残存的衣服和鞋子又去看尸体一条腿骨。 旁边的王忆跟着看,发现这尸体的鞋子不对劲。 不是一双鞋,是一只大一只小的两只破鞋。 他猜测道:“是这个人的两只脚大小不一样吗?为什么两只鞋大小不一样?” 王向红沉声说道:“因为这个人小时候调皮捣蛋爬树摔断了一条腿,他有一条腿发育的不好,所以后来穿鞋只能一只脚穿大鞋一只脚穿小鞋!” “这个人的身份我知道,原来外面流传的话都是真的——他叫李岩宏,是多宝岛李家庄的人,媳妇儿很漂亮。” “大概、大概77年吧?77年他失踪了,过了半年他媳妇儿改嫁了刘大彪。” “一直以来就有人传说是刘大彪看中了她、杀了她男人,公安上调查过,但没查到证据,这件事后面就搁置下了。” “现在来看,哼哼,空穴来风啊,当时有人传的这消息是真的,确实是刘大彪杀了李岩宏抢了他媳妇儿。” 说到这里王向红愤怒的踢了面前大树一脚,愤恨的说道:“他娘的,刘大彪这个狗东西,他竟然真能干出杀夫夺妻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 王忆说道:“那咱还犹豫什么?赶紧去报警吧。” 王向红说道:“这个案子我记得还是惊动了市里的,这样,我来看着人,你让大胆划船送你去码头找个电话机给市里打个电话,让公安干警们来处理这件事。” 王忆点头。 他乘船去县里,等到了码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胆跟码头值班室的老看门人是熟识,他去说了一声有急事跟市里公安机关联系,老看门人就找出钥匙把电话箱上的锁给打开了—— 这年头电话机放在个四四方方的木箱里,木箱盖子上有开口容纳话筒,可以随便将话筒给拿出放下,而拨号盘或者号码按键都被木箱盖子给挡住了,而盖子上锁。 为什么这么设计?电话费太贵,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打电话,盒子上锁这样只能接电话,要打电话得用钥匙开锁开盖子。 王忆有城南分局的电话,他打了过去,心里担心这时候不知道公安是不是已经上班。 结果很乐观。 不但有人在值班,而且值班的还是熟人,是庄满仓。 这是巧了,但巧的好。 王忆赶紧把情况给庄满仓说了说,庄满仓让他返程,自己会带人乘坐快艇去红树岛。 外岛发生的案子本来不属于市分局管辖,偏偏事情牵扯到刘大彪和李岩宏。 而李岩宏失踪案当时闹的很大,案子最终被市局给接下来,现在案宗还在市局的档案库里呢,所以庄满仓可以管。 王忆先行回到岛上,不到三个小时,快艇也奔驰而来。 快艇样式古朴,里面塞满了警察。 跟个铁罐头在海上飞驰一样 庄满仓上岛后先带人去查看白骨,一看大小鞋子和腿骨上的残痕便说道: “初步可以断定这是李岩宏的尸体,大小不一的鞋子样式和这件的确良质地的衬衣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再一个是这个皮带,这都是在我们案宗上有记录的。” 王忆前些日子送429抢劫杀人案案犯时候遇到过的年轻警察也在这里,他打开文件夹翻阅,说道:“师傅,鞋子、衣服和皮带确实能对得上号。” 庄满仓说道:“好,保护好案件现场,准备移交市局法医同志。” 他快步去找到刘大彪,蹲下问道:“刘大彪,你还记得我吗?” 刘大彪歪头看了看他,迷迷瞪瞪的说道:“看不清呀,同志,我的眼睛被这些人打坏了” “少他娘在这里瞎说,污蔑人是不是?”大胆勃然大怒。 王向红一拳捶在他胸膛,严肃的说:“公安同志在这里,你嚷嚷什么?怎么了,你怕同志们会冤枉咱们?” 庄满仓冲他点点头,又回过头来对刘大彪平静的说:“你不用在这里耍无赖,刘大彪我警告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末日已经到了,你的顽抗是没有用的!” 刘大彪叫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就是带朋友上红树岛来打鸟,然后来了就被天涯岛的人给摁住了,是不是啊大军、黑子?” 胳膊被卸下来那汉子说道:“是!我们刚来就被他们袭击了!” 黑子却怂了。 他畏惧的看向刘大彪又看向庄满仓,厚实的嘴唇张了张,忽然喊道:“政府我坦白!政府,我不是鹤城煤矿的黑老大刘黑子,我是黑省鹤城满图县老木头公社靠边屯的农民刘黑子” 刘大彪一下子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这货不是在煤矿背了好几条人命的一个硬茬吗?怎么又成农民了?! 自己手下还有农民?! 而这边的刘黑子求生欲望很强烈,一边吆喝一边往庄满仓跟前蠕动要去下跪。 庄满仓一巴掌将他拍翻了。 他指着刘大彪说道:“现场有挖掘工具,这工具来路很好查证,你和这个大军身上、鞋底都有土和草叶,这一样可以查证。” “刘大彪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坦白从宽!” 越说他的声音越严厉,目光也越严厉,看向三人的眼神如看阶级敌人。 刘黑子继续头一个怂:“政府,我坦白、我坦白,岛上挖土的确实是彪哥和大军,我看着他们拎着铁锨下去的。可是这一切跟我无关,他们就让我待在船上,不信你问” “闭嘴!”刘大彪忍无可忍的咆哮道。 他心态有点崩了。 刘黑子的表现让他感到心里慌张。 其实对于今天的遭遇他是有预期的,他也跟手下人百般叮嘱过怎么应付公安,所以之前他虽然有三个人因为持枪被逮捕但并不慌张也没有受到牵连。 他们提前对好口风了,只要按照他的安排那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这个刘黑子——他不走寻常路!他怎么从黑老大变成农民了? 看着刘大彪激动的样子,庄满仓冷笑道:“你吼吧,刘大彪,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怎么狡辩,你的末日到来了!” 他招招手让两个干警上手铐准备带回去,自己去审查王向红和王忆等人。 王向红和王忆这边好交代。 为什么会来红树岛? 因为天涯岛的民兵队接到了上级命令,要求巡查红树岛,打击不法分子在候鸟迁徙季节上偷猎岛上野鸟行为。 他们有公社和县里领导的签字,所以这事的动机直接交代过去。 其他的事是王忆来交代的,他说道: “之前刘大彪有三个手下持枪登上我岛,所以我队的民兵同志发现了他带领手下上红树岛的情况下便推断他此时也带着武器,于是没有贸然上岛,而是先回去向支书、向我通报了这件事。” “支书得到消息后果断下达命令,由我带领民兵同志们来捉拿这三人,结果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上岛去搜查了刘大彪和一名同伙,另一路则捉拿了留在船上的另一名同伙。” “我们在船上搜到了武器,在岛上则发现了他们挖掘的尸体!” 干脆利索,他把事情经过介绍出来。 没有漏洞。 庄满仓向他敬礼又跟他握手,欣然的笑道:“王忆同志,我想你又立下了一桩功劳,但刘大彪具体犯罪行为还需要我们进行审问、调查,请你们等待我们的通知,一切结果以通知为准。” 王忆与他双手紧握:“庄同志,那剩下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 庄满仓说道:“人民公安为人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双方以电影式的表现结束调查工作,然后天涯岛这边就可以离开了,整个红树岛都要被封锁起来。 大胆他们不想走,虽然一晚上没睡觉,可他们这会一点不困,非常精神、非常昂扬。 刘大彪杀李岩宏案在外岛传的可是神乎其神,这些日子灯下聊的时候还是他们的一个重要话题。 如今刘大彪在处理李岩宏尸体的时候被他们给现场抓获,这下子他们可是老天爷放屁——神气来了! 现在他们的想法就一句歌词: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们进行调查。 但王向红吹胡子瞪眼了,他们只能恋恋不舍的回到船上: “支书,咱们就这么离开吗?这是个增长见识的多好机会啊。” “就是,咱一辈子都碰不上这样的事,回去看看吧,你正好认识庄同志,跟他好好说说” “支书你去说说吧,咱看看他们怎么查案,这种事咱亲身经历能吹好几年啊!” “吹?吹你婆娘的批!都回去,回去睡觉,平日里让你们多上两个工你们又是说累又是说困,哦,看热闹就不困了?一晚上不睡觉也不困了?”王向红怒视他们一眼,推搡着他们上了船。 他扭头看到王忆在皱着眉头,便问道:“王老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王忆摇摇头没说话。 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刘大彪那么狡猾,庄满仓他们能用一具尸骨给他定罪吗?还有他提前一年被捕了,那他身上背的‘保密级别很高’的重案还会被查到吗? 有点放心不下! 有点焦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