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十六国》 正文卷 小说《横刀十六国》的最新章节《正文卷》内容正在获取中,稍候重试。。。 序章 明净的佛堂内,几人正虔诚的祭拜着。 为首一人深目高鼻,高壮魁梧而肥硕,坐在蒲团上,大肚腩几乎撑破了盔甲,宛如一颗圆球,但在佛像的衬托下,显得慈眉善目,仿佛沾染了几分佛气。 咚、咚、咚…… 木鱼一声声和缓的敲着,一高一矮僧人双手合什轻声诵读佛经。 不过,无论诵经声有多温和,始终无法消解这几人身上带着的煞气。 “呵——” 为首之人不耐久坐,吐出一口浊气。 霎时间,整个佛堂都为之一寒,高个僧人为之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胖子斜眼扫了一眼,高个僧人更加惊慌,脸皮都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一颗颗的冷汗。 矮个僧人挥了挥手,高个僧人如蒙大赦,慌慌张张的退到佛堂之外。 “大和尚,何为佛法?”胖子声音低沉,原本的慈眉善目在开口的瞬间全部消散,也可能是羯人天生恶相让人不寒而栗。 矮个僧人双手合什,“不杀,是为佛法。” “大和尚是说朕杀伐过重?”胖子陡然起身,身上的盔甲铿锵作响,仿佛一条巨蟒在拖动鳞片。 而当他站起身时,彻底挡住了佛像前的灯火,将小半个佛堂置于他的阴影下。 身后的亲将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全都手按刀柄。 煞气、杀气,瞬间升腾而起,如有实质。 仿佛只要为首之人点点头,就要将“大和尚”碎尸万段! “天王既然信佛,当知佛法慈悲,不为暴虐,不害无辜。”矮个僧人不为煞气所动。 身材肥硕者正是大赵天王石虎,矮个僧人名佛图澄,从西域而来,入赵数十年,德高望重,自大胡石勒时代便备受崇敬。 永嘉之后,杀戮甚重,中州胡汉皆奉佛,佛门大兴。 佛图澄侍奉两代赵主,弘扬佛法,推行道化,所经州郡,建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座下弟子常有数百,前后门徒多达万人,门下高僧辈出。 “吾为天王,岂能不杀生?”石虎趋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佛图澄却毫不畏惧,仿佛堂中的佛像一般面不改色,“正是因如此,天王更应戒杀,若暴虐恣意,杀害非罪,即便供奉所有财物,亦不能消弭罪业,灾祸亦不可避免。” “哈哈哈,说得好!”石虎仰头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 正笑的不可一世时,佛堂外忽然响起滚滚轰鸣声。 狂风大作,吹动佛堂内的帏幔,烛火亦被吹灭。 石虎转身走到堂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俄而,云层中一道惊雷猛地劈下,整个邺城瞬间被白光笼罩,接着,雷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 “走水了!” 城内喊声大起,黑烟升腾。 石虎面无表情的望着黑烟冒起初,那是他抽调四十万百姓修建的台阁中一座。 无数人为之妻离子散,无数人化作白骨埋在台阁之下…… 云层之中电光还在闪烁。 “此是何征兆?” 凛凛天威之下,“天王”亦觉心惊胆颤。 佛图澄摇摇头,“老朽不知。” 石虎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大和尚一向彻见千里外事,又能预知吉凶,何以不知今日之事?” “天王,此乃上天示警,主赵运将衰,晋人将兴,当让晋人服艰苦的劳役,以抑制他们的气势,晋人终日劳苦,无有他心,则大赵自可国祚万年。”之前退出佛堂的高个僧人跪在众人面前道。 刚才还无比惊恐,现在全变成了谄媚。 石虎仰天大笑起来,洪亮而刺耳,“大和尚,你这徒儿吴进比你强甚!” 佛图澄脸上神色跟身后佛像一样充满了慈悲,望着天空轻声一叹,不再言语。 石虎大手一挥,“令尚书张群再征发各郡男女二十万,车十万辆,运土至邺都,建华林苑、长围!” “阿弥陀佛。”佛图澄双手合什,转身退走。 周围凶神恶煞的护卫没有一人阻拦。 石虎不以为意,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个名叫吴进的僧人,“大和尚是龟兹人,却劝朕少杀晋人,你是晋人,今日能残害同族,明日就能害朕,留你不得,来人,拖下去,处以大辟之刑!” 吴进当即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谓大辟之刑,有镬烹、抽胁、车裂、囊扑、腰斩等。 石虎生性暴虐,尤喜酷刑。 云层中又是一道硕大的闪电劈下,撕开昏暗的天空。 轰隆—— 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怒吼,暴雨倾盆而下…… 第一章 囚徒 司州荥阳郡,季家坞堡内。 李跃忽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周围的一切显然都不属于他生活的时代。 更不清楚自己一个刚刚毕业的外科医学生,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任何来由,眼睛一闭一睁,却已换了人间。 脑海中也涌现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仿佛漩涡一样旋转着。 而李跃这个名字,也是属于这个身体主人的。 还未来得及多想,身体和脑海中的疼痛让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那些飘散、旋转的记忆忽然与自己融合起来,仿佛一团耀眼的白光,李跃醒了过来,朦胧的太阳正在头顶发着昏昏沉沉的白光。 “你居然还没死!”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书生负手走到面前。 李跃摇了摇脑袋,搜寻着记忆,此人是季家堡的账房先生兼狗头军师,张善。 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死在他的拷打之下。 和大多数书生一样,左右唇角留着两撇长须,加重了他阴沉的气质。 李跃盯着他,浓烈的仇恨从记忆里仿佛火苗般窜起,身上的伤口也随之疼痛起来。 “你的命很硬,我已经向坞主建议,明日将你送往邺城作阉奴。”张善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冷峻的目光扫来扫去。 李跃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干的厉害。 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脑子能动。 更多记忆在脑海里苏醒。 自己不是季家堡的人,而是附近黑云山上的流民,陆续两个多月的大雨,淹死了所有庄稼,眼看坐吃山空,只能下山借粮。 昨夜酒桌上说好的,借粮两百石,三个月后,等黑云山上庄稼熟了,熬过去了,连本带利还两百五十石,粮食不够,以山货野物补充。 季家堡的坞主季雍一口答应,还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同是汉人,大家要守望相助,远亲不如近邻等等,还准备收李跃为婿,将季家的明珠,远近闻名的美人季莺儿许配给自己。 哄的这具身体的原主心花怒放,胯下的两道热气直接冲昏大脑,当场叫季雍“岳父”,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竹筒倒豆子,将黑云山的虚实全都说了出去。 然后两眼一闭、一睁,形势已变,色字头上一把刀,东床快婿成了阶下囚。 “看在同为、同为汉人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马?汉人何苦为难汉人?”李跃试图打打感情牌,先别管其他的,活下来再说。 声音沙哑的厉害,但还是能听清楚的。 “哈哈哈……”张善前俯后仰的大笑起来,然后“啪”的一声,鞭子狠狠抽在李跃身上,在葛衣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一口唾沫也吐到脸上,“呸,谁跟你是汉人?我们季家堡在大赵治下,当然是赵人,你小子命好,长得也还算不错,赶上太子挑选宫人,不然早把你拨皮抽筋了,再说你不过是个山贼,也有脸跟我们季家堡攀关系?” 如果被送入邺城当阉奴,还不如被季家堡拨皮抽筋来的痛快。 “我有两个、师兄弟,各有本事,你害了我,他们会为我报仇……”求饶不成,只能恐吓。 记忆里翻过两张面孔,让李跃心中顿生亲切。 张善笑得越发猥琐起来,“嘿嘿嘿,你黑云山再厉害又能如何?这些年季家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黑云山的贼众愿意下来正好,我们可以一锅端了,拿你们的人头去邺城请功。” “啪、啪”,又是几鞭落下,李跃胸前火辣辣的疼。 不过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也就前几鞭子痛一些,后面的几鞭气力不济,落在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但张善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唇边的胡子也跟着颤抖,忽地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 乱世之下,似乎每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 “住手。”一道悦耳的女声打断了张善的雅兴。 两人同时向左望去,只见木廊边,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缓缓走来。 梳着扰鹤髻,髻上一支青玉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盈盈款款间,正好衬托出她的典雅气质,一身鹅黄色的宽袖束腰衬衫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红腰带,端庄中多了一丝灵动。 就连左右的两个丫鬟都气质出众。 不过她们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轻蔑之色,“敢对大小姐不敬,当心剜了你那对贼眼。” 来的果然是季莺儿。 以前只听说她是荥阳出类拔萃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恐怕整个司州都找不出这般俏丽的人儿。 但李跃在后世屏幕上什么美人没见过? 所以很快就恢复过来,反倒是身旁的张善一脸色与魂授,嘴边都快流出口水。 直到季莺儿“咯咯”的笑了起来,张善才尴尬一笑,一脸的道貌岸然,不过小眼珠子依旧在季莺儿婀娜有致的身材上来回扫动。 两个俏丽的丫鬟“哼”了一声。 “老家伙,你还真是人老心不老啊。”李跃嘲讽道,心中一叹,就这种货色,也能在季家堡里混的风生水起,也难怪季家堡要跪舔羯赵了。 这些年江东不稳,连续内乱,羯赵如日中天,石虎南征北战,一统北方大地。 大河以南的坞堡、流民迫于石虎淫威,不得不低头。 “你……”张善在美人面前落了面子,满脸怒容,却又奈何不得。 季莺儿掩嘴而笑,“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儿,不如留在季家当个家仆,吃喝是不愁的。” 张善脸色一变,“小姐,万万不可,此人乃是山贼,贼性不改,他日必为祸我季家。” “哼,你当年不也是山贼的军师?”左边的一圆脸丫鬟鄙夷道。 张善干笑两声,“当年是情非得已,不得不入翠屏山暂避一时。” 同行是冤家,难怪他这么针对自己。 “你愿留在季家吗?”季莺儿睁着一对剪水双瞳,充满了期待。 “对不住,我李跃不与人为奴。” 说的好听是家仆,说的不好听就是家奴。 与其如此,还不如去当山贼土匪。 山贼土匪在这年头算是一个不错的行业,发展潜力巨大,至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受别人的鸟气。 另一方面,有这个张善在,即便李跃屈膝当奴仆,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看吧,这小子就是贼性不改。”张先生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 “倒也有几分骨气。”季莺儿眼神忽地有些落寞,也不多说什么,便与丫鬟转身离去了。 张善的一对贼眼怔怔的望着她们的背影。 直到几声嘹亮而悠长的狼啸传来,他才收回了贼兮兮的眼神,似乎对这狼嗥声有些疑惑。 季家堡周围也算是荥阳数一数二的大堡了,光天化日之下,什么狼敢冲到这里? 张善仰起头若有所思,“不用等到明日,今夜就让王驴子把你阉了,看你还笑出来否!” 李跃疲惫的闭上眼,不再言语。 第二章 兄弟 夜里,凉风习习。 狼嗥声忽然多了起来。 一个长着张驴脸的矮子在李跃面前晃来晃去,那目光仿佛在审视即将被他阉割的畜生。 李跃真的有些慌了,命根子开不得玩笑…… 但王驴子已经端了盆水,在磨他的小刀,“小兄弟别怕,你驴兄我的手艺四里八乡远近闻名,咔嚓一下,保管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驴兄,你我前世无仇今生无怨,能否放兄弟一马?他日必有厚报。”李跃咽了咽口水。 不怕死,但真怕这玩意儿…… “小兄弟为何如此不晓事?若放了你,驴哥我就活不了了,要怪就怪你自己,真把这季家堡当佛堂了,也不想想,现如今兵荒马乱的,季家堡能稳如泰山,岂是那么好相与的?再说打季家堡主意的不止你们黑云山一家,你看这么多年,周围的寨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季家堡还不是好端端的?”王驴子打开了话匣子,试了试手中的骟刀。 “季家堡真有这么厉害,就不用向羯奴屈膝了。”李跃想尽量拖延时间。 但王驴子已经捉着骟刀过来了,“那是坞主老爷们的事,你也别怨驴兄我心狠,他日落你手上,我也认。” 说完就去解李跃的下衣。 李跃一个劲的挣扎,但全身被捆的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裤子都要被扒了,李跃仍不住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啸。 嘹亮的声音让王驴子一怔,不过也激起了他的凶性,“再嚎就把你舌头一起割了!” 说来也怪,李跃这一嗓子嚎出去后,堡外立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啸声。 并且越来越近,惊动了坞堡上的守卫。 火把登时明亮起来,不时向城外射出一两支响箭,想借此驱散狼群。 这世道外面最狠的不是老虎,也不是豹子,而是狼。 成群结队,既凶残又邪性,还记仇。 王驴子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事不宜迟,伸手就来扒李跃的裤子。 但此时忽然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从左边房梁上砸了下来,好巧不巧砸在王驴子的驴脸上。 “谁!”王驴子抄起骟刀,从地上弹起,脸上抹了一把,却发现只是一块泥土。 黑暗中,屋檐上站着一个人。 瘦长的身影向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看不清样貌,但他的双眼却如天上的月亮一般闪烁着淡淡荧光。 “此人你动不得。”声音低沉而温和。 夜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堡外的狼嗥声更加苍凉悲怆,一声又一声。 场面仿佛凝固了一般。 季家堡很大,据说汉末黄巾起义时兴建的,两百年的经营,差不多就是一座小城。 常有附近百姓前来避乱,混进一两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我动了又如何?”王驴子握紧骟刀,舔了舔嘴唇,趋前一步,宛如一头弓背欲扑的豹子,气氛瞬间绷紧。 李跃一看这气势,就知道王驴子必定也是刀尖上打滚的人物。 不过这年头谁不是脑袋别裤裆上玩命? 屋檐上的人道:“那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声音中温和已经没有,只有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眼看形势一触即发时,王驴子却忽然一拱手,“告辞!” 然后一溜烟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李跃在夜风中楞了半天。 “不能放他走,他会喊人!”李跃吼道。 黑影从屋梁上轻轻跃下,稳稳落在地上,正是记忆里的二兄崔瑾,“无妨,他们没空管你。” 李跃回忆着记忆里原主的说话方式,“老二,你来迟了。” “三弟,你也太不知礼数了,怎么说都是二哥我救了你,就不能敬重些?”崔瑾微微一笑,整张脸在月光下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李跃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季莺儿的脸都比不上这张脸精致,“我是庶人出身,比不上你清河崔家出身。” “三弟如此说就不对了。”崔瑾神色落寞起来,拔出腰间长剑,轻轻一挥,干净利索,李跃身上的绳索断开。 李跃站了起来,却感觉全身虚弱,肚子里一阵咕咕叫。 从昨夜到今晚,水米未进,被捆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脱困了,感觉全身发虚。 粮食…… 今年二月以来,连降大雨,黄河泛滥,半个荥阳已经变成泽国。 饥荒只是刚刚开始,耽误了春耕,会有更多的人饿死…… 老天爷这是不给人活路。 山上的日子也不好过,粮食早就捉襟见肘,从上个月起,每个人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饿的头昏眼花,要不然也不会下山找季家堡“借粮”。 当然不是真正的借粮,而是李跃在明,崔瑾在暗,探查季家堡的虚实…… 正思索的时候,外面忽然乱了起来,城上的守军疯狂叫嚷:“山贼!山贼袭城了!” 接着到处都是火把光,堡内乱作一团,青壮男女都钻了出来。 “先找些吃的。”李跃不用看就知道是虚张声势,以季家堡之坚固,很难攻破。 难得来一趟,不吃饱喝足就对不起自己受的罪。 青壮们都去守城墙了,坞堡里面反而空虚。 两人搀扶着,挨家挨户的摸索。 这年头粮食比黄金还贵重,粮仓前三四十个披甲壮汉守着,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 一番摸索,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粮食没找到,只找到一把生锈的菜刀。 望着生锈的菜刀,李跃感觉前途跟这把刀一样灰暗,也不知能不能活着离开。 即便活着出了季家堡,没有粮食一样是饿死。 正灰心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李跃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躺在一旁的崔瑾忽然一屁股坐起,眼中冒出绿光,“三弟,闻到了没有?” “肉!”李跃一股脑从地上翻起,抄起生锈的菜刀,只感觉全身来了力气。 循着气味,摸了过去。 李跃只感觉自己是一头被饥饿控制了思想的野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吃肉。 如果自己是野兽,那么崔瑾更像是一只饿死鬼,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向香味飘来的地方摸去。 一间冒着微弱火光的屋子里,肉汤沸腾时的“咕咕”声清晰传来,香气四溢。 那声音在安静的黑夜中显得诡异。 虽然饿,但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这么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哪里来的肉汤? 平常人连吃一口糠都难,更别说肉,除非…… 李跃一阵恶心。 崔瑾不管不顾,直接扑了进去。 李跃想阻拦却已是来不及,大喝一声:“当心!” 话音甫落,屋内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第三章 吃肉 崔瑾想反抗已经来不及,幸亏李跃早有防备,几年的外科医学生,人也变得胆大心细,前踏一步,挥动菜刀迎了上去。 “咔”的一声,昏暗中爆出一团火星。 李跃只感觉虎口传来一股巨力,几乎拿不住菜刀,但此时此刻若是松手,崔瑾的半个肩膀也就保不住了。 这年头受伤比直接一命呜呼更惨。 李跃咬牙硬撑,对方力气不大,但自己的力气更小。 对方见一刀不中,反手又是一刀劈来,寒风和杀气直冲李跃面门。 招架上一刀已经用了全力,属于超常发挥,此时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这一刀来势极其凶猛,又快又狠,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李跃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暗道我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 昏暗中忽然暴起一道寒光,又是“咔”的一声,火星四溅,昏暗中,对方的刀断成两截。 “三弟,可曾受伤?”原来是崔瑾反应了过来。 宝剑果然是宝剑。 “没有,先干掉这厮再说!”李跃又惊又怒,从来都是自己给别人捅刀子,没想到今天有人捅自己。 此人刀刀都下死手,如果不是自己谨慎,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二对一,对方的刀断了,李跃一把菜刀,崔瑾一把宝剑,对方必死! “别、别动手,原来是小兄弟你啊?”昏暗中,声音有些熟悉。 “这不是王驴子?”李跃猛然想起。 “对咯,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打打杀杀,来来来,这头驴子俺盯了半个多月,今日总算找到机会,来来来,驴兄我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王驴子异常热情,完全没有刚才刀刀取人性命的凶狠劲儿。 李跃与崔瑾对视一眼,一人提着菜刀,一人提着大宝剑,并未松懈。 这人长着一张老实人的脸,却是个狠角色。 这年头为了一口糠,杀人的不在少数,更不用说一釜肉。 再者,此人是季家堡的人,而自己是山贼,两边不对付,坐不到一桌上去。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干掉他,肉还是自己的! 李跃潮崔瑾使了个眼色,崔瑾微微点头。 王驴子似乎发现了气氛不对,连连解释道:“小兄弟莫要多疑,某不是季家堡的人,准备去邺城投奔族人,不料碰上水灾,盘缠耗尽,只能投季家堡混口吃的,这头驴某盯了多日,今日才寻到机会,又恰好遇到两位兄弟,相请不如偶遇,来来来,肉已经烂了。” 李跃咽了咽口水,肚子里面叫的更厉害了。 正在思索王驴子话的可信度,崔瑾已经不管不顾,扑了过去,捞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自己昨夜好歹喝了点酒,吃了几口肉羹,崔瑾却是饿了几天了。 “诶,这就对喽。”王驴子笑着扔掉手中的断刀,也去吃肉了。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的,直往嘴里塞。 “天下最香的便是此物,某走南闯北,就好这一口,可惜啊,现在没酒,不然当与二位浮一大白。”王驴子吃起肉来,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根肉骨头三两下就啃光了。 “你俩给我留点!”李跃也不再矜持了。 要砍人,先填饱肚子,有力气再说。 撸起袖子就往釜里面掏。 昏暗的篝火下,将三人的影子投到墙壁上,随着篝火的浮动而摇曳,吃肉啃骨头的声音略有些瘆人。 不过现在谁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饥饿带来的不仅是肚子的空虚,饿到极致,人就不是人。 李跃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么吃过东西。 肚子里面充实,人跟着充实起来,脑子转了起来。 现在自己跟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此人深知季家堡的内情,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逃出去的可能大大增加。 “驴兄……”李跃刚一开口,就被王驴子打断了。 “季雍为人谨慎、戒备森严,你们逃不出去的。” “可有地方让我等藏身?”崔瑾也吃饱了。 王驴子笑了一声,拍了一把撑圆的肚皮,惬意的打了个饱嗝,“这坞堡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 坞堡不是县城,里面的人,要么是季家的庄户,要么是季家的僮仆,找两个人还是容易的。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跃心中一沉,现在是子时,还能混一下,一旦天亮,就会有人来搜寻。 也就是说,时间不多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李跃扬了扬手中的菜刀,上面已经被王驴子砍出两个豁口,不过有东西在手上和没东西在手上,感觉是不一样的。 “杀出去?”王驴子眯着眼笑道。 李跃忽然发现,此人年纪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长得也不是想象当中的那么丑,只不过一脸风霜和老成掩盖了他的真实年纪。 若仔细看,会发现他那张驴脸挺有特色。 “此乃莽夫所为,我们可以劫持堡中的重要人物,换我们出城。”都混成山贼了,李跃心中也没那么多的礼义廉耻,活着最重要。 “不错。”王驴子点点头。 “那就请驴兄指点一二!”李跃冲王驴子拱了拱手。 无论前世后世,有带路党事半功倍。 王驴子吃了季家堡的驴,季雍肯定不会放过他,这年头一头畜生比人值钱多了,没发大水的时候,一头驴可换两个青壮,现在发了水灾,黄河两岸的流民遍地,人更不值钱了…… 崔瑾泼下一盆冷水,“季雍既然为人谨慎,肯定会有重兵保护家眷,就凭我们三人,只怕近身不得。” 李跃目光转向王驴子,这厮到现在都还没露底,但崔瑾语气显然把他当自己人,这很危险。 忽然心中想到了什么,“驴兄啊驴兄,你既然敢吃季家堡的驴子,难道没为自己留条后路?” 崔瑾也反应过来,手再一次按在剑柄上。 乱世之中最厉害的不是季雍这种地主老财,而是王驴子这种走南闯北吃四方的狠人。 能孤身活到现在,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哈哈哈,小兄弟想多了。”王驴子眯着眼笑了起来,目光却落在李跃紧握菜刀的手上。 屋中的气氛又僵持起来。 “驴兄也太不爽快了,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跃笃定他有逃生保命的办法,大不了将他生擒了,慢慢拷问。 一整夜的时间,总能问出点什么。 当然,毕竟是一口釜里面捞过肉的人,李跃不想走到那一步。 第四章 脱困 王驴子是个非常识事务之人,一个人出来闯,能活到现在,没点眼力肯定活不到现在,“小兄弟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这季家堡虽然防范森严,却有一条水渠连着城外的护城河,不过二位可会水否?” 崔瑾一拍胸脯道:“我们兄弟能上刀山下火海,区区护城河算得了什么?” 见他这么说,李跃放下心来,虽说自己会几式狗刨,勉强淹不死,但长时间走水路,肯定不太方便。 王驴子现在这么好说话,是因为自己两人随时威胁他的性命,一旦下水,情况就变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二位都是少年英雄!”王驴子拍了个热乎乎的马屁,将剩余的大半扇驴肉剔去骨头分成三份,三人一人拿了一块。 背着三四十斤重的东西,李跃心中更没底。 如果王驴子有什么歹意,下水岂不是作茧自缚? “驴兄,请带路。”李跃让他走在前面。 王驴子背着驴肉走在最前,李跃和崔瑾一左一右。 走水道的确省事,隐蔽性好,有个风吹草动可以直接缩进水里,又是夜里,就算上面的人听到了动静,也看不到水渠里。 连续躲过了两拨巡查的人,三人都轻松起来。 王驴子的话也多了起来,“两位都是少年英雄,只可惜生不逢时,大胡殡天,天下竟无一英雄也。” 大胡说的是石勒。 奴隶出身,几十载征战天下,终成一代帝王。 石勒活着的时候,减租缓刑,开办学校,核定户籍,重新制定度量衡,让伤痕累累的北方大地恢复了些元气。 “听兄台之言,非寻常人也,为何不南下投奔朝廷?”崔瑾正色道。 王驴子停下脚步,反问道:“那两位兄弟为何要啸聚山林,不南下投奔朝廷?” 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但也加剧了南北人之间的矛盾。 江左之人给逃乱的北人起了个极具侮辱性的蔑称——伧子,意为鄙陋的庸人。 江左之人鄙视北人也就罢了,连南迁的司马家朝廷都处处防范着北人,前有祖约叛变,后有苏峻之乱,几十年来就没消停过,进一步加大了南北之间的裂痕。 其实东晋不是没有机会收复故土,也不是没有北伐的名将,更不是北地百姓不念旧朝,而是司马家的朝廷,从创立时便有原罪,他们对内斗的兴趣更大,在西晋时斗,衣冠南渡后,内斗越发惨烈。 当年祖逖自募三千人北伐,中流击楫,立誓扫清中原,驱除胡虏,数年间收复黄河以南领土,前后数次击败石虎。 眼见形势一片大好,江左朝廷别说出兵支援,只要别添乱,在后面吼两嗓子,说不定就收复河北了。 但司马家毕竟是司马家,怕祖逖实力壮大,另派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致使祖逖忧愤而亡…… 没有身份家世的普通人南下,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崔瑾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围只有潺潺的水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驴子听下了脚步,低声道:“到了!” 一道水门挡在三人面前。 城墙上依稀有火把光和零散的脚步声。 王驴子甩了甩手臂,准备一头扎下去,却被李跃一把拉住,“老二,你去水下看看。” 这厮小心思太多,李跃不敢让他去。 崔瑾一脸难色,“三弟啊,为兄……水性不佳……” “你刚才不是说能上刀山下火海的吗?”李跃险些一口老血吐他脸上。 “话是这么说,但水太凉太深……为兄自幼生长在北地……”崔瑾的水性是有,但估计跟自己一样,只会几式狗刨…… “哈哈哈……”王驴子笑的前仰后跌,声音越来越大。 “噤声!”李跃刚感觉不对,王驴子大笑一声,忽然一把挣脱李跃的手,一头扎了下去。 “什么人?”水门上传来守卫的怒喝。 一支火把扔了下来,照亮了水中李跃崔瑾面面相觑的脸。 “水下有人!”喊声伴随着梆子声急促响起。 “这王驴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李跃破口大骂,跑就跑吧,还故意惊动守卫。 不过仔细一想,若是换作自己,只怕也会这么干,从见面开始,大家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虽然同一口釜中捞肉吃,但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自己防备着王驴子,王驴子也肯定处处防备着自己! 王驴子这名字听起来都不像是真名。 “还愣着干什么?下!”李跃低吼了一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水下应该能逃脱。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水性好不好了,城上十几名护卫正在弯弓搭箭,另外十几人正顺着石阶冲下来。 这一次落到季雍手中,李跃没信心能活下去。 张善那厮必定往死的折磨自己。 两人同时扎了下去,冰凉的河水漫过头顶,头顶上几支利箭贴着头皮飞过。 水下什么都看不到,但还好只有一条路可通过。 李跃伸出手摸索,发现水下门是断的,人可以钻过去。 不过李跃多了个心眼,怕王驴子在前面守株待兔,便把背上的驴肉解开,推了过去。 果然,驴肉刚被放了出去,一道黑影从水门后扑面而来,手中三寸骟刀,疯狂刺下。 李跃惊出一声冷汗,幸亏自己心细,不然这次就真的死在王驴子手上了。 这年头的人还真他娘的心狠手辣。 王驴子刺了十几刀,发现手感不对,飞快的向远处游去,李跃提着菜刀,正准备去追上去,砍死这孙子,却不料自己的脚踝被身后的崔瑾抓住了。 借着水门上的火光,依稀可见崔瑾惊慌失措的脸。 李跃只能回头,一把揽住他,两人同时狗刨,向外逃去。 一口气险些没憋住,才摸过了木门。 王驴子人早就不见了。 身后的季家堡的人穷追不舍,不过他们的水性更差,在河水里扑腾半天,也没见拉近距离。 “终于出来了。”李跃心中狂喜,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顺着水流进入汜水,飘了快一个时辰,身后才没了动静。 寻了个空旷之地上岸,崔瑾已被呛的七荤八素,人也有些不太清醒。 李跃不禁感慨起这具身体的健壮,受了伤,也被饿了一天,挣扎了一夜,到现在居然没多少疲惫之感。 揭开衣服,伤口都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疤,一身的腱子肉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身体是本钱,若是个病秧子,这世道只怕活不过三天。 嗷—— 几声低啸从身后传来,昏暗的旷野中忽然多了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仿佛锥子一般刺来。 李跃一惊,这才看清是狼群。 这年头人饿,畜生也饿。 李跃握紧菜刀,但感觉这玩意太短,就把崔瑾的大宝剑捡起。 长剑出鞘,一抹寒光如秋水般闪烁。 左手菜刀,右手大宝剑,心中顿时安稳不少。 凭手中的家伙对付十几头狼,问题不大。 狼群形成一个半包围,试探了几次,被李跃手中长剑吓阻。 它们仿佛通人性一般,知道这把剑不好惹。 对峙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天色亮了,旷野中传来马蹄声,狼群纷纷抬头南望,头狼一声凄厉的呼啸,群狼一哄而散。 不过听到马蹄声,李跃心中更是惊惶。 附近能骑马的,要么是季家堡的人,要么是荥阳城的人,黑云山穷的都喝西北风了,肯定养不了马。 这年头人都养不活,能养马的不是寻常人。 李跃只能拖着崔瑾,再次躲进水中,高高的水草,完全遮挡了两人的踪迹。 过不多时,骑兵的身影在晨曦中显露。 暗红色的铁甲,长矛、弓箭,驱赶着一群人,从衣服上能看出他们都是汉人,年纪不大,有男有女,形容枯槁,神色麻木。 靠的近了,李跃才看清骑兵都是深目高鼻的羯人,一共二十多骑,人人面色红润,身强体壮,耀武扬威。 而马下的汉儿,仿佛牛羊一般的被驱赶着。 第五章 截杀 李跃忽然想起昨日张善所言,要把自己送去邺城当阉奴。 石勒死后,石虎杀石勒满门,在邺城倒行逆施,刻意残虐汉人,致使整个北方沦为鬼蜮。 有那么一瞬间,李跃想冲上去与羯人拼了,寻个痛快。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一团烈火般在血管里涌动着。 “徒死无益,不如留着有用之身,以待将来。”身边的崔瑾不知何时醒了,仿佛看穿了李跃的心思,“北方处处都是如此,你能救几人?杀几人?” 胸中热血和愤怒迅速冷却,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走远,身影渐渐与苍凉的大地一起朦胧。 一阵腐臭的气味铺天盖地而来。 李跃到处张望,忽见上游河水变成黑红颜色,无数浮尸拥挤在河道上,缓缓向下。 一只只干瘦如柴的手仿佛枯枝一般伸向天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偶尔有一条条鱼从水下窜起,落进浮尸堆里,掀起一阵黑红色的水花…… 一群乌鸦在上面盘旋,落下,琢起一块腐肉,又斜斜飞上天空…… 李跃被崔瑾一把拉起,两人站在岸边,呆呆的看着水中的浮尸。 一张张腐烂的人脸,还残存着生前的痛苦神色,苍白的瞳孔盯着李跃,随着水波起伏不定。 “走吧。”崔瑾叹了一声。 李跃收回自己的目光,跟在崔瑾后面,沉默的向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空越来越昏沉,一颗颗雨点落下,眨眼间,天地间一片灰朦朦的,一股寒意也随之萦绕在心间。 好不容易看到几棵大树,准备去躲雨,走的近了,树枝上面挂着十几具干尸,明显是一族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都是一样的瘦弱,随之风雨摇摇晃晃。 雷声阵阵,风雨愈急,打在脸上,寒意从皮肤渗进心底。 风雨中,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打斗声。 李跃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到身边的崔瑾也一脸茫然的望着远方。 隐隐约约可见一群人在厮杀,仿佛笼罩在一层血雾中,周围的雨点水汽也变成了红色,间或传来一两声战马的嘶鸣。 “骑兵,是羯人!”崔瑾脖子伸得老长,瞬间来了精神。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敢截杀羯人就是好样的。 李跃提着菜刀,心中的火焰再度升腾。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才能体会这种愤怒和仇恨! 厮杀似乎快进入尾声。 羯人骑兵装备精良,人人披甲,优势太大了。 围攻他们的人,一看就是乌合之众,穿着单衣,打着赤脚,提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刀断矛,不要命的冲向羯人。 尽管他们奋不顾身,但装备差距太大了,手中的刀矛很难对披着铁甲的羯人造成伤害。 而羯人随手一矛,就能带走一人的性命。 地上还有百多名青年男人,抱着头,缩在泥水里,正是刚才被羯人驱赶的汉儿。 一把菜刀撕开雨幕,准确的劈在一名羯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仰面从马上倒下。 李跃一个箭步上去,抄起他手中的长矛。 本想剥下他的铁甲,但左边一骑已经反应过来,冲着他顺起了长矛,催动战马,刺来过来。 李跃赶紧长矛杵地,矛锋对着冲来的羯人,全身肌肉几乎本能的做出各种反应。 这名羯人也异常悍勇,不退不避,就这么直愣愣的撞了过来。 “撕拉”一声,战马的脖颈被长矛撕开,露出恐怖的血肉和白骨,借着冲力,李跃手中的长矛也被折断。 危急关头,李跃松开手中的长矛,就地一滚,依旧是身体的本能,躲开了迎面刺来的一矛,松软的泥地卸去了大半力道。 双手一阵巨疼,但还好没有脱臼。 幸亏现在是雨天,羯人骑兵不能冲锋,弓箭也失去了应有的优势。 倘若是狂奔而来的战马,只需一个照面,自己的双臂肯定保不住。 羯人被战马压住了半边身子,正疯狂挣扎着。 李跃顾不得手臂的疼痛,吼了一声,整个人压了过去,拳头雨点般的砸在他脸上,过不多时,他便没了动静。 但李跃不敢掉以轻心,除恶务尽,抽出他身上的环首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从血泥中站起,李跃大口喘着气,却奇怪的没有半点不适之感,就连刚才的厮杀也近乎于本能。 另一边的崔瑾更是大杀四方,别看他在水中是一头病猫,在陆地上却是一头猛虎,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在雨水中肆意挥洒,接连砍翻几骑。 不过他也累的直喘气。 羯人的嚣张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周围人士气大振,成群的开始围杀。 “二弟、三弟,原来是你们!”一人从泥水中爬起惊喜道。 “大哥!”崔瑾大喜。 李跃望着雨水中站着的人,身材魁梧,右脸上一条长长的伤疤从眼角划到耳根,平添了几分狰狞,还没开口,他已经快步走来,眼神温和的上上下下打量,关切道:“三弟,可曾受伤?” “险些见不到大哥。” “孟开”这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大善!哈哈哈……”孟开仰天大笑,任由雨水灌进他嘴里。 也许是笑声太大,吸引了一名羯骑的注意,此人身上的铁甲明显比其他人厚重,锋利的长槊平端着,直指孟开刺来。 孟开却像没看到一般,依旧在笑。 “当心!”李跃吼了一声。 然而两人本来就离的近,战马三两步就到了。 就在李跃话音出口时,孟开忽然大喝一声,“滚开!” 如同平地里暴起一声惊雷,声势极为骇人,战马被吓得人立而起,但那羯骑的长矛依旧熟练的刺出…… 却没有刺中孟开的身体,反而被他反手捉住了长槊,然后顺势撞向战马。 吁……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居然被他撞的连退了五六步,最终滑倒在泥泞里。 “大哥神力!”一旁的崔瑾抚剑而笑。 李跃也被这个名义上的大哥惊到了,虽然战马没冲起来,但居高临下,连人带马带盔甲,几百斤的重量,被他生生撞开…… “死!”孟开反手一槊,直接刺穿了那名羯骑的铁甲,将人钉在地上。 羯骑一时没死,发出凄厉的惨叫。 孟开却在雨中大笑。 这一手彻底击溃了羯骑的抵抗之心,纷纷向雨中逃窜。 但都被喽啰们围杀了。 此时地上忽然窜起一人,翻身上了一匹空荡的战马,动作一气呵成,所有人都在提前庆祝胜利,完全没想到羯人会撞死,待反应过来,已经逃进雨幕中,还扔下一句话,“黑云山贼酋,他日必来复仇!” “不能让他走!”孟开翻身上马,但马术不行,没跑几步,人和马都滑倒在泥地里,其实就算没摔倒,也很难追上,很多羯人常年在马背上,骑术了得。 崔瑾取来一把弓箭,瞄向雨幕之中隐约的身影,箭还未射出,弓弦却散开了…… 大雨快速吞没了那名羯骑的身影。 孟开从泥地坐起,喘着气道:“他娘的,算这厮命大!”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羯人身上的一切都被拔了下来,甲胄、弓箭、环首刀、衣服…… 连马尸都没放过。 孟开牵来两头健马,“二弟、三弟,你们一人一匹!” “多谢大哥!”崔瑾拱手一礼。 “谢大哥!”李跃心中感动。 这念头一头驴子能换三个青壮,一匹健马更是宝贵。 “自家兄弟,何必多言!”孟开爽朗的捋了捋头发上的水。 虽然打赢了,但伤亡不小,死在羯人矛下的就有四十多人,受伤的更是不下百人。 很多人胸腹受伤,躺在雨泥中哀嚎。 “死了这么多人,如何向赵广交待?”崔瑾眉头紧蹙。 “交待?赵黑子敢他娘的多嘴,就休怪某手下无情,一个贼鸟寨子,还真当自己是大王了?”孟开露出强人本色,挽了挽手中的刀。 李跃这才记起兄弟三人寄人篱下。 “他们是高力禁卫!”一个喽啰举着块铁牌子道。 第六章 回山 石虎夺位之后,取骁勇善战羯人万余组建禁卫,晋成帝咸康四年(公元338年),赵太子宣帅步骑二万击朔方鲜卑斛摩头,破之,斩首四万余级。晋康帝建元元年(公元343年),也就是前四年,赵太子宣击鲜卑斛提,大破之,斩首三万级。 得罪了高力禁卫,等于得罪了羯赵太子石宣。 孟开自雨中翻身上马,朝着众人笑道:“都快饿死了,还怕他石宣?他若真敢来,可手刃之,以报国仇家恨!” 轻松的语气让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这年头熬一天是一天,今天都过不去了,哪还顾得上明日仇人上门? 战场很快就被打扫干净,二十一名羯骑,跑了一人。 其实若不是这场大雨,再多的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怎么办?”崔瑾指了指泥地上羔羊一般的汉儿。 孟开甩了甩手,“山上也没粮了,让他们自身自灭。” 崔瑾心软一些,“如今遍地豺狼虎豹,他们弱不禁风,只怕很难存活……” “上山就能活下去吗?”孟开笑着反问。 “好歹有条活路。”崔瑾的目光转向李跃。 孟开也望了过来,“老三,你觉得如何?” “水灾不是旱灾,过两月就褪去了,大哥要跟赵广斗,手上总要有自己的人马。”李跃换了个角度劝说。 其实这些少年青年挺过这两月,吃上几顿饱饭,力气就来了。 人多力量大,无论想干什么,人多一些总是好的。 孟开哈哈一笑,“那就听老三的。” 崔瑾大声道:“愿者随我等上山,不愿者自去。” 李跃以为这些人会留下,毕竟有救命之恩,没想到却是一哄而散,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气得孟开破口大骂:“养不熟的狼崽子!” 其实想想也是,这些年宁愿当阉奴也不愿反抗,就知道他们早就没了血性。 有血性的人在司马家和胡人的双重祸害下,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永嘉之乱前,先有的八王之乱,司马家的几个王爷杀来杀去,手段不比胡人仁慈多少,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一个张方,其恶名至今在中原大地上流传,可止小儿夜啼。 最终有七个少年,五个女孩愿意留下。 一问方才得知,他们的家人都被羯奴杀害了,没地方可去…… 尸体连同重伤者就那么丢在雨中,没时间收拾,崔瑾实在看不过去,转头回去,用他的剑给那些重伤者一个痛快。 李跃刚才查看了几人,多是胸腹贯穿伤,失血过多,如今连吃的都没有,药材更是不用想了…… 哀嚎声在雨声中戛然而止。 或许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 没人觉得残忍,反而称赞崔瑾仁义…… 黑云山属于嵩山,而嵩山属于伏牛山脉的一支,东西横卧,雄峙中原。 其东是八门金锁的洛阳,其北是浩浩黄河,东南则是传统的中原之地。 晋永康二年,八王之乱,赵王司马伦篡权,齐王司马冏等自许昌起兵讨之,司马伦惧,夜使人披羽衣上嵩山,伪称仙人王乔,言有天命在身,却依旧不能挽回军事上的颓势,屡战屡败,最终被拘斩于金墉城。 黑云山并不黑,也没有云,甚至不太险峻,但道路非常崎岖,从青山中蜿蜒而出。 加上大雨,道路泥泞,极难行走,有些地方根本过不去。 孟开只得下令喽啰们抬着十六匹战马上山。 弄得他们怨声载道。 不过这年头战马比人宝贵,受再高的待遇都理所应当。 “孟贤侄别来无恙乎?”山口上忽然转出百来人,簇拥着中间的一个黑脸胖子,披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儒袍,头上戴了个进贤冠,明明作文士打扮,身上套着一副皮甲,将他凹凸有致的身材显现出来。 不用想,此人就是赵广赵黑子。 此人身边站着四个黑塔一般的壮汉,眼神凶悍,全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杀人放火的好手。 赵广能成为一寨之主,管着几千人,肯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不然早被人取而代之了。 他一出现,原本跟在孟开身边喽啰悄悄的分开距离,生怕被人误会什么。 “哈哈,多亏寨主,小侄旗开得胜,斩杀羯奴二十人。”孟开迎来上去。 “贤侄果然神勇。”赵黑牛分外热络,一团和气,看不出丝毫的隔阂。 两人手拉手,走入山寨,周围喽啰们这才放松下来。 “寨主英明!”马屁声滚滚而来。 李跃有种感觉,赵广和孟开都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两人虽然手牵手,但另一只手都不离自己兵器,仿佛随时会拔刀相向。 “放心吧,赵广不敢动手。”崔瑾在身后低声道。 “这是为何?”李跃不理解,一山不容二虎。 “赵黑牛敢动手,这寨子里的人心也就散了。”崔瑾也不肯多说。 李跃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心中也渐渐明悟,如大多数山寨一样,黑云山上的流民来源复杂,有晋朝的溃兵后代,有不服羯赵的乞活军,还有五湖四海的强人,赵黑牛只是名义上的寨主,对山寨里的人约束力不强,给个面子叫一声大哥,不给面子,分分钟拔刀子。 尤其是乞活军,从并州流窜至冀、豫等地,跟羯赵死磕了几十年,战斗力极其强悍,乞活将王平在梁城击败石虎,陈午与石勒大战于蓬关,还曾助苟晞大破汲桑、石勒。 但因为其内部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也没有什么条理,只为乞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所以渐渐被石勒击败。 一部分人被羯赵收编,因此羯赵军中颇多乞活将。 一部分南下,定居陈留,陈留也成为大河以南乞活军的大本营。 “早些歇息。”崔瑾一脸疲色再也隐藏不住。 李跃点点头,循着原主的记忆,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间矮小的茅屋,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除了一张草席,居然还有个桌子,上面摆着一摞竹简。 李跃顿时来了兴趣,这年头能读书习武的不是寻常人。 但脑海里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并不多。 随手翻开竹简,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草书,还是狂、草的那种,看了半天,连蒙带猜,才认出是黄帝内经四字。 出于兴趣,中医理论,李跃倒是有所涉及。 技多不压身,这年头随时都有血光之灾,学点医术总是不错的。 历史上汉魏晋时期,是中医大爆发的时期,前有外科圣手华佗,后有医圣张仲景,还有针灸鼻祖皇甫谧等等,中医各种理论也在这一时期形成。 翻了翻竹简,草书实在让人眼花缭乱,还没有标点符号,感觉跟看天书没什么两样,也就扔在一旁,倒头大睡。 第七章 医 草席也不知多久没清理过了,有一股无法忍受的霉味,还有小虫在爬啊爬,睡的也不踏实,感觉刚刚闭眼,就被一阵阵嚎哭声惊醒。 哭声被寒夜渲染的更加凄凉。 李跃骂了一声,也许是这两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被吵醒后,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便起身查看。 旁边的一排茅屋里,伤兵们挤在一起,无人照顾,无人看管,不时传来一两声哀嚎,听着分外瘆人。 能被抬回来的,一般都是外伤。 但因为淋雨,得不到有效治疗和照料,居住环境太差,伤口多被感染。 抗生素,酒精、纱布、手术刀、止血带、橡胶手套……什么东西都没有…… 李跃一拍额头,“烧酒、布条、小刀、开水、盆、针线……” 黑云山上什么都缺,连个帮手也没。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李跃只能让昨日救回的十三个少年帮忙。 好在他们手脚麻利,寻来一些布头、小刀、针线等物,又亲自跑去孟开处,要了些烧酒来。 喽啰们什么都没有,但几大头领手上不缺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在水中煮沸,杀菌消毒。 李跃又给自己的手用皂角洗了又洗。 简单的处理伤口问题不大。 问题在于没有麻醉剂,只能靠伤者的意志强撑。 茅屋内一阵鬼哭狼嚎,大多数人都能忍过去,忍不住的直接昏迷,反而方便李跃下刀。 自己不救,这些人迟早也是个死。 死马当做活马医,李跃下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前世有过解剖的经验,这一世身体的原主刀法极为利索,一刀下去,稳、准、狠,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外面的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茅屋中的伤员才被一一救治。 其实能被捡回来,已经把重伤的排除了,剩下的也就清理伤口、切除坏死的腐肉、缝合、包扎等等小事,别说他一个外科医学士,手脚麻利些的护士也能搞定。 仔细检查了一圈,发现茅屋里脏到不忍直视的地步。 这时代的人没什么卫生意识,加上全都是抠脚大汉,可想而知里面能脏成什么样子。 趁着今日没有下雨,李跃带着十三个孩子把茅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开了两扇窗户保持通风。 “多谢李头领!”伤兵们分明将他当成了救命恩人,异常恭敬。 “先别谢早了,能否痊愈,还要看你们。”李跃救人,一半是出于医者本能,另一半则是为了拉拢人心。 之后两日,李跃向孟开要了些马肉,熬成羹,分给伤员和少年们喝。 能活到现在的,身体素质都不错,有了肉食,伤口也在快速恢复,但仍有十七人伤口感染而死。 李跃有些无奈,这种小病在后世根本不算什么,这个时代却是要命的。 伤员恢复之后,口口相传,李跃“神医”的名头在黑云山上传开。 “未想三弟竟有如此医术。”崔瑾盯着李跃,眼神中带着许多疑惑。 李跃心中一紧,生怕被崔瑾看出什么端倪,正想着如何解释,崔瑾却早已自圆其说,“定是那本黄帝内经,三弟温习近十年,早该通晓。” 李跃依稀记得这本黄帝内经不是自己的,只记得幼年时在一个寡言少语的老仆辅佐下读书习字,老仆对岐黄之术颇感兴趣,那本黄帝内经正是他留下来的。 大概是八岁那年,老仆带着自己逃难时被追兵射成重伤,后来没熬过去,撒手人寰,李跃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就成了孑然一身,几乎饿死,后来遇到了崔瑾,被他背回了黑云山,捡了一条命。 所以李跃跟崔瑾更亲密一些。 “略通皮毛而已。”李跃谦虚道。 “救死扶伤亦是大道,山上缺的就是大夫,三弟大有可为。”崔瑾没看出什么,其他人更不可能看出什么。 李跃放下心来,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完美的融入自己的角色,先适应当前环境,再适应这个时代。 孟开也来过两次,不过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切磋的,“治病不过是小道,武艺才是立身之本,三弟切不可荒废了!” 一边说,一边挥刀砍来。 崔瑾的剑法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极为潇洒,但孟开的刀法毫无花哨,直来直去,每一刀下去都有一股与敌偕亡的气势,加上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往往一两刀之间,就能要了别人的命。 能看得出这套刀法极适合战场,而孟开也非常有猛将的潜质。 尽管穿着铁甲和头盔,但刀锋贴着头顶呼啸而过时,依旧让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跃不敢硬抗,以躲闪为主,偶尔刺出一刀,都是力求精准,攻其要害,逼他不得不回防。 十几个回合下来,李跃气喘吁吁,孟开眼中的战意却越发隆重,仿佛一头被挑起野性的猛兽。 “锵”的一声,李跃手中的刀被孟开磕飞。 到底是孟开的巨力占了优势。 “三弟何以大不如前?”孟开满脸不悦。 以前能斗到五六十回合,现在十几个回合就完事了。 “小弟在季家堡受了拷打,身体一直未恢复。”李跃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其实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在拷打之中…… 一提起季家堡,孟开脸上青筋暴起,左脸的伤疤仿佛一张裂开的怪口,说不出的狰狞和凶恶,“他日必将季家堡鸡犬不留,为三弟报仇雪恨!” “多谢兄长。”看他的样子绝不是说说就算了,李跃心中一半是感动,另一半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冤有头债有主,季家堡上下几千号人,鸡犬不留的代价太大了。 不过这或许正是这个时代的规则,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攻打季家堡不知道要等到哪天。 季家堡不是泥捏的,山上的头领也意见不一。 孟开郑重其事道:“这段时日你好生休息,莫要操劳,把身子骨养回来,我们兄弟三人好做大事!” 有他的话,李跃不敢偷懒,有伤在身的借口能用一次,不能每次都拿出来用。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年头不会砍人,只怕也活不下去。 闲来无事,李跃凭着记忆练习刀法,又找来伤兵对练。 所谓武艺,无非积累经验打熬力气,适应厮杀。 李跃拿出自己当年高考时的狠劲,玩命训练,想要在这世道里活下来,玩命是必然的。 潜意识中,总有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这黑云山上到处都是坑,而孟开的实力显然支撑不起他的野心,危机说来就来。 身体原主本来就有一定基础,悉心训练,很快就恢复的七七八八。 孟开也非常照顾,隔上一天,就送来马肉、粮食,吃得好,身体恢复的也快,还比以前健壮不少。 第八章 粮食 山上最严峻的不是伤员,而是食物。 大雨没日没夜的下,粮食越来越少。 山上的树皮、野菜、野兽,凡是能吃的都被搜刮一空。 赵广召集各山头的头领议事,上百号人分成了七队,最大一股自然是赵广,别人都是面有菜色,他们却膀大腰圆的,气色红润。 排在第二的是乞活军薄武部,身后的二十几号人懒懒散散,有不少人头发花白,但脸上的挂着淡淡煞气,让人望而却步。 第三才是孟开一伙儿。 第四和第五拨人马是雍州和秦州流民,当年被石虎迁入关东,流散豫州,人数不少,在黑云山话语权却不多,头领分别是周牵和田豹子,周牵此人略通笔墨,田豹子则是坞堡逃出来的农户。 第六是附近盗贼上山,头目名号沙老六,相对独立,和赵广的关系若即若离。 六股人马各有各的小山头和小寨子,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有事一起商量着来。 “尔等也看到了,山上没吃的了,大伙儿都想想办法。”赵广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上也凸起一个“川”字,让他的脸显得更黑了。 没有粮食,黑云山就不是散伙这么简单,每个人都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这在乱世里已经是常规操作了,发生不止一次。 孟开兴奋道:“季家堡里有粮食、有女人、有金银珠宝,还等什么?上一次我二弟三弟混入堡中,已知其虚实,集中山上的精锐,从水道攻入!” 附近有粮食的,只有荥阳城和大大小小的坞堡,季家堡在里面算是实力最弱小的一个。 荥阳城不用想了,有重兵把守,其他豪强,郑家、王家等,实力太强,连羯赵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更别提区区一个黑云山。 “孟头儿说的是,打破季家堡就什么都有了!”孟开的话自然引起盗贼们的响应,他们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但他们没多少分量,众人的目光落在赵广和薄武身上。 薄武微眯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懒洋洋道:“你的二弟三弟从水道逃走,可一不可二,季雍岂会不做防备?” 赵广道:“薄头领可有良策?” 也不知为何,李跃觉得赵广在薄武面前有些谄媚。 “这么多年,我们与坞堡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擅自攻打季家堡,荥阳地面上其他的坞堡会怎么看我们?整个豫州地面上的豪杰会如何看我们?此事断不可为!”薄武几乎一锤定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迂腐?”孟开瞪着眼,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 薄武冷哼了一声,“可以饿死,但规矩不能坏,否则人心就散了!小子,你要守规矩。” 站在后面的李跃,清晰的看到孟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崔瑾赶紧捅了捅孟开的后腰,李跃也低咳了一声,孟开脸上的怒色这才消退。 但这一切都落在赵广眼中,“薄头领……山上的粮食支持不了几日了。” 薄武鼻孔朝天,似乎不怎么看得起赵广,“某已派人去广宗和陈留,向李公和陈将军借粮,尔等稍安勿躁。” “李公!”赵广一脸的恭敬。 不只是他,堂中几乎所有人都一脸敬重之色。 李跃脑中只记得广宗是乞活军的大本营地。 如今的河北大地,早就不是汉家故地了,氐帅苻洪投降石虎,劝说石虎迁徙关中的豪强、氐、羌等部落十万户充实河北。 苻洪率氐人居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五十六里),羌帅姚弋仲帅羌部居于滠头(今河北枣强县)。 石虎虽然残暴,但对这两人优宠有嘉,苻洪被封为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西平郡公,其部下有两千多人赐以关内侯爵位,以苻洪为关内领侯将。 姚弋仲被封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 羌人、氐人聚众而居,汉民也聚集在广宗抱团取暖。 不过李跃对李公没有丝毫印象。 对隔壁陈留的陈将军倒是有些记忆,司马腾死后,乞活军四分五裂,被石勒一口一口蚕食,乞活军大将田禋、李恽、薄盛或战死或投降,陈午一部南下陈留,继续抵抗羯奴。 陈午死时,还劝告部众“勿事胡”,但就像所有的乞活军一样,内部混乱是他们失败的主因,陈午之子陈赤特年幼,大权落入从弟陈川之手,而陈川与祖逖起了龃龉,最终大部分乞活军投降石虎,被迁徙到广宗,小部分在陈午从侄陈端领导下,继续在陈留抵抗羯人,不过此时的乞活军已从当年的七千多户锐减至两千户,八九千人。 陈将军正是陈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陈端只占据一个浚仪,却不是黑云山可比的。 乞活军顾念着香火之情,互相之间多有联络。 有了薄武的粮食,众人心中大定,看向薄武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活命之恩不言谢!” 各大头领纷纷向薄武拱手。 连赵广都客客气气的,仿佛薄武才是黑云山真正的主人。 “诸位说哪里话?如今羯奴猖獗,我等当和衷共济。”薄武明显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乞活军中龙蛇混杂,不只是流民,当年北地的豪强、将领、官吏都加入其中。 唯一闷闷不乐的是孟开,他对季家堡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 议事散去,兄弟三人回营。 李跃正在想怎么把话题引到乞活军,崔瑾却如有灵犀般的先开口道:“薄头领颇有仁义之风,不亏是乞活大将薄盛之子。” 孟开瞥了他一眼,“二弟莫要忘了,薄家乃乌桓小奴。” 崔瑾摇摇头,“大哥太心急了。” “广宗在河北,旬日之内如何能送来粮食?”李跃将话题往“李公”身上靠。 五胡乱华,是华夏最黑暗的时代之一,史书中将其连同西晋一笔带过,李跃只知道冉闵、慕容恪、慕容垂、苻坚、王猛等区区数人,再往后就是南北朝。 “放心吧,只需李公一句话,粮食就能送来,话说回来,三弟也姓李,说不定跟李公同出一脉。”崔瑾目光在李跃身上来回穿梭。 “这怎么可能?”李跃连连甩手。 “倒是有几分可能,李农姓李,三弟也姓李,说不定是本家。”还是孟开心直口快。 李农! 李跃心中一震,知道冉闵,就不会不知道李农。 此人是北方乞活军的统帅,冉魏的衰败,正是从斩杀李农开始的。 孟开和崔瑾也就随口一说而已,看他们的神色并没有太当真。 第九章 不妙 武艺恢复了,孟开对李跃学医也就没多说什么。 神医的名头还是挺管用的,无论走到哪里,山上的人都客客气气。 连赵广也另眼相看起来,私下派人送来猎物,有时是山鸡,有时是野兔,还有肥鱼,不过看到鱼,李跃就想到当日逃出季家堡时,在汜水河中看到的场景,水灾的鱼多以腐尸为食。 自己不吃,准备扔了,十三个孩子却满眼冒光,一番清洗,熬成了鱼羹…… 这年头能吃到鱼肉,已经相当不错了。 自从上山后,孟开不管他们,赵广更不管他们,如果不是李跃照着,不知道会被山上的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黑云山仿佛野兽丛林,没有秩序,没有规则,谁的力量大谁就是头领。 除了赵广和孟开,山上还有其他几股势力。 这些孩子都是自愿上山,没吃白食,竭尽全力作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挖野菜,摘野果,照顾伤员,打扫庭院等等,乖巧的令人心疼,减轻了李跃的负担,不然他一个人也照顾不了九十多个伤员。 有三个孩子识字,其中一个叫月姬的女孩略通药理,能带着其他人在山上挖些草药回来。 李跃如获至宝。 其实这些孩子都是豫州地界汉家大户的孩子,男女长相都不错,不然也不会被羯奴挑中,能武者有之,能文者亦有之。 神医的名头传开之后,各种病患就找上门来了。 李跃充其量也就是半瓶水,哪儿对付的了这么多的疑难杂症? 就算是外科,也相当庞杂,心肝脾肺肾,眼鼻耳手脚,都算是外科……而且李跃也只是一个毕业的学生,后世想要在这行里面混成主治医生,起码硕士博士打底…… 怕治死人,只能推辞。 但越是推辞,就让人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常有人深更半夜送来粮食、肉、钱帛等物,让李跃哭笑不得。 这时代的恶病大病没有后世那么多,绝大多数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身体素质和抵抗力下降。 喂些滋补的草药,稍加调理,起到安慰剂的效果,病也就大差不差的好了。 真遇上什么怪病,没有各种仪器检查,也只能望闻问切走个形势,说些安慰的话,多喝热水多休息,回去躺着自生自灭…… 这套流程,李跃在医院实习时滚瓜烂熟。 不过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熟能生巧,李跃本身就有一定的底子,加上看的人多了,医术也在突飞猛进。 至少没真的治死人…… 名气起来了,是非也跟着来了。 “哎呀,李郎中,人家心口疼的厉害,你快给人家看看。”小寡妇挺着胸膛,媚眼如丝。 这个焦姓的小寡妇,不止一次来纠缠,关键她患病的地方都是一些隐私之处。 “这位……大姐,看病就看病,你脱衣服作甚?”李跃口干舌燥,这小寡妇三根半夜来访,肯定不是来看病的。 白天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赶在夜里跑来? 原以为古代讲究礼法,女子大多本分一些,却没想到如此开放…… 小寡妇直接往草席上一躺,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哎呀,小哥还怕奴家吃了你不成?” 十八九岁的年纪,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有些难以把持,干柴烈火独处一室的…… 李跃越发的口干舌燥,“大姐,现在天色已晚……” “奴家都不怕,你怕甚?” 话说回来,这小寡妇还挺有料,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关键人家态度还非常主动,让李跃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此时,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孟开的魁梧身影已经挡在门前,冷冷的望着屋内。 平时他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此时更加凶恶,吓得焦寡妇缩在一角。 屋中暧昧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李跃也有些尴尬,“兄长……” 孟开却看都不看李跃,盯着罗衫半解的焦寡妇道:“是赵黑子派你来的?” 焦寡妇在草席上连连磕头,“不关奴家的事,不关奴家的事……” 李跃一愣,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赵广对自己使美人计? “某问你是不是赵黑子派来的。”孟开看似一副粗鲁模样,实则心细如发。 “是……” “滚!”孟开冷喝一声,焦寡妇衣服都没穿好,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李跃干笑道:“兄长……” 若裤裆松了,把柄也就被人捏着了。 一个小小的黑云山,没想到这么复杂,人心险恶。 “这等货色配不上三弟,他日下山,为三弟寻个良家女子为妻。”孟开目光闪烁,但最终还是温和下来。 “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两位兄长都未娶亲。”这世道能活几天都不知道,谁还有心思想这些? 孟开颇有包办婚姻的家长作风,“此事就这么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二哥与我志不在此。”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他二人志不在此,难道自己就是个好色之徒? 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还真是如此。 去季家堡借粮时,正是因为被季雍忽悠要将女儿下嫁,原来的那个李跃精虫上脑,被人忽悠晕了。 原主的记忆中,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之人,在山上拈花惹草的事没少干。 赵广这是对症下药…… 李跃一拍额头,也就不解释了,这种事越解释越麻烦。 “这段时日,定要当心,赵黑子心狠手辣,既然找上了你,肯定还会来的。”孟开一脸担忧之色。 “兄长放心,小弟知道轻重!”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这段时日你低调一些。”孟开再一次强调。 从他神色中可以看出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不过他不说,李跃也没心思问。 “兄长,既然黑云山龙蛇混杂,我们兄弟三人何不另寻生路?”李跃其实并不怎么看好孟开,先不用说赵广,就是那个薄武,也是背景深厚,与孟开的关系并不和睦。 与其在山上当孙子,还不如另启炉灶。 “你不懂,这黑云山方圆百里,控扼中原,大有可为也,再者,如今附近的好山头好地界都被人占了,你我兄弟下山,照样是寄人篱下,我与赵黑子知根知底,他不是我们的对手,他日必为我吞并!”孟开眼中闪着光。 “兄长所言甚是。”李跃看他这么有信心,也就不再多说。 孟开道:“好了,你早些休息。” 李跃送到门外,“兄长慢走。” 说话之间,忽然看到远处一道火光冲天,在黑夜中异常刺眼,看方向似乎是乞活军的营地,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感觉。 “难道是赵黑子动手了?”孟开一脸惊讶。 第十章 围山 火光是乞活军的方向。 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半炷香的功夫,整座黑云山沸反盈天,到处都是喝骂声。 孟开一拍大腿,“哈哈,赵黑子与薄秃子咬起来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待他们杀的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兄长难道没觉得有些奇怪吗?”李跃觉得莫名其妙。 赵广为何要跟薄武动手? 就算要动手,又岂会放过孟开? “有何奇怪,薄秃子手上有粮食,山上谁敢不听他的?赵广心胸狭隘,岂会将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李跃瞬间明白了,谁有粮食,谁就是山上所有人的爹。 “赵广为人阴险,只怕还有后手。”李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薄武如果死了,岂不是粮食也没了? 山上的人吃什么? 但转念一想,似乎赵广从未担心过缺粮。 粮食没了,但山上还有人…… 李跃倒抽一口凉气,脑海里并不缺少易子而食拆骨而炊的记忆。 “何必畏首畏尾?我早就想做了他,只恨一直没有机会,才隐忍至今,今日他自寻死路,实乃天助我也!”孟开张着嘴大笑,脸上的刀疤膨胀开。 但笑了一半,却戛然而止,“不对,这火把光怎么冲我们来了?” “堵住孟开,切勿走了一人,杀光他们,为薄头领报仇!” 山下传来呼喊声。 一排排的火把快速移动着。 “薄头领啊,你死的好惨啊,兄弟们定会将孟开一伙儿贼子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哭号声连成一片,甚是凄惨。 孟开再也笑不出来了,一脸铁青。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不过李跃觉得这才符合逻辑,赵广既然动手,就不可能放过孟开。 “大哥!”崔瑾集合所有喽啰赶了过来。 两百多号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不好看。 山下的人已经放出话了,鸡犬不留,碎尸万段…… 乞活军一向说到做到,他们打打杀杀了四十多年,经历的磨难让他们变得无比凶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孟开。 危急时刻,孟开反而镇定下来,啐了一口,“锵”的一声,拔除腰间的长刀,“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今日之事,你死我亡而已!随某杀了赵黑子,山上的东西任尔等取之!” 知道无路可退,喽啰们眼中的纷纷燃起小火苗。 能活到现在的,无不是亡命之徒。 “披甲!”崔瑾也拔出他的大宝剑。 十七名精壮汉子披上铁甲,提着长矛挡在前面。 崔瑾又在第二排布置了三十多名弓手,五十多名刀手。 孟开则披甲上马,提着长矛,身后聚集着二十多骑,随时准备居高临下冲杀下去。 这些装备,都是当日从羯人手中夺来的,今日派上了用场。 上山的路,就一条羊肠小道,加上东面的一处险坡,下了几个月的雨,山坡泥泞不堪,根本冲不上来。 但山上的人也下不去,只要堵住了路口,自己这伙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三弟,你不必厮杀,在后救治伤员。”崔瑾指挥若定。 孟开道:“我们若是败了,赵广未必会杀你,会留着你治病。” 赵广在举事之前,特意派小寡妇上来笼络,应该还是想留着自己…… 这年头一个会看病救人的大夫,价值巨大。 “上面的人听着,提孟开、崔瑾人头来献者,赏粮食三石,女人一名!” 山下开始劝降了,要孟开和崔瑾的人头,却没要自己的。 这个时候,李跃怎能后退? 即便将来活下来,也会被人看不起,一辈子抬不起头。 李跃披上铁甲,右手环首刀,左手菜刀,站在阵前,“既然是兄弟,当同生共死,大哥二哥何以小觑我?” 砍人也需要手感,在季家堡时,菜刀用顺手了,可以当小盾牌用,也可以当暗器扔出去,所以回到山上,特意弄了一把。 孟开仰头大笑:“好,不亏兄弟一场!放心,就算我死了,也要让你活着!” 崔瑾眼中也升起一道暖意。 周围的喽啰受到感染,士气大增。 见上面迟迟没有动静,赵广和乞活军没有鲁莽的冲上来,一来孟开素有凶恶之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赵广受不了这个代价,二来黑灯瞎火的,冒然进攻,谁胜谁败还不一定。 所以他们只是守住山口,天一亮,山上的虚实也就出来了。 无论是进攻还是干耗,自己这边都难以支持下去。 没有食物倒是其次,关键没水,整个黑云山只有一条自西向东的小溪,又恰好在路口下面。 小心翼翼的对峙了一夜,喽啰们的士气也在减弱。 天色一亮,下面又有了动静。 晨曦之中,响起了赵广的嚎丧声:“薄头领啊薄头领,你本是忠良之后,却被小人所害,广虽力薄,但今日必为你讨个公道。” 赵广演技过人,俯在薄武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又令人把尸体抬到山口前,“孟开小贼,你人面兽心,为何加害薄头领?” 这是故意在激怒孟开,让他毁坏尸体,刺激乞活军,同时瓦解山上的士气。 两百多乞活军提着刀盾,满眼血丝悲愤的望着山上,恨不得将山上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孟开,速速受死!”薄武的亲信魏山提刀守在尸体旁怒吼。 山下的乞活军已经全部变成了哀兵,乌泱泱的有七八百号人。 如果只有他们,倒也勉强能守住,但后面还有赵广。 情况不容乐观,原本有些士气的喽啰,见山下这么多人,一个个眼神开始闪动起来,对峙了一夜,他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之中。 “二弟三弟,不能再等了,我引骑兵下去冲杀一番,取赵广人头!”孟开见到赵广,两眼布满血丝。 “何不一鼓作气冲下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崔瑾建议道。 孟开的骑兵太少了,就算他神勇无敌,也经不住这么多人,而且山路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冲下去容易,想要再冲回来基本不可能。 乞活军中也有不少长矛手和弓箭手,他们常年与胡骑厮杀,有的是对付骑兵的经验。 与其一串串的上,还不如一鼓作气,来个大的。 很明显,崔瑾的兵略要在孟开之上。 “好,我们兄弟三人就大杀一场!”孟开咧嘴大笑。 “等等!”李跃忽然开口道。 第十一章 叛徒 薄武的尸体距离山口只有三十多步,李跃看的很清楚,他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动作幅度非常下,但李跃看的非常清楚。 多年职业培养,让他心细如发。 既然动了,就说明没死。 薄武身高体健,身上又披着一层皮甲,很可能受伤而未致命。 活到现在的人,命一般都比较硬。 “三弟?”孟开和崔瑾同时望了过来。 事实上,李跃觉得就算集合山上的兵力冲杀下去,也很难成功。 就算成功,如何善后? 薄武是薄盛之子,薄盛在乞活军中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当年祸害天下的汲桑就是死在薄盛刀下。 乞活军是一张庞大的网,背后还站着李农。 就算孟开吞并了整个黑云山,也无法面对整个关东地界上乞活军的报复。 得罪了羯人,又得罪乞活军,李跃实在想不出以后还有什么出路。 “薄武似乎没死!”李跃低声道。 “什么?”孟开和崔瑾一脸惊讶之色。 如果薄武没死,那么他肯定知道谁是暗害他的真正凶手。 “他没有死!”李跃又看到薄武朝向自己这边的手轻轻动了动。 崔瑾会意,朝山下大吼,“赵广,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害了薄头领,有何证据?” 赵广躲在后面,冷笑道:“要何证据?除了孟开还有谁如此狼心狗肺?孟开一心一意要攻打季家堡,薄头领坏了他的好事,他自然怀恨在心,昨夜暗箭伤人,已经被巡夜的兄弟看到。” 孟开大怒,“放屁,某要杀也只会杀你,怎会动薄头领!山下兄弟们都知道我孟开的脾气,从不暗箭伤人,即便要动手,也会光明正大的来,倒是你赵广,一向阴险,依我看,这种事情,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漂亮! 李跃心中暗赞,自己的这两个兄弟还都挺有头脑,就这么把赵广拉下了水。 果然,乞活军们目光转向赵广。 孟开虽然狂,但还算光明磊落,赵广就不一样了。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乞活军的人不是傻子。 赵广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鲁莽的孟开竟然也如此牙尖嘴利条理分明,“诸位兄弟不要听他满口胡言,杀了此獠,为薄头领报仇!” 但他挑拨离间的话,并未引起乞活军们的相应。 李跃又填了一把火,“你让巡夜的人站出来当面对质,若薄头领真是我们所害,我三兄弟自刎谢罪!” 孟开神色动了动,似乎对这句话有些不满,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周围的喽啰们脸上多了几分信任。 要别人玩命,得先让人归心才行。 山下的乞活军明显也怀疑起来,这时代的人普遍比较重视诺言。 “赵寨主,劳烦请出巡夜的兄弟当年对峙!”魏山领着几个乞活将转身望向赵广。 众目睽睽之下,赵广只能喊出四个人来。 而这四个人全都他的亲信,乞活军们眼中的怀疑更大了。 反而是赵广的人有些慌了手脚。 李跃低声对崔瑾说了几句,崔瑾点点头,朝山下道:“尔等可来薄头领身边当面对峙。” 说完便与李跃一起下来。 岂料魏山手按刀柄,“解去身上兵器。” 崔瑾皱起了眉头,他一向跟大宝剑形影不离,此时没有兵器在身,赵广若是突然出手,只怕凶多吉少。 “怎么,不敢还是心虚?”魏山冷笑道。 李跃心一横,扔掉手上的环首刀,但菜刀却挂在身后。 崔瑾只得小心翼翼的将宝剑放在一旁的山石上。 “爽快!”魏山的敌意也去了大半,转头对赵广的四个亲信道:“你们也把兵器去了!” 四人望向赵广,赵广轻轻点头。 崔瑾道:“你们说见到孟头领杀薄头领,在何时何地?” “东山头,昨夜亥时。” “昨夜三更下雨,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李跃盯着四人,声音不大,五十步外的赵广根本听不清楚。 崔瑾目光一闪,知道李跃的用意。 “看、看清楚了,不会错的,孟头领的身材我们绝不会认错!”四人异口同声,死死咬住孟开。 “真的不会错?”李跃见四人上钩,目光转向一旁的魏山。 赵广阴险狡诈,但他的亲信却如蠢驴一般。 魏山反应过来,“哼,昨夜亥时根本没有下雨!” 李跃笑道:“你们连下没下雨都不清楚,怎会看清刺杀薄统领的是孟头领?再说即便要刺杀,孟头领也不会蠢到亲自动手!” “锵”的一声,魏山拔出刀来,死死盯着赵广,“赵头领,可否解释一二?” 所有的乞活军目光转向赵广。 赵广的一张的黑脸更黑了,忽然脸上诡异一笑,竟然鼓起掌了,“你实在是个聪明人,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这个时候还如此淡定,肯定还有后手。 “诸位听着,某已归降太子,授讨贼校尉,孟开、崔瑾、李跃三贼,擅杀高力禁卫,得其首级者,封将军,赏田宅!如若不从,请看山下!”赵广手一扬,指向西边。 山下,一排排甲士提着长矛正向山上涌来,不下三千之众。 难怪赵广明知薄武的靠山是李农,也敢动手,原来早已攀上了高枝。 只是这个讨贼校尉,一看就是石宣嘲讽。 石宣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自己杀了他的禁卫,他肯定要来报仇,只是没想到来到这么快。 恐怕在他眼中,所有汉人都是贼寇而已,赵广即便赢了,只怕最终也难逃石宣的一刀。 这人看着挺阴险的,却不知为何如此愚蠢。 山上其他的头领悄悄将脚步挪向赵广一边,乞活军此时也陷入巨大的混乱当中,有人想逃,有人要死战,还有人也向赵广投降了。 羯赵立国多年,成为北方霸主,投降他们的乞活军、士族豪强不知有多少。 赵广仰天大笑起来,“用你们的人头,至少可以换个太守!” 所有不愿投降的人,都向魏山靠了过来,差不多有八九百人。 但跟赵广比起来,相差太大了,更何况山下还有高力禁卫。 魏山咆哮起来,“尔等难道忘了你们的父母妻儿是如何惨死在羯奴手上?” 此言一出,有一两百人停下脚步,加入魏山的阵营。 赵广挥了挥手,部众们围了过了。 有心算无心,还有强援,已经稳操胜券了。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反抗为妙,太子殿下已经说了,最好生擒你三人,他会亲手调教!”赵广腆着肚子走上前来。 李跃右手反握菜刀,默默估算着距离,二十步左右,已经到了菜刀的射程之内。 “如果不是你们三人,太子绝不会如此厚赏。”赵广大笑起来,又向前走了两步,将他的脸暴露出来。 “那你就先去死!”李跃暴吼一声,将手中的菜刀奋力扔了出去。 菜刀在空中快速翻滚着,带着李跃怒火,劈了过去…… 第十二章 杀贼 在菜刀脱手的瞬间,李跃就知道必中无疑! 这是一种神奇的预感,也是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滚动的菜刀上,时光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菜刀不负众望的砍在赵广胸前,“哎呀”一声,仰面倒下。 “中了!”崔瑾大喜。 周围的乞活军也开始欢呼起来,望向李跃的眼神中也带着敬重。 愿意投降羯奴的乞活军都聚集河北的广宗,南下的一般都跟羯奴有深仇大恨。 赵广投降羯奴,本质上比羯奴更可恨。 不过欢呼仅仅持续了几声便戛然而止,倒在地上的赵广又被人扶了起来,菜刀还嵌在他胸口上,但人的确没死。 儒袍里面,居然还穿了一层皮甲。 “奸贼!”魏山骂了一句。 李跃一把抽出他腰间的环首刀,吼道:“还愣着作甚?杀了他!” 这句话无疑提醒了众人。 赵广自以为胜券在握,从自己亲信中走出,若让他回去,只怕再无这么好机会。 “羯奴可以不杀,但此人必死!”崔瑾怒吼道。 其实李跃隐隐知道,崔瑾正是不满崔家倒向羯赵,愤而离家出走。 但崔瑾吼了一声,却返身回逃……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他捡起自己的大宝剑,又转身杀了回来。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冲向赵广。 乞活军中也冲出几十人,跟在两人之后。 赵广身边有百余亲信,望着狂奔而来的李跃和崔瑾,有人竖起了刀矛,也有人掉头就跑。 几十支长矛晃晃悠悠的挺立在前面,李跃感觉自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身上虽然穿着铁甲,但这些铁甲只是两裆铠,只护住了胸腹,脑袋和咽喉都露在外面。 每个人都怕死。 但李跃知道,如果不解决赵广,那么他就会跟山上的高力禁卫里应外合,山上所有不愿投降的人都要死,甚至投降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羯赵立国以来,不知坑杀了多少降族。 青州一战,石虎坑杀广固城降卒三万,只留下七百多人给新上任的青州刺史刘征。 当日被困季家堡,得知自己要成为阉奴时,李跃就已经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也是他能快速适应新身份的原因。 而时时刻刻的生存危机,也不断激发着人的潜力! 李跃提刀迎向刺来的长矛,而这具身体也是热血澎拜。 “杀!”身边一声暴喝,只见一名灰发乞活军高高跃起,先李跃一步跳进长矛丛中! 身上的破烂皮甲显然无法抵挡长矛的攒刺,身体眨眼间就被六支长矛刺穿,温热的血溅了李跃一脸…… 但此人极为强悍,尽管被挑在半空中,依然狂笑者将手中的刀甩了出去,正中一人的额头。 “杀羯奴!”一声大吼,仿佛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吼声中蕴藏的仇恨、愤怒、怨气,让人心惊肉跳。 也不知他此前经历了什么,对羯人仇恨如此疯狂。 这时代的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泪…… 然后他的身体被长矛撕裂,内脏倾洒而出,登时气绝。 如果只是他一人倒也罢了,这时代不缺亡命之人。 几乎冲过来的所有乞活军都视长矛如无物,付出六七人伤亡之后,其他的乞活军顺利杀入矛阵之中。 这些乞活军在隐隐护着李跃。 用他们的命! 忽然之间,李跃很庆幸没与他们走到对立面,否则孟开不一定守得住山口。 周围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赵广亲信的,乞活军的。 不过刀盾手一旦冲入长矛手的内环,受屠杀的就是长矛手了。 乞活军的剽悍血性,也给了赵广亲信巨大冲击。 越来越多的人逃跑。 将赵广渐渐暴露了出来。 李跃死死盯着赵广,争权夺利也就罢了,但联合外族,祸害自己的同胞,这种人实在该死! 赵广虽然受了伤,却一步不退,他很聪明,知道若是自己先跑,他的亲信也会跟着跑,那么乞活军就会乘势掩杀过来,连同后面的大阵也会被冲动。 而后面,赵广的部众如蜂群一般赶来。 比李跃更愤怒的是崔瑾,长剑干劲利落的砍翻四五个亲信。 “死!”李跃提着环首刀刺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干净利落。 扑哧一声,血花飞溅。 但刺中的不是赵广,而是他一把拉过来的亲信。 此人的盔甲和骨头卡住了环首刀,刀锋无法贯穿。 “可惜,你还是差一些!”赵广苍白的脸近在眼前。 李跃却笑了起来,“蠢货!” 赵广一愣,环视左右,发现亲信们都在后退。 乞活军为了袍泽可以舍生忘死,但赵广为了活命,拉自己的亲信挡刀,两边一对比,高下立判。 亲信们也不傻,都是人,都想活。 而活到现在的人,谁又是傻子? 李跃猜想,赵广投降羯人,引外族杀自己人,绝对不得人心。 永嘉之乱以来,两边的仇恨太深了。 霎那间,赵广成了孤家寡人,他的脸上升起惊恐的表情。 而乞活军们已经围了过来,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 接着,十几把乱刀劈下,赵广发出一声声惨叫,然后被愤怒的乞活军们砍成了一团肉泥…… “李兄弟,好样的!”魏山在后面大喜过望。 与此同时,孟开的率领两百多步骑赶了过来。 赵广虽然伏诛,但危机并没有接触,高力禁卫越来越近,已经走上了半山腰。 李跃已经能看到他们的络腮胡须和高鼻子。 而山上已经乱作一团,赵广的部众如鸟兽散,有人直接向高力禁卫屈膝投降,但如李跃所料的一样,对方根本就没想过留下活口,长矛乱刺,逃下去的人倒下血泊中。 赵广也不想想,一个山贼,凭什么跟羯赵的太子谈条件? 石虎暴虐,石宣也不遑多让。 石虎将石勒全家杀的鸡犬不留,石宣好游猎,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士民死伤数万,连他自己的部下都饥冻而死近万人! 见高力禁卫赶尽杀绝,山上的人更混乱了,到处都是哭喊声,四散奔逃。 “此地不可久留,速退!”崔瑾上前来拉李跃。 “山上的老弱妇孺怎么办?”李跃反问道。 无论是乞活军、流民,还是盗贼,都是拖家带口的。 这么短的时间,家眷肯定走不了。 第十三章 小胜 没了黑云山,只怕所有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死。 山下在发大水,到处闹饥荒,乱军横行,坞堡耸立,能走多远? 季家堡的事告诉李跃一个道理,不要指望别人收留你,也不要指望别人会顾念同胞之情。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变得残忍。 “你意欲何为?”魏山带着人跟了过来。 “二弟、三弟,走!”不远处的孟开也勒住了战马。 一边是人心散乱的乌合之众,一边是装备精良的精锐,胜负一望可知。 李跃望着山下攒动的铁甲,忽然其中一人脚下一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还带倒了四五人…… 黑云山并不陡峭,但胜在山路崎岖,而且连着两三个月的大雨,冲毁了山道,高力禁卫们披着几十斤重的铁甲,还带着长矛、环首刀、弓箭、水囊等物,全身重量加在一起,至少五十斤! 带着五十斤的装备,爬至少二十里的泥泞山道,可想而知他们还剩多少力气。 最前面的几名羯人已经在喘着粗气。 “可以一战!”李跃吼了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起来,投过来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 不是李跃疯了,而是深知山下形势更险恶,李跃实在不想再被人抓取当僮仆或者阉奴…… 黑云山再破也是个落脚的地方,山下的流民互相残杀的不在少数。 下了山,百里无人烟,千里无鸡鸣,两条腿能跑的过羯人的骑兵? “三弟,我助你一臂之力!”崔瑾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讶,但生死存亡之际,也没空多想。 “哈哈,李兄弟果然是豪杰!我们乞活军也愿助你!”魏山豪气干云。 “老二你带矛手和弓手守住山道!魏将军带乞活军策应。”李跃不再客气,发号施令。 “好!”两人也都是干练之人。 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李跃左手菜刀,右手环首刀,站在三具尸体堆成的小台上振臂而呼:“羯奴赶尽杀绝,你们可以逃,但你们的父母妻儿能逃乎?” 赵广在黑云山上经营了十几年,很多人早就在上面安家了。 很多人停下脚步,望着李跃。 后面的孟开也愣住了,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羯奴也是人,你们也是人,何必畏敌如虎?守住山道,你们还有活路!”李跃甚至怀疑羯人山下已经布置了一支骑兵,等着这些人往刀口上撞。 因为他们本就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 羯人最开始也不过上党郡的百姓而已,石勒还当过奴隶。 最危险的时候,粮食没了,前路被挡住,沿途城池坞堡坚壁清野,羯人于是互相攻杀,自己吃自己,一路从淮北吃到了河北,砍翻一众强敌,才有了今日。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魏山也跟着吼了起来,“是好汉的,拿起刀矛,跟羯奴拼了!” “魏兄弟说的对!跟羯奴拼了!”盗贼首领田豹子提着刀吼道。 另一个流民头领周牵也大声附和,“别逃了,逃也是个死,不如一战!” 魏山在山上的威信比李跃强多了,而且乞活军并不全是流民,其中有不少是西晋的将领和官吏,龙蛇混杂,因而战力颇为强悍。 当年乞活军的总头子是持节、宁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的司马腾,后来还被封为东燕王。 正是他率领并州百姓和将士开启了乞活之路。 乞活军们提着刀拦截逃兵,也不废话,不回头的直接一刀砍翻在地。 接连杀了数十人,溃乱之势被遏制住了。 很多人也被李跃的话激其了凶性,掉头冲向山道。 “三弟,我来助你!”孟开带着数百步骑也赶了过来。 “多谢兄长。”李跃知道今日有些越俎代庖了,但这个时候不能不站出来,也不存在谁帮谁的,击败羯人,大家就都能活下去,失败,全都死,没人能置身事外。 很多时候,逃窜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大家都逃了,形成了一股声势,夹在里面的个体不得不被裹挟。 相反,只要有人抵抗,也能形成一股声势。 山道上,崔瑾指挥两百多名甲士提着长矛向下攒刺。 羯人盔甲厚重,倒在长矛之下的并不多,却迟滞了羯人的进攻。 “石头!”李跃站在尸堆上指挥。 没人觉得不妥,就连孟开都领着人去搬石头去了。 山上别的东西不多,石头却遍地都是。 一轮轮的石头砸下去,狭窄的山道上顿时变成一片血红。 但羯人对死伤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后排的羯人弯弓搭箭,一阵箭雨,山上的人倒下一大片。 不过很快就被补充。 崔瑾指挥乞活军提着盾牌压到前阵,挡住了羯人箭雨。 到了这个地步,每个人都知道没了退路。 石头仿佛雨点一般砸下,高力禁卫们再厚重的盔甲也没用。 羯人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开始缓缓后退。 “守住了!” “赢了!” 漫山遍野都是欢呼声。 瞬间,无数道看向李跃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羯奴只是暂时撤退,修养力气,并非退走,诸位不可掉以轻心,抓紧时间吃饭喝水,恢复力气。” 战争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崔瑾的能力再一次显现出来,刚才慌乱之中,编制混乱,因而导致了很多伤亡,现在羯人暂时撤退,他便与魏山、田豹子、周牵等人开始部署,分成四拨人马,轮换休息。 崔瑾还将赵广的人收罗起来,直接交到李跃手上。 瞬间,李跃手上的人马扩充到一千多人,而且全是精悍之人。 老弱病残被分给了其他人。 乱世之中的一大好处就是弱肉强食,大家习以为常,没人觉得这么分不对。 就连这一千人也觉得理所当然,看他们的神色,还颇为欣喜。 赵广对自己的部众不错,他是寨主,当然会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个个孔武有力。 有了部众,李跃心中顿时充实起来。 这跟在孟开手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原本李跃想跟孟开解释一二,免得兄弟之间起了隔阂,但山道上又有了动静。 仿佛是泄愤一般,羯人将其他山头捕获的老人和孩子推到前面,女人则被他们留在了后面。 明晃晃的刀子就贴在他们脖颈上。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爹……娘……” “儿子!” 一声声凄惨的呼喊响起,刚才刀山箭雨中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硬汉们,此时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有几人还突然冲了下去,想要解救自己的父母和孩子。 一阵箭雨落下,这些人全都被钉死在山道上。 然后,白晃晃的刀锋挥动,一颗颗人头被斩下,滚落在泥泞里…… 第十四章 狭路 残杀老弱只是一个开始。 接着,羯奴驱赶着女人们,将无头尸体往上面搬,铺在泥路上。 尸体不够,又从后面搬来新砍的树木。 羯人不是蠢材,知道唯一阻碍他们的是泥泞的山道,只要将泥路铺平,凭山上的两三千人根本无法抵挡他们。 现在,羯人休息了快两个时辰,体力恢复,又有破解山道的办法。 山道上,女人们的哭泣声撕心裂肺,山上的男人也跟着哭。 李跃知道乱世之中,家人的意义。 “不能让这些女人再铺路了,不然死无葬身之地,当射杀之!”孟开红着眼道。 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有怨恨,有赞叹,有愤怒…… “你的女人你的父母不在下面,你当然不在乎!”盗贼头领田豹子怒道。 “若是连家眷都杀,人心定会崩溃!”魏山的脸色很不好看,乞活军跟孟开的关系一向都不好。 羯人用这种手段,不仅解决山道难题,还瓦解了山上的士气。 李跃当机立断,“不能杀,老二,你带布甲下去救人,兄长在后面支援!” 孟开劝道:“三弟,做大事不可有妇人之仁!” 这话可以私下里做,但不能宣之于口。 如果李跃下令射杀山道上的女人,只怕刚刚累积起来的威望瞬间消散,即便射杀了这些可怜的女人,她们的尸体还是会铺平泥路。 所以做好的办法是救人! “住口!”魏山怒吼一声,提着冷冷的盯着孟开,周围几员乞活将也怒目而视。 李跃登时有些头疼,头领不是这么好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 “兄长稍安勿躁,听三弟的!”崔瑾过来打圆场。 李跃拱手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击退羯奴,小弟再向兄长请罪!” 如果山上再起内讧,不用羯人动手,自己就垮了。 孟开神色动了动,最终还是没由着性子来,退了一步,“三弟言重了,为兄一时着急……” “多谢兄长体谅。”李跃松了口气。 崔瑾赶紧带着二十多名甲士冲了下去,魏山也率十几名精锐刀盾手跟了上去。 不是李跃不想多派人下去,而是山道狭窄,人多了挤在一起,反而碍事。 女人群中,亦冲出三十多名羯人甲士,提着刀矛,一边走,一边笑,仿佛在嘲笑这山贼们不自量力。 虽然都是甲士,但山上的人都是两裆甲,这种盔甲从汉朝时便沿用至今,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三国魏晋杀来杀去,锻造技术、武器装备都提升不少。 双马镫早就用于实战之中。 石虎曾下令国中五十万人打造盔甲装备,高力禁卫并不是羯赵最强的军队,石虎身边还有两支精锐,一支名为黑槊龙骧军,由猛将麻秋率领,一支名为龙腾中郎,乃河北雄武之士组成,为石虎亲卫。 黑槊龙骧军,从名字便可得知,人人装备长槊。 眼前的高力禁卫亦是如此,厚重的甲胄覆盖全身,还有面甲,手中的刀矛也比己方精良不少。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崔瑾和魏山脚步。 狭路相逢勇者胜。 魏山一人当先,提着长矛朝着一员羯人刺了过去,虽然刺中了,却并没有洞穿敌人的身体。 一矛不中,立即后退两步,避开羯人的反手一矛。 山道上,两边的长矛疯狂朝着对面攒刺着。 仿佛一头怪物张开了嘴,不断吞噬着血肉,不断有人鲜血淋漓的倒下。 羯人有盔甲优势,但己方居高临下,有地利。 崔瑾的甲士和魏山的乞活军都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手,厮杀经验极其丰富,每一矛下去,总能刺中羯人盔甲的缝隙。 两边一时旗鼓相当。 不过,山上的精锐并不多,死一个少一个。 而山下有至少三千高力禁卫…… “近身!”还是崔瑾脑子灵活,知道这么下去,顶不住羯人的几次进攻。 只见他右手剑左手盾,往泥地里一滚,躲过三把刺来的长矛,长剑一扫,两名羯人膝盖被斩断,倒在地上。 起身、跃起,锋利长剑送入一名羯人的胸膛。 动作一气呵成,瞬间连杀三名甲士。 山上观战的人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好武艺!” “好汉子!” “再干他两个!” 山道上乞活军的士气也随之高涨起来,六七名乞活军弃矛绰刀,也学着崔瑾就地一滚,但他们的身手没有崔瑾灵活,有两人被长矛刺中,登时毙命。 不过剩下的几人终究是冲入敌阵之中,砍倒两人。 羯人盔甲厚重,但也让他们笨拙不堪。 近身之后,长矛施展不开,刀也拔不出来。 “撞他们!”崔瑾吼了一声,将一名羯人甲士撞下山道。 山道的另一侧是十几丈高的峭壁和陡坡,那名羯人发出一长串的惨叫声,摔了下去,肉眼可见的化作一滩血泥。 厚重的盔甲并没有保住他的性命。 即便是从陡坡上滚下去,加上盔甲的重量也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很快,三十多名羯人所剩无几,剩下的几人掉头就跑,却在路过女人们时,被绊倒或者按在泥地里。 “哈哈,好婆娘!”山上的人大笑,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高力禁卫带来的恐惧完全消散。 “盾!”赢了一场,崔瑾没有懈怠,让刀盾手护着女人们缓缓后退。 羯人箭雨姗姗来迟,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有几支箭穿过盾牌的缝隙,射倒了几人。 魏山趁着第一波箭雨完结,按住那几名倒霉的羯人,然后当着数千高力禁卫的面,一寸一寸割开他们的喉咙。 七八名羯人,仿佛离了水的鱼一般,在泥地里挣扎、颤抖,直到脖颈里的血流尽……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规则就是这么简单。 这个举动也再次提振了山上的士气。 李跃心情也好了起来,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这世道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就必须有崔瑾这样的兄弟。 凭一个人单打独斗,最终也只能淹没在历史黑暗的浪潮之中。 崔瑾建功,其实也等于李跃立功。 无论是盗贼还是流民,或者乞活军,目光中的敬重再一次加深了。 李跃扫了一眼,忽然看到孟开的身影有些落寞起来。 不过眼下不是去除心结的时候,羯人实力还在,只不过被山道堵住了,不得寸进。 给了崔瑾发挥的机会。 如果在平地上,只怕黑云山上的人撑不过一个时辰。 第十五章 料敌 黑云山,东侧山脚下,一杆“赵”字大旗簌簌抖动着。 一支五百左右的骑兵静候多时,人马俱披着甲胄,人高马大,既有深目高鼻的羯人,也有颧腮饱满的汉人,全都威武雄壮,肃立在冷风之中。 黑色的盔甲让他们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凶煞之气,仿佛一群渴望厮杀渴望血肉的野兽。 骑兵之侧,还有六七百名步甲。 天空中几只秃鹰仿佛嗅到了血腥气,不断盘桓。 一名五十多岁的羯将抬头望着天空,前方战事不利,让他觉得甚是烦躁,弯弓搭箭,瞄向天空,“咻”的一声,羽箭划破阴沉的天空。 却并没有射中。 那几只秃鹰仿佛感受到来自地面的敌意,竟然压低了翅膀,俯冲下来,又嘲讽一般的升起,留下一阵阵的鸣叫声。 “扁毛畜生!”羯将面色发红,怒骂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 “咻”的一声,身边一箭射出,正中一只最大的秃鹰。 黑色的身躯从空中哀鸣着落下。 周围赵军眼神崇敬的望着举弓之人,此人五短身材,却异常健壮,全身的肌肉彷佛要撑爆盔甲一样。 “梁犊啊,你又输了,看来你们汉人不行,高力督的位置不适合你坐。”羯将冷笑道,满脸络腮胡子随着笑声张牙舞爪。 原本计划好的,三千高力禁卫从西面进攻,骑兵埋伏在山下,等待漏网之鱼。 太子已经颁下严令,无比剿灭黑云山贼寇,鸡犬不留,以震慑豫州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势力。 为此,还请动了龙骧将军孙伏都和他的五百名龙腾中郎。 实际上也是监督,汉将不可单独领兵。 但山上的贼寇却非常狡猾,利用山道殊死抵抗,三千精锐竟然就这么被堵住了。 孙伏都的龙骧中郎没有用武之地。 旁边的汉将面色铁青,“我还没有败!还有机会。” “呸,狡辩!”孙伏都抄起马鞭,狠狠抽在梁犊脸上,立刻带起一道血痕。 梁犊却低下头,以掩饰眼中的怒火。 没办法,打狗也要看主人。 孙伏都的主人,是羯赵天王石虎,而梁犊的主人是太子石宣。 关键孙伏是追随石勒起兵的老臣,还是羯人,而梁犊虽是高力督,却是个汉人。 后赵立国之初,石勒便以羯人为“国人”,曾经在汉人豪强手下为奴为婢的羯人地位猛然抬高,便开始变本加厉的欺压汉民。 羯人可以抢劫汉人财物、田地、妻女,而石勒只是赔偿汉人的损失,却并不惩罚抢掠的羯人,等于是在公开纵容。 石勒活着的时候,石虎便敢公然待人冲入程遐府中,凌辱其妻女,洗劫府中金银珠宝,然后大摇大摆的打道回府。 程遐不是寻常汉人,是张宾之后,石勒最倚重的汉臣,总揽后赵朝政多年,依旧免不了被欺压凌辱,敢怒不敢言,更不用说其他的汉民。 马蹄之下,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山贼,满脸谄媚道:“孙将军,上山的路不止一条,从南面也可以绕上去。” “你还在等什么?”孙伏都盯着梁犊。 沉默。 仿佛两头野兽之间的对峙。 但最终梁犊身上累积起来的气势还是垮了下去,闷声闷气道:“属下遵令。” 士卒眼神的敬意也渐渐变成轻蔑。 孙伏都很满意自己的手段,轻笑了两声。 山上。 羯人一连攻了三次,全都被赶了回去。 厚重的盔甲在此地完全无法发挥优势。 仿佛泄愤一般,将捕获的老弱妇孺赶到前面一一斩首,泥泞的山道被染成血红色。 有人在死前还在痛苦的高呼:“报仇!” 但如此一来,让山上的人同仇敌忾起来。 “爹娘,孩儿不孝,只能多杀羯奴为你们报仇!” “孩子……爹无能!这辈子只能跟羯奴拼了。” 李跃望着昏沉的天空,只觉得一阵凄凉,只可惜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不仅没办法救更多的人,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不过,只要活着,就要沿着这条血路走下去…… “羯奴进攻不利,又不退走,必有其他图谋,李头领务必当心。”流民头领周牵提醒道。 此人略通文墨,在山上一向低调。 懂得低调隐忍的人,往往非常有见识。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李跃,从羯人的种种行径来看,对方并不是蠢材,强攻不成,改为驱赶俘虏铺平山道,打击山上的士气。 进攻不利之后,对方并没有一股脑的冲上来,而是原地休整。 兵法讲究一个料敌制胜。 “周头领以为羯奴还有何手段?” “自古欲破坚城,无非三法,以人命堆,里应外合,久困之,待山上粮尽。”周牵思索了一阵后道。 黑云山跟坚城也差不了多少。 周牵逻辑缜密,是一个人才,能率领流民从雍州一路流窜至荥阳,没点头脑还真办不到。 东汉时代,羌氐崛起,汉人的势力便在萎缩之中。 曹魏又从汉中迁徙大量羌地填充关中,加上凉州羌胡的东迁,汉人的生存区域越来越小。 司马炎时代,雍凉地区便掀起此起彼伏的叛乱,先是羌人,后是氐人,再后来是鲜卑人秃发树机能…… 石勒和石虎有意将雍凉的人口迁徙到河北,一则放在眼皮子下,便于控制,防止他们割据关中,二来,可以加强国都邺城的实力,动辄数十万大军南征北战。 现在的关中已经遍地胡族,汉人豪强缩在坞堡之中。 而寻常百姓,一部分当年趁着大乱,跟随氐人李特兄弟南下蜀中,创建成汉国,一部分东迁,试图南下江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江东。 李跃思索了一阵,羯人用人命肯定堆不上来,山道比城池更险固,加上道路泥泞,更难走。 赵广死了,里应外合也不可能,山上的人已经知道羯人是来赶尽杀绝的,投降也是个死。 剩下就是围困了。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但羯人未必有这个耐心,真到了山穷水尽,有什么就吃什么! 入乡随俗,李跃狠下心来。 “不对,羯奴还有第四种办法。”望着茫茫群山,李跃脑中灵光一闪。 黑云山毕竟不是城池,有很多隐蔽的小路。 大战来临之前,就有很多人准备从南面的小路逃走。 如果此时有一支人马从南面山路上摸上来,岂不是被两路夹击? 周牵一脸钦佩,“李头领智略过人,在下佩服。” 其实也不是李跃有多聪明,只是一个简单排除法而已,外科医学生,培养的就是一个思维缜密。 第十六章 心思 听着周牵的恭维,李跃心中多少有几分得意。 抬头时,忽然瞥见周牵眼神异常深邃,心中一动,周牵既然想到了前三种攻山的办法,自然不会想不到羯人有可能从小路进攻。 自己能想到,别人当然也能。 这并没有多难。 所以他是在藏拙,故意抛出其他可能,抛砖引玉,引导自己,又或许是在试探自己。 其城府有些深了。 比起喜怒都显露在脸上的孟开,这样的人才真正可怕。 甚至赵广都比不上,让别人知道自己的阴险,本身就是一种失败,所以他死的最快。 黑云山上没一个是简单人物,这年头当山贼也要点水平…… 幸亏此人没什么敌意,也幸亏孟开昨夜没有莽撞的跟赵广火并,不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两世为人,加上原主的记忆,李跃自然也会有些城府。 李跃拱手一礼,神态恭敬,“多谢周头领提醒。” “李头领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周牵一个马屁接着一个马屁的拍过来。 但李跃早已警觉,没有被拍晕,“周头领谬赞了。” 随即召来孟开、崔瑾、魏山、田豹子等人商议。 “羯奴一向狡诈凶残,此事错不了,李头领神机妙算!”魏山一脸钦佩,将功劳算在李跃头上。 其实当年石勒的势力并不是最强的,最开始依附汲桑,吞并王弥、王浚并不是只靠武力,而是狡诈和演技。 李跃望向周牵,周牵却一脸淡然的微笑。 “羯奴来的正好,正可设伏待之!”魏山仿佛不知疲倦。 崔瑾要防守西面山道,田豹子的盗贼最弱,装备也不行,能担当大任的只有孟开和魏山。 但孟开并不积极,李跃也不好直接命令他。 魏山经验丰富,乞活军勇猛善战,也是对付羯人最积极的,他们去最好。 当然,李跃也可以去,不过一来,手下的一千人还不熟悉,万一他们见羯人精锐,一哄而散,可见坏了大事,二来,西山道上还有三千高力禁卫,崔瑾需要支援。 “有劳魏将军!”李跃拱手。 乞活军中有很多晋军将领,魏山之父当年正是黎阳大营的校尉。 黎阳大营是汉光武皇帝设置的河北驻军,一直延续到袁绍时代,直到曹魏一统北方,黎阳大营的作用开始下降,但仍保留了一定的兵力。 很多人世代为将。 冉闵的祖父便是黎阳大营的骑都尉,起家族世代为牙门将,经历跟魏山相似,八王之乱,永嘉之祸,北方乱作一团,冉闵的父亲冉良加入陈午的乞活军,在河内郡蓬关与石勒大战,十二岁的冉良被石勒俘虏,因喜爱其骁勇,令石虎收为养子。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魏山提着刀就去了,怎么设伏,怎么退敌,魏山绝对更专业。 乞活军们紧随其后,很多人都已经头发花白了。 如果没有魏山的支持,山上的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团结在李跃身边。 趁着无事,李跃赶紧查看薄武的伤势。 后背心口上中了粮刀,一刀自上而下斜刺,被贴身的皮甲卸去一部分的力道,划开了皮甲和肌肉,鲜血淋漓。 另一刀肋骨恰好被挡住了,没有洞穿心脏。 不过薄武的身体素质不错,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有呼吸。 李跃松了口气,还好是背后偷袭,伤在背上。 如果是胸腹内脏受伤,以山上的状况,薄武必死无疑。 看着受伤昏迷的薄武,李跃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腹黑的想法。 赵广死了,如果薄武也死了,那么山上威望最高之人肯定是自己,只需运作一番,黑云山就是自己的了…… 在这乱世之中,自己也算有了一块安身之地。 利益面前,没人能泰然处之,李跃不是圣人。 不是圣人,没必要当小人。 李跃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薄武人不坏,当初山上缺粮,赵广想着投降羯人,用山上所有人换他一人的荣华富贵。 孟开一心要攻打季家堡,其实也是为了私心。 只有薄武力排众议,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讲规矩顾全大局的人。 此外,黑云山想要发展,就必须攀上高枝。 司马家的江东朝廷是不可能的了,历史上,他们的特长是内斗,忙着自己人砍自己人,北方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 再说一个小小的黑云山,人家根本看不上。 投降羯赵,更不可能,山上的人跟羯人有血仇,赵广就是前车之鉴,当时的状况,就算自己不动手,赵广只怕最终会死在石宣手上。 所以唯一的大腿只能是乞活军! 黄河南北,遍地是乞活军。 只有跟他们连上线,黑云山才能走下去。 做人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目光要长远一些。 无论是利益考量还是个人喜好,李跃都不想如此下作和短视。 这时代已经够黑暗的了,所以对自己人,自己族群,还是不要太腹黑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司马家这么稀烂,就是从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三人开始的,这个朝代几乎将所用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窝里斗上了,北边斗了南边继续斗……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手上却没有闲着,让月姬等人寻来花椒粉、烧酒、针线、布头等物。 其实缝合伤口的治疗手段在汉末已经出现,华佗的麻沸散、花椒止血早已应用。 解开薄武的衣服和皮甲,两道血肉淋漓的伤口暴露在眼前。 伤口凝结的血块必须清洗干净,不然会导致化脓和发炎。 很多人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伤口的感染和发炎。 月姬的手更巧,手法更细腻,以烧酒一遍一遍的冲洗,将里面的污血清理出来。 月姬其实不叫月姬,真名叫张月光,月光月光,月月光,兆头不好,所以李跃干脆改成张月姬。 李跃仔细检查了伤口,伤口异常干净,洒上花椒粉之后,便开始缝合。 针线早就被煮过。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粗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将烧红的铁直接烫在伤口上。 但薄武伤口太大,大面积的烫伤薄武肯定受不了,而且感染的风险更大。 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伤口缝好。 期间薄武似乎清醒过一次,大概是疼的,但很快又昏迷过去了。 月姬为其缠上绷带。 “将薄头领带上山,趴俯在床,多喂些水和粥,,每过两个时辰,用温水为其擦拭身体,好生照顾。”李跃对几个孩子吩咐道。 第十七章 众志 虽然为薄武治疗了,但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跃自信手法没多少问题,但器械过于简陋,又没有抗生素,一起都听天由命,心中寻思着,若是以后能知晓华佗的麻沸散就好了。 传说华佗有一本《青囊秘术》,汉末至今经历如此多的战火洗礼,也不知是否还存于世间…… 李跃不敢碰的胸腹手术,华佗早就会了,曾治好遍体鳞伤的周泰,还为关羽刮骨疗毒,最牛的是脑科手术也敢弄,要为魏武帝曹操的脑袋开刀…… 李跃记得外科手术中缝合伤口的桑皮线,其实就是华佗发明的。 伤口愈合后,桑皮线自动脱落,不用再为伤口拆线。 后世中医没落,一方面是因为污染严重,滥用化肥农药,很多土地产出的药材,批量种植的药材已经没有当年的药力。 另一方面,好的中药材都被出口给小日子和棒子,做成了汉方药,在全世界大卖。 而中医似是而非的理论,也成为骗子的集中地…… “多谢李头领!”十几个头发花白的乞活军无比感激的冲李跃拱手。 “薄头领并没脱离危险,三日之内若是无事,便安然无恙。”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万一薄武有个三长两短,别人怪上自己就不妙了。 “李头领辛苦,薄头领吉人自有天相。”乞活军们早已看淡了生死。 有他们的话,李跃就放心了。 喝了一口跟清水差不多的稀粥,看着上面飘的白花花的肥肉,李跃忽然感觉恶心,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这年头人瘦,动物也瘦,肥肉是好东西,明显是有人特意给自己留的。 为了补充体力,李跃忍住恶心,嚼都不嚼,一口吞下…… 西山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吼:“羯奴攻山了!” 崔瑾已经顶了上去。 但此次羯人进攻跟前两次不同,已经不计伤亡代价,扛着盾牌,拼命向前。 很多人被挤下峭壁,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还有人被石头砸翻在地,但只要没死,就立即站了起来。 效果十分明显,崔瑾的甲士毕竟少,面对蜂拥而上的羯人,压力陡增。 羯人们以刀拍击盾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嚯、嚯、嚯……” 数千人发出呼啸声,震动山野,惊动无数飞鸟,从密林间如箭一般的窜向昏沉的天空…… “定是在呼应南山的羯奴!”周牵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藏拙了,低声提醒李跃。 果然,南山小道上也传来喊杀声。 羯人还未攻上来,声势已然动天。 山上的人都被这声势惊住了,一个个面露恐惧之色。 石虎上位之后,残暴无比,动辄屠城,坑杀降卒,但也让羯人凶名赫赫,羯赵大军攻打盘踞代郡的拓跋鲜卑,号称上马控弦之士二十万的拓跋纥那提着裤子就跑,连老家都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跃身上,连孟开都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李跃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南山道路艰险,魏将军足以挡之,西山之贼迫在眉睫!”李跃吼了一声。 田豹子、周牵等其他大小头领再无藏私,提着刀冲了上去。 其他人则搬石头往山下砸。 但羯人早以竖起盾牌,百多名壮卒死死挡住滚落的石头,山道是盘旋状的,上下不过三丈,羯人有重甲和大盾,被石头砸死的并不多,大多数只是受伤而已。 这百多名羯人盾牌被砸裂,盔甲被砸的凹了进去,口鼻间有鲜血溢出,却依旧咬牙强撑。 后边的羯人甲士快速通过,惨烈的搏杀再度开始。 即便以崔瑾之能,也无法挡住羯人潮水一般的疯狂进攻,手中长剑也黯淡了许多。 羯人开始推进,己方步步后退。 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将泥道铺平,加快的后方羯人的脚步。 整个山道已经变成了血肉磨盘,无数躯体倒下,被践踏…… 巨大的血腥气直冲云霄,昏沉的天空中,秃鹰来回盘旋,远处山林中狼嚎一声接着一声…… 李跃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部众,山道就这么大,填再多的人上去也是徒劳。 恐怕羯人也希望如此。 毕竟他们有装备和兵力优势,耗下去,他们的胜算更大一些。 “三弟!”孟开眉头紧蹙。 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后方厮杀声越来越大,似乎魏山也顶不住了。 不过越是危机关头,越是要沉住气。 山上的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已经在山道上堆积,严重影响了羯人后方兵力投入,有人还脚下一滑,从山道上摔了下去。 李跃临机一动,如果用石头把山道堵住,那么前面的羯人岂不是瓮中之鳖? “砸,所有人搬石头,不求砸中人,只求把山道堵住!”李跃第一个冲到后面去搬石头。 众人早就习惯性的听命于李跃,纷纷去搬石头。 没有石头就砍树挖土往下倾洒。 但羯人将领很快就发现了李跃的企图,派人快速清理。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不过前阵的压力大大减小,羯人推进的步伐被遏制住了。 此时崔瑾已经身披数创,盔甲早就被羯人的刀矛戳烂,全身染血。 李跃赶紧让田豹子把他换下来。 田豹子身为盗贼,也是硬汉,二话不说,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山贼,提着斧头、铁锤等物上去砍砸。 虽然混乱,却比崔瑾的刀矛管用。 “三弟!”孟开骑在马上,跃跃欲试,惨烈的厮杀,早就让他饥渴难耐。 不过他这支人马,是作为最后的生力军用的。 眼下还没到最后一刻。 “兄长为镇山之人,不可轻动。”李跃暗搓搓的拍了个马屁。 孟开目光闪烁,但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喜色,“三弟所言甚是。” 想要封住山道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堵住一两段没用,羯人很快就清理出来。 而山上人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之中。 眼看落下的石头、树木、泥土越来越稀薄,忽然后山上一阵嘈杂。 原来是月姬那帮孩子说动了山上的家眷,老弱妇孺一齐出动,连木车都带来了,一车一车的向前面送石头木头。 连五六岁的稚童都抱着石头步履蹒跚的往前面送,一个瘦弱老妇推着沉重的木车摔倒,又从泥泞中爬起,继续推车…… 李跃看的又感动,又心酸…… 华夏沉沦,最惨的就是他们。 士族豪强王子公孙们衣冠南渡,继续在江东争权夺利荣华富贵,而这些北方百姓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失去了祖祖辈辈繁衍的土地,失去了自己亲人…… 忽然之间,李跃隐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个人荣辱、利益,在这黑沉沉的世道前又算得了什么? 匈奴、羯人、鲜卑,都是背靠自己的族群才能兴盛起来,如果司马家不内斗,没有八王之乱,这些胡虏怎会有半点机会? “努力,羯奴扛不住了!”李跃振臂而呼。 这场战争不是李跃一个人的,如果羯人攻上山,两边这么大的仇恨,只怕所有人想痛快的死都没那么容易。 第十八章 接战 有了他们的援手,山上的石头、树木、泥土暴雨一般落下,连清理山道的羯人都被直接掩埋。 山道终于被阻塞住了。 前面的羯人被田豹子、周牵合力解决。 西山道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南山小道却崩溃了。 身上插着几支羽箭的魏山被乞活军们抬回。 “杀贼!”魏山人还清醒着,发出一声怒吼。 “南山羯奴极为凶猛,识破了我们的埋伏,攻了上来!”一个血染全身的乞活军禀报道。 去的时候七八百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两三百人,减员超过三分之二,而且人人身上都有伤,可以看出他们尽力了。 “李……头领,魏山……无能!”魏山一身是血,满脸羞愧难当。 李跃安慰道:“魏将军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在下!月姬、月姬,带将军下去疗伤。” 魏山的伤不重,之所以倒下,是因为力竭。 不知不觉间,月姬已经成为左右手。 月姬带着几人上前,将要抬走魏山的时候,魏山忽然一把抓住李跃的手,“李……兄弟,定要……守住黑云山,守住……这些活口!” “好!”不说为了他们,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守住黑云山。 魏山的武力李跃知道,其实跟崔瑾差不多,崔瑾因为宝剑之利,加上头脑敏锐,所以才势不可挡,但魏山骁勇善战,经验丰富。 如果他的七八百乞活军占据地利、先机都抵挡不住敌人,说明南山小道上的羯人非比寻常。 “兄长!”李跃喊了一声。 孟开举起从羯人手中抢来的长槊,“等候多时矣!” 不过他身边的三四百步骑,略有些单薄。 李跃回望了一眼正在喝粥的崔瑾,崔瑾如有灵犀一般道:“兄长、三弟且去,西面有我在,断不会失手!” “杀敌!”李跃左手菜刀,右手环首刀,大踏步向前。 一千部曲跟在后面。 赵广的部众装备不错,有四五百人披着皮甲,还有五十多名铁甲,虽然很多人都是东拼西凑而来的,挂在身上,仿佛一块块补丁,但有东西和没东西在身上,是不一样的。 南山空地上静的出奇,长草和灌木高及胸口。 天空昏沉而低暗,仿佛要压在黑云山上一般。 前方草木之中,几百道凶残的目光扑闪着,看到李跃、孟开率兵前来,“轰”的一声,从草木中站起。 仿佛无数毒蛇从草里昂起身躯,吐着信子,瞬间刮起了一道腥风。 为首一将,身躯不高,却极其强壮,有如铁塔。 一看这阵势,李跃就知道棘手。 因为对方在击败魏山的乞活军后,没有无脑的冲上,而是躲在此地恢复力气,以逸待劳…… 山道被他们攻破,黑云山的地利已经没有了,面前只有一片平地。 身后部众面有惧色。 他们跟随赵广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不错,反而没有乞活军们的亡命之气,甚至连田豹子的盗贼都比不上。 对面的敌将已经举起了刀,朝着己方,给人的感觉如同一个屠夫,眼神轻蔑无比,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整齐的脚步声轰鸣而起,盔甲铿锵,仿佛催命符咒一般。 如此声势,竟然逼的部众们后退起来,将李跃暴露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可以退,唯独他不能退。 一退,人心就散了。 “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从两百步外射出,被冷风吹偏,贴着李跃的脸飞过。 李跃心中暗骂一声他娘的,嘴上却吼道:“不胜则死!尔等还有何退路?” 有两百多人踏前一步,挺起长矛,摆出了阵势。 但更多的人只是观望,甚至后阵已经有人逃走…… 不过逃走的人很快发出惨叫,身体被一支长槊挑起,孟开寒着脸,杀气腾腾的望着众人,“后退者死!” 说完,将尸体扔在地上。 其他逃卒也被孟开的部众砍翻在地。 部众们的士气终于被逼了上来,重新走到前阵,竖起长矛。 这支赵军给李跃感觉有些不一样,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展现出来的气势,甚至超过了西山那边的三千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南山小道极其难走,对方没有战马。 而孟开这边有一支四十多人的骑兵。 安全起见,李跃派人回去,让崔瑾、田豹子、周牵等人随时支援。 轰、轰、轰…… 赵军一步一步的走进,行走之间,一支支羽箭飞出,有数支箭极其精准的命中己方的咽喉或者眼眶。 众人又是一阵惊恐。 “想想你们在山上的父母、妻儿!今日之事,有死无生,何惧之有!”其实李跃心中也有惧意,一小半来自气焰嚣张的羯人,一大半则是来自身边不靠谱的部众。 还好这些部众并非无可救药,他们也许不在乎这场战争的胜败,但一定在乎自己父母妻儿的性命。 生死存亡之际,很多人还是咬牙挺着刀矛冲了上去。 站着不动只会被对方精准射杀。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李跃不知道对方有多厉害,却知道如果不将对方干掉或者击退,那么山上所有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阵列,也没有指挥,仿佛潮水一样撞了过去。 一看就知道赵广平日根本没有训练,全凭个人悍勇。 阵阵血浪在阵前爆开。 如果己方部众是潮水,那么对方就是磐石,潮水虽然凶猛,却终究无法撼动磐石。 在羯人井然有序的刀矛面前,部众们前仆后继的倒下。 有人被近两丈的长矛提起,挂在半空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引来对方的狞笑声。 有人被一刀劈下头颅,脖颈中的血喷的老高…… 这六七百的羯人,呈偃月之形,任何一点受到攻击,都会召来左右三四人的攻击。 仿佛一把刃口向外的镰刀,收割着己方部众的性命。 虽然对方也有伤亡,但往往三四个人才能换一个羯人。 装备、训练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尤其是对方的将领, 眼看己方又要崩溃,李跃咬牙,准备率身边的两百人冲上去,但孟开却先一步发动。 吁—— 战马发出一声声的咆哮,孟开一手夹住一支长槊,踏着茂盛的野草冲了过去,嘴中爆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杀羯奴!” 第十九章 援兵 无论孟开之前有多少私心,但在战场上,却无疑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两杆长槊宛如毒龙一般,从李跃部众身后忽然杀出,长槊本就为破甲之用,左手直接刺死一名羯人,右手将一名甲士挑了起来。 一名羯人,加上厚重盔甲,近两百斤,孟开一只手就挑了起来! 虽然借助了战马冲锋之力,但没有强大的膂力根本做不到。 看来平时与自己切磋时,孟开根本没用全力。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羯人目光里终于出现了惊骇神色,而己方却是一阵欢呼。 刚才低靡的士气瞬间暴涨起来。 此消则彼长,羯人再凶残也是人,遇上更凶残的孟开,胆气为之一夺。 “杀!” 四十多名骑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如他一般,悍勇而疯狂,冲击着羯人的偃月阵。 磐石也经不住他们的雷霆一击。 山上所有人都奋战了四五个时辰,唯独他们养精蓄锐,一直到现在。 孟开起手刺死了两人,长槊扫动,又接连抽翻了三人,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羯人阵列之中,羯人精心准备的阵列被冲的四零八落。 没有阵列,羯人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混战之中,羯人的优势渐渐被抵消,两边逐渐均势。 李跃送了口气,只要抵挡住了这群羯人的第一波攻势,撑到崔瑾、田豹子、周牵等人来支援,就会赢得最终的胜负。 这群羯人虽然精锐,但兵力并不多。 蚁多咬死象,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呔,兀那贼将,可敢一战乎!”战场上忽然响起一声暴喝,敌方将领终于按捺不住了,手提一杆长矛越众而出。 别人的长矛大多两人高,但他身材较矮,衬的长矛更长。 听到喊声,李跃暗叫不好。 此时只要拖着,等着后方支援,就能消灭这群羯人。 孟开已经是己方的精神寄托,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刚刚稳定下来的战场,又会生出变故。 但孟开毕竟是孟开,受到挑战,红着眼勒转战马,狞笑着向敌将发起冲锋。 两人之间并不是一马平川,两边百余人在厮杀。 敌将身边还有三十多名亲卫,也端起了长矛。 孟开不管不顾,直接带着二十名骑兵冲了过去…… 其实一看到那员黑塔一般的敌将后,李跃心中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人看似粗猛,实则猴精。 能突破魏山的埋伏,击溃占据地利和先手的乞活军,又怎会是庸手。 而且他挑战孟开充满了算计。 其一,孟开战马冲杀小半个时辰,速度和锐气已不复当初。 其二,说是单挑,但他身边还有三十多名甲士列好了阵势以逸待劳,就等着孟开撞上去…… 整个战场就靠孟开的骑兵建立起微弱的优势,孟开若是被敌将牵制住,靠赵广的部众只怕难以撑到援兵。 以孟开的性格,只适合冲锋陷阵,而不能统筹全局。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时西山那边又传来的喊杀声,应该是羯人休息了一阵,恢复体力后,又发动了进攻。 李跃心中一惊,如果西山那边又打了起来,岂不是说明没有援兵了? “所有人,进攻!”李跃举起刀,下达了进攻命令。 身边的两百多部众和孟开的三百多步卒举起了刀,冲向战场。 轰隆一声,阴沉的天空忽然爆出一声雷鸣。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淹没了整个战场。 也淹没了百步之外向敌将发起冲锋孟开的身影…… 暴雨没能冲刷掉战场的血性,反而让战争变得更加残酷。 昏沉之中,谁也不知道雨幕之中,什么时候什么角度会有一把长矛忽然刺出。 朦胧的战场上步步杀机。 高度紧张之下,不仅要防备敌人,还有防着自己人。 就在五步之外,李跃亲眼看到一名黑云山部众被雨幕中忽然挥出的刀砍断了脖颈,但挥刀之人并不是羯人,而是黑云山袍泽。 他迷茫的看着袍泽的尸体,旋即被右侧刺出的长矛洞穿了身体,惨叫一声,倒在失去头颅的袍泽身上。 反观羯人,他们因为训练有素,往往四五人一伙,呼喊着什么。 以声音确认其他羯人。 这让李跃认识到正规军和山贼流寇之间的差距。 羯人纵横中原三四十载,能从一众对手中脱颖而出,绝非侥幸。 黑云山部众不缺勇武,但缺少训练。 战争不是一个人冲锋陷阵,而是一个群体协同作战。 越来越多黑云山部众倒在血泊里,大雨迅速砸在他们的脸上,冲刷着他们身上的鲜血,看到同伴的惨状,有人直接逃进大雨中…… 李跃忧心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唯一的优势是孟开的骑兵,但这场大雨,让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也不知道孟开是生是死。 周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间或穿插一两声惨叫。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让李跃清醒了许多,这么杀下去,败的肯定是自己,朦胧之中,前方忽然出现两个身影。 李跃一惊,正准备一刀砍过去,却见两人一动不动。 走进一看,原来是一个羯人和一个黑云山部众,直立的羯人从上往下长刀从背部刺入,透胸而出。 但矮身的部众的刀却从下往上,从胯下刺入其腹。 两人就维持着死前搏杀的动作。 羯人一大优势就是厚重的盔甲,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望着两人,李跃心中一动,“趴下,从草中进攻,凡穿胫甲、皮靴者,依此法偷袭之!” 黑云山穷的都快喝西北风了,别说胫甲、皮靴,能有一双草鞋就不错了,大部分人都是赤着脚…… 即便是所谓的甲士,也不过是上半身。 至于下半身,怎么凉快怎么来…… 李跃第一个趴在草丛中,匍匐向前,没几步,就看到前方出现三双穿着胫甲的脚。 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同时暴起,长刀自下而上刺出。 羯人没想到还有人从地上攻击,加上大雨和草木的遮掩,完全没有防备。 三名羯人甲士立即毙命。 如果是正面,要杀三名甲士,绝不会这么轻松。 一击得手,周围人都兴奋起来,遇到同伴,也让他们趴下,躲在草木之中。 大雨滂沱,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一起缓缓流淌着。 没过多久,羯人似乎预感到了不对,“结阵、结阵!” “拔西利、拔西利!” 结阵,李跃听得懂,但后面的话就一头雾水了。 羯人其实就是匈奴的一支,汉时称羌渠,从葱岭迁徙而来,安置在上党一代,虽然早已汉化,但石虎上位之后,其父子有意胡化,因此北地再度出现匈奴语。 大雨之中到处他们的呼喊声。 羯人的长矛时不时的刺向周围的草木之中,有好几人中了招。 再想靠近他们就没那么简单了。 忽然之间,喧嚣的战场再度沉寂起来。 只有稀里哗啦的雨声。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后方的援兵还没来,说明西山的情况也不乐观。 李跃心中一叹,自己已经尽力了…… 昏沉的天空中,偶尔划过一道电光,雷声地动山摇,仿佛要将整个黑云山翻倒过来。 一道闪电落在左前方三十步外的大树上。 将大树劈成了两半,火光阵阵,照亮了雨幕之中羯人的铁甲。 大火没烧几下,就被大雨浇灭了。 一切又恢复到寂静之中,只有沉闷的雨声。 忽然,西面、北面、东面传来巨大吼声,仿佛雷鸣一般,“杀羯奴!” “杀羯奴!” 地面也被踏的山响,完全淹没了雨声。 声势极为惊人,仿佛漫山遍野都是黑云山部众。 援兵终于来了! 第二十章 退 一道道闪电划破暗沉的天空,雷声与呼喊声隐隐重叠,仿佛有人在天上怒吼。 梁犊剧烈的喘着粗气,穿着笨重的盔甲在暴雨中大战,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而他的胸前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狭长伤口,血肉连同盔甲一起被撕开,血流如注,但很快被雨水冲刷。 这是刚才那名贼将带给他的。 此人的骁勇实在令人震惊,梁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了。 不过,在他刺中自己时,也被身边的甲士刺中。 战马当场殒命,将贼将甩出去,也不知是生是死。 雷声、吼声,让梁犊心中不安起来。 “退吧!”孙伏都望着昏沉的天幕,心中也是一片惊惧,漫山遍野的呼喊声,证明黑云山还有战力,再打下去,剩下的几百人只怕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小小的黑云山,居然让高力禁卫损失两百多人,龙腾中郎也阵亡三十多人,西山那边进攻也不利,只怕伤亡更大。 孙伏都都不知道怎么向石虎交代。 目光斜向梁犊,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 此人是最好的替罪羊,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 “属下还能再战!或许贼人是在虚张声势而已!”梁犊愤怒的抬起脸。 “如果不是呢?”孙伏都望着他。 黑云山众贼表现出来的战力让他心惊不已,恍惚之间,他想起永嘉五年(311年)十月,随石勒率步骑四万攻打荥阳时的场景,当时也是惨败而归,而且还是拜在数千流民军手上。 荥阳…… 孙伏都望着莽莽群山,当年那人的后代应该还活着。 羯人之所以残暴,是因为恐惧。 数万羯人处于汉人的汪洋大海中,又岂能睡的安稳? 石虎不断迁徙诸胡至河北,其实也是为了壮胆,借羌人、氐人、匈奴人的力量压制河北汉人。 孙伏都心中的恐惧完全被唤醒。 “属下冲杀一阵,便可知其虚实!”梁犊却不愿放弃。 太子石宣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倘若一支贼众抄掠南山小道,你我俱为瓮中之鳖,到时候想退也退不了了,你若愿留,就留下吧,本将先走一步!”孙伏都一刻都不想多留。 暴雨、雷电、贼寇,还有越来越近的夜色,一切都在加重孙伏都的心中的恐惧。 即便是龙腾中郎们,到了此刻,早已筋疲力尽。 孙伏都还不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葬送在这里,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走,龙腾中郎们紧随其后,仿佛一刻都不愿在此地多留。 雨水从梁犊头顶滑落,顺着脸,流入嘴中,竟然有些苦涩。 孙伏都的心思他何尝不知? 石虎虽然素有残暴之名,但他的残暴只争对汉人,对羯人通常比较宽容。 当年石虎杀石弘自立,老羌姚弋仲称疾不贺。 石虎累召之,乃赴,直接当面叱责石虎的篡权夺位之举,“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乎!” 石虎不仅不怪罪,还加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 如果是汉人敢这么说,只怕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现在孙伏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退走,身边的高力禁卫们士气全无,他们鏖战多时,纵然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了。 梁犊望着呼喊声传来的放心,心中有六分把握确定敌人是在虚张声势,然而,此时此刻,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周围甲士们纷纷望来,眼神中再无之前的嗜血和凶残。 “退!”梁犊嘴中艰难吐出这个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活着回去吧,太子还有用得自己的地方,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一道道闪电划过天幕,轰隆隆的雷声在雨幕中炸裂。 夜幕快速笼罩大地,更看不清战场情况。 冰冷的暴雨的中体力在快速消耗着,寒意浸透皮肤,在身体里乱窜。 直到崔瑾带着人寻了上来,“三弟,羯奴退了!” “为何不追杀?”李跃打了一个喷嚏,全身发寒。 这股羯奴战力强大,多杀一个,都是对北方百姓的一次复仇。 崔瑾也不说话,然后苦笑一声。 李跃一愣,这才看清他身边的白发老妇和孩童,瞬间就明白过来,“疑兵之计?” 黑云山有多少人,自己是知道的。 就算把所有男丁都凑出来,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更何况南山还要抵挡羯人的进攻,不可能把兵力都调过来。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崔瑾在虚张声势。 崔瑾点点头,“你走之后,西山羯奴再度发动猛攻,已经没有人手支援南山……我想出此计,月姬姑娘发动山上所有老弱妇孺,连伤兵都一起来了,终是吓走了羯奴……” 李跃才知道原来形势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西山如何了?” 大雨滂沱,雨声掩盖了一切,看不到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 崔瑾道:“原本形势危急,幸亏这场暴雨,冲毁山道,羯奴上不来,只能退走。” 黑云山终究还是守住了,尽管伤亡巨大…… “对了,兄长……快去寻找兄长!”李跃一拍额头,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南山之所以能抵挡住这支精锐羯人,多亏了孟开在最危险的时候率骑兵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虽然孟开阵亡了最符合李跃的利益,但兄弟的情分是货真价实的。 同样,如果危急之时,孟开不出手,那么陷入危机的肯定就是自己…… 做人如果做到打自己兄弟的主意,实在太失败了。 崔瑾有智将的天赋,而孟开无疑是猛,将来都是自己的助力。 崔瑾连忙带着几十人前去寻找。 南山的空地就这么大,也许是因为天黑,也许是因为众人精疲力尽,始终没找到孟开。 “难道被羯奴抓去了?”李跃心中有些难受。 仔细想想,孟开虽然对外人凶残,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各种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三年之前,旱灾,豫州为之赤,黑云山饿死一半的人,是孟开一人一把刀下山,从季家堡抢到了半袋粮食,将崔瑾和自己喂活过来。 为何他对季家堡有如此大的执念? 因为季家堡附近土地肥沃,不愁吃喝…… 比山上的环境好太多。 “兄长!”李跃在大雨中呼喊着。 但黑夜已经淹没了一切…… 第二十一章 战损 回到山寨,李跃全身发寒,头脑昏沉。 连场剧斗,又淋了近两个时辰的暴雨,五月的暴雨,犹带着寒意,如果不是身体强壮,早就一病不起了。 昏沉中,感觉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为自己擦拭身体。 又喂了热汤。 照顾了一夜,第二日晌午李跃出了一身大汗,人才好转了一些。 睁开眼就看到月姬累的伏在床沿边睡着了。 不用想就知道昨夜她照顾了自己一宿。 扫视屋子,李跃一愣,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明净的窗扉,一尘不染的竹地板上还铺着地毯,两张画着仕女的屏风立在左右,屋子正中一尊螭纹铜炉里升起袅袅青烟,幽香扑鼻。 几个木案上整齐的堆满了竹简,有半个屋子之多,其中一个木案上居然放着泛黄的纸书。 墙壁上还贴着一副书法,各种奢华之物济济一堂…… 屋子不仅奢华,还宽敞的有些过分了,住上四五十人都没问题。 此屋自然是赵广的,虽是个土匪头子,却极爱附庸风雅,平时就喜欢儒生打扮,一身儒袍,常带着一顶不伦不类的进贤冠,以显示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道已经成了死鬼的赵广识不识字。 生活作风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山上这么多人啼饥号寒,赵广却抓住一切机会享受,难怪要投降羯人换取荣华富贵了。 李跃略扫了一眼,没兴趣在这些东西上花费时间。 轻脚走到屋外,两个人高马大的部众提刀守护在门前,见到李跃,目光崇敬。 暴雨已经停了,不过天空依旧昏沉沉的,到处都是潮湿的水汽。 “找到孟头领没有?”没有孟开的消息,李跃的心总感觉悬着。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显然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不、我等不知。” 正在此时,周牵赶来,“可喜可贺,李头领安然无恙。” “寻到我兄长否?” 周牵拱手道:“崔头领昨夜带人在南山搜寻,到现在还未归!” 都过去一夜加一个上午了,还没找到,希望不大。 李跃心中一阵难受。 周牵安慰道:“孟头领吉人自有天相,没找到尸体,就说明人还活着。” 也只能这么想了。 羯人俘虏他的几率不大,以当时战场的环境,羯人若是抓住了他,肯定直接报复。 孟开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带回去的价值。 既然没被羯人俘虏,又没发现尸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孟开自己走了…… 留在山上,与自己的矛盾只会加剧,因为他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跟乞活军的关系不好,而自己救了薄武,又击退了羯人,声望大涨,他夹在中间,自然难受。 李跃心中一叹,回想起战前孟开落寞的背影,可能那个时候,他就有了去意。 “山上伤亡几何?” 只要孟开还活着,一切就都还好,总会有再见的时日。 周牵赶来,正是为了禀报此事,“各部阵亡七百七十三人,轻重伤一千六百人,杀敌六百一十九人,俘虏五十七人,缴获盔甲刀矛弓箭盾牌等共三千余件。” 整个黑云山加起来也就三千不到的部众,阵亡近八百,伤了近两千,基本就是人人带伤了…… 这还是在有天时地利的情况下…… 李跃一阵心痛,这代价未免有些惨重了,重伤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山寨事务,就有劳周头领了,在下赶紧抢治伤卒。” 周牵如下属般拱手一礼,“头领放心。” 这么短的时间,能把数据统计到个位数,而且熟记于心,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 这年头不缺提刀的莽夫,却非常缺周牵这种干才。 后世常说治天下,一个县的人才就够了,黑云山上也是藏龙卧虎。 李跃带着人赶到伤兵屋舍。 房屋依旧脏乱,一进里面,就嗅到了一股霉味和腐臭气味。 很多人连一张草席都没有,就那么躺在潮湿的地上,眼神麻木,仿佛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 直到看到李跃赶来,众人的眼神才有了一丝温度和光彩。 “头领!” “寨主!” 伤兵们惊喜的喊道,有些人眼中泪光闪闪。 这些人在战场上面对装备精良且凶残的羯奴不皱一下眉头,却在这个时候流下眼泪。 李跃一时大为感触,“有我李跃在,就不会不管你们!” 伤兵们大喜,纷纷感恩戴德起来。 “将赵广的屋舍清理出来,作为病舍,再熬些肉粥,烧些热水。” 赵广屋子李跃实在住不惯。 一来是死人的东西太晦气,二来太奢华容易腐蚀斗志。 人享受多了,就不愿玩命了…… 现在的李跃一言既出,有的是人效力。 屋舍很快就清理出来,伤病们也在家眷的抬扶下,换到了赵广的屋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赵广屋子周边的几间屋舍都不错,全部作为病房用。 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理出来,竹地板上早已铺上了草席,地毯当成了被褥,赵广的大床,在李跃的建议下,分给受伤最重的薄武。 从赵广屋舍、地窖里面弄出来不少东西。 钱帛、金银、盐、酒等,最过分的居然有一千多石粟和豆,难怪他的手下一个个都面色红润,原来是藏了私货。 有些这些东西,山上缺粮的燃眉之急算是解除了一半。 能用的都拿去用了,书籍李跃自己留着,乱世中,这东西金贵,有时间还是要翻一翻的。 “可惜……”月姬在身后嘟哝了一句,眼神甚是不舍。 她能识文断字,还通医术,自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到享受的时候。”李跃可不想步死鬼赵广的后尘。 用他的东西收买人心,不是更好? 月姬温柔道:“头领所言甚是。” 伤员有一千多人,能站起来的早就站起来了。 不过仍有七八百人,这么多人靠李跃和月姬两人显然忙不过来。 所以干脆从家眷里面挑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子,分成两组,李跃一组,月姬一组,边看边学。 轻伤的,清洗之后直接以烙铁烙了。 重伤的才缝制伤口。 有些伤到了内脏,没有麻沸散,疼也能把人疼死。 而且人在剧疼的时候回挣扎颤抖,手术根本没法做。 李跃心中一叹,只能简单包扎,听天由命。 不过这些伤员全都心里有数,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求李跃能照顾好他们的父母和孩子。 “诸位放心,从今往后,你们的父母子女,不会再挨饿受冻。”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底气。 这世道上的事,谁又能说的清? 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不过,在李跃说出这番话时,一直昏睡在床的薄武的眼皮动了动…… 第二十二章 内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像极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薄武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头发花白的乞活军。 屏风将薄武的床榻隔成了一个小间,外面的人因伤病早已熟睡。 几个老卒茫然的摇摇头。 薄武翻身坐在床檐上,目光锐利如刀,其实他人早就醒了,只不过山上这两天太过混乱,也就被人忽视了。 “嗯,许是我多想了。”薄武摇摇头。 其中一个白发乞活军道:“此子智勇双全,若非他力挽狂澜,只怕黑云山此次抵挡不住羯奴的进攻,山上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也等不来广宗和陈留的援兵。” 赵广要投降羯奴,其实乞活军们早就得到了风声。 薄武第一时间向广宗和陈留求援,名为借粮,实则是求援兵。 但此举让赵广警觉,先下手为强,从而爆发火并,并引来羯人攻山。 “虽是如此,但此子野心亦不可小觑。”另一个乞活军低声道。 他们转战南北几十年,经历的风浪多了,什么人什么性子,一望便知。 一人感叹道:“野心?若非他救治,我们多少老弟兄都活不过昨日。” “说的也是,无论如何,我们乞活军都欠他一个人情。” “头领如何处置此子?孟开那厮一向不怀好意,我们早就要动手除掉他,幸亏这厮聪明,提前跑了。” “嗯,孟开是孟开,他是他,不可混为一谈,他救了老夫一命,自然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至于野心,谁人没有?快三十年了,我们汉家未出一个英雄……”薄武幽幽一叹。 永嘉之祸后,大河南北曾有无数汉家英雄。 单是乞活军中就有不少英雄豪杰,前有田禋、李恽、薄盛,后有陈午、王平、刘瑞,与石勒石虎互有胜负,鏖战多年。 流民军中亦有祖逖、刘琨、李矩、邵续、魏该、苏峻等豪杰。 一个祖逖险些收复整个北方,一个苏峻就能搅的江左天翻地覆。 而现在,羯赵崛起,整个北方竟然万马齐喑,北方遍地胡尘,竟无一人举起大旗反抗羯赵…… “头领是说,此子乃英雄也?” “至少他救了你我的性命。”薄武不胜唏嘘道:“当年我等奉命南下荥阳,为的不是小小一座黑云山,而是蛰伏在此,吸纳中原豪杰,为收复洛阳做准备,只可惜……我们乞活军一代不如一代了……也不知何日能复我汉家江山。” 众人沉默起来。 即便是乞活军的首领李农,在石虎的恩遇下,也没有当年的斗志。 “派人请广宗和陈留的兄弟们回去,送些粮食来即可。”说了一阵话,薄武感觉疲惫,毕竟有伤在身,翻身躺下。 众人为其盖好被褥,识趣的退下了…… 花了三天时间,才将伤员处理完。 女人们平时没事就穿针引线的,很快就适应了。 其中几个手脚麻利做事勤快的,李跃让月姬记下名字,以后专门负责伤员的护理。 剩下的护理事宜,交给月姬即可。 崔瑾搜遍了整个南山,都没有找到孟开的踪迹,还下山追着羯人打探,没见他们带着俘虏。 “兄长定是走了。”崔瑾垂头丧气道。 孟开的离去,跟他也有些关系,当初是他将赵广的部众分给自己,以表支持,迅速稳定了人心,但也可能伤了孟开的心。 “不就是一个黑云山吗?我们兄弟齐心,到哪里不能打出一番天地?”崔瑾仍在叹气。 人的性格决定命运。 其实仔细想来,孟开的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留在山上,有可能加剧互相之间的隔阂,乞活军、流民等跟他都不对付。 只有田豹子的盗贼跟他关系不错。 “放心吧,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这并不全是李跃的安慰,以孟开的武力,在这世道到处都有用武之地,无论他想再立山头,还是投奔某个势力,总会有消息的。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现在不是想孟开的前程,而是黑云山的前程。 虽然击退了羯人,但各种危机仍没有解除。 粮食、羯奴、内部…… 有赵广私藏的粮食,可以支撑一两个月。 羯人吃了个大亏,伤亡不可谓不大,即便想要报仇,也要等些时日。 所以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内部。 此次大战也暴露出很多问题,也不是黑云山部众没有战斗力,而是山头太多,良莠不齐,都有自己的心思。 被羯人逼的没办法,生死存亡之际,才不得不团结起来。 这样的队伍肯定没有战斗力。 黑云山想要壮大,首先要确立一个寨主,然后整合各大山头。 如今山上,最强的一股势力自然乞活军,薄武成了绕不过的坎儿,没有他点头,黑云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想到此处,李跃又回到了病房,为薄武检查伤口,擦拭身体,重新缠上绷带。 悉心照料,薄武终于醒了,“有劳……小兄弟了!” “薄头领身体强健,伤口愈合较快,再过日,便可下地行走。”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想要整合黑云山这一方小江湖,首先就要跟薄武搞好关系。 “嗯,李兄弟医术了得,不知师承哪位圣手?”薄武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声兄弟实在让李跃有些汗颜。 “不敢当,小侄自幼跟随老仆学了几手,上山之后闲来无事,多有研习。”李跃回答的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薄武适可而止,没有刨根问底。 见薄武面有疲色,李跃拱手道:“头领病体新愈,多多休息,小侄告退。” 薄武微微点头,算是认了两人的辈分。 接下来几天,李跃每天都来病房,检查其他伤员的伤势,然后跟薄武闲谈几句。 薄武为人豪迈,有长者之风,不难相处,加上魏山在其中撮合,两边的关系突飞猛进。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李跃开口道:“黑云山不可一日无主,羯奴虽败,他日必定去而复返,小侄恳请头领主持大局!” 虽然对寨主之位有想法,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黑云山上,无论是人望、实力、背景,都是薄武为大。 这几天李跃不仅跟薄武关系处的不错,跟其他乞活军也谈得来。 薄武当寨主,自己当个谋士也不错。 李跃觉得,只要能让黑云山继续走下去,谁当寨主无所谓。 这年头活下去最重要。 薄武目光一闪,“你说的不错,黑云山不可一日无主,来人,召集山上所有头领前来议事。” 第二十三章 寨主 过不多时,山上的头领都来了。 病房也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黑云山经过一连串的变故后,乞活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赵广勾结羯人,已经伏诛,现在该选一个新的寨主,大伙儿都说说,选谁?”薄武也不废话。 “黑云山除了薄头领你老人家,还有谁能担当此任?”乞活军们心领神会。 薄武在山上近十年人缘不错。 田豹子和其他首领也跟着起哄,“还用选?当然是薄头领。” 李跃站在薄武背后,忽然感觉周牵向自己瞥了一眼,隐隐有失望之色,但很快又低下头,默不作声。 而崔瑾则一脸疑惑的望了过来。 李跃轻轻点头,他也沉默起来。 黑云山经不起再一次内讧,薄武当寨主是最好的选择,能加强黑云山与周围乞活军的关系,粮食、援兵肯定少不了。 李跃高声道:“薄头领德高望重,寨主之位,非他莫属!” 李跃都支持了,再无反对的声音。 一切都水到渠成。 薄武双手虚按,众人沸腾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大伙儿抬举我这把老骨头,若是再年轻个六七岁,不用诸位推举,我自己都会来抢,只可惜岁月不饶人,挨了赵广的黑手,身体大不如前了说不定就落下病根,我还想多活几年,魏山,你说说,此次击败羯奴,保全黑云山,谁功劳最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跃也没想到薄武会来这么一出,无数道目光转向自己,有钦佩的,有敬重的,有希冀…… 原本低下头的周牵和崔瑾也惊喜的抬起头。 魏山大声道:“还能有谁,当然是李兄弟,没有他,黑云山早就被羯奴屠了!” 薄武笑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个时候,李跃不能不表下态,“薄头领,小侄只是因缘际会而已,多亏魏将军、周头领、田头领和在下的两位兄长,还有山上的兄弟血战,方能击退羯人。” 此言一出,田豹子一脸喜色,周牵眼神中也多了一重感激之色。 魏山哈哈大笑,“李兄弟过谦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薄武道:“不错,李头领智勇双全,医术高明,受伤的兄弟都被他治好了,你们说说,还有谁更胜任寨主之位?” “黑云山寨主若不是李兄弟,我魏山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就像唱双簧一样,将气氛拉了上来。 乞活军面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薄武和魏山两人发话了,其他人不敢不从。 田豹子基本就是个墙头草,谁当寨主他都支持。 周牵跟自己颇为投缘。 崔瑾不用多说。 “寨主之位合该李头领来当!” “李头领智勇双全,定能让黑云山兴旺发达!” 恭维的话一浪接着一浪。 薄武病倒期间,基本也是李跃主持大局,将赵广的宅邸改成病房,将私藏的粮食均分给所有人…… 这年头,有几人会这么干? 山上的头领,除了李跃、崔瑾、孟开三兄弟,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吃香的喝辣的? 就连薄武也是“锦衣玉食”,顿顿有酒有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就不必多言,李兄弟众望所归,从今日起,为黑云山寨主!”薄武大手一挥。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连乞活军的人都手舞足蹈。 李跃没想到自己声望会这么高。 这个时候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更何况李跃本来就对寨主之位起了心思,“既然诸位不弃,在下却之不恭,勉强为之!” 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糙汉,三请三让反而做作,不合他们的脾性。 “万胜!”人群沸腾起来。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拜见寨主!”薄武第一个拱手。 接着病房内外,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拱手,“拜见寨主!” 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屋顶掀开似的。 李跃心潮澎湃,自己没有辜负他们,而他们也没辜负自己。 “从今往后,寨主之令就是皇帝老儿的诏令,谁若是敢违抗,就休怪我这把老骨头不讲情面!”薄武给了李跃最大的支持。 李跃忽然感觉,薄武似乎对自己有某种巨大期待,心中不由警醒起来,享受权利,就要承担责任。 从今往后,自己的肩膀就要扛起整个黑云山了。 “我等谨遵寨主之令!”众人的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 “带上来!”魏山朝几个部众挥挥手。 五十七名俘虏被一一押到病房前,人群自动让开一块空地。 魏山道:“敢问寨主,如何处置这些羯奴!”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李跃。 若是按照李跃以前的心意,当然会将这些身强体壮的羯人留下,充当奴隶,当牛马使唤。 但经历此战之后,已经清晰的感受到双方刻骨的仇恨。 山上不少人是是并、冀、雍三州过来的,他们的亲人死在羯人、匈奴人的屠刀之下,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被羯人强占,他们的土地被羯人掠夺…… 这种仇恨,又岂能因为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站在族群的角度,石虎即位以来,有意识的残害汉民,不断迁徙其他胡族进入冀州。 冀州是什么地方? 九州之内,名曰赤县。赤县之畿,从冀州而起。 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焉,则冀州是天子之常居。 华夏天子常居之地,尽为胡尘! 在场之人,谁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仁义在这个时代不过是笑话而已,狼群中的头狼,一定是最凶最狠的那头! 李跃提起刀,走到屋外。 被按在地上的羯人瑟瑟发抖,不过他们的眼神里却并没有乞求,也是仇恨。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斩下一名羯人的头颅。 “彩!” 人群一阵欢呼,连老人孩子都兴奋的拍手。 李跃没有停下,第二颗、第三颗…… 必须用这种残忍手段,向山上所有人宣示自己的狠决,这其实也是一种强大。 石虎到处屠戮,置整个北方于腥风血雨之中,谁人反抗? 这本来就是一个杀戮的时代。 易地而处,如果自己输了,只怕黑云山上所有人,都会被屠戮…… 薄武和魏山也没想到李跃竟然如此狠决,眼神中不由多了一丝敬畏。 空地上,失去头颅的尸体鲜血汩汩向外流淌。 刀断了四把,刃口缺了七把。 数千人鸦雀无声,似乎没想到平时治病救人的李跃会如此心狠手辣,但他们眼中的敬畏却越发浓重。 李跃站在鲜血之中,毫不介意自己的草鞋染成了红色,举起带血的环首刀,“从今往后,我不止要带你们活下去,还要打回去,拿回我们失去的土地,夺回我们失去的家园!” 要整合黑云山,一定要有个共同的目标,让所有人都团结在这个目标之下。 所以口号不妨喊的大一些! 狂妄也好,不自量力也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夺回家园土地!” 也许是被压抑了太久,人群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没什么比这句话更能激励人心…… 第二十四章 议事 “多谢叔父提拔。”众人散去之后,李跃单独见薄武。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坐不坐的上寨主之位很重要,可以说,薄武给了自己一块基业。 因此李跃在称谓上又进了一步。 薄武让位于自己,两人已经在一条船上,休戚与共。 “昨夜我还在犹豫,但今日听你之言,方觉没挑错人,黑云山虽小,却大有可为,右挟洛阳,左接陈留,上抵邺都,下临许昌,此英雄用武之地也!”薄武一脸欣慰。 “叔父如此说,倒叫侄儿惶恐。” 刚才口放豪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冷风一吹,人也清醒了许多。 “有何惶恐?按你说的做!我们汉家儿郎就该有这般的雄心壮志!有任何难处,可以明说,我这张老脸在广宗和陈留还有几分人情在。” 如果没记错,薄武是乌桓后裔,现在反倒口口声声“我们汉家儿郎”…… “谢叔父!”李跃心中感动。 “自家人何必谢来谢去的?你且记住,不是我提拔的你,而是咱们北地汉家需要你!早几年,我也有你这般豪气,但现在不行了,一个赵广就险些要了老命,人啊,就要服老!”薄武大笑,不过笑的太猛,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大笑变成了呲牙。 李跃知道今日算是抱上乞活军的大腿了。 今日的薄武明显比前些时日热情不少。 得到薄武的认同,还有魏山、崔瑾、周牵的支持,山上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跃总结了一下,之所以此次打的这么艰难,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消息太过闭塞,羯人都冲到半山腰了,山上才反应过来。 虽然有赵广的里应外合,但也说明山上太过松懈。 此外,不能总缩在黑云山,要看看周围发生的事,不能当聋子和瞎子。 “我欲组建斥候营,打探周边的消息,诸位意下如何?”李跃的第一次议事连夜召开。 薄武有伤在身,加上他地位超然,自然不需前来。 他不在,几个年轻人反而好说话一些。 “寨主此策甚好,此战若能提前探知羯人攻山,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牺牲这么多兄弟。”周牵第一个附和。 魏山大咧咧道:“寨主怎么说就怎么做!” 崔瑾点头道:“组建斥候营的确是当务之急!” 这三人发话了,其他人也就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挑选各部精锐,还望各位通力配合。”刚当上寨主,李跃不好独断专行,大家商量着来。 当然,组建斥候营还有另外一个意图,那就是收拢一些兵权,掌握斥候营就是掌握了山上最强武力。 这是整合黑云山的第一步。 田豹子眉头一皱,明显是知道李跃的用意,目光转向一旁的魏山。 能在这乱世里当上头领,没一个是蠢材。 魏山还未说话,周牵拱手道:“我部有健士一百三十七人,自雍州一路跋山涉水而来,极善奔走、搏杀,明日便令他们加入斥候营。” 崔瑾道:“我麾下有精锐一百三十五人,明日也入斥候营。” 魏山哈哈一笑,“只要是为山上好,寨主怎么想就怎么来,我乞活军有善奔走者两百零七人,明日亦来!” 田豹子也只能随大流,“我部……有二十一人,明日……” 魏山一听不乐意了,“田豹子,你这厮也忒吝啬了,你部都是盗贼,最擅长刺探军情,打探消息,都一起挨过刀的兄弟了,别藏着掖着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薄武性情豪爽,魏山自然也不例外。 田豹子干笑两声,“魏将军说的是,说的是,我部出五十人……” “一百,是爷们就爽快些,给斥候营凑个整!”魏山伸出两根指头。 乞活军的人有个共性,那就是跟他们打成一片之后,他们就拿你当亲兄弟看。 这或许是乞活军能延续四十多年的原因。 历史上,到了宋武帝刘裕时期,竟然还有一支乞活军在江淮流窜,可见他们生命力的顽强。 乞活军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统一领袖,各有想法,各自为战,最终被石勒蚕食。 田豹子一脸肉疼,咬牙道:“那就一百!” 李跃冲众人拱手,“多谢!” 魏山当即回礼,“寨主言重了。” “诸位若是对山寨有什么想法,可畅所欲言。”既然是议事,不能李跃一个人来。 几人互看了一眼,崔瑾拱手道:“此次虽然击退羯人,却是得暴雨之助,应在西山道、南山小道险要之处建关隘、箭楼,另外北山最天柱峰上备烽燧,一旦发现敌踪,可烽烟示警。” 黑云山的几座高峰上原本都有堡楼,不知何人修建,年久失修,赵广没兴趣投入在这些二上面,也就荒废了。 “不止北山,东西南全部都要立起箭楼、望楼。”魏山心情不错。 赵广死了,羯人跑了,黑云山已是一番新气象,隐隐焕发着生机。 周牵道:“山上虽然有了些粮食,但未雨绸缪,为长远计,当开田耕种,黑云山承伏牛山余脉,纵横八百里,物产丰足,男人可渔猎,女人可采摘!” 见众人发言,田豹子也不甘示弱,“咱们黑云山地处中原腹地,到处是坞堡,肥的流油,也敢动动他们的心思了。” 坞堡都处在肥沃的平原之上,经营几十年,不仅有钱有粮食,还有人有装备。 魏山嘲讽道:“胡言乱语,这些坞堡哪一个好惹?荥阳的郑家、王家,颍川荀、陈、钟、辛,陈留的谢、袁、曹、虞,你敢动谁?” 一个坞堡往往聚集着一个宗族。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凝聚力极强,战斗力也不弱。 实际上,羯赵控制的核心区域只有冀州,对大河之南采取放任态度。 只要不公然举兵造反,每年交些钱粮,石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凑活着过。 大河之南很多州郡,既臣服与羯赵,暗中又跟江左小朝廷眉来眼去的…… “魏将军不知其中诀窍,大姓咱们碰不了,但铁了心投降羯奴的,咱们为何不能碰?比如这季家堡,堵在咱们的门口,占了黑云山和汜水附近的肥田,周头领想开田,他们乐意否?”田豹子一脸油滑。 第二十五章 斥候 魏山冲锋陷阵一把好手,耍嘴皮子就是田豹子的对手了,顿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嗯,此事还是去问问薄统领,咱们若是动了季家堡,引起其他大姓的反感就不妙了,至于粮食,已经在路上。” 当初孟开也是一心要打季家堡,被薄武当面呵斥,从而引发了双方的不愉快。 李跃进去过季家堡,里面防备森严。 一有外敌,男女老少提刀上城墙,兵多粮足。 “山上刚刚经历大战,兄弟们甚是疲惫,伤残较多,暂时不宜跟季家堡硬碰硬,还是按周头领的来,开垦山上的平地,补种豆菽黍稷、蔬菜,男人渔猎,女人采摘,先吃饱,有了力气再说!” 虽然李跃跟季家堡有仇,但现阶段,实在没有攻打它的实力。 山上的问题一大堆,衣食住行都是问题。 “是。”众人点头应允。 又商议了许多琐碎之事,几人才散去。 黑云山百废待兴,千头万绪,还要考虑各头领们的心思,其难度不下于跟羯人搏杀。 揉了揉额头,正思索着把所有事归纳一下,忽听厢房里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月姬递来一张黄麻纸。 汉时,纸张就问世了,不过竹简被使用了一千多年,想改变人的习惯并不简单,知道西晋,天下稍稍安定,纸张才渐渐取代竹简。 黄檗捣烂熬取汁液,浸染纸张,呈天然黄色,可以防虫蛀,故被称为黄麻纸、黄纸,多用作抄写经书和官府文书。 李跃扫了一眼,惊喜发现居然是刚才议事时的纪要,已经归纳总结,谁在前,谁在后,条理分明。 “这是你所写?” “是我口述,小环抄录。”月姬昂起头,等待着李跃的表扬。 一个多月的相处,跟他们的关系也融洽起来,视李跃为父兄。 “大善!”李跃大喜,这年头能识文断字的本来就少,绝大多数人都是纯文盲,连十个数都数不全。 月姬不是第一次帮自己。 羯人攻山时,也是她在后面股东老弱妇孺搬石头,才遏制住了羯人的进攻。 李跃鼓励道:“以后议事,你们都跟今日一样。” 月姬欠身一礼,便下去了。 第二日,整个黑云山都开始忙碌起来。 周牵将男人女人分成了三十多队,打猎、捕鱼、采摘、开垦,井然有序。 似乎这才是他的才能。 以前在赵广手下,大家的心思都在尔虞我诈上,没人做实事。 黑云山连接着伏牛山系,而伏牛山是秦岭余脉,纵横八百里,这时代人烟稀少,山中遍地是野兽和野菜,山上蜿蜒而下的河流中,颇多肥鱼。 崔瑾忙着修建关隘、箭楼、望楼,还将雨水引入西山的凹地,形成一片沼泽,沼泽上建有仅供两人通行的栈道,让上山的路更为艰险,沼泽里则养上鱼苗。 魏山、田豹子说到做到,承诺的人全部送来。 一共八百七十五人。 不得不说,经过一场血战,这些人终于有了些精锐的样子。 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魏山是响当当的汉子,一口唾沫一口钉,说是精锐,就绝不打折扣,送来的也是龙精虎猛之辈,一看就是杀人放火的好手,虽然略显瘦弱,但精气神却不错。 崔瑾、周牵是自己人,不消多说。 田豹子和其他头领送来的就有些一言难尽了,懒懒散散,弱不经风的,有几个还是皮包骨,李跃感觉他们随时要被风吹走…… 斥候关系到山上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疏忽。 李跃宁缺毋滥,让他们和自己原有部众围着黑云山来回跑,能在黑云山往返两趟,体力绝对不弱。 饶是李跃身体素质不错,也累的不行。 两趟下来,掉队四百多人。 一清点,跑了三十多,逃兵无处不在。 还有三人被老虎、野狼还是别的什么野兽咬死了,残肢断臂,血肉淋漓…… 生死有命,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天下大乱,人口锐减,野兽遍地。 当年石虎欲从海路进攻燕国慕容家,征十几万百姓打造渡船,但十几万人赶往青州,粮草不济,饿死、被野兽啃食的竟然占到一半以上…… 剩下一千二百七十多人,人人眼神坚定。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袍泽!”李跃大声道。 “生死与共!”众人举起手臂。 这年头的人比较淳朴,乱世之中,自然崇拜强者。 李跃先杀赵广,再力挽狂澜守住黑云山,还亲手砍下五十七颗羯人头颅,落在他们眼中,自然是强者。 而李跃做的不仅这些,还治病救人,平分粮食,将自己的住处贡献出来,作为病舍,人人看在眼中。 这样的首领,他们如何能不拥护? “抬上来!”李跃前世就最讨厌假大空的废话,直接上干货。 几个部众抬着剥好的野狼野羊野猪等等猎物,烧火、煮水、下肉。 不多时,一阵阵肉香升腾。 “斥候营是山上的精锐,就该吃最好的,喝最好的!”除了肉还有酒,李跃挥挥手,众人欢声雷动,扑向正在沸腾的大釜,也不管烫不烫熟没熟,捞起来就往嘴里送。 “以后我何老三这条命就是寨主的!”一个乞活军吃的满嘴流油。 “跟着寨主就是痛快!”另一人附和道。 “以后杀羯奴,记住今日的势头。”李跃哈哈大笑,跟这些人交流就要用他们的方式,没什么比一顿酒肉更管用。 弄到这些东西不容易。 猎物是周牵的劳动成果,酒是赵广私藏的,七十多坛,留了一半以后救治伤员,剩下的三十多坛每人一口也就差不多了。 东西多少无所谓,关键是气氛弄起来了。 “谨遵寨主之令!”有人甚至半跪行礼。 有这一千两百人,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无规矩不成方圆,撑着喝酒吃肉,李跃高声念着军纪,“斥候营军法只有一条,不遵上令者斩!” 简明扼要。 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说多了未必记得住。 想把他们弄成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无异于痴心妄想。 先把队伍带起来,然后再想其他的。 稍后,李跃又将前些时日作战勇猛的有功之人提拔为军官,伍长、什长、屯长,承袭魏晋。 有了建制,才有了军队的感觉。 高级军官当然是要由亲信担任,暂时空缺。 斥候原本就是分散的小队,到屯长一级就够用了。 将来大战,临时指派崔瑾、周牵率领也是一样。 第二十六章 邺城 如今天下最繁华的所在不是长安洛阳,也不是许昌,更不是健康。 而是邺城。 当衣冠南渡的晋室君臣,还在以竹篱为健康城垣时,邺城早已车水马龙,街市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擦踵,宫楼耸立入云。 西面有连绵苍翠的群山点缀背景,自山麓间蜿蜒而下的清河、涤河、洹水、漳水、沽水宛如五条长蛇一般缠绕邺城。 日夜川流不息的黄河则如一条神龙般从邺城南面而出。 魏王曹操当年攻打袁氏兄弟,以邺城为基,修凿白沟、利漕渠,邺城遂成水陆交会之地,,泄船从邺城由漳水经利漕渠入白沟,向北可达河北平原的北端,向南可由黄河抵达江淮。 谁坐拥邺城,谁就掌握了河北与中原,乃至江淮! 羯赵的国都原本是襄国,但鉴于邺城的地缘优势,石勒用程遐之谋,营建邺地宫室,以世子石弘镇之,配禁兵万人,屯兵五十四营,并重修铜雀、金凤、冰井三台。 建武二年(336年),石虎营建东、西二宫,台基高二丈八尺,长六十五步,宽七十五步,极为巍峨。 宫殿美轮美奂,屋瓦墙壁皆以明漆图之,瓦当饰金,楹柱饰银,珠帘玉壁,巧夺天工。 不过繁华的邺城中,到处都是头戴藤帽,身穿窄袖左直襟胡服深目高鼻的“国人”,汉人则衣衫褴褛,面有愁苦饥黄之色。 此时的太子东宫刑房内。 太子石宣正一脸陶醉之色的看着梁犊被刑具折磨,“事情没做好,就要受到惩罚,你可有怨言?” 梁犊满头大汗,赤着全身,虬结的肌肉在不停的颤抖,“属、属下认罚!” 撤退之时,梁犊掳掠了十几名绝色男女进献给石宣,这才保住了性命。 至于天王石虎,根本没心思关注这场小小败仗。 去年凉州刺史、羯族大将麻秋攻打凉州,为名将谢艾所败,斩其部将杜勋、汲鱼,获首虏一万三千级,麻秋单马逃奔大夏。 今年重振旗鼓,派大将石宁举司、并二州之军支援,麻秋声势复振,拥兵十万,与谢艾隔河对峙。 整个后赵朝野的目光都聚集在凉州。 为了确保此战万无一失,石虎再派孙伏都、刘浑率两万精锐中军驰援麻秋。 赵军总兵力达到十二万,而谢艾只有步骑两万。 与凉州之战相比,一个小小的黑云山自然不配入他们的眼,而且太子石宣有意遮拦,封锁消息,朝堂上更是没人敢提起此事。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次无妨,但不能如麻秋那老儿一般接二连三的输,你可知否?”石宣拿起一块烧红的络铁,微笑着走到梁犊面前。 梁犊还未回答,就听见“呲”的一声,接着一股焦臭之气。 周围护卫们看的都牙关发颤。 但梁犊却咬牙,一声惨叫都没发出,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属下知晓!” 西征之前,石宣向石虎提醒过,凉州虽小,却出强兵,麻秋屡败之将,锐气已丧,不可为大将,最好石虎或者他统中外诸军二十万,一击毙命。 然而如今的石虎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咸康四年(338年),石虎亲率数十万赵军四面进攻燕国,辽东三十六城望风而降,都城棘城被围,慕容皝准备弃城而逃。 但在相国封奕等人的劝谏下坚持了下来。 赵军连续猛攻十余日,不克,士气受挫,军卒疲惫,慕容恪率两千精骑突击之,所向无前,羯赵诸军惊扰,弃甲而遁,全线溃败。 慕容恪乘胜追之,斩获三万余级。 这一战打掉了石虎的气焰,自此之后,石虎不再领兵出战,而是缩在邺城之中,如当年的董卓入郿坞一样,开始享受人生…… 如日中天的羯赵,国运开始下滑。 而麻秋正是所有败仗的参与者,密云山受降段辽,麻秋十万大军中慕容恪埋伏,大败而归,司马阳裕、大将鲜于亮被俘,段辽部众尽归燕国。 如今的凉州之战,麻秋也是一败再败…… 石宣向石虎谏言,实则是想自己统兵,拿到兵权。 羯赵太子之位并不稳妥,石虎荒耽酒色,喜怒无常,威刑失度,猜忌之心越来越重,上一任太子石邃动辄因小事被石虎鞭笞仗击,一月数次,石邃之残暴不在其父之下,喜食美貌女子,与牛羊肉同煮之,分赐部众食用。 石邃忿恨不已,私下对属官发怨言: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 事泄,全家被石虎残杀,男女妇孺二十六口被砍成碎片,塞在一口棺材之中…… 石宣全程目睹此事。 另一个亲历者则是石韬。 当初石邃与石宣、石韬水火不容,现在石宣与石韬同样如此。 石虎明显更宠爱石韬,立了石宣之后,石虎经常后悔,不过废长立幼的教训,让石虎犹豫不决。 一次石宣没违了石虎的心意,石虎公然当着众臣的面道:“悔不立石韬。” 这句话让石宣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石韬更加骄横,不断挑衅石宣。 所以石宣陷入深深的不安之中,一旦从太子之位上跌落,兄长石邃满门惨死的教训近在眼前。 “如今大赵,如孤这般仁慈之人不多了,下一次勿要再令孤失望。”石宣放下络铁,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梁犊的胸口多了一块烫疤,“多……谢殿下,此次只消两千高力禁卫,属下定然屠尽黑云山诸贼!” 自始至终他都没哼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叫的越惨,石宣就越兴奋……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石宣伸手在梁犊猩红的烫疤上拧着。 碎肉和鲜血一起掉落在地上。 梁犊疼的牙齿咔咔作响,却还是忍住没有发出惨叫。 周围的护卫都暗自佩服。 “动动你的猪脑子,你里应外合都没拿下黑云山,这一次两千人就能拿下?中原之地多有雄杰,先不要招惹他们,他日孤登基后,再来理会不迟!” “殿下……英明。”梁犊恭维了一句。 石宣仿佛忘记了刚才对梁犊的折磨,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努力,他日与汝共富贵!” 第二十七章 山 既然是斥候,就用不到重甲。 李跃将缴获的一千多套重甲分成三份儿,魏山五百套,崔瑾两百套,田豹子和其他首领两百,自己留一百多套。 周牵专心于山上的事务,对上阵厮杀没多少兴趣。 弓箭、长短刀、皮甲等物都留了下来。 每名斥候,一副弓箭,一把长刀,一把短刀,再配一副皮甲,一个装水的羊皮囊子。 孟开虽然走了,但他的三十多匹战马却留了下来,被当成宝贝一样在山上供着。 斥候的训练就免了,山上也没那么多地盘。 能在厮杀中活下来的,都有一股亡命之气,不需要什么训练。 李跃直接指派任务,五人一伙儿,一边打猎,一边摸清周围的山势。 伏牛山脉当然不止黑云山一座,东南有嵩山,西面老君山、石人山,北面有邙山、熊耳山、外方山等等,是黄河、长江、淮河的分水岭。 地域极其广大,山中不知隐藏了多少盗贼和流民。 每天早上,李跃为他们准备好干粮、水,斥候们也磨好了弓刀。 大山就是最好的试炼场,山里面豺狼虎豹多不胜数。 但没想到第一天就拉跨了。 李跃错误的低估了大山的艰险程度,道路崎岖,五月的天气,山里面到处都是毒蛇虫蚁。 连续的暴雨,山中越发潮湿,这些东西泛滥成灾。 尤其是蚊虫,能把一个人吸干。 有两人被毒蛇咬死,三人被虎豹叼走。 有一队斥候还遭到狼群围攻…… 几乎三分之一的人受了伤,有人走多了山路,腿肿的像馒头。 有人一裤腿的山蚂蝗,钻进肉里,要用小刀挑出…… 不过即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还是有人满载而归,五个人拖着三四百斤的野猪回来。 狼和豹也猎了十多头。 最多的是野兔、野雉、狐狸,足有一百多只。 靠水吃水,靠山吃山,想要吃肉,只能向大山索取。 李跃一边疗伤,一边与斥候们闲谈。 大多数人比较乐观,豺狼虎豹蛇虫鼠蚁再凶残毒辣,也比不上羯人,他们早就看淡了生死,最大的心愿是每天能吃上一口撒了盐的肉。 李跃总结了一下,豺狼虎豹还好,一伍斥候足以应对。 关键是山蚂蝗、毒蛇、蚊虫,躲在树叶下,人一碰到,就粘上了身。 蚊虫好对付,山上有不少菖蒲和艾草,烧成灰,涂满全身,可防蚊虫叮咬。 山蚂蝗和毒蛇不好对付,它们盘踞在枝叶上,有伪装色,从旁边路过,腿脚直接中招。 望着他们空荡荡的裤腿,李跃心中一动,为他们打上绑腿,用布条从脚踝处一圈一圈往上绑,一直将整个小腿给绑完。 能防蛇虫往裤腿里面钻,防荆棘树枝刺扎,还能能有效减缓长途跋涉的小腿酸痛。 后世的子弟兵就是靠这一手爬雪山过草地。 李跃随后教了几手被毒蛇咬了的急救措施,主要是捆住伤口上端,然后放血,接着赶紧送回山寨。 第二日效果就出来了。 伤亡大大降低,只有两人被山豹子偷袭,受了点伤,而且斥候走的更远,带回的猎物比昨日多了几乎一倍,已经能满足斥候营的肉食供应。 不到五天,斥候们经验渐渐丰富,适应了山林,探索区域越来越大。 山中的猎物多不胜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遍地都是。 肉食不仅能供应自己,还能匀给魏山、崔瑾。 人吃了肉,就有力气,斥候们的身体也壮实起来,箭术、刀法、配合都有明显长进。 第九天,一名斥候终于找到了一处流民营地,男女老少五百多人挤在一起,都是躲避战乱的中原豫州百姓,在山中且耕且猎,还建了一座小型坞堡。 日子过得不错,斥候还看到了牛和骡子。 逃进深山的一大好处是不用再承担繁重的赋税徭役,人人都能自力更生。 西晋税赋,无牛者,官八民二,有牛者,官七民三…… 也就是种地所得,七八成归官府,两三成才是自己的,田赋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徭役,累死累活,还要自备粮食…… “还等什么,直接把他们吞了!”田豹子对打家劫舍情有独钟。 李跃以为周牵、崔瑾二人读过点书,会心慈手软一些,没想到他们也点头赞同,“此事宜速不宜迟!” 乱世里面,只有刀子的效率最高,迂腐之人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黑云山想要壮大,必须吸纳人口。 山下面被豪强大姓们的坞堡占据,李跃没机会,就只能盯着山上。 众人一致通过,以魏山率八百战兵两百斥候前去偷袭。 毕竟是与羯人精锐厮杀过的,黑云山部众无论是装备、士气都比别人强。 来回四天,就押回四百多人,还有三头牛五头骡子,七十多石粟黍。 周牵熬了些粥分给他们,一碗热粥下肚,四百多人眼中的恨意和怨气顷刻消散,还为他们分了屋舍,嘘寒问暖,迅速消除隔阂。 随着斥候探索的区域扩大,周围越来越多的流民盗贼据点被发现。 带兵的将领只有魏山和崔瑾。 田豹子虽然也作战骁勇,但这人是盗贼出身,手上没个分寸,喜欢劫掠,多伤及无辜,李跃斥责了他几次,但依旧如此,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的部下都是这德性,这么多年散漫惯了,想管也不不管不了。 田豹子若是说多了,盗贼要么直接拔刀子当面顶撞,要么半夜跑路…… 李跃只能让他们退居二线。 黑云山势力不断壮大,士卒也越打越精锐。 “禀寨主,西南轩辕山,发现大据点,估摸至少七千人!”候惊喜来报。 众头领全都站起,眼中皆露出激动之色。 七千人,差不多一个小县的人口规模。 饶是最近接连吞并附近的流民盗贼,黑云山也就五六千人。 轩辕山是嵩山的一支,在黑云山西南,靠近纶氏县,属河南郡。 若能吃下这股人马,黑云山直接壮大一倍有余! “对方什么背景?多少实力?”李跃没有鲁莽。 能在这世道立足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天下大乱,中原屡遭摧残,豫州首当其冲,从汉末以来就杀来杀去的,不知诞生了多少狠人。 斥候屯长王大耳道:“我们的人扮作货郎进去过,此山比我们黑云山更为险峻,男女老少,都会刀矛弓箭,不过他们的装备不及我们,属下的人没看到铁甲,皮甲也不多,刀矛多生锈。” 生锈的刀矛杀伤力更大,擦上一点就是破伤风…… “他们的头领打探清楚没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打探清楚了,这些人是当年李都督的部众后裔。” 第二十八章 英雄 “李都督?”李跃脑海中闪过各种记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二十年前的旧事。 豫州地界上一直流传着这位李都督的传说,而荥阳就是其大本营。 李都督名李矩,代郡平阳人,初为县中小吏,西晋元康年间,伐氐齐万年有大功,封东明亭侯。还为本郡督护。 平阳太守宋胄欲以亲属吴畿代之,李矩主动称病归隐。 但吴畿怕他回来,派人刺杀,没有成功。 永嘉之乱,并州为祸起之源,刘渊攻平阳,李矩平素受百姓爱戴,智勇过人,被推举为坞主,东下屯兵荥阳,随后招抚流民,平定豫州境内流寇。 初战,石勒亲率四万步骑南下,李矩令老弱妇孺入山避乱,以牛马阻于道,伏兵于山谷之中,大破石勒,杀伤甚重。 再战,以千人击败前赵宗室大将刘畅三万步骑,刘畅仅以身免。 三战,统帅司豫流民诸部,与刘聪、刘粲十万步骑战于洛、汭,苦战二十余日,大破前赵太子刘粲,以骁骑千人夜袭汉赵大营,烧其营寨,焚其辎重,全军而还,刘聪追杀不及,怒而攻心,发病而死。 李矩因此被晋元帝一路升为安西将军、荥阳太守、司州刺史,都督司州诸军事。 北联刘琨,东结祖逖,数次抵挡前赵、后赵的进攻,使黄河以南免受胡骑践踏,保全了南下的雍并冀司百姓,这才有了东晋的衣冠南渡。 然而好景不长。 司马家刚刚在江左站住脚,就开始疑神疑鬼,猜忌北面诸将。 晋元帝司马睿委派亲信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 李矩的司州刺史被剥夺。 不过他心胸宽广,并不在意,任劳任怨。 但祖逖则因此事忧愤交加,再加上预感朝廷即将内乱,北伐功业不成,忧愤而死。 流民军山头复杂,全靠李矩的人格魅力维系,之所以抵抗胡人,一半是国仇家恨,一半是为了升官发财。 现在连李矩的官职都不保,其他人更看不到希望。 加上此时石勒在河北崛起,轻徭薄赋,其定下的赋税比当初西晋时还低。 又设君子营,吸纳士人,善待士民,大兴儒教,短短数年,居然让河北一片生机勃勃,胡汉百姓悉归之。 石勒派三员大将石生、石匆、石良屯兵洛阳,不与李矩正面交战,而是实行焦土战术,抄掠司豫二州,掳杀百姓,断李矩根基。 此时刘琨早已覆灭,祖逖被活活气死,其弟祖约私心颇重。 南方的司马小朝廷陷入王敦之乱,戴渊虽是名士,在军略上并无所长…… 李矩孤立无援,粮草匮乏,渐渐不支,部下又被司马家一系列骚操作伤透了心。 但牛人永远是牛人,发起一场阳谋,投降前赵,夹击石勒。 刘曜派堂弟中山王刘岳屯兵河阴,准备围攻洛阳。 石勒出重兵支援。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关键时刻,李矩部下郭默不敌石匆,率部南逃,致使李矩功亏一篑。 部下密谋投降石勒,李矩无力镇压,率部南下投奔建康,部下一哄而散,只有大将郭诵、参军郭方、功曹张景、主簿苟远、将军骞韬、江霸、梁志、司马尚、季弘、李瑰、段秀等一百多人放弃家跟随。 然而命运再次捉弄李矩,走到鲁阳(今平顶山)时坠崖而死…… 一代名将黯然而逝…… 留在轩辕山的一支,正是当年李矩部下的家眷。 李跃听的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只可惜后世只记得刘琨、祖逖、桓温、冉闵等等,却遗忘了真正挺身而出的人。 比起刘琨,他更有兵略。 比起祖逖,他更有胸襟。 比起桓温,他没有半点私心…… 然而,司马家的朝廷却配不上这样的英雄,从未开国时的邓艾,到后来的卫瓘、文鸯,以及二十年前的祖逖、李矩等等。 这个朝廷带着原生的畸形,代代有权臣、内乱…… “若是李都督旧部,我们还是不要轻动了。”魏山一脸唏嘘之色。 崔瑾道:“轩辕山防备森严,又是忠良之后,若无必要,还是不要招惹。” 轩辕山实力不在黑云山之下,加上山势险要,难以攻破。 上次高力禁卫攻打黑云山就是前车之鉴。 “既然不吞并他们,何不结为盟友?”周牵向众人拱手。 李跃心中一动,“不,我们先派些斥候假意投奔,看看山上的虚实再说。” 李矩是李矩,轩辕山是轩辕山。 隔了二十年,谁知道现在的他们是什么货色? 就像祖逖一样,中流击楫,发誓驱除胡虏,收复河山,然而他的亲弟弟却率部众投奔了石勒。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李跃不惦记他们,万一他们惦记黑云山就不妙了…… 这年头各方势力主打的就是一个黑吃黑,能生存下来的,谁也不是白莲花。 “寨主思虑深远,牵远不及也!”周牵什么都好,治理能力出众,但就是动不动送两个马屁上来。 田豹子斜了他一眼。 “我明日带二十精锐斥候投奔轩辕山!”崔瑾直接请命。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真有事儿,还是兄弟靠谱。 而且崔瑾也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魏山大大咧咧,不适合搞潜伏,周牵唯唯诺诺,城府较深,未必肯冒这个险。 田豹子草寇一个,派他去,弄不好把黑云山卖了。 李跃实在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虽然成了寨主,但山上派系复杂,没有崔瑾在背后撑着,暗中配合,很多事情都难以推行。 崔瑾郑重道:“没时间考虑,羯奴惨败,必然复仇,黑云山当抓住所有机会壮大!轩辕山若能为盟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日寨主引兵来攻,我可为内应!” 见他去意坚决,李跃只能点头,“兄长定要注意安危,轩辕山不要也罢,但兄长不可有失!” 崔瑾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寨主放心。” 魏山道:“真若有事,报上我们乞活军的名号,谅他轩辕山不敢胡来!” 第二十九章 整合 商议已定,崔瑾挑选了二十名精干斥候。 有二十多岁的壮汉,有身材矮小的少年,还有一脸油滑气的老卒…… 这些人站在一起,神态各异。 “兄长再挑些勇猛之人,多备些甲胄。”李跃还是不放心。 孟开走了,只剩下崔瑾。 魏山、周牵虽然不错,但缺了兄弟间的默契,而且他们各有立场,一个是乞活将,一个流民帅,只有崔瑾与自己是完完全全的一条心。 “三弟,我这是去当细作,不是去攻山,带甲士前去,别人不会怀疑么?”没外人在场,崔瑾说话也放开了许多,“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山上龙蛇混杂,你也当心些,寻常外出,定要在里面穿铁甲。” “好。”李跃点头答应了。 崔瑾穿了一身破烂衣服,又在脸上涂了些血和泥,意味深长道:“三弟既然胸有大志,不可为情义所累。” 没等李跃回答,便转身而去。 李跃却愣在原地,也不知最后这句是说他,还是说山上。 黑云山这种模式很难发展壮大。 山头太多,各怀心思。 其实当年李矩走的差不多是同样的路数,吞并、联合,却没有融合,麾下诸将各有部众,弄到最后部下要投仇敌石勒,他完全控制不住。 而他的失败,也是因为麾下将领擅自进攻,又擅自撤退,破坏了李矩的布置。 如果连他都走不通这条路,那么李跃就要好好思索一下黑云山的未来模式了。 望着崔瑾下山的背影渐渐消失,李跃回山去找薄武。 他跟李矩是同时代的人,或许知道更多的事情。 自从李跃当上寨主之后,薄武将乞活军大事小事扔给魏山,在山上过起了快活日子,收了三个小寡妇,每天有酒有肉,喝的晕乎乎的,居然长胖了不少。 不过李跃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一辈子打打杀杀,到了这把年纪,一卸下担子,别无所求了。 “李矩啊……可惜了。”薄武双颊带着些许酡红,两眼微醺。 但李跃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此等英雄豪杰,若不是江左小朝廷掣肘,未必会败给大胡。”薄武叉起一块肥肉送进嘴里。 “轩辕山会与我们结盟否?” “结盟?为何要结盟?”薄武咽下嘴里的东西,反问道。 这一问让李跃不知如何回答。 人家吃饱喝饱,又不是抵挡羯人的第一线,周围最大的隐患就是黑云山,为何要结盟? 就算结盟,也会时时刻刻防着黑云山这边…… 眼下的中原夹在羯赵和东晋之间,宛如一片黑暗丛林,乱世早就没了什么道义信誉。 “嗯,你先派细作过去,颇为高明,我还有一计,不知你愿不愿听?”薄武眯着的眼睛精光一闪。 这表情让李跃分不清他是醉了还是醒,“请叔父赐教。” 薄武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姓李,李都督也姓李,轩辕山既然是李都督部众的后裔,干脆你冒充李都督之子,试一试轩辕山的反应,将来亦能以此号召司豫并三州,必有豪杰相应。” 李跃道:“李都督的家眷不是南下投奔建康了吗?” “你有所不知,据我们乞活军得来的消息,李都督有三子,长子次子南下,三子当时正在腹中,怀胎六甲,不便南下,江左亦非安稳之地,遂留在荥阳,准备南下安稳之后,再派人来接,然李都督于鲁阳坠崖而死,这对母子也就遗落在荥阳,轩辕山的旧部曾托我们乞活军代为寻找,只可惜正值石虎即位,兵荒马乱,大河南北尸山血海……” 薄武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李跃思索了一阵,觉得倒也可行,“还是先探一探轩辕山的底再说。” 薄武笑道:“你倒谨慎。” 能不谨慎吗?都过去二十年了,寨主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还不知道人家认不认。 其二,李矩与羯赵有大仇,万一传入石虎耳中,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李矩的名头可以用,但不是现在。 需要一个时机。 辞别薄武,李跃回到住处。 斥候营走上正轨之后,已经不需李跃操心,天天跟山中野兽搏杀,战斗力也在飞速增长,在山林间如履平地,捕获的猎物越来越多。 除了供应斥候营和魏山、崔瑾的战兵,还能匀给孩童一些。 李跃遂将心思放在民务上。 山上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挤在矮小潮湿的房间里,蛇虫鼠蚁遍地爬,不少人都生病了。 李跃干脆集合青壮男女,伐木凿石造屋。 此举立即得到所有人的赞同,男女老少一起动手,在当初南山的战场上忙碌起来。 黑云山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山上有铁匠,也有木匠。 这年头的木匠铁匠就是后世的中科院院士…… 李跃直接将他们提为工头,各自领着六七百号人,分工明确。 四五千双手,伐木的伐木,凿石的凿石,旬日之间屋舍便拔地而起。 宽敞明亮通风,每间屋子都以碎石细土铺地,再盖上一层木板竹板,防止蛇虫爬入。 以前大家都直接睡地上,晚上蛇、蜈蚣能钻进草席里…… 李跃在每个房间里都做了木床,铺上艾草、蓬草,垫上草席,比窝在地上不知舒服多少倍。 又从西山引来一条小溪,做饮水和洗涤之用。 还修建了公共厕所。 按照李跃的意思,将来还要修建澡堂、公共食堂,不过现在先弄好睡觉的地方。 南山作为民居,西山则作为军营,北山则让樊木匠修建了十几座独门独院的屋舍。 薄武跟他的女人们天天住在病房里面,也不避讳外人,影响不好。 伤兵们反倒被挤了出去。 所以李跃寻思着弄个地方把他们供起来。 军营比民舍简单,一排大通铺就解决了。 当然,一切都是草创阶段,仓促之间,屋舍难免粗糙,很多东西都不齐备,但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卫生状况大大提升。 看着住进新房的老人孩子脸上满足的笑容,李跃觉得这十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多谢寨主!” 无论是乞活军还是流民、盗贼,对李跃感激涕零。 要瓦解黑云山上的山头,从上往下行不通,除了崔瑾,没有那个头领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强行融合,弄不好引起火并。 但从下往上,或许可行。 下面的人没多少心思,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活下去,他们就会衷心的拥戴。 军营建好了,李跃趁热打铁,提出所有战兵打散,住在一起。 头领们去北山独门独户的小院,与部众们分开。 崔瑾去了轩辕山,他的部众就是李跃的部众,自然没什么一件。 周牵一向唯李跃马首是瞻,也点头同意了。 乞活军有些难办,父子叔侄俱在军中,不愿分别,魏山的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 “黑云山想要壮大,就必须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块儿去!”李跃毫不退让。 “话虽是这么说,但乞活军有乞活军的难处。”魏山自然能看出李跃想干什么。 “有难处就说出来,我会解决,此事就这么定了!”李跃拿出寨主的威严。 手上捏着斥候营,又有崔瑾和周牵的八百战兵,已经有了跟乞活军翻脸的资本。 而且乞活军从上到下都受了自己恩惠。 当初也是薄武力推自己上来的。 所有李跃有信心收服乞活军这条地头蛇。 果然,魏山请示了薄武之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李跃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出幺蛾子了。 盗贼们一听说此事,当场散伙,与田豹子下山去了。 这帮人平时松散惯了,有时私自下山劫掠过往路人,以前李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但现在肯定不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盟,大家好聚好散!”李跃咬牙道。 整合黑云山势在必行。 田豹子在战场上也是一条硬汉,只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 不受控制的力量终究是一大威胁。 第三十章 挑衅 田豹子也是个体面人,临走时,将分给他的铁甲长矛都留了下来。 李跃只能一声长叹,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除了盗贼们,陆陆续续有七八百人逃离黑云山,只是第一步就遇到这么大的阻力。 李跃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要走的人终究要走,他们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在黑云山,只不过没有更好的去处,暂时栖身在此罢了。 留下来的人反而更齐心一些。 李跃也搬进军营中,与战兵一起睡大通铺。 一来,时时了解他们在想什么。 二来,加强与他们的感情。 好不容易将大小头领弄上北山了,这个时候不挖墙角更待何时? 不仅睡在一起,战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这一点薄武做不到,魏山也做不到。 不过李跃并没完全跟战兵们混的太熟,上位者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威严,不然脾性被人摸透,也就不好掌控了。 以前山上的部众,建制非常混乱,大头领带着小头领,小头领带着亲信,厮杀时一拥而上,全凭血气之勇,要么弄死敌人,要么被敌人弄死。 南山之战,这个弱点暴露无遗。 如果不是大雨,加上崔瑾的疑兵之计,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李跃也不客气,既然步子已经迈出去了,不妨迈大一些。 提拔一些面相忠厚、正面有伤之人为伍长、什长、都伯、屯将。 两伍一什,五什一队,两队一屯,五屯一曲。 晋承魏制,前赵和后赵用的都是魏晋中军加外镇的模式,不说有多先进,但既然存在了两百多年,说明有一定的合理性,是适应战场发展的。 到了曲长这一级,下辖五百人,属于中层军官,除了武力,还需要一定的头脑。 山上战兵总共没到三千,曲长的权力太大,李跃暂时搁置,等待以后培养出亲信再说。 李跃自称将军,掌山上军权,魏山提为左司马,崔瑾为右司马,周牵为长史。 最不好安置的是薄武,思来想去,给了弄了个模棱两可的统领。 其他的一些小头领,有能力的为屯长,没能力的退居二线,跟着周牵处理山上的民务。 头领们满不满意,李跃不知道,但在这些被提拔上来的伍长。什长、都伯异常感激。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改编刚刚完成,就有人兴风作浪了。 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当然不满意。 以前他们好歹是个头头,吃香的喝辣的,现在部众被剥夺,成了中下级军官,当然不满。 十几人在军营里面打砸,还破口大骂,“天杀的,我马春在黑云山八年,鞍前马后,凭什么只是一个都伯?” “他娘的李跃毛都没长齐,也敢在你大父我头上动土?” 一声声越骂越带劲儿。 马春此人李跃知道,是魏山的部下,乞活军的老人,不仅作战悍勇,为人也是出了名的剽悍。 他出来闹事,李跃就不得不思考是不是魏山或者薄武在背后指使。 往深处想,又似乎不可能。 如果是薄武在暗中拆台,当日就没必要将寨主之位让给自己。 如果是魏山,大概不会躲在暗处指使别人,会亲自出来挑事。 “是爷们的就出来,别躲在后面。”马春提刀指着李跃的营房。 其实战兵一看是马春闹事,都缩着脖子看热闹。 李跃改编时,就知道不会顺利,心中早有准备。 没人闹事才是怪事。 李跃带着十几个亲兵走出营房,冷冷的盯着马春。 马春直接一口唾沫吐到李跃脚前,“薄头儿抬举,才将寨主让给你,但他老人家让了,可并没有问过我等的心意,今天就一句话,凭什么?” 这不是在质疑改编,而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了。 李跃被气乐了,薄武干什么还要问他的心意?也难怪当年席卷河北的乞活军会被石勒一口一口吃掉。 黑云山上有山头,乞活军内部也有山头,并非所有人都服薄武。 李跃忽然明白薄武为何要让位给自己了,“马都伯,本将军再给你一个机会,领五十军棍,这事就过去了如何?” 这厮连薄武都不鸟,又怎会被他指使? “呸!”马春一口浓痰吐到李跃的草鞋上,“将军个鸟,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草寇流贼而已!” 身边十几人哈哈大笑。 ”放肆!“李跃身边的护卫大怒,纷纷拔刀。 李跃一阵恶心,但还是挥了挥手,让护卫们稍安勿躁,“马都伯,你不服上令,已经犯了军法,按律当斩!” 如果不能办了这厮,这次改编就完全失败了。 大家有样学样,刺头越来越多。 想要当上狼王,自己必须是最凶最狠的那只。 马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嘿嘿笑道:“小子,山上敢冲你大父我拔刀子的不多,现在你兄弟孟开、崔瑾不在,今日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马春不服上令,你们说该当如何?”李跃高声道。 寨主也罢,将军也罢,自己都是名正言顺的黑云山之主。 而山上的人或多或少受过自己的恩惠。 李跃不信他们全都跟马春一条心,要来造自己的反。 “当斩!”营房中涌出越来越多的人,纷纷吼道。 这些人是斥候营和崔瑾的部众,每人手上提着明晃晃的刀子。 李跃目光扫过场中的战兵,提刀指着他们,“马春不服上令,该当如何?” “当……当、斩。” 战兵们神色间有些犹豫。 “大声些,该当如何?”李跃吼道。 “当斩!”声音终于大了些。 “我听不到!”李跃一脸杀气,当日杀赵广、战羯人时的决然气势汹涌而出。 众军为李跃气势所慑,情不自禁的大吼起来,“当斩!” “当斩!” 所有人跟着一起吼,仿佛整个黑云山都为之一颤。 薄武和魏山这才姗姗来迟,魏山想要入场规劝,却被薄武拦住。 李跃目光重新投在马春身上,“你可听清楚了?” 马春脸色煞白,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你……你……” 握刀的手也在颤抖,而他身边一起闹事的人,却在悄悄向后挪动脚步,将他暴露在更前面。 第三十一章 立威 李跃不仅要杀他的人,还要让他堂堂正正的死。 换个角度,马春这人挺会来事的。 刚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场改编,没点鲜血点缀还真不行,总感觉缺点分量。 李跃右手提着环首刀,左手掏出菜刀,冷冷的看着他,“你可知罪?” 马春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瞳孔猛地收缩,直接一刀刺来,“我就不服!” 单挑跟打仗一样,首先讲究一个气势。 李跃以黑云山之主的压他,牢牢站着道义和名义,马春的气势弱了一般。 虽然这一刀又快又狠,却完全没了往日与敌偕亡的凶性。 没有凶性,也就没有杀气,落在李跃眼中,只觉得慢的出奇,毫无威胁。 “死!”李跃暴喝一声,不躲不避,侧着身子撞了过去,长刀横在右臂之上,借助整条手臂的力量格开了这失了势的一刀。 左手菜刀早已蓄势完毕,猛然挥出…… 马春出手畏畏缩缩,但李跃一往无前。 在那一瞬间,李跃看到马春眼中绝望的神情。 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悯,手上菜刀越发用力的砍了过去。 “噗”一声,那是刀口砍开颅骨的声音,马春额头正中一刀,鲜血激飞,温热的血喷了李跃一脸。 然后马春软软倒下。 军营里一片寂静。 若论武力,马春在黑云山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却被一个回合砍翻在地。 当然,若换个环境,没有这么多人的声势助威,今日只怕是一场死战。 但为将者,当借天时地利人心为己用,所以马春败的并不冤枉。 一片寂静之中,李跃目光扫过所有人,一瞬间,李跃的气势拔地而起,凌驾在所有人之上,连薄武都相形见绌,“马春不遵上令,今日斩之!协从者,亦斩!” 跟随马春作乱的十几人被推了出来。 一个个哭哭啼啼的。 李跃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可惜他们没当回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军法如山,容不得半点怜悯,威信需要血来浇灌。 十几个人被正了军法。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为了立威。 这个世道上的人就吃这一套。 “将军威武!”身后的部众大声欢呼起来。 接着军营中所有人也跟着大喊:“将军威武!” 李跃一脚踩在马春尸体之上,“从今往后,尔等当谨遵军法,不可违逆!” “遵令!”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附和着。 以前的军法只是一句口号,当真的人并不多,现在见了血,也就有了威信。 这是强军的第一步。 此事之后,李跃明显感到众人对自己的敬畏又加重了几分,再没人敢对改编有异议,所有命令都被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 军营之中,再也没了乞活军、流民军、部众之类的,所有人全成了战兵。 服服帖帖,李跃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连魏山都客气了几分,开始称呼李跃为“将军”。 听着比以前的寨主悦耳多了。 整个黑云山也开始真正的融合。 整合之后,李跃开始裁汰军中老弱。 黑云山总共才五六千人,斥候营加战兵就将近三千,这个比例明显不对,再说山上的装备就这么多,有人装备了长矛,就不能披甲,有人装备了弓箭,就没有刀。 更多的人提了根棍子,上面缠着一块铁片就是所谓的长矛了。 灰发老者和半大孩子提着棍子都是兵,上一次与羯人血战,阵亡最多的也是他们。 兵贵精而不贵多。 让这些人上阵去跟装备精良的羯人厮杀,李跃实在过意不去。 五十以上、十五以下全被裁掉。 这年头十岁的孩子都提刀上阵砍人了,十五岁不算小了,很多十五岁的男丁娃都生了。 若是以前,肯定又是一番周折,但军营立威之后,无人反对。 战兵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千一百多人。 但每人都能披甲,一大半是铁甲。 每人一把长矛,一把环首刀,小半的人装备弓箭。 那些被提为伍长、什长、都伯的人并未被降职,而是作为储备军官严格训练。 整个军营开始热火朝天起来。 战兵们一身披挂五十多斤,整日挥刀、刺矛。 李跃白天检阅士卒,晚上还召集军官,总结一天的训练所得,然后谈天说地,从秦灭六国、汉匈之战到赤官渡之战、赤壁之战。 李跃在后世也算一个伪军迷,尤喜古代战争,看了那么多的帖子和文章,自然有些水平,至少能说清每一场战争的前因后果。 与普通士卒需要保持一定距离,但也需要拉近与军官之间的关系。 这些人才是李跃真正的本钱。 “军中若有困难,都一并说出来。”李跃鼓励道。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拱手道:“启禀将军,但凡练兵,皆需旗号、金鼓,士卒看旗号辨位,闻金鼓进退,如今……山上什么都缺……” 正规军和乌合之众的区别就在这些东西上。 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不能什么都靠吼。 李跃记得这人名徐成,年纪比自己小两岁,二十不到的样子,是跟随周牵的雍州流民,守山之战中,斩杀三名羯人甲士,自己也中了箭,被李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过他身高不足六尺,长的却异常丑,翻天鼻,大嘴,斜眼,那张脸仿佛在娘胎是被人捏了一把。 正是因为他长得丑,李跃印象深刻。 这年头能杀羯人的都是好汉,也没人太在乎长相,徐成长得丑,其他人也没多好看,也就崔瑾相貌堂堂。 也不知道他在轩辕山如何了,都七八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不过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说的不错,金鼓现在没有,但旗号可以先立起来,建议非常有用,记你一功!” 徐成满脸红光,“多、多谢将军!” 他能说出这些,说明对军旅之事颇为熟悉。 李跃暗中记下此人,将来作为亲信培养。 有了徐成的开头,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很多问题,比如体力消耗太大,肉食不够,粮食不足,关键还缺盐…… 没有盐分,就没有体力。 中原一不靠海,二不靠沙漠,自古缺盐,历史上的私盐贩子,多出身兖豫一代便是这个原因。 粮食也是一大问题。 虽然缴获了赵广私藏的粮食,但也就一千石,山上的人不断增长,地里补种的庄稼刚刚拔苗。 陈留乞活军的粮食送来了,但也就四百多石。 也不知为何,广宗的一千石粮食一直没送来。 广宗在河北,羯人的腹心之地,自然不可能公然向黑云山送粮食,但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还没来,李跃感觉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问题我都记下了,训练不可松懈,其他的东西我会一一解决。” 第三十二章 兵书 北山最大的一处院落内,三十多名乞活军大小头领聚集在一起。 “薄头儿,那狼崽子一口一口,都快把咱们兄弟吃没了!” “是啊,今日敢杀马春,他明日就敢杀你!” “自他当上寨主以来,兄弟们散的散,死的死,假以时日,黑云山就没咱乞活军的地了!” 众人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只有魏山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那你们说怎么办?”薄武这几天眼皮子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事发生,所以今天没有饮酒。 几人交换眼神,伸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薄武眼皮子剧烈跳动起来,“当年一个赵广你们都解决不了,更何况是李跃?” “当年是当年,赵广又没动咱们的东西,犯不着跟他拼命,但如今不一样。” “所以你们就推马春出去挑衅他?”薄武目光一闪,这件事,连他都被排除在外。 几人干笑道:“我等只是想寻他些晦气,没想到那狼崽子出手如此狠辣!” 薄武负手踱了几步,当初把寨主之位让给他,一是山上形势复杂,他没多少信心拿捏住,他也不想去操那个心,二是欣赏李跃智勇双全,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你们想做寨主。” 几人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乞活军势力最大,还有外援,薄武既然志不在此,就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 更何况现在李跃咄咄逼人,夺去了他们的部众,将他们高高捧着,却没任何实权。 “换你们上去,能挡住羯奴攻山否?能斩杀赵广否?”薄武一连抛出两个问题。 众人一愣,纷纷低下头。 一个赵广他们都处理不了,更不用说羯奴。 魏山冷哼一声,他也被这些人排除在外,毫不知情。 薄武仰天一叹,“我早就说过,有野心没什么不对,但你们没这个能力,也斗不过他,我们流落中原已经十几年了,到现在也还是一伙儿山贼,既然我们不行,就换别人来!” 众人眼神暗中来回交替。 “别说你们,就算是我,现在也未必斗得过他,山上之人皆以归心于他,你们还能召集几人?一旦杀了他,黑云山立即分崩离析,你们现在年纪也大了,难得现在黑云山有了起色,过几年安乐日子吧,别折腾了,我的话你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薄武太了解这群人了。 然而他早已感觉到,黑云山已经不是以前的黑云山了。 可惜这群人还在白日做梦。 几人见说不通,也就告辞离去。 屋中只留下魏山。 “我没看错人,好生跟随他吧,或许几年之后,黑云山就不仅是黑云山了。”薄武眼神深邃起来。 李跃快刀斩乱麻,既让他感觉一丝惊恐,也让他欣慰。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乱世中做下一番大事。 “是!”魏山对李跃也比较认同,毕竟李跃为他疗伤,救过他的命。 攻山之战,他没能挡住羯人从南山进攻,而李跃挡住了,心中对他只有敬重…… 军营之中。 “这是你找来的?”李跃看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竹简一愣。 月姬一脸得意,“这是我花了几个月在山上搜集整理而来,有尉缭子、吴子兵法、司马法遗篇,还有一卷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混熟了之后,她也就没个尊卑,没外人在场,说话也大大咧咧的。 见李跃在练兵,她也没闲着。 李跃苦笑道:“你是嫌我还不够忙吗?” 赵广这厮藏这么多书,若是能看几本,也不至于死在自己刀下。 不过书在这时代本身就是财富。 月姬摇头晃脑道:“君子曰:学不可以已。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李跃随意翻看了一本尉缭子,竹简看着多,其实也没多少,一本书不过几千字。 华夏典籍讲究的就是一个精简。 孔子的煌煌巨作《春秋》也才一万八千字。 “为将忘家,踰跟忘亲,指敌忘身,必死则生,急胜为下,百人被刃,陷行乱陈;千人被刃,擒敌杀将;万人被刃,横行天下!”李跃轻念几句,忍不住击节而叹。 这些兵书浓缩了古人的智慧,即便在后世也不过时,更不用说现在。 有些人是天生名将,不读兵书一样能纵横天下。 如卫青、霍去病等等,但还有一种人,本身就有天赋,又苦学多年,如孙膑、韩信等,霸王项羽也曾学过万人敌之术。 关羽喜读春秋,其实春秋也是半部兵书。 当然,李跃不敢跟这些牛人比,但连韩信、项羽、关羽这些牛人都读兵书,自己多读一些兵书肯定没错。 实战加理论学习,怎么着也不会太差。 其中的司马法、吴子等,还有具体的练兵方法。 “凡战之法,昼以旌旗幡麾为节,夜以金鼓笳笛为节。麾左而左,麾右而右。鼓之则进,金之则止。一吹而行,再吹而聚。不从令者诛。三军服威,士卒用命,则战无强敌,攻无坚陈矣。” 吴子里的这句话,基本就概括了古代行军打仗的模式。 白天以幡麾号令,晚上则为金鼓。 出了行军打仗,吴子里面居然还有魏武卒的训练方法…… “大善!”李跃大喜,凭自己的半瓢水,不知道摸索到什么时候去了…… 有了这些兵书,能大大加快成军的时间。 说实话,以前的黑云山部众在李跃眼中根本就不是兵,而是草寇,遇到强敌,第一反应是跑,即便勉强一战,也没什么阵法,一拥而上,不搞死敌人,就搞死自己…… 月姬得到赞善,掩着嘴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负手作先生状,“嗯,兄长不可懈怠!” 李跃却看的入神,没听见她的话。 练兵过程中其实遇到过很多难处,现在书中全部有了答案。 这些兵书里面表面说的是为将之道,其实也涵盖了为君治国之术。 《吴子》中有言:昔之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 只花了一个下午时间,李跃艰难的读完尉缭子,粗略的翻了一下其他兵书,没办法,古文生僻字太多,还没标点符号,看的有些吃力。 看完之后,受到的启发极大,忽然知道黑云山差什么了。 第三十三章 誓 当年祖逖率部北伐,北渡长江,中流击楫,“祖逖此去,若不能平定中原,驱逐敌寇,则如这涛涛江水,一去不返!” 七年间,智计百出,屡战屡胜,压的石勒喘不过气来,在陈留大破石虎五万大军,黄河以南基本收复,河北石勒亦岌岌可危。 李矩在政治才能上比祖逖逊色几分。 如果不是晋元帝在背后捅刀子,羯赵未必能有今日。 军队跟人一样,要有魂魄。 历史上但凡有魂魄、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都出奇能打。 《尉缭子》中有言: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 武力为表象,政治是本质,基本也就是战争是政治延续的意思。 如今华夏沉沦,江东一蹶不振,沉迷内斗,无力也没那个心思收复河山。 还是王导的一句“克复中原”,勉强撑着台面,凝聚人心。 一句合适的政、治口号,既能凝聚内部,也能团结北地所有不屈服羯人的势力。 李跃寻来周牵商议一阵,决定将口号定为“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冤有头债有主,并非所有夷族都如羯人一般残害汉民。 羌氐鲜卑匈奴乌桓等族对华夏的认同度颇高。 刘琨在并州联合抵抗刘渊,拓跋猗卢出人出力。 王浚在幽州借段氏鲜卑之力抵抗石勒。 当年石虎攻段氏鲜卑,劝降段匹磾段文鸯兄弟,“兄与我俱夷狄,久欲与兄同为一家。今天不违愿,于此得相见,何为复战!请释仗。” 段文鸯怒骂:“汝为寇贼,当死日久,吾兄不用吾策,故令汝得至此。我宁斗死,不为汝屈!”率数十骑力战不降,战马力竭,下马苦战,长槊折断,执刀再战,终因力竭被俘。 战败之后,段匹磾在石赵境内常身著晋服,持晋节,游说豪强以及旧部反抗羯胡。 事泄,段匹磾被杀,段文鸯亦被毒杀。 其实司马家但凡争气些,有个秦汉皇帝的平均水平,历史上就不会有什么五胡,早就都成了汉人。 黑云山上,薄武本人就是乌桓人,乞活军中也有不少乌桓,所以目标只争对羯人最好。 羌氐乌桓鲜卑都在团结的范围之类。 石虎即位之后,从西域迁来几十万白种羯人。 所以李跃一直觉得,羯赵跟前燕、前秦、北魏有本质区别,其他王朝都是主动汉化,而羯赵却在主导胡化。 当然,羌氐鲜卑未必是什么好鸟,在五胡乱华时,手上也没少沾汉民的血,但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羯赵。 至于“复我河山”,复的不是司马家的江山,而是“我”的! “黑云山力薄,此号令不可外泄,以免招致羯奴攻打!石虎暴虐无道,天下生厌,今已年迈,败亡之日不远矣,将军应韬光养晦,以待天时!”周牵越来越像一个谋士。 李跃原本还想起个军名的,什么天策军、龙骧军之类的。 但他这么说,也就去了这个念头。 一来,容易吸引羯奴报复,二来,引起江东忌惮,豫州夹在羯赵东晋之间,不能两边都得罪了,三来,以后还要借乞活军的势,现在弄出一个独立军号,标新立异,跟他们就脱轨了。 李跃这么捧着薄武,就是为了搭上乞活军的线。 毫无疑问,北方最强大的汉人势力正是乞活军。 自己对天下形势一知半解,但周牵却了如指掌,为李跃一一道来。 东北的燕国已经崛起,莫容恪、慕容霸都出来了。 北面草原上,代王拓跋什翼犍强势崛起,设置百官,分掌众职。东自濊貊,西至破落那,南距阴山,北达沙漠,全部归服,拥众数十万。 从去年开始,桓温提兵攻打成汉。 羯赵内部问题也非常严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汉人的仇恨与日俱增。 此外,聚集枋头的氐人,和聚集在滠头的羌人,都有尾大不掉之势。 北国虽然万马其喑,但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 石虎似乎就在这几年死的。 李跃正在和周牵谈论天下形势的时候,斥候前来汇报,“十七名黑云山头领带着家眷下山,投陈留而去。” “知道了。”李跃并不感到奇怪。 马春这么狂,背后肯定有人。 这些人走了也好,免得在山上搅风搅雨的。 如今整个黑云山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斥候为耳目,战兵为爪牙,乞活军已经没有翻脸的实力了。 斥候和战兵中的乞活军未必会听他们的鼓动。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近些时日山上发生的变化。 李跃很忙,黑云山百废待兴,没有功夫跟他们尔虞我诈,窝里斗。 周牵随后制了两面大旗,皆为赤红之色,一面上写着“驱除羯奴”,另一面上写着“复我河山”。 笔走龙蛇,如刀如剑。 可以看出周牵在写这八个大字时的心情。 两千余斥候、战兵聚集在一起。 “你们从并州、雍州、冀州逃难,眼睁睁看着故土被羯奴践踏,父母任由羯奴残杀,妻女任由羯奴侮辱,七尺男儿,有何颜面利于天地之间!” 身处这个时代,李跃早已将自己融入其中。 瞬间,斥候、战兵们眼睛红了起来。 流落至此的人,哪一家没有血泪没有仇恨? 油滑之人早被李跃淘汰了,只剩下血性汉子。 有几个稍微年长之人泪流满面,大概是孩提时,亲身经历过天地变色。 没见过的人,也一定听自己的父母长辈讲过。 “你们是愿意一辈子在羯奴胯下乞活,还是愿意跟着我驱除羯奴、复我河山?”李跃目光扫过所有人。 “将军真能带我们收复家乡?”一个忠厚汉子高声吼道。 所有目光都转向李跃,绝大多数是希冀。 仿佛一盆盆滚烫的热水浇来,全身的血都跟着热了起来。 汉人自古就有乡土情节,落叶归根,流落在外的是孤魂野鬼,所以历代王朝特别容易兴起宗族势力,然后进化为豪强、士族。 “我不能保证!但我却能矢志不渝,与你们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斥候、战兵虽然淳朴,却不是傻子,任何欺骗都能引起他们的不安。 如果现在李跃说自己能推翻羯赵,收复故土,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黑云山就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五六千人,而羯人拥有整个河北,数百万之众,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人总要有点志向不是? 越是黑暗,就越是渴望黎明。 “有将军此言,我等愿粉身碎骨,与羯奴拼了!”一名年轻斥候吼道。 “我父母妻儿,一家五十余口,惨死羯奴手上,将军若能率我们杀回去,我此生愿做牛做马!”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双膝跪地,冲李跃不住地磕头,额头破了,血流在脸上,依旧不停。 似乎他们并不在乎能不能实现,却更在意能不能报仇…… “请将军带我们报仇雪恨!”又有百多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报仇!”人群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犹如血泣。 仇恨如同记忆,在所有人身上苏醒。 李跃也感受到了来自一个族群的巨大仇恨,仿佛有什么东西灌入胸膛,猛地拔出长刀,一刀劈向身边的大石,石头没事,刀却断了,“李跃若不能率诸位驱除羯奴、复我河山,有如此刀!” 第三十四章 操练 信念的力量是强大的,战兵们充满了斗志,一个个咬牙严格训练。 有人穿着四五十斤的盔甲山上上下来回跑。 有人睡觉都抱着弓刀。 几乎所有人手上都磨出了老茧。 训练用的草人木桩被他们砍刺的稀烂,根本不用李跃监督。 两晋时代,达官贵人们怯懦如鸡,腐朽如蛆,但来自底层的力量从未腐朽,从未惧怕过胡虏。 历史上的北府军,正是北方流民组建的。 在淝水之畔打出逆天的战绩,后追随宋武帝北伐,以数千兵力摆出却月阵,大破北魏三万骑,前后灭五国,杀六帝。 所以不是北人不行,而是司马家的朝廷不行。 汉人从未失去过勇武,他们缺的只是一个领路人! 李跃忽然知道薄武为何要让位给自己。 喊出口号之后,李跃感觉自己身上也充满了斗志,白日处理民务、军务。 有时穿着四五十斤重的盔甲,与寻常士卒一样巡山。 五六月的天气,偶尔大雨,闷热不堪,出行一次,全身汗如雨下,脚板上全是水泡子。 士卒们没有抱怨,李跃更没有。 傍晚与将士们追慕秦汉旧事,项羽、刘邦、韩星、张良、卫青、霍去病、班超、张骞、傅介子、曹操、诸葛亮、关羽、张辽等等,一个个代表华夏精神的名字和事迹,从李跃嘴中说出。 士卒们越听,眼神越是明亮。 “先人如此神勇,我辈却坐视故土沦丧,当死也!”徐成满脸羞愧。 知耻近乎勇。 士卒们除了羞耻,还多了几分民族自信,和对华夏的认同。 石虎在北方把汉人踩到泥里,用各种手段压迫、残害,致使黄河以北的胡人数量与汉人相差无几。 可以说华夏从古至今未有如此危险的时候。 以羯人为首的胡族,有充足的人口完全取代汉人! 加上司马家的一系列骚操作,双重打击着汉人的民族自信。 这个伟大而辉煌的民族,面临最危险的时刻。 晚上,士卒们睡了,李跃还要在斑驳的灯火下研习兵法。 读着先贤们的兵法,仿佛在于他们交谈。 尉缭子诞生的时代是嬴政时期,里面不仅有治军的手段,还有各种治民,治国的办法。 颇有当时的时代特点,杀伐之气几乎要冲破竹简的限制,跟其他兵法主张的”仁义“大有区别。 如: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 简单粗暴。 仔细想来未尝没有道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让最后一个有势力与秦国分庭抗礼的国家从此虚弱下去,奠定了秦国统一天下的基础。 复盘石勒石虎的崛起,正是如此。 北方势力,即便投降,也免不了被坑杀的凄惨命运。 但正是这残暴手段,让北方无人敢反。 如此危亡之世,不正需要白起这样的杀将? 其他的司马法、吴子李跃也很快就研习完了,却没有尉缭子带来的震撼强烈。 司马法和吴子都侧重与练兵,以及战场形势国势的分析。 对李跃的帮助也很大。 后世人总以为站队、走正步等等是现代军队的专利,实则商周时,华夏的军队就这么玩了。 《尚书》牧誓篇: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 意思是走六步七步,停下之后,阵列要整齐。 操练中的“操”字,就是阵列训练。 其复杂程度其实还在后世之上,不仅要掌握进退、左右、纵横、分合、起、坐、跪、伏等基本动作,还要明旗号、知金鼓。 绝不是简单的闻鼓而进,闻金而退。 旗号和金鼓代表的意思很多。 掌握了这些,才刚刚合格而已,接下来是操练的练,《六韬》中记载的武车士,四十岁以下,身高七尺五寸以上,跑起来能追上飞奔的马,能跳上急速行驶的战车,还要能够拉满八石弩…… 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比后世特种兵的要求还高。 所以训练一支精锐绝不简单,很多势力和王朝精锐打光了之后,十几年都喘不过气来,然后就是亡国的命运。 练,不需要李跃操心,穿着盔甲山上山下来几圈,射几只野兔,素质就山来了。 即便号称精锐的高力禁卫,也载在黑云山崎岖的山路上。 难的是阵型的操练。 就拿后世来说,高中生、大学生的素质高吧?在军训时依旧洋相百出。 左右都分不清楚…… 这东西没办法,只能靠日复一日的训练,让士卒们形成条件反射。 李跃弄了二十三面两丈高的小旗,一面三丈高的牙旗。 牙旗动,则全军动,牙旗向左,全军向左,向右,全军向右,向前挥动两下,则冲击敌阵,挥动一下,原地结阵,准备迎接敌人的冲击。 不仅能指挥阵列,还能指挥兵种。 弓箭手、长矛手、骑兵等等,都能通过牙旗旁边的小旗号令。 其复杂程度让李跃大开眼界。 其实想想也是,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喧嚣战场,靠嗓门根本喊不过来,传令兵也来不及。 当然,现在黑云山战兵加上斥候一共也才两千余人。 用不到这么复杂的东西。 军中也没有骑兵,所以李跃将其大大简化,也不求所有人短期内学会,但军官们一定要快速掌握。 军官都是李跃提拔起来的,对他的话奉若纶音。 晚上李跃读着兵法,外面军官们也在背诵各种条令和旗语,互相提醒。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黑云山上下一心,让所有人都积极上进起来。 军官们学会了,事情就轻松多了,由他们纠正士卒。 没几天功夫,军营里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刺!”两千多支长矛刺出,杀气腾腾。 仿佛仇人就在眼前。 仇恨,在这时代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能快速凝结人心。 就连儒家也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论调。 第三十五章 消息 轩辕山的消息终于来了。 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崔瑾就得到了山主郭实的看重。 崔瑾不仅能力强,文武双全,关键相貌出众,一上山就被郭实的女儿郭芙蓉看中。 来信中郭实有意召崔瑾为婿。 魏晋以来的风尚,极重风仪,也就是颜值、气度,卫瓘之孙卫玠南渡之后,入建康,吸引全城人来瞻仰他的风仪,活生生把他看死了,留下“看杀卫玠”的典故。 长得好看的人,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吃的开。 只要郭实不瞎,崔瑾就一定会被重用。 如果崔瑾成为轩辕山的女婿,那么两边结盟问题就不大了。 “崔司马还说,轩辕山战力颇强,有悍将数人,不可强取,让将军稍待些时日。”亲信拱手道。 “取不取无所谓,回禀我兄长,他的安危为上,若事不可为,当速回。” “小人定转达将军心意。” 黑云山正在训练之中,不宜跟强敌硬碰。 当年李矩能跟刘聪、石勒打的有来有回,其部众后裔肯定有几分本事。 任何事都要沉住气。 黑云山只要输一次,刚刚累积起来的人心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不能向南面轩辕山扩张,李跃只能向西挺进伏牛山中。 一边掳掠人口、粮食,一边实战练兵。 训练只是基础,真正形成战力,还是要靠实战。 黑云山兵力虽然缩减了,战斗力却大大提升,以前一个千人规模的寨子,需要动用一千五百人去突袭,现在五百人就能拿下了。 斥候们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战兵正面进攻,他们从小道突袭,两面夹击,还留下百余人埋伏在山口,布置陷阱,专等逃跑之人。 于是斥候营中除了斥候、细作,又多了个捉生军。 专门捕捉逃窜之人。 以前出动一次,一千人的寨子,往往只能俘虏两三百人,还是跑不动的老弱。 人不是牲口,有腿脚还有脑子,往大山里面一钻,根本找不到。 有了捉生军,效率大大提升,一次能俘虏五六百人,青壮的比例也在增加。 黑云山的人口增长到八千人。 但一个严峻的问题也摆在面前,粮食不够了,即便地里面补种的庄稼,也难以支撑这么多人。 山里面的野兽们在斥候们的扫荡下,也变得聪明警觉起来,远离黑云山一带,往深山里面跑。 斥候们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少,练训练的战兵都很难吃到一口肉了。 李跃只能去找薄武。 “何以广宗的粮食到现在还没来?” 都过去两个月了,就算是爬也爬来了。 广宗离荥阳并不远,也就隔着一条黄河,三百里地。 薄武照例喝的晕乎乎的,“此事我也甚为疑惑,前几日已经派人去广宗询问了,今日应该有回音。” 李跃要的是粮食,不是回音,没有粮食,战兵的训练和斥候的巡查都要停下了。 “会不会半路被人劫了?” 黄河两岸并不太平,羯人带头抢,氐人羌人跟着抢,大河之南,也是盗贼蜂拥,田豹子干拦路杀人的勾当,那些坞堡同样也这么干。 一千石粮食,在这世道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薄武的回音没有来,李跃的斥候先打探到了消息。 他们在黎阳郡一带的黄河边发现了蛛丝马迹。 三十多具尸体被找到,每一部乞活军身上都带着表明身份的暗记,或是木牌,或是统一的疤痕。 斥候中本来就有乞活军的人,所以才发现了踪迹。 魏山怒不可遏,“好大胆子,连乞活军的粮食也敢抢!” 李跃看着地图上斥候标注的发现尸体位置,对面就是枋头。 枋头是重要渡口,扼守大河以北,俯视大河之南。 汉建安九年,魏武王于水口,下大枋木为巨堰,遂有枋头之名。 黄河、淇水、白沟、清河于此交汇,从此地往北到邺城,路程不长,再无水道,要进攻邺城,首先就要夺下枋头。 时有流言枋头有魏武之王气。 如今扼守枋头的正是氐王苻洪,氐人盘踞于此已经十四年,实力强大,常规劝石虎停止暴行,以怀柔之策治理国家,石虎深为忌惮,只敢暗中加害他兄弟子嗣,却不敢动他。 苻家原本不过氐人中的小帅,永嘉之乱,给了氐人机会,加上苻洪能力出众,智勇双全,常散家财帮助他人,名声极好,关中诸族多归之,很快就脱颖而出,迁徙至枋头之后,被石虎加封流民都督、西平郡公。 西迁至枋头的氐人也就名正言顺的统一在苻洪大旗之下。 如果是他出手,事情就难办了。 黑云山肯定动不了他们,除非所有乞活军联合起来,方有一战之力。 但如此一来就是大战了,邺城眼皮子底下,两股人马火并,石虎会怎么想? “此事未必是苻洪所为,老氐为人不错,乐善好施,颇有谋略,不会为了区区一千石粮食跟乞活军翻脸,此外,苻洪跟李公关系甚佳,绝不会截杀我们的人。” 姜还是老的辣,薄武虽然晕乎乎的,但眼神里却无多少醉意。 “会不会是他手下的人背着他干的?”李跃提出另一种可能。 苻洪看不上,他手下的人未必看不上。 薄武思索了一阵后道:“我派几个老兄弟以乞活军的名义直接去询问,苻洪定会给我们答复!” 李跃恭敬道:“有劳叔父。” 薄武手一挥,“如今山上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了。” 这话表面听着没问题,但往深层想,似乎有些弦外之音。 李跃整合了黑云山,却一直没有向薄武通气,这等于吃了别人的好处,抹抹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别人不做声,是别人肚量大。 但自己不打招呼,就是不知礼数了。 有时候一言一行没到位,隔阂就来了。 上一次马春闹事,如果薄武也掺和进来,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没有薄武的暗中支持,黑云山能这么轻易的整合? “近日山上事务繁多,没向叔父请示,若有不周到之处,还望叔父多多包涵。”李跃也话中有话道。 薄武当然能听懂,眼神和表情温和了许多,“哈哈,言重了,自你接任寨主以来,山上气象为之一新,老夫心中有数,你不必畏手畏脚,老夫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多谢叔父!”李跃忽然感受到一种来自长辈的关爱。 薄武能成为乞活军头领,无疑是个极具个人魅力之人。 五日之后,不仅消息回来了,苻洪还转送了七百石粮食。 “些许粮食,聊表我家将军心意,贵部与枋头被害,虽非我家所为,然亦有失察之罪。”一个书生打扮的汉子拱手道。 第三十六章 联手 难怪苻洪能混的风生水起,为人处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让李跃大生好感。 还有这个使者,说话颇有水平。 既点明劫杀乞活军的不是他们,还让黑云山欠了一个人情给他们。 “黑云山上下多谢苻将军!”李跃拱手道。 人家的将军是货真价实的,自己是自称的。 “李寨主年轻有为,不可限量,日后可多来枋头走动走动,我雷弱儿最喜结交天下豪杰。”使者的目光在李跃身上来回打量。 一听这名字,要么是平民百姓,要么是氐人。 观其气度谈吐,绝非泛泛之辈,必是氐人中的豪酋。 枋头就在荥阳的头顶上,两边也算是近邻了。 所以高力禁卫在黑云山铩羽而归之事,自然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他日得闲,定登门拜谢!” 多个朋友多条路。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雷弱儿抚掌而笑。 “既然在枋头眼皮之下出事,还望指点一二。” 一事不烦二主,不是氐人做的,不代表人家没线索,一千石粮食从枋头舟车南下,他们肯定知道点什么。 雷弱儿顾左右而言他起来,“近日季家堡坞主季雍将女儿送与太子,不知寨主可知此事?” 李跃一愣,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那个明艳女子起来。 这么一朵鲜花,就这么被亲生父亲推进火坑了? 石虎和他几个儿子哪一个不是禽兽? 心中顿时有些惋惜起来,但如此乱世,越是有姿色的女子,命运越是凄惨。 这时代的女人不是人,自张方开始,女人就是粮食和泄欲的工具。 绕来绕去,竟然绕到老冤家头上。 李跃没忘记当初困在季家堡,张善说过的话,季家堡早就投降羯人,有吞并黑云山之心。 几千人口,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块肥肉。 季雍既然攀上石宣这条线,说明他的野心不小。 “今日之恩,李跃铭记在心!” “举手之劳,何足言恩?季雍阴狠毒辣,若纵容他坐大,必是黑云山与枋头之敌!”雷弱儿也不是弯弯绕绕,直接说出了他的真实来意。 季家堡夹在汜水与索水之间,扼守南北,这么一股听命于羯人的势力在河南崛起,对黑云山自不必说,对枋头威胁极大。 “我家将军愿出刀矛弓甲一千副,只是不知李寨主可有攻打季家堡的胆量?” 这明显是在激将了。 不过季家堡压在东面,将黑云山堵在茫茫群山之中。 以前四五千人,在山上挤挤,勉强能过下去,现在都八千多人了,生存压力极大,没有平原上的耕地,难以养活这么多人。 如今的形势,黑云山、季家堡早已势成水火。 而季雍截杀粮食,就是要饿死黑云山。 李跃目光一闪,“黑云山势单力薄,可战之卒不足两千,我虽有攻堡之意,但恐无功,坏了大事,不知贵部可愿一同出兵?” 若是野战,李跃有六成把握,但攻打坞堡,心中却没多少底气,就算打下来,估计自己训练的战兵和斥候也伤亡殆尽了。 从雷弱儿的话中,李跃明显感觉到他们比自己更迫切。 雷弱儿脸上浮起赞赏之色,爽快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助八百精锐。” 八百人有些少,不过既然精锐,应该战力不会差。 再者,枋头在邺城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攻城略地,所以借助黑云山的名头最好。 黑云山击败了高力禁卫,与羯人势不两立,在他们眼中,有拉拢和利用的价值。 商谈妥当,约定攻堡时间之后,雷弱儿便告辞离去了。 李跃回到北山,跟薄武商议此事。 “差不了,定是季家堡所为,河南坞堡、豪强虽然不睦,但都守着规矩,不会动我们乞活军的粮食,只有季雍心思最大,我们不动他,他必动我们,近日山上动静不小,只怕他们早有耳闻,当速除之!我这就知会周围的坞主豪族一声,让他们稍安勿躁。”薄武目中露出一抹杀气。 季雍攀附石宣,已经坏了规矩,成了骇群之马。 魏山建议道:“不如召荥阳豪强同攻之!” 李跃摇摇头,“枋头绝不希望此事被太多人知晓,狼多了,分到的肉就少了,联军太多,反而束手束脚,不如我们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 人多了,战力参差不齐,心思也多,都指望坐收渔利。 一群不齐心的盟友,有时候比敌人更可怕。 联合他们,到时候又是一堆的破事,粮草谁供应、谁第一个进攻、战利品怎么分、地盘怎么分等等,非但不能增加攻城的胜算,反而束手束脚…… 魏山恍然大悟,“将军所言甚是。” 薄武半眯着眼,“你能想这么远,我就放心了。” 大战的气息迅速在山上弥漫起来。 攻打坞堡,不同于攻打山上的据点。 季家堡一半的人都姓季,来自同一宗族,凝聚力极强。 石虎如此暴虐好战之人,对大河之南的坞堡也头疼不已。 当李跃把季家堡抢粮杀人、投靠羯人的事说出来,战兵们一个个恨的牙痒,在他们眼中,这种屈膝投降之人,比羯奴更为可恨。 李跃一向的原则,要让士卒知道为何而战。 军心凝聚在一起,战斗力才会强大。 黑云山实则到了一个关键时期。 随着山上人口的增多,必须向往扩张,有一块稳定的耕地。 山上很多地方都是原始森林,平地非常少,无法提供稳定的粮食来源,更无法发展,如果只想当山贼也就罢了,窝在山上,自生自灭,得过且过。 但如果想壮大,参与进天下风云当中,就必须下山! 攻下季家堡,耕地有了,粮食有了,坞堡也有了。 “杀贼!”战兵们举起了刀矛,吼声穿梭在山林里,惊动一群飞鸟。 士气可用,李跃感觉这些时日没有浪费。 战兵和斥候们苦练多日,身体强壮了不少,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虽然也生猛剽悍,但给人的感觉只是一股亡命之徒,现在,终于像一支军队了。 整齐的队列,精良的兵器。 他们也渴望厮杀! 第三十七章 夜 在山上训练了两日攻城战后,到了约定的时间。 李跃让周牵率两百余人镇守山寨,与魏山率一千八百余众上午下山,赶到季家堡,应该是黄昏时分,然后修正三四个个时辰,拂晓进攻。 正面强攻,肯定损失巨大,所以只能夜袭。 一路上,士卒们斗志极其高昂。 不少人在窃窃私语,暗骂季家身为汉人,却暗中投降羯奴,数典忘祖。 既然上了黑云山,肯定都是不愿臣服羯赵之人。 李跃连着一个月讲秦汉旧事,也勾起了他们家国情怀。 “噤声!”军官们低声斥责。 士卒低下头去,一心赶路。 百多名斥候向四面八方散去,没有马,只能靠两条腿小跑。 山上的三十多匹马只吃草,没有精饲,日渐消瘦,没有下山上山的力气。 这也是李跃毫不犹豫答应雷弱儿攻打季家堡的原因。 黑云山上物资太匮乏了,什么都没有,连盐都快吃完了。 野兽比人还精,逃入深山,周围百里内能吞并的据点都吞并了,再远就超过黑云山的力量辐射范围。 黑云山已经发展到了瓶颈阶段。 所以迫切需要一块耕地,提供稳定的粮食来源,不能总等着广宗、陈留接济。 这世道说变就变,粮食说没有就没有。 放眼周边,只有季家堡最欠揍,一山不容二虎,新仇连着旧恨。 即便他们不劫粮,李跃也准备训练两个多月后下山干掉他们。 而季家堡先动手,说明他们早就惦记着山上。 下了黑云山,不到三十里就是季家堡地界,两边离的这么近,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也算不容易了。 汜水两岸有不少季家堡设的望楼,常年有人戍守,防备野兽和敌人。 李跃下令在山脚的树林中休息,派出三百多名斥候,趁着夜色来临的时候,将这些望楼一一解决。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卒倒头就睡。 而年轻士卒则不断擦拭刀盾弓箭,满脸亢奋。 李跃听着荒野间“布谷布谷”的声音,加上凉爽的夏风一吹,也渐渐睡着了。 睡了一个时辰,被斥候唤醒,“将军,枋头的人来了!” 斥候一指身后。 伸手不见五指,天上连颗星辰都没有,李跃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却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走的近了,才看到前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后面数十人手中提着白晃晃的刀子。 李跃身边的人也警觉起来,提着刀盾护在前面。 还是斥候们经验不足,竟然让人冲到面前了。 如果对方有歹意,此时忽然出手,自己这边必定措手不及。 以后定要做些防范。 黑暗中传来雄厚的嗓音,“枋头吕婆楼、强汪,敢问阁下可是李寨主。” “正是!” 苻洪在枋头经营十四年,手下人物极多,也难怪时人评价枋头有王气。 王气就是人气。 石勒崛起时,身边跟着十八胡骑,极为骁勇,南征北战,矢志不渝,是羯赵日后的中坚力量。 可惜黑云山的底子太薄了。 有两个兄弟还跑了一个…… “时辰差不多了,不如速攻如何?”高个声音温和道。 李跃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古代的夜是真的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连远方的季家堡也隐没在黑夜之中。 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还没到拂晓人最疲惫的时候。 而且沿路也不知道季家堡有没有布置暗哨。 “两位远来劳顿,士众疲惫,不如休整一番,待敌人困顿之时,再攻不迟。”李跃也算跟季雍打过交道,为人比较阴险狡诈。 季家堡连个火把都不打,必是有所防备。 另一个矮个声音瓮声瓮气道:“哼,山寇就是山寇,胆怯如鼠,区区一座坞堡而已,何必畏首畏尾,你若不去,我们八百儿郎一样能拿下来,到时堡里面的东西,一分都没你们的!” 李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自己一番好意,却换来了对方的嘲讽。 周围的战兵们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魏山缓缓拔出刀子,目视李跃。 李跃摇摇头。 任何时候都凭实力说话,黑云山在枋头面前完全不够看,别人有十数万之众,雷弱儿客客气气,不代表其他枋头豪酋会客气。 高个声音斥责道:“强汪,休要忘了雷司马敦促之言!” “一座坞堡而已,何必借这伙儿山贼之力?传出去必为河北豪杰耻笑,你若怕了,就留在这里休息,我自带部众前去!” 接着便是离开的脚步声。 另一人也不多言,带着部众跟了上去。 李跃按下心头恶气,心中对苻家累积起来的好感去了一半,没实力就不会有人尊重。 魏山感慨道:“幸亏将军有先见之明,没有召集荥阳地面上的豪强,不然比如今更乱!” “季家堡若为他们攻陷,我们岂非什么都没有?”身边的屯长徐成担忧道。 李跃看了看黑暗中季家堡的方向,会想起当初在季家堡里面的遭遇,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季雍若没点本事,如何能在兵荒马乱的荥阳稳如泰山? 苻家的确有实力,但不代表别人没实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愿意作螳螂,我们求之不得,传令,继续休息!”李跃横下心来。 即便他们攻破了季家堡拿走了所有东西也无所谓,自己只要地盘和坞堡,不算亏。 苻洪在石虎眼皮子底下,随意攻打坞堡,被其得知,只会让石虎更猜忌,所以绝不会占着季家堡不走。 季雍的背后是石宣,石宣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遵令!”众人低声道,又回到树林之中。 周围鼾声渐起,与虫鸣蛙鸣融合在一起。 这原本是一个还算祥和的夏夜。 不过眨眼之间,一道道电光划破夜空,雷声轰鸣,将远处平原上的氐人暴露出来。 雷电仿佛就劈在他们头顶上,这怕这雷声也吵醒了季家堡的守军。 雨水将所有士卒都浇醒了。 今年以来,动辄大雨,大河南北水灾都发了十几次,不知多少人被洪水吞没。 魏山道:“如此大雨,只怕攻城不利,不如隔日再来?” 周围士卒也看着李跃。 天边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们的脸,大雨并未浇灭他们眼中的战意。 第三十八章 围 在截杀运粮的乞活军时,季雍就想到了黑云山的报复。 所以一直准备着这一战。 黑云山想攻破坞堡难度很大,但同样季家堡想要攻破黑云山也不容易。 以高力禁卫之精锐尚且不能攻下黑云山,更不用区区季家堡,但如果黑云山的贼众下山,那就另当别论了。 季家祖祖辈辈生活在汜水之畔,宗族力量强大,从汉末开始建坞,一直延续到现在,顶住了不知道多少次胡人的进攻。 这么多年过去了,季雍已经对东晋朝廷私心了,他们绝不会出兵北伐收复故土。 季家堡想要发展,就要攀上一根高枝。 如今石虎垂垂老矣,太子石宣就是最好的投靠对象。 为此,他将掌上明珠送了上去。 剿灭黑云山,则能向石宣证明自己的价值,拿到觊觎已久的荥阳太守。 几年之后,石虎驾崩,太子即位,季家暴会更进一步。 季雍为人谨慎,汜水两岸不仅有望楼,还有二十多处暗哨。 “坞主,贼众已入我们的埋伏!”暗哨前来禀报。 “来了多少人?”大雨淅淅沥沥,却无法浇灭季雍心中的那团火焰。 季家堡积累了几十年,等的就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七八百之众!” “只有这么些?”季雍眉头一皱。 “不会有错,他们出兵之前,还派了不少斥候,神出鬼没,杀了我们不少兄弟!”暗哨一脸的心有余悸。 季雍却仍在沉吟,黑云山上的匪众至少三千人。 那么这八百人无疑就是前锋了。 “令西面的伏兵围杀他们,东面暂且不动。”季雍快速做出决断。 “遵令!”暗哨飞奔而去。 西面有一千五百青壮,其中有五百老卒,埋伏在暗处,足以对付黑云山的七八百先锋了。 季雍闭上眼睛,斜躺在软榻上,继续养精蓄锐。 左右两名俏婢为他垂肩揉腿。 大雨和黑夜中隐有厮杀声传来。 片刻之后,暗哨惊惶来报,“坞主,贼众甚是勇悍,已击破西面伏兵!” “什么?”季雍大惊,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黑云山有多少战力,他自然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击破了他的一千五百伏兵。 “所有伏兵尽出,务必全歼贼众!”季雍当机立断。 这群人必是黑云山精锐,吃掉他们,黑云山也就剩下一副空架子了! “堡中老卒,与吾速速剿灭这股贼众,不留俘虏!季雍一把抓起兰锜上的长槊,决定不给城外的“贼众”任何机会…… 只是一场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大地又被滚滚黑暗淹没,只有远处的厮杀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报将军,枋头的人陷入重围之中,正在苦战!”斥候风风火火的赶回。 周围望向李跃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不知道季雍是什么人,吃过苦头的李跃岂会不知? 李跃道:“季家堡多少人,他们能撑多久?” 斥候老老实实回答:“黑夜之中无法得知,预计三千人上下,枋头的人数次突围不得出,有被全歼之的可能!” 三千人围攻八百,又设下埋伏,即便吕婆楼、强汪是精锐,这一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中原百战之地,苻洪的人马固然精锐,但坞堡的豪强们也不是好招惹的。 氐人这几年在枋头风调雨顺,两眼盯着河北,有些小觑大河之南的势力了。 他们看不起黑云山,自然也看不起季家堡。 自古骄兵必败。 魏山恨声道:“好!让这帮蠢货狗眼看人低!” 徐成哈哈笑道:“活该!” 李跃心中也涌起莫名的快感,之所以改成将军、统领、司马,就是为了不想沾上这个“贼”字,而对方一开口就是“山贼山寇”的,还讥讽自己胆小如鼠…… 不过其他人可以快意恩仇,李跃却要顾全大局。 黑云山势小力薄,既不能得罪乞活军,也不能太得罪氐人,至少现在不能得罪他们。 这伙人全死在季家堡,黑云山也没法向枋头交代。 再说雷弱儿对自己不错,人家还雪中送炭,运来七百石粮食,没必要把关系搞的太僵。 “全军尽出,攻灭季家堡!”李跃拔出刀吼道。 众人眼神一阵疑惑,但还是习惯性的听从了。 连魏山也拔出长刀吼道:“杀!” 带着五百甲士冲在最前。 只有徐成在身边低声道:“既然敌人主力被拖住,将军何不乘机攻堡?” “季家堡进出两道门,都有重兵防守,我们若是攻堡,堡外之敌必扔下氐人,反扑我们,内外夹击,反而危险!”李跃去过季家堡,对他们的铁门记忆深刻。 虽然徐成的建议的确有成功的可能,却风险极大。 最稳妥的办法是集中兵力,突然一击,击破城外之敌,城内必然胆寒,然后趁其大乱攻堡。 第一战,还是稳妥一些为妙。 季家堡不是伏牛山中的流民。 连日的苦练没有白费。 士卒们没有如往常一样一窝蜂的向前冲,而是在什长们的指挥下,互相配合,互相警戒。 仿佛一张张开的大网,洒向汜水平原上。 李跃率后军紧随其后,斥候们一寸寸的搜索,将埋伏着的暗哨一一拔除。 厮杀声越来越近。 “未想我吕婆楼……一世,竟……此地,不能……大业!”一人高呼声断断续续传来,在沉沉黑夜中显得无比苍凉。 但声音很快就被惨烈的厮杀淹没了。 寥落的火把光下,刀矛剧烈攒动着,遍地尸体。 氐人被围在垓心,季家堡的人四面围杀,长矛、乱箭,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如果李跃再晚来片刻,只怕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当然,季家堡的伤亡也不小,要困住这股氐人并不简单,即便穷途末路,垓心之中也会忽然射出一箭,正中季家人的燕窝。 还有人发了狠,迎着如芦苇一般的长矛撞了过来,身中六七矛,连内脏都流出来了,却在倒下时,砍翻一个敌人。 “尔等不是黑云山的贼众!”乱刀乱矛之中,一人骑在马上大声道。 接着微弱的火把光,李跃隐隐认出是季雍。 心中顿时兴奋起来,若是将其斩于堡外,季家堡也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季雍脸色陡变,意识到什么,“季骋、季匡速速杀了他们,老卒们快随我回堡!” 说完就调转了马头。 第三十九章 气势 两边间隔不到一百步。 如果不是季雍忽然发现不对,李跃还可继续靠近,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杀!”荒草之中,李跃一跃而起。 “杀、杀、杀!”黑云山战兵们爆出一阵阵怒吼。 每个黑云山的士卒都知道为何而战。 所以这不是李跃一个人的战争,而是所有人的。 两边间隔不到一百五十步,草木之中,黑云山的战兵们猛地站起,仿佛蛰伏许久的猛兽向猎物亮出了爪牙。 暗沉的铁甲连成一片,如铁墙般向前推进着。 长矛和环首刀昂起,朝向敌人。 沉稳的步伐整齐的践踏着地面,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 人未至,气势已然汹涌而出。 对面的敌军全都愣住了。 两边的人同在这方水土生活了十几年,早就知根知底,但绝不会想到,短短数月里,黑云山的“贼众”已然脱胎换骨。 就连勒转马头的季雍也呆住了。 这等气势,不亚于当日的高力禁卫。 困在垓心之中的氐人也目光复杂起来,在他们眼中,黑云山只不过是一群山贼而已。 两边的人马都陷入惊讶之中。 季家堡很多人身上贴着两片牛皮、绑上两块木板就算甲胄了,只有季雍身上穿着一套盆领铠,身边的亲卫也才皮甲而已…… 枋头的人马中也有披铁甲者,但不多,仅有百人左右,正是这些甲士让他们撑到了现在。 而黑云山部众,一出场,全员铁甲,还是那种遮蔽全身的重甲,如何不让他们惊讶? 一百步的距离眨眼就到了。 季雍再次勒转马头,大声呼喊,“放箭!放箭!” 弓箭手们连忙弯弓搭箭,一部分人调转矛头。 “盾!”前阵的伍长、什长指挥士卒竖起盾牌。 虽然略有些杂乱,但盾牌是竖起了。 这些人吃住训练都在一起,打猎也在一起,早就形成了默契。 对面的箭雨杂乱落下。 砸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叮叮”的清脆声。 暴雨虽然去了,但周围的水汽没有那么快消散,加上这几个月连续的暴雨,空气潮湿,弓弦都被泡软了,力道远没有从前那么大,无法洞穿重铁甲。 十几名甲士受伤,却并不影响他们继续一步步向前推进。 两边长矛疯狂攒刺起来,却依然无法阻止黑云山甲士向前的步伐。 季家堡的人围困吕婆楼和强汪,已经耗费不少精力,此时面对如山一般的铁甲,顿时陷入绝望之中。 他们的长矛穿不透铁甲,而对方的长矛却轻易刺穿自己的袍泽。 甲士们一往无前的气势,更令他们心惊胆寒。 一步、两步、三步…… 每前进一步,就要倒下十几具尸体,还有更多被刺伤的人。 鲜血与地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在地上缓缓流淌。 季家堡的人一步一步的后退。 不是他们不用命,不勇敢,而是装备、士气的差距太大。 黑云山上的人早已蜕变,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亡命之徒,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上下同欲者胜! 而今日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季雍瞳孔猛地收缩,也不言语,转身带着亲兵们向坞堡缓缓撤退,将大部分部众舍弃在堡外。 李跃让身边的人高呼:“季雍已逃,降者不杀!” 被抛弃的季家堡部众回头望向坞堡,果然,坞堡的闸门已经合上了。 “降者不杀!” 胜负已然分晓。 季家堡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犹犹豫豫。 魏山提刀踏前,一刀劈翻一个小头领,“不降者,皆如此人!” “不降者杀!”百余甲士向前一步,锋利的长矛对着他们的脸。 能活着没人想死。 更何况他们已经被季雍舍弃了,羯人这十几年来犯下累累血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季雍投降。 “啪”的一声,一人的环首刀掉落在泥水中。 接着,更多的人放下了兵器。 让李跃欣慰的是,即便是投降,他们也没跪在地上,说明还有几分骨气。 “杀了你们这帮贼子!”被围的氐人却忽然在此时发难,一个矮壮的身影提刀冲出,乱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季家堡部众。 引起了一阵骚乱,刚刚放下武器的人,又捡起了兵器。 “住手!”李跃一阵窝火,带着护卫上前,果然不出所料,是那个看不起自己的氐人豪酋强汪。 但他仿佛没听到一般,将长刀刺入一人的胸膛。 李跃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想要格挡,但长刀未及拔出,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被踢飞出去,狗啃泥一般摔在血泥里。 李跃含怒出手,力道极大,强汪过了好半天才从血泥里挣扎起来,怒不可遏,抓起地上的一支长矛就要刺来。 左右的甲士竖起长矛,指着强汪。 李跃冷眼盯着他,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刚才让着他,是看在雷弱儿送粮食的份上。 若不是自己前来支援,恐怕这八百人都交代在此了。 此人非但不感激,反而来坏自己的事,是可忍熟不可忍! 即便现在杀了他,枋头那边也挑不出毛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强汪骑在脑袋上欺负,李跃以后也就别想在黑云山混了。 该翻脸时就要果断翻脸! 这一战也让李跃看清枋头的战力,所谓精锐不过如此。 不是李跃自吹自擂,论勇武善战,还是汉人强上一些。 此时的氐人民族士气还未起来,而汉人从汉末一直征杀到现在,不勇武不善战的人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强汪怒吼着冲来,就在李跃觉得他要撞在长矛上时,忽然脚下一滑,人又摔倒在血泥里,完美的避过了近在眼前的长矛。 李跃冷笑一声,这人倒也不傻。 再次站起时,吕婆楼等一众羌人赶来,拉住他,连连向李跃拱手,找了个台阶下,“多谢李寨主援手之恩,强汪一时眼拙,黑夜之中难以分辨敌我,还望寨主不要见外。” “一时眼拙,莫非耳朵也一时聋了?”魏山带着甲士围了过了。 氐人们脸色一个个难看起来。 反而扔下武器的季家堡部众神色和缓起来。 强汪脸色血红,却低着头,不发一言。 吕婆楼道:“今日之事,皆我等不是,回去自会禀明我家将军,届时再向寨主请罪。” 既然已经低头了,还把苻洪抬出来,李跃不再纠缠,毕竟季家堡才是正事,“言重了,此事就此作罢。” “寨主活命之恩,婆楼铭记于心,今日我部伤亡颇重,已无力助寨主攻堡,容在下等先行告退。”吕婆楼比强汪明事理多了。 “吕将军请!”李跃也没客气。 没有他们,自己这边反而能放开手脚。 吕婆楼深深一拱手,然后让部下扛着尸体退走了。 李跃望向季家堡,忽然有种旧地重游之感,对着坞堡上攒动的人头霸气道:“季雍,你死期到了,此堡护不了你!” 第四十章 人心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撕开昏沉沉的天际,黑夜迅速褪去。 季家堡上的人畏畏缩缩看着城下列阵的甲士。 “季雍投靠羯奴,尔等难道要助纣为虐吗?”百余甲士抵近城墙一射之地,大声呼喊着。 城上守军畏畏缩缩,眼神躲闪。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城上听的,也说给城下的俘虏们听。 李跃在甲士的簇拥下,巡视俘虏,他们既然不肯屈膝,说明还有几分血性,李跃不相信他们甘愿投降羯人。 石勒即位时,轻徭薄赋,大兴儒教,投奔他可以理解。 但石虎是什么人? 上位十六年来,不知犯下多少杀孽。 大河南北哪一家汉民没有血债? 李跃高声到:“你们都是血性汉子,难道甘愿以后屈膝在羯奴胯下?” 一半的人眼中闪烁着怒火,一半的人低着头。 话不需要说太多,有心之人心中自然有数,无心之人说再多也没用。 “城破之后,一切照旧,只诛首恶,不伤你们家眷,有功之人,重重有赏,决不食言!” 听闻此话,那些低着头的人也缓缓抬头,眼中露出贪婪的光。 民族大义,加重赏,李跃能给的就这么多了,“徐成!” “属下在!”徐成兴奋的带着一百多名甲士过来。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南山血战的勇士,也是黑云山最生猛的一批人。 孟开不辞而别,崔瑾去了轩辕山,李跃身边乏人可用,就剩一个乞活将魏山,所以需要培养亲信。 “攻城!”李跃大手一挥。 徐成和百余甲士混入俘虏之中,扛着简易长梯向坞堡挺进。 魏山率五百矛手在后督战,长矛几乎顶着俘虏们的背心。 慈不掌兵。 在牺牲俘虏和牺牲部下之间,李跃果断选择前者。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徐成胁迫俘虏们呼喊,城上,有他们的兄弟故友。 坞堡上一阵混乱,城下,是他们的左乡右邻。 季家堡形成的根本是宗族。 父子叔伯皆在军中,因此战力极强。 这也是自秦汉以来的传统。 尉缭子中就提倡军中多招收父子兄弟,一旦遇上恶战,父不会舍子,兄不会弃弟,互相之间有了羁绊,就会奋勇向前。 尉缭子的特殊之处在于,没有其他兵书那么过度的显扬仁义礼智信。 主张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风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惊。 这也跟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关。 孙子兵法是给天才看的,更多的是在讲战略。 现在的李跃还没到这一层。 坞堡上犹豫起来。 对付敌人,他们一定舍生忘死,但面对自己的亲人,他们如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他们犹豫,徐成没有犹豫,竖起长梯,驱赶俘虏攀爬。 “将军有令,只诛投降羯奴之人,余者不犯!” 甲士们在人群中呼喊着,让城上的守军更加犹豫。 “放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城破之后,这群贼寇定会讲我们屠尽!他们是贼,言而无信的贼!”季雍在城墙上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从他嘴中说出的“贼”字异常刺耳。 “投靠羯人,你们还能活下去,但贼子们攻破坞堡,你们的父母妻儿必不得活!”季雍一声一声的吼着,嗓子都沙哑起来。 “蠢货!”李跃大喜。 季雍这么说,等于坐实了投靠羯人。 这人平时也挺精明的,但今日连遭挫折,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投降羯人,季雍有可能飞黄腾达,但季家堡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道理很简单,以前只需要伺候好季雍一家就行了,以后还要伺候羯人…… 石勒的轻徭薄赋,早就被石虎全盘推翻了。 建武六年(340年),石虎欲伐燕国,下令司、冀、青、徐、幽、并、雍七州五丁抽三、四丁取二,为慕容霸所拒,不了了之…… 建武八年(342年)十二月,石虎准备从海路进攻燕国,带甲之士五十余万,船夫十七万人,溺水而死、被虎狼所噬者占三分之一,公侯、牧宰、豪强竞相谋取私利,汉民死伤殆尽…… 建武九年,青州出现“祥瑞”,群臣一百零七人上《皇德颂》歌功颂德,石虎大喜,下令被征调的士卒每五人出车一辆,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备者斩首。 百姓典卖儿女,仍旧无法供给军需,挂树自尽者远近相望…… 这还不算石虎大兴土木时,害死的百姓。 石虎的儿子们也有样学样,石宣、石鉴、石苞、石韬等等,通过各种手段,压迫、残害汉民,致使雍、并、幽、冀等汉家核心之地汉人数量锐减。 而从石勒时代起,投降羯赵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晋将梁巨投降,石勒不允,活埋士卒万人。 泰山徐龛投降后,被石勒装进皮囊中,从城上扔下摔死,然后让羯人分食其心…… 至于石虎,比石勒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雍话一出口,城上的守军纷纷望着他。 猛然醒悟,但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城墙上已经有人放下兵器,转头回到城中。 季雍恼羞成怒,一槊刺死身边的一个逃军,“敢不尽心御敌者,死!” 而这也是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此时此刻,谁还会怕一个“死”字? 真若怕死,早就逃去江东了。 越来越多的守军扔下兵器,城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矮小的身影快速爬上长梯,迅敏如猴,一跃而起,纵身跳上坞堡,乱刀劈翻一人。 身材矮小有矮小的好处,极其灵活,在乱刀中东躲西窜,十几名守军居然一时奈何不了他。 四五名甲士也快速爬上。 互相配合,牢牢占据城上一块空地,压制住周围十几名守军的反扑。 更多的甲士攀上城墙。 “徐成兄弟,我助你一臂之力!”魏山也领着甲士攀爬。 若是寻常时候,一座坞堡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攻上去。 一来,季雍在城外战败一次,守军士气低靡。 二来,季雍投靠羯人,不得人心,士气涣散。 羯人带着羌氐鲜卑压迫汉民,早已仇深似海。 上下同欲者胜,上下不同欲,则只会一地鸡毛。 季雍还带着亲信在城墙上抵抗,但坞堡的闸门却在此时被人打开了。 第四十一章 府库 李跃带着甲士从大门走入季家堡。 往事一一在心头浮起,“速速捉拿张善!” 这厮当年要阉了自己,现在风水轮流转,李跃当然不会放了他。 魏山、徐成快速清理坞堡。 其实也用不着清理,坞堡中的人大部分主动放弃了抵抗。 季雍被徐成押到李跃面前,满脸血污,狼狈之极。 “将军,张善已于五日之前,送季雍之女入邺。”斥候前来禀报道。 李跃脑海中浮现那张清秀的脸,心中多了几分失落。 这般的人儿,就被亲生父亲送给禽兽了? “季坞主,如今还有何话可说?”李跃盯着季雍。 季雍睁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能死、不能死!” 周围一片哄笑之声。 “你为何不能死?”李跃也不想戏弄他,但为了让季家堡的人看清他们的坞主是个什么货色,只能忍住心中的恶心。 “太子答应我为荥阳太守,他日登基之后,我就是国丈,寻个豫州刺史不难!”季雍眼中忽然冒出了光。 仿佛一个不愿认清现实的赌徒。 有野心没有错,永嘉之乱以来,不知有多少野心勃勃之辈。 前有王浚、王弥,后有苏峻、王敦等等。 乱世本就是一个大舞台。 然而想靠裙带关系爬上去,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季雍目光忽然亮了起来,落在李跃身上,“我深谋远虑,你英勇善战,此乃天作之合也,不如你拜我为义父,我们父子齐心,假以时日,司豫二州皆入我父子手中,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大事可期也!” 周围一片安静,全都惊呆了。 都知道季雍有野心,没想到居然这么狂野,胃口如此之大。 李跃也被他疯狂的脑回路搞得有些晕,自己费尽心机的攻打季家堡,只是为了找个“爹”,当他的义子? “此战到底谁赢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必在乎区区名声?”季雍口若悬河。 周围忽然一阵哄笑。 季家堡的人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沮丧。 一个人竟然可以没下限到这个地步,女儿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乱世在扭曲每一个人…… 前世的自己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杀人不眨眼…… 李跃心中一阵感慨,“拉下去。” 两名甲士上前提人,季雍剧烈的挣扎起来,“我不能死……不能!你若不弃,愿拜你为义父……” “扑哧”一声,李跃的刀刺进他的嘴中。 终于,周围安静下来。 这厮穿着盆领铠,无法斩首。 “以后但有敢投降羯奴者,皆如此人!”李跃振臂而呼。 仇恨最能凝聚人心,虽然是把双刃剑,但此事不得不用之。 俘虏们看李跃的眼神亲近了许多。 将兵器盔甲收缴上来之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家去了。 魏山接手城防,徐成轻点府库。 这个时候,李跃手下乏人可用的缺点暴露出来。 不仅缺部将,还缺通文事之人。 黑云山想要做大做强,不能只会冲锋陷阵。 好在如今终于有了一块基业了,季家堡挨着汜水平原,可开垦的土地极多。 守了一夜,也思索了一夜,关于黑云山的未来。 石虎死后,北国大乱,更惨烈的杀戮即将到来,黄河两岸无有宁土,随势而起的野心家更多。 虽说荥阳是个好地方,离洛阳近,但离邺城也近。 别看黑云山现在风生水起的,那是因为人家根本没看上眼。 实力真壮大到一定地步,邺城羯人的铁蹄就来了。 雍州、并州早就不是汉人的地盘了。 曹魏时期,就从陇右迁徙了大量羌氐进来,永嘉之乱后,最大的两股流民起于雍州和并州。 并州流民涌入冀州,形成乞活军,雍州流民跟随李特兄弟南下蜀中,建立成汉,关中汉民所剩无几。 李跃想率众流窜进关中和并州,几乎是痴人说梦了。 拜石虎所赐,民、族矛盾空前尖锐,想要立足,必须倚靠本族群,然后吸纳其他族群。 本族群不强大,即便日后崛起,也会被别人摘了果子,或者,根本就没崛起的可能。 当然,关中并非没有汉民,却都被豪强控制。 指望他们支援没有名分的自己? 痴人说梦。 历史上桓温即便攻入关中,屯兵灞上,但这些豪强全都无动于衷,只有些许百姓响应。 以黑云山现在的体量,还能苟下去,若继续壮大,则必然会吸引邺城的注意了。 其实河北那边已经有人注意自己了。 此战还是枋头的氐人挑起的。 想多了,就有些头疼,李跃有种如履薄冰之感。 无论是寨主,还是流民帅,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从走下黑云山的那一刻开始,就卷进着时代的洪流之中。 要么逆流而上,要么被吞没。 刘琨、祖逖、李矩、郭默、苏峻等等不都是如此吗? 说到底,李跃现在走的还是他们的老路,他们的失败,绝不是能力不行…… 想了一夜,到了早上,微微头疼,这世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的黑云山不能太招摇。 一夜平安过去了,黑云山与季家堡渐渐信任。 晌午时分,李跃令士卒熬粥,分给季家堡的人,无论以前如何,现在他们都是自己的族人、袍泽。 到了中午,徐成终于清点完府库,脸上乐开了花,“大喜,府库中有豆、粟整整了五万七千石!金银钱帛堆满府库,不可胜数,另外还有七千斤铁,三百斤盐!” 难怪季雍野心这么大,家底如此丰厚。 乱世遭殃的是寻常百姓,而不是这些豪强。 一个季家都如此丰厚,更不用提郑家、王家这些几百年的士家了。 所以薄武先跟荥阳地界的豪族们通气,无疑是明智之举。 不然即便自己攻下季家堡,也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有了粮食,李跃感觉压在头顶的巨石落下,“人口,人口清点出来没有?” 麾下四十三名屯长,也就识字的人不多。 识字且头脑灵光的也就徐成一个。 “属、属下人手不足,只清点完府库。”徐成一脸惭愧。 李跃倒没有见怪,这年头能从一数到二十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几千几万的大数字了,“把山上的月姬等十三人请下来。” 旁边的亲兵领命而去。 李跃思索了一番,“将府库中的金银钱帛分成六份,枋头、广宗、陈留各去一份,两外三份送给薄统领、郑家、王家。” 徐成一脸肉疼,“将军自己不留一份儿?” “我要这些东西何用?”李跃反问。 金银钱帛花出去,才有价值,藏在库中,连废铁都不如。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仗。 黑云山最艰难的时候,是广宗、陈留接济自己。 枋头虽说有利用自己的心思,不过结个善缘也不错。 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自己混不下去了,投奔苻家也不错…… 第四十二章 捆绑 有重甲在身,伤亡不是很重。 除了十几个被戳中面门当场阵亡的,其他人大多只是轻伤,不过俘虏伤亡颇多。 李跃一个人处理不来。 到了下午,月姬带着人下山了,除了他们十三人,还有山上手巧的妇人。 一同下山的还有周牵。 没等李跃吩咐,就各忙各的了。 月姬带人治疗伤员,周牵清点人口、田地,李跃安抚城中。 周牵效率最快,带着百来号人,两个时辰便清点完毕。 “季家堡丁口八千七百余,田地两万三千亩,田里的庄稼已长成,牛、骡、驴共四十五头,羊四百三十一只,犬豕共二十二头,其余鸡鸭鹅一千三百余只,另外还有铁甲八套,皮甲一千三百余套,长矛两千条,环首刀一千七百口,弓箭最多,三千四百张弓,近五万支箭。” 详细到这个份上,也是令人惊叹了。 周牵补充道:“人口和田地都是户籍上的,属下还未出城具体丈量。” “已经够用了。”李跃十分满意他的效率,不愧是曾今的县吏。 周牵提醒道:“将军把金银钱帛送了上去,士卒如何封赏?军中颇有怨言。” 不准屠城,又不准劫掠,还不准碰女人,赏赐又没有,士卒当然会有意见。 这年头的士卒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句“驱除羯奴,复我河山”远远不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崇高,很多人就是为了烧杀淫掠而来。 人性有上限也有下限,不顺着人性来,别人怎么肯卖命? 这个问题在昨夜李跃已经想清楚了。 最稳固的关系是利益捆绑。 而利益也分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赏他们金银钱帛是短期利益,而且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以后城外野战恶战,没有这么多钱帛赏赐怎么办? 为钱打仗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其他人开出更高的价码,士卒岂不立即倒戈? 再说这年头金银钱帛有何用? 即便能买到东西,也贵的吓人,受水灾影响,河北一升粮食涨到二两黄金! 所以最直接的财富是土地! 无恒产者无恒心,为了守护自己到手的土地,他们会跟羯人杀到天昏地暗。 “分田!”李跃手上能拿出来的只有土地。 季家堡的田地,八成属于季雍个人,剩下的两成属于季氏宗族,外姓之人基本就是农奴了,能拿到一成收成就不错了。 “将军雄才大略!”不同于以往的阿谀奉承,这一次周牵眼中的崇敬异常真实。 其实这些也不是什么创新,吴起分田舍于魏武卒,秦国耕战立国,都是这么玩的,“黑云山战兵、斥候,每人十亩,田赋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周牵皱起了眉头。 李跃还以为自己收多了,每个士卒收成的一半上缴,已经是重税了。 周牵拱手道:“太高了,属下以为三七为宜。” 这方面周牵无疑是行家,“三七就三七吧,每年我们收三成田赋,够用了。” 李跃、崔瑾、魏山、周牵,头领一共也就四位,再加上一个薄武,黑云山负担不大。 岂料周牵眼神怪异起来,“属下意思是民三官七。” 李跃呆呆的望着他,这未免有些狠了。 周牵解释道:“天下大乱,慕容廆崛起于辽东,置侨郡,定官八民二赋税,河北百姓皆弃王浚、崔毖之流,而投慕容鲜卑,慕容由此壮大。石勒灭王浚,下令阅实州郡,定每户每年交绢二匹,租二斛,亦才民三官七而已,比之晋室年输租四斛、绢三匹、绵三斤大为减轻,由是河北人心尽附。今将军地不过百里,丁口万余,轻徭薄赋虽能收服人心,却积累太慢,大不利也,荥阳百战之地,当多为战备,以备不测之事,况且将军三七赋税,已为天下之最,不可再减。” 李跃确实把问题想简单了,山上不仅仅只有这些战兵和斥候,还有老弱妇孺,“多谢长史教我。” 心中对周牵的评价再上一个台阶,虽不是运筹帷幄的谋主,但极擅实务,山上山下被他打理的有条不紊。 周牵还礼,“此乃属下本分。” 分田的消息一放出去,战兵和斥候们全都兴奋起来。 在黑云山上饥一顿饱一顿的,别说田,连衣服都没得穿,是真正的赤贫。 连他们的人以前都是头领们的,被随意驱使,与牛马无异。 现在有了土地,就有了家,有了更强的凝聚力。 李跃实际上用田地将人捆绑住了。 “将军乃我等再生父母!”十几个老卒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年轻士卒眼中也泪光闪闪。 喊一万句口号,都比不上这十亩薄田管用。 而现在,他们也知道谁真正对他们好。 “没出息,才十亩田地而已,以后我们收复故土,还会分到更多。”李跃望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心中感慨万千,翻开厚厚的史书,我们的族人似乎永远处在饥寒交迫之中。 能吃饱穿暖的朝代寥寥无几…… 十亩田,上缴七成的田赋。 魏晋时期,一亩好田年产豆粟两百六十斤左右,一年下来落在他们手中的粮食也才六七百斤,一个壮丁没有肉、鱼等高热量的辅食,一天至少消耗两到三斤的粮食…… 也就是说,一年到头,要捏紧裤腰带过日子。 田地虽少,但对他们的冲击却是前所未有的。 士卒们眼睛红了起来,“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整座坞堡都在疯狂呼喊着,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情真意切。 他们现在真正明白了这八个字背后的意义。 无论是打仗还是种田,都要激发人的积极性,也就是解放生产力。 现在田是他们,战争也是他们的,自然人人用命。 李跃好歹读过几年书,也知道任何势力想要崛起,都必须在土地上做文章。 “我等也愿追随将军驱除羯奴、复我河山!”季家堡的人闻着味也来了,两眼放光。 “去去去,你们这些怂人也配!”黑云山老卒们鄙夷道。 “谁说我们怂?若非我等不愿跟着季雍投敌,你们能进得来季家堡?” “我呸!” 两边的很快对上了,季家堡的人赤手空拳,黑云山部众提着刀。 其实李跃对季家堡的人相当满意,差点全歼枋头的八百氐人精锐,虽然是埋伏,但战斗力亦不可小觑。 最让李跃欣赏的是他们有血性。 第四十三章 开垦 “想当本将军的兵,可没那么容易,到时候可是要跟羯奴拼命的!”李跃望着闹事的几十人道。 他们虽然面黄肌瘦的,但精神气十足。 为首一人吼道:“季雍是软蛋,我们不是,七年前,我们也是从冀州南下的,与羯奴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日杀羯奴绝不手软!” 李跃见他虽然瘦弱,但身材高高大大,想必也是一条威武汉子,“好,他日大战,勿忘今日之言!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曹堪,邺城人!” 李跃忽然想起曹魏,邺城曾是其都城,不过这乱世,曹魏的雄风早已远去,“今日起,入本将军麾下!” “谢将军!”曹堪大喜。 有他带头,当场就有三四百人愿意加入黑云山。 更多的人从家中赶来。 李跃干脆亲自带着人挑选,白发灰发的不要,拖着鼻涕的半大孩童不要,伤残的不要,背后有伤的不要,其中居然还二十多个悍妇,被亲卫们摸了出来…… 忙到晚上,选出一千三百人,编入战兵之中。 吞并季家堡后,黑云山人口超过一万,兵力扩张到三千余。 七千人养三千兵肯定不可能。 只能走秦国的路子,且耕且战。 周牵建议道:“季家堡虽然坚固,但不可抵御大兵,属下建议此堡只作屯兵之所,丁口迁至山下,一旦遇敌,可避入山中,此外将人口隐藏至山中,也可避人耳目。” 当初高力禁卫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黑云山崎岖泥泞的山路,在平原上,哪怕有坞堡,李跃觉得胜算也不大。 被羯奴攻陷的城池坞堡不知有多少,还是黑云山安全。 “此事当尽快施行。”李跃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不过精神还是那么亢奋。 任何时代,第一桶金总是最难的。 黑云山加上季家堡,一个完整的板块已经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牢牢扼住汜水中下游和黑云山。 送走周牵,李跃才困意上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还是亮的。 却已经是新的一天,头脑也清晰了许多。 周牵正在动员堡民,很多人都不情不愿,不过在曹堪的劝谏下,还是开始搬迁。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李跃想到一个问题,士卒的田地解决了,他们的却没有。 “斥候何在?” 过不多时,十几个斥候都伯赶来。 “将季家堡周围两百里的地形、势力摸清楚,尤其注意何处适合耕种,做成沙盘。” 沙盘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两百多年前的马援已经弄出来过,没什么技术门槛,李跃用泥巴捏出黑云山的地貌,斥堠们头脑灵活,一看就学会了。 “遵令!”斥候们听令而去。 中原百战之地,人口凋敝,重现了汉末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惨象,一个小小的季家堡,周围就有大量的无人区。 加上今年持续的暴雨,荒草漫天,更显荒凉。 每人十亩田地自然不够。 隋唐之际,每个府兵直接分百亩土地,从而奠定了府兵的强大战斗力。 府兵均田其实就是延续秦朝的耕战和汉朝的屯边之策。 如今人口超过一万,李跃自然要为他们寻一条活路。 中原自古就是钱粮重地,如今雨水充足,土地也跟着肥沃,守着这么多的无主之地,当然要开垦。 斥候效率颇高,加上之前足迹就遍及周边,不到两天,沙盘就制作出来。 放在更大的地缘背景里,李跃才认出黑云山的前世今生。 此山是嵩山的延续,当年游嵩山时,曾仔细看过景区的地图,依稀记得此地名为浮戏山、阳城山。 隋末以来历代农民起义军,皆啸聚与此,元朝时,义军抗元而在此修筑山寨,坞堡林立,最出名的有黑风寨、八峰障寨、将军寨等等。 还有众多的道观,也算是道家圣地。 毕竟老子的归隐之地老君山就在这伏牛山系。 黑云山南接登封,东连荥阳,中有山峰一百余座。 周围有密县、京县、巩县、荥阳、登封、费县等城池,正北面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也叫汜水关,与黑云山的山势相连。 西北就是汉家故都洛阳。 难怪薄武说此地是英雄用武之地,从地缘上看的确如此。 不过若是天下大乱,军阀混战,此地倒是风水宝地。 现在北面是羯赵,南面是重振旗鼓的东晋,司豫二州夹在中间,荥阳又在石虎的眼皮子底下,稍有动作就会引来羯赵大军的报复。 世道越乱,粮食越贵。 粮食才是真正的刚需,没金银钱帛,人还能活,若没有粮食,人就不是人了…… 望着沙盘,李跃选了两块地,一块是黑云山与季家堡之间的三十里荒地,以前是“战略缓冲地”,季雍当然不会在这里耕种。 另一块则是汜水下游的洧水流域,夹在登封与密县之间的一块河川,因时常有猛虎出没,被当地成为虎踞川。 洧水正是从黑云山所出。 土地在这年头不是稀缺资源,人口才是。 选定地方,李跃亲自带人先开垦汜水平原。 此地原本就是上等田地,因战乱而荒废,长满了杂草灌木,不过底子还在,水渠、阡陌依稀可见。 耕田绝不是伸手就来,第一年开垦,第二年养地,第三年才会有收成。 有底子在,可以免去养地的时间,只需开垦,烧了草木灰施肥之后,便可耕种。 黑云山上的男女老少全都下山。 他们的积极性远超李跃的想象,季家堡的人争取表现,也极为卖力。 兵荒马乱的年代,种田也是一种奢望。 为了刺激他们的积极性,李跃下令日后此处为屯田,官八民二,与慕容家齐平。 即便如此高昂的田租,他们依旧欣喜若狂,勤快的有些极端。 每天天没亮他们就起床,埋头在荒地之间,季雍不是豪爽之人,整座坞堡,铁制农具不到五十件,其他的都是木制的。 靠简易的木制农具,他们一直忙到深夜…… 李跃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这或许是华夏文明能在黑暗历史长河中延续下来的真正原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府库中有铁,放着也是放着,铁匠也是现成的,李跃下令打造农具,将堡中的牛驴骡子等牲畜也拉了出来加入开垦大军中。 第四十四章 人情 除了一千斥候,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劳作之中。 有了铁制农具和牲畜,效率大大增加,十余天的功夫,汜水平原就开垦的七七八八,李跃账下又多了九千七百亩上等田地。 忙完汜水平原之后,李跃带着斥候开始清理虎踞川。 人少了,野兽就多了,林川也更有原始特色。 老虎没见到,野鹿、野羊倒是见了不少,一群一群的,往深处探寻,居然还有一群千匹规模的野驴群。 望着川中遍地的野兽,李跃心中一动,“此处不必开垦,作为我们牧场!” 季家堡的北面,汜水上游还有很多荒地,往那边开垦也是一样的。 没有油水,对粮食的消耗太大了。 难得黑云山附近还有这么一块宝地,全部推平改成耕田,有些暴殄天物。 黑云山附近原本也有很多野兽,但捕猎过度,全都逃进深山。 李跃吸取教训,细水长流。 “将军,枋头送来一千副刀矛弓箭,陈留送来利刃十口,郑、王两家各送五甲、十马回谢。”斥候从北而来。 李跃问道:“广宗没有回应?” “未有。” 人情往来,有来有回。 李跃本意就是攀上乞活军这条线,但广宗没有动静,让李跃有些拿不稳他们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只能去请教薄武。 李跃遂带着人步行回堡。 感觉没马实在有些不便,来回麻烦,斥候传递消息也受影响,现在有了季家堡的粮食,养几十匹马问题不大,不过几十匹马满足不了要求。 想起虎踞川中的野驴群,李跃心中一动,把它们驯化了,也能勉强一用。 跟马比,驴子的优势太多了,没那么娇贵,出生后五十天后开始吃草,好养活,还能跟马交配生出骡子。 这么一想,弄出一支骡驴骑兵凑活着用,也不是不行…… 中原地处平原,需要一支机动的骑兵。 回到黑云山,李跃的草鞋都踩烂了,换了一身衣服才去找薄武。 此地在后世是风景名区,适合养老,李跃在山下打生打死忙里忙外的,薄武却悠哉游哉,胖了不少。 “按说李公不会在意我们。”薄武摸着双下巴道。 李跃思索了一阵道:“会不会我们攻打季家堡,动静太大,让广宗那边不满?为了避嫌,所以躲我们远远的?” 虽然同是乞活军,但风格却大为不同。 黄河以北早就臣服于羯赵,是真正的乞活,黄河以南是当年不肯屈服之人从河北逃窜过来的。 陈留乞活帅陈午在河内被石勒击败后,流窜至陈留,临死前曾留下“勿事胡”的遗言。 薄武道:“除了动静太大,还跟氐人走的太近了。” 李跃一愣,当初不是说苻洪跟李农关系不错吗? 薄武悠悠道:“苻洪深受石虎猜忌,其子侄以各种罪名被残杀,氐人人人自危,朝中为了不被牵连,自然远离他们,以免也被石虎猜忌,枋头拉我们打季家堡,也没安什么好心,意在挑拨石宣与李公,将浑水破向我们汉人。” 打季家堡原本是乞活军内部的事,现在枋头的人掺和进来,性质就变了。 只是攻打一座坞堡,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也难怪枋头的人对自己如此客气,原来一直是在利用。 “叔父为何不早提醒小侄?”李跃有些郁闷。 薄武打了个酒嗝,“老夫提醒了你,难道就不打季家堡吗?” 的确,季家堡与黑云山势成水火。 站在黑云山的角度,枋头主动抛来橄榄枝,难道自己不接吗? 广宗有广宗的立场,黑云山有黑云山的利益。 “此乃老夫猜测而已,广宗那边怎么想,谁也不知,不必太在意,他们走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他日石虎真打来,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薄武眯起了眼睛。 人虽然醉了,心却没有。 石虎活着,乞活军不可能走到一起。 “侄儿明白了。” 寒暄了一阵儿,李跃才拱手告退。 正如薄武所言,广宗怎么想是广宗的事,两边立场不同,虽有香火之情,不必什么事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远亲不如近邻,枋头近在眼前,人家主动找上门来,难道置之不理? 虽是利用,却也是双赢之举。 汜水平原开垦完毕之后,周牵又带人补种了豆菽等短期庄稼,然后带人开垦汜水北面的荒地。 辛勤劳作,让季家堡的人快速融入黑云山。 季家堡已成过眼烟云,李跃干脆改名汜水堡。 除了开垦,黑云山上也建起了四座小型坞堡,两座在西山,一座在南山,一座在东山,全都扼守险要。 北山悬崖峭壁,除非生了翅膀,否则根本上不来,而且北山有烽燧和瞭望台,日夜有人把守。 沿着山上的各条小溪,还种起了各种蔬菜。 几乎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的生存着,没有任何怨言。 连李跃都晒得黧黑,上午耕作,下午打猎,傍晚骑着马巡视各明哨暗哨,晚上给战兵们讲秦汉三国旧事,重塑他们的民族自信。 同时也没忘记掺些私货,从高平陵之变到当街弑君,从八王之乱到永嘉之祸,将司马家的丑事一件件的说给士卒们听。 士卒们恨的牙痒,“俺算是明白天下为何这么乱!” “司马家无能,才让我们沦落至厮!” “这天下间还有比司马家更无耻的家族吗?” “就是,不求他们跟秦汉皇帝一样英明神武,至少要比的上曹魏的皇帝呀……” 士卒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历史上的大王朝,基本都有眼中外患,秦汉的匈奴,北魏的柔然,隋唐的突厥等等,唯独晋朝面对的是分崩离析的鲜卑,已经汉化的匈奴,甘愿当打手的乌桓,以及老实种田交租的羌氐。 但凡司马家有点人样,也不至于被弄得这么惨。 司马家自己惨就算了,关键还把整个北方的百姓一起拉下水…… 给士卒们讲完故事,李跃还要研习兵书到深夜。 尉缭子、司马法、吴子,每读一遍,都能深刻感受到前人的智慧。 基本上黑云山现在遇到的困难都能在书中找到解决办法。 李跃自知不是用兵的天才,所以分外刻苦。 日子虽然忙碌,但也无比充实。 偶尔埋头竹简之中时,也会抬头看着墙壁上两面大旗: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但越来越多人的人凝聚这两面旗下的时候,它就不仅仅是口号,而是很多人的信念。 第四十五章 重兵 一个多月,黑云山周围生机焕发。 今年雨水过分充足,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沉甸甸的低着头,人们脸上的愁苦之色渐去。 耕战耕战,只会耕田不行,到处兵荒马乱,野兽肆虐,必须掌握一定的军事技能。 黑云山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人,除去两千三百多老弱,还有一万两千四百余人能拿刀抗矛。 全民皆兵是必须的。 既然扛起驱除羯奴、复我河山的大旗,以后肯定会跟羯人再战。 黑云山也不可能永远屈居在荥阳方寸之地。 农闲的时候,李跃和周牵将山众分成二十部,每部五百到七百人不等。 后备军官们全都撒了下去,组织他们训练。 长矛、环首刀、弓箭、盾牌…… 这年头只要是人就会耍这些。 连女人和半大的孩子都能提着刀冲杀,一些断手断脚的残卒更是卖力。 李跃干脆把武库中的弓拿出来,削些木条当箭给他们练。 每天两顿饭也尽量吃干的,斥候从虎踞川捕来野羊、野猪、野鹿,肉优先满足战兵,但骨头和内脏熬成汤分给他们,也能沾上些油水。 人吃饱了,就有力气。 一些悍妇能赤着脚围着黑云山跑两圈,回来时还不喘气。 李跃当即组织起一支两百人的女营,交给月姬带着,平时巡巡山打打猎,维护山上治安,调解纠纷完全不在话下。 这并非李跃首创。 石虎先后数次下令强召民女数万人入邺,设宫中女官,分置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七十多个羯人公侯封国分九等。 太子石宣、各羯人王公私令征选的美女又近万人。 石虎选千女为卤簿,设女营,皆穿紫纶巾、熟锦裤、金银镂带、五文织成靴,不过她们存在的意义,只是陪同石虎淫乐……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飞快。 半个月不到,民兵就有模有样,谈不上多精锐,但协助守山问题不大。 望着他们的兵器,李跃忽然心有所感。 羯人都是重甲,寻常刀矛无法伤到他们,山上刀矛的质量实在堪忧,练块石头都劈不开,动不动折断。 破甲之物,要么长槊,要么重物砸击。 长槊不用想,打造不易,训练更不容易,所以只能考虑重物。 石头成了他每日必备的训练,一块十五六斤重的石头,从半山腰搬到山上。 木匠们还制作了四五辆简易投石车,笨重粗糙,射程短,动不动就出问题,山上本来就不开阔,放置它们,就挡住人,还不如人搬石头投下去管用。 李跃也就不考虑了,让山民在坞堡、几个路口上多堆积石头。 山民练到这个份上也不多了,总不能指望他们下山列阵去跟装备精良的羯人血战吧? 所以最需要改良兵器的是战兵。 这自然难不倒作为穿越者的李跃。 骨朵、手锤、狼牙棒应运而生。 骨朵、手锤算是传统兵器,商周时代便已经存在,汉魏沦为仪仗器具,也曾作为杀牛工具,打造起来也简单,不用长槊那么麻烦。 轻一些的七八斤,重一些的十五六斤。 骨朵其实就是长柄锤子,也叫金瓜。 最凶悍的是狼牙棒,棒头通体以铁铸成,以木柄贯之,可长可短。 汜水堡中有七千斤铁,锻造农具用了一千五百多斤,还剩下五千多斤,加上战场上收集的断刀片子,断矛等等,可以全部回炉熔炼。 无论是骨朵、锤、狼牙棒,对铁的质量要求不高,锻造技术更是用不着,也不用在意外型,傻大黑粗就行。 两天功夫,三个铁匠就弄出七把样品。 李跃拿起一把狼牙棒,找了个石头一棒子下去,石屑纷飞。 魏山和徐成立即看出这东西在战场上的价值,简直是为羯人量身定做的,魏山没少在羯人的甲士面前吃亏,“当日若有此物,何容羯奴猖獗!山上也不用损失这么多兄弟。” 徐成道:“能在战场上使得动此物的,非力士不可。” 李跃道:“那就挑选力士,严加训练!” 战兵们吃好喝好,两个月下来,身体强壮不少。 其实汉人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汉魏时,动不动就身长八尺,李跃以为只是文人们的吹嘘,但来到这世上,才发现并非如此。 很多人身高不亚于后世,只是营养不良,所以才显得瘦弱。 一汉敌五胡,除了装备优势,身体优势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李跃见过了羯、氐、羌、乌桓等族,平均比汉人矮了一头。 当然,这几十年来,羯人骑在汉人头上,吃香的喝辣的,身体素质追上了一些。 六千多斤铁,一共熔出四百把重兵器,剩下的铁,按照李跃的要求,打造三棱形的破甲箭。 李跃记得伏牛山系中原本就有铁矿,战国七雄中的韩国弹丸之地,正是凭借宜阳铁山打造劲弩,而被称为劲韩。 苏秦有言:“韩地方九百馀里,带甲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利剑皆从韩出。” 宜阳在洛阳之西,李跃够不着,但荥阳之南的鲁阳,也就是李矩坠崖之地,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平顶山,不仅有铁,还有煤! 无论古今战争,打的都是钢铁。 羯赵横行天下,也是靠坚甲利刃。 不过现在想拿下鲁阳难度有些大,南边的密县、新郑、崇高(登封)拦住去路,西南还有许昌虎视眈眈。 羯赵的豫州刺史就设在许昌,屯有重兵。 现阶段根本不用想。 李跃只能派斥候去伏牛山中寻找,也不用多大,一座小型铁矿就够用了。 黑云山一万多人,找三百力士不难,周牵寻来七百人。 李跃只能追加一条,要跟羯人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即便如此,还有五百人。 “话说在前面,以后尔等逢战在前,九死一生,定要想清楚!” 五百人没一个后退的。 曹堪怒吼道:“我等早就当自己是死人了,只求多杀羯奴,为死去的爹娘报仇!” 他身材原本就高大,现在能吃上饭和肉,很快就壮实起来。 这段时间,李跃其实也让斥候在暗中观察他,还算是个可用之人,颇有勇力,积极配合李跃的各种命令,无论训练还是开垦都比较卖力。 身边实在乏人可用,也就没功夫挑挑拣拣,直接提拔为百人将。 另外的两个百人将从替补军官中选拨。 一支直属于李跃的重甲士也就成型了。 每人身上四十多斤重的铁甲,再提着十几斤的骨朵、锤、狼牙棒,仿佛人性铁兽一般。 没有重兵器的,先拿根石头棒子或者木棒跟着练,以后再补上。 第四十六章 骑兵 重甲兵每天砸树开石,就当是训练。 砸的树当柴烧,开的石可以建坞堡,也可以当擂石储备着。 重甲兵有了,骑兵也要跟上。 加上郑王两家送来的战马,山上一共五十三匹战马,骡子、驴加起来倒是有一百七十多匹。 李跃拨出二十匹战马,给最精锐的十名斥候。 剩下的跟骡子、驴凑在一起,弄出一支两百人的骑兵。 万事开头难,有骑兵和没骑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跟后世的蒙古海军一样,先把名号挂着再说。 当年石勒纠集了十八胡骑投靠汲桑,又跟汲桑带着两百多骑兵投靠公师藩,然后才渐渐起家。 中原的战马跟驴子骡子也强不了多少。 优质战马在拓跋家、慕容家手中,中原被折腾了这么多年,人都活不下去了,自然也养不起战马。 野驴的耐力还行,好养活,战斗力彪悍,民间有一驴敌三狼之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倔,脾气上来,不怎么听人使唤。 如今也只有这条件了,人穷就要多动脑子,凑活着来,实在不行,以后当机动步卒也行,总比两条腿在战场上穿插强。 一些斥候觉得野驴好养活,省事,丢了也不可惜,主动要求配备野驴,李跃也就由着他们。 训练基本不用李跃操心,与野兽们搏杀就可。 虎踞川之南,嵩山地界,森林广袤,野兽遍地。 野羊满山跑,野猪野兔遍地拱。 这些东西繁殖能力极强,人少了,它们就多了。 有了坐骑,斥候们的脚程就远了,每次出巡,总会带些猎物回来。 时间长了,骑兵和野驴们渐渐适应了彼此。 只要顺着它们的脾气来,效果也还不错。 驴脾气也不全是坏事,刀山火海也敢往里冲,比战马胆大,战马见了狼豹,双腿打哆嗦,但野驴不怕它们,惹急了,冲上去对着咬。 至于装备,垫上几层草席当鞍,劈几个树杈子当镫。 枋头送来的皮甲质量不高,明显是淘汰下来的东西,但缝缝补补,还是能用的。 骑兵们穿着皮甲,提着短矛,骑在上面,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反正李跃个人觉得一支军队装备很重要,但也不是决定性的。 富有富的打法,穷有穷的搞法。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穷一点也好,光脚不怕穿鞋的,敢打敢杀。 装备精良又如何? 苦县之战,东海王司马越率众二十余万伐石勒,忽然一命呜呼,众军推举大名士王衍为帅,十余万晋军被石勒两万轻骑如野兽一般围猎追杀,晋军自相践踏,死者如山,无一得免…… 晋军的装备不如石勒?兵力不如石勒? 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王衍为帅,手握重兵,却害怕承担责任,不敢出战,只想逃避,抬着司马越的灵柩去东海国安葬,似乎在他眼里,一个死了的司马越比十几万的将士重要,比北国江山重要,也比千千万万的百姓重要。 最终,汉人恢复河山的希望湮灭,十余万大军为之陪葬…… 五胡乱华,石勒并非百战百胜,其武略也不过中上之资而已,之所以能成事全靠同行衬托,天下士族之首的王氏也居功甚伟,王弥、王浚、王衍想方设法的将其一口一口喂大…… 再好的装备也撑不起一具没有血性的身体。 李跃个人觉得晋朝之败,先败在精神上,所谓的魏晋风流,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将军,山上的盐不多了,需提前想办法。”周牵一脸忧愁道。 粮食与金银等价,而中原的盐比金银还贵,尤其在这乱世里,盐代表力气,不仅人要吃,战马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喂些。 山上已经非常节省了。 一鼎粟米粥,才撒上一星点盐,沾个咸味。 其他的都可以凑活,盐却凑活不来。 李跃望着沙盘,荥阳周围有铁有煤,有山有水,唯独没有盐,“先去周围县用粮食换一些。” 周牵摇头道:“据属下所知,附近郡县也缺盐。” 天下大乱几十年,石虎横征暴敛,自汉魏以来的商业体系早被破坏。 连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盐。 “那就只能向郑王两家借一些。”李跃揉了揉额头。 当个寨主不容易,一万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提前想好,不然就是一场灾难。 上一次人情往来,郑王两家拿了自己的钱帛,这个面子应该会给。 都在荥阳地界,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牵道:“此亦非长久之计。” “你可有良策?”李跃没辙了,荥阳一不靠海,二不靠盐湖,很难找到盐。 “属下逃难时经过河东郡,解县地界有大盐池,我等可向东进入洛川,北入邙山,渡过大河,进王屋山、雷首山(中条山),取其盐,回程时,有山走山,有水走水。” 这个计划相当胆大,李跃一时有些踌躇。 周牵拱手道:“运回的盐可解内部之忧,还可贩卖至许昌、南阳、荆襄等地,以盐养黑云山兵民!” 沙盘上,黑云山距离河东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 当年李矩就是从平阳退守荥阳的。 这年头千里无人烟,而羯赵的管理非常粗犷,其统治仅限于城池之中,根本管不了城外发生了什么。 所以周牵计划的可行性非常高,而且他是从关中带着一千号人逃难过来的,熟识路径。 黑云山自力更生是好事,但太慢了。 李跃只记得石虎一死,黄河两岸便杀声震天天下沸腾。 老老实实种田能积累多少? “其他郡县的盐从何而来?”李跃疑惑道。 “亦是私盐!” “既然如此,我们也弄!”李跃横下心来。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原始积累阶段,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董卓起家,从凉州一路挖到洛阳,一路之上所过之处“先帝山陵悉行发之”,汉武帝的陵寝就是他挖的。 魏武发家时,设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 孙权在江东明火执仗地挖长沙王吴芮的墓,又几次搜寻南越王赵佗的陵寝,没找到,将第三代南越王赵婴齐的墓挖了…… 比起他们,李跃做点买卖不算什么。 “属下愿带一百旧部前去。”周牵主动请缨。 李跃知道他也是穷疯了。 黑云山一万多人的吃喝拉撒归他负责,所以他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一百人不够,我派曹堪率三百重甲士与你同行,把山上的骡子驴子带着,若是不能悄无声息的挖盐,那就直接明抢!”李跃一拍大腿道。 “属下领命。”周牵一脸古怪的微笑。 第四十七章 养战 四百多人装备堪称豪华。 每人一把环首刀,一张弓,一支骨朵或狼牙棒,还有一百多头骡驴为他们驮着一百多套铁甲,以防碰到硬茬子。 为了保证此行的成功率,李跃还调来三百多名斥候,为他们提前探路,避开羯人的骑兵。 在山上训练的再刻苦都没用,必须实战,尝过血才能称得上精锐。 这么一支人马,别说去弄私盐,就是去抢也差不多够了。 望着着精神焕发的四百人,李跃也不知说些什么,“黑云山不可无盐,诸君努力!” “万胜!”几百把环首刀、骨朵、狼牙棒同时举起。 仿佛他们不是去取盐的,而是去杀人放火。 李跃这才想起他们人人跟羯人有血仇,万一收不住手,到时候就不好办了,连忙将曹堪和其他军官喊来,仔细叮嘱,“此行只为取盐,不可恋战,报仇雪恨,来日方长!” “将军放心,属下省得。”军官们拱手。 李跃这才稍稍放心。 按说以周牵的谨慎,又知道路径,问题应该不大。 羯赵能把城池控制住就不错了。 大河之南很多势力明面上臣服石虎,暗地里跟江东眉来眼去。 想要壮大,埋头在黑云山种田肯定不行。 时代的巨浪翻滚而来,根本不会给这个机会,要么站在风口浪尖,成为弄潮儿,要么被巨浪拍下去,彻底淹没。 周牵走了,李跃肩膀上的担子更大了。 山上上下所有事都压过来,已经没时间去开坑田地和训练士卒。 李跃只能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将月姬和其他十二个孩子调回身边,充当文吏。 说他们是孩子并不恰当,最小的也有十二岁了,这年头很多十二岁的人娶妻,或是走向战场。 身逢乱世,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的活着,适应不了乱世的人只能被淘汰。 来黑云山的几个月,他们脸上早就褪去了童稚之色。 将民务全部压给周牵非长久之计。 一万四千多人口,已经算的上一个大县。 该有的东西都要有。 “交给你们第一项任务,编户,每户多少男丁,多少田地,住在何处,全部记录清楚。”李跃望着他们,想起前世的自己,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在干什么。 “遵令!”少年们没有任何异议。 “若是有困难,可直接禀告我,要什么东西,需要多少人手,可以直接找我。”李跃没规定多长时间完成,先让他们试试,然后提拔有才能的。 周牵在时,编户事宜已经开展。 “是。”除了月姬,其他人对自己似乎有些畏惧。 不过畏惧未尝不是件好事。 黑云山上龙蛇混杂,一个不被人畏惧的寨主,绝不是一件好事。 眼看收割在即,幺蛾子又飞出来了。 斥候回报,有几伙儿人马鬼鬼祟祟的探视汜水堡周边,毫无疑问,就是奔着田里成熟的庄稼来的。 这年头想安安心心种个田也不容易。 “查清楚是哪里的人马?” “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有四支人马,东边的京县两支,东南的密县一支,南边的轩辕山一支!”斥候屯长张生野道。 “轩辕山?” 这段时日忙的脚不沾地,差点把他们忘了。 其中任何一路来,李跃都有把握抵挡住,但如果四路人马持续骚扰,后果难料。 山下成熟的粮食肯定保不住。 魏山收到消息,怒气冲冲的赶来,“好大的贼胆,莫非不知我黑云山威名?” 李跃笑道:“财帛动人心啊,咱们地里种的不是庄稼,而是黄金!” 黑云山吞了季家堡,周围的恶狼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他们若是敢来,定杀的他们片甲不回!”魏山一拳砸在空气中。 有信心的不止他一人,黑云山上下时时刻刻都在备战,眼睛瞄着羯人,自然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李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让斥候先探探他们的底细。” “遵令!”张生野拱手道。 第二天下午,斥候的消息陆陆续续回来了。 黑云山和汜水堡地势较高,受水灾的影响不大,但京县地处平原腹地,一半庄稼被大水冲毁,无以为生,聚集在然水之侧,见汜水堡生机勃勃,顺理成章的起了心思。 不过他们惦记黑云山的粮食,李跃惦记他们的人。 想要驱除羯奴复我河山,一万多人肯定不够。 轩辕山、密县的两伙人马,则跟黑云山一样,是流民聚集之地,存着黑吃黑的心思。 李跃觊觎轩辕山,而随着自己的扩张,轩辕山也在窥伺黑云山。 “属下已经让战兵们时刻准备,就等贼人上门!”徐成自信道。 这话让李跃脑中灵光一闪,“为何要等别人上门?” 双拳难敌四手。 黑云山刚刚有了起色,若同时跟四个对手打,就算赢了,损失也大。 被动防守,等于将主动权让给别人。 此外,黑云山附近总是打来打去的,必然会吸引羯人的目光。 魏山两眼一亮,“将军是说……” “主动出击,杀一儆百!”李跃指了指沙盘上京县的位置。 京县离汜水堡最近。 别的势力可能会被吓退,但京县糟了水灾,流民无以为生,不会轻易放弃的。 “将军妙计!”徐成钦佩道。 魏山道:“那么此战就由属下代劳!” 李跃原本想自己亲自去的,不过一想到自己走了,周牵又不在,山上容易出事,也就打消了此念,“此战必须打出我们黑云山的威风,另外,多留活口,将俘虏带回山。” “领命!”魏山抱拳道。 “轩辕山也要防备,斥候联系崔头领。” 崔瑾都去了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年头什么事都不好说。 实在不行,李跃想让崔瑾回来,黑云山实在太缺人手了,这年头找个识字的人难如登天。 翌日,魏山带着两百多名驴骡骑兵和三百甲兵出发。 望着乱哄哄的驴子骡子组成的骑兵队伍,李跃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实战是检验一切的标准,行不行就看此战如何了。 以战养战,以战练兵。 他们的士气倒是非常高昂,很多人学着驴子大吼大叫,比驴子还要欢快,逐渐消失在远方的荒野中。 第四十八章 捷 魏山不亏是乞活将出身,仅仅两天,京县的捷报就传回了。 流民们正在商议如何抢掠汜水堡周围的庄稼时,一群驴子骡子从天而降,乘着夜色冲入营寨之中,他们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骑兵…… 黑云山战兵经过思想改造,又艰苦训练几个月,早就不是当年赵广旗下的山贼。 人人奋勇争先,杀的流民们全无反击之力。 知道不是对手,准备弃营而逃,岂料捉生军早已在营外挖了陷阱,逃出营寨的人一个不落,全被生擒活捉。 魏山的甲士提着刀盾列好阵势向前,山寨里面的人早已跪地求饶。 “没意思,一个有血性的都没有。”魏山带回十几个大小头领,按在李跃面前。 柿子挑软的捏。 轩辕山的人马不好惹,而密县的人马其实就是当地官府…… 两边不好惹,只能挑京县的乱民。 一场突袭,带回三千五百多俘虏和他们的家眷,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成了俘虏。 魏山正准备带人突袭另一股流民时,对方似乎得到了消息,连夜逃得连影儿都没了。 “我们只是派人来看看,你们就直接灭了我们的寨子!” “疯子!你们黑云山的人都是疯子!”一人猛地窜起,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旋即又被护卫按了回去。 其他人面色也异常难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头领咳嗽两声道:“李寨主,看在我等同为晋人的份上,可否饶过此次?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李跃斜眼看着他们,这话太耳熟了,“井水不犯河水?万一河水想犯井水呢?” 虎有伤人意,人亦有伤虎心! “你……”白发头领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忽而叹息起来,“我明白了,我们本就不该招惹你们。” 他两眼深深的盯着李跃,“难怪黑云山能吃下季家堡,原来出了一位人物!” 识相的人,总能引起别人的好感。 李跃笑道:“以后就留在黑云山吧,不缺一口吃的。” “多谢李寨主,辛粲愿降!”白发头领松了一口气。 辛氏?李跃心中一动,当年赫赫有名的颍川士族,其中就有辛氏。 荥阳离颍川不远,散落一两个颍川士族也是常事。 打量此人气质,略显文弱,说话又文质彬彬,肚子里面应该有些墨水。 黑云山太缺这样的人了,李跃几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你等可心服?”李跃望向其他人。 几人互相传递眼神,有三人站在辛粲一边,其他的九人一动不动,虽然低着头,但偶尔露出或桀骜或怨愤的眼神。 他们的家在京县,很可能也是当地的豪强和地头蛇,自然不服。 不是所有人都有辛粲的眼光。 即便勉强留下,日后也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易地而处,如果李跃落到他们手上,只怕下场会更难看。 羯人残害汉人,汉人豪族们也没少残害汉人,第一个丧心病狂之人,恰恰是汉人大将张方,此后数十年中,匈奴、羯赵争相效仿。 石虎掳掠如此多的汉女在邺城,用心险恶歹毒。 初来乍到时,李跃险些就被张善阉了送到邺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拉下去,斩了!” 原本就是为了震慑周边势力,总要借几颗头颅用用。 机会给了,但总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人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喊的撕心裂肺,“寨主饶命啊!” 但为时已晚,被亲卫们拖了出去,稍顷,哭喊声戛然而止。 而他们的人头也被挂在俘虏营中。 这一夜出奇的安静,到了第二日,俘虏们也出奇的顺从。 “就这群人也敢打我们黑云山的主意?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把京县也打下来!”魏山愤愤不平。 李跃其实早就考虑过此事,“不可,京县受灾严重,我们黑云山有这么多粮食救济难民否?再则,我们在山野里小打小闹,羯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攻打郡县,大军转眼即来!” 一旁的徐成道:“将军所言甚是,京县平坦开阔,无以为守,犹如鸡肋!” 这话让李跃大为欣慰,每天傍晚没白给他们讲故事。 军官们的视野大为开阔。 黑云山即便要扩张,也不应该向平原,而是南面的轩辕山和密县,两处都依托山势,易守难攻,而两地的背后,是李跃心心念念的鲁阳铁山煤山。 扩张不能盲目,只要失败一次,李跃累积起来的人心就会瞬间崩溃。 黑云山的力量实在太弱了,崛起的时间太短。 魏山吐了一口气,“将军怎么说,我魏山怎么做!” 一连串的胜利,让李跃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大增。 “那就再辛苦魏将军一遭,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协助京县清理了匪患,京县官府怎么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收点保护费。 就算要不回来,探一探他们的底,威慑他们一下也是好的。 魏山大笑,“我今日算是明白,为何薄头儿要退位让贤了!” 徐成举一反三道:“不止京县,附近的密、崇高、郐、滑等县亦可去试试!” 人才遍地都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即便不是人才,跟着自己走下去,不断历练,也会成为人才。 李跃心情大好,“不错,周围郡县咱们全都勒索……不,拜访一遍,把山上最精良的盔甲刀矛都带上,让人家过过眼!” “好!”魏山一拍大腿。 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他们不给就自己取。 刚入伙的辛粲道:“寨主……如此作为,只怕有损名声……” 其实这里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但看在他一把年纪上,也没人怪他。 “名声?”李跃冷笑,“石虎父子征发民女,是何人助纣为虐?他们害了多少良善人家?” 石虎在上面作恶,这些官吏们在地方上欺下魅上,杀人夫而夺人妻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年头有几人是干净的?迂腐的人,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家里等死就可以。 至于名声,在这年头算得了什么? 魏武起家陈留,为吕布所攻,危在旦夕,士众乏粮食,程昱献“粮肉”才让曹操重振旗鼓,度过危机。 石勒屠杀了不知多少士族王公、汉人百姓,连同族的羯人都骗去河北卖,成势之后,河北士众还不是争相依附? 第四十九章 等级 快速击败京县流民,给周围势力极大的震慑。 之前还在汜水堡外鬼鬼祟祟的人,现在全没影了。 魏山领着骨朵甲士和驴骡骑兵出现在县城之外,虽只有一千多人,却吓得全城戒严。 知道来意后,京县乖乖送出二十多头猪、十多头骡子犒赏“义军”。 魏山也不嫌弃东西少,一面让人送回,一面武装“拜访”周围郡县。 收获颇丰,不管大县小县多少给点,不然地里成熟的庄稼就要遭殃。 驴骡猪养,破衣烂衫,魏山也不挑,什么都要,全都带回黑云山。 而且黑云山也不白拿,出兵帮他们扫平了周围的山贼水匪,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荥阳地界上一片和谐景象。 黑云山纪律还算严明,李跃严令不得践踏庄稼,不得侵害百姓,违令者,全家军法连坐之。 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士卒们专心剿匪,成果斐然。 而荥阳地界上的百姓交口称赞。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便是南边的密县、崇高二地不太给面子。 居然无视魏山。 崇高就是轩辕山所在的县。 人口较多,实力较强,一千人马威胁不到他们。 密县地处豫西浅山丘陵区,南、北、西三面环山,丘谷交错,有大小山峰、岗岭八百余座,是淮西北进中原的门户,地缘环境比黑云山还要优渥。 山多,刁民也多,人也比较剽悍。 魏山的一千“步骑”被拒之门外,无功而返。 前后十五天,收到各县、各坞堡“犒赏”的牲畜四百多头,多为驴、骡,不过比起从山贼水匪手中缴获的东西,就显得异常小气了。 一共弄来五百五十多头驴骡,五十七匹马,三千多石粮食,四千多口人。 这让黑云山的“骑兵”扩张至六百骑。 还有破刀锈矛烂甲一千多件,李跃让铁匠全都回炉重铸,弄成骨朵和狼牙棒。 山上的人口激增至一万七千余众。 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壮,老弱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被淘汰了。 “新来之人不可全为将军子民,不然黑云山旧众心生不满,人心涣散。”辛粲主动建议道。 人越老,越洞悉人性,肚子里的坏水也越多。 “辛老可有良策?”李跃怀疑京县流民攻打自己,很可能就是出自他的鼓动。 “可设三等民制,尽其力,察其心,观其心,一等为子民,二等为庶民,三等为僮民。”辛粲摇头晃脑,干瘦的身形,花白的头发,太像一个狗头军师。 “有何区别?” “子民者,为将军之嫡系、本部,可从军从政,读书习武,田赋收其七成,庶民者,为主动投效将军之人,可以从军征战,但不可为将为官,田赋收其八成,僮民者,为俘虏、山贼、水贼、流贼之众,这些人龙蛇混杂,贸然吸纳,恐有祸患。”辛粲年纪大,但口齿伶俐。 这些话的确道出了黑云山如今的弊病。 就像当初的赵广一样,吸纳了这么多人,但真正服从他命令的又有几人? 而且这套等级制度并非他首创。 早在石勒时期,便有“国人”制度,内迁羌氐匈奴鲜卑乌桓“六夷”为爪牙,而汉民处在“国人”“六夷”之下,成为被压迫被掠夺的对象…… “大善!”李跃略一思索,便知道其中的好处。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 而新吸纳的流民、山贼等,不乏包藏祸心之人,不加辨别的吸纳,将来必成祸患。 辛粲见李跃如此从善如流,也是知无不言,“僮民十年为庶民,庶民十年为子民,其中佼佼有功者可提前升为子民。” 没有等级,就没有凝聚力,无法体现出优越感,凭什么这些敌人战败之后,直接跟黑云山旧部们一个待遇? 这套办法不仅适用于眼下,也适用于将来。 北地的匈奴、羌氐、鲜卑等,将来可直接成为僮民。 僮民其实就是奴隶。 李跃当即又跟辛粲商议了一番具体细节,辛粲肚子里的东西比周牵还多。 周牵的长处在实干,而辛粲所长在规划,尤其是治理上,颇多良策,一番交谈,李跃受益匪浅。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规则和秩序,后世的东西未必适应这个时代。 而辛粲洞悉这个时代的规则,虽不是荀彧、诸葛武侯级别的王佐之才,却也是一个合格的辅佐型人才。 可惜就是年纪大了点。 但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经验丰富。 公事上,李跃没什么架子,悉心听取辛粲的意见,两边相谈甚欢。 “石虎父子残暴不仁,其国必不能长久,十年之内,必祸起萧墙之内,荥阳居东西南北之要冲,乃用武之地也,将军神武,大有可为,他日必可收拾大河以南疆土,迎奉晋室,则将军必将青史留名矣!”辛粲摇头晃脑道。 不过这话让李跃怎么听怎么觉得膈应。 司马家还扶的起来吗? 有祖逖和苏峻的教训在,李跃也不敢投靠东晋,就算投靠,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当然,辛粲作为老牌士族出身,可以理解,以他的年纪,做了大半辈子的晋人,想法早已定型。 毕竟东晋占着正统和大义,慕容皝称燕王,还要一再请求江东的册封。 直到击败了石虎,才让江东君臣们高看一眼,发觉他们的利用价值,册封为燕王,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 “辛老所言甚是,他日某必定驱除羯奴、恢复河山!”李跃也不想跟他争辩。 有多大的实力,生多大的野心。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黑云山走向何方,谁又能说得清楚? 有了辛粲分担山上的民务,李跃松了口气。 仿佛为报答知遇之恩一般,辛粲极为卖力,山上的各种事务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除了月姬等五个女孩儿,其他七个少年被他当作弟子,言传身教。 三等民制很快就推行下去。 黑云山旧部和少数分季家堡的人为子民,大部分季家堡的人为庶民,俘虏的流民、山贼为僮民。 施行之后,凝聚力果然大增。 首先就团结了黑云山和季家堡的人,至于流民和山贼初来乍到,自然不敢有意见。 李跃查访了一番,发现绝大多数人在乎的并不是等级,而是一套安稳的秩序。 天下乱了这么多年,他们渴望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无论是在羯赵治下,还是慕容鲜卑治下,亦或李跃治下。 这是华夏的大幸,也是华夏的不幸…… 第五十章 对峙 原本李跃对轩辕山存着几分敬意,他们却对黑云山不怀好意。 崔瑾两个月前最后一次消息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并且旁敲侧击的向郭实表达黑云山的善意。 不知为何轩辕山会派人来窥探自己。 难道崔瑾被郭实识破了? 仔细一想,可能性不大,郭实若是发现端倪,最好的办法是装作不知,假意结盟,然后将黑云山一锅端了,没必要过早的暴露敌意。 李跃只能继续等待斥候的消息。 轩辕山关系到黑云山下一步的发展。 北边和东边不用想了,在邺城眼皮子底下,全是羯人控制的军事重镇,向北扩张,无异于以卵击石。 西边是洛川,也是羯赵经营的重点地区,所以只能南下。 崇高、密县二地与黑云山一脉相连,又都是山区,发展潜力巨大。 疏通了这两地,就打通了南下鲁阳铁山的通途。 到时候铁有了,煤有了,人也有了,黑云山就能一跃而起。 但现在轩辕山生了变故,计划只能中断。 秋收临近,南面的两股人马蠢蠢欲动起来,派出小股兵力渡过洧水,劫掠汜水堡以南的粮食,一些在田间忙碌的青壮也被他们掠走。 直到斥候营集结,一日之间,十一场小战,杀了他们一百多人,斥候阵亡四十多人,才将他们赶回洧水之南。 但对方没有收敛,反而集结大股兵力,向汜水堡杀来。 大战的气息弥漫开来。 李跃亲自带兵下山,对峙于洧水两岸。 北岸赤旗如血,矛如苇列,阵列森严。 南岸一东一西两股人马,西面足有两千之众,却衣衫褴褛,无精打采,一些人还佝偻着腰,不断咳嗽,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军队,而是一群提着棍子到处要饭的乞丐。 轩辕山困守孤山近二十年,从不主动扩张,以至于成了今日的惨状。 而黑云山自吞并季家堡之后,从无一日停歇,疯狂吞并着周围的势力,这也造成黑云山上上下下进取心极为旺盛。 东面倒有几分气势,步骑相杂,前排顺起一百多面盾牌架着长矛,中间一众弓箭手,两侧各有百余名骑兵。 是真正的骑兵,人人骑在战马上来回奔动,仿佛在寻找己方的弱点,还偶尔射出一箭,试试北岸的反应。 两边就这么对峙着,李跃不敢渡河,对面也不敢过来。 “请郭寨主出来一叙!”李跃令人朝对面齐声喊叫,却没有任何回应。 沉闷的对峙了一天一夜。 战兵不动,斥候们激烈绞杀。 黑云山的斥候不是单纯的斥候,箭无虚发,斗志顽强,但对面有马,来去如风,驴、骡在战马面前还是差了点,勉强斗的旗鼓相当。 李跃火气上来了,让人喊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魏山怒道:“他娘的,还真以为我们怕他!愿率三百战兵,渡河一战!” 李跃眺望南岸,东面密县人马也有些扛不住了,毕竟一天一夜不合眼。 西面轩辕山的人更是垂头丧气,连阵脚都向后挪了几十步,似乎并不愿顶在第一线。 仅这一个小动作,李跃便知道他们并不齐心。 回望本阵,战兵们两眼血红,只等杀过岸去。 这段时日的高强度训练没有白费,而且士卒都是五十以下十五以上真正的青壮,熬一夜不算什么。 军官们不断激励士气。 徐成道:“他们既来劫掠,为利而来,今与我军相抵,无利可图,却又不走,必然有诈!” 这场对峙本来就充满了诡异。 魏山惊道:“莫非是声东击西?” 这种可能性很大,洧水不能走,他们可以从西边的京县绕过去,京县与汜水堡处在同一块平原上,可以直接攻打空虚的汜水堡。 如此看来,对方根本就不是冲田里的粮食而来,而是为了攻灭黑云山! “传令,斥候加强京县附近的哨探。” “遵令!”张生野带着百多名斥候骑着驴子向东北而去。 “擂鼓,呐喊,徐成引三百会水的战兵渡河猛击西岸轩辕山贼众!”李跃决定打破僵局,总感觉对面这次前来没那么简单。 继续拖着,形势会更加不利。 “得令!”徐成提起长刀,便带着三百刀盾手下河。 鼓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此处河水并不深,最多淹没脖颈处,穿上重甲不易被河水冲走。 见黑云山三百人马雄赳赳气昂昂的杀来,对面显然有些不可思议,稍一愣神的功夫,徐成就带人杀上了岸。 “可来决死!”徐成提刀,与甲士一齐怒吼。 别看他身材矮小,却极其生猛,大步流星,左手盾,右手刀,走在最前。 李跃在北岸时刻关注着密县人马的动静,只要他们敢动,李跃立即让全军猛攻。 不过密县人马却一动不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都想做渔翁,而不想成为鹬蚌。 就在徐成杀气腾腾冲过去时,轩辕山人马忽然一哄而散,掉头就跑…… 李跃记得崔瑾说过,轩辕山颇有战力,却没想到如此稀烂,更加让李跃确定轩辕山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好机会!”李跃让旗手向西面晃动牙旗。 徐成追了一阵,调转方向,杀向密县人马。 “渡河!”李跃拔刀,第一个跳入河中,魏山第二个。 士卒争相下水,水花飞溅。 这群人是来抢他们的粮食毁他们的田,此仇不共戴天。 为自己而战,当然人人奋勇,大吼大叫的杀向东边密县人马。 “决死!决死!”士卒们一遍一遍呼喊着。 一阵箭雨落下,士卒们蹲在水中,轻易避过了箭雨,都是九死一生的人,厮杀了多年,经验极其丰富,很多李跃没想到的,他们早以形成了习惯。 “吁……” 当战兵从河水中走出时,战马为杀气所激,不住的后退,任由骑兵如何抽打,都不敢向前。 这年头比的就是谁不要命。 为将忘家,逾垠忘亲,指敌忘身,必死则生。百人被刃,陷行乱阵,千人被刃,擒敌杀将,万人被刃,横行天下! 李跃现在才算明白这句兵法的精髓所在,一万人舍生忘死,便可以纵横天下。 第五十一章 贼 对面的骑兵一退,步卒为声势所慑也在缓缓后退。 “杀!”隔得老远,徐成怒吼连连,率众从东面杀来。 这也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密县人马转身就逃。 魏山大吼道:“机不可失,攻破密城就在今日!” 李跃怎肯放过他们?心头火热,若是能直接杀入密县,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但追了一阵,感觉有些不对,别看对方乱糟糟的,跑起路来极快,专挑崎岖小路,每次眼看就在眼前,却怎么都追不上。 进入山区之后,也许是体力下降,对方才慢了下来。 但己方体力下降的也快。 望着四周纵横的丘壑,李跃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 对方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却掉头就跑。 一般而言,溃逃的一方会丢盔弃甲,但他们逃跑时,一直牢牢握着武器。 “将军,当心诱敌之计!”徐成从后气喘吁吁的赶来。 “停!”李跃连忙下令。 身边的牙旗伏下,亲兵们大声呼喊起来:“停!” 士卒们茫然的回头,虽然不解,但终究还是停下了。 密县的人已经消失在山丘密林之中。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声鸟鸣都没有,有些闷热。 李跃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几个月黑云山发展太顺了,吃下季家堡,吞并流民、山贼,比赵广时代的黑云山扩大了三倍。 但这并不意味着周围都这么弱。 仔细想来,季家堡的实力并不差,险些将枋头的八百精锐全灭,如果不是季雍公开宣扬投降羯奴,失了人心,只怕要花更多的代价才能攻破坞堡。 “退!”李跃当机立断。 一次败仗就能让黑云山输的底朝天,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牙旗立起,向后连连晃动,士卒们一步一步后退。 丘林间依旧静悄悄的。 不过李跃还是听到了“嗡嗡”声,仿佛蜂群在扇动翅膀。 那是无数弓弦拉动的声音。 接着,树林间冒出无数人影,居然也是男女老少一起上阵,成半包围之势。 幸亏李跃及时发现不对,再上前三十多步,就彻底进入他们的埋伏圈之中。 “黑云山的贼寇们听着,奉张刺史之命,剿灭尔等,束手投降,只诛首恶李跃、薄武,如若反抗,黑云山上下鸡犬不留!”林中一人大喝。 声音随着秋风传来。 刺史?李跃心中一惊,司州是晋人的叫法,魏晋定都洛阳,洛阳附近的司隶校尉府提为司州。 石勒立国,洛阳不是国都,改为洛州。 不过大河之南的人心仍在江东朝廷身上,依旧习惯性的将洛阳周围称为司州。 轩辕山、密县附近的刺史只能有一个——豫州刺史张遇! 黑云山的扩张没引起邺城的注意,却引起了许昌张遇的警觉。 如果他盯上黑云山,那么南下扩张的战略也就破产了。 李跃再狂妄,也不可能跟一个大州对抗。 至少现在不能。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就都说的通了,为何会有四支人马同时围攻自己,为何轩辕山会忽然敌视黑云山,背后的推手就是这位豫州刺史张遇。 现在看来,轩辕山弄了一支乌合之众上来,其实是敷衍了事。 黑云山吞并季家堡,说小也小,不会引起邺城的注意,但说大也大,一定会引起豫州的警觉。 各种念头在李跃脑海中乱窜,不过战兵们情绪稳定,一步一步后退,阵型丝毫不乱。 霎时间,林中“嗡”的一声,无数利箭如飞蝗般从林中掠起,黑压压的撕破湛蓝苍穹。 然后密密麻麻的落下。 叮叮当当,盾牌铁甲挡下一大部分,但中阵穿着皮甲和无甲的人却遭了殃,一阵阵惨叫发出,当场被射死二十多人,还有更多的人受伤,一声不吭。 好在弓箭的射程也只够这一次了。 山丘上,敌人密密麻麻的涌出,男女老少、老弱妇孺全都有,不下万人,提着叉子、锄头,有人手上还拿着菜刀。 人群之中还夹杂着士卒。 很明显这些百姓被当成了战争的消耗品。 “杀贼!”人人脸上一副不共戴天的架势。 李跃心中一沉,倒不是惧怕他们的声势,而是一声声的“杀贼”颇为刺耳…… 或许无论是羯赵还是江东,黑云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伙儿贼寇而已。 “不是张遇亲至,可以一战!”魏山挽起长刀,眼中杀气腾腾。 劝降那人说过,“奉张刺史之命”,说明张遇没来,他来了,就不是这些老弱妇孺上阵了。 “张遇没来也在半路上,此地不可久留,退吧。” 这种没有利益的苦战不能打。 密县是许昌的西北门户,张遇也不可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一旦陷入与张遇拉锯之中,凭一个个小小黑云山怎么可能耗的过整个豫州? 对方声势大,却也不敢真的来攻,送黑云山部众退回洧水,也就退走了。 你来我往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双方伤亡都不大。 仿佛只是互相配合着,演了一场戏。 轩辕山的人在演,密县的人似乎也没有血战的决心。 不过这样挺好,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汉人,何必为羯人拼命? 李跃望着奔涌而过的洧水,大笑起来,让周围的亲卫们莫名其妙,“在此地深沟高垒,建一洧水堡。” 短期内向南扩张是不可能了。 李跃现在只指望张遇别打过来就行,深沟高垒,就是告诉他,自己只想守住黑云山汜水堡的地盘。 今日之事,也让李跃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缺什么。 敌人除了羯人,还有附近大大小小的各种势力。 自己头顶上还架着一个荥阳太守。 名不正则言不顺,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光有口号没有名分,很难混起来,即便有了一定的实力,在中原百姓眼中也不过是“贼寇”而已。 这便是现实,也是这时代的规则。 祖逖、李矩掀起如此大的声势,还不是一样受江东节制? 《尉缭子》有言: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蛮干肯定不行,即便黑云山的血流干,也很难打开局面。 李跃寻思着要不要派人去一趟江东,得到司马家的任命。 但转念一想,自己什么身份? 江东朝廷会看得上自己? 即便取得江东的任命,只怕邺城的羯人转眼就来。 目前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第五十二章 流民帅 在洧水北岸还没休整了一个时辰,夕阳西下,南岸烟尘大起,丘林中无数飞鸟窜向天空。 一杆高高的“豫州刺史张”牙旗耸立的丘林之中,脚步声与盔甲声一起轰鸣。 黑色甲胄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数百支旌旗随着晚风飘荡。 来的兵力并不多,三四千左右,但军容之盛,远超黑云山部众。 尤其在夕阳的衬托下,黑甲与山影树影融合,仿佛漫山遍野都被染成了黑色。 李跃暗暗心惊,若是没退回,被密县的人拖住,然后张遇的援兵赶来,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忙吩咐身边的亲兵,“速回山寨、黑云山让薄统领率青壮来援!” “领命!”两名斥候骑着野驴“飞奔”而去。 匈奴刘渊的汉国承袭刘氏法统,刘曜的前赵供奉冒顿单于牌位,强行拉回草原血统,以获得匈奴、鲜卑、乌桓等夷狄的认同。 石勒攻灭前赵,又将法统与西晋联系起来,试图获得北地汉人的认同,是以继承西晋的金德,金生水,为水德,尚玄色。 玄色即为黑色。 无论匈奴也好,羯赵也罢,乃至慕容鲜卑,都会寻求法统,以寻求入主汉土的正统性。 有了正统名分,才会有人主动投附。 阵阵晚风袭来,李跃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贼”肯定是走不远的,自起炉灶也不是不行。 一来太慢了,李跃感觉羯赵没几年了,麻秋在凉州一败再败,第三场大战,李跃记得依旧大败于名将谢艾之手。 二来,一旦自己壮大,很有可能引来羯赵的疯狂报复。 荥阳离洛阳、邺城太近了。 石虎不肯能允许眼皮子地上长出一根刺来。 这不是八王之乱后诸侯割据的格局,而是汉夷两种思潮剧烈碰撞的时代,是各种仇恨悄然滋长的时代。 要么北,要么南,夹在中间,必死无疑! “逆贼何不降焉!”南岸呼声大起。 “降你祖宗!有种过来受死!”魏山破口大骂。 乞活将的彪悍完全展露出来。 战兵们也纷纷骂了起来,“没卵的东西,你大父我宁死也不降羯狗!” 粗俗却也颇有力量,直入人心。 战兵们对屈膝投降者的愤恨还在羯人之上,一阵阵的怒骂,居然生生将对面的气势压了下去,对面的声音小了许多。 暮色四合,此时后方一阵喧哗,火把光宛如漫天繁星,向洧水涌来。 喝骂之音,一声比一声高昂。 李跃直接听到了薄武老气横秋的声音,“张遇小儿,可识得你薄大父乎?来来来,当年没砍下汝之狗头,今日不算迟!” 北岸沸反盈天,男女老少倾巢而出,棍子、石棒、菜刀齐齐登场。 “速来受死!”男女老少们挽起袖子,喊声一浪接着一浪。 看他们的样子,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要去拼命。 黑云山虽然不大,但对他们而言,也算是块栖身之地。 原本正在准备渡河的敌军,动作忽然迟缓起来。 洧水并不深,很多人却一咕咚沉了下去,然后从水中挣扎而起,逃回南岸。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这么弄,肯定会被军法处置,但下水的千余人,一半都是如此…… 由此可见,他们似乎也不想打这一战。 黑云山击败高力禁卫,攻破季家堡,勒索周边郡县之事早就传开,也算“凶名赫赫”,加上夜色之中,北山声势如此之大,对方风尘仆仆的赶来,气力不济。 几声锣响,南岸不出所料的后撤了。 北岸立即欢声震天。 薄武望着洧水哈哈大笑,“看来老夫颇有几分当年之勇!” 见李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摇头道:“此乃小人尔,反复无常,必不敢血战,别看这厮当了羯奴的豫州刺史,豫州豪强没几个服他,此战若是损耗太多,只怕他这个鸟豫州刺史当不下去。” 李跃好奇问道:“叔父认识此人?” “豫州流民帅,先投晋室,吸纳北地流民,壮大之后,目睹朝廷对待祖逖、苏峻等人,转投石虎,方有今日。” 这世道有太多这样的人了。 李跃觉得也不全是张遇的错。 祖逖姑且不论,最开始的时候,苏峻和祖约等流民帅都是有功于司马家的,苏峻还平定了王敦之乱,让司马家重新坐上皇位。 功劳太大,引起了外戚大名士庾亮的忌惮,加上苏峻也不是什么善茬,两边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了…… 祖约也是如此,祖逖死后,祖约接过大旗,但石勒抓住时机,大军猛攻黄河以南,祖约节节败退,屡次向江东求援,江东置若罔闻,祖约退守寿春,被羯赵数万大军围困,双方血战数日。 江东不救祖约也就算了,还命人在寿春后方修筑防御工事,将祖约挡在外面…… 祖逖、祖约兄弟奋不顾身的为司马家血战过,江东这么对他们,人家能不心寒吗? 说白了,江东从来没正眼瞧过北人,只是让他们充当炮灰,挡住胡人南下而已。 流民帅中,只有一个郗鉴审时度势,坚决辞去卫将军之职,出镇广陵,才得了善终…… 李跃令人连夜挖掘堑壕,堆叠土垒,布置营盘。 人多力量大,每个人都知道黑云山被攻破的下场。 到了早上,洧水之北,连绵四五里,堑壕土垒纵横。 李跃还在土垒上多置旌旗,以迷惑敌人。 正如薄武所言,张遇没决心渡河一战,在南岸踌躇了一阵,见北岸旌旗招展,士气颇高,对峙了一个上午,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退走了。 一场大战就此消弭,山民们欢呼雀跃。 薄武伸了个懒腰,“此间事了,老夫要回去小酌一杯,凡事欲速则不达,不可太心切了。” 李跃一愣神的功夫,薄武挥动鞭子,骑着驴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的确有些心急了,李跃暗自检讨,周围都是发展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势力,短期内想吞并他们难度太大。 荒山野林中不知藏了多少豪杰。 不过仔细想来,虽然南下的战略暂时破灭,却也挫败了豫州对黑云山的围剿,而且山上比以前更齐心了,曾经的乞活军、流民不分彼此,团结在自己周围。 第五十三章 瘟起 不能向外扩张,就只能加强内部战力。 李跃遂开始积极备战,扩招战兵。 很多流民、山贼一辈子除了砍人,基本不会干别的。 让他们老老实实种田,他们反而不习惯。 不过这些人成分复杂,并未完全归心,贸然吸收进战兵中,多少有些不妥。 李跃需要的是一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军队,不容掺沙子进来。 思索许久之后,决定设立敢死营。 不管什么成分,什么族群,也不管他们是否忠心,只要身体强健,剽悍善战,一律强行编入敢死营中。 凡是恶战血战,都让这伙人上。 战兵提刀在后督战。 想要别人玩命,待遇自然要配得上。 敢死营每天必有一顿荤的,一颗敌人脑袋换一升粮食,三颗脑袋换一亩田,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征战五年之后,可以选择退役,或者转为军官,也可进入战兵。 斩将夺旗,先登破阵者,连生三级,赏田百亩。 跟三等民的设置一样,尽量让每个阶级都有奔头,看得到希望,即便阵亡,获得的东西一分不少由家眷继承。 待遇一公布出来之后,原本有些抵触情绪的俘虏们立即顺从起来,询问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就连战兵中的人也想转为敢死营。 一是为了看得见的待遇,二则纯粹是为了在第一线厮杀。 来的人实在太多,远远超过了八百人的编制,李跃不得不择优录用,裁掉一些厌战之人。 敢死营的质量大为提升,军官则由战兵转过来的人担任。 至此,李跃手上有三支人马,斥候营、战兵营、敢死营,兵力达到四千之众。 秋收开始时,轩辕山的斥候终于回来了。 “禀将军……属下一上山就被他们识破,抓了起来,关了半个月,每天有吃有喝,什么都问,又放了出来。”斥候老老实实道。 “你小子没漏风吧?”魏山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斥候一脸坦荡,“属下绝没透漏半点东西出去。” 李跃打量斥候,身上没有被拷打的伤痕,还长胖了不少,他的一家老小都在山上,没胆子骗自己。 魏山疑惑的眼神望过来。 李跃点点头,“郭实很可能识破了二兄的身份。” 这年头没有省油的灯,一个个精明似鬼。 “既然如此,他留下崔头领何意?” “暗中结盟!”李跃差不多明白郭实的意思。 此次围剿黑云山,如果轩辕山真的出力,黑云山很难抵抗。 而如果黑云山灭了,张遇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轩辕山? 站在郭实的立场,三角关系最为稳定。 他们是李矩的遗部,而张遇是羯赵的豫州刺史,天生就不对付。 很可能张遇退兵,也是考虑到轩辕山在背后掣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黑云山与张遇火并,便宜的是张遇和豫州境内其他势力。 这年头遍地豺狼虎豹,但凡有点势力者,无不野心勃勃。 羯赵的核心控制区在河北,以河北压制中原和关中,很多坞堡也只是表面臣服羯赵而已。 “结盟就结盟,何必弄得鬼鬼祟祟的。”魏山撇嘴道,显然有些无法理解。 “郭实不愿得罪我们,更不愿得罪张遇,他这是要建立一种默契,无论如何,此次我们欠他们一个人情。” 李跃忽然想起后世的一句名言,形容现在的局势最为恰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魏山赞道:“将军年纪轻轻,居然懂得如此之多,实乃天纵之才也!” 李跃干笑两声,好歹两世为人,自然要比常人多些领悟。 既然崔瑾在轩辕山没什么威胁,李跃也就不那么着急了,郭实连一个斥候都不杀,更不可能动崔瑾。 秋收很快就结束。 一共收了三万五千石粮,短期内,黑云山不用再为粮食担忧。 不过山上的盐见底了。 没有盐,就算吃肉没什么味道,士卒的体力大大下降,驴子、骡子想跑得远,也要定期喂些盐。 郑王两家支援的三百斤盐杯水车薪。 就算度过了眼前,以后也是个大问题。 周牵和曹堪走了快一个月,也不知什么情况,李跃派出斥候,尝试去接应他们。 人没接应到,却带回一个坏消息。 洛阳、河内、荥阳等黄河两岸郡县出现了大面积的瘟疫! “洛阳、河内诸县死伤惨重,很多村落坞堡死绝……” 大旱必出大蝗,大涝必起瘟疫。 尸体泡在水中,无人收敛,经过一个闷热的夏天,滋生出各种病菌。 然后被河水带向中原各地。 汉灵帝时,华夏人口一度高达五六千万,但经过黄巾起义和三国混战之后,人口急剧凋零至两千万。 绝大多数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瘟疫。 汉末的大瘟疫持续了大半个世纪,建安七子中,竟然有五人死在瘟疫上。 李跃当初从季家堡逃出的时候,就曾看到汜水上漂浮着的大片腐尸。 一场水灾,淹死不知多少百姓。 尸体没人收敛,爆发瘟疫再寻常不过了。 李跃顿时警觉起来,下令斥候封锁黑云山周边,严禁人员随意出入。 在山上开始全面的大扫除,所有房屋都用艾草熏一遍,所以衣物都用开水泡洗一边,严禁人员聚集,无事不得外出。 又在山中建造了大量简易木屋,分散人员,避免聚集。 黑云山卫生条件尚可,绝少与外界接触,还没出现病患。 但任何事都要防患于未然,这玩意儿一起来,就会鸡犬不留。 斥候的活动范围减小,每次下山,李跃都让给他们做好各种防范,口鼻裹上两层麻布,出门从头到脚用艾草熏一边,回来热水冲澡,然后在单独的房间隔离两日。 月姬带着女营上山采药。 为了安全,李跃分给她三百斥候。 李跃没闲着,想起书房里有不少医术,其中就有一本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张仲景所处的时代,正是瘟疫大爆发的时代,家家有伏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声,或合门而亡,或举族而丧者,不可胜数。 不过李跃忽然发现《伤寒杂病论》也是残篇,还是月姬默写出来的…… 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强,配合着《黄帝内经》还能将就一下。 按照张仲景的理论,瘟疫也分很多种,需要辩证的看,辩证的治疗,因人而异,如发热、恶寒、头项强痛,脉浮,属表证,为太阳病,但太阳病又分有汗无汗。 就跟后世的肾虚分阴虚、阳虚、阴阳两虚一样,极为繁琐,需要大量的临床经验,不是李跃这种半瓢水能掌握的。 想要一副药治所有瘟疫,根本不可能。 此外,用药也需掌握火候,重要将就君臣佐使,用对了,毒药也能治病,用错了,反而加重病情。 李跃啃了两三天,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一个师父言传身教,几年的积累,靠个人摸索,难如登天。 “将军,洛阳、荥阳方向涌来难民,寻求黑云山收留!”斥候慌张来报。 第五十四章 败 八月本该是丰收喜悦的季节。 但邺城上上下下蒙上了一层阴影,并不是因为黄河两岸的瘟疫,死再多的人,对羯赵而言都无所谓,更何况死的还是晋人。 凉州传回消息,麻秋、石宁、孙伏都、刘浑十二万兵力,先后被谢艾两万步骑击败,阵斩万余众,赵军大溃,麻秋逃回金城,无力攻打凉州。 自从围攻燕国都城棘城失败以来,这十年间羯赵便在慕容家手上屡屡受挫。 石虎原本想吞并凉州,回一口气,提振一下军心,扫一扫身上的晦气,却没料到再次踢到了铁板上。 谢艾一介书生,坐木车上阵,羽扇白纶,击鼓而进,以弱制强,于广武、临河、神鸟三次会战中击败后赵一众大将,保卫了晋人在北方的最后一方净土。 据说谢艾神鸟大战之后,回师途中,扫灭叛虏斯骨真等部落万余众,斩首千余,俘虏二千八百人,夺得牛羊十万余头。 铜雀台中,千余文武济济一堂,却全都噤若寒蝉。 就连一向以耿直闻名的姚弋仲和蒲洪都默不作声。 皇榻之上,身体膨胀如圆球一般的石虎盘腿而坐,一双黄眼寒光闪闪扫视着他的臣子们。 从左首的司空李农,扫到右首的石韬、蒲洪身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石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拜佛时,佛图澄弟子吴进说过的一句话:晋人气运将兴,胡运将竭…… 神鸟大败,正好印证此言。 羯人本就不是一个原生族群,跟段氏鲜卑一样,融合了不少其他胡族,生生弄出了一个羯族。 羯赵大败,但东晋却迎来了一场大胜,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桓温溯江而上,三战三胜,攻破成都,灭亡成汉。 石虎如何能不忧心。 而最近几年,大河南北流传着一句谶语:“继赵李”。 建武八年(342年),也就是五年之前,贝丘人李弘以此谶语,在清河起兵,但事情泄露,清河距邺城太近,羯赵大军转眼既至,李弘兵败身死,连坐者数千家。 如今随着麻秋的战败,大河之南又蠢蠢欲动起来。 据说连眼皮子下荥阳都崛起了一伙儿贼寇,攻破坞堡,到处勒索郡县…… 当然,这种苍蝇一般的势力引不起石虎的兴趣。 虱子多了不怕咬,羯赵内忧外患,一伙儿山贼自然要被排到后面。 若每一股山贼,都要邺城出兵,只怕石虎早就累死了…… “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石虎肥硕,不耐久坐,挪动身体,斜躺在软榻上,一脸沮丧。 这两年他已明显感觉身体大不如前。 连对女人的兴趣也在衰弱,外出游猎,连马都上不去。 太子石宣咳嗽一声,正准备出言,却另有一人先道:“区区小败,无足挂齿,张重华暗弱,凉州素无雄心,区区一个谢艾,又能如何?儿臣料定关右无碍。” 此言一出,殿中的寒气顿时淡了几分。 就连石虎的眼神也温和起来。 说话之人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石韬。 石宣是太子,而石韬地位也不差,封秦公、任太尉,和石宣同领尚书台,轮流日常省事,这些年因为石虎的偏爱,掌握生杀拜除之权,依附者日众,权势隐隐还在石宣之上。 “我儿所言甚是!”石虎一看到这个儿子,就想到年轻时的自己。 石韬洋洋得意起来,“凉州不足为虑,慕容氏方是心腹大患,眼下我军不利,不宜再攻凉州、江东,当集中国力,联合拓跋氏、高句丽再伐辽东!” 慕容氏击败石虎后,将都城从偏远的棘城迁至龙城。 龙城即为汉之柳城,地处辽西郡,与右北平相临,对幽冀虎视眈眈,入主中原之心昭然若揭。 羯赵与燕国已成不死不休之局,就算慕容家无进取之心,其治下的晋人也会推着慕容家重返故土。 此番神鸟大败,对羯赵士气无疑又是一次重挫。 然而即便羯赵战败,凭借手上的十州之地,依旧是天下霸主。 羯赵虽然灭不了燕国,但燕国想吞并中原,无疑于痴人说梦了。 不过如今的石虎显然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石虎,石勒留下的根底早被他挥霍一空,当年的羯族大将不是病亡,就是因为支持石弘而被石虎斩杀。 只剩下一个麻秋顶着台面。 所以即便麻秋一败再败,石虎不得不用他,羯赵手上大将正处于青黄不接之时。 当然,羯赵也并非无人可用,枋头的蒲洪、滠头的姚弋仲都是当世悍将。 但石虎却不敢用他们。 “我军新败,不宜再战,当抚恤士卒,继续粮草,数年之后,方可与慕容氏一战。”石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嘴的机会。 尽管他与石韬水火不容,但在对付燕国上,却是一致的。 毕竟不管将来谁上位,慕容家都是大敌。 石韬自然不会放弃任何打压石宣的机会,“太子殿下何以如此畏惧慕容氏?”石韬冷笑道,“区区辽东一隅之地,安能与我大赵相抗?万万不可令其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当日夜袭扰,掠其人口,毁其田宅,只需一败,便可灭其国、夷其种!” 石宣毫不气馁,目光一闪,“哈哈,五弟妙计,儿臣建议由五弟领军,不出半年,必能扫平辽东,夷灭慕容氏!” 石虎的几个儿子,既继承了他的残暴荒淫,也继承了他勇猛善战。 第一任太子石邃当年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将。 石宣亦率高力禁卫,几次击败河套的鲜卑部落。 石韬当年与章武王石斌于北地、冯翊连续击败北羌王薄句大。 不过河套的鲜卑、羌人部落,显然不能跟慕容家比,慕容恪、慕容霸厉害,羯赵上上下下都领教过了。 石宣把石韬推上去,自然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露怯,无疑大损颜面。 殿中之人目光都转了过来,石韬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 连石虎都败了,他石韬又能如何? 心中对石宣的愤恨加重几分。 “进伐辽东,非一朝一夕之事,当慎之又慎,他日再议,退朝。”还是石虎为他解了围。 “天王英明。”众臣全都松了一口气。 石韬斜眼盯着石宣。 石宣却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五弟。 第五十五章 养孙 众人退下,石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大殿。 殿外早有人等候多时。 “是棘奴啊,你有何事?”见到此人,石虎语气亲近许多。 一黑甲红袍年轻将领站出,身高八尺,英武不凡,一双黑色眸子闭合间隐有精光流动,“我军大败,燕人必蠢蠢欲动,当多加防范。” “有何良策?”石虎盯着将领,心中却有些失落,可惜不是自己的亲孙子,终究是个养孙,还是个晋人。 此人正是羯赵建节将军石闵。 石虎待之如亲生,常带在左右。 当年数十万大军攻打棘城,诸军皆败,唯独此子全军而还,石虎对其刮目相看。 “蒲洪雄俊,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强兵五万,屯据近畿,天王不妨令其转攻燕人,孙儿亲领大军在后,必破慕容氏。” 这不是石闵第一次建议石虎除去蒲洪。 以前石虎总想借蒲洪之力扫平江南、蜀中,所以一直迟疑,只是暗中残害蒲洪的子侄,削弱其势力。 “麻秋新败,国中犹疑,不可轻动。”石虎的语气中有些许悔意。 真把蒲洪逼急了,五万大军数日间便可从枋头直扑邺城。 石闵还要再劝,石虎挥了挥手,“不必多言,蒲洪、姚弋仲虽强,却还在朕指掌之间,绝不敢叛朕!” 这点自信石虎还是有的。 邺城周边驻扎数十万大军,枋头、滠头实际上都在严密控制之下。 石闵劝谏不被采纳,有些沮丧。 石虎一把抓起他的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秋高气爽,正是出游大好时机,棘奴且陪朕游猎。” “孙儿领命!” 石闵之父冉良十二岁便被石虎收为养子,光初十一年(328年)七月,石虎率四万步骑攻前赵,进逼蒲阪,前赵主刘曜亲率十万大军来援,石虎大惧,率军退走,在高候被刘曜追上,一场大败,尸体枕籍二百多里,缴获军资上亿,冉良率军断后战死,方才让石虎逃脱。 石闵出生之日便被养在石虎家,两人的关系自然无比亲近…… 黑云山上。 “为何难民会到处流窜?”李跃奇道。 华夏自古安土重迁,一般是不会背离家乡的,瘟疫不是兵灾、水灾、旱灾,不会毁坏他们的家园。 通常情况下,一旦发现瘟疫,当地官府会关闭城门,禁止出入,以避免瘟疫扩大。 斥候道:“羯赵洛州刺史刘国驱赶百姓南下!” 刘国乃匈奴人,跟石虎穿一条裤子,不然也不会被派来戍守洛阳。 他这么干,一是为了减轻负担,二是为了让中原、长江两岸也感染瘟疫,削弱晋人的实力。 若是以往有人主动来投,李跃欢迎都来不及。 但现在收留难民就意味着风险。 隔行如隔山,中医与西医差别巨大,外科和内科也有巨大鸿沟。 黑云山没这么大的物力,每多一个人口,意味着多一分负担。 辛粲大致算了一下,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加上从季家缴获的,省吃俭用,勉强能撑到明年夏天。 如果收留难民,粮食就又是一个重大危机。 此外,黑云山想要壮大,就需要更多的本族人口。 “来了多少人?” 斥候道:“聚集在北山之下的有三千余人,但更多的人从后面赶来。” 李跃召来众人商议。 魏山叹了一口气,“收留下来难,不收亦难,全凭将军定夺。” 辛粲道:“瘟疫非同小可,羯奴包藏祸心,一旦染病,只怕黑云山寸草不生。” 以他的年纪,应该经历过汉末持续到魏晋的大瘟疫。 李跃目光转向徐成,徐成道:“将军筚路蓝缕,黑云山方有今日一线生机,若是收纳难民,只怕……” 黑云山加上季家堡,不过百里之地,一万七千众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南下扩张之路被堵住了,黑云山养不活更多的人了。 另外,人多了,一定会引起邺城的注意。 黑云山韬光养晦可以,但明火执仗的收容难民,邺城会无动于衷? 李跃一时无语,匆匆散会,带着两个亲卫在山上散心。 黑云山又到了决断的时候,关键自己实在没把握搞定瘟疫。 走到山口,正遇见采药归来月姬等人。 隔得老远,月姬就一路小跑而来,“兄长,今日收获颇丰,在香炉峰采了两百多斤各种草药,兄长快看。” 她献宝似的从背篓中掏出一大块灵芝看,观其大小,至少有百年。 人口凋敝,山上的野物反而多了。 “灵芝归心、肺、肝、肾经,有补气安神、止咳平喘之效,正宜兄长,此次上山,我还结识了几个道人,在山中发现一溶洞,里面极大……” 从见面开始,她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李跃忽然道:“月姬,你说山下的难民咱们救不救?” 月姬簇起秀眉,目光清澈如水,“兄长发问,心中早有决断。” 李跃一愣,忽而笑了起来,“月姬所言极是。” 问这么多人干什么,天下间的事,何必处处瞻前顾后? 天下板荡,民族危亡,能救一人就是一人,没有大魄力、大决心,焉能在这乱世中崛起? “兄长,那几个道人都是仙人般的人物,日后得闲,不妨拜访一二。”月姬特意提醒道。 黑云山连着嵩山,嵩山连着伏牛山,自古便是道教圣地,有一两个道士存在太正常不过了。 李跃现在哪有这闲功夫?随意敷衍了一句,“他日必定寻访。” 这年头的道人和尚可不是什么好人。 汉末的张角掀起黄巾起义,张鲁割据一方,还有在江东被孙策所杀的于吉等等。 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李跃直接去北山找薄武。 经历一连串的事后,李跃发现薄武在山上拥有的人望不在自己之下。 真出了什么大事,都是他在后面兜底。 李跃是行空的天马,他就是定海的神针。 “如此说来,你要收容流民?”薄武眯着醉眼道。 “是!”李跃点头。 薄武灌下一樽酒,身边的两个姬妾立即为他斟满,“你可想清楚了?” “侄儿想清楚了。”李跃再次点头。 薄武吐了一口酒气,“那就去做吧,大丈夫行事,何必瞻前顾后?成也罢,不成也罢,不试试如何知道?差什么,老夫这张老脸到时候去为你求些来。” 李跃心中感动,嘴上却没多说,说多了反而显得虚伪,扫了他身边的两个侍妾一眼,“叔父气色虚浮,为酒色所伤,当多多保重身体。” 薄武哈哈大笑,大袖一挥,“老夫征战一生,难道就不能快活快活,去吧。” 第五十六章 治 北山下,两排简易草庐拔地而起。 李跃不知道怎么治瘟疫,却知道怎么有效遏制。 “每天的衣物必须清洗,所有人面纱不可摘下,不与流民正面说话,居住了房子,两日熏一遍艾草……”李跃事无巨细。 几十年的乱世,让所有人更渴望秩序。 男人如此,女人更是如此。 女营的妇人们比战兵和斥候更听话,严格执行着李跃的各种防范措施。 流民们能喝上一口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就满足了。 能走到黑云山的,基本就只剩下青壮了,老弱妇孺已经死在半路上。 伤害他们的不只有瘟疫。 望着一道道骨瘦如柴的身影,无力的躺在草庐中,眼神空洞而麻木,有人身上带着刀剑留下的溃烂伤口,还有人手脚上有触目惊心的野兽咬痕…… 每天都有人死去,不是死于瘟疫,而是死于伤口的感染。 月姬要带人去救治他们,被李跃拦住,“不可,必须隔离五日!” 心肠该硬的时候必须硬。 如果瘟疫扩散,对黑云山就是灭顶之灾。 没人敢违抗李跃的命令。 这套隔离的办法早已有之,《周礼·天官》记载:凡民之有疾病者,分而治之。死终则各书其所以,而如于医师。 秦汉时期,还有专门收容病患的“疠所”,每逢大疫,朝廷会派太医去诊治疗。 从第三日开始,陆陆续续有十多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连续两日,人也就没了。 还有六七人没任何症状,活蹦乱跳的,然后一口黑血喷出,突然栽倒,再也没起来。 瘟疫来的极为猛烈。 李跃预想的各种治疗手段根本没用。 《伤寒杂病论》中倒是有几张方子,但需要的草药太多,黑云山根本配不齐。 李跃暂时管不了感染着,只能管活着的人。 尸体在土坑中焚烧后,方才掩埋。 没症状者,迁到第二排草庐中,继续隔离。 李跃这才允许月姬带人为他们治疗伤口,不过有伤之人也早已病入膏肓,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这期间,李跃按照《伤寒杂病论》的药方,尝试用现有的同药性的草药替代,药熬出来,喂给病患喝下,却没有任何效果。 浮在表面上照本宣科自然没用。 李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苦读《皇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凡是不明白之处,都与月姬商量着来。 月姬在医术上的造诣远高于自己。 很多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理论在她的讲解下,变得异常清晰。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加上李跃原本就有些底子在,感觉渐渐摸到门槛。 中医讲究对症下药,根据阴阳、表里、寒热、虚实辩证的来治病,同一种病在不同人身上的症状是不同的。 李跃和月姬用山上不多的草药,凑活弄出一锅大青龙汤。 喂给三名无汗、脉紧的病患喝下,连续三日,其中两人居然奇迹般的减轻病症。 这无疑增强了李跃的信心。 摸索着又弄出桂枝汤、麻黄汤,根据脉象和表症,喂给不同的病患服下。 虽然每天依旧有人死去,但被救活的人也在渐渐增多。 李跃每两天,为他们熬一锅骨头汤,撒上野菜,增强体力,喝不下去的强行灌…… 加上女营的悉心照顾、隔离等等措施,半个月下来,死者四百七十二人。 一支三千人规模的流民,直接减员七分之一,好在绝大多数的人活了下来。 李跃也有了些治疗疫病的心得体会。 瘟疫分为疫、时行、时病、瘴、注、疠、伤寒等,南方多疟疾,北方多伤寒。 别看伤寒两个字不吓人,实则致死率极高,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有记载:卒然遭邪风之气,婴非常之疾,患及祸至,而方震栗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 荥阳是北方,李跃自然全按伤寒来治,至于其他的怪病,李跃就没办法了…… “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将军!”流民们跪在李跃面前,泪流满面。 这年头只要一听说感染瘟疫,人人避而远之,留下感染者自身自灭。 李跃的努力他们全都看在眼里,“我黑云山但凡有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多谢将军!” 人群嘤嘤哭泣起来,双眼多了几分生气。 从收容他们的那刻起,他们就成了李跃的忠实拥笃者。 “如今天下糜烂,百姓艰难,兄长是大英雄大豪杰,当救更多人。”月姬崇拜的望着李跃。 “你这丫头,知道什么是英雄?”李跃脑海中忽然飘过一句话,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如兄长者便是英雄!”月姬一脸笃定。 “胡言乱语。”李跃挥了挥手。 其实她不说,李跃也打算这么做。 其一,想要崛起,凭黑云山的万余人肯定不够,需要更多的本族群人口。 其二,物伤其类,终究是自己的族人,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一个势力的崛起,不能全靠权术、兵力,还应该有些精神层面的东西。 蜀主刘备一身飘零,到了五十岁才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汉魏晋鼎革之际,国小力微的蜀国反而成了一抹亮光,刘备若是精致利己主义者,诸葛亮、关羽、张飞这些人会那么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乱世之中,没那么多的矫情。 李跃也不客气,收容的难民全都动员起来,搭建木屋,开坑荒地,收割茅草,编草鞋、草席,挖野菜,打猎、捕鱼…… 每个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人,都必须竭尽全力。 李跃厚着脸皮,派人去枋头求取药材、粮食。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脸皮。 薄武派人去陈留和广宗,能要来什么是什么。 “禀报将军,有大量流民自西北而来。”斥候慌慌张张来禀报。 “大量是多少?尔等为斥候,定要详细些。”李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斥候一脸惭色,“预、预计万余上下。” 若是几千人,黑云山倒是可以消化,但一万多人,只怕黑云山吃不下去。 粮食、草药倒还是其次,连盐都见底了。 也不知道周牵、曹堪怎么样了,去了这么长时日,半点消息也没有…… 第五十七章 乞活 凡事开头难。 但既然开了头,也就无所谓难不难了。 无非就是扩大规模而已。 李跃扩充女营,又增设医营,不限定年纪,年纪大的人有年纪大的好处,见多识广,会照顾人。 哪怕给茅屋打扫卫生也是好事。 李跃一声令下,整个黑云山如临大敌,男女老少全都动员起来。 “禀将军,这股流民不是万人,而是两万三千余众!其中有三千披皮甲持兵刃者!”还是昨日的那名斥候。 两万? 李跃心中一震,脸上却云淡风轻,“传令,战兵营、敢死营、斥候营全部戒备!” 这么多人,黑云山肯定吃不下。 这已经不是流民了,而是流贼…… 到了下午,又有斥候前来禀报,“将军,这股流民直奔黑云山而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跃揉了揉额头,你想治病救人,但前提是别人愿意你救才行。 三营人马集结,跟着李跃下山。 山上的百姓不知道形势之严峻,看到这么大阵仗,居然欢呼起来,“将军旗开得胜!” 仿佛不是下山厮杀的,而是去收割庄稼。 几十个孩童蹦蹦跳跳的追着战兵,“将军万胜!” 红扑扑的小脸袋上还带着鼻涕…… 北山下早已严阵以待,依靠山势,堑壕、土垒井然有序。 大片的芦苇和荒草一支绵延到汜水河边,荒凉中有种原生的独特韵味。 到了傍晚,北面烟尘滚滚,人声鼎沸。 隔得老远,就听到男人的狞笑声,女人凄惨的呼喊声。 司马家把华夏玩崩了,崩的不仅仅是江山,还有人性,不知有多少人沦为野兽。 斥候沿途观察过,这群人为了活下去,也就不管什么人伦道德,什么能吃就吃什么…… 这也导致其中迅速崛起了一股势力,奴役其他流民。 人性之险恶,被这乱世无限放大。 几十个彪形大汉提着斧头堵在山口,“休要多言,快快将山上的粮食、兵器、牲畜、女人、孩童送下来,大父们还要南下投奔朝廷!” 李跃眉头一蹙,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没看上黑云山,而是要南下投奔司马家。 要粮食、兵器、牲畜、女人可以理解,连孩童都不放过。 “真他娘的一群禽兽!”李跃骂道。 暗忖这伙人怎么一点瘟疫的征兆都没有。 转念一想,以他们的作风,只怕出现症状之人早就被抛弃了。 徐成冲山下喊道:“既然不愿留在黑云山,自去。” “尔等是聋了还是哑了?东西全部送来,若敢说半个不字,屠了你这鸟寨,灭了你这伙儿蟊贼!”对方的气焰越发嚣张。 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得寸进尺。 攻下季家堡之后,李跃将人口迁到山上居住,因此周围势力并不清楚黑云山的实力。 寻常山贼能用六千人就算大寨子。 这伙人有两万之众,自然不把一群“山贼”放在眼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跃感觉自己被这伙人鄙视了。 这群人中肯定有感染瘟疫者。 李跃并不想与他们厮杀,最好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 但黑云山放过他们,他们却并不想放过黑云山。 一旦厮杀起来,迁延日久,瘟疫迟早还会蔓延到山上,所以最稳妥的办法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此外,若是此战拖延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洛州刘国和豫州张遇的注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才是悬在黑云山头顶的利剑。 “攻!”李跃拔出腰间环首刀。 身后赤旗招展,一支四百人规模的驴骡骑兵忽然从芦苇荒草丛中杀出。 黄昏之中,驴子骡子们欢快的鸣叫着,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魏山骑在一头大青骡上,提着长槊,“恭候多时了!” 徐成拔出长刀,“敢死营,出击!” “杀!”敢死营披着破烂的皮甲,提着生锈的刀矛兴奋的从山上冲下。 那几十个彪形大汉愣在当地,仿佛还没明白过来。 他们楞了,敢死营的人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养了许久的狗,忽然嗅到了荤腥,急吼吼的扑上去,刀光矛影,那几十个大汉瞬间被撕碎,血流满地。 场面极其血性,李跃也忍不住佩服敢死营的战力。 对方人数虽多,虽然悍不畏死,但不过是一群流贼而已。 没有阵列,没有协同,只有混战。 在成建制的战兵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魏山率“骑兵”一拥而入,宛如长矛一般刺入其阵中。 过不多时,几颗肥硕的人头被挂在旗杆上,“贼首已诛,投降不杀。” 流贼们你看我我看你,却并无惧色,眼中爆出血丝。 他们一路赶来,九死一生,早就不把性命当成一回事了,极为凶悍,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了,自然不会因为首领被杀而投降。 大头领被杀了,还有小头领。 几百人互相聚在一起,裹挟其他青壮,试图负隅顽抗。 “黑云山可以让你们活下去!”几名年轻的斥候大声疾呼。 但换来的只是流贼们的冷笑。 “无可救药!”魏山毕竟人少,驴子和骡子的冲击力有限。 刚要用旗语向山上求援,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几声怒吼,只见几个衣衫破烂的女人一跃而起,扑向身边的流贼,一口咬在他的脸上,凄厉的惨叫一声声响起。 即便被刀刺穿身体,这些女人们也不管不顾,用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撕咬着流贼。 霎时间,那些如绵羊一般观望之人忽然暴起,扑向最近的流贼。 两人、三人、四人…… 一个流贼身上扑着四五个青壮,惨叫声越发凄厉起来。 饶是久经战阵的魏山脸上也忍不住浮起畏惧之色,也不知道这些百姓经历了什么,仇恨如此浓烈。 如野兽一般的敢死营也愣在当场…… 不用黑云山的人出手,那些流贼就被愤怒的人群一一清理。 暮色四合,凉风习习,夜色之中,嗅到血腥气的野兽们发出一声声的嚎叫。 而那些身上沾着血人,在山口跪成一片,“乞活!” 第五十八章 穷困 横刀十六国正文卷第五十八章穷困乞活…… 两个简单字,却充满了无限的心酸,让夜色更显荒凉。 “跟随我,我让你们活下去!”李跃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下面跪着的人,是自己的同胞,是自己的族人,流着相同的血,说着相同的语言。 他们是这世间最勤奋、最勇敢的族群,却在这黑暗的时代,被随意践踏、欺凌、残害。 这一刻,李跃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就算是野兽,也能感受到来自同类的悲鸣! “跟随我,我让你们活下去,还要带你们收复家园!”李跃热血喷张,却又热泪盈眶。 以前是野心,现在则成了责任……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嘤嘤的哭泣之声。 仿佛孤魂野鬼们在啜泣,令人毛骨悚然。 李跃知道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欺骗与血泪,很难再相信别人,所以他们的愿望只剩下——乞活! 不经历这个时代就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震撼。 一个高贵的民族,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从强盛的秦汉至今,也才多少年? 辛粲带人连夜从山上送下粮食。 李跃令人当场支起釜鼎,熬起粥来。 一团团温暖的火焰在深秋的夜里面升腾,将眼前如同鬼蜮的战场拉回了人间,粟米煮熟时发出的香气冲淡了周围的血腥味。 借着火光,李跃看到了一张张无比疲惫的脸。 未等粟米粥凉透,很多人直接双手掬起一捧送入嘴中。 “慢些吃、慢些吃。”斥堠们不顾瘟疫的危险,穿梭在流民之间。 李跃就这么在山口坐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又下起了缠绵秋雨,淅淅沥沥的,甚是寒凉。 斥候分批带着他们回到早已准备好的草庐之中。 人群沉默的跟在斥候身后。 两万多人,到了早上,只剩下八九千人,除了地上的三千多具尸体,还有近万人趁着夜色逃走了。 李跃心中一阵苦笑,也许是自己的饼子画的太大。 一个小小的山贼头子,也敢口出狂言收复河山…… 如果此时自己身上挂着豫州刺史,或者荥阳太守的名头,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许会有更多的人选择留下。 “走了也罢,我们容不下这么多人。”辛粲叹息一声。 “既然来了,岂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李跃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起身望着茫茫荒野,细雨之中,隐有野兽穿梭的身影。 辛粲愕然,“将军?” “不能如此便宜了他们,所有斥候全都下山,能追回一人是一人!” 既然是乱世,不妨果断一些,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能逃走的,大半是身强力壮之人,到嘴边的肉不吃,就是自己矫情了。 而且他们很难活着走到长江流域,即便到了,江东怎么对待他们,还很难说。 这几年江东渐渐稳定,并没有一扫西晋之颓气,反而故态萌苏,淮南诸将动辄劫掠南下流民、抢人妻女,江东小朝廷不闻不问。 “领命!”斥候们不顾疲惫,走向雨幕之中。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可拘于小节!”李跃将昨日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无论今后成功与否,自己总要试试。 “将军之言是也!”辛粲拱手。 人一忙起来,也就没心思想那么多。 流民们一路坎坷,一场秋雨,让很多人发起烧来,增加了区分瘟疫的难度。 李跃发现比瘟疫更迫切的是缺少御寒衣物。 很多人男人都是光着屁股,女人身上的衣服也少的可怜,靠叶子遮遮掩掩。 深秋一过,没几天,就会下雪。 到时候别说瘟疫,一场大雪就能冻死不少人。 李跃揉了揉额头,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全都成了难题。 多一个人,绝不仅仅多喝一口粥的问题。 原本管山上的一万多人就够劳心劳力的了,现在多了这么多人,资源更加紧缺。 斥候不断押回一队队的俘虏。 仅两天功夫,黑云山又增加了三千多人…… 好在这时候陈留和枋头的东西送来了。 陈留的乞活军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上一次送来四百石粮,已经尽力了,这次只有两百石粮食。 不过枋头出手阔绰,五百石粮,八百斤盐,还有各种黑云山稀缺的药材,装了三牛车。 枋头原本就是魏武帝修建的运河枢纽,也是粮食运转中心,氐人在此深耕十几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还有人。 比起石勒,石虎的政治眼光差了不止一筹。 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拱手让给氐人。 原本蒲洪在关中氐族中并非最强盛的一支,迁到枋头之后,关中诸族都团结在蒲洪身边,让石虎深为忌惮。 广宗的乞活军依旧没有动静。 自从攻下季家堡之后,广宗就开始与黑云山疏远起来。 枋头送来的东西虽多,但对人口近三万的黑云山来说,仍旧杯水车薪。 而且这次过去了,下一次难道还要再伸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总感觉被人卡着脖子。 辛粲道:“昔者汉高得吕氏之助,刘玄德有糜氏之资,黑云山虽险固,难以自生,将军当寻一靠山。” 刚来的时候,他干劲十足,忙上忙下,接手一段时间后,也焦头烂额起来。 “辛老是说姻亲?” 以李跃的年纪早该娶亲了。 辛粲颔首道:“正是。” 荥阳地界能助力黑云山的只有郑、王两家,荥阳郑氏一度挤进魏晋大士族的行列。 不过他们家大业大的,能看得上自己? 石勒活着的时候,曾下令不得侮易衣冠华族,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石虎再残暴,也需要士人为他打理江山。 虽然屈辱了些,但到底还是能过下去了,比底层百姓强多了。 “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然郑王两家看得上我等?”李跃跟士族交流不多,摸不准他们的脾气。 “将军英明神武,唯缺运势,荥阳地处南北之交,洛阳、邺城、许昌环绕周侧,他日朝廷北伐,将军可为前驱,必能成当年祖车骑、李都督之功业!郑王两家百年士族,目光长远,此事粲有七成把握。” 辛粲非常积极的拉黑云山当司马家的炮灰。 不过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度过眼下难关才是正事。 “那就麻烦辛老走一遭。” 谁提出来的,就由谁去办。 辛粲出身士族,也能跟郑王两家聊到一块去。 “事不宜迟,粲现在就动身。” 第五十九章 靠山 横刀十六国正文卷第五十九章靠山辛粲带了些钱帛去了。 李跃将所有精力投入治疗瘟疫之中。 山上的人都被动员起来,在后方砍柴的砍柴,烧水的烧水,熬粥的熬粥,搭房的搭房,尽量不与流民接触。 参战的敢死营和骑兵也全都隔离起来。 不出意料,瘟疫在两天之后开始爆发,上吐下泻,突然发热。 人太多,也就没办法一个一个的望闻问切,时间也来不及。 病入膏肓的人直接放弃。 山上的物资容不得浪费。 李跃喝月姬带着女营和医营的人,亲自教授如何把脉。 有汗、脉象浮缓者服用桂枝汤,无汗、脉象紧促者服用麻黄汤,无汗、脉象紧促而烦躁者,服用大青龙汤。 这么多的病例,让女营和医营的经营飞速增长。 中医说穿了就是经验二字。 刚开始还有不少误诊者,但随着时日的推进,越来越准,救下的人越来越多。 以至于后来,基本不用李跃出手,他们就能搞定。 不过除了伤害,不少人还有患有其他的怪病。 起初是咳嗽、胸痛,面色惨白,痰中带血丝。 过了几天,人瘦的像皮包骨,肚皮却像皮囊一般肿胀起来,最终吐出几口黑血,人也就去了。 “当是虫疫!”月姬一眼就断定。 虫疫也是瘟疫的一种,水源被尸体污染,人一旦饮下,肚中就会生虫。 不过这种病没有伤寒杀伤性强,有一定的潜伏期,只要保持卫生,就能杜绝大规模的感染。 艾草就有驱虫驱疫之效,能治疗初时的症状,是以古人常将晒干的艾草泡澡、熏蒸。 《孟子·离娄上》中有记载: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 越是陈年之艾,越有奇效。 黑云山别的没有,艾草却遍地都是。 该做的李跃尽力去做,每天都有人无声的死去,但每天也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就在李跃松了一口气时,女营的人忽然来报:“将、将军,大、大事不好,月姬姑娘病倒了!” “什么?”李跃大惊失色。 其实这么多天最忙碌的不是自己,而是月姬。 柔弱的身躯动不动就几天不合眼,为流民诊脉。 如果只是累倒了还好说,若是感染了什么怪病…… 李跃赶紧去看望,月姬躺在一张草席上,脸色惨白,身边两个妇人照顾,见了李跃,全都退了出去。 为其把脉,脉象下沉,虚弱无力,脸上无汗,又没有发烧,不太像是伤寒。 李跃最怕得了其他的怪病,只能守在她身边。 孟开不知所踪,崔瑾留在轩辕山,身边的亲人也就月姬一个。 一夜没合眼,到了第二日,月姬醒了,挣扎着要起来,“兄长,月姬无事,最近劳累过度而已。” 李跃轻轻按下她的肩膀,“劳累了就多休息几日,瘟疫已被遏制,你无需担心。” 见李跃脸色不好,关切道:“兄长也要保重身体,黑云山可以无月姬,不能无兄长。” “都什么时候,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少学他们阿谀奉承。”李跃一脸正色。 月姬吐了吐舌头,躺下闭上眼睛。 李跃寸步不离守着她,为她熬了一小罐肉羹,亲自喂她喝下。 刚喝到一半,辛粲急匆匆的赶来,守着礼数,站在草庐外,并不入内。 他不进来,李跃只能出去。 辛粲这才开口,不过脸色有些古怪,“郑家答应了,不过有一条件。” “说。” 天上不会掉馅饼,黑云山的选择不多,但人家士族的选择却有很多。 “郑家需将军入赘,改姓郑氏,郑氏子弟会协助将军管理黑云山……” “哐当”一声,草庐中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这年头赘婿跟阉奴也相差无几了,被人鄙视。 “辛老意下如何?”李跃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火气。 接受郑家的条件,等于黑云山的一切都拱手送上。 这年头还真是遍地虎狼,你不想吃别人,别人早就惦记着你。 辛粲也有些难以启齿,“属下觉得……觉得可假意接受,度过眼下难关再说……” 李跃忽然感觉辛粲的立场有问题,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黑云山将来成为江东小朝廷反攻羯赵的前锋。 自己若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还能坐在黑云山寨主的位子上吗? 刚刚累积起来的威信会全部消散,黑云山并不全是李跃一个人的。 “哼,难道没有郑家,黑云山就活不下去了吗?此事休要再提。”李跃断然拒绝。 说穿了,郑家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根本就没看上自己这个山贼头子。 哪怕黑云山击退高力禁卫,吞并季家堡,在这些大士族眼中,仍是一介草寇。 山河沦丧,并不影响他们高高在上。 以至于演变为庶民看一眼高门就有罪…… “将军稍安勿躁,此事未必没有转机,属下再去谈谈。” “不必再谈了,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我自有良策!”李跃一脸杀气,现在还能支撑,所以讲些脸面,不把事情做绝,真到了最后一步,也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活人难道还能被尿憋死? 辛粲拱手而退。 李跃整理了一下心情,回到草庐之中。 月姬一双月牙眼早已骨碌碌的转了起来,“兄长可知石虎的皇后郑樱桃,出自郑氏?” 李跃一愣,“还有此事?” “郑樱桃虽不是郑家嫡出,却也是郑家养大的舞姬,极得石虎宠幸,郑家有郑樱桃这层靠山,当然看不上兄长。”月姬脸上浮起古怪的笑意。 “你这话说的就像为兄没人要一样。”李跃心情好了不少。 月姬“咯咯”的笑了起来。 见到她笑,李跃心情好了不少,“郑家既然有郑樱桃这层关系,为何之前还对我们如此客气?” “远亲不如近邻呗,石虎荒淫无道,郑樱桃能得宠几时?郑家对江东朝廷并未死心,所以也不敢过于亲近羯赵。” “你为何知晓这么多?”李跃好奇起来,只记得她姓张。 精通医术,又知道天下大事,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月姬低下头幽幽一叹,不再言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痛,她不说,李跃也就不问了。 “将军,大喜,斥候在外方山寻到铁矿和煤矿!”斥候欣喜的在外禀报。 第六十章 自力 横刀十六国正文卷第六十章自力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年头抄近路是不可能的了,士族极其看重出身门第,根本不会跟普通人通婚。 更何况李跃还是一个山贼头子。 所以只能自力更生,找到煤矿和铁矿,为李跃带来了一丝信心。 天无绝人之路,山穷水尽的时候,总会有一条活路。 有了铁,山上就可以大规模扩军,增强战争能力,士卒们不用再提着棍子、叉子当武器,简易的盔甲也能打造出来。 有了煤,这个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豫州与并州都是资源丰足之地,能找到这两座矿藏并不让人意外。 李跃赶紧带人前去查看,隐藏在山沟里面,被厚厚的落叶覆盖。 其中铁矿被人开采过,有一条浅浅的矿洞,斜向下二十余丈,石壁上挂满了青苔和藤蔓,缠满了地上的十几具枯骨。 李跃查看骨头腐化程度,年代比较久远。 铁矿规模都不大,黑云山而言绝对足够了,还伴生一些其他矿产,暗黄颜色,似乎铜或者金。 虽然不多,但对黑云山而言也是一比不小的财富。 这年代的到处都是原始森林,一棵棵大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密密麻麻如墙一般,灌木荆棘丛生,空手行走都很难,更别说运出去。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此地离轩辕山近,离黑云山远。 动静太大,一旦被轩辕山发觉,他们会无动于衷吗? 这年头穷疯的不止黑云山。 当日洧水对峙,李跃感觉轩辕山比黑云山还要穷…… 虽然两边有盟友的默契,却并非真正的盟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便是真正的盟友又能如何? 轩辕山有一次走到李跃面前。 仿佛一道坎儿,越过去,天高海阔,越不过去,只能被锁死在黑云山附近的百里之地。 李跃望着南面,隐隐可见青翠山影。 祖逖率部曲百余家北上,扩充至两千人规模后,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为谯城张平、樊雅所阻,军中大饥,进驻太丘。 不过祖逖头上顶着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的名头,施以离间计,除掉张平,劝樊雅,方才有了一块容身之地。 “先于此地建一坞寨,这些时日斥候营盯紧轩辕山。”李跃决定试试轩辕山的反应。 不怕轩辕山野战,就怕他们持续不断的袭扰。 “遵令。”张生野拱手。 煤矿离黑云山很近,用不着担心周围的势力。 李跃遂带人开采,豫州地界的煤质量还算上乘,完全能满足取暖的需要。 汉武帝盐铁专营,使得冶炼技术大大提升,煤大规模应用于冶炼之中。 荥阳城中就有一座汉时遗留下来的高炉,时至今日,还在为羯赵源源不断的打造兵器和盔甲。 魏晋士族们弄出一种香煤饼,将煤炭捣成粉末,用轻纨细细筛之,掺以梨、枣汁等香料,制成梅花、凤鸟等各种形状,放在香炉中,燃用时能发出阵阵清香。 奇香分细雾,石炭捣轻纨。 石炭正是煤。 煤饼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一车车的煤拉回黑云山,加些黄泥,制成煤饼,放在土坑中,可以缓缓燃烧一整晚,整间屋子都是暖的。 唯一的隐患就是中毒,李跃严令每间屋子必须通风,还让女营日夜巡查,发现关门烧煤者,一律当众鞭笞二十。 黑云山取暖问题算是解决了。 山上动脑筋的不是李跃一个,心灵手巧的妇人们用晒干秋草编出一种草衣。 李跃试了一下,美观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能满足日常出行,也能保暖,还能防雨,但有些扎人,穿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不过山上就这条件,穷有穷的办法,很多新加入的难民都还光着屁股和脚丫子。 他们分到草衣草鞋之后,立马喜笑颜开。 除了草衣,还有皮衣,兽皮、鸟羽、鸡鸭鹅毛全都被收集起来,做成衣服。 李跃就分到一件豹皮裘,和一件狼皮袴。 魏晋时期的冬天,远比后世寒冷,秋收之后,北风席卷大地,一天比一天寒冷。 山上孩童光着腿,拖着鼻涕能漫山遍野的跑。 六七岁就能追兔捉鸟,下地干活,十一二岁弯弓搭箭,提刀握矛…… 严酷的生存环境让每个人的意志都变得坚强。 就连李跃也感觉自己变得坚韧不拔。 整个黑云山仿佛一座山城般,木屋和石屋从半山腰一直绵延到山顶,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的劳作着。 劳作也让流民们的心定下来。 百姓的智慧是无限的,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 只要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定的环境,天大的困难也难不住他们。 新的流民断断续续南下,跟上一次两万人大规模不同,来的都是百人。 黑云山早就形成一套流程,挑选、隔离、清洗、熬药、煮粥…… 不需要李跃出手,女营和医营的人就会处理妥当。 五百多人的队伍,能活下三四百人,很多人已经在南下的途中油尽灯枯,即便没有瘟疫,人也早不行了。 受感染的不仅仅黑云山,旁边的京县也爆发大规模的瘟疫。 斥候来报,每天被扔进护城河的尸体就有四五百多具。 北面首当其冲的巩县人全都死绝了。 西面的缑氏早早关闭城门,躲过了这一劫。 “将军,京县大疫,县令韩绪派人来求救。”辛粲拱手道。 黑云山归京县管辖,自然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李跃对京县印象不错,该交的“保护费”一分没少。 “还救援作甚,何不趁此良机拿下京县?”魏山瞪大眼睛。 山上人口暴增,汜水堡周围的耕田不够用了,北面倒是还有很多田地,但都被黄河水冲毁了,另外,北面距离荥阳城太近,李跃暂时不敢往那边发展。 “君子岂能趁人之危?”辛粲膛目结舌。 魏山冷笑道:“谁说我等是君子?我等是山贼、流民!吃的就是这碗饭,为何要吃力不讨好的救京县?黑云山没那么多的家当!” 其他将领也大部分赞成吃下京县。 好歹是个容身之地。 辛粲本来就是京县的人,自然挂念故土,向李跃拱手,乞求道:“将军……” 第六十一章 京县 其实要吞并京县,上一次流民暴乱时就可以动手了。 还是那个问题,京县地处平原腹地,一座空荡荡的县城能抵挡荥阳、洛阳、许昌方向的围攻吗? 显然不可能。 躲在山上,只是一伙儿山贼,羯赵嫌麻烦,眼皮都懒得夹一下,但若是下山攻打县城,那就另当别论了。 以一个县跟整个羯赵对抗,李跃还没狂到这个份上。 另外,此事也并非吃力不讨好。 黑云山想要崛起,不能只有武力,还应该有声望。 张角如何崛起的?靠符水治病救人! “京县百姓皆为我等族类,岂能见死不救?”李跃一锤定音。 辛粲擦了擦脸上的汗,“将军仁义!” 魏山盯着辛粲,咧着嘴笑道:“将军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事不宜迟,医营、斥候营的随我同去,魏将军率战兵营待命,若有不测之事,随时驰援。” “遵令。” “辛某先去联络韩县令。”辛粲火急火燎道。 李跃点点头,京县连遭两次大劫,早就没有抵抗黑云山的实力,不怕他吃里爬外。 京县令韩绪能找自己救命,颇有几分头脑。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带上必备的东西,李跃率三百医营、七百斥候营下山,连夜赶到京县。 城门已经大开,县令韩绪带着两人出来迎接,一边咳嗽一边道:“多谢李寨主!” 不仅场面寒酸,连他们的人也寒酸,衣服上打着补丁,蓬头垢面的,眼中布满血丝。 李跃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也感染了,“闲话休叙,请韩县令多备桂枝、麻黄、甘草、艾草、杏仁等药物,另外清理出一片民间,用作疠所,城中所有人一一甄别。” “京县上下所有人,任凭寨主差遣。”韩绪态度不错,没有士族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颍川士族中就有韩氏一门。 不过曾经的荣华富贵,都已化作过眼云烟。 “救人如救火,恕在下冒昧了。”李跃一挥手,一百斥候控制城门,两百斥候骑着野驴、骡子沿街巡视。 一切无恙之后,李跃才跟韩绪一起入城。 “合该如此。”韩绪情绪非常低落,眼神中偶尔闪过一抹忧色,但还是隐忍下来。 一入城,腐烂和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巷墙根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无人打理。 没走几步,正街上倒着一头大牛。 身上爬满了蛆虫和苍蝇,牛眼呈一种诡异的暗黄色。 一阵乱风扑面而来,地上草灰随之扬起,苍蝇乱飞,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呻吟声隐隐约约传来,让人感觉走进了鬼蜮。 明明秋日高悬,还是有一道凉气从背上窜起。 也不知道自己熏了艾草的麻布能不能挡住瘟疫,赶紧让医营的人接手城中药铺,自己则带着斥候赶往府库。 好歹是个大县,府库中还有些存货,全都取了出来。 李跃第一时间烧了开水,泡上秋艾,给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韩绪令人召来城中的青壮和吏卒,在屋外静候。 “城中所有尸首,人尸、兽尸全部焚烧后掩埋,用艾草将全城熏一遍染病者住东城,未染者住西城,按照我们的人熬制汤药,从今日起,所有人必须喝烧开过的人,严禁饮用生水……” 李跃在屋中发出各种命令,却并不敢出去。 瘟疫在城中的杀伤力远大于荒郊野外。 城里面的耗子、苍蝇等等,都是感染源,最大的问题还是水。 黑云山的水是流动的,而城里面的水却不动。 韩绪极为干练,没有计较上下之分,严格执行李跃的各种命令,辛粲也忙前忙后。 亡羊补牢尤未晚也。 医营的人早就身经百战,斥候也能帮上手。 顷刻间,城中燃起大火,原来是韩绪直接将东南角的房屋一把火烧了。 火光之中,李跃隐隐听到人的惨叫…… 想来应该是病入膏肓者,瘟疫感染到一定地步,就算对症下药也很难救活,更不用说还要花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让更多轻症状者活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引起其他人的哭泣,被夜色渲染,令人有种不在人间的错觉。 不过这世道,跟鬼蜮又有何区别? 水灾、瘟疫、兵灾……一轮接着一轮。 也难怪衣冠贵人们要偏安江左醉生梦死。 李跃心中暗暗佩服韩绪的果断,能在这世道上活下来的人,没一个是泛泛之辈。 拜他的果决所赐,城中的人被快速清理、隔离。 省了李跃很多麻烦。 第一日就这么惊心动魄的过去了,第二日,很多原本症状不明显的人开始上吐下泻,连韩绪都倒下了。 外面的人有医营和斥候营处理。 京县的瘟疫远比黑云山严重,异常凶恶,很多医营的人也倒下了,即便斥候身强力壮,也病倒了二十多人。 李跃亲自为这些人诊治。 最好的药,最好的食物。 《伤寒杂病论》上有种针灸之术,搭配药浴,可以治疗重症者,不过月姬只是记了一笔,并没有详叙。 韩绪的病情最严重,面色惨白,脉象极其微弱,昨日见他只是咳嗽,没想到今日如此沉重。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好转,只有韩绪不见起色。 “李……寨主,绪怕是……不行了,城中……百姓,还望寨主施以仁手,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在挂念百姓…… 李跃为他盖上草席,“实不相瞒,韩县令若是去了,黑云山会直接掳走城中青壮、财物,老弱妇孺自生自灭,谁的百姓谁自己管,我乃山贼,没有这等闲情雅致。” “你!”韩绪一把坐了起来。 李跃端起一碗悉心熬制的大青龙汤,韩绪一把夺过,“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李跃又端来一碗细粥,他想也不想,还是一口灌下。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想死的人怎么都救不活,不想死的人总会有一线生机,不是人压倒瘟疫,就是瘟疫压倒了人。 更何况韩绪的病还没到那一步,一大半是操劳过度所至。 劳累过度也会造成脉象微弱,与瘟疫叠加,所以才造成病入膏肓的假象。 韩绪年纪不大,三十四五的年纪,正是壮年,不是这么容易病倒的。 服了药,又喝了粥,李跃又为他药浴。 见他闭上眼睛,脉象又渐渐沉稳起来,李跃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医术又有所增长。 “李……寨主大恩大德,韩绪……铭记五内……”韩绪闭着眼睛幽幽道。 第六十二章 名声 横刀十六国正文卷第六十二章名声瘟疫来的快,去的也快,压住了,伤亡就降下去了。 京县虽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家家户户都有哭丧之声, 韩绪经过李跃治疗和调理,身体快速恢复,两天功夫便可下地行走,坚持要去安抚百姓。 这人就是劳碌命,李跃苦劝不听,只能由着他。 不过在他的协调下,好转的人越来越多。 李跃感觉差不多了,就向韩绪告辞,“瘟疫虽被压下去了,却并未根除,韩县令不可掉以轻心,定要严格执行隔离之策,人员不可聚集,山上诸事繁杂,就不搅扰县令了。” “李寨主这就要走?”韩绪目光闪烁起来。 “莫非韩县令要留在下?” 韩绪拱手道:“李寨主若是愿意留下,绪愿牵马执镫。” 话说的虽然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而已。 更多是在以退为进,京县先是水灾,又起瘟疫,流民作乱,正是最空虚之时,如果黑云山有意,京县根本无法抵挡。 不过京县连遭天灾人祸,人口凋零,府库空虚,宛如鸡肋,食之无味。 李跃没有接受,也没拒绝,而是意味深长道:“李寨主之才,焉能牵马执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可期!” 韩绪一愣,似乎在品咂最后几句话。 李跃已经翻身上驴,带着斥候和医营离去。 岂料刚走到城门口便被拦住了。 “黑云山救命之恩,我京县永世不忘!”三名耆老带着百余青壮弯腰拱手。 青壮男女们将仅有的鸡蛋、麦饼、粟饭送上。 斥候营没有一人伸手,医营的人想伸手,但被斥候军官们低声呵斥,又缩回了手。 李跃在驴上朝众人拱手,“黑云山与京县同在一方水土,诸位便是我等父老乡亲,何来救命之恩?何来永世不忘?诸位之言未免太生分了。” “好!”青壮们欢呼起来。 不过耆老的眼神有些复杂,人活的太长,心思也会变深。 人心隔肚皮,大恩如大仇。 黑云山终究顶着“流贼”的名头,跟他们这些羯赵治下的百姓有本质区别。 留在这里,他们难受,李跃也感觉难受。 “告辞。”李跃没功夫猜耆老们心思,带着人出城而去。 比起一座鸡肋般的县城,名声更重要一些。 刚到索水河,就撞上魏山接应的人马,见李跃无事,长舒一口气,“你们都走了,山上一团乱麻,让我魏山冲锋陷阵可以,但管着几万号人的吃喝,比死还难受。” 李跃哈哈大笑,“有劳了。” 魏山打量了一下队伍,骂道:“京县竟如此小气,让将军空手而回。” “京县受灾严重,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招待我们,再说我们下山是去救人的。” “还是将军心胸宽广。” 一路闲聊着回到黑云山。 山上的人一见李跃的旗号,纷纷出来迎接,“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山路上顿时被围的水泄不通,男女老少一脸诚挚笑容。 不知不觉间,李跃在他们心目中地位已经如此之高。 “将军累了,你们快些让开。”张生野喊道。 “对对对、莫要堵着路。” 众人目送李跃上山。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黑云山穷一点、破一点,但好歹让这么多人活下来。 李跃不仅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也充满了动力。 就算为了山上这些人,也要坚定的走下去…… 黑云山帮助京县平息瘟疫,渐渐在荥阳周边传开。 没几天的功夫,荥阳地界的大小坞堡纷纷请求救治。 李跃没有推辞,将医营和斥候混在一起,分作十二队,还弄了一百七十多辆驴车,赶赴各大坞堡。 医营连续几次高强度的救治,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不敢说医术有多高明,治瘟疫却颇有几分心得。 他们下去后,荥阳地面山的瘟疫被有效遏制住。 县城没有多少油水,这些坞堡却富得流油,医营回返时,带回东西不少,衣服、盐、酒、肉、粮食、针线等等。 除了盐和针线上交,其他的东西平分给他们,算是一种激励。 “谢将军!”医营的人异常积极。 下山一趟,人胖了一圈,想来是受到豪强们的热情招待。 李跃“神医”的名头不胫而走,名声越来越响,只要打着黑云山的名头,荥阳地界上的官府、豪强都会给些面子。 荥阳太守郑笃大张旗鼓的派人来征辟李跃为医曹吏。 “不安好心,将军若是去了,黑云山立刻分崩离析,郑笃不费吹灰之力除去黑云山!”辛粲上一次说媒,被拒绝后,扫了面子,一直对郑家颇有微词。 李跃自然没傻到自投罗网。 行医只是副业,主业是造反,不能本末倒置。 去荥阳城当了医曹吏,等于老虎拔了牙齿。 李跃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医曹吏是别人的施舍,从荥阳太守的姓氏就可以看出他的出身,“那就有劳辛老去信一封婉拒之。” “属下责无旁贷。” 信送出去了,没过几天,郑家的人主动派人来说媒。 这一次的条件比上一次“优渥”了许多,没提入赘之事,只要求黑云山的兵权交由郑家,相应的,郑家每年会给黑云山输送一万石粮食,李跃则提拔为郡都尉。 “李寨主,我们郑家自前朝始,便是数一数二的士族,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此番联姻,郑家已经退了一步,寨主定要仔细思量。”使者一身绫罗,鹤立于黑云山众人之间。 虽然竭尽所能的做出一种礼贤下士的风范,但仍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傲气。 李跃忽然明白过来,郑家不是看上自己,而是看上黑云山,近三万人的规模,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一山不容二虎,黑云山的壮大,自然威胁到荥阳最大的地头蛇——郑家。 “如此说来,在下岂非要感恩戴德?”李跃皮笑肉不笑。 兵权是自己立身的根本,绝不容任何人插手。 使者完全没听出李跃语气的中嘲讽,“感恩戴德就不必了,日后寨主好生辅佐我郑家,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阁下怎知我求的是荣华富贵?”李跃盯着他的眼睛道。 使者一愣,这才觉察出气氛不对。 堂中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 “你……” “阁下慢走,恕不远送!”李跃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六十三章 兵变 瘟疫还处在苗头的时候,荥阳太守郑笃早早就关闭了城门,配合洛州刺史刘国驱赶难民南下。 因此荥阳还保留着几分人气。 太守府内,几人正在高谈阔论。 “笮桥一战,晋军前锋失利,参军龚护战死,汉军箭矢射到桓温马前,战况惨烈,左右失色,诸将皆惧,意欲退兵,却在此时,鼓吏误击进鼓,袁乔等将乘势率军死战,桓温督军掩杀,方才反败为胜,汉主李势乘夜远遁九十里,最终投降……” 一锦衣青年正在读着邸报。 桓温收复蜀中,颇得天助。 “神鸟之战,麻秋十二万大军,不敌谢艾两万步骑,由此观之,天命在晋,胡云当衰也!” 成汉为氐人创立,前两代君主还算呵护百姓,但到了李势父子时,与石虎如出一辙,大兴土木,滥杀无辜,滥用刑法残害汉民,人人自危。 如今成汉被灭,麻秋大败,极大鼓舞了北国人心。 堂中诸人不是郑家子侄,就是郑家门客,才学兼具,丰神俊朗,颇有名士风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郑笃本人就常以名士自居,手下之人也多为“名士”。 侄儿郑盛拱手道:“天王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太子与太尉之争愈演愈烈,依在下看,大乱近在眼前,彭城王乃郑家之甥,荥阳居天下之中,叔父当早做准备!” 郑樱桃生有两子,长子正是凶名赫赫的第一任太子石邃,次子为彭城王石遵。 石邃被杀,仅仅当了八个月皇后的郑樱桃被废为东海太妃。 “以主公之才,何必屈身他人之下?”一个门客拱手道。 此言一出,令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仿佛荒野中野狼扑闪扑闪的。 这世道不论有没有实力,全都野心勃勃。 从汉朝起,便有一套由外戚走向皇位的标准流程,王莽、曹操、司马懿,还有二十多年前对刘渊全家大开杀戒的靳准…… 郑笃出身荥阳郑氏,又与郑樱桃沾亲带故,可谓得天独厚。 不过郑氏的家主郑满认为风险太大,协助胡人名声不好,一直不怎么支持他,这么多年也只是混到了一个荥阳太守。 郑笃或许没有曹操、司马懿那么大的野心,但往上爬的兴趣还是有的。 彭城王石遵若是能坐上去,郑笃自然水涨船高。 堂中的气氛正越来越热烈之时,忽有下人前来禀报,“禀太守,黑云山拒绝……姻亲!” “不识抬举!”郑笃脸色骤变,这是黑云山第二次拒绝他。 为了这桩婚事,郑笃特意收了一个门房的女儿为义女,改姓郑氏,又承诺提拔他为都尉,如此优渥的条件居然被拒绝了…… “黑云山近些时日招抚流亡,抚治瘟疫,远近闻名,既然不听使唤,便留不得!”郑盛寒着脸道。 郑笃斜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堂中的“名士”,让他们高谈阔论、吟诗作赋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让他们去跟黑云山的贼寇们厮杀,却根本不可能。 郑家不缺“名士”,但缺冲锋陷阵之人。 黑云山凶名赫赫,还击败高力禁卫…… 这也是郑笃极力拉拢黑云山的原因。 “养了这么多年的狗,该让它们动一动了!”郑笃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还是侄儿亲自走一遭。”郑盛的眼神带着几分阴沉…… 黑云山,寒风正在呼啸。 不过山上却喜气洋洋。 一连去了三四个月的周牵、曹堪终于回来了,足足带回一千多斤盐。 不过出发时的四百多人,只剩下两百余。 “此次取盐颇为曲折,羯人在安邑设有两支骑兵,日夜巡视,看管破严,属下观察多日,才寻得机会,回程时,又遇到石宣在河内游猎,道路禁绝,不得已绕行崤山,进伏牛山……” 周牵说的轻松,李跃却知道此行的艰难。 绕行崤山,走的是弘农郡,多了将近千里的山路。 能回来两百多人已经说明他们意志坚定。 “如此说来,此路不通?” 两百多人换一千斤盐,这买卖亏到家了。 周牵却拱手道:“非也,此事大有可为!” “哦?”李跃大奇。 “我等初去,不识路径,在山中披荆斩棘,所以才迁延日久,如今摸清羯人骑兵规律,各处关节已打通,属下担保,下次可十倍几十倍取之!” 周牵为人谨慎,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财帛动人心,盐不仅可以自己用,还能贩卖给其他州郡,一本万利。 如今的黑云山比以往更缺物资。 盐在这个时代可以当钱用! “好,此事就交给你和曹堪全权负责,你们可以挑选两千青壮组件盐营,装备先满足你们。”李跃也不是矫情的人,这年头做什么事不难? “两千人马?都可以直接去抢羯人的盐了。”曹堪一愣。 魏山哈哈大笑,“两位有所不知,你离去的这几月,我们黑云山可算是发达了!山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周牵一脸倾佩,“当日一见将军,便知非常人也!” 虽是奉承之言,但也颇为亲切。 李跃道:“黑云山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全赖诸位戮力同心。” 花花轿子人抬人。 身边的魏山、周牵、徐成、辛粲、曹堪等人都一脸激动之色。 有这一千斤盐,山上的燃眉之急暂时解了。 天无绝人之路,难关都是一步一步迈过去的,天下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煤有了,人有了,铁矿也有了,自然要开始打造兵器盔甲。 李跃依稀记得羯赵差不多就这几年开始大乱,大河南北混战不休。 “将军,我们的铁矿被劫了,杀了我们十七个兄弟!”斥候急匆匆来报。 “什么人如此大胆!”魏山当场大怒。 “还能是谁?”李跃反问道。 黑白两道,敢冲黑云山动手的,除了轩辕山就没有别人。 该来的始终要来。 本来就跟轩辕山不对付,现在有了铁矿,更让两边红眼。 黑云山不敢向平原地区扩张,但可以向山中发展。 此外,黑云山之所以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其实都是打出来的,击退高力禁卫获得铁甲,吞并季家堡得到耕田。 轩辕山处于黑云山背后,一直不愿结盟,永远是个隐患。 就在李跃磨刀霍霍的时候,崔瑾的密信却在这个时候来了:“轩辕山兵变,郭实被杀,袭击铁矿乃诱敌之计,不可轻动!” 第六十四章 出 李跃拿着密信看了许久。 字迹是崔瑾的,人也是黑云山的细作,不会出错。 那么问题来了,继续苟且着,对轩辕山的袭扰视若不见? 两边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太坏,如果轩辕山觊觎铁矿,大可用另一种不伤和气的方法提出来,就像当初张遇围攻黑云山时一样。 默契已经建立。 两边平分也不是可以谈。 郭实被杀,这种默契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鱼死网破。 另外,崔瑾去轩辕山埋伏了几个月,根本不知道现在黑云山实力到了何种地步,他的“不可轻动”,不是说不动。 “将军,怎么办?”徐成望着李跃。 周围的人也一脸期盼,仿佛群狼嗅到了腥味。 以前兵微将寡,就李跃与魏山撑着场面,现在周牵、曹堪回来了,身边的人也多了。 “轩辕山不是想引诱我们吗?不妨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李跃盯着沙盘,脑海中反反复复推算。 以前是有心无力,所以只能选择与轩辕山相安无事。 如今黑云山已经具备了吞下轩辕山的实力,即便加上附近的京县,黑云山也完全能应付,除非…跟上次一样,豫州刺史张遇横插一脚。 魏山道:“哈哈,就该如此,轩辕山这帮人没出息,不如跟着我们一起驱除羯奴!” 周牵沉眉道:“轩辕山既然是兵变,其内部定然不稳,的确是一次好机会。” 仔细想来,此次兵变有些诡异。 郭实坐镇轩辕几十年,德高望重,老谋深算,居然这么轻易的阴沟翻船。 翻船也就罢了,一般情况下,刚刚兵变之后,要稳定内部,不会火急火燎的招惹强敌…… 除非,他们背后有另一股更强大的实力在影响着他们。 李跃咳嗽一声道:“张遇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小心使得万年船,轩辕山不能不吃,但也许小心谨慎。 “应该……不会?”魏山眉头皱起。 周牵却是眼神一亮,“六成可能!” 这种事情不能侥幸,张遇一定会来,李跃隐隐感觉还有更大的阴谋围绕着黑云山。 纸包不住火,几万人的黑云山,周围势力会无动于衷? 即便此次不出手,也会面临洛州和豫州的绞杀,以黑云山的方寸之地,迟早会被困死。 就像当初的李矩一样,屡次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羯人,但石虎换了种打法,以劫掠人口破坏耕地为主,袭扰李矩的后方,最终让李矩支持不下去。 与其被动防御,还不如主动出击,吞并轩辕山,扩展生存空间。 “听令!徐成领三千敢死营为前锋,魏山率两千战兵在后,周牵领三千青壮佯攻密县,牵制许昌援兵,本将军自引一千青壮为后应,诸军昼伏夜出,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不计伤亡拿下轩辕山!”李跃一巴掌拍在木案上。 不管对方在阴谋着什么,自己先把第一拳打出去。 战争爆发在敌人的地盘上和在自己地盘上有本质区别。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进攻者永远掌握主动权。 “遵令!”众人一起拱手。 徐成低声道:“将军,敢死营没有三千人……” 魏山提醒道:“不是捉回几千逃窜的流贼吗?把他们押上去当兵奴。” 慈不掌兵,该有牺牲时就牺牲。 当初两万多流贼攻山失败后,不少人逃窜,被斥候捉回四五千人,在山上白吃白喝,该他们出出力了。 虽然都是先锋营,但这些人不在奖赏的范围之内。 因为他们的身份是比僮民还要底下的奴隶。 黄昏,六千“大军”集结,虽然装备惨不忍睹,很多人连一件草衣都没有,不过士气高昂。 山上老弱妇孺都出来观望。 担忧、信任、欢喜、期盼……无数道眼神汇集在一起。 唯一不和谐之处,几个敢死营的人哭哭啼啼,赖在地上撒泼打滚,抱着树根不走,李跃没惯着他们,让亲兵直接斩首,人头挂在旗杆上。 “万胜、万胜!” 见了血,士气立即高涨起来,老弱妇孺们热情高涨的呼喊起来。 “打仗,就不要瞻前顾后,刀朝一处砍,矛朝一处捅,你且去,老夫为你守着山上基业!”薄武一反常态的没有喝酒,身边也没有女人。 关键时候,他还是靠得住的。 “侄儿此战必胜!”李跃信心十足。 薄武仰面而笑,“如此,吾心安矣!” 钟灵毓秀的轩辕山上,一切静如止水。 新寨主是郭实的义子郭宁,也是轩辕山头号悍将,据说有生裂虎豹之力。 杀了郭实之后,又连杀三个头领,才让其他人闭嘴。 郭宁背后,站着一高冠鹤氅的年轻士人,鞶带上挂着一把班剑,剑柄在下,剑鞘在上,是士人常用的璏式佩剑法。 方便剑手快速拔剑。 “诸位。”年轻士人双手一拍,露出手腕上的织锦护鞲,“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黑云山为肘腋之患,不可不除。” “这么多年,一直是郑家支援我们,没有郑家,尔等早已饿死,焉有今日?郑公子的话都听清楚否?”郭宁两眼闪着凶光,扫视众人,却最终落到末位的崔瑾身上。 崔瑾的真实身份只有郭实一人得知,从未宣之于口。 所以郭宁只知道崔瑾跟郭实女儿不清不楚。 “寨主所言甚是,黑云山为轩辕山心腹大患,不可不除!某劝过郭实多次,奈何不用吾言,以至黑云山猖獗至此。”崔瑾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郭实被杀,其旧部拥护其女郭芙蓉,原本一场大战在即,但崔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郭宁,不知用什么办法,压制住了郭实旧部,让轩辕山免了一场火并。 郭宁自然想弄死崔瑾,但一来找不到把柄,二来,崔瑾手上的实力不容小觑。 山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头领,万一两败俱伤,可就便宜别人了。 而且郑公子郑盛也不同意杀掉崔瑾。 “崔头领深明大义,我郑家铭记在心。”望着崔瑾朗月般的容颜,郑盛眼中掠过一道邪光,家里养的几个娈童跟眼前之人相比,提鞋都不配。 魏晋男风盛行,钟鸣鼎食之家的名士们常以此自夸。 不过,郑家跟崔家是老冤家。 石虎的第一任妻子是太原郭氏之女,被郑樱桃谗杀,清河崔氏献女求荣,亦被郑樱桃构陷至死,断了清河崔氏的攀附之心。 “那么崔头领以为当如何攻灭黑云山?”郑盛走到崔瑾身边,越看这张脸越是心痒难耐…… 第六十五章 野心 崔瑾心中一阵恶心,他也出身士族,自然知道郑盛什么想法,不过知道归知道,再恶心也要忍下去,“黑云山与轩辕山旗鼓相当,若是没有外援,很难攻破。” “如果有外援呢?”郑盛毫不掩饰。 堂中其他头领全身一震,郑家的实力不是这些山贼流民能想象的。 这也是崔瑾最忌惮的,所以才冒险去信让黑云山不可轻动。 “有外援则另当别论,可效法当年的石勒破李矩之策,毁其耕田,掳其人口,将其困于山上,不出一年,黑云山必然分崩离析,公子亦可兵不血刃,将黑云山收入囊中。” “妙哉、妙哉!”郑盛击掌而笑,身体不知不觉朝崔瑾凑近了几分。 两人的距离如此近,让郭宁感到一丝威胁,冷声道:“此战有豫州刺史亲自出马,围攻兵力一万两千余众,何必畏首畏尾,直接杀过去,黑云山还能上天不成?” 郑盛的笑容僵在脸上。 兵者,诡道也。 张遇是他最强的一张底牌,却如此轻易的翻出…… 崔瑾心中一惊,果然,郑家此次出手非同小可,连豫州刺史都使唤出来了,一万两千余众…… 整个黑云山还不知道有没有一万人。 堂中气氛诡异起来。 郑盛回头望着一脸满不在乎的郭宁,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厮勇力绝伦,但脑子似乎不怎么好使…… 不过也正因为他脑子不好使,所以才会杀了养育他近三十年的义父。 “郑家若是愿意支援甲胄兵器,不消张刺史出马,吾三千精锐便可灭了黑云山!”郭宁脾气上来,舌头也管不住了。 郑盛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此事容后再谈,张刺史已从许昌发兵,五日后便可赶来,诸位暂且忍耐,崔头领,某舍中备有佳酿,今夜可否小酌一杯……” 崔瑾一阵恶寒,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推脱,“我军攻黑云山的铁矿,彼怀恨在心,需防其偷袭,崔某不敢有丝毫懈怠。” “识时务者,在乎俊杰,崔头领当多加思量。”郑盛笑的越发轻佻。 崔瑾拱手而退,众人也都跟着退散。 郭宁单独留下,“这厮不会逃了吧?” “逃?他能逃到何处?这洛、豫二州还有他的容身之地?”郑盛志在必得。 拿下崔瑾,以后在名士圈中也会声名鹊起。 “万一……他投靠黑云山……” “你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方兵力一万二千余,难道还灭不了区区黑云山?他是聪明人,此番黑云山必死无疑,只等张遇人马到齐,我们立即起兵,先攻季家堡,然后围点打援,不愁黑云山不灭!” 郑盛吸取高力禁卫的教训,决定把战场放在季家堡,攻其所必救。 “公子用兵如神,郭某佩服。” “太守已经同意你入赘我郑家,以后你就是郑家人了!”郑盛鄙夷的盯着郭宁,同样都是贼酋,黑云山的那位有骨气多了。 “郭、郑宁必为郑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山中寒凉,属下特意挑选了几个美婢为公子暖床。”郭宁原本也不姓郭,现在该姓郑也无所谓。 “你这破山还有美婢?”郑盛眉头一挑,眼中又掠过一丝邪光。 郑宁咧嘴一笑,“公子去了便知,属下亲自带人巡夜,公子可放心消遣。” 郑盛投来赞赏之色,暗忖这厮还不错…… 月黑杀人夜,风高防火天。 荒野中伸手不见五指。 士卒们身上很快就挂着一层白霜,风顺着草衣的缝隙吹进去,寒意刺骨。 “将军,轩辕山不到二十里,敌方斥候暗哨已被我们解决。”斥候前来禀报。 “密县方向可有消息?” “尚无。” 李跃感觉此战最大威胁不是轩辕山,而是豫州刺史张遇,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绕过密县,弄清楚许昌的动静。” 这个任务并不简单,从黑云山到许昌有几百里的路程。 一来一去,至少需要七八天的功夫。 沿途危险自不必说。 斥候咬牙道:“遵令!” “军中战马你们都拿去,不必爱惜马力。” “多谢将军。”斥候感激的退下。 夜色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冷,士卒们抱在一起取暖。 李跃也被冻得受不了,算着时日,还有五天就入冬,攻下轩辕山,到时候大雪封山,也就不怕张遇的大军。 张遇背后有整个豫州,他可以输两次、三次,但黑云山背后什么都没有,输一次,山上的人心就散了。 李跃承担不起战败的代价。 所以跟张遇之战,能不打就不打,能拖一天是一天。 “杀!” 前方忽然爆发阵阵呼喊,厮杀声由远而近。 李跃心中一震,这么快便接战,说明徐成的先锋营被发现了。 似乎山上早有防备…… 此刻的黑云山上。 一人站在薄武面前,“司空派在下前来问些事情,还望薄头领如实相告。” 薄武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连忙恭恭敬敬的起身。 黑云山先击败高力禁卫,接着吞并季家堡,勒索周围郡县,然后收容灾民,平息瘟疫,如此高调,不可能不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李跃何许人也?” “不太清楚。” “是不知,还是不愿说?”使者两眼如剑。 薄武摇头道:“天下动荡,妻离子散破家流亡者千万人,我岂知晓?再说此人平素与我并不亲近。” “不亲近为何将黑云山寨主之位拱手相让?”使者步步紧逼,居高临下。 薄武眯着眼,盯着使者,“让给他,老夫还能颐养天年,过几年舒心日子,若是不让,阁下觉得老夫能活几年?” 使者也盯着他,两人的目光都不退让。 “当年若不是司空,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哼,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司空若是想取回这条老命,现在就可以拿去!”薄武端起桌几上的一樽酒,一口灌下。 “你……”使者平息怒气,“邺城暗流涌动,司空正是用人之际,特意派我来问你,可愿回归司空麾下?” 回归当然不是薄武一人回归,而是带着整个黑云山。 此人趁李跃不在时上山,时机把握的非常好。 如果是以往,薄武也许会同意。 但今日不同往日,自己走了,那小子怎么办? 薄武脸上浮起酒气,“我薄武从不做亏心之事,一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司空好意在下心领了,司空若真欲用人,老夫推荐此子!” “然此子野心太甚!” “野心?这世道谁人没有野心?郑家?张遇?抑或司空?阁下回去好生转告司空,难得我乞活军出一雄才,不可弃之于荒野。” 第六十六章 死战 厮杀声惊醒了沉沉黑夜,远方大地上,野狼也跟着一声声的嚎叫。 斥候将前方战报一一传回,“将军,敢死营于山脚遇敌,敌军甚是凶猛,我军损失惨重。” 敢死营本来就是临时召集起来的炮灰,试探敌人的埋伏,没指望他们能破敌。 厮杀仍在继续。 前阵的溃兵都逃到李跃周围了,这些人一遇大战就逃跑,已经成了习惯,动摇军心。 黑云山的老卒勇猛剽悍,但新招入的士卒未必如此,以后军法应该立起来,不然遇到真正的对手,一场小溃败会导致全线崩溃。 “逃兵皆斩,人头送到前阵!”李跃面无表情的下令。 “遵令!”斥候骑着驴骡追了上去。 求饶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生野满脸血污的前来禀报,“将军,逃兵足有千人之多……” “一个不留。”李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战场上的逃兵都不处理,其他人怎肯血战、死战? “遵令!”张生野咬牙而去,“将军有令,一个不留!” 刀锋斩断脖颈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李跃竟然觉得有些清脆…… “报,魏将军请求出战!” “不准!”李跃直接拒绝,前阵的厮杀声没有断绝,说明徐成还在血战。 崎岖的山道上,投入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 李跃一直对徐成寄以厚望,现在,是他展现自己的时候。 这世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卡要过,同样,轩辕山也是黑云山的一道关卡。 厮杀声越来越惨烈,依旧有溃兵从前面逃回,被斥候捉住,砍下头颅,送到前阵。 周围血腥气越来越浓烈,吸引来各种野兽窥伺,一双双绿幽幽的眸子在黑暗中扑闪,寒夜让它们更饥饿。 约莫半个时辰后,斥候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将军,徐头领率敢死营老卒击破敌军!” “好!传令敢死营休整,魏山进击!” “遵令!” 这几个月,黑云山上下几乎无月不战,与山贼流民战,与野兽战,与恶劣的生存环境战。 崎岖的山路对别人或许是天堑,但对黑云山的部众而言不算什么,他们每天都会在山路上来回数次。 黎明在东边地平线撕开一道白缝,寒夜渐渐退散。 不过前方的厮杀仍在继续,轩辕山的人拼死抵抗着。 斥候从东面奔来,“密县一千步骑正向此地赶来,暂时被周长史牵制住!” 周牵手上都是青壮,没有盔甲,武器也都是些破烂,上一次洧水对峙,密县的人马颇为精锐,短时间牵制可以,但时间长了,一定会被发现端倪。 不过轩辕山的战事似乎又陷入了僵持之中,搏杀越发惨烈。 李跃带着斥候营上前,沿途到处都是尸体,失去头颅的逃兵尸体正被野狼、野狗们啃食,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让山路变得泥泞起来。 刚赶到山脚,斥候惊慌来报,“……魏将军身先士卒,率甲士死战,却被敌将所伤。” “魏将军人呢?”李跃心中一震,孟开离去后,魏山在黑云山战力数一数二,居然会被人击败? 不过这不是第一次了,当日黑云山南山大战,魏山也是身先士卒,冲到最前,被高力禁卫所伤。 “被亲兵奋力救回。” 李跃记得崔瑾说过,轩辕山的战力不可小觑,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随着魏山的受伤,山上的厮杀声渐渐淡了下去。 一人站在山腰的大树上朝下大吼:“黑云山贼子,今日就是尔等死期!哈哈哈——” 山上跟着爆发一阵嘲笑声。 听着这些杂乱的笑声,李跃却感觉有些滑稽,黑云山是贼子,轩辕山是什么?羯赵的顺民? 同样都被北边不当人,南边不待见。 徐成目眦欲裂,“属下愿率敢死营前去,不破此贼,誓不回还。” 密县的人马已经出动,如果徐成不成功,那么就会面临前后夹击的危险。 望了一眼疲惫的敢死营,以及身上伤口还在流血的徐成,李跃摇摇头,“我亲自去会一会轩辕山!” 退下来的战兵们耷拉着脑袋,士气低靡。 这是一个危险的苗头。 魏山固然是一员勇将,只可惜并未从山贼头领真正转变为一位将领,在狭窄的山路上投入过多的兵力,无法展开,被敌方的猛将挡住,卡在山道上,进退失据。 徐成关卡已经过了,现在轮到自己了。 此战关乎黑云山日后的生存空间,作为一山之主,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愿随将军死战!”一百三十多名亲卫甲士站出。 “不愧是我黑云山男儿。”李跃大笑。 从容的笑声让周围的人都安心不少。 “杀贼!”李跃举起了右手的环首刀,左手提着一把手锤,从锤子上传来的沉重感让人异常心安。 成王败寇,谁输了谁就贼! 寒风仍在呼啸,晨曦从枯枝间穿过,清新的泥土气味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而这血腥气让人瞬间就绷紧。 “杀!杀!杀!”一百三十多名甲士提着骨朵、狼牙棒、锤等重兵向前。 能用的起这些兵器之人,自然人人高大威猛,加上这个血性的时代赋予他们的煞气,一出现在战场,就仿佛洪水猛兽一般。 扑、扑、扑…… 地面随着盔甲的振动而震动。 山下数千人仰望着、期待着。 轰隆…… 山上石头、木头沿着山道滚了下来。 轩辕山比黑云山险峻,不过险峻的山道同样限制了敌人兵力的展开。 因此石头、木头并不多,还是滚下来的。 反应敏捷者轻易躲开,躲不开的直接用身体硬扛。 “杀贼!!”一名甲士被撞的口吐鲜血,却仍屹立不倒,提着骨头指向上面。 “杀!”其他人加快脚步,向山上冲去。 对方厮杀了大半夜,自然也会疲惫,石头木头越来越稀疏,距离越近,这些东西越没有效果。 有人射了两箭,但面对重甲,根本造不成伤害。 “死!”一名甲士跃了起来,手中狼牙棒兜头砸下,厉风呼啸。 对方能抵挡魏山这么久,自然也披了铁甲,还有铁盔。 但这铁盔在狼牙棒下如同泥捏的,“砰”的一声,铁盔深深的凹了进去,蹦出红白之物…… 有时候,死不可怕,这年头谁不是九死一生? 但死的如此惨,就让周围的人惊恐了。 那名甲士倒提狼牙棒,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惊呆的众人,红白之物溅了一脸,一道白气从他口鼻间喷出,“受死!” 第六十七章 勇者 晨曦之下,那名甲士的凶煞之气喷涌而出,如同一头铁兽矗立在山道上。 头盔间散落的灰发显示出他是位老卒。 然而铁兽不仅他一人,还有一百三十多人。 李跃挑选亲卫,自然选最强悍之人。 “受死!”更多人冲了上去。 骨朵、锤、狼牙棒一股脑的乱砸,石头、木头、长矛、铁甲、血肉、骨头……纷纷化作残渣。 狭窄的山道上不利于两丈的长矛攒刺,却极利骨朵、手锤作战,而对方的刀却很难破开黑云山的铁甲。 每个倒下的敌人死状极为凄惨,对活着的人造成极大的心理打击。 堵在隘口敌人一步一步的后退,黑云山甲士提着重兵器一步一步向前。 山下传来一阵阵的呼喊,“万胜、万胜!” 一名敌军承受不了压力,扔下环首刀,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刀光一闪,他的头颅就飞上了天空,身体软软倒下。 一全身浴血的敌将带着六七名甲士站出,暴喝道:“苟瞻在此,后退一步者,全家斩首!” 敌军后退的步伐立即停止,呼吸越来越粗重。 “杀一贼子者,赏粮三升!阵亡者,家眷可领一石粮!”敌将挥舞着长刀。 在一个普遍饥饿的时代,三升粮食的吸引力巨大,而一石粮就能收买一条人命。 从这名敌将的表现看,魏山败在他手上不冤。 “杀!”一名敌军剧烈的呼吸着,从上面扑了下来。 “蓬”的一声,骨朵击碎了他胸骨,肋骨从血肉间刺出,但此人没有立即死亡,而是用最后一口气,将黑云山甲士扑下了峭壁。 同归于尽! “冲上去!”李跃低吼了一声,心中却无比惋惜,如果这份血勇用来对付羯人、匈奴、鲜卑,华夏焉会沉沦至此? 不,沉沦腐化的从来不是这些来自底层的勇者…… 甲士们一拥而上,与此同时上面的人也冲了下来。 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血肉横飞,惨叫和闷哼声一起传来。 这种居高临下的刺击,加上人跳起时的重量,让长矛和长刀能刺破重甲。 李跃被五名亲卫护在中间,周围涌起阵阵血光。 一支长矛险些刺到李跃的脸上,侧头时,看见身边的甲士被一把长刀削断了双腿…… 两边全都化为了野兽,无比渴望血肉。 而此刻李跃心中竟无半分恐惧,只有兴奋,索性扔掉环首刀,双手握紧铁锤,一锤一锤的向前砸。 每次敌人的刀矛刺来,左右甲士都会用盾牌挡开。 身边倒下的敌人越来越多。 血肉模糊,狭窄的山道被践踏出鲜红色的肉泥。 此战规模虽没有当日与羯奴的南山一战大,却更加凶险。 地利在敌人手上,每走一步,都有人流血,或者倒下。 但没有人后退,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亲卫没有辜负李跃,用性命守护着承诺和尊严。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周围的一起都变成了血红了。 对面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黑云山的重甲还是占了很大的优势,除了被退下峭壁的,很多人的盔甲虽然被刺穿,血流如注,但终究没有倒下。 而敌人已然山穷水尽。 “苟瞻在此,贼将可敢一战?”对方已经陷入绝境,要么逃散,要么被绞杀。 李跃望着眼前铁塔一般的汉子,心中无限惋惜。 从八王之乱开始,不知有多少血性勇士沉默的死去…… 轩辕山上。 崔瑾枯坐了一夜。 山下的厮杀声清晰的传进他的耳中。 “夫君……”一穿着皮甲的女子满脸担忧。 她正是郭实之女郭芙蓉,长相和气质算不上出众,却自有一股英气。 乱世之中,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郭实死后,崔瑾冒死收留了她,一对人,两双花烛,一身红衣,便算是成婚了。 “郭宁的人动了没有?” “未曾。” “守山之人是苟瞻还是梁啸?” “是苟瞻。” “可惜了。”崔瑾皱起眉头,“如果能多给我些时日,这些人或许能为我黑云山所用。” “我们手上有三百精锐,千余青壮,男女老少皆可握刀,何不乘此良机,杀了郭贼为父亲报仇?” “现在动手,我没有十全把握,郭宁一莽夫而已,不足为虑,杀岳父的幕后主使是郑家的那位公子,不可让他走脱了。” 郭芙蓉幽幽一叹,“这世上怎有十全把握之事?” 这话让崔瑾楞了一下,当初郭宁兵变时,崔瑾便准备动手,然而其他的头领一见到郑家的人,全都蔫了,竟然没一个人敢反抗,他只能隐忍下去。 现在,已经到了忍无可忍之时。 郑盛对他有非分之想,郭宁更不能让他活下去。 “让山头所有人做好准备,只等黑云山攻上来,我们便立即起兵响应!” 话音方落,却听到外面一阵惊慌,“崔头领,大事不妙,郭宁带人杀来了!” 崔瑾与郭芙蓉同时一惊,两人目光一接触,却又镇定下来。 崔瑾一把抓起宝剑,“不胜即死,就在今日!你我夫妻异常,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惨叫声由远及近。 “妾此生能遇夫君,是苍天眷顾。”郭芙蓉亦提起一把环首刀,满脸的英气化作杀气…… 寨子外面,郑盛一脸的欲求不满,几个皮糙肉厚的山野女人,自然无法让他尽兴,但一想起崔瑾的脸,心中仿佛有一只猫爪在挠啊挠的。 “其他人可以杀,但崔瑾定要给本公子留着!” 敌人攻山,为绝后患,郭宁首先想到崔瑾,作为山贼,他总感觉此人与他格格不入,如果他活着,得到了郑盛的宠幸,郭宁的地位自然会下降。 “崔瑾剑术高超,只怕难以生擒。” “哦?他还会剑术,妙哉!”郑盛越发心喜。 郭宁暗中扇了自己一耳光,“贼人攻山,当速速清除山上隐患,崔瑾若是顽抗,只怕山上人心动荡。” “动荡?莫非要造反不成?许昌的大军就在路上,密县的人马已经赶来,莫非两天你都守不住?”郑盛斜眼看着他。 “自……自然能守住,苟瞻和梁啸就够他们受了。”郭宁心中暗骂,这位郑家公子也忒难伺候了。 不过世家公子都这副德性。 第六十八章 归降(感谢本书第一个盟主Zackwon) “苟瞻在此,贼将可敢一战?”喊声越来越凄厉。 他的腰上、左腿上血肉模糊,已然身负重伤,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周围甲士的目光纷纷转向李跃。 “好!”没时间多做考虑,必须快速击碎敌人的意志,李跃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快步迎了上去。 敌将晃晃悠悠的冲下来。 刀光一闪,断刀已经从他破碎的盔甲中刺入。 “噗”的一声,敌将倒在血泊中。 留下一个全尸是李跃给他最大的敬重。 敌人的气势也在这一刻泄了,满脸泪水,有几人还横刀自刎。 没有时间怜悯别人,如果不能攻破轩辕山,自己的命运会比他更凄惨。 在甲士的簇拥下,继续向前。 这些失去斗志的人自有后面的战兵俘虏。 没走几步,一层层的雾气从山上滚滚而下。 秋冬之交,常有大雾,并不出奇。 李跃忽然想起一句话: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古时大将和老农,夜观天象,便知道何时下雨,何时起雾。 “天助我也!传令,全军上山!”李跃大喜。 雨雪天利于防守,大雾天却极利进攻。 虽然击败了苟瞻部,但己方却也精疲力尽,顶着几十斤的盔甲爬山、激战,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当初高力禁卫就是这么败的。 轩辕山的主力未动,以逸待劳。 李跃自然有信心取得最终的胜利,只是伤亡一定会惨重,山上不知有多少如苟瞻一般的将领。 而现在一场大雾,彻底扭转了形势。 不仅帮了自己一把,也迟滞了密县和许昌的援兵。 李跃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 有了大雾,就不必急吼吼的攻山了,李跃让甲士休养气力。 过不多时,徐成敢死营第一个赶来,六百老卒杀气腾腾,“将军且休息片刻,属下为前锋,破了这鸟寨子。” 雾气越来越重,五步之外的人都开始影影绰绰起来。 李跃思索了一阵,“可用疑兵之计!你带人上去,多鼓噪呐喊,试探上面的反应,不比急于进攻,等后面大军赶来,我们一鼓作气,攻破轩辕山!” “遵令!”徐成领命而去。 后面上山的人带来水囊和干粮,一番狼吞虎咽,又喝了水,胃里面充实起来,气力渐渐恢复。 “杀!” 上面猛地一阵大吼,气势十足。 接着一阵骚动,不时有箭矢、木石落下。 但喊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正的厮杀,消耗了上面不少东西。 不过对面的人也不蠢,来来回回弄了几次,也就回过味来,不为所动。 徐成却依旧乐此不疲大喊大叫,鼓噪而进。 喊了三四次,忽然率敢死营老卒杀了上去,一阵阵惨叫和骂声响起。 就在一场厮杀将要展开时,徐成又带人退下了。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徐成的做法暗合兵法要义。 黑云山不缺提刀猛冲猛打的狠人,却非常缺独当一面智勇双全之人。 李跃原本对魏山充满期待,连战兵营都交给他了,不过他的表现差了些。 当然,魏山作为冲锋陷阵的战将还是合格的,深刻发扬了乞活军悍不畏死的作风,只是天下之事,不能全凭刀子解决。 尤其是实力弱小时。 退下来之后,徐成又开始鼓噪呐喊,刀拍盾牌,动静极大,山上的人不敢掉以轻心。 而一旦他们松懈下来,徐成又趁机攻上去。 人的精神不可能一直维持在高压状态,老来去去几个回合之后,山上有些扛不住了。 “将军,敌军后退了!”徐成派人下来禀报。 甲士们也休息好了,重新提起骨朵、锤、狼牙棒。 后方的战兵休整之后,也跟了上来。 魏山颤颤巍巍的跟来,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一脸惭愧,“属下有负将军所托。”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介怀。”李跃安慰道,又为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原本他身体就比较健壮,又有重甲保护,所以都是一些皮外伤。 怕他又求战,拿话堵住他的嘴,“伤势虽然不重,当若是不加调养,只怕日后会留下隐患,此番大雾,如有神助,轩辕山必破!为日后驱除羯奴之大计,将军多保养身体才是。” 魏山一脸感激,老老实实的下山去了。 李跃看向山上,时间差不多了,大雾只会持续一上午,还有大概一个半时辰左右,如果不能攻上上,就是一场血战。 从苟瞻表现出来的战力,轩辕山不会太差! “徐成开道,其他人随我杀上去,吞了轩辕山!”李跃热血沸腾,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土匪寨子,但轩辕山对黑云山意义重大。 拿下此地,伏牛山之东的莽莽群山间,再无其他势力能与黑云山抗衡。 而且南下的大门也打开了,西南是南阳盆地,东南则是颍川。 “遵令!”大雾之中,众人齐声大喊,气势如虹。 后面的山隘借着大雾或强攻、或佯攻,一一击破。 轩辕山承受的压力没有黑云山那么大,堡楼关隘早已年久失修,斥候们在山间如履平地,敌人想抵抗也抵抗不了。 也并非所有敌将都如苟瞻般拼死抵抗,很多人一见情形不对,便率部撤退。 李跃太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了。 部众消耗太多,即便轩辕山守住了,以后在山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反之,即便轩辕山守不住,但只要部众还在,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有人的地方总会充满各种算计。 很快,黑云山的人马就推进到轩辕山的主峰,偌大的山寨宛如一条巨蟒盘桓在山巅,与参天古木毗邻,周围淡淡的雾气萦绕,即便是秋末,处处枯黄,却还是如同仙境一般。 华夏山河是如此的瑰丽。 雾气越来越稀薄,光线越来越明媚。 辕门之前,敌军早已列好了阵势。 辕门之后,老弱妇孺们投来惊恐的眼神。 在如狼似虎的黑云山部众面前,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名壮硕将领领着十几名甲士站在阵列之前,目光极其复杂。 黑云山的人马走到此地,轩辕山便大势已去了。 李跃觉得有些奇怪,主寨的人马并不多,不到千人,其他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某乃黑云山之主李跃,轩辕山大势已去,不降者,斩!” 没人会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百余甲士跨前一步,“不降者,斩!” 声音极大,犹如雷鸣,震慑力十足。 辕门后面的孩童吓得大哭起来。 那员敌将手握刀柄,但终究没有拔出来,“可是救治瘟疫的李跃李神医?” 李跃一愣,自己这名头,他也听过? 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兵荒马乱的时代,能治病救人者,自然名声极广。 不等李跃回答,敌将将刀仍在一边,半归于地,“轩辕山梁啸愿归降李寨主!” “愿降。”刀矛扔了一地。 第六十九章 逃 “咦,厮杀声怎么没了?”郑盛望向山下,淡淡的雾气萦绕在枯林间,什么都看不到。 “公子放心,苟瞻、梁啸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从山下到主峰,有七道隘口,黑云山的贼子除非生了翅膀,否则不可能如此短的时间攻上山。”郭宁信心十足。 二十多年来,轩辕山在郭实手上从未被人攻陷过。 “嗯,那应该是贼子们久攻不克,退去了。”郑盛一门心思在扑在崔瑾身上。 若非这场大雾,崔瑾早就被他拿下了。 前后五次攻寨,都被里面的人借助大雾挡住了。 不过现在雾散了,见分晓的时刻也到了。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心痒难耐。 “事不宜迟,此次你亲自带人冲杀,攻破寨子,其他人死活不论,只留崔瑾一人便可,拿下他们之后,我们立即下山追杀黑云山的贼子!”郑盛想出了一个完全之色。 “公子放心!”郭宁提起一把长槊,眼神逐渐兴奋起来,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攻破寨子,立即让亲卫杀了崔瑾。 此人活着,他郭宁对崔家的价值大大下降。 五十多名甲士开始聚集,轩辕山跟黑云山一样,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这些铁甲还是郑家给的。 “哈哈哈,兄弟们,破寨之后,女人和粮食全归你们!” “完胜!哈哈哈!”周围一片狞笑。 郭宁举起长槊,刚提起脚要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传来一阵哭嚎声,“寨主、大事不妙,贼、贼人攻上来了,苟瞻战死,梁啸投敌,主寨已失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郭宁的脚顿在空中,眼神迷惑起来。 郑盛也呆住了。 轩辕山地势比黑云山还要复杂,连一天都没撑到?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愿接受现实。 “放屁,你这厮莫非还没睡醒?贼子难道飞上来不成?”郭宁一脸不可置信。 还是郑盛反应快,“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寒芒一闪,剑锋就刺穿了报信者的咽喉,“此人妖言惑众,轩辕山铜墙铁壁,怎会被攻破?定时几十小贼从小道爬上来,无须大惊小怪。” “郑公子所言正是,诸位不必大惊小怪。”其他几人在一旁帮腔。 众人神色这才好看一些。 一个头领拱手道:“公子智计无双,黑云山小贼算的了什么?在下这就带人去剿灭他们!” 不等郑盛、郭宁同意,转身就走,身后还跟着三百多人。 “我轩辕山从来就没被外人攻破过,严头领攻正面,老于我堵在他们的后路,绝不可放一人下山。”另一个年纪大的头领起身,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两百多人去了。 “他娘的,几十个小贼用得着这么多人吗?”郭宁破口大骂。 “寨主说的对,几十个小贼,何必兴师动众,依在下看,老严跟老于肯定投降去了,我去劝劝他们!”又一个小头目带着百多人走了…… “哗”的一声,两千多部众一哄而散。 郭宁身为义子,弑父夺位,本就不得人心。 如果再拖上七八天,等豫州刺史张遇的大军到来,大局就定下了。 但黑云山的人来的实在太快、太果断!根本就没给郭宁、郑盛收揽人心的机会。 更何况大部分人的家眷都在主寨里面,苟瞻战死,梁啸投降,大小头领们瞬间清醒过来,而郑家派这么一个浪荡公子哥上来,让所有人失去信心。 “贼性不改!”郑盛气的直跺脚。 “公子勿忧,我等还有七八百精锐,凭某手中这把长槊,黑云山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郭宁一拍胸脯,但一回头,身后空荡荡,七八百人中有五百多人撒腿就跑…… “他娘的,你们这帮畜生,还有半分忠义否?”郭宁气得全身发抖。 他愿意玩命,不代表其他人愿意。 郑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这厮连养他二十多年的义父说杀就杀,还骂别人是畜生,想别人对他“忠义”? 想嘲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关口若是把他惹毛了,自己还有命在? “大势已去,此地不可久留,速速下山与张刺史会合,重新夺回此山。” 心有不甘的回望了一眼寨子,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轩辕山主寨。 李跃听说郭宁带人去攻打崔瑾的寨子,心中大急,难怪主寨兵力空虚,原来是去内讧了。 “来人,速速起兵,救援我兄长。” 主峰距离崔瑾所在的西峰有六里左右的山路。 刚要出门,却见几股人马气势汹汹的奔来,堵在寨外。 这些人的装备比较精良,不少人披着皮甲,有些破烂,但精气神尚可。 不少人向寨子里面探头探脑。 “列阵!”甲士们不顾疲累,提着重兵列阵在前。 士卒们的精神跟李跃一样亢奋。 梁啸拱手道:“将军,郭宁勾结郑家,弑父夺权,不得人心,这些人定无死战之心,或可劝降。” “勾结郑家?”李跃恍然大悟,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上了。 没有郑家暗中推手,郭实岂会阴沟翻船? 当初郑家也想控制黑云山,但被自己拒绝了,于是联合这群狗腿子围攻自己,如此说来,张遇跟郑家也不清不楚。 否则张遇一个流民帅,怎么会爬上羯赵豫州刺史之位? 八王之乱以来,流民帅虽然桀骜不驯,但大多心向江东朝廷,很少有投靠羯赵的,张遇算是个异类。 梁啸一脸愧色,“这些年山上的头领一直接受郑家的好处,郭头领年纪大了,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 如果郭实还活着,肯定没有这么容易拿下轩辕山。 郑家忙里忙外,却是为自己做了嫁衣。 “去劝降他们吧。”李跃心情大好,先下手为强果然没错,阴谋诡计玩的再好,也比不过白晃晃的刀子。 “属下遵令。”梁啸恭恭敬敬的退下。 李跃对他的影响不错,知道事不可为,绝不顽抗,免去了一场厮杀。 “郭宁勾结外人谋害老寨主,这等畜生,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李将军宅心仁厚,于大疫中救活无数人,乃英雄也,而且你们的家眷毫发无伤……” 梁啸在轩辕山上应该比较有威望,一番言语后,这些人直接放下了武器。 “愿降!” 第七十章 距离 投降的人多了,李跃也就麻木了。 反而有些担忧,如果将来遇到张遇或者更强大的势力,他们会不会也这么投降? 李跃从不对人性报有幻想,绝大多数人只是想“乞活”而已。 思来想去,唯一办法就是严酷的军法了,让他们承受不了投降的代价。 乱世当用重典,尤其是这个人心沉沦的时代。 李跃隐隐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刘琨、李矩、祖逖这些人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不够狠,石勒凶残狡诈,石虎残暴,于是他们成功了。 所以华夏需要一位强人! 英雄也罢,枭雄也罢。 只可惜历史上,几年后北国走出来的强人,有些一言难尽…… 直到五十多年后,南国舞榭歌台上的名士风流被雨打风吹去,从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中走出的英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但也未能恢复河山。 而且五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北国江山不知被蹂躏了多少遍。 就在李跃胡思乱想的时候,斥候前来禀报:“将军,贼酋郭宁、郑盛带着百余人从小路逃了!” “追!”首恶当然不能放跑了。 在轩辕山部众面前砍下郭宁、郑盛的人头,不失为收复人心建立威信之良策。 一个时辰后,崔瑾带着人过来。 见他安然无恙,李跃安心不少,连忙起身,“兄长!” 这个动作却让崔瑾后退一步,拱手弯腰,“拜见将军!” 身边的一年轻妇人也随同行礼。 在外人面前,崔瑾永远都是这么克制。 看到他身边的女子,李跃心中一笑,看来以后自己才是外人了。 不用想就知道此女是郭实之女郭芙蓉,长相普普通通,不过隐隐有英气。 两人站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 “嫂夫人。”李跃冲她拱手,岂料她双颊微红,竟有些羞涩,应该是成婚不久,还未适应新身份。 “将军!”郭芙蓉欠身一礼,落后崔瑾半步。 “轩辕山黑云山合二为一,其势已成,将军日后可大展宏图。”成婚之后,崔瑾有些变了,有意无意的保持距离。 李跃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着想,如今大家的身份今非昔比,靠的太近,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几年的兄弟之情,早就深埋于心,李跃不会变,崔瑾也不会。 他这么做,其实对大家都好。 “大展宏图,离不开诸位的匡扶!”李跃向众人道。 众人脸色各异,魏山愧色还未散去,徐成容光焕发,梁啸一脸淡然,其他投降的头目们眼神中还带着忧虑。 李跃知道他们在忧虑什么。 轩辕山虽然拿下了,但张遇的大军在路上。 考验并没有过去。 就在这时,斥候回来了,一身是血的回来,“禀、将军,未能拿下郭、郑二贼……” 有一波斥候和战兵已经围住了他们,但郭宁颇为勇猛,带着郑盛杀出重围,最终不知去向。 梁啸拱手道:“轩辕山上郭宁最为勇武,熟悉轩辕山地形,很难捉住二人。” “莫非就这么放了他们?”李跃笑道,心中有些怀疑他的立场。 他却一脸坦然,“郭宁有勇无谋,一匹夫尔,郑盛纨绔公子,试问将军,此番若无此二人自作聪明,轩辕山会如此轻易被攻破否?” 的确,此番攻打轩辕山简直势如破竹。 除了苟瞻拼死抵抗,其他人基本都在划水。 由此可见,郭实死后,轩辕山的人心散了。 郭实就像黑云山的薄武,是撑着台面的人。 “如此说来,还要感谢他二人?我家将军运筹帷幄,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方有此胜!”徐成手掌虚劈。 梁啸道:“将军用兵如神,自不必多言,但老寨主在,只怕将军很难攻破轩辕山,属下之意,郑盛乃郑家子,若死在轩辕山,只怕会引来郑家报复。” 李跃扫了一眼,暗忖此人应该也拿了郑家不少好处,所以才这么为郑盛说话。 不过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郑家在荥阳家大业大,在邺城还有不少势力。 彻底撕破脸皮,对黑云山没什么好处,只消郑樱桃吹吹枕边风,搞不好石虎几十万人就杀来了…… 不能以常理揣度石虎。 郑樱桃受石邃牵连,皇后的位子虽然被废了,依旧独得石虎宠信,而且石虎这么多年也没立皇后。 两边虽然暗斗,但至今没撕破脸皮。 另外,荥阳太守郑笃不是郑家家主。 崔瑾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郭宁、郑盛二人今日逃了,他日自会主动寻上门来。” 郭芙蓉一脸黯然之色。 “你说的不错,他二人迟早会撞在我们刀上。”李跃安慰道。 斥候和士卒们都很疲惫了,不可能再派几千人,漫山遍野的去追杀两条落水狗。 轩辕山太大了,连着嵩山,两人只要不傻,寻一条隐秘山沟窝着,别说几千人,上万人都很难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而且密县和许昌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需要抓紧时间布置防御,收揽人心,整军备战。 “将军英明。” 李跃起身,“徐成负责轩辕山的防务,崔司马、梁头领随我安抚军民。” “遵令。”三人同时拱手。 人都退下了,李跃才有跟崔瑾单独相处的机会。 “兄长受罪了。” 崔瑾眼中升起暖意,“郭寨主待我不错,谈不上受罪,只可惜死不瞑目,将军此番突袭轩辕山,甚是高明,破了郑盛的诡计和张遇的部署,如今黑云山已经成势,进可攻,退可受,不知下一步若何?” “兄长可有良策?” 他既然开这个口,肯定有些想法。 “黑云山虽然成势,却无名分,不如南下朝廷,求得一官半职,日后可号令司豫二州忠义之士。” 黄河以南的各大势力都暗中与江东眉来眼去。 名分肯定要从江东寻求,就连慕容皝称燕王时,也一再寻求江东朝廷的册封。 虽然李跃觉得有些恶心,但这属于常规操作。 南边或者北边,总要靠上一个,不然夹在中间两面受敌。 江东朝廷的几次北伐,对付外族不行,但搞自己人还是挺在行的,这也是司马家的长处…… “兄长所言甚是,我这就派辛粲南下联系朝廷。” 以前黑云山只是小虾米,但如今已经成为中原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第七十一章 将才 辛粲士族出身,应该与江东那帮人有共同语言。 本就没报多大希望,死马当活马医,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形势是随着实力变化的,黑云山也不可能被两座山框住了,扩张、进取,已经被李跃刻入骨髓之中。 这世道的游戏规则是不进则死! 派辛粲去,是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轩辕山,迎战张遇的反攻。 山上的士卒和青壮都被集中在一起,围满了半个山头。 原本五六千人的大寨子,一场战乱,战死五六百,逃走七八百人。 身下的都是面黄肌肉的老弱妇孺,即便是士卒也瘦的如同竹竿,可见山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李跃一向不屑于空口白话,直接让亲兵架起九口大釜,里面熬上了肉粥,肉是斥候射杀的野猪,粥是府库中粟米,撒上些盐,不大一会,香气袅袅升起。 黑云山多野驴,此地多野猪,能长到四五百斤重,还是成群结队的。 野狼野狗吃过死尸,李跃怕感染瘟疫,只让斥候剥皮。 孩童们馋的流口水,却一动不敢动。 “从今往后,黑云山轩辕山是一家人,我李跃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尔等饿着!” 越是朴素的话,越是能激起他们的共鸣。 这年头先别提家国大义了,先吃饱喝足活下来,然后才有其他。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饥饿、寒冷、瘟疫、战乱面前,人早就不是人了,自然也不会有家国情怀。 李跃话说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只能让斥候分给他们。 有人用乌黑的破陶碗,有人用竹兜子,有人干脆用双手,被烫红了也不管不顾。 喝下肉羹后,一个老者哭了起来。 哭声立即感染了其他人,老人、孩子们哭声一片。 “不瞒将军,老朽、老朽已经二十多年没闻过肉味了,还是永嘉那年吃了几口白肉。” 白肉是什么东西,李跃能脑补出来,永嘉之乱,天下鼎沸,哪里会有正常肉吃? 轩辕山周围野兽多,但绝不会给老人和孩子吃。 吃了东西,众人脸上才有了热情。 轩辕山有郑家暗中支持,又被郭实经营了几十年家底丰厚。 府库中有五百多套皮甲,两千多把矛头,八百多把环首刀,弓九百多副。 最让李跃惊讶的是,轩辕山并不缺粮食,各大头领的仓库里面存了不少私货,盐、酒、粟米、酱菜,足够山上的人过上一整年舒舒服服的日子…… 有了这些东西,李跃不怕张遇围山了。 反而有些期待他的到来。 除了这些生存必须品,山上也有一个小型书库。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但并非所有的衣冠都能南渡,他们的存书遗落山野再正常不过。 竹简本身也是财物。 不过现在李跃没心思去浏览,斥候带回的最新消息,张遇的大军赶到密县,两股人马合在一起,超过一万,先锋三千步骑正在赶来轩辕山的路上。 周牵佯攻的三千青壮已经退回黑云山,按照李跃的命令,在黑云山和汜水堡坚壁清野。 两天后,张遇的大军赶来,聚集在山下。 正规军的气势跟山贼不可同日而语,装备精良,士卒健壮,还有至少八百名骑兵,都是货真价实的高大战马。 不过山地作战,骑兵作用不大。 旌旗在山下招展,甲胄熠熠生辉,士卒们趾高气昂。 跟他们相比,李跃感觉自己率领的就是一群乞丐…… 张遇为了此战煞费苦心,还准备了投石车,五十多年投石车被民夫们推到山脚下。 “山上的贼子听着,现在投降,还能饶尔等不死,若是等到攻上山去,鸡犬不留。” 十几名甲士在山口前大骂。 徐成带着人朝山下骂:“有种尔等就来攻山!” 张遇这么多人马,一路从许昌赶来,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多少废话,几颗石头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隘口下面,守军指着投石车哈哈大笑。 李跃骂了一声,“他们是在测试射程,你们笑什么,快躲起来。” 果然,第二轮砲石很快就来了。 仿佛炒豆子一般,砸在狭窄的关隘上。 “轰”的一声,木梁承受不了砲石连续击打,倒了下去,掀起一阵灰尘。 伤亡几乎没有,但山下却一片欢腾。 “将军!”徐成将李跃从灰尘中捞起。 “无妨。”李跃吐了一口灰土,见周围并无伤亡,也就没责怪徐成的豆腐渣工程。 下面砸了一阵,又射来一阵箭雨。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压的山上抬不起头来。 敌军的三百余甲士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攻山。 土垒上、枯树上,到处插着羽箭,仿佛枯树长出的枝条。 有钱人打仗都不一样…… 黑云山的箭都舍不得射,射出去了还要找回来,哪像今日,不要钱一般撒出去。 敌方甲士开始爬山,第一道关隘并不陡峭,但即将靠近时,忽然脚底一空,最前面的六七人陷了下去…… 敌军一阵慌乱。 就在此时,徐成提刀而出,大吼一声:“杀!” 等候多时的敢死营一拥而上。 手上提盾牌短斧、短戟,上去就是一阵乱撞乱劈。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很多人还光着脚,却异常凶悍,一出手就是与敌偕亡的气势,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兵法有云:指敌忘身,必死则生。 战场上越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越是活的久一些。 敌人兵力虽多,但在崎岖的山道上无法展开,最前面的几人被撞到劈翻之后,后面的人被堵住。 李跃在后面看的热血沸腾,这徐成虽然相貌丑陋,人也矮小,却头脑灵活,先用陷坑让敌人慌乱,然后再以轻兵盾牌重武器主动出击。 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己方优势,敌人的每一步都被他算计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敌军扔下几十具尸体便仓皇逃窜。 徐成没有追击,而是赶紧让敢死营的人打扫战场。 铁甲、兵器、衣物…… 片刻之后,那几十具尸体被扒的一丝不挂,手法极为熟练。 其他人赶紧拔地上、树上的羽箭,一捆一捆的抱回关隘里面。 敢死营欢欢喜喜的退回,将弄来的东西披在自己身上,有些不伦不类…… “尔他日必为大将!”李跃手抚徐成后背,不吝夸奖。 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即便是李跃自己来,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周围投来艳羡的目光。 “多谢将军栽培!”徐成客气上了。 他一本兵书都没读,用兵却如此老辣,天生就是将才。 虽然只是一场小胜,却极大的打击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对方士气有些低靡,战鼓不如刚才那么响亮,士卒也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 第七十二章 考验 敌方恼羞成怒,换了手段。 张遇也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流民帅,经验丰富。 这一次投来的是火油和火箭,山上枯木杂草众多,一点就着,烈焰升腾而起。 轩辕山植被茂盛,火焰威胁极大。 周围热浪翻滚,关隘里面很快就站不住人了。 “人在关在,请将军先走,我等誓死不退。”徐成提着刀,一脸煞气,额头上却沾满了汗水。 敢死营的人纷纷抬头,眼中升起习以为常的决绝。 “胡言乱语,一座小关而已,怎配的上本将儿郎的性命?他们要,给他们便是,到时候我们再夺回便是,难不成这大火能永远烧下去?”李跃语气轻松,化解了敢死营士卒身上的死气。 事情还远未到这一步。 后面还有六道关隘,对方的投石机不可能搬上山。 “哈哈,这辈子能追随将军,值了!”众人大笑。 在李跃看来,这些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本钱。 培养一个悍不畏死的老卒不容易。 敌军的火油和火箭覆盖面扩大,到处放火烧山,一看就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 黑云滚滚,很多古木在大火中噼噼啪啪燃烧着,仿佛在无力的呻吟,一群寒鸦呱呱乱叫着窜向天空,林中野兽纷纷奔逃,不断哀鸣。 李跃站在石墙上,忽然看到一头猛虎从密林中扑出,却并没有伤害身边的野鹿,反而与它们一起向深山逃去…… 战争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极大。 “放弃前四座关隘,在第五座关隘前设置隔火区。”李跃不慌不忙道。 别看火势凶猛,但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轩辕山如此之大,一把火就想烧绝,自然不可能。 “将军什么是隔火区?”徐成大惑不解。 “将关隘前的树木枯草先行清理,大火没东西烧,自然会熄灭。”望着山上的大火,李跃心中一动,“再弄些尸体扔进火中,造成我们伤亡惨重的假象。” 尸体山上多的是,几日前攻山,死了不少人,都埋在一处,现在取出来就是。 徐成两眼一亮,“属下明白了。” 这时斥候忽然从山上飞跑下来,“禀将军,山寨有人作乱,崔司马与魏将军正在弹压!” “好大的狗胆!”徐成骂道。 李跃挥了挥手,“不必大惊小怪,这是好事。” 攻打轩辕山太容易了,除了第一战遇到苟瞻的顽强抵抗,后面基本兵不血刃。 太容易的事情,往往里面有不少坑。 这群人能投降自己,为何不能投降实力雄厚的张遇? 此外,轩辕山名义上拿下了,但这些大小头目及时投降,手上捏着各自的部众,所以现在反而是一个彻底消化轩辕山的机会。 “山上的防御交给你了,我去山上平息此事。” “将军放心!” 李跃带着亲卫回山,边走便问斥候,“背叛的是何人?有梁啸否?”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尤其对于一个山贼头子而言,人才太重要了。 斥候回答道:“有于磨刀、严松、赵梆,梁头领约束部众,没有参与。” 李跃止住脚步,望着向天空蔓延的滚滚黑烟。 约束部众,换一个说法就是按兵不动,魏山、崔瑾手上加起来有一千三百多人。 魏山有勇,崔瑾沉稳、谨慎,镇压山上的叛乱应该不难。 “所有人就地休整,斥候每隔半个时辰汇报山上的情况!” “遵令!” 这一次考验,对轩辕山的考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卡要过,现在轮到梁啸。 李跃没忘记梁啸旁敲侧击为郑盛求情时的场景。 乱世之中,没那么多的时间去将心比心感化别人,只能快刀斩乱麻。 人性是黑暗的,要背叛的人,根本感化不了,迟早会背叛! 不是所有人都是同路人,李跃要做的是挑选和剔除…… 山上主寨内。 梁啸也在望着山下的大火,而他的手上正捏着一封用左伯纸写的密信。 这种纸厚薄均匀,质地细密,色泽鲜明,极利书写,士族官宦之家趋之若鹜,因此魏晋时期出了不少大书法家。 方圆百里之内,能用的起这种纸的,也只能是郑家。 而且还是荥阳太守郑笃的亲笔。 只要他动手,那么以后密县令就是他的。 换做平时,梁啸根本不用考虑,他跟苟瞻是郑家重点收买的对象,郑家对他们一直不错,没有他们两人的按兵不动,一个胸大无脑的郭宁岂会如此轻易成事? 只是,在接触李跃本人之后,他就有些动摇了。 荒野之中的野狼都会主动臣服于最强大的那头。 梁啸无疑也有自己的野心,但从李跃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恐惧。 半年以来,先杀赵广,再击退高力禁卫,整合黑云山,吞并季家堡,然后攻陷轩辕山…… 此次攻陷轩辕山时机挑的太好了,太果断了,以至于山上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更可怕的是,他年纪并不大,二十上下,还有一手高明的医术…… 这种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与他为敌是愚蠢的。 “兄长,于磨刀、严松他们快顶不住了。”亲弟弟梁度前来禀报,却看到梁啸一额头的冷汗。 “你说我们该不该出手?”梁啸感觉自己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刃。 “当初我等背叛老寨主,已是不忠不义,后又背弃郭宁,如今再叛李寨主,中原豪杰如何看我等?李跃乃虎狼也,山上叛乱,兄长按兵不动,意欲何为?” 每一个字让梁啸振聋发聩,背叛了这么多次,以后还有谁敢用自己?郑家是什么德性,梁啸太清楚了,这年头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于磨刀、严松、赵梆这些人绝不是黑云山对手,不,郑家也不是!”梁啸清醒过来。 郑盛在山上的行为,早就落入每一个人眼中。 郑家子弟若都是这种货色,只怕以后被黑云山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速速点齐人马,随我去平叛。”手中的密信被撕成了碎片。 至今为止,梁啸最忌惮的李跃还没有现身,更让他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丛林中的猛兽消失不见,绝不是逃了,而是蛰伏起来,准备一击致命! 第七十三章 敌手 “吾待尔等不薄,何故背反?” 三四百人跪在李跃面前,每人背后两名黑云山战兵按住肩膀,山寨所有人被召集起来围观。 “莫非尔等以为本将军败了?”李跃好整以暇道。 “将军饶命啊,悔不该听郑家挑拨离间,我等对将军一片赤诚,只是一时被人蛊惑,求将军再给我等一次机会!” 灰白头发的于磨刀“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 李跃笑了起来,“若尔等兵变事成,会给本将一个机会否?” “我等从未想过谋害将军!” 都这地步了,还在睁眼说着瞎话,真落到他们手上,只怕想这么痛快的死,都是一件难事,李跃笑了笑,望了一眼梁啸,“梁头领,你说如何处置他们?” 跪在地上的人乞求的看着他。 梁啸拱手道:“全听将军军令。” “那就由梁头领督斩,一个不留。” 地上的人一半瘫坐在地上,一半破口大骂,“李跃你狼子野心,残暴不仁,他日必有天谴!” “你不得好死。” “梁啸,你助纣为虐,我等今日就是汝之明日!”于磨刀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梁啸却闭上了眼睛,“遵令。” 李跃冷笑道:“本将是死是活用不着你们操心,尔等家眷贬为奴隶,家产全部充公!” 围观的人群中跟着一阵哭嚎。 一旁的崔瑾深深看了一眼李跃,眼神多有不忍之意,却终究没有多言。 梁啸带着十几名亲随,提刀开始行刑。 每斩下一颗人头,人群望向李跃的眼神便敬畏一分。 山寨前的空地上,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寒风一阵阵的吹过,枯木簌簌作响,远处浓烟滚滚,大火向深山里面蔓延。 半山腰传来阵阵厮杀声,想来张遇正在挥军猛攻。 半個时辰后,三百七十二颗人头落地,尸体被扔下悬崖,鲜血被黄土重新覆盖,除了浓重的血腥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威信威信,先威后信。 “从今往后,没有轩辕山,所有士众全部充入战兵营,魏山、崔瑾、徐成、梁啸皆升为都尉!” 虽然是野路子,但该给的还是要给。 说不定什么时候江东的任命就来了,黑云山与轩辕山连在一起,方圆两百多里,那女老少加在一起,三万五千余众,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多谢将军!”三人拱手。 山下厮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偶尔可见几支羽箭从山林间飞出,窜向天空。 众人的目光再次瞟向李跃。 张遇虽然挂着豫州刺史的名头,却是这十年间崛起的最凶残的一位流民帅。 能在中原百战之地崛起之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所以山上才会有这么多人响应他。 不过别人怕张遇,李跃却一脸云淡风轻,徐成是在按计划的佯退。 在平地上,李跃承认三个黑云山也不是张遇的对手,但如果在山上,那就另当别论了,“山上戒严,所有部众集中来主峰,无事不得出门,斥候日夜巡视。” 人群被驱赶回寨子。 魏山道:“攻杀正急,何不下山一战?张遇纵然兵强马壮,能奈我何?” 梁啸也跃跃欲试。 崔瑾倒是一脸平静。 山下动静这么大,说明张遇士气正旺,精力充足。 “此战才刚刚开始,诸位何必心急?不妨稍待片刻。”李跃起身,走到战兵之间。 隐隐能感受到他们蠢蠢欲动的战意。 轩辕山府库中的各种装备取出,李跃亲自为一名高壮的战兵披上皮甲。 一个小小举动,令战兵满眼感激。 为人处世跟为将之道是一样的,该狠的时候要狠,该仁义的要仁义。 过不多时,山下动静渐渐小了。 斥候前来禀报,“徐都尉退到青泥口,然张遇军也原地休整。” 张遇不追徐成? 有些出乎李跃预料了,莫非他看出什么了?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时间拖下去,整体上对己方有利…… 夕阳西下,群山尽染,枯萎中带着一片金黄,恢弘而壮丽。 寒风阵阵,一名四十余岁穿着盆领凯的将领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一具烧焦的尸体,然后眺望山顶,但他的目光为群山阻挡。 “贼子已然后退,使君何不一鼓作气杀上主寨鸡犬不留?”一旁的郑盛咬牙道。 他全身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泥,脸上也有几道被荆棘划出的伤口,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丧家之犬。 而站在他前面,正是羯赵豫州刺史张遇。 张遇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漠道:“知道你为何会败?” 郑盛一愣,不知他为何要提此事,“皆因苟瞻不力,梁啸叛我,方有此败。” “所以都是他人的原因,与伱无关?”张遇揶揄道。 早年郑家虽然支持过张遇,但郑盛绝不敢对他无礼,“还请使君指点。” “志大才疏!”张遇丝毫面子都不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郑盛满脸通红,他一向自视甚高,在家族中出类拔萃,本以为可以指点江山,纵横天下,没想到一出门就栽了跟头,还在栽在一名山贼手上。 张遇冷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且看看这些尸体。” 焦尸早已面目全非,狰狞可怖,郑盛忍不住一阵恶心。 “看出什么来没有?”张遇语气中早就对他不报期望,直截了当道:“既然是被烧死的,为何骨头上会有刀矛伤口?” 果然,每具焦尸上都有一两个创口,皮肉虽然烧焦,但骨头上留下了清晰的断口。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难道这些尸体是贼子故意摆在此地的?”郑盛一脑门的汗。 张遇笑了笑,”孺子可教也,贼子摆出这么多尸体,欲造成伤亡惨重之假象,诱我继续猛攻,而且,连续三个关口,敌人都是一触即溃,阵型不乱。”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张遇的眼光和战场直觉绝不会差,否则也不会走到今日。 “呸,黑云山贼子阴险狡诈!”郭宁不合时宜的跳出来大骂。 这种场合本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郑盛微微皱眉,“使君可有破敌之计?” 张遇目光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我军兵强马壮,为何要用计?凡用兵,皆以正合,以力破之,投机取巧,反为贼所趁。” 第七十四章 抵挡 郑盛一见此目光便觉得不妙,“使君,在下有一计,可破黑云山贼众。” “哦?不妨说来。” “贼子重兵云集轩辕山,老巢黑云山岂不空虚,不若掉头猛攻之,一旦老巢攻陷,胁迫其家眷,可令贼子就范,轩辕山不攻自破!”郑盛洋洋得意道。 岂料张遇的目光还是冷的,“斥候已经打探过了,黑云山、汜水堡坚壁清野,我军不易攻陷,此外,大军来回奔波,必然疲惫,若轩辕山贼众紧随我后,切断洧水或是攻陷密县,我军进退失据,有倾覆之厄。” 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动员一万人马,需要两万民夫在后辅助。 转攻黑云山战线拉得太长,加大了后勤补给的难度。 届时黑云山贼众只需要袭扰粮道,前面的大军就受不了。 黑云山能击退高力禁卫,说明山上防守森严。 对张遇而言,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整个后背都暴露在轩辕山的兵锋之下,没有一个将领会这么打仗的。 张遇心中对郑盛的评价再降几分,膏粱子弟不过如此,也难怪轩辕山如此险峻之地,也能失陷…… 主寨。 “禀将军,敌军没有进攻,在黄藤口休整!” “再探。” “遵令!” “张遇久经沙场,只怕诱敌之计难以奏效。”崔瑾低声提醒。 “不愧是豫州刺史!”李跃忽然感觉这一战不好打了。 豫州刺史差不多是一方诸侯了。 上一次洧水对峙,优势在张遇一边,但他却迟迟不进攻,说明此人生性谨慎。 这样的人,一个简单的诱敌之计自然难以骗到他。 眼见天色将暗,魏山道:“属下愿率一军夜袭之!” 崔瑾摇摇头,“张遇征战多年,非郑盛、郭宁可比,必有防备。” “他不打我们也不打,拖下去还是我们赢,最后一道关隘断虎口重兵布防,不容有失。”李跃很快就调整心态。 打仗不能自欺欺人,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 崔瑾拱手道:“属下亲自去办。” 梁啸道:“属下觉得断虎口之前的飞猿峡不可轻弃,此地山势雄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消五百精锐,备些弓箭、擂木、滚石,足以抵挡张遇月余,属下愿率一军前去部署!” 李跃攻山太过容易,对地理没有仔细揣摩,梁啸在此生活十几年,没人比他更懂地利。 “那就辛苦梁都尉!” 轩辕山上的人将他与苟瞻并列,应该差不到哪去,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 而且他的家眷在主寨里面,不必担心他投敌。 梁啸拱手而退。 安排妥当之后,李跃将防务交给魏山,自己则安然睡下。 身为统帅,越是镇定自若,手下部众便是心安。 轩辕山比黑云山险峻,通往主寨的小路不多,都有人防守,斥候遍布整個山顶,也不怕敌人偷袭。 虽然跟张遇交手不多,却也大抵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不喜行险。 否则当初洧水对峙时,他就一把杀过来了。 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早上醒来,整个人精神焕发,头脑清晰。 整整一夜静悄悄,两边都没动静,这更让李跃确定之前的推断没有错。 张遇不好对付,想要击败他难度不小。 不过战争并不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站在大形势上看,击败张遇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是羯赵的豫州刺史,邺城岂会没有反应? 原则上,黑云山还是潜伏期,暗中发育,绝不能提前暴露在羯赵眼前。 所以这一战就是熬,看谁先熬不住。 咚、咚、咚…… 山下传来一阵激昂的战鼓声,张遇开始攻山了。 声势比前几次更为浩大,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仿佛整座山都被震动。 李跃照常洗漱,拗断一节柳枝,沾了些盐,便开始刷牙,秦朝时便有青铜牙刷,还有白垩粉做成的“牙膏”。 当然,这是贵族们的玩意儿,寻常人每天能有一口稀粥喝就不错了,基本用不着刷牙。 洗漱完毕,斥候恰好带回最新的消息。 “禀将军,敌军以郭宁为前锋,发动猛攻,徐都尉陷入苦战。” “郭宁?”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厮果然投奔张遇,他在,郑盛肯定也在。 “正是,此人颇为骁勇,极熟青泥口地形。” “让徐成撤退,放弃青泥口。” “遵令。”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没必要在一座准备不足的关隘上死磕,保存实力是第一选择。 两个时辰后,厮杀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明显比早上的要消沉一些,从午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最终厮杀声渐渐淡去。 “禀将军,郭宁在飞猿峡被徐、梁二都尉合力击退。”斥候欣喜来报。 “大善!”李跃一拍大腿,梁啸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抉择。 将他提为都尉,跟魏山、崔瑾平级,已经是李跃的最大诚意。 有些东西心照不宣,一切看表现,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况且投降张遇,张遇敢重用一个反复无常的叛将吗? 第一道防线有梁啸、徐成,第二道防线有崔瑾,第三道防线有自己和魏山,山上粮草充足,轩辕山稳如磐石。 自己已经利于不败之地! 对面又攻了两次,全都被挡了回去。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上寨中原本人心惶惶,但挡住张遇进攻的消息传开后,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能挡住第一天,就能挡住第二天! 李跃动员山上的青壮,将粮草、军械送到飞猿峡。 还宰了十头羊、三十多只鸡鸭烤熟送了过去。 隔着老远,就听见飞猿峡那边的欢呼声。 主寨上的战兵们满脸羡慕,但看到李跃的哺食也仅仅是一罐粟米粥后,也就释然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战便拉开了序幕。 飞猿峡烟尘滚滚,张遇故技重施,用起了火攻。 不过这次却没有多少效果,梁啸早有防备,汜水从此地穿梭而过,向东北方向流淌。 有水,火攻无用。 厮杀了一整天,飞猿峡稳稳捏在手中。 到了晚上,战事停歇,斥候将伤亡报了上来,“敌军损失五百有余,我军伤亡六十二人。” 这种伤亡可以接受。 第三天、第四天,张遇不得寸进,被死死挡在飞猿峡。 不过鉴于梁啸、徐成鏖战多日,必然疲惫,李跃将崔瑾、魏山换了上去。 一来休整,二来以战练兵。 精兵都是打出来的。 第七十五章 父子 飞猿峡完全成了张遇的噩梦。 两道石壁之间只有一条并不宽广的山路,无数石头落下,无论是铁甲还是盾牌都被砸成一滩肉泥。 即便郭宁舍生忘死,冲了上去,面对的是四面八方数百支长矛从各个方向刺来…… 前后十七次猛攻,始终无法突破,伤亡已经达到千人,张遇一阵肉疼,这些都是跟随他转战南北的老卒。 更让张遇忧心的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如此险要的山寨,本将就是放几百头犬豕上去,也能守上十天半月,你是如何弄丢的?”张遇恨不打一处来。 火攻、夜袭、小路突袭、死士冲锋,能想到的他都想了,但就是无法攻破这道山峡。 伤亡的部下越多,张遇对郑盛越是不满。 “当、当日情形特殊……在下也没料到贼人说来就来……”郑盛脑海中浮现出崔瑾的脸。 “此番轩辕山失守,围剿黑云山失败,皆是你们郑家的过错!”张遇不得不考虑后路了。 “使君……”郑盛也知道这口锅不好接,叔父郑笃饶不了他,郑家更不会放过他。 张遇大手一挥,“不必多言。” 郑盛双腿一软,险些软倒在地,咬牙道:“将军,还有机会,贼子守御数天,必然精疲力尽,还请使君集中精锐,再攻一次!” 话刚出口,山峡上旌旗摇动,骂声和锣鼓声一起滚滚而下,“张遇狗贼,缩头乌龟,速速投降,豫州刺史,合该让位,我家将军,比汝更强……” 骂声跟着锣鼓的节奏,不仅唱上了,还在上面蹦蹦跳跳,异常欢快,没有半点精疲力尽的意思。 张遇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居然被山贼指着鼻子骂,顿时气的满脸通红。 郑盛噤若寒蝉,缩在一边,生怕张遇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山峡上越骂越是开心,后面跟着一阵阵的哄笑声,震动群山。 山峡下的人低头丧气如丧考妣。 就在所有人以为张遇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忽然仰天大笑,“贼子竟可也,惜乎,若早生二十年,必能驰骋天下,与大胡争锋中原,若不能擒杀此子,他日必为吾之大患!” 其风采令周围军将叹服。 “郭宁,吾今收汝为义子,可乎?”张遇雄光焕发。 十七次攻山,有九次是郭宁带人冲锋。 血染重甲,却坚决不退,有三次差点攻破了敌方的营垒,被两员贼将合力方才压住。 这种猛人,自然是各大势力的抢手货。 “使……君……”郑盛很显然有话要说。 但他的话被所有人忽略了。 郭宁看都不看郑盛一眼,双膝跪在张遇面前,“儿张宁拜见大人。” “哈哈,好!今日起,汝为帐下督!” “多谢大人栽培!”郭宁大喜,豫州刺史的义子,还是帐下督,比荥阳都尉强太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有郑盛什么事。 “贼子辱骂大人,便是辱骂儿,儿愿再冲杀一次!”郭宁积极表现。 张遇望着山峡上活蹦乱跳的人影,眼神闪过一道精光,“不必了,此山非刀剑可破。” 山上的李跃已经两天没有听到厮杀声了。 寒风一天比一天冷。 一旦变天,必然会有大雪。 不过今年春夏连续大雨,入冬之后,反而没有雨雪。 “张遇退了没有?” “没有,敌军在山腰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山下各大路口也设置关卡。”斥候来报。 李跃眉头一皱,莫非张遇要长器围困轩辕山? 一万人的粮草不是小数目,不过许昌家大业大,对他而言难度不大。 汉建安元年,魏武帝迁汉天子于许昌,开始在许下屯田,当年得谷数百万斛,其后近百年,许昌屯田进一步扩大,与淮北屯田相连,成为中原大粮仓,为司马家平定淮南三叛,压制东吴,立下汗马功劳。 别人缺粮,张遇一定不缺。 若真赖在山上,李跃还真拿他没办法。 这几次交手,李跃逐渐摸清他的路数,极其稳健,用兵堂堂正正,没有任何破绽。 崔瑾道:“彼若围山,我军长久失联,恐黑云山有变……” 这年头攻城,围上一年半载的,十分常见。 黑云山吸收了如此之多的流民,大军不在,薄武、周牵能否镇的住? “两三个月应该无妨!先看看再说,说不定张遇故意诱我出战。”李跃选择相信薄武和周牵。 这么大的轩辕山,张遇一万人马也不可能完全堵住,斥候还是能正常来往的。 无非就是耗而已。 李跃就不相信张遇一直堵在轩辕山上,不管他的老巢许昌。 这年头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许昌这么一块宝地,惦记他的人肯定很多。 黑云山丢了,李跃还能继续在轩辕上当山贼头子,但张遇的许昌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他这个豫州刺史也就到头了。 一個豫州刺史的敌人、内忧外患绝对比山贼头子多! 李跃调整心态,严禁诸将出战,安心当起了缩头乌龟。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滑走。 轩辕山是著名风景旅游区,即便是冬日,山上也有种别样的景致,并不难熬。 白天李跃巡视主寨,安抚人心。 晚上,翻一翻郭实留下的竹简。 跟黑云山的书不同,这里的书都是一些四书五经之内,兵书、医书,李跃还有些兴趣,之乎者也、圣人教义,实在看不进去。 一来没这个闲情雅致,二来,当今天下形势,与春秋战国、楚汉三国有很大的不同。 不再是内部争霸,而是外族入侵,欲亡我中夏。 礼仪廉耻、忠孝仁义早就被司马家装进了尿壶中。 而且这年头读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有标点符号,全是繁体字,李跃肚子里的那点东西也不够钻研这些。 当初苦读兵书医书,也是为形势所迫,绝非真的好学。 随意翻了几卷,便觉得困乏。 不过在一堆竹简和纸卷中,李跃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魏晋纸张得以推广,不仅书法大兴,绘画也开始发展,各种壁画、人物画像肇始于这个时代,敦煌莫高窟便是起源自十六国。 画像上的人坐而持剑,眼神犀利,如有实质。 魏晋时期的画像讲究形神、气韵,整张脸泼墨不多,历尽不少数月,笔墨已经有些斑驳,唯独这双眼让人过目难忘,衬的整个人物英气勃发。 看着看着,李跃忽然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第七十六章 身世 在哪儿见过? 李跃脑海快速回忆着,曾经的老仆不是这个长相。 忽然,李跃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这他娘的不是自己的脸吗? 不,自己的脸没有这么沧桑,也没有这种气度。 难道…… 李跃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忙拿着画像去询问寨中的老人。 “此乃李都督也!”老人们潸然泪下,哭的不成样子。 李跃让亲卫提着画卷,自己摆出跟画像一模一样的动作,“你们看看,我跟李都督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心中既激动,又期待。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李矩之子。 落叶归根,没有身世,潜意识中自己是这时代的一片飘絮,不知会被风吹向何处,总感觉与这时代有种莫名的隔阂感。 而这大半年以来,李跃已经彻底融合了记忆,从心理上完全接受了新身份。 几个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神,一会儿看看画像,一会儿看看李跃,不太确定道:“倒有几分相似,就是脸薄了一些,眼小了一些,鼻子大了一些,嘴翘一些,耳方了一些……” “老丈,这画像上有耳朵否?” 老人凑近,反问道:“是啊,此画像为何没有耳朵?” 李跃一阵无语,李矩拒守荥阳距今已经二十年,以这几人的身份,接触不多,不一定记得。 本来画像重神而不重形,再说毛笔画出来的相貌,肯定与真人颇多失真之处。 李跃轰走了他们,让崔瑾来评断。 “七分神似,六分形似!” 这时梁啸前来汇报军务,一见画像,再看李跃,忽然一愣,眼神迷茫起来,不假思索的破口而出,“李都督!” 他不是冲画像喊的,而是冲李跃。 梁啸三十有余,应该在少年时期见过李矩。 有他这一声喊,李跃心中有底了,此事十之八九。 李姓出身,能识字,有老仆服侍,在荥阳地界流浪,姓氏、年纪、长相、经历都差不多对上了。 “原来将军是李都督之子!”梁啸比李跃还激动。 李跃一开始是期待,但确认之后,也就那么回事了。 原本就没多少父子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人走茶凉,时过境迁,当年的部众早就烟消云散,恐怕轩辕山上都没多少记得李矩的。 这层身份其实没多大用,只是让李跃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恐怕一打出李矩之子的身份,羯人提着刀就来了…… 南边朝廷对流民帅忌惮大于信任。 连祖逖这样从江东北伐的人都忌惮,何况是李矩? 李跃望着画像上素不相识的父亲,心绪此起彼伏,“此事不宜声张,以免为他人所忌。” “遵令!”梁啸拱手,眼神比以前热切多了。 崔瑾也满眼欣慰,“原来将军是忠良之后。” 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李矩是忠良,但李跃绝不想当司马家的忠臣孝子。 梁啸能哼一声,“忠良?当年李都督之死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李跃一愣,“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内幕?” 梁啸道:“当年都督假意投降刘曜,联合匈奴人共击洛阳石生,郭默擅自出兵,为石匆所败,不与都督知会,抛妻弃子率部从密县南奔健康,导致李都督军心涣散,部众皆不愿攻打洛阳,投降石勒,李都督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部南下荆襄,却于鲁阳坠崖而亡。” 他特意在“坠崖而亡”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李跃道:“你是说,李都督……我父亲坠崖而亡不是意外?” 梁啸冷笑道:“李都督百战宿将,岂会轻易坠崖?而且他身边的护卫一個都没坠崖,唯独李都督一人坠崖,岂不蹊跷……我父亲梁志就在军中。” “那么,是何人谋害我父亲?”李跃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李矩投降前赵刘曜,落在江东朝廷眼中,绝对是个污点。 他们不会管你是阴谋阳谋。 “我父一直不说,直到临终之际,才提到一人。” “谁?” “中书令庾亮。” 庾亮这个人太有名了,一直对北方南下的流民帅颇有成见,苏峻、祖约之乱,都是他逼出来的。 当年的苏峻虽然桀骜,但只是要官要钱,并无反意,平定王敦之乱,人家还出了大力,庾亮一上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夺其兵权,苏峻还几次派人去求情,全被庾亮拒之门外…… 祖约在寿春抵挡石虎,庾亮不仅不支援,还在后面筑墙,将祖约和重镇寿春一起挡在外面。 此外,投降的郭默,后来也是他带兵诛杀的…… 仿佛所有流民帅都跟他有仇一样。 崔瑾思索了一阵后道:“庾亮幼时知名,世人比之于夏侯玄、陈群,为晋明帝托孤重臣,然此人掌权柄后,排除异己,严刑峻法,排挤陶侃,擅杀宗室,当年李都督投奔荆州刺史陶侃,如虎添翼,自然不被庾亮所容……” 江东的一笔烂账听着实在是累。 庾亮排挤陶侃还有一段著名的典故,苏峻、祖约作乱,建康危在旦夕,三吴之军欲救援,庾亮不允,陶侃欲举兵救援,庾亮却写信道:吾忧西陲(陶侃)过于历阳(苏峻),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 这便是不越雷池一步的典故。 “陶都督镇守荆象十数年,聚数万精兵强将,以为将来北伐之用,可惜天不假年,没等到这一天,后庾亮接任荆襄,坐拥十万大军,执意屯兵江北邾城,石虎亲率七万步骑来攻,庾亮却躲在石城不敢渡江,坐视邾城被攻陷,大将毛宝、樊峻等投水而死,六千精兵无一幸免,江北百姓七千户被掳掠至河北……北伐大好形势付之东流。”崔瑾一脸悲愤。 李跃听的也是一阵黯然。 所谓的名士,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搞自己人花样百出,对付羯人无缚鸡之力。 越谈下去,李跃对江东朝廷越是感到悲哀。 他们无力收复河山,也不准别人收复,谁若是有这个心思,他们就想尽各种办法拖后腿玩阴的。 众人退下之后,李跃心绪难宁。 命运有时候还真是奇妙,就这么跟李矩产生了渊源,不过隐约间,李跃感到压力更大。 报仇雪恨暂时不用想了,庾亮死了七八年,庾家在江东官员亨通,是数一数二的大士族,与其他士族盘根错节。 与庾家为敌,就是与整个江东为敌。 除非…… 李跃望着窗外的明月,自嘲的笑了一声。 第七十七章 来使 太遥远的事,还是不要太费心思。 李跃对自己是谁的儿子没多少兴趣,只是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了个交代而已。 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物是人非,风云变幻,李矩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唯一的好处,是让梁啸这些旧部有个心理安慰。 翌日,梁啸弄来四十多人,衣衫褴褛的青壮、光着脚丫的少年、佝偻着背的老人都有,“这些都是当年李都督的部曲。” 部曲与主人之间有人身依附关系。 当年祖逖北伐,部曲百余家誓死跟随,忠心耿耿。 李矩当年因为郭默的忽然逃窜,部众离散,仓促南下,只有百余人抛家弃子跟随,所以部曲和家眷都失散了。 二十年过去,老一辈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情分早就淡了,很多人未必见过李矩本人,而且轩辕山一大半的人都是郭实后来召聚的。 “尔等可识得吾?”李跃望着他们。 每个人的眼神都迷惑。 梁啸脸上挂不住,呵斥一声,这些人又要跪拜,李跃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人群一哄而散。 梁啸这么热情,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与自己的关系拉近,以后在黑云山的地位更稳固。 他是聪明人,想的也多。 “此事你我心知即可,万不可宣扬出去!”李跃再次强调。 “属下知晓。”梁啸拱手。 眼下张遇这关还没过去,李跃没心思扯其他的。 老天爷似乎也不给力,寒风吹了几天,便冬日高悬,竟然是個暖冬。 暖冬绝不是好事,地里的虫暖没被冻死,明年很可能会有蝗灾…… 其实古代天灾从未停歇过,朝廷强盛时,能压下去,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有记载的大瘟疫就有七次,其他的水灾、蝗灾、旱灾不计其数。 到了汉灵帝,东汉朝廷晃晃悠悠的,还能撑着,但大瘟疫到来,无力招架,张角靠施符水救人掀起了黄巾起义…… 飞猿峡战事停歇,但山上斥候间的厮杀愈演愈烈。 张遇以小股精锐向山上渗透,防火、策反、刺探、设陷阱……无所不用其极,与李跃的斥候激战,试图彻底封死轩辕山。 大多数时候,都黑云山斥候获胜。 但交战的次数多了,敌人经验也就越来越丰富,斥候伤亡增大。 不过眼下情形,付出再多伤亡也要熬下去。 李跃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张遇绝不能长期留在山上对付自己。 好歹一个豫州刺史,要管的事情太多了。 又是十多天过去。 寒风越来越冷,高悬天幕的冬日终于不见了踪迹。 李跃只等大雪封山。 一旦上下的补给送不上来,到时候被困死的就是张遇。 等了两日,没等到大雪,却等到了回返的辛粲,身边还跟着两个陌生人。 “这位是朝廷使者谢肃,谢氏高门!”辛粲一脸荣光的介绍。 “拜见上使!”李跃做足了礼节。 江东士族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桓氏和谢氏,李跃自然不敢怠慢。 朝廷派谢家人前来,还是给足了面子,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李寨主不必多礼。”谢肃温文尔雅,相貌堂堂,不到三十的年纪,气度却比较沉稳,“李寨主心系朝廷,朝廷深为感动,今升任梁国相。” 梁国属豫州刺史部,在许昌东北,而荥阳在许昌西北。 从黑云山走到梁国,沿途要穿过不少势力,别人能放自己过去吗? 这道任命没头没脑的,不给荥阳太守,给个县令也行啊。 而且豫州不在江东实控之下…… 李跃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羯贼豫州刺史张遇围山正急,不知上使如何上的山?” 谢肃没说话,辛粲却道:“张遇一听说是朝廷使者,便放行了。” “如此简单?”李跃盯着辛粲。 这老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一次拍着胸脯要去郑家联姻,事情没办成就算了,反而引来郑家的忌惮,联合周围势力,围攻自己。 这一次下江东也是,弄了个莫名其妙的梁国相回来。 辛粲脖子一缩,不敢接话。 谢肃道:“张刺史与朝廷亦多有联络,李寨主不必深究。” 大河以南的各大势力与江东眉来眼去并不奇怪,不过什么时候张遇跟江东如此默契了? 听谢肃的语气,明显是在偏袒张遇。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这时崔瑾拱手道:“既然朝廷委任,为何没有诏令!” 谢肃底气十足道:“诏令自然是去了才会下达,莫非李寨主怀疑朝廷。” 李跃再次看了辛粲一眼,难道他吃里爬外?早被张遇控制了? “不见诏令,在下恕难从命,黑云山数万之众,从荥阳迁至梁国,必为他人所攻,还望朝廷体谅在下的难处。”李跃尽量说的委婉一些。 “李寨主误会了,寨主带着亲随去梁国即可,至于百姓,朝廷自会派人接应南下!”谢肃依旧温和。 堂中忽然安静起来。 李跃上上下下打量此人,从气度上看,绝对是世家大族出身,中原之人,身上多多少少沾染着几分杀气,也不会如此天真。 江东这么一套骚操作下来,等于直接把黑云山肢解了,好处他们全占了,自己却被推进了鬼门关。 就算活着走到梁国,梁国的地头蛇们谁认自己这个梁国相? 只怕掏出江东的委任令,周围的羯人就提刀杀来了。 羯赵可以接受大河之南的势力与江东眉来眼去,但绝不会允许江东的委任的官吏,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江东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 李跃心中怒火翻涌,脸上却冷笑起来,“南下就不必了,我等在此生活十数年,故土难离,阁下请回。” “李寨主一介白身,朝廷不弃,擢为一郡之长,此等恩义,二十年间可曾有过?李寨主可要仔细思量。”谢肃言语中没有半分火气。 “这等恩义在下消受不起,山中寒凉,阁下请回。”李跃直接下了逐客令。 完全没给自己活路,如何思量? 都说看天要价落地还钱,江东一上来就要自己的命,这还怎么谈? 说穿了,江东没有半点诚意。 李跃想过江东会拉跨,但没想到会如此稀烂。 谢肃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第七十八章 攻心 “将军恕罪!”谢肃前脚刚走,辛粲后脚就跪在自己面前。 “辛老何罪之有?”李跃盯着他。 “属下不该欺瞒将军,此次南下并未过江,只在历阳见到谢都督……”辛粲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李跃。 “哪个谢都督?”李跃对江东不太熟悉。 崔瑾道:“西中郎将、假节、督扬州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谢尚,镇守历阳。” 历阳为长江以北最大的渡口,项羽封范增为历阳侯,始建历阳城,又名亚父城,东晋立国,历阳成为江北重镇。 辛粲感激道:“谢肃乃其养子,原本谢都督欲任命将军为荥阳太守,属下回轩辕山,途中被张遇巡山斥候寻获,押到寨主,被囚十余日,后被放出,改为梁国相……” 果然张遇掺和其中。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然则,谢尚为何要听张遇的?”崔瑾问道。 李跃道:“这不难解释,一定是张遇给了谢尚更大的利益。” 一个黑云山,两三万老弱妇孺,江东根本就不在乎。 崔瑾叹道:“黑云山地处中原腹地,他日北伐,必为司命之地,朝廷就算不扶持,也不该弃之如履……” “倘若朝廷无北伐之意呢?”李跃笑道。 靠别人终究不行,端了江东的碗,以后就要受他们的拖累、掣肘,还不如现在快活。 江东的几次北伐,不过是权臣们为了捞取名声和利益。 真心北伐的有几人? 他们根本没兴趣收拾河山,更没有处理北国复杂局面的能力。 崔瑾一脸的失落,“早知如此,就不敢鼓动将军联络朝廷,以至如此被动。” “无需自责,事情没坏到那一步,就算拿到江东任命又能如何?北方谁会承认?难道江东封我为荥阳太守,荥阳就是我们的?郑家同意否?邺城同意否?”李跃彻底想开了。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看清了江东的嘴脸,不再心存幻想。 总比日后壮大起来,被他们背后捅刀子强。 南下流民帅除了退隐的郗鉴,哪一个有好下场?而且郗鉴不是草根出身,郗家从东汉起便是士族,与司马氏、王氏关系密切。 “属下明白了。”崔瑾神色和缓了不少。 “咳、咳……”辛粲咳嗽两声,似乎在提醒他还跪在地上。 李跃故意当没听见,这老小子刚才配合谢肃撒谎,明显是不愿得罪谢家,为自己留条后路,如果不是他的家眷留在黑云山上,估计早就提桶跑路。 见咳嗽没用,辛粲拱手道:“将军,属下有一计!可解轩辕山之围。” 李跃揶揄道:“哦,辛老还有计策?” 辛粲直接从地上站起,摇头晃脑,“方才将军所言,张遇与江东勾结,不妨将此事透露给邺城,豫州乃要害之地,石虎绝不会坐视豫州投江东。” “然后呢?” “然后羯奴十万大军杀来,张遇必死!”辛粲得意道。 崔瑾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羯赵大军一至,黑云山亦将覆灭。” 张遇死不死李跃不知道,但夹在中间的黑云山肯定先死。 张遇最不济,也可南投江东。 果然,辛粲的每個建议都直击自己的要害。 李跃都有点怀疑他是羯人的细作,专跟黑云山过不去,每次都能把事情办成一团乱麻,属实是个人才,“辛老才智过人,以后还是少出谋划策,好生打理民务。” “多谢将军!”辛粲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山下营垒中。 谢肃和张遇、郑盛等人齐聚一帐。 “看来贼人不愿接受朝廷的任命?”坐在上首的张遇开口道。 “此人桀骜不驯,假以时日,定如当年的苏峻、祖约一般。”谢肃给自己斟了一樽酒,浅尝一口,眉头一皱,将酒樽放下。 “哈哈哈,阁下所言甚是,豫州本风平浪静,此子却不甚安分,随意攻伐,司豫二州深受其害。” “既然如此,当速速除之,不可坏了你我国家大事,羯奴凉州惨败,元气大伤,朝廷收复蜀中,实力大增,他日北伐,张刺史当为首功!” “五日之内,此山必破。”张遇笑的更开心了。 东晋北伐,豫州首当其冲,他自然要提前打通后路。 石虎这么多年倒行逆施,的确不得人心。 这么多年,接连大败,让江东蠢蠢欲动起来。 “如此,在下就告辞了,家父还在历阳等候。”谢肃起身,掸了掸衣袖。 “来人,为上使备好马车。” “马车颠簸,不及牛车舒缓。” “在下疏忽了,快快备好牛车!”张遇殷勤的将谢肃送出门外。 “使君真有破敌之策?”郑盛望着摇摇晃晃远去的牛车,一脸羡慕,什么时候郑家能混到这个地步,才算是真正的跻身高门的行列。 “轩辕山非刀剑可破,然可以攻其心也!” 年关将近,雨雪依旧未至。 士卒们离开黑云山已经快三个月了,不少人开始思念家人起来。 不断向李跃询问何时可以击退张遇。 流民军常常拖家带口,远离家人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他们自然担心。 李跃一再安慰,“大雪一旦落下,张遇若是不退,我带你们杀回去!” 刚刚安抚住他们,却不料山上忽然谣言大起:黑云山已经被攻破了,薄武被生擒,连同家眷正在押送轩辕山的路上…… 与此同时,张遇的劝降书也被射了上来,“黑云山已被攻破,尔等独木难支,洗心革面者既往不咎,可回乡耕种,亦可南下江东,若有提贼酋李跃首级者,赏十万钱,百亩良田……” 书信到处都是。 夜间还有人在山腰上大声诵读。 这一招甚是毒辣,直击要害,劝降信没有赶尽杀绝,却绵里带针,只针对李跃一人…… 山上一旦发生内讧,还怎么守下去? 李跃走到哪里,都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 “薄头领久经战阵,周长史颇有智谋,黑云山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攻陷!当多派斥候前去打探。”崔瑾建议道。 “没用,斥候一去一回,至少三日,张遇筹谋多日,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半个月以来,斥候激烈绞杀,就是为了封锁山下的消息。 李跃记得张遇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斥候一旦下山就成了他们的猎物。 仿佛为了印证李跃的话一般,山下忽然传来喊杀声,“黑云山已被攻陷,尔等已成丧家之犬,何不早降!” 第七十九章 击 “求见将军!”堂外人声喧哗,西北风凄厉的呼号。 几百名老卒将李跃的住处围住,正与亲卫们对峙。 这个时候,李跃当然不能躲,带着两人走出屋舍。 外间已被围的水泄不通,一半是敢死营,一半是战兵,都没带武器。 “将军,小人父母尚在黑云山,若被敌所害,小人……”老卒哽咽起来,满脸的皱纹,看上去特别沧桑。 “小人的妻子亦在山上……” 众人纷纷半跪于地。 这个年代,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家人,家是唯一的念想。 没有家,就会沦落为孤魂野鬼。 李跃再强势也不可能让士卒们抛家弃子,违反人性必然失败。 三四百人,大部分都是老卒,他们在刀山血海里滚来滚去都不皱一下眉头,却只因一个谣言而乱了分寸。 不过这么多人中,竟然没有斥候。 李跃稍觉欣慰,一则,斥候还在漫山遍野的与张遇斥候厮杀,没时间思索这些。 二则,斥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比较有头脑,会主动思考问题。 “既然如此,诸位是愿投降张遇,还是愿随我上阵厮杀,击败敌人,救会家眷?”李跃感受着西北风的苍凉,振臂而呼。 这個时候解释是没用的。 分隔的时间太长,任何解释都像是在掩饰,人心隔肚皮,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多想。 还不如借着他们这股哀兵之势,给张遇玩一把大的。 张遇的兵力优势无法在山道上展开。 黑云山天天打仗,天天厮杀,李跃自信战力不在他们之下。 之所以隐忍不发,是想拖着风雪降临,让张遇知难而退,或者大雪封山,将这一万人马困在山上,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但现在老天爷不给力,大雪迟迟未至。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犹豫,有人坚决,有人无所谓…… “愿随将军破敌!”一老卒喊道。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跟着喊了。 李跃听出有些勉强,但不跟自己冲杀,难道下山投敌?真有人站出来,李跃毫不犹豫斩首示众,“好,尔等收拾装备,随我攻杀!” 以前怕伤亡太重,但现在若是不战,人心就散了。 众人欢喜而退。 崔瑾从屋舍中走出,“张遇处心积虑,必防备森严,此时出战,只怕中其下怀。” “可惜拖不下去了,此战我亲自前去,兄长镇守主寨,若有作乱者,绝不可手软。” “你多穿一件盔甲,这把剑拿去,助你破敌。”崔瑾掏出他的大宝剑。 此剑乃传统的汉剑,铜制的剑镡生出淡绿色的锈迹,剑首的玉环早被磨平。 李跃没有客气,“多谢兄长。” “保重。”崔瑾不太赞成突袭。 “想要我李跃的命,他张遇还没这个本事!” 只是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到和感受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现在拼一把,借着士卒们悲愤,有一半的胜算,但若是拖几天,斗志就会下降,胜算也就没了。 该出手时就要出手,该玩命时就要玩命。 这年头老天爷跟人一样靠不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此外,离开黑云山这么久,李跃也怕那边出事。 毕竟吸收了那么多的流民,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过不多时,数百名甲士披挂整齐。 山上困守多时,他们忍耐已久,眼中时而掠过嗜血的渴望。 听人劝吃饱饭,李跃内穿皮甲,外面套着一层盆领铠,感觉无比踏实。 夕阳西下,暮色压在山巅上,寒风呼啸,加重了士卒身上的哀兵气势。 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张遇要让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死!想要救回家眷,就先杀了他们!”李跃将士卒分成三队,轮流进攻,自己第一队,魏山第二队,徐成第三队。 “杀!”两百多人杀气腾腾的呼喊着。 为他们自己的家人而战,自然人人用命。 夕阳从山顶沉了下去,寒风在山间来回呼啸。 飞猿峡已经激战了快三个时辰,尽管有地利,但架不住敌人潮水一般的涌来。 山峡里尸体层层叠叠,小溪也被染成了红色。 敌军营寨仿佛一条巨蛇蜿蜒在山道之上。 “将军!”满脸是血的梁啸见到李跃亲自支援而来,顿时精神一振。 周围士卒低落的士气再度回升。 李跃朗声道:“张遇不是烧我们吗?所有弓箭带上火全给我烧他娘的,今夜不破张遇,决不罢休!” “哈哈,烧他娘的!” 大火还没烧起来,士卒眼中已经升起火星。 打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杀人放火,是这时代人最原始的欲望。 山上储存了不少弓箭,这档口不是吝啬的时候,全都缠上了布条,在火油中泡了泡。 “放!”梁啸高呼一声。 两千多支羽箭带着火苗飞向昏沉的夜空,仿佛一条火河在夜空中绽放,接着西北风,向东南飞去,落在枯木、干草之中,火焰拔地而起,将敌军的营寨暴露在夜色中。 弓箭手不断向前,火苗也顺势向前蔓延,在抵近敌军营垒时,敌人反击的箭雨也到了。 但从下往上射击,又是逆着西北风,射程大大缩减,只有挨打的份儿。 一支支火箭带着明亮的弧线滑入敌寨之中,烈焰噼噼啪啪作响,草木灰烧焦的气味到处弥漫。 巨蛇成了火蛇,在崎岖的山道上燃烧着。 西北风推着火焰向巨蛇的身躯前进,敌营一阵混乱。 不过毕竟人多力量大,火焰只前进了十余丈便渐渐被扑灭。 “擂鼓!”李跃拔出长剑,手中一泓青芒。 战鼓声轰鸣,盔甲声铿锵。 嚯、嚯、嚯…… 士卒们呼喊着顶着盾踏步向前,大矛长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狰狞。 被簇拥在中间的李跃只感觉热血沸腾,不知恐惧为何物。 夜色放大了人性中的凶恶。 很快,长矛互相交错、攒刺,血光飞溅,惨叫声不绝入耳。 敌人与梁啸攻杀了近三个时辰,早已疲乏,而李跃却是生力军,极其凶猛,很多人也跟李跃一样,一层铁甲加上一层皮甲,肆无忌惮的向前。 夜色中,也不管什么阵型,所有人都盯着敌人营寨,仿佛那里面囚禁着他们的家人。 偶尔有几个悍勇之人冲到李跃面前,却被身边的护卫扎成了刺猬。 “张遇何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李跃大吼一声。 “张遇受死!”士卒们的呼喊声漫山遍野。 第八十章 战 敌军中营,张遇刚刚带人掘土盖灭了火焰。 伤亡并不大,很多人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自相践踏,被挤下山崖山坡。 前面厮杀声仿佛惊雷滚滚,声势极大,震人心魄。 士卒们皆有畏惧之色。 “贼军锋芒正盛,我军疲惫,不如暂避之?”震天的喊杀声让“初出茅庐”的郑盛感到一阵惊悸,眼皮不由自主的抖动着。 血腥、凶残、疯狂…… 尽管他在郑家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但纸上得来的东西,与那些从血火中走出的人相比,终究浅薄了许多。 “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之!谁退,谁就会兵败如山倒!传令,妄退一步者斩!”张遇也被逼出了凶性。 此战若是败了,身为豫州刺史的他就会颜面扫地,而这股山贼将会真正的崛起,成为豫州地面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再多的阴谋都无法弥补战场上的失败。 平原作战,这股山贼早就被他吃下了。 但在山道上,限制太多了。 他的骑兵、甲士、投石车、阵列,全无用武之地。 “使君有令,妄退一步者斩!”几十名传令兵大声呼喊着。 松懈的士气提振不少。 后退之人直接被督战的亲兵刺死。 “杀!”豫州军也开始疯狂起来,提着刀矛扑向前面。 前阵瞬间沸腾起来,两边人马都悍不畏死。 后阵,火箭在夜空中穿梭,落入彼此阵列之中,照亮了整个黑夜。 在阵前搏杀的李跃只感觉越来越吃力。 没倒下一个敌人,后面就会补上来三四个。 四周刺过来的刀矛越来越密集,放眼望去,寒光如潮,汹涌而来,汹涌而去,密不透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士卒身上的铁甲,在乱矛不断啄刺之下,绦绳断裂,甲片脱落、凹陷,最前面的几個悍卒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血肉被剥离,断裂的肋骨若隐若现。 即便受了如此重的伤,却浑然不觉,沉迷在杀戮之中,最后被刀矛穿过胸膛,方才倒下…… 就在两边即将陷入僵持时,背后呼声大起,“杀!” 李跃回头,却是魏山带着百余甲士赶来。 人人手上提着重兵器,眼中冒着淡淡的红光。 前阵士卒主动让开一条通道,魏山一人当先,左手圆盾,右手骨朵,居高临下,如猛虎下山一般扑进敌群之中,大开大合,接连砸翻三人。 身后跟着五名亲随有样学样,狼牙棒、手锤、骨朵大开大合。 魏山统兵能力有所欠缺,但冲锋陷阵却是一员虎将,骨朵所过之处,传来阵阵脆响,甲胄连同骨头被砸碎了。 知耻而后勇,上一次攻山,魏山被苟瞻击败,深以为耻,在山上闷闷不乐了两个月,现在逮到机会,自然竭尽全力的洗刷耻辱。 “受死!”魏山仰天咆哮,兜鍪不知何时脱落,一头乱发在寒风中飞舞,露出左脸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如注,却让他身上的煞气更重。 敌军胆气为之夺,阵脚不由自主的往后移。 后面的敌将大吼大叫:“后退半步者斩!” 但后退的人太多,督战之人根本忙不过来。 很多人被挤下了山坡、峭壁,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跃身为主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可能像魏山一样猛冲猛打,他的第一队是为了激励士气,也是为第二队第三队做铺垫。 敌军仿佛一个鸡蛋壳一样,最坚硬的部分都在外面,一旦壳被击碎了,后面的更无反抗之力。 狭窄的山道,仿佛是为黑云山部众量身定做的战场。 黑云山这大半年来为了生存,几乎无日不练,无日不战,在恶劣生存环境里挣扎求生,与野兽搏斗,与四面八方的敌人厮杀…… 从跟着李跃走下黑云山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了征战一生的命运。 而李跃知道,张遇并不是前路上最凶残最强大的对手。 山上的大火,将战场照的有如白昼。 仿佛整座轩辕山都在震动。 而这时,敌军中战鼓轰鸣,那杆“豫州刺史张”的牙纛向前移动,吼声如雷:“一颗贼首换一石粮,有贼酋李跃者,赏钱五十万,一万匹绢,一万石粮,良田百顷,拜为牙门,上报朝廷!” 李跃心中苦笑一声,为了弄死自己,张遇下了血本,五十万钱不算多,这年头钱并无多少购买力,但一万匹绢、一万石粮、百顷良田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尤其是对眼珠子穷红了的人而言。 后面还加着牙门将、以及“朝廷”的嘉奖。 张遇能动用的资源比自己大多了。 李跃不得不佩服张遇的勇气和决心。 从来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他这个穿鞋的居然来跟光脚之人搏命。 战场变得更为混乱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豫州军自然不是孬种,这时代但凡提刀之人,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裆上? 魏山虽然凶猛,但人力终究有极限,没能一鼓作气击溃敌人,等待他的就是体力下降。 张遇亲自山来玩命,敌军的颓势被止住了。 不过这时徐成带着第三队甲士冲了上来,接替了魏山的乞活军旧部。 狭窄山道上,激烈的搏杀越演越烈。 比起魏山的悍勇,徐成略有不如,但却极擅长临阵指挥,百余甲士在他的号令下,如臂指使,百余甲士宛如一人,长矛盾牌配合无间,将敌人挤下山坡。 但敌军毕竟兵力雄厚,张遇亲临前阵,再也无法打开局面。 两边就这么陷入僵局之中。 “一颗贼首换一石粮,有贼酋李跃者,赏钱五十万,一万匹绢,一万石粮,良田百顷,拜为牙门,上报朝廷!” 敌军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李跃也令亲卫向山下呼喊:“有斩杀张遇者,赏野雉三只,粟米三升!” 山上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 山下却一阵怒骂。 过不多时,敌军的价码又提高了,“有斩杀贼酋李跃者,拜为将军,张使君收为义子!赏钱一百万,绢两万、良田三百顷!” 李跃哈哈大笑,这年头的人怎么都喜欢收义子,难道吕布的教训还不深刻? 刘备的义子刘封说杀就杀了。 敌军喊声越大,说明越无计可施。 眼看徐成力竭,李跃起身,准备换下他们。 重甲什么都好,却太消耗体力,无法持久。 刚一转身准备说两句激励士气,却不料迎面就是两道寒光向自己刺来。 一道刺向面门,一道刺向心口,一上一下…… 躲得开面门,躲不开心口。 财帛动人心。 “他娘的……”李跃只来的及说出三个字,面前血花飞溅,三条手臂飞向半空之中。 第八十一章 叛 血光飞溅中,一把刀被磕飞,另一把偏离了心口,刺向腹部。 李跃心中一片寒凉,满眼只有亲卫狰狞的脸。 各种念头纷纷从脑海中穿过。 这个时候若是倒下,轩辕山只怕守不住了。 只听见“咔”的一声,一股大力传来,腹部的铁甲与环首刀冒出火星,甲片虽然刺穿了,但环首刀的力道也到了尽头,没有刺穿里面的皮甲。 李跃忽然想起自己按照崔瑾的提议,穿了两层甲。 两名叛变的亲卫被其他人按倒在地。 李跃险险的躲过一劫,不过救自己的三名亲卫也因此失去了手臂,疼的满头大汗。 前些时日,还在嘲笑郭实阴沟里翻船,现在差点轮到自己。 这样一个时代,谁会在意礼义廉耻忠孝仁义? 危险有时候不是外面,而是内部。 自司马家篡位至十六国南北朝,兵变、灭族、内乱、兄弟阋强、父子相残,贯穿始终。 后背传来一阵阵的凉意,这几日李跃就感觉士卒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现在终于应验了。 “为何叛我?”震惊之后,便是愤怒。 这两人李跃都认识,一个叫赵铁,另一個叫赵劲,堂兄弟,都是以前乞活军的老卒。 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亲兵。 两人倒也硬气,没有求饶,而是冷笑道:“黑云山之主你坐得,何以我二人不能坐?穷了一辈子,谁人不想荣华富贵?” 周围士卒眼神又闪烁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荣华富贵,哪个不想? 很可能他们之前就被策反了。 “拖下去,乱刀剁为肉泥,举家连坐!”李跃自问从没对不起他们,当上黑云山寨主以来,山上蒸蒸日上,至少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粥,吃上点盐。 士卒们清醒过来,二十多名士卒上前,乱刀斩下,两人一句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这么被砍成了肉泥。 李跃转身为三名断臂的亲卫包扎。 疼晕过去的两人一个叫张猪儿,另一个叫杨略,还在一个黑脸青年咬牙强撑着,李跃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小、小人呼延、黑。” 呼延是匈奴姓氏,汉魏以来,被迁徙至并州耕地种田,服兵役,几百年下来,跟汉人相差无几,刘渊起兵时还自称汉朝的外孙。 “抬回山寨,好生照顾。” “遵令。”几名亲卫拱手。 李跃扫视众人,忽然有种如履薄冰之感,这些人有几人是真心愿意驱除羯奴收复河山的?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能做到。 寒风拂面,晨曦在群山的尽头若隐若现,黑夜在消散。 大火烧了一夜,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余烬。 李跃长吸一口气,冬日清晨的冷冽也随之灌入肺中,此时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人心。 山下鏖战了一夜的敌军已经渐渐露出疲态。 关键,张遇在前阵,给了擒贼先擒王的可能。 不然这场大战继续耗下去,黑云山迟早扛不住。 “破敌就在今日,击杀张遇,什么都有了!”李跃捡起一面盾牌,拔出长剑,收敛纷乱的思绪,重新振作起来。 不振作,就只能战败、灭亡、凄惨的死去…… 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士卒们精神稍稍振作,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两边厮杀如此惨烈,早已仇深似海,若是战败,张遇会怎么对待他们? 这时梁啸带着三百多名弓箭手上前,一脸关切的望着李跃,李跃微微点头,梁啸朝天怒吼,“今日之战,有死无生,诸位何不奋力一搏?” “杀、杀、杀!”三百多弓箭手在后方休整多时,士气恢复,还从后方带来百余件重兵器,上面还沾着血和碎肉,应该是魏山留下的。 在他们气势的带动下,甲士们也猛然举起刀矛,“杀、杀、杀!” 李跃下令道:“换重兵器!” 甲士们纷纷放下长矛,拿起狼牙棒、锤、骨朵。 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飘荡在空中,仿佛下起了黑色的雪。 梁啸不停的在后面激励士气,“奋力一搏,不胜则死!”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凄厉和悲凉,仿佛荒野中的狼在孤独的嗥叫。 甲士们的凶性也随之被激发,就连李跃心中也是一片决然,不胜则死,这条路早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长剑在敌群中扫过,带起一道道的血光。 这一次李跃没有缩在后面,与甲士们冲在前面。 敌军在经历一夜的激战后,早已筋疲力尽,面对李跃的甲士和重兵器,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弓箭手从后面射出一支支箭,将敌人射翻在地。 李跃都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敌人,只感觉周围只有一片血红,惨叫声、呼吼声、兵器碰撞声、钝器砸击声互相交织在一起,仿佛海啸。 恍然间,李跃看到剑身上出现一道道崩口,但这个时候顾不了这么多,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前、向前。 不胜则死…… 终于,那杆牙纛出现在眼前,在风中不住的招展着。 “你便是张遇?”李跃剑指牙纛下的将领,感觉气势有些对不上,年纪更是有些差别。 身上插着几支羽箭,盔甲上有不少凹陷破损,还沾染了不少鲜血和碎肉,而他自己的血从里面缓缓流出,低落在地,脚下一片殷红。 明显受伤不轻。 那人倒提长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狗贼,夺我轩辕山,与你势不两立。” 李跃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能说出这种话,只能是郭宁。 原来张遇没有上来,上来的只是这面牙纛和一个冒牌货。 “蠢货,张遇让你上来当替死鬼!”李跃破口大骂,难怪张遇这么猛,原来也是玩的心眼。 想想也是,一州的刺史,怎么可能真的在阵前搏杀大半夜? 郭宁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脸皮不住的颤动着,“受死!” 提着长槊,带着十来名亲兵冲了过来,势如疯牛,横冲直撞,两面甲士上前拦截,被他一个照面撞飞。 长槊稳稳的指着自己,不曾有丝毫动摇。 传言这厮有手裂狮虎之力,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跃握紧剑和盾,眼中只有郭宁,大吼一声冲了上去,耳边呼啸的寒风越发凄厉。 身后也跟着二十多名亲兵。 山道上仿佛两头野牛撞在一起,“砰”的一声,李跃守不住对方的巨力,圆盾脱手而出,整个人险些被撞翻,幸亏身后的几名亲卫拖住了。 左臂传来一阵剧痛,虎口发麻,再无握不住东西,应该是骨折了。 两边的亲兵绞杀在一起,有意无意的为两人腾出场地。 郭宁的长槊也折断了,一脸的惊讶,剧烈的喘着粗气,手臂在不停颤抖,“你是何人,居然能挡下我的槊。” 李跃这才想起他没见过自己。 扔掉长槊,抢过亲卫的一把环首刀,故作姿态的趾高气昂道:“报上名来,小子,伱今日必……” 李跃没等他说完废话,提剑撞了过去,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郭宁手上的环首刀不敌崔瑾的大宝剑,一分为二,脸上一阵错愕。 “死!“李跃整个人跃了起来,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押在剑上。 一往无前! 而对方也感受到巨大的危机,竭尽所能的挥舞着断刀。 又是一阵火星迸出,接着便是血光。 长剑刺入他的肩膀。 “你——”郭宁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跃气喘如牛,满眼疯狂之色,这一剑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狠!”郭宁忽然后撤一步,甩脱长剑,然后掉转屁股,兔子一般窜入身后的甲士之中…… 李跃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八十二章 胜 这厮一开始表现的如此生猛,李跃完全没想到他会逃的这么干脆。 肩膀上中的一剑其实并不致命,李跃自己也废了一条胳膊,再战下去,胜败难以预料。 不仅李跃没反应过来,两边正在血战的士卒也全都一愣。 战场出现极短暂的平静。 趁此机会,李跃顾不得左臂的疼痛,踏前几步,一剑斩向旗杆,牙纛轰然倒在血泥中。 又在“张”字上踩了两脚。 “万胜、万胜!”黑云山部众用尽所有力气呼喊起来。 战场上无数双眼睛看着倒下的牙纛。 士卒也会不认识自己的将领,但一定认识牙纛,在战场上,它就是主帅的象征。 这面大旗倒了,士气和人心也就散了。 《吴子·料敌》有言:“然则一军之中,必有虎贲之士,力轻抗鼎,足轻戎马,搴旗斩将,必有能者!” 搴旗之功不在斩将之下,尤其是象征主帅的牙纛。 李跃举起了满是缺口的长剑,“杀!” “杀!”在后方休整的魏山、徐成也率众扑了下来。 此时此刻,张遇纵然是孙吴复生,也不可能挽回崩溃的人心。 就像堤坝瞬间被洪水冲垮一样,敌军纷纷扔下武器,不要命的向后逃窜。 山道本来就狭窄,这么多人慌不择路,将原本不愿后退的人直接冲散,推倒,自相践踏,然后一声声惨叫传来…… 更多的人被挤下山坡,撞的七荤八素,扑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李跃望着升起的冬日,身上瞬间有了力量,终于还是赢了。 这一路虽然如履薄冰,但还是走过来了…… 兵败如山倒。 张遇后阵还有很多兵力,但人心已经崩溃,想守也守不住了,这场大战对敌军士卒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很多敌军直接从陡峭的山坡上滑了下去,消失在黑色的灰烬之中。 山道上堆满了兵器、盔甲、粮食。 严重迟滞了追击的步伐。 有人干脆不追了,直接争抢粮食和辎重,还大打出手,长刀朝向自己的袍泽…… 幸亏这时张遇大军也乱了,不然只要几百精锐冲杀上来,形势还会逆转。 “不可走了张遇!”李跃心中暗骂,这帮穷鬼,若是抓到张遇,半个豫州就到手了,还在乎这些破玩意儿? 但士卒绝不会想这么远,他们还未脱离山贼流民的习性,一切都遵从于自己原始欲望。 刺杀自己是因为受了荣华富贵的诱惑,现在争抢辎重,也是一种原始的本能。 饥不择食,慌不择路,穷困日久,难免把持不住。 即便当年石勒攻打李矩,也是因为争抢辎重,被李矩抓到机会,一击既溃。 李跃只能亲自带人去追。 “投降不杀!”一片呼喊声中,逃不了的敌军干脆跪在地上。 群山茫茫,到处都是逃窜的溃兵。 追击之时,还遇到几股集结的小股敌军守住隘口,清理他们又耽误了不少功夫。 花了两个时辰赶到山下,迎面望见一支起兵在平地上列阵。 虽然只有五六百人,但装备精良,以逸待劳,杀气腾腾。 骑兵之侧,还有一座小型营寨,营寨之前还有两道堑壕,里面的青壮和士卒弯弓搭箭,竖起了长矛。 张遇当然不会把所有兵力都堆在山上。 这支骑兵的存在,让溃兵找到了主心骨,一些将领开始约束士卒,转身列阵。 不听号令的溃兵,直接被砍翻在地。 此时李跃身边只有七八百余人左右,长矛手都没多少,百余甲士还提着骨朵、短锤等重兵器,这些东西在山上威力极大,但面对骑兵的长矛,没有任何优势,只有被宰杀的份儿。 望着退去的溃兵,李跃暗道一声可惜。 若能生擒张遇,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入主许昌……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入主许昌,也无法面对邺城的反击,以江东朝廷的德性,就是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会来支援。 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 似乎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黑云山也算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周围能对抗的势力不多,张遇元气大伤,没一两年功夫很难恢复。 黑云山底子终究太薄,吃太多会撑死,这一战的红利足够消化很久了。 亲卫都被会背叛,无异于一记响亮警钟。 这大半年来,黑云山膨胀太快,内部问题也逐渐凸显出来。 不解决内部问题,黑云山必然走不远。 太阳升到天中,魏山、徐成才姗姗来迟。 而对面已经列阵完毕,溃兵们逃入营寨之中,一杆“张”字大旗仓促立起。 “属下愿为前锋!”魏山提着刀跃跃欲试。 李跃望了远处平地上的骑兵,攻过去容易,退回来可就难了,又看看身后的士卒,鏖战一夜,他们也十分疲惫了,对身后辎重的兴趣,远大于面前的敌人。 “见好就收,退兵吧。”自己优势是背后的大山,没有山,李跃实在没信心。 “啊——”魏山不甘心的朝敌营大吼大叫。 对面的敌人也吼了起来,“今日之仇,他日必十倍报之。” 李跃哈哈大笑,这年头谁还怕这玩意儿? “你有胆便来!”李跃让身边的亲卫大喊。 士卒们的精神又亢奋起来,不用李跃下令,就开始打扫战。 一具具尸体被剥的精光,衣服、盔甲、兵器能弄走的都弄走,也不管上面的血迹和碎肉,直接披在身上。 山道上还有不少丢弃的盔甲、粮草、各种器皿。 整座山都沉醉在欢笑之中,连主寨里面也欢声笑语。 李跃却只感觉疲惫,处理好左臂后,寻到三个断臂的伤兵,伤口已经止血,李跃为他们仔细清洗,敷上药粉,打上绷带。 抬头时,却看到呼延黑哽咽不已,他最年轻,自然受不了这個,“将军,我等以后便是废人了。” 失去一只手,就等于失去了养活自己的能力,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另外两个是老卒张猪儿、杨略,看淡了生死,一脸的无所谓。 “谁说你们是废人?”李跃正色道。 这年头,忠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他们出手,自己就被砍死了,这是救命之恩。 失去一只手算什么? 呼延黑一脸喜色,眼中冒着光,“将军能赏我个媳妇?” “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李跃笑骂道,“我赏你十个!” 另外两个老卒沧桑的脸上难得的挤出一丝笑容。 第八十三章 势 啪、啪、啪…… 皮鞭一鞭一鞭抽在郑盛的背上,背上的衣物被染成血红色。 郑笃的脸也在抽搐着,却大气不敢出。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郑家家主郑满,“黑云山本可成为郑家的臂膀,却被你推出去了。” “是侄儿疏忽大意!”郑笃连忙拱手。 “只是疏忽大意?你太心急了,把你放在荥阳是想磨练磨练,可惜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没去邺城耿耿于怀。”郑满语气很满,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郑笃额头上渗出冷汗,“侄儿不敢,侄儿这就派人去联络黑云山,商议姻亲之事。” “彼已成势,岂会就范?” “侄儿、侄儿……”郑笃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侄儿这就向上书朝廷,请求大军前来一举剪灭黑云山!” 郑满长叹一声,“哎,短短七十年,我郑家竟然衰弱至此。” 汉魏以来,郑家屡出两千石的大员,到了西晋,郑家更是走向巅峰。 但巅峰过后,迎来的便是衰落。 “邺城夺位之争越演越烈,郑家不该走在前面,而是积蓄实力,招募豪杰,为将来变故做好准备,此外,族中十二以上男丁全部娶亲,严禁外出游猎,半日习文,半日习武。” 这一代不行,郑满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羯赵内忧外患,一日不如一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邺城传回的密报,石虎身体每况愈下,而他的几个儿子,都非贤德之人。 所以郑满一直与彭城王石遵、东海太妃郑樱桃保持着距离。 郑家无疑也是有野心的,但它的野心并非站在风口浪尖改朝换代,而是不让郑家被大浪吞没。 “嗯,给黑云山送五千石粮,再挑些好兵器送上去,缓和一下关系,将来……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远的不说,就说近在咫尺的枋头,蒲洪雄才大略,远近皆知,而他的子侄個个都是豪杰,比石家强了太多。 还有滠头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 两人都并非单纯的羌氐部落,麾下各聚集了一批士人辅佐。 郑笃道:“我们刚刚与其大战一场……只怕他们会记恨。” “与他们大战的不是郑家,而是豫州刺史张遇,黑云山主是聪明人,知道郑家不是他的敌人。” 邺城。 轩辕山的战报一路从南面送来,进入司空府中。 关注这场大战的人远比想象的要多。 豫州刺史剿贼失败,自然不是一件小事。 “如此说来,薄武当场拒绝了?” 司空府大门华丽无比,里面却比较简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一方木几,一张软席,席上坐着的正是羯赵司空李农。 心腹部将张良道:“是,他还劝司空重用之。” “你觉得此子能否用之?”李农目光一闪。 “属下觉得,此子与乞活军联系紧密,他日若崛起,必然殃及司空,趁其将起未起之时,当速速除之!” 李农犹豫起来。 他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除了是石虎心腹,最大的原因是背后乞活军的支撑。 羯赵建武四年(338年)八月,也就是庾亮的邾城之战,石虎精锐尽出,其他几路大军全都大胜,唯独李农这一路败于竟陵太守李阳之手。 此败被羯赵朝堂上不少人诟病,称其暗通江东朝廷,不愿下死力。 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石虎改任其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令支。 意思是不愿打晋人,就去北面对付慕容鲜卑。 同年九月,李农与征北大将军张举率兵三万人,攻打燕国凡城,城中只有一千守军,十拿九稳的事,然而镇守凡城的悦绾身先士卒,死守城池。 李农与张举三万人猛攻十余日,败退而归。 连续两次大败,李农自己都觉得必死无疑了,石虎却依旧没有处罚他。 这么多年过去,李农才想清楚其中的门道。 自己越是才能平庸,便越是没有威胁。 而且羯赵需要一个听话的但又野心不大的人统领乞活军。 “速速除之?派谁去除?谁能除之?”李农幽幽道。 “可授其官职,入邺城听用,只要离了黑云山,生死就由不得他了。” “真若如此,只怕以后乞活军心就要散了。” “既然不能除之,当尽快笼络,黑云山与枋头走的太近了,只恐为他人所用。” 李农却仍是一脸犹豫之色,迟迟不能决断,沉吟良久之后才道:“此时日后再论,近日邺城暗流涌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太子石宣与太尉石韬的争斗已经不算暗流了,而是明目张胆,在邺城闹的沸沸扬扬。 下属暗叹一声,“正是因为暗流涌动,当早做准备。” 李农挥了挥手,刚要说话,外间忽然喧哗起来,“太子驾到!” 石宣这个时候前来,不是什么好事。 李农一直避免牵扯进两人的争斗之中。 “司空、司空何在呀?”一人嚷嚷着,快步靠近,推门而入。 “参见太子殿下。”李农赶忙行礼。 石宣的目光却转到下属身上,咄咄逼人道:“恕罪恕罪,原来司空与张将军有密事商议。” “太子见笑了,何来密事,不过是商议近日豫州之事。” “那就太巧了,孤此来,亦是为了此事。”石宣一脚跨入屋内,一见屋内的简朴至极,不由蹙起了眉头,“听说黑云山贼众出自乞活军门下。” 这架势分明是兴师问罪的。 “殿下有所不知,乞活军并非同属一门。” “这是自然,不过孤还听说,广宗还向黑云山送过粮食,而黑云山攻下季家堡后,向司空送了二十三车财物,不知可有此事啊?”石宣一脸嘲讽之色。 麻秋神鸟大败后,石虎卧床不起,朝中大臣开始选边站。 但也有人置身事外。 尚书令王谟、司空李农、侍中王衍、刘群等一干汉臣始终无动于衷。 天下是羯人的,但羯人大多只会厮杀,不会治理,所以不得不启用士人。 石勒崛起时,就曾设立过君子营,专门收容北地士人。 没有张宾的出谋划策,羯赵未必有今日之势。 “未想太子消息如此灵通,不错,臣的确支援过粮草,也接受过他们的财物,若是有罪,太子可以直接处置臣下。”李农坦然的望着石宣。 承认的如此干脆,让石宣疑虑起来。 真把关系闹僵了,反而会把李农逼向石韬一方。 其实他并不关心黑云山,也不关心豫州刺史张遇,他在乎的只是皇位! 李农不是寻常文臣或者将领,他的背后是广宗,跟如今枋头的苻洪、滠头的姚弋仲一样,背后有一个族群支持。 邺城的羯人,广宗的乞活军、枋头的氐人,滠头的羌人,共同构成了羯赵的基本盘。 真论起实力来,广宗的乞活军才是北地最大的一股势力! 石虎如此残暴,都不敢动蒲洪,更不用说他这个太子去动李农。 这点破事在羯赵根本算不了什么。 “司空言重了,孤绝无此意,绝无此意。”最终,石宣还是要自己找个台阶下…… 第八十四章 法 一支军队没有军法,就像人没有骨头。 以前生存压力大,各种条件也不满足,军法若是太严苛,士卒要么揭竿而起,要么直接逃亡。 接连的胜利,已经确立了李跃的绝对权威。 所以现在趁热打铁,是最好的时机。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低不伏,此谓悖军。如是者斩之。呼名不应,召引不到,往复愆期,动乖师律,此谓慢军。如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振,更筹乖度,声号不明,此谓懈军。如是者斩之……” 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斩之”出口,让在场的军官们全都噤若寒蝉。 晋军军法承袭曹魏,曹魏军法出自汉朝。 而汉承秦制。 每一代的军法都大同小异,根据时代背景添加或是裁撤,都是经过战场检验的,几乎面面俱到,凡是李跃能想到的,军法中都提到了。 《尉缭子·伍制令》中的连坐制更是触目惊心:伍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于罪,知而弗揭,全伍有诛。什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于罪,知而弗揭,全什有诛…… 不过这也正是秦军汉军强大的基础。 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军法都比较残酷。 唐军连随地大小便的都斩首。 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方才有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戚家军的连坐之法更是令人发指。 “将军,这些军法似乎过于严苛了。”一个年轻的军官拱手道。 “所以本将给你们机会,不愿接受这些军法的,可以退出为民,现在还来得及。”李跃手按刀柄,扫视众人。 有了亲兵背叛之事,李跃学乖了,任何时候都穿着盔甲,连睡觉都抱着刀。 在一個兽性沸腾的时代推行这些兵法,固然难度很大。 但若是成功了,将会震撼这个时代。 黑云山的摊子越来越大,没有严明的军纪,只怕日后叛变此起彼伏,对李跃而言别无选择。 难度不是军法的条目,而是执行的程度。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一人退出,没人是傻子,这时代放下刀矛,与羔羊无异。 而击败张遇后,黑云山“前程似锦”。 “既然不愿退出,本将就当你们都接受了,军法非同儿戏,诸位定要谨记,给你们三天时间背熟。” “遵令!” 中下级军官都是李跃亲自提拔起来的,已经习惯性的服从。 连续三天李跃亲自督促,务必让每个人都牢记在心。 不识字的李跃亲自一句一句带着他们念,讲解军法背后的用意。 三天时间略有些仓促,但大部分人还是记住了。 立军法的消息被故意散播开,军中却一片沸腾。 “我等只会厮杀,怎会这些?” 刺头们乘机闹事,纠集几十人撒泼打滚。 李跃当然知道让士卒们短期内完全掌握军法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还有只针对士卒的简略版本,分战时和非战时。 非战时相对宽容一些,不可侵害百姓。 战时,则简化为四条,不遵军令者斩,私自劫掠者斩,攻守不力者斩,叛逃者连坐之。 一人叛逃,全伍连坐,一伍叛逃,全什连坐,一什叛逃,全屯连坐,叛逃者家眷亦连坐之。 这一次士卒们听懂了。 军法能不能推行下去,不在士卒,而在中下级的军官。 所以李跃才牢牢抓着军官的任免权。 优秀的军官团体自然能带出一支强军。 “若觉得难以接受,本将允许你们退出。”强扭的瓜不甜,李跃还是给他们退出的机会。 还真有上百个老卒退出,不过他们不是因为军法,而是年纪大了,有伤病在身,打不动了。 剩下的刺头带着五六百人也要退出。 李跃全都成全了他们,“好聚好散。” 如今的黑云山也不怎么缺人,齐心协力比什么都重要。 刺头们愣在原地。 打了一棒子,就要再给一根胡萝卜,李跃接着下令,凡参与黑云山士卒,每人赏田二十亩,粮一石,包括那百多个退出的老卒,毕竟他们也力战过,还有阵亡、伤残的士卒。 士卒们仅有的怨气也消散了。 “谢将军!”乌泱泱的人群半跪于地。 消息一传开,外围看热闹轩辕山的人也坐不住了。 “将军,我等也愿从军。”上千青壮大吼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上阵杀敌就能获得土地,这笔买卖谁都会算,而土地从古至今都是最直接最根本的财富。 只有把人和土地捆在一起,黑云山的根基才会稳固下来。 “想当本将军的兵没那么容易,且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李跃哈哈大笑。 感觉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主动过,几天之前,他们还想弄死自己来着。 主动从军与被抓壮丁,绝不是一回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击退张遇,己方伤亡也大,直接阵亡者三百七十五人,消失者四百一十二人,不知道是逃了,还是尸体被野兽叼走了,还有五百多伤残者,即便治好了,很多人也不能再踏上战场。 “将军要什么本事我等便有什么本事。”青壮们一听有戏也是大喜。 “吾之军法,尔等可曾受得?” “受得、受得!” 白花花的利益在前,那些军法不值一提。 有他们带头,老卒们也就默默接受了。 “将军、将军,我等方才只是说笑,还望将军再给一次机会。”刺头们去而复返,拜在李跃面前。 “呸!”魏山吐了一口唾沫,“分明是见财起意。” “你们说笑,本将没有说笑。”李跃笑道。 “将军啊,我等忠心耿耿……”刺头们居然嚎了起来。 李跃脸色一沉,“再闹下去,就是扰乱军心,按律当斩!” 哭声立止,刺头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退下。 “诸位,军法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否则拿什么去驱除羯奴复我河山?”李跃大手一挥,两面鲜红的大旗被抗出。 经历了这么多,李跃已经感觉到了信仰的重要。 人总要信点什么,否则就是一盘散沙,尤其是军队,要有凝聚人心的东西。 大旗仿佛鲜血一般在寒风中飘荡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第八十五章 添花 留下崔瑾、徐成镇守轩辕山后,李跃带着大军返回黑云山。 崔瑾下山相送十余里,言语间不甚唏嘘,“未曾想你我兄弟能走到今日,可惜兄长不知所踪,不然我三兄弟一道,必能开创一番事业。” 老大孟开至今都没消息,仿佛消失了一般。 黑云山闹这么大动静,也应该收到消息,除非他不在中原。 以孟开对羯人的仇恨,应该不会去河北与关中,那么只能南下江东。 “他日自会有相遇之时,兄长无需担忧。” “但愿如此,轩辕山有我在,无需多虑,回黑云山后,定要注意安全,流民鱼龙混杂,不可疏忽大意。”崔瑾关怀道。 亲兵的背叛,也令他耿耿于怀。 这世道,这种事情太寻常了。 “我已提张猪儿、杨略、呼延黑为亲卫什长,日夜轮番护卫,兄长大可放心。” “嗯,三人都是忠义之士,当是无虞,眼下黑云山成了气候,还有一事不可拖延。”崔瑾仿佛话说不完一样。 不过李跃很享受这种交谈,能从中感受到一丝亲情。 凝视深渊者,亦被深渊凝视。 残忍的杀戮会扭曲人的心性,李跃早就感觉自己比以前冷血多了,见惯了生死,也就不在乎生死了,所以唯有亲情能冲淡心中的黑暗。 崔瑾正色道:“公事不可懈怠,私事亦不可松懈,若有合心意的女子,不妨收之,早添些骨血。” 这方面倒是李跃疏忽了,大半年以来,每天都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加上山上的女人一个个粗手大脚、蓬头垢面的,实在没那个兴趣。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脉才是最紧密的盟约。 蒲洪和姚弋仲都几十個儿子,后来各自成为前秦后秦的中坚力量…… 没有后代,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山上的其他人难免会动心思。 “多谢兄长提醒。”李跃拱手。 崔瑾还礼,“就不多送了,山上事务繁多,人心不定,不可久悬在外,多多保重。” “兄长亦多保重。”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薄武和周牵下山三十里前来迎接,隔得老远,便听见他们的欢笑声。 张遇制造谣言说攻破黑云山,实则连黑云山的边都没摸到,只有几个斥候小队前来窥探。 “此番击败张遇,司豫二州,无人能制我黑云山!”薄武翻身下驴,步行至李跃面前。 “侄儿能在前方破敌,皆因叔父令后方无忧。” “哈哈哈,何必奉承于我。”表面大大咧咧,却比以往多了一些东西。 寒暄的差不多了,周牵拱手道:“前些时日郑家、王家、京县的韩县令,缑氏的荀县令,皆派人来,送了不少粮草和军械,还有枋头,也送了不少东西来。”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以前穷的喝西北风,周围都是恶邻,现在击败张遇,周围都是朋友了。 “郑家?”李跃回过味来。 郑家还有脸来? “郑家送了整整五千石粮!两百把刀,一千矛头,五十副铁甲!还说之前是误会……” 李跃一阵无语,这么重的礼都快把自己砸晕了。 黄河以南最大的锻造工坊就在荥阳,从汉武帝延续至今,郑家财大气粗,这点东西还是拿得出的。 而且这种操作,符合双方的利益。 黑云山已经成了气候,张遇都败了,附近的洛州刺史刘国肯定不会轻易出兵,除非邺城的羯人大军亲自下场。 但邺城和黑云山之间,隔着一个枋头。 河北的背后还有拓跋鲜卑的代国,慕容鲜卑的燕国。 羯人大军南下,鲜卑人会无动于衷否? “那就当他们是个误会吧。”李跃笑道。 郑家这么识相对大家都好。 走进黑云山,漫山遍野都是欢呼的人群,老女老少翘首而望,士卒的腰杆在大姑娘小寡妇们的眼神中挺得笔直。 寒风之下,衣衫褴褛的人群瑟瑟发抖。 黑云山一口吃成了个大胖子,三四万的人口,但与此同时,生存压力也更大了。 衣食住行,全都是坎儿。 此外,马上就是新年,大雪却迟迟未至,明年必然会有蝗灾。 到了山上,周牵直接领着李跃去了仓房。 仓门打开,白花花的物什堆了一满仓。 “这是……盐?”李跃大喜,在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中原盐就是钱! 山上这么多灰发的老卒,就是因为长期吃不到盐身体垮了。 “将军出征,属下让曹堪又去了一趟安邑,得盐一万七千三百斤!” “伤亡多少?” “此番非但没有伤亡,还打通了黄河沿线的水路,以后我们的盐可以走水路过来,洛川、荥阳诸县一听说是将军的货物,皆不敢阻拦。” “如今我黑云山不比以往,先胜高力禁卫,后大败张遇,将军救死扶伤,威名远扬!”薄武语言中多了些敬意。 战争都是有红利的。 打赢了什么都有,打不赢什么都没。 羯赵原本对黄河以南的掌控力度不强,疏于管理,地方上的豪强、坞主也不是真心归顺他们,棘城大败,加上凉州三败,暴露了羯赵的虚弱。 地方不服从邺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虚弱归虚弱,手上捏着雍、并、冀、司、豫、兖、青、徐、秦九州,以及凉、幽、荆部分区域,实力依旧冠绝天下。 “既然如此,加大力度取盐,卖往豫、兖、荆三州,换取各种物资。”穷了这么久,总算看到点发财的希望。 “属下亲自去办!”周牵拱手道。 “叔父,枋头的人都来了,广宗没派人来?”李跃望向薄武。 薄武欲言又止,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将军出征时,广宗来过人。” 自己不在黑云山,广宗却来人了,这里面的东西可就多了。 加上薄武的脸色,不用问,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八成是来挖墙脚或者背后捅刀子的。 心中多少有些失望,李农有些太小家子气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是胸无大志之人,只想当羯赵的重臣。 石虎能走到今日,绝不仅仅只有残暴。 开了汉地胡化的历史先河。 从另一个角度上看,石虎的野心比天还大,慕容家、拓跋家、刘渊、石勒都是尽量向华夏靠拢,以华夏的叙事方式去寻找法统,融合晋人为己用,唯独石虎反其道而行之,从西域迁徙数十万的白种匈奴作为“国人”,再迁羌氐充实河北,作为爪牙压制中原汉人,实现整个北国的“胡化”。 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李农能担任三公之一的司空,与石虎走到一起,必然得到了石虎的信任,其本身就是羯赵的利益阶层,自然会维护羯赵的统治。 第八十六章 共鸣 指望一个既得利益者有家国情怀,本身就是笑话。 他们只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从古至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跃道:“广宗的联系不可断绝。” 虽然不能依靠,但关系也不能闹的太僵,记忆中,石虎死后天下大乱,说不定到时候有用的着这层关系的机会。 “属下这就派人去广宗多多联络老兄弟。”薄武第一次用“属下”这个称呼。 李跃心知肚明,也不点破,黑云山存在两个头领,本身就是一种风险,一山不容二虎。 心中除了对薄武的感激,也多了几分敬重。 该退的时候绝不犹豫,这年头能有几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私下里,李跃增加了薄武的供奉,酒肉、衣服、起居等各种用度都是最高规格的,还给他选了一匹健马。 有了盐,牲畜们的体力也跟上来了。 山上的战马可以投入使用。 看出李跃缺什么的不止崔瑾一個,也许是为了补偿,辛粲搜罗三个年轻女子,姿色还算上乘,还有五六个侍女。 乱世之中,没那么多的矫情。 一场大宴,既是庆祝大胜,也是纳妾之礼。 不过看到她们的名字后,李跃一愣,辛妙珺、辛妙如、刘充华。 这年头姓辛的人可不多。 回头一问,才知是辛粲的侄孙女,辛粲这老小子也是个狠人,送一个就算了,一连送两个当妾…… 这算是提前投资? 不得不说他的精明,这么一弄,辈分顿时高了两级,成了自己的爷爷辈了,在山上的地位顿时拔高不少,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辛家跟其他的大士族有所不同。 当年辛家在司马懿和曹爽之争中站错了队,高平陵之变,全城皆降司马氏,曹爽的参军辛敞却率军杀出洛阳,投奔高平陵的曹爽。 虽然后来司马懿赦免,但辛氏想在司马家的朝廷里混出头,自然也不太可能。 颍川辛氏这一支也就没落了。 辛粲这是看准了黑云山的前程。 人家都主动送了,李跃也不可能退回去。 而且只是妾,并非正妻,说明辛粲留着后路,并没有全押在自己身上。 乱世之中,女人的命运更为凄惨,士族豪强亦是如此,季雍为了自己的前程,能将亲生女儿送给残暴的石宣。 辛粲送两个侄孙女也不算什么。 虽是新婚,李跃也没留恋于床榻之间,温柔乡是英雄冢,黑云山成了气候,不等于以后就高枕无忧了。 四万人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自己操持。 还有士卒的训练,自己松懈了,下面一定会有样学样。 军队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性命随时会受到威胁。 轩辕山之战,给李跃最大的教训是要加强思想建设。 连亲兵都有人背后捅刀子,可想而知其他士卒。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李跃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名将,所以在兵法上下了苦功。 加上后世的见识,还是颇有心得。 军官们不管识不识字,每天黄昏雷打不动,听李跃讲课。 没有家国情怀,就为他们塑造。 没有忠孝信义,现在就进行改造。 李跃只相信活人不会被尿憋死,历史上岳飞手下颇多水贼山贼,还不是一样成为铁军? 讲故事还算是自己的强项。 从夸父追日到精卫填海,从不食周粟到国士无双,再到苏武牧羊…… 华夏有源源不绝的精神源泉,随便舀一瓢足够今人用了。 每次讲到两汉旧事时,都会爆发阵阵喝彩声,引来外面的士卒围观。 这时代的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就上床。 李跃的故事寓教于乐,精彩纷呈,自然让他们耳目一新沉迷其中。 “先辈如此英雄,我等却乞活于异族之下,愧煞人也!”魏山拍案而起。 原本他这级别的高级将领,不用听课,但闲来无事,也会来听听。 “三十六骑定西域,十三将士归玉门,壮哉!”梁啸也大受震撼。 “遥想当年,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汉家男儿,岂可乞活于胡人胯下,令先人蒙羞,情何以堪?” 讲着讲着,李跃也情不自禁的代入其中。 当然,故事从自己口中出来,也不可避免了夹带了私货。 两汉距现如今并不遥远,即便是三国时代,魏蜀吴也是骑在异族头上,短短二三十年时间,司马家的晋朝却反被异族骑在头上…… 即便如此,衣冠南渡之后,依旧在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那套。 “他娘的,司马家太无用了,真该一个个拉出去千刀万剐!”一个魁梧军官一巴掌拍碎了木几。 “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这一次军官们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外面围观的士卒也跟着大吼起来。 情绪是可以引起共鸣的。 而仇恨是最好的绳索,将人心串联起来。 李跃挑选了二十多个口齿伶俐记忆力好的军官,专门设了一个鸿胪曹,负责宣传事宜。 鸿胪者,鸿声胪传也,也就是传声之意,出自周礼。 在如今这个君不君臣不臣的混乱时代,身为山贼头子的李跃自然不会在乎逾矩。 四五千士卒,靠一张嘴肯定忙不过来。 还允许他们招收能说会道的下属,在军中广泛传播。 除了个军官讲,李跃还抽出空闲,带着亲卫到士卒中间宣讲。 士卒们比军官还要淳朴,每每说到高潮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说到司马家的八王之乱,永嘉之乱,石虎残害汉民事,一个个咬牙切齿。 有人当场拔刀子,冲着身边的大树乱砍,“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越是底层的士卒,越是爱憎分明,他们不缺力量,只是缺少一个引路人。 不知不觉间,李跃与士卒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以前只是将军、寨主,有的只是敬畏,畏惧多过敬重,而现在有几分精神领袖的意思,不少人眼神狂热。 每当情绪高涨时,李跃就趁机喊出:“驱除羯奴,复我河山。” 整座黑云山都在巨大的呼喊声中震动起来。 很多人也终于明白这八个字背后的意义。 不为别的,只为对得起自己的祖宗,对得起自己的后代。 不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异族的奴隶,不让自己的妻女成为乱世中的口粮,更不让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被外族占领,让他们的子孙在上面繁衍生息…… 一整个冬天,黑云山都笼罩在这样的气氛中。 故事会口口相传,情绪也会自己扩散。 有了共同的仇恨共同的追究,人心凝聚在一起,训练的更刻苦了,没人再抱怨军法严苛,没人再抱怨赏赐太少。 这场战争不是那一个人的,而是为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祖先和自己的后代…… 第八十七章 七曹 如今黑云山暂时不缺粮食,李跃也舍得拿出来给士卒们补补身体。 一日两餐,增加到一日三餐。 早餐粟米粥,午餐晚餐尽量吃干的,每三天必有一顿肉食。 有了鸿胪曹,李跃轻松了一些。 他们能一字不差的将李跃的故事重复出来,勉强能做到声情并茂。 即便重复,士卒们也百听不厌。 除了士卒,鸿胪曹有时还会深入百姓之中。 而每次宣讲,都是人山人海,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说到激昂出,人人手舞足蹈,说到苦难时,人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大多人都感同身受。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 百姓也没闲着,女人们织草衣、编草鞋、缝皮衣,男人们在山上养鸡鸭鹅猪羊,种些蔬菜,山下的沼泽蓄满了水养鱼。 不过另一个问题也日益凸显。 三四万人口,在这时代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小郡的人口。 汉时十二万户以上为大郡,以下为小郡,但经历三国混战,八王之乱,以及石虎的暴政后,北地人口锐减,尤其是兵家必争之地的中原,人口不是被掳掠到河北,就是南下投奔江东去了。 荥阳周围的县能有一两千户就算不错了。 此次瘟疫,北边的巩县直接成了无人区,到现在尸体还没人敢去收。 京县也遭到重创,只剩七八百户。 石虎攻青州曹嶷,作为郡治的广固一共也才三四万人,被石虎屠的只剩七百口…… 山上人多了,挤在一起,各种事情也就出来了。 形成一個个大小团体,动不动就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 李跃分配下去的粮食,也被一些人上下其手,有人吃撑,有人吃不饱…… 口号喊得再响亮,内部制度跟不上也是白搭。 所谓制度就是动员能力。 羯赵虽然残暴,但屡败屡战,动则十几万大军,后面跟着几十万的民夫,这种恐怖的动员力,正是它强大的基础。 “如今我黑云山不是土匪寨子,应该设置各衙署,管理军民。”李跃召来薄武、周牵、辛粲、魏山、梁啸、曹堪等大小头目商议。 这半年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不是天灾就是人祸,焦头烂额,也没时间仔细梳理内部。 现在外部环境有所转圜,梳理内部成了当务之急。 “这些东西老夫怎懂?将军拿主意即可。”薄武资历最老,最先发言。 “我等只会打打杀杀,将军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魏山跟着附和。 李跃原本也没指望这两位。 以前黑云山一团乱麻,大部分原因都是薄武的不作为,否则凭乞活军的实力,哪轮到赵广出头? 这似乎是乞活军的特点,没有目标,更没有志气,只想抱大腿乞活。 可以依附王浚,可以跟着苟晞打石勒,也可以掉头归附石勒…… “此时易尔,可外设郡县,内设将军幕府。”辛粲自从献上两个侄孙女后,在山上的地位陡然提升不少,以前算是外围人员,现在挤进了核心圈子。 毕竟是士人出身,还是有点东西的。 “辛老试言之。”李跃兴趣大增。 辛粲道:“汉有六曹督管国事,分为三公曹、吏部曹、民曹、南北两主客曹、二千石曹、中都官曹,晋有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曹。依属下之见,可直接用之。” 这时周牵拱手道:“我黑云山自有黑云山之形势,不可一概而论,此事极大,当慎之又慎,一旦制度不合时宜,必留隐患。” 小小一个黑云山弄出吏部、殿中、五兵,有些不匹配。 辛粲这人眼界是有的,但总有些不靠谱。 周牵做过县吏,深谙治理之道,能力也比较出众,仅是开通私盐渠道这一条的功劳,就可于攻陷轩辕山相提并论。 李跃目光扫过堂中诸人,薄武一脸醉意,魏山打着哈欠,梁啸兴趣也不大,“两位不妨写一个详细的条陈,集思广益,然后定论。” “遵令。”周牵、辛粲互看了一眼。 大概是为了抢功劳,辛粲的条陈第二天就送上来了,还是换汤不换药,没多少新东西,也就把各曹的详细职责梳理了一遍。 周牵的条陈五日后才送上来。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容枯槁,眼中全是血丝,一见就知道下了苦功夫。 李跃最欣赏的就是这股劲。 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才,但后天的努力一样能成才,一样能干出一番事业。 “户曹、兵曹、法曹、仓曹、度支、田曹、外曹、鸿胪曹。”李跃念着黄纸上的字。 户曹掌户籍,黑云山有三四万人口,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编户入籍。 没有户籍,就无法征用民力,每次都靠他们的积极性,绝非长久之道。 兵曹主士卒训练、装备、粮草、升迁、评功等等,有了这个,士卒的管理才算走上正轨。 法曹是山上的司法部门,缉盗、调解纠纷、讼断等等。 度支就是财务部,田曹负责屯垦开荒渔猎,外曹相当于外交部…… 李跃一一看了下去,十分全面,每个部门都各司其责,却也略显繁琐,还有一些没顾及到的地方。 原则上,李跃希望精兵简政,官吏系统太臃肿不是好事,什么都管,反而让山上没有活力。 思索一阵后,李跃道:“仓曹与度支合并,户曹既然管理户籍,屯田渔猎是其本职,无需细分,外曹与鸿胪曹原一主外一主内,可合并之,另外,可曾设医曹、工曹。” 这时代瘟疫此起彼伏,动不动就打仗,设立医曹十分必要,救活一人多余多了一份力量。 而工曹重要性不再兵曹户曹之下,兵器、房屋、农具等等都需要工匠。 一汉敌五胡,除了汉人的勇武,更是装备优势。 陈汤曾今直言: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 唐军驰骋天下,一半也是靠装备精良。 秦汉时各种弩机,几百年过去,弩因为工艺复杂一些,反而销声匿迹了…… 周牵点头道:“将军思虑深远,牵不及也。”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周牵县吏出身,自然希望更细致化。 李跃在具体事务上不及他,但格局上比他强上一些。 第八十八章 主簿 户、兵、法、度支、鸿胪、医、工七曹,足够管理黑云山了。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 以后黑云山发展了,可根据实际情况增加或是删减。 主薄为各曹主官,下设左右掾吏一人。 周牵户曹主簿,兼管度支。 薄武兵曹主簿,魏山法曹主簿。 辛粲鸿胪主簿。 医、工二曹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全由李跃主抓,月姬医术高超,但年纪太小,又是女孩,很难建立威信,山上之人没一个是良善之辈。 兵曹主簿虽是薄武,但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插手,只是挂个名字,所以实际上兵曹还是归李跃管。 而鸿胪曹主官虽然是辛粲,但传什么声,怎么宣传,都要李跃拍板,辛粲只是维持日常运行。 黑云山缺人,李跃只能自己多辛苦一些。 此外,崔瑾为统领,镇守轩辕山。 军事上也做了很大的调整,以前有敢死营、战兵、斥候三营人马。 现在则根据魏晋旧制,设将军府,下辖前锋、中垒、骁骑、游击、斥候五部,每部千人,不设校尉和司马,只设曲长,每区曾设鸿胪一人,负责宣传事宜。 前锋是以前的敢死营,中垒是李跃的中军,以弓箭手为主,骁骑是骑兵,游击则主打山地作战,斥候不变。 骑兵虽然没有战马,但建制还是要立起来,哪怕是驴子骡子代替战马,至少也算是机动力量。 中原争锋,没有骑兵就相当与少了一条腿。 崔瑾、魏山、徐成、梁啸、曹堪都挂着都尉名头,只在战时领兵。 所有军官都经李跃严格把关。 不求多英勇善战,但忠心和品行一定排在首位,能严格执行军令为上佳之选。 两军作战,成千上万人厮杀,个人武勇影响其实不大,当然,那种逆天的战神除外,但即使英勇千古无二的项羽,也难免乌江自刎。 李跃苦习了这么长时间的《尉缭子》、《吴子》,总结出一個道理,战场上其实没有那么多神机妙算,更多的是看士卒的执行力和意志,以及后方的国力。 吴起河西之战,五万魏武卒大破五十万秦军…… 纵观吴起一生,大战七十六次,全胜六十四次,平局十二次,无一败绩,也很少神机妙算,大多直来直去,正面硬刚。 汉朝的卫青也是如此,不玩花活,率强劲的汉军正面迎战匈奴,然后才有霍去病千里奔袭。 同样的还有千年以后的岳飞,面对不可一世的金人,大多也是直来直去。 总指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本身就是一种弱者心理。 而且强弱一向不是兵力决定的。 李跃觉得真正的名将,审时度势,在关键时候出手,激励士卒舍身忘死,一往无前。 韩信、霍去病那个级别的另当别论。 有了强军,自然会有强将。 仗打多了,名将也就出来了,就像羯赵,最开始石勒不过是一介农夫,种了三十年田,八王之乱活不下去了,纠合同乡组成十八胡骑,到处摸爬滚打,方才崛起。 如此一来,黑云山等于扩军至五千人。 黑云山人口近四万,排除老弱妇孺和病残,几乎所以适龄青壮都要从军。 但这也是时代特色。 全民皆兵几乎是必然,连山上的壮妇也经常弯弓搭箭,提刀握矛。 没人觉得苦,没人觉得累。 七曹立起来之后,山上自然有一阵的混乱期。 一个编户入籍就难度极大,编户需要登记一户的人数,核定田产、劳力、牲畜等等,关键很多既没有姓也没有名。 而作这些工作的人,至少要会写字、计数,还要纸张、笔墨、绳尺等等物资支持。 周牵忙的脚不沾地,将山上所有识字的人都召集起来。 纸张笔墨不够用,用竹板代替,每家一块竹板,以小刀刻之。 没名字的,现场取一个。 进度非常慢。 不过此事再慢也要完成,不编户入籍,黑云山就永远是一座山贼寨子。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李跃干脆开了一座尚武堂,也就是军校,五岁以上,三十以下,皆可入学,包一日两餐。 辛粲启蒙,教读书写字,李跃主抓思想、武艺。 这批人起来了,忠心肯定没问题,黑云山的所有问题也就解决了。 不过很多人对识字并没有兴趣,读书习字需要时间,还不如打猎捕鱼划算,因此十二以上的人来的极少,二十以上的青壮,基本要承担一家人的生计,更没有时间。 在李跃强令下才弄来了八百多人。 八百多人挤在一起,让辛粲头皮发麻,每天都在李跃面前叫苦连天。 李跃只能把月姬和当初的十几个少年都弄进去当了教习。 好在这时代的人异常刻苦,即便五岁的孩子也从不哭闹,认认真真的跟着读书,在沙地上练字。 魏晋时期,汉字总共不超过两万字,去掉一些生僻的,不常用的,也就两千七百多字。 一个一个的死记硬背,差不多一个月也就记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在尚武堂的学习环境下,每个人都竭尽全力,特别是十多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颇有远见,看出这是一条快速上升的通道,下了死力,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练习。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有人六七天,就差不多能读写常用字。 派到周牵处,在实务中磨练,掌握的更快。 编户入籍常用的也就那几个字,又不是作文章,用多了也就熟练了。 越来越多的人手加派给周牵,大大提升了编户入籍的效率。 入籍之后,人心也就定了。 其他几曹也陆陆续续步入正轨。 山上偷盗、抢夺、欺凌之事大为减少,魏山虽然大大咧咧,但为人性情耿直,刚正不阿,处理各种纠纷,哪怕是乞活军旧部也从不偏袒。 “赵羊、孙黑石、范马儿、杨铁刀……凌辱妇人两百七十五人,抢掠他人粮食一千两百三十二斤,杀害无辜十七人,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尔等认罪否?” 魏山穿着一身盔甲,杀气腾腾。 吸纳的新流民,不可避免的与黑云山土著发生冲突,人性本来就是如此,歧视无处不在,江东土著们也没怎么善待过北方流民,称其为“伧子”,讽刺其肮脏鄙陋低下,充满了巨大的恶意。 而一些江东军将在边地残杀流民、掠夺妇女之事常有发生。 黑云山自然也不能免俗。 以乞活军旧部为代表,开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影响极其恶劣。 巡逻的斥候动辄在山林间发现遍体鳞伤拷打致死的新尸体。 “属下……认罪,然黑云山是我们的,凭什么他们一来就坐享其成?属下不服!” “属下不服!”一百多人齐声大吼。 李跃也在人群之中旁听。 此事有些棘手,魏山若压不下去,只会加剧黑云山的分裂和对立。 法曹的重要性此刻就凸显出来了。 江东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北人和本地人的关系,才会如此虚弱。 “放屁,黑云山最开始是谁的?是你们的吗?”魏山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们当年是不是并州流亡过来的?” 他在山上颇有威信,自然没人敢顶撞。 魏山语重心长道:“人无分南北,只要是我华夏儿郎,就都是你我的袍泽、兄弟、姐妹,若是连自己人都欺负,尔等与畜生何异?有本事欺负羯奴去!” 还别说,他这套粗暴的搞法特别得人心。 刚才群情激愤的人低下了头。 “好!”人群纷纷喝彩。 李跃暗道自己这个法曹主簿没选错人。 “尔等认罪否?”魏山再次问道。 “我等知错矣。”罪人们俯首。 “某送尔等一程,来世再作兄弟,一起杀羯奴,收复河山!”魏山提着刀就上去…… 人头滚落,鲜血飞溅。 围观之人没有喝彩,反而睁大眼睛,眼神之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第九十章 乱 李跃停下脚步,真这么孤注一掷了,最先死的肯定是自己。 如果司马家是汉唐那般的朝代,李跃粉身碎骨一把也无所谓,但司马家是什么玩意儿,值得自己如此玩命? 轩辕山之战,他们不调解也就罢了,还把黑云山卖给张遇…… 就算自己拿下洛阳,司马家想的不是支援,而是怎么拖后腿。 祖逖、李矩、祖约都是前车之鉴。 也就辛粲这样的老书呆子才会对司马家如此执着。 “送客。”李跃拂然不悦。 黑云山的思想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不仅对羯奴,也对司马家。 但辛粲似乎难以转变。 刚走了几步,心中一动,攻打洛阳虽然不现实,但多占些地盘,似乎可行。 上一次瘟疫,巩县尽绝,京县伤亡惨重,到处都是无主之地。 现在郑家投来橄榄枝,黑云山周围形势一片大好。 反正这些地区空着也是空着,城池可以不要,但耕地完全可以经营起来。 不然山上三四万张嘴吃什么喝什么? 粮食是这时代最大的硬通货。 北方最大的问题不是土地兼并,而是人口不足,到处都荒无人烟,野兽遍地,大把的荒田等着人耕种。 李跃连夜召来曹堪,让他率一千士卒三百医营的人北上,收敛巩县的尸首,先看看风声再说。 洛阳若是出兵就退回。 若是无动于衷,就地修建坞堡、营垒,准备明年的春耕。 夜色越来越深,笼罩着黑云山。 但邺城的铜雀台却灯火通明,去地二十七丈的楼阁,仿佛一头巨兽蹲坐在大地上,俯视着河北的山川河流。 殿内,高十多丈的庭燎上盘堆满了蜡烛,下盘婀娜的舞姬们正在扭动着腰肢。 诗经小雅中有《庭燎》篇: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其意是宫廷早朝景象,赞美君王勤于朝政,然而对于羯赵朝廷而言,这些都是享乐的工具而已。 建武三年,群臣劝石虎上尊号,恰巧此时庭燎上的烛油流到下盘,烫死二十多人,石虎大怒,觉得是上天不让自己进皇帝位,腰斩了筑造庭燎的左校令成公段。 今时今日,石虎已经没有兴趣欣赏歌舞,品尝美酒,蹂躏美人,肥胖的身躯连站起来都难,每次都是宫人们用胡床抬着。 “都退下、退下!”石虎烦躁挥挥手。 三次攻打凉州,三次大败,羯赵威信尽失,境内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始平人马勖聚两万之众,自称将军,在陇右攻城略地。 代郡人赵榼聚集三百余户,公然投靠燕国。 东莱人田光率千余海贼侵袭青州诸城,掠夺人口,声势颇壮。 还有荥阳,黑云山贼聚众数万,击败豫州刺史张遇……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石虎自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然而,北地的坞堡、豪强若是趁势而起,对羯赵就是致命打击。 “朕听说黑云贼是你们乞活军的人?”石虎望向一旁的李农。 殿中诸人都翘起了耳朵。 石宣投来幸灾乐祸的神色,既然李农不是自己人,那就有可能成为敌人,先打压他,震慑那帮不肯配合的汉臣们。 李农没有否认,“回禀天王,黑云贼与乞活军的确颇有渊源。” “如此说来,你管不住他们?”石虎眼神带着些许寒意。 “臣……可以约束之。”目光轻轻一触碰,李农主动垂了下去。 殿中安静至极,只有殿外寒风瑟瑟。 良久,石虎幽幽道:“那就尽快,荥阳乃腹心之地,不可生乱。” 李农心中一沉,君臣数十载,他太清楚石虎的为人,如果当场动怒,说明问题不大,挨些斥责即可,但隐而不发,问题就很大很大了。 约束不了黑云山,他这个司空也就走到头了。 而武力攻打黑云山,则会让其他乞活军心寒,以后这些乞活军还会听他的号令否? 薄武别的没有,在乞活军中人缘不错,辈分也高,攻打他,会失去人心。 黑云山已经成势,万一战败…… 李农不寒而栗。 一旁的石宣脸色有些阴沉,感觉石虎毕竟老了,变得心慈手软,麻秋三次大败,没有任何惩罚,李农管不住乞活军,已经没有多少用处,既然也这么轻轻放下了…… “老了……”石宣眼中冒着异样的光彩。 羯族强者为尊,上梁不正下梁歪,石虎怎么上位的,人尽皆知。 而上一任太子石邃的惨死,更让石宣压力如山。 手上捏着万余高力禁卫,同时也让石宣心中火热起来。 “天王,黑云山与始平皆是小患,一将足以平之,青州海寇,无根之木,可招抚之,暗中窥其虚实,以高官厚禄诱杀之,豫州刺史张遇一向于江东暗通款曲,此番战败,亦是敲打江东,晋人们自相残杀,有益于我大赵,唯代郡赵榼方是大患,若是姑息纵容,只恐幽、代之地纷纷投靠燕寇,北方永无宁日。” 这种场合,身为羯赵第三号人物的石韬自然不可能沉默,燕国已然成为羯赵的死敌。 除了抢风头,更是为了拉拢李农。 黑云山能击败高力禁卫,让石宣吃了一亏,便是石韬拉拢的对象。 果然,李农向石韬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石虎一听到石韬的声音,就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哈哈,我儿所言甚是,始平贼由老四解决,代郡贼由你亲自去办。” 石虎四子乐平王石苞,屯兵长安,镇守关右,在长安征发十数万民夫,大兴土木,兴建宫殿,也是弄得天怒人怨。 “儿领命!”石韬乖巧的单膝跪地,挑衅的望了一眼石宣。 就在十日之前,两人又爆发了一轮冲突。 石韬在太尉府修宣光殿,房梁长九丈,比东宫的房梁还长。 宣光二字亦直指石宣。 石宣闻讯勃然大怒,率高力禁卫只扑太尉府,斩杀所有工匠,截断房梁。 但石韬不为所动,等石宣走后,重修宣光殿,房梁增加到十丈,还直接效仿太子仪仗、规制,外出游猎。 种种行径,完全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石虎明知二人越来越水火不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却一再纵容,这无疑是在鼓励石韬。 第九十一章 来使 曹堪率千余士卒进入巩县,洛阳没有任何反应。 黑云山能击败豫州刺史张遇,那么洛州刺史刘国就要掂量掂量。 此次瘟疫,伊洛是重灾区,洛阳人口密集,伤亡也不小,到现在也没回过气来。 巩县与黑云山山势相连,东高西低,也算是黑云山伸向洛阳盆地的前哨。 除了巩县,汜水、索水、洧水流域的几块平原,也基本成为黑云山的辖地,黑云山的坞堡、营垒直抵密县城下。 京县以西的土地则直接被县令韩绪放弃了,以他们现在的人口也用不着这么多的土地。 旧年的最后一天,一场大雪终于降下。 连续数天大雪纷飞,将饱受摧残的中原妆点的银装素裹。 各条河流开始结冰,山道上的积雪摸过膝盖。 气温骤降,山上比平原上更冷,寒风仿佛能吹散人的骨头,冻死了近百头牲畜,三头牛,二十多头野驴,五十多头猪羊,还冻死了十三头战马。 五十多名老弱也没能扛过去。 还有几名青壮起夜时,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直接立在屋外。 几万口人,自然不可能照顾到方方面面,很多人连草衣都没有。 而冻死的人要么是意外,要么身体本就虚弱。 好在山上储积了不少煤饼和干柴,不至于出现大片被冻死的人。 中原虽然缺盐,但煤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大雪也不全是坏事,这么冷的天,不用担心敌人来报复,明年更不会有大规模的蝗灾。 士卒们难得休息几日,与家人相聚。 所有人都能休息,只有斥候们依旧忙碌着,山上山下巡逻,向各个坞堡传递消息。 黑云山附近修建了十一座中小型的坞堡,全都卡在咽喉之地,不是山口,就是河口、渡口,连同营垒,庇护背后的田地。 雪天也是狩猎的好时机,大雪一停,便可以根据雪地上的脚印寻到猎物的老巢。 这几天送上山的猎物比平时多一倍。 老虎都有十几头,豹子、野狼、猞猁、野狐更是不计其数。 人少了,这些东西遍地都是,恶急了,直接攻击村落。 “报将军,在西北面发现马群!”斥候欣喜来报。 李跃一愣,这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骑兵一直是山上的短板,当日轩辕山大战,若是有一支两三百真正的骑兵,也不至于让张遇跑了。 “还等什么,全都弄回来!有多少要多少!” 斥候却面露难色,“回禀将军,西北面的林地,是石虎划的牧场,有羯奴守护。” 辛粲拱手道:“将军有所不知,暴君石虎极喜打猎,常令诸子竞赛,从灵昌津向南至荥阳东境的阳都皆为其猎场,设御史监护,还曾下令若敢赏其牲畜,处以大辟极刑!” 人伤了野兽,要承受腰斩、车裂等等酷刑。 “既然是石家的,不必客气,有多少弄多少回来,做的隐秘些,以后斥候专门设置一支狩猎队,有兽猎兽,无兽就猎杀羯奴!” 跟羯人用不着客气,如此大的猎场,不知有多少猎物。 李跃不信现在的石虎还有打猎的闲情雅致。 “遵令!”斥候拱手。 “将军,邺城来人了。”张生野进来禀报。 李跃一愣,刚准备挖羯赵的墙角,羯赵就派人来了? 不过这么大的雪,还有人来,说明事情比较紧急,李跃好奇心大起,“见。” 过不多时,亲兵引着一人入内,从者留在外面。 李跃打量来人,年纪不大,四十不到的样子,相貌温和,一顶黑色藤帽,窄袖右衽羊皮氅,腰间黑布抱肚,长靴,有几分胡人衣着风格,也有几分北地士人的独特气质。 “在下常炜,见过寨主。” 一出口,也没说官职,让李跃有些摸不着底细。 如果是羯赵派的人,不必如此慎微,如果是李农派的人,应该先摸薄武的门路才对。 “阁下晋人乎?羯人乎?”李跃也试探起来。 “未知寨主晋人乎?羯人乎?”这人一看就不好对付,毫不示弱的反问起来。 不过看他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多少敌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 “在下乃汉家男儿。”李跃朗声道。 刘渊在北方搞出一个汉国,所以北地很少称汉人,但汉家男儿,则不会产生歧义。 常炜眼神动了动,“寨主以为凭黑云山区区百里之地,三四万贫弊之民,四五千之血勇之卒,便能与赵国抗衡否?以在下之见,不如见好即收,只要寨主点头,可为昭义将军,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果然是说客。 “哦?还有这等好事?羯人不会白白封我为将军吧?”李跃戏谑道。 山上已经举起了“驱除羯奴、复我河山”的大旗,现在投降羯赵,算怎么回事? “将军入朝听用,麾下部众迁入广宗。” “万万不可!羯奴狼子野心,将军此去邺城,必死无葬身之地!”一旁的辛粲急了。 常炜笑道:“阁下多虑了,李司空亲自担保,不会伤寨主半分。” 辛粲涨红了脸,“将军!” 李跃挥了挥手,让他稍安勿躁,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谈判跟做生意一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人家都没露出真正底细,辛粲却先急了,也难怪几次出使任务都被他弄砸了。 虽然不知道邺城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目前来看,自己是有优势的。 如果是十年之前,邺城抬手就能灭了黑云山。 但今日不同往时,十年来,羯赵连连大败,士气低落,周围强敌环伺,虎视眈眈。 羯赵当然可以灭了黑云山,但代价不会小,张遇一万大军败了,邺城至少三万大军以上,崇山峻岭之间,李跃自信能守上一年半载,再不济直接钻进深山当野人。 汉末的黑山贼、泰山贼都是这個路数,单凭武力很难解决。 “哎,司空未免太小觑在下。” “哦,莫非寨主胸怀大志?”常炜神色认真起来。 就在这时,张生野在屋外禀报道:“将军,邺城又有人来了!” 李跃扫了一眼常炜,忽然发现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战争都是有红利的,羯赵绝不是铁板一块。 第九十二章 计略 常炜拱手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寨主应允。” “哦,但说无妨。” “能否让在下旁听?” “阁下的请求,似乎有些过分了。”李跃笑道。 常炜一脸诚恳道:“此乃在下个人请求,绝无恶意,只是希望为寨主剖明当下形势。” 如果他是李农派来的,下一个使者有很大可能是羯人派来的,让他旁听也无妨。 说不定还能挑拨李农与羯人之间的关系。 李农若是提前造反,黄河两岸的汉人春天也会提前到来。 汉人被踩在脚下几十年,予取予夺,随意残害,两边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之所以隐忍,是因为缺一个有分量的首倡者。 所以,李跃在山上喊出口号时,会有那么多人响应。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心声。 而这個时代的人不缺血性,缺的是引路者、雄主、强人! “那就如阁下所请。” “多谢。”常炜脱去胡人常戴的滕帽,接下身上的皮氅,主动与亲卫们坐在一起。 过不多时,两个身穿胡服之人由外入内,肩膀上落了一些白雪。 虽然穿着胡服,却是明显的中原人长相。 “在下郝稚、刘霸奉秦公之命,特来拜会寨主。”为首宽脸者一开口,嗓音阴柔绵软,似乎是个宦官。 再看两人都没有胡须,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石虎生了一堆儿子,李跃也不知道秦公是谁,虽然他能把握大时代的方向,但对邺城形势知之甚少。 两人神色有些居高临下,虽然竭力收敛,但还是会不经意的从言行中泄露几分。 “两位有话就直说吧。”李跃懒洋洋道。 管你是秦公还是秦母,到了黑云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你……”宽脸者大怒。 旁边鹰钩鼻伸手拦住,笑道:“寨主果然性情中人,那我等就直言,只要阁下愿意归顺,他日秦公即位之后,寨主可为豫州刺史。” 李跃扫了一眼角落里跪坐的常炜,瞧瞧人家这条件,一个天一个地。 “哦?不知秦公让在下做些什么?” 无功不受禄,平白给了这么高的条件,肯定有所求。 鹰钩鼻尖着嗓子大笑起来,“寨主不仅是性情中人,还是聪明人,秦公不需寨主做任何事情,只需上表一封,愿意归顺秦公麾下即可。” 这条件太优渥了,李跃似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但后世而来的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免费的东西,往往代价越高。 自己越是看不清,说明里面的陷阱越多。 思索一阵之后,李跃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兹事体大,容在下考虑考虑,今日天色已晚,两位不妨在山上歇息一两日。” 角落之中,常炜投来赞赏之色。 与此同时,鹰钩鼻的眼神也深邃起来,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淡了许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秦公在邺城久候佳音,还望寨主早些定夺。” “这是自然,杨略带两位前去安歇,好生招待。” “两位请跟小人来。”杨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无奈,这等退下。 辛粲急道:“羯奴皆不可信,一旦投靠石韬,必然大失人心,他日朝廷北伐,将军何以自处?” 虽然屁股歪向司马家,不过说的有几分道理。 桓温平定巴蜀,江东士气高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提着刀子来了。 打羯人他们或许没这个胆量,但搞黄河以南的其他流民势力,他们还是有这个魄力的。 李跃望向角落的常炜,“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常炜拱手起身,走到前排,双袖一展,屈膝跪坐,“未知寨主心意如何?”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试探。 李跃微微不悦,以退为进道:“跃待阁下如君子,阁下却待我为小人,既不肯教我,就此作罢,请回。” 心中隐隐感觉黑云山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既又机会,也充满了陷阱,走对了,海阔天空,走错了,万劫不复。 “哈哈,寨主果然性情中人也!”常炜笑道,“方才两人别有所图,寨主若是上表臣服石韬,则将置司空于两难之地也。” 乞活军虽然散落南北,一盘散沙,但名义上还是遵奉李农。 现在一支乞活军向石韬投降,别的乞活军怎么看自己? 羯赵太子石宣怎么看李农? “乞活军同气连枝,他人会以为司空站在石韬一方,而石韬亦可借此声势,招揽广宗乞活军诸部,以及北地士人,若其得手,那么司空对羯人便再无用处,除了就范,别无他选。” 黑云山先败石宣的高力禁卫,后击败豫州刺史张遇,拥众近四万,成为大河之南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实力已然超过陈留、渤海、乐陵等地的乞活军和流民军,拥有不少人望。 黑云山投靠石韬,给大河南北的晋人冲击可想而知。 乞活军的招牌也就被卖了。 石韬等于用黑云山逼李农就范,其心思不可谓不阴险。 而石虎偏爱石韬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先生以为我黑云山当如何?”李跃暗中悄无声息的拍了个马屁。 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对羯赵内部两眼一抹黑,有个现成的人指点,这一声先生不算冤枉。 如今的黑云山最缺这种谋主。 崔瑾适合督镇一方,周牵是做实事的干吏,辛粲能力平平,还偏向江东,其他的魏山、徐成、梁啸、曹堪等人上阵杀敌尚可,运筹帷幄就勉为其难了。 谋主、谋主,李跃忽然想起这时代不是有一位比肩诸葛武侯的猛人吗? 只是天大地大,也不知他躲在那个角落里。 常炜道:“赵主年迈多病,不可长久,其子皆是狼行鹰顾之辈,太子石宣与秦公石韬水火不容,如在下所料不差,两三年之内,羯赵大乱在即,届时便是乞活军奋起之时,亦是寨主用武之时,如今羯人虽衰,却未到膏肓之时,寨主非其敌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动不如一静,不可招摇,亦不可脱离司空,否则便是取祸之道。” 虽然是站在李农的立场上,但也让李跃看清了形势。 事实上,李跃一直想抱李农大腿,只是李农却一直若近若离。 现在暗流汹涌,两边反倒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无论李跃如何否认,黑云山与乞活军脱不开联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以直接摊牌了,“那么司空要我黑云山如何?” “接受昭义将军之封,将军家眷迁往广宗为质,上表邺城,言张遇勾结江东,欲取黑云山为基,收复晋人故都洛阳!” 第九十三章 接受 昭义将军,昭谁的义? 这本身就是一个侮辱性的名号。 有些诱饵是有毒的。 李跃冲辛粲使了个颜色,有些话从别人说出效果更好,辛粲无比愤慨道:“羯奴与黑云山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接受,只怕黑云山人心尽失,将军可稍待数日,江东必有封赏!” 事情明摆着,是李农陷入两难境地,而不是黑云山。 东边不亮西边亮。 中原虽被夹在中间,但同时也可左右逢源。 常炜笑了一声,将球提了过来,“那么寨主意欲何为?” 李跃等的就是这句话,江东司马家的朝廷肯定靠不住,不仅靠不住,还要防着,羯赵跟不可能投靠,否则“驱除羯奴,复我河山”就是一句废话。 常炜此行最大的价值,是让李跃明白了羯赵内部的巨大矛盾。 只要石虎一死,羯赵分崩离析,机会就来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拖下去。 不能跟李农翻脸,更不可投靠羯奴。 “我黑云山绝不会向羯赵屈膝。”李跃盯着常炜,“然,愿听司空号令!” 意思是听调不听宣。 这也是诸部乞活军的常态。 李跃给足面子了,至于怎么调和双方之间的差价,则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谁急迫一些,谁就去想办法,李跃懒得废这个脑子。 还是那句话,光脚不怕穿鞋,混不下去了,一头扎进群山之中,耗上两三年,等羯赵崩了,再出来抢地盘也不失为上策。 当山贼就要有山贼的觉悟。 常炜眼中浮起一丝异色,“寨主这是让司空为难。” 李跃笑道:“司空手眼通天,也要为在下考虑考虑。” 如果不是为了吃乞活军的红利,李跃早就轰人了。 李农自己想在羯奴胯下承欢,还要拉着别人一道……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常炜目光闪烁,“天色已晚,不妨改日再谈。” “来人,带先生下去,好生休息。” “遵令。” 送走常炜,李跃脑中飞快的转动着,短期内,邺城不可能出动大军攻打黑云山。 黑云山进入收割红利的阶段。 李农看似强势,实则有求于自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过不多时,张生野前来禀报,“将军,常炜前去拜访薄统领。” “知道了。” 第二日,两边的使者都来求见,李跃却一個都不见,晾着他们,让斥候暗中观察他们。 常炜求见不成,终日闭门不出。 而郝稚、刘霸却想收买魏山、徐成、梁啸等人,被拒绝后,还不死心,不知怎么摸到了薄武的门路。 “那两个阉人干脆一刀杀了算了,整天缠着老夫。”薄武前来抱怨。 李跃笑了笑,“叔父躲着点不就行了?”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军准备如何应对?”薄武少有的严肃起来,眼神中似乎有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叔父有何想法?” “当年羯奴如日中天,刘琨、王浚、苟晞相继败亡,北地汉民无处容身,自相攻食,李公虽屈膝羯人,然乞活诸部赖以成活。”薄武话里话外,有些意味深长。 应该是常炜说动了他。 薄武不是自己,有旧情在,始终对李农抱有期待。 “叔父觉得我们应当接受邺城的封赏?”李跃略有些失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薄武始终脱不去乞活军的烙印。 当然,他当了大半辈子的乞活将,也不可能轻易转变。 薄武望着李跃眼睛,忽然换了个话题,“其实有件往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哦?愿闻其详。” 薄武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我家并非什么忠义之士,当年司马腾兵败被杀,我父与李恽一起投靠王浚,后王浚不敌石勒,我父执渤海太守刘既,率户五千归降石勒,乞求荣华富贵,但因石勒恩主汲桑死在我父手上,最终被人暗害,我因司空收留,才逃过一劫……” 李跃静静的听着。 “欠别人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我欠司空一命,不能不还,黑云山这些年其实受了他不少的照拂。”薄武越说越不对劲起来。 “叔父准备如何还?”李跃眉头一皱。 薄武十几年下来,在山上威望极高。 军中一半的人不是乞活军旧部,就是乞活军的亲眷,他动摇了,黑云山的根基也将为之动摇。 李跃忽然感觉有些大意了。 常炜三寸不烂之舌,比刀剑还能深入人心。 “前日我跟常先生谈了许多,这大半年以来,虽然风生水起,然则终究弱小,如今已然被石韬、石宣,以及江东盯上,四方皆敌,长远形势并不乐观,羯赵喘过这口气,必然会大军前来。” “叔父之意……” “老夫决定率乞活军家眷入广宗!昭义将军也由老夫领之,表文也由老夫的名义呈送邺城,如此,你便能安心经营黑云山,老夫在广宗也能联络联络老兄弟,将来说不得也是一大助力!”薄武脸上异常平静,眼中却浮起一丝痛苦之色。 羯人与他有杀父之仇,平日里嚷嚷“杀羯奴”最凶的也是他。 现在却要向羯人屈膝,心中痛苦可想而知。 但越是性格豪爽之人,一旦下了决心,越是不可更改。 “叔父不必冒险,黑云山虽小,却有大山依托,即便羯奴来攻,我们避入深山即可。” “避入深山如何养活四万人?常先生已经说了,中原之地千疮百孔,人口凋敝,仅剩的人丁也被豪强锁在坞堡之中,天下大变在即,黑云山唯一的机会便是乞活军!况且老夫此去绝无性命之忧,你不必作此儿女之态。” 李跃一阵沉默,心中百感交集。 薄武这么做,除了还李农的旧情,也是为了李跃。 “行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老夫在山上,你反而碍手碍脚,这大半年是老夫一生过的最舒心的日子,有一侍妾还怀上了,飘零大半生,没想到到老还有这等好事,实乃苍天眷顾,为了这点骨血,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薄武眼神越来越亮。 “恭喜叔父!”李跃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薄武却神神秘秘道:“此事需保密,不可透漏给外人,若是生个女儿,等她长大,你就娶了她,若是生个大胖小子,你好生照顾,不求荣华富贵,一定要保他平安,老夫这辈子也算值了。” 李跃苦笑道:“叔父就这么看好小侄?” 薄武哈哈大笑:“伱小子心狠手辣,将来必定是个人物,把子嗣托付于你,定然不会出错!” 第九十四章 工匠 北行的人很快就集结完毕。 所谓家眷,不过是一些老弱妇孺,以及乞活军的伤残老卒,灰发苍苍,一千三百多人,坐在几十辆大驴车上缓缓向北而去。 驴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还带了不少煤饼,以防气温骤降。 不过他们脸上并无多少沮丧之意,一听说去广宗,反而颇为喜悦。 广宗是乞活军的大本营,钱粮广足,不用挨饿受冻。 与之相比,在黑云山上朝不保夕。 “老兄弟们,去了广宗,吃喝就不愁了。”薄武鼓动着人心。 “哈哈,我家的几个侄儿在广宗,也不知道怎样了,现在过去,正好相聚。” “当年我妻儿失散在河北,不知能否寻到。” 大部分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博弈和算计,没有性命之忧,便欣然前往。 李农要的也是黑云山的态度而已。 如今薄武带着家眷去了,两边不用再剑拔弩张。 “常先生果然了得。”李跃望着渐渐远去的人面无表情道。 常炜此刻又换上了藤帽和皮氅,“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可拘于小节,韩信有胯下之辱,张良有拾履之羞,寨主若有大志,不可一味逞强,在下有一言,不知寨主愿听否?” “先生请说。” “短则一年,长则两年,邺城必有大乱,寨主有雄心壮志,却也不可过早露出头角,薄头领此去,黑云山与广宗联系紧密,并非坏事,这已经是在下能想到的最好解决之道。” 虽说是李农派来的,但李跃感觉他似乎有几分倾向自己。 回过头想,薄武此去广宗,算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为日后做些铺垫。 而薄武将唯一的骨血留给自己,也是在安自己的心。 李跃深吸一口气,“多谢先生。” 常炜拱手道:“永嘉之乱以来,血流似海,枯骨如山,豺狼当道,野狗横行,寨主医术高明,活人无数,此为大功德,他日河北大乱,还望寨主多多照拂百姓,以苍生为念。” 每个人的行为后面都有自己的动机。 “跃定会尽力!” “告辞。”说完这句话,便与随从一起下山去了。 望着他下山的背影,李跃忽然感觉这世道并非全是财狼野狗,还是有不少心怀苍生之人。 这样的人也是团结的对象。 只可惜现在实力太弱。 石韬的两个使者急匆匆的赶来,不再掩饰恶意,“今日之事,秦公他日必有回报!” 李跃瞥了二人一眼,没心思理会这两条野狗,“哦?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告辞!”两人愤愤而去。 大雪之后接着下了两场小雪,但天气却不再那么寒冷。 周牵前来汇报户曹的进展,“粗略统计,黑云山有户六千八百户,口三万有余,丁壮七千五百余,详细人数,还需两個月方能完成,轩辕山未作统计。” 李跃翻了几块户板。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说不出的难看,但好歹还能认出来。 名字大多是王阿七、刘十一、杨狗、赵豕之类的。 周牵惭愧道:“事情仓促,很多人没有大名,是以属下该以数字区分之。” 寻常人也根本不在乎姓名,历史上很多人混出头了才改的名字。 “事急从权,此策大妙。”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多动脑筋。 “编户时,属下发现五十多名工匠,如今有了铁矿,工匠正堪其用!” “还有这等好事?”李跃大喜过望。 流民之中本就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农夫、铁匠、木匠、戍卒、衙役等等。 几十个工匠并不算多,相对于三四万的人口,反而有些不够用。 “这些人一开始躲躲藏藏,后来见山上人心安定,方才放下戒心。” “不怪他们。”李跃笑道。 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黑云山上若是整日打打杀杀的,谁敢出来? 大部分流民心中的最佳避难之地是江东,而不是一个山贼寨子。 要别人贡献力量,首先山上要能让人安心才是。 未设置法曹之前,山上人人自危。 “这点人不够,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成工曹记名匠人,没人每月多补偿二十斤粮食。” 这年头的人总喜欢留一手,三万人只有几十个工匠说不过去。 生产力就是战斗力。 兵器、农具上随便一点工艺上的改进,都会提高生产力。 李跃还指望打造投石机、床弩、铁甲等等。 每个月多得二十斤粮食,诱惑极大,应募者颇多。 单铁匠就有二十多人,其余木匠、石匠、皮匠、骟匠、裁缝、屠宰匠等等多达两百多人,另外还有擅长编草席、草衣、草鞋的人,会放牧之人,会养鱼的等等,五花八门。 李跃也没嫌弃,将人分成铁、木、皮、杂四大类。 只要有一技之长,都给挂个名号,鼓励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每一类中选一技艺相对高超者为主事,趁着冬天,招收学徒,教会一人,每月再多五斤粮食。 山上立即热火朝天起来,石匠们扩建锻炉,木匠和皮匠修建橐龠。 所有工匠当中,铁匠的最忙碌,冶炼还在其次,关键是捶打,需要成百上千次挥动铁锤,没有经验的人,很难成功打造出所需的铁器。 以前锻造的都是些工艺不复杂的铁锤、骨朵、狼牙棒等物,现在想打造甲片、箭簇、刀剑,极考验工匠的水平。 东汉时,南阳太守杜诗发明了水排,利用水力鼓风冶铁,大大提高了冶炼技术,使产量大大增加,质量也提高不少。 整个汉朝都极度重视技术发展。 官府铁器专营,为技术大发展铺平道路。 但随着东汉的崩溃,三国混战、大瘟疫、五胡乱华等种种天灾人祸,南阳大铁坊早已没落,很多技术也失传了。 山上暂时没这条件,也没人会制作水排,材料、选址都有一定的要求,这种高科技一般都掌握在士族手中。 短期内,黑云山难以复制。 只能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然后再慢慢改进。 万事开头难,但开头了也就不难,也就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李跃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东西没造好,重新熔炼,并不做处罚,经验总会累积的。 在打造兵器前,李跃先让他们打造一批农具练练手,为春耕做准备。 第九十五章 授课 积雪稍融,两百多匹健马和野驴被拉进汜水堡。 “这似乎不是野马?”李跃望着马群一愣。 野马绝不会如此温顺。 张生野拱手道:“哈哈,将军慧眼,这么马都是羯奴放养的战马,我等深入猎场两百多里,趁着大雪弄回来的!” 其他几部人马还能得到休整,斥候们终日活跃在野外,与野兽和敌人搏杀,风里来雨里去,漫山遍野的跑,绝大多数被锻炼成精锐中的精锐。 上马能骑射,下马能翻山。 每个人都是优秀的猎手和勇猛的战士。 “不会被羯奴发现端倪吧?” 黑云山已经进入邺城的视野,能低调还是低调一些。 “将军放心,兄弟们都是老手了,神不知鬼不觉,河北的猎场养了数万多匹牛马,属下准备从乘着黄河还未解冻,做一场大的!”张生野两眼冒光。 一头骡可以换三个壮丁,一匹战马的价值更高。 “你这是竭泽而渔,容易引起羯奴的警觉,你们也不安全,还是一口一口的吃。”李跃叮嘱道。 “遵令。”张生野拱手。 即便是财大气粗的羯赵,也缺优质战马。 石虎曾派遣御史,搜罗民间美女和牛马,家破人亡者九千多户,而这些御史被封侯的有十二人,荆、豫、扬、徐百姓不是叛乱,就是南下投奔江东,太守县令不能绥怀者,被石虎诛杀五十多人…… 即便如此搜肠刮肚,也只弄到两万多匹牛马,很多都不能作战马用。 魏晋以来,战乱频仍,军事技术突飞猛进,具装甲骑登上历史舞台。 而甲骑对战马要求更高。 不过现阶段黑云山对甲骑的需求不大,黄河以南的势力,驴骡机动骑兵足以对付了。 所以李跃的重点放在轻骑兵上,让骁骑营每人一匹战马一匹驴或骡,以机动为主,作奔袭包抄之用。 正面战场,这么点骑兵也不够看。 有了战马,李跃才感觉黑云山的骑兵像那么一回事了。 而骑兵永远是战场上的王者。 等春雪消融事,骁骑营就会拉出来,骑射打猎。 回到山上,正好是授课的时间,偌大的议事堂里坐满了人,一半是军官,一半是尚武堂的半大孩子。 堂外也聚满了人。 士卒、百姓都可围观。 人群中散落着斥候和亲兵,防备突发状况。 没办法,吃一堑长一智,防人之心不可无。 基本成为习惯。 李跃讲东西喜欢旁征博引,掺杂大量私货,视角比较倾向大众,因此极得士卒们喜欢。 “昨日讲了魏武帝北击乌桓,今日讲曹真收复河西,明日讲毌丘俭东征灭高句丽!” “好!” 人群兴奋狂呼起来。 李跃双手虚按,堂内堂外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时,房檐、树梢上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两汉三国,虽然战乱不断,破事也多,但都是压着周边异族打,蜀国向西南开拓,吴国向东南拓展。 而曹魏,基本完成一个中原王朝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收复西域,压制草原,击灭辽东。 后人常说汉书可以下酒,其实曹魏也还不错。 相比于两汉,曹魏离得更近,更能引起众人的共鸣。 另一方面,南北分裂,已成定局。 拿曹魏出来,更能激励北方的自信,压制江东和蜀中。 更深层的用意是,魏武帝曹操是从陈留附近崛起的,这是李跃的私心和野心。 当然,如今的形势,跟汉末没有可比性。 族群仇恨是当前最大的社会矛盾,中原也早就千疮百孔,人口凋零,难以发展。 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定。 这年头好地方都被别人占了。 凉州有张氏,雍凉有石苞,陇右有麻秋,辽东有慕容氏,江东有司马家,蜀中刚刚被桓温拿下,草原上,拓跋家正在兴起…… 至于并州,根本不用考虑,一来五胡乱华就是从并、雍二州爆发的,汉民沦为乞活军,逃离了当地。 二来,并州的地缘环境比中原还恶劣。 夹在匈奴人、拓跋鲜卑、慕容鲜卑、羯人之间,当年刘琨如此大的声势,背后还有结义兄弟拓跋猗卢的鼎力支持,依旧失败了。 中原虽然破一点,但有個非常明显的好处,除了羯赵,周围基本都是弱鸡,张遇是弱鸡,郑家是弱鸡,包括将来司马家的几次北伐,都是渣滓…… 刚讲到曹真大破诸胡联军、斩首五万馀级、俘虏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口、牛八万时,堂内堂外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彩!” 军官和尚武堂的孩子们激动的满脸通红,堂外的士卒百姓手舞足蹈。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李跃有把秃发树机能之乱和关中齐万年之乱顺道讲一遍。 “司马家立国方二十年,便有秃发鲜卑祸乱河西,前后九年,先后击杀胡烈、苏愉、牵弘、杨欣四员晋朝大将,司马炎寝食难安,名将文鸯临危受命,统秦雍凉三州之军击之,大破秃发树机能,俘虏二十余万!原本能平息叛乱,可惜司马炎因文鸯吓死其伯父司马师之仇,弃而不用,致使秃发树机能再次坐大,攻破金城,后名将马隆自募三千兖州乡勇,方才斩杀秃发树机能,而名将文鸯最终被司马家夷灭三族!” 堂中落针可闻,一股愤怒的情绪在酝酿着。 李跃接着又讲了关中齐万年之乱,名将周处被司马肜、夏侯骏陷害,以五千人进攻齐万年的七万大军,从晨至暮,杀敌万余,最终因司马肜拒不支援而全军覆没。 另一个平叛的大将孟观,几年后也被夷了三族…… 李跃绘声绘色的讲完之后,堂中气氛压抑的可怕。 前后对比,秃发树机能之乱、齐万年之乱、八王之乱简直一脉相承。 不是胡人有多厉害,而是晋朝君臣的无能与无耻,而偏偏这样的人窃居高位,一口一口讲胡人喂了起来。 与曹魏一比较,李跃只能一声长叹。 流民中很多人原本心向朝廷,不破除他们的期待,黑云山的内部就无法凝聚在一起。 北国沉沦的血海深仇,晋朝君臣难辞其咎。 “有这等朝廷,简直是我华夏之耻!”一名军官气的咬牙。 “气煞我也。” “什么朝廷,分明是一群猪狗!” 第九十六章 春 财权、治理权李跃可以放一部分出去,但兵权和人事任免权、思想却牢牢抓在手上。 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 欲治其事,先治人心,上下一心,才能无往而不破。 几个主簿也全都忙的脚不沾地。 魏山处理山上各种纠纷,大到土地纠纷,小到鸡毛蒜皮。 周牵则如大管家一样忙里忙外,一个编户入籍就够他忙的,还要取卖私盐,以及准备即将到来的春耕。 徐成、梁啸一人镇守汜水堡,一人镇守洧水堡,一南一北。 曹堪镇守西北面的巩县,打造黑云山北面壁垒,手上还管着煤矿。 月姬带着山上的妇人们编织草衣、草鞋、草席等等。 就连辛粲也没闲着,山上的启蒙都交给了他。 虽然忙碌,却生机盎然。 每个人都在为黑云山的壮大而竭尽所能。 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张生野按照李跃的吩咐,小口蚕食,又弄回两百多匹健马,黑云山的骑兵部队基本成型,没有战马,用驴骡凑合着。 在石虎的严刑峻法下,猎场里的野兽多如牛毛。 凉州大败,石虎也没游猎的心思,渐渐疏于管理,这么大的猎场也管不过来。 这时代本就遍地野兽。 中原人口凋零,千里无人烟,到处都是无人区,各种野兽横行。 斥候们收获极大,一车一车的猎物被拉上山。 幼年野兽被圈养在西山,成年野兽被宰食,皮毛被皮匠们收集起来制皮制革。 春秋时代,华夏先民便已经有了制革技艺,战国时代便会用天然的芒硝、明矾鞣制皮革。 忙碌起来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冬去春来。 暮春之日,上巳之节,修禊事也。 魏晋时期,对上巳节的重视不在除夕之下。 农历三月三这天,男男女女春游踏青、临水宴饮、友人聚会。 不过黑云山没有这等闲情雅致。 为了不泄露山上的虚实,李跃采取进出管制措施,严禁随意下山,所以只能在山上简单的拜祭一下祖先。 一年之计在于春。 黑云山能不能在这乱世中撑下去,看的就是今年的春耕。 山上所有事务都先放下,男女老少全部下山,重开水渠,整理荒田,在田垄间搭建茅屋,铺设土灶。 去年大水,汜水堡上游的大片田地都被淹毁。 如今大水早已退去,田地经过淤泥的滋养,更加肥沃,稍稍整理,便再得一万三千多亩良田。 天然形成的塘堰中,一尾尾的肥鱼时常越出水面,吞食随风飘来的柳絮、草籽。 李跃见过汜水中成片的浮尸,对鱼有心理阴影。 但山上的人却没有任何估计,一箩筐一箩筐的抬回去,熬成鱼汤喝。 当年的汜水堡远不止这些田地,更上游还有很多田。 不过好处不能全占了,靠近郑家柳南堡的六千多亩良田,全都让给郑家了。 这個举动也赢得了郑家的好感,投桃报李,他们也送了一些种子和铁犁,还有三百多坛酱菜和肉醢。 酱菜跟后世腌菜差不多,肉醢则是将肉煮熟,剁碎,撒上盐、密封腌制。 李跃看着黑乎乎的颜色,闻着一股怪味,实在有些倒胃口。 京县令韩绪则派人来请求支援。 一场瘟疫,让京县元气大伤,种田的青壮都凑不齐,耕牛也没能逃过瘟疫。 李跃调了一千中垒营过去。 人情世故就是来来往往,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络了。 一场春雨后,期待已久的春耕开始了。 李跃原本想表现两下,激励激励士气,下了田才发觉根本没必要。 每个人都往死里干。 天刚刚蒙蒙亮,人就醒了,自觉的扛起锄头,除了吃饭喝水,一直忙到天黑看不见,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成群结队的捡柴,协助煮粥。 半夜还有人巡夜,防止野猪和鸟雀啄食种子。 第二天依旧如此,没有丝毫懈怠,勤奋的令李跃感到震惊。 这也说明他们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可惜历史长河中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想勤勤恳恳的耕作也不可得。 望着一个个劳碌的背影,李跃忽然感觉黑云山的兴起其实不难。 只需提供一个安稳环境,以他们的勤劳,自然会撑起一片天。 辽东慕容家的发家史也是如此。 辽东诸部,慕容家并非最强大的一支,又夹在高句丽、段氏、宇文之间。 五胡乱华,慕容廆刑政修明,虚怀引纳,厚待士人,设置侨郡安置汉民,北地流民不投高门大族出身的王浚、崔毖,反而纷纷投靠慕容廆,慕容家由是壮大。 慕容廆还撰写数千字的《家令》,教育子孙,是以慕容家人才辈出。 李跃拿出斥候们的猎物,繁重的体力劳动,没有油水是不行的。 还让煮粥的妇人尽量让粥稠一些。 孩子们在田间地头扯来野菜,洗干净后切碎,扔进粥里面,撒上盐,一股清香袅袅升起。 李跃看不上的酱菜、肉醢,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无上的美味,三百多坛眨眼就被分光了。 “孟子云: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将军如此,何愁黑云山不兴也?”辛粲摇头晃脑道。 这老小子有空没空就往自己身边钻。 不过这两个月,他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以前有事没事就把朝廷放在嘴边。 现在绝口不提。 司马家干的那些破事有目共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黑云山若能兴起,辛老亦功不可没。”李跃望着湛蓝天空敷衍着。 辛粲一脸荣光,干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昨日……江东有密信送于老朽处……” “哦?”李跃目光转回辛粲脸上。 黑云山能击败张遇,已经证明其价值。 江东不可能无动于衷。 以前山上封闭管理,信进不来,现在春耕,所有人下山,南边的细作们终于抓到机会。 李跃手上都是泥土,没接信,很明显是江东写给辛粲的,看不看,他都会说的。 辛粲吞吞吐吐道:“朝廷……对将军击败羯赵豫州刺史张遇一事深感欣慰,劝将军再接再厉……” 李跃一愣,“完了?” “就这么多……” 李跃接过信,寥寥数语,多是激励之语,不过并不是朝廷送来的,而是西中郎将、假节、督扬州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的谢尚。 之前他跟张遇眉来眼去的,现在张遇败了,黑云山的价值上来了,自然要转换一下目标。 假节、豫州刺史的名头加身,让他有资格对司豫二州的事说三道四。 不过也太小气了些,空口白牙,白纸一张。 而且信是递给辛粲的,明显是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对羯赵不能以卵击石,对江东同样不能闹的太僵。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跃望着辛粲,笑的犹如一头狐狸,钓鱼者,焉知不是被钓者? “辛老回书一封,就说我李跃有心杀贼,恢复故都,可惜实力微薄,有此心而无此力,还望朝廷多多支援……” 第九十七章 耕 “朝廷……”辛粲犹犹豫豫。 李跃斜眼望着他,“莫非辛老有何难处?” 身为鸿胪主簿,本就负责外交事宜。 怎么说服江东,怎么要来东西,是他分内之事,李跃只管下达任务。 黑云山不养闲人,享受权利就要承担义务。 “属下没有难处。”辛粲白着一张脸。 “我列出一份表单,上面的东西尽量索要。”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江东想拉拢自己,不能只凭一张白纸,要有真东西。 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现在是江东拉拢黑云山,不是黑云山求着江东,主动权在谁手上不言而喻。 辛粲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李跃直接让令亲卫取来笔墨,想了想,让辛粲代笔。 自己的几个字难以入目,江东犹重书法,表面文章做不好,他们一定不会买账。 “粮食十万石。”李跃一开口,辛粲眼珠子都直了,“甲胄三千领,刀矛一万,弩机三千,布帛一万匹,各类书籍三百套,牛马……” 还没念完,“啪嗒”一声,辛粲手里的笔就掉在地上,整张脸都绿了,“将军……” 一旁的杨略、张猪儿也是目瞪口呆。 “辛老有话要说?” “就算江东丰足,也不会拿出这么多……况且将军在江东……名声不佳……”辛粲支支吾吾道。 江东重门第,一个流民头子,在士族门阀眼中,自然不入流。 李跃寻思着要不要把便宜老爹李矩抬出来。 思索一阵后也就放弃了,李矩活着的时候江东都不怎么待见,更不用说死了二十多年。 再说自己这层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出去,人家只当是一个山贼头子的穿凿附会而已。 李跃道:“一次拿不出来,可以慢慢磨,能弄多少是多少,山上的情况辛老也是知道的,没有外面接济,很难立足,辛老才思敏捷,博古通今,定能成功,此事若成,辛老就是黑云山第一功臣。” 自力更生太慢了,外部环境说变就变,上一次得罪了石宣,这一次拒绝了石韬,羯人未必会咽下这口气。 虽说加强了与李农的联系,但羯人真打来了,李农会为自己出头吗? 黑云山要抓住所有机会壮大起来。 对比枋头、滠头的十几万羌氐,黑云山太弱小了。 这些东西对江东而言,并不算什么。 辛粲咬牙道:“属下尽力而为!” 拱手退下后,旁边的周牵这才上前,一脸古怪之色,“大河之南诸势力,皆于江东暗通,将军向江东伸手,甚是高明。” “形势所迫,不得不左右逢源。”人穷就要多动脑筋。 《汉书》有言:三考黜陟,馀三年食,进业曰登;再登曰平,馀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岁,遗九年食。 也就是三年丰收才能余一年的粮,攒下三年的余粮叫“登”,两個“登”叫“平”,三个“登”才能算“泰平”。 一个泰平需要三九二十七年…… 按这么算,黑云山简直穷的叮当响。 而且丰收不丰收,不是光勤快就完事了,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去年又是水灾又是瘟疫,还险些冬天无雪…… 稍有不慎,不用别人来攻,黑云山自己就会崩溃。 “属下约略算了算,以目今人口,壮丁每日三斤粮食,老弱妇孺每日一斤半,需收粮二十六万五千石方可维系,需田十万亩,汜水、洧水、索水周围良田四万七千亩,中田三万八千亩,下田两万三千亩……” 汉魏时期,上等良田亩产粟米三四石左右,平均亩产两石上下。 照这个算法,粮食勉强能维持一年所需,但想要余下一些,就有难度了。 而且计算不可能精准,一年的收成充满了各种不可预料的因素。 大雨、干旱、蝗灾、兵灾,随便一个就能让田地里颗粒无收、 “也就是说,田仍然不够?”李跃揉了揉额头。 周牵拱手道:“属下正是此意。”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北面巩县的田种起来,到时候多修坞堡、营垒,防被洛阳的羯人,南面密县以西以北的田全部抢占。” 洛阳盆地自古就土地肥沃,适合耕种,一场瘟疫,死伤无数,田地荒着也是荒着。 而密县跟着张遇攻打轩辕山,现在拿他们点地,应该问题不大。 周牵道:“耕作应当不难,难的是以后收割。” 李跃笑道:“我们是山贼,还怕别人抢?他们抢我们的,我们就抢他们的!” 巩县在洛阳盆地西北角,居高临下,到时候谁抢谁还说不定,斥候们干的就是这个勾当。 周牵莞尔,“将军所言甚是。” “另外,私盐不可放松,可贩去荆兖等州,换取粮食。” “春耕之后,属下着力操持此事。”不知何时起,他的双鬓居然多了一撮白茬。 论劳心劳力,周牵不在自己之下。 李跃道:“前日斥候猎得几头黄羊,我再开个温补的方子,你调养调养,我等大业刚刚起步,多多保重身体。” 周牵点点头,男人之间没那么多的矫情。 黑云山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李跃也顾不得爱惜马力,山上的牲畜们也全部出动,或拉车,或拉犁。 人能活下去,它们才有活路。 否则粮食不足,最先倒霉的肯定是它们。 豫州自古就是产量重地,这时代人口凋零,土地更加肥沃。 上田中田种粟,下田山田种豆菽,能多耕种一分,就多耕种一分。 连周围的塘堰都围拢起来,用作养鱼。 每次李跃回黑云山,总能听到山上鸡鸭鹅和猪羊的叫唤声。 山上放养的牲畜,个头虽然小一些,但肉质鲜美,不用额外花精力管理。 妇人和孩童们会乘着春日挖竹笋采野菇野菜,每天也能弄到四五百斤。 若不是李跃为了安全,不让他们进更深的山,收获还会更多。 耕种期间,郑家派了三十多个老农过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郑家在荥阳生活了近千年,熟悉此地水土,积累了丰富经验。 而流民自北方而来,气候、水土多有不同,常有疏忽之处被郑家老农指出。 禾苗的间隙、土地犁多深、水渠从那个方向进田等等,有很多独到之处。 李跃对他们印象转变不少。 士族豪强之所以强盛到朝廷也没办法,不仅是因为他们有人,还掌握生产技术。 人家关起门来,就是一方诸侯,能自力更生,凝聚力还特别强。 国家一统,士族豪强自然是毒瘤,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祸害国家。 但天下沦丧,这些士族豪强却是百姓的避风港。 倘若没有这些豪强的存在,异族们就会肆无忌惮,华夏百姓只会更凄惨。 当然,南方占据朝堂的那群门阀则另当别论。 第九十八章 争 自从上一次铜雀台夜宴之后,石宣心中的小火苗就一直扑腾扑腾燃烧着。 石虎虽然强撑着,但石宣知道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据说连女人都提不起兴趣了。 而近些时日石韬与李农、王谟越走越近,更是让石宣寝食难安。 “昨夜郝稚密会张良一个时辰。”心腹杨坯拱手道。 郝稚是石韬的近宦,张良是李农的从属,一个宦官和一个将领在一起,商议什么不言而喻。 黑云山之事,李农勉强弹压下去了,石韬旁敲侧击的出力,才让石虎将此事揭过。 所以两人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小小一個代郡赵榼,区区三百余户,秦公领三万步骑讨之,其意非是并州,而是掌握兵权,树立威望,半年以来,秦公府的人处处联络,麻秋、王朗、张举等皆有往来,殿下不可不防!”另一个尖嘴猴腮的门人赵生拱手道。 石韬一向被石虎骄纵,在任何场合都肆无忌惮。 羯赵朝堂上的这些人若是被他拉拢,以后也就没石宣什么事了。 而且此次发三万大军攻打一个个小小的坞堡,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掌握兵权,树立威望,为将来做准备。 “殿下绝不可坐以待毙!”杨坯双膝跪地。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殿下可记得前两位太子否?”赵生士人出身,口才不错,每句话都说到石宣心口里面去了。 羯赵立国以来,还没有太子能安然无恙。 石勒的太子石弘,被石虎灭了满门。 前太子石邃,一家老小二十多口被砍成肉泥,塞进一口棺材里面。 一个是石虎的堂弟,一个是亲生儿子。 现在轮到他这个太子了。 石宣眼神越来越坚决,“你们若能除去老五,孤就能入西宫,把石韬的封邑都封给你们!老五死了,老胡定会奔丧,可乘机举大事!” 想起这些年的种种,石宣心中怒火中烧,直接称石虎为“老胡”。 赵生眉头一皱,“夜长梦多,殿下本就是储君,天王不测,储君即位,理所当然,一封诏令便可令秦公束手坐毙。” “此贼党羽甚多,手上三万步骑,一封诏令难以令其就范,倘若他勾连老三、老七,事必有反复。” 石虎诸子颇有勇力,擅领军,石韬当年也攻灭过朔方鲜卑,把他放在外面,石宣如何能心安? 其他几个兄弟也不是泛泛之辈,石鉴、石祗镇襄国,石苞镇长安,石斌镇太原,石遵镇彭城,其他几个也大多领兵在外。 几个心腹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拱手道:“殿下英明!” 司空府中。 李农眉梢上凝结着一抹愁色。 黑云山的事虽然糊弄过去了,但这此事并没有完结。 被石宣、石韬惦记上,迟早还会生出更大的祸患。 常炜拱手道:“司空绝不可陷入石韬与石宣的纷争之中。” “为何?”李农心情不佳,石虎身体越来越不行,羯赵大乱近在眼前,他这个司空不知还能坐几日。 石虎对他不错,但石虎的几个儿子未必如此。 常炜道:“石氏诸子领兵在外,乃当年司马家诸王之乱格局,石宣、石韬既无韬略,又无威信,残暴不仁,不在赵主之下,焉能长久?” “天下苦石氏暴虐久矣,诸子自相残杀,乃天灭之,司空手握数十万乞活部众,振臂一呼,大河南北应者云集,可一扫胡尘,复我汉家河山!”薄武激动的满脸通红。 入广宗之后,李农对他不错,犹如故友重逢,常带在身边。 薄武不牵涉邺城任何势力,性情耿直,用起来也安心,所以机密之事也不避讳。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见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李农却挥了挥手,“休得胡言乱语,天王待我不薄,吾岂能背之?” “司空!”薄武愤怒的起身。 李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薄武满腔热血顿时凉了下来,慷慨激昂的话全都憋回喉咙里。 常炜心中一叹,如果是勃然大怒,说明薄武的话正中其心,而现在不温不火,说明他从未考虑过此事,“若在下所料不差,石韬此次北征,是为在军中建立威信,为争位作准备。” 李农道:“你可知,这是天王故意为之?一旦秦公返回,便是废黜太子之日。” 常炜苦笑道:“赵主此举,实乃取祸之道。” “祸福是天王之事,我等臣子,尽忠职守便可,天王要立秦公,我等就辅佐秦公,无需多言!休要忘记,天王还在!”李农年纪也就五十几许,言行之举,却总透露出一种由内而外的老态。 跟着在石虎身后,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心态早就变了。 正在此时,下人在门外禀报:“司空,修成侯求见。” 修成侯正是石闵。 这个时候关注形势的不只李农一人,石宣石韬之争牵扯进不少人。 石虎身体每况愈下,不少人心思活泛起来。 石闵之父冉瞻也是乞活将,与李农关系不错,可惜早早战死。 过不多时,一人昂首而来,身高八尺,面如朗月,鼻若悬胆,一入门,便带进一股风。 李农的迟暮与他的英气勃发形成鲜明对比。 薄武与常炜俱是眼神一亮。 石闵算是乞活军后裔,还是石虎的养孙,天然就具有很多优势。 “棘奴何来也?”李农与冉瞻是同辈之人,现在又是司空,私下场合唤其小名并不出格。 养孙不是真孙子。 石虎对他再好,但真实待遇还是差了很多,到目前为止,不过是个游击将军,修成侯,跟李农有天壤之别。 羯赵侯爵多如牛毛,杂号将军满地走。 “今日游猎方回,路过司空府,特来拜见司空。”石闵扫了一眼薄武和常炜。 李农拱手,“修成侯有心了。” 石闵有意无意道:“天王近日身体略有好转,昨日还在抱怨司空为何久不觐见。” 李农、常炜俱是一震。 无论石宣、石韬如何争斗,只要石虎还活着,邺城就乱不起来。 石虎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多谢修成侯提醒,明日农便觐见天王。”李农再次拱手。 “谢我作甚?你我同处一门,他日还望司空多多照拂。” “修成侯言重了。” 第一百章 扰动 以三万步骑攻打三百户人口的坞堡,结局可想而知。 坞堡转眼便被攻破,老弱妇孺皆被斩首。 石韬为了宣扬武功,又将赵氏堡周围方圆百里村落屠戮一空,家破人亡者两千余家,人头皆堆为京观,朝向东北面,以震慑拓跋与慕容两家。 然后作五彩旌旗千面,锣鼓震天,自代郡凯旋而归。 沿途路过郡县,纵容士卒侮人妻女,随意掠夺财务,稍有反抗,全家皆遭横祸。 回到邺城,已是七月,石虎令百官出城迎接,场面极其宏大,锦障绵延三十里。 东面卤薄女骑驰骋内外,戴紫纶巾、穿熟锦裤、束金银镂带、踩五纹织锦靴。 西面龙腾中郎夹道迎之,黑甲红缯,高头大马,刀矛映日,极是威武。 石韬威望一时无两,原本很多摇摆之人,也纷纷入其麾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石虎一扫脸上萎靡之色,于铜雀台亲自为石韬设宴庆功。 太子石宣反而显得可有可无。 这无疑是一个清晰的讯号,原本很多支持石宣之人,纷纷转换门庭,投靠石韬。 “儿能克定代郡,皆天王鸿福所至,今海内安定,天下承平,当进大位,上尊号,内安社稷万民,外慑四方宵小!”石韬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劝进。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 石虎诸子中,只有石韬最了解的他的心思。 建武三年(337年),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劝进皇帝尊号,正在此时,烛燎上的火油漫溢而下,当场烫死二十多人,石虎虽然残暴,却崇信佛门,极信谶纬命数之说,遂不敢进皇帝位,腰斩左校令成公段泄愤。 自棘城大败后,石虎离皇帝大位越来越远,所以才把目光转向凉州。 准备踩着凉州登上皇位。 却没想到集合了精兵猛将的大军,三败于一书生手上,成就了谢艾之名。 凉州不可图,燕国动不了,而江东有完整的长江防线,没有水军很难得手。 石虎离皇位越来越远。 但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再不登基,以后更没有机会。 石韬此时劝进,正说进石虎心坎里面去了。 石韬悄无声息的制造了一股声势,稳稳压住了太子石宣的风头。 “请天王上尊号、大位!” 群臣纷纷拱手。 夺嫡之争差不多落下帷幕,石虎登皇帝位之日,就是废除石宣的之时。 石虎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不过按照流程还是要推辞三次,给了石宣喘息的机会,“辽东尚有慕容贼子,凉州有张氏,江南司马家未灭,朕寝食难安,登基之时,休要再提。” 人群之中,石宣满眼怨毒,愤怒如洪水在胸中汹涌。 “事已至此,殿下定要忍耐!”心腹赵生安慰道。 石宣一叹,“悔不听汝当初之言。” “臣下亦未想到天王与石韬如此默契,依属下看,殿下当抓紧,否则两位前太子的昨日便是殿下的明日!” 石宣点了点头…… 辛粲这一去,又是两个月,回来时,已经是七月。 地里的庄稼已经齐膝高,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望无际。 李跃也从黑云山搬到汜水堡,为的就是守着庄稼。 感觉地里长的不是粮食,而是自己的命根子。 去年大水瘟疫,今年还算风调雨顺,只要这最后一个月不出幺蛾子,应该是场丰收。 “桓公听闻将军事迹后,颇为欣赏,为将军上表请封荡寇将军,是以,属下在江陵略耽搁了些时日。”辛粲这几個月来往于黑云山、荆襄,非但没有疲惫,反而人越来越精神,身子骨也比以前硬朗不少,少了几分文若之气,多了几分干练。 汉末三国,担任荡寇将军的多是猛将,曹魏有张辽、张郃,蜀汉有关羽、张嶷,东吴有程普、蒋钦都是名震一时的人物。 桓温以荡寇将军相赠,可见他对黑云山的期待。 “桓公还说了什么?”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拉拢,但如果桓温能驱除胡虏,拯救北地百姓,恢复汉家江山,李跃心甘情愿当他的荡寇将军。 人穷志短,李跃固然是有野心的,但野心也是根据实力大小来定。 以现在黑云山的实力争霸天下,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历史上的桓温北伐草草收场,但这个时代或许会不太一样,黑云山是最大的变数。 换个角度,如果桓温北伐不成,李跃或许能借他的势,万一自己也失败了,将来投奔他也不错。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定,多条路总是没错的。 辛粲拱手道:“桓公有言,他日北伐,盼与将军会面。” “桓公非常人也。” 江东士族门阀,充满了门第之见,即便是从北地衣冠南渡的士族们,也看不上北方的流民帅。 以桓温的身份说出这种话,李跃心中颇为感动。 自己折腾了这一年,南面北面跑了几次,江东没把自己当人看,李农也是一言难尽,比起乞活军统帅,更像是羯赵的忠臣。 黑云山夹在各大势力之间,周围遍地都是野心勃勃的虎狼,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有了桓温这座大靠山,李跃心中大定,对未来多了几分把握。 眼看离秋收越来越近,地里的庄稼开始抽穗,没想到幺蛾子又来了。 周牵当初说过,耕种时不难,难的是收割。 这世道粮食比黄金还贵重,斥候打探到的消息,洛阳和成皋正在增加兵力。 目标是谁再清楚不过了。 西南面的张遇距离轩辕山兵败已经过去大半年,伤口早就舔舐好了,以他的立场考虑,黑云山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有黑云山的存在,无论是邺城还是建康,他的价值大为减弱。 为了此事,崔瑾特意从轩辕山赶来,“桓公忠义之士,黑云山靠拢荆襄,是一步好棋。” 一听到“忠义”二字,李跃心中失笑。 若他知道桓温几年后的所作所为,不知作何感想。 这年头谁会对谁“忠义”? 崔瑾接着道:“属下建议派出斥候,先劫掠许昌屯田,令张遇疲于奔命,北面不可张扬,巩县粮食提前收割,必要时,可以放弃巩县,以免与羯人提前陷入争端。” 柿子挑软的捏。 击败张遇一次,就能击败他第二次。 “可!”打羯人李跃没多少把握,但打张遇还是有心理优势的。 第一百零一章 算计 斥候开始密集下山,侦测南北的消息。 巩县夹在洛阳与成皋之间,羯人不可能视而不见。 现在大片的粮田即将成熟,更是吸引他们。 如果只是羯人一路,李跃不介意在巩县来一场防守战,但南面的张遇更为致命一些。 密县已经聚集一万三千多人,兵力还在增加之中。 一旦张遇的人马攻破洧水堡,李跃的核心产粮区就直接暴露在张遇兵锋之下,半年的辛劳全部白费。 所以必须做出一番取舍。 “洛阳乃羯人腹心之地,即便我军获胜,只会引来羯人更大的报复,巩县没有人口,当弃则弃,那面张遇方是大患。”周牵也赞同放弃巩县。 魏山道:“巩县经营了一年,为洛川之前沿,此时放弃,颇为可惜……” “没什么可惜,黑云山势力弱小,不可提前陷入与羯人的拉扯中,他们要,给他们便是,他日再夺回来!”李跃发话了,也就没多少反对的声音。 梁啸带着三千青壮前去抢收粮食。 没成熟的庄稼,可以做成饲料,喂养牲畜。 形势紧迫,容不得拖泥带水。 这一次看张遇的架势,已经下了决心要解决黑云山。 李跃派人去襄阳,看能不能寻求到桓温的帮助,桓温在江东影响巨大,随便吭两声,张遇都要抖三抖。 最好不打,大家相安无事。 但这似乎只是李跃的一厢情愿。 不到十天,南下的人便回来了,还特意带了个人回来,为李跃分析江东形势。 “在下郗逸之,见过将军。”一三十上下的书生拱手。 江东人物,大多衣冠考究,风流倜傥,一袭青衣,有几分仙气飘飘之感。 名字中带有“之”字的,多于道门有关。 石虎因佛门来自西域,称其为胡教,大力推崇。 晋人衣冠南渡,五斗米教随之南下,道教开始兴旺起来,进入名士圈,成为潮流。 “先生不必多礼。”李跃客气的回礼。 郗逸之道:“张遇投靠的是谢氏,而谢氏一向依附于王氏,王氏与桓公面和心不合,桓公平蜀之后,声威大涨,已然引起建康忌惮,朝廷重用殷浩、荀羡以抗衡桓公,张遇此番出兵,背后不仅得到谢氏支持,还有殷、荀二人默许。”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桓温在荆襄崛起,占据上游,江东连半壁江山都没有,居然还这么多破事。 “也就是说,此战不可避免?”李跃听的头皮发麻,看郗逸之的意思,似乎他们也希望打一场? 上一次是占了轩辕山的地利,这次在平原上大战,黑云山优势不在,反而是张遇有优势。 郗逸之目光一闪,“将军若能击败张遇,,对桓公大有益处。” 站在荆襄的立场,自然希望能借黑云山之手,打压王谢两家,挫败殷浩、荀羡。 建康实际上已经进入门阀共治阶段,小皇帝司马聃只是他们的提线木偶。 桓温有灭国之功,声势正隆,实力强横,怎肯屈居王谢殷荀之下? 你们能摸司马家,我桓温为何摸不得? 八王之乱,衣冠南渡,司马家的皇帝尊严已经被踩在脚底下,一轮又一轮的权臣向皇权发起了挑战。 司马家刚到建康时,江东本地豪强接连叛乱,欲赶走北方来的“伧子”。 东晋实际上一直都是北方大士族压制江东本土,建康朝堂上,基本都是北方大士族,江东本土士族则被排挤在外。 就连当初立下三定江南大功的周玘,也被排挤出去,郁郁而终,临死前叮嘱儿子周勰:“杀我者诸伧子,能复之,乃吾子也。” 李跃揉了揉额头,“在下知晓如何做了。” 郗逸之意味深长道:“桓公在江陵静候将军捷报。” 毫无疑问,此战是黑云山向桓温献的投名状。 李跃厚着脸道:“黑云山地狭力弱,张遇兵多将广,不知……荆襄能否给些支持?” “将军难道不知?张遇已经封锁豫州全境,荆襄纵然有心支持,也过不来。”郗逸之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直到这一刻,李跃才忽然看到他眼神中的一丝轻蔑和戏谑。 一个“郗”再加一个“之”,就能看出他背后的家族。 郗家虽然也是北方流民帅出身,但在江东身居高位,历经三代,早已成为俯视众生的大士族…… 送走郗逸之,李跃陷入沉思。 成为别人手中刀的感觉并不好受,靠山也不是那么好依靠的,每一步的背后都充满了各种算计。 张遇得到谢氏的支持,实力更加强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黑云山成功了,打击了王谢荀殷的势力。 黑云山失败了,遭受重创,会更容易被荆襄掌控,即便全军覆没,对他们也没多少影响。 桓温怎么都不会输。 而且张遇还有另一层身份,羯赵的豫州刺史。 自己跟他再次大战,刚刚将事情平息下去李农会怎么看,邺城会怎么想? 所以无论胜败,在政治层面,黑云山都是输。 “还真是一团乱麻。”李跃一阵苦笑,打狗是要看主人的,桓温不能得罪,但得罪了王谢殷荀也不是什么好事。 桓温能北伐,王谢殷荀也能北伐。 到时候,黑云山未必能挺到桓温北伐。 “将军,周主簿与崔统领求见。”呼延黑在屋外禀报。 “哦,快快有请。”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这一战不仅关乎黑云山的粮食,也是黑云山日后走向何方。 自古小实力以大势力为靠山,都要付出代价。 两人入内,李跃将刚才的对话说了出来。 周牵拱手道:“将军筚路蓝缕,辛苦积累,才有今日的一点家当,黑云山方有一线生机,岂能与张遇决战?” 崔瑾道:“今日让我们攻张遇,他日让我们战羯人,黑云山疲于奔命,恕我直言,江东大族,从未将北方当人看过,将军即便为桓家效命,他日也不会得到好处。” 有他们这话,李跃就放心了,最怕身边之人对南面充满幻想。 由此可见这些时日的思想课程没有白费。 李跃道:“给别人当狗,能啃几根骨头就不错了,江东之事,不宜参与过多,黑云山自有黑云山的路要走。” 了解了江东的格局,李跃彻底不报什么希望,除非自己也是大士族出身。 不过眼下不宜太得罪他们,逢场作戏是必然的。 张遇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击败,此人用兵一向谨慎。 拖下去,建康、江陵总会有人沉不住气的。 这也是李跃酝酿多时的计策,“大军随我下山,进洧水堡,二兄在轩辕山为犄角之势,多置疑兵,我们不妨作场戏给南面看!” 韬光养晦不是为了给人当狗,而是等待时机降临,化身虎狼。 第一百零二章 盟友 巩县的粮食提前收割。 梁啸、曹堪撤走时,一把火将巩县烧了。 黑云滚滚,洛阳和成皋的羯人这才姗姗来迟,怒火中烧,摆出要攻打黑云山的架势,但看到北山高耸的峭壁、林立的箭楼石堡后,又灰溜溜的退走了。 洧水沿岸的粮食也提前收割。 李跃刚刚赶到洧水堡,没想到居然有三支援军正在赶来的途中。 一支是京县韩绪的七百士卒,当初在瘟疫中拉了他们一把,又主动撤出,得到了京县人的信任,两地挨的这么近,一旦张遇人马突破洧水,京县肯定会遭受池鱼之殃。 这年头的军队比山贼流民还狠,山贼流民至少讲规矩,大兵过境,不死也要脱层皮。 第二支不出意外是郑家人马,一千一百多精锐步骑。 张遇攀上谢家高枝,郑家自然就被抛弃了,他们此来,多少有些教训张遇的意思。 第三支让李跃有些意外,竟然来自缑氏,虽然只有三百多人,却表露出他们对黑云山的态度。 乱世之中抱团取暖并非什么稀罕事。 今日果,昨日因。 黑云山崛起,除了收点保护费,也没怎么祸害他们。 保护费也没白收,帮他们清剿山贼流民,瘟疫时,黑云山的医者还为他们救治。 人在做,周围的人都在看,黑云山的信用已经建立起来。 反而张遇攻入荥阳,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如何取舍,他们自然会做出判断。 李跃拿出军中所有旗帜,插满洧水北岸的所有营垒,令青壮们每隔两个时辰便朝对岸鼓噪呐喊一次,以壮声威。 隔了两日,韩绪最先赶来,七百步卒都穿着皮甲,提着弓箭长矛,颇有几分气象。 郑家不仅出了一千精锐,还带了不少粮草,以及三十多名工匠,当日便开始伐木,打造投石车,布置鹿角、拒马,相当专业。 李跃赶紧令人把工曹的木匠们请下来,这种学习的机会相当难得。 “在下郑惠,见过李寨主。”郑家这次派来的人还像那么一回事,四十上下,一身儒铠,颇为干练。 关键没多少大士族常有的那种骄矜之气。 若郑家子弟全是酒囊饭袋,也就不会在这乱世中坚持到现在。 “郑兄有劳了!”大敌当前,李跃也没见外。 “以前之事都是误会,如今外敌当前,大家乡里乡亲的,对付外人,皆是分内之事,何谈辛劳?” 这话让李跃顿感亲近。 一旁的韩绪道:“张遇此人野心极大,首鼠两端,麾下士卒皆是害民之贼,不可令其进入荥阳地界。” 缑氏县尉杜蕃道:“张遇勾连江东,攻入荥阳,必会引起羯人瞩目,届时我荥阳永无宁日!上次承蒙寨主排除医官救治缑氏百姓,此战我县全力支持!” 他们人虽少,带的东西却不少,粮食和装备装了五十多车。 抵挡张遇,成了荥阳各大势力的共同利益。 打仗最怕孤军奋战,黑云山背后有这么多势力支持,这一战李跃心中就有底气了,“多谢各位支持,今后若是谁家有事,我黑云山必不置身事外!” 郑惠眼神一闪,韩绪面带感激之色。 杜蕃则哈哈大笑,拱手道:“我杜蕃不喜拐弯抹角,寨主这朋友我杜蕃交定了。” 这人一看就是性情豪爽之人。 李跃的话当然不是信口开河,以现在的黑云山,没吞并整个荥阳的实力,周围的势力也不会给这个机会,所以定立功攻守同盟是最佳的选择。 不求他们能出多大力,只要到时候被扯后退就行了。 如同此次,有人的出人,有粮的出粮,足够了。 这一年多来,李跃逐渐明白一個道理,自身强大了,不缺盟友和前来依附的人。 张遇的大军很快到来,浩浩荡荡,怕不下三万人,结营于洧水之南。 占据许昌这块风水宝地,背后又有人支持,这么快恢复过来,并不奇怪。 吃一堑长一智。 这一次张遇比上次还要谨慎。 深沟高垒,营盘挖了又挖,在南岸修了一道三里长的缓坡,又砍伐大量树木,一部分做成鹿角,堆在岸边,作长久对峙之状。 另一部分木材打造木筏,作渡河之用。 还派出斥候,搜索洧水上下游百余里。 不过论斥候,黑云山要强太多。 两边互相绞杀,乌头毒箭发挥了作用,俘虏了二十多人带回营中拷问。 果然,从俘虏嘴中得知,南面来了一支三千精锐支援此战。 还有三百多名斥候早在张遇大军没来时,就分散在洧水南岸,一部分穿过密县,渗透到许昌附近。 当天晚上,就给了张遇一个下马威,营地之中忽然起火。 伤亡没多大,却烧掉了不少粮食。 此举极大激励了北岸的军心。 “张遇不过如此,何不乘机渡河,一战破之?”杜蕃激动道。 郑惠微微点头,“敌立足未稳,可以一战。” 两人带的人马颇为精锐,郑惠手上还有两百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自然希望一战。 只有韩绪默不作声。 李跃望了望对岸,这场火灾并未造成多大影响,慌乱的是民夫,在秋日照耀下,营中闪动着阵阵甲光。 尤其是左营,不知何时立起了十多架重弩,朝着自己。 北方被战火荼毒,加上胡人擅骑射,用弓多过用弩,北地已经很少见到成建制的弩军。 上一次轩辕山之战,也没见张遇有重弩。 不难想象这批重弩从何处而来,整个左营应该就是江东人马。 张遇此次为一雪前耻而来,必然准备充足,一次小小的火灾就像让他全线崩溃,不太现实。 渡河容易,若是战事不顺,退回来就难了。 仗不是这么打的。 李跃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保住粮食,而不是跟张遇磕的头破血流,成就桓温或者谢氏的利益。 这一年多来,没跟羯奴大打出手,反而先跟江东势力迎头撞上了,李跃心中充满了荒诞感,“敌军士气未减,不可鲁莽,传令,各部紧守营垒,擅自出战者,斩!” 主将就要拿出主将的气势,联军有时候未必就是好事,从古至今,内部问题都要比外部问题更棘手。 人情归人情,战事归战事。 “遵令!”韩绪带头拱手。 郑惠和杜蕃也一起拱手。 第一百零三章 渡河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自南岸响起。 张遇发起了第一次渡河之战。 不出意外,左营的晋军一马当先,数百士卒提着大盾踩着木筏,向北岸冲来。 北人骑马,南人驾舟。 一条条木筏在洧水中如同飞鱼。 北岸的几十架投石机开始发威,砲石呼啸着飞过天空,砸向水中,掀起阵阵水花。 不过这种木筏目标小,在水中异常灵活,一筏上三人持盾,三人持弩,剩下四人划桨,速度极快,投石车很难命中。 即便砸中了,未当场毙命的敌军依旧凫水向前,还能端着弩机朝北岸营垒中射击。 中垒部的弓手们弯弓搭箭。 李跃却挥了挥手,“放他们过河。” 虽说这一战维持不胜不败之势是最佳选择,但张遇非要来寻死,没人拦得住。 几百晋军很快就渡过了并不宽广的洧水。 在岸边结阵。 南边战鼓敲的震天响,士卒们也开始鼓噪呐喊,数十条木筏继续向北岸冲来,水面如同沸腾一般。 韩绪、郑惠二人面色有些难看,杜蕃倒是一脸淡定。 李跃下令道:“前锋部,速战速决。” “领命!”魏山提着锤和盾越众而出。 前锋、中垒、骁骑、游击、斥候五部,前锋士卒是以前敢死营改名而来,集合了黑云山上的亡命之徒,在五部中最为凶悍,最适合这种正面搏杀。 “杀!”平地一声大吼。 前锋部直接从鹿角后面冲出,一个个披头散发,不是提着狼牙棒就是铁骨朵。 盛夏时节,很多人都懒得穿衣服,只在上半身披了一层铁甲或皮甲,光着屁股向前冲。 仿佛一群山中的野人。 晋军还是传统的方圆阵,外围兵力层层布防,刀盾层层递进,弩手在中。 阵型摆的不错,不过气势上,明显不如李跃的前锋部。 轩辕山之战,已经让他们建立了心理优势。 这群人几乎都是嗜战如命的疯子,大半年没见血,现在见了敌人,宛如恶狼见到羊群般的亢奋。 杀敌一人换多少粮食,累积多少功勋,全都明码标价。 方圆阵中百弩齐发,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仿佛骤雨砸在盾牌上,引起前锋部的一阵狂笑声。 为首十余名健壮甲士扔掉盾牌,光着大腿一跃而起,仿佛恶狼扑击狼群,骨朵、狼牙棒、铁锤兜头砸下…… 先是金铁砸击声,接着便是骨头碎裂声和惨叫声,以及狞笑声。 晋军似乎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军队,方圆阵被前锋部的亡命之徒们砸的千疮百孔。 在后面观战的李跃,只感觉士卒比以前更凶猛了。 黑云山秩序建立起来后,每个人都有了依靠和保障,已经从流民向真正的军队转变。 “哈哈哈。”一名前锋士卒砸碎了敌人的头颅,鲜血溅的满脸都是,他却伸出舌头舔舐,脸上的神情越发兴奋。 仿佛杀戮是他活着的唯一乐趣。 晋军远来,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说到底,这场战争不是他们的,遇到前锋部的亡命之徒,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 魏山砸翻一名甲士,红着眼扫视战场,目光落在一名身穿明光甲的敌将身上。 这身装备在战场上太明显了。 青色的披风更衬托他的贵气。 “死!”魏山咆哮一声,带着十几名亲兵直接冲了过去。 敌军虽然受到打击,但因为阵型的存在,还未完全崩溃,只有一個有分量的将领站出来,振臂一呼,敌军还能再坚持片刻。 等到洧水中的木筏渡岸,胜负未可定也。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黑云山一样苦战死战,敌将在看到如狼似虎的魏山后,忽然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将领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立即奔溃,敌军转身就逃。 来不及逃走的,直接跪在岸边。 魏山冲到水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怂货!” 河面上的上百条木筏,一看情况不对,划到一半,又赶忙划了回去。 一场虎头蛇尾的渡河之战就这么落下帷幕。 魏山血染盔甲,回到李跃面前,一脸的欲求不满,“对面太不爽快了,我军尚未尽兴,他们掉头就跑。” 旁边的韩绪、郑惠、杜蕃却睁大眼睛。 刚才一场恶战让他们心惊胆颤,对黑云山的战力有了重新认识。 此战一半是打给他们看的,让他们亲身感受感受黑云军的强大。 另一半则是打给张遇看的,让他不要狗急跳墙。 就这么耗下去,你好我也好。 两边都是深沟高垒,隔着洧水,谁主动进攻,谁倒霉。 不过张遇明显没领会李跃的透露出去的信息,隔了两个时辰,又组织士卒从上游开始进攻,三百多条木筏飘荡而下。 这一次李跃没有客气,中垒的弓箭手千箭齐发,与投石车一起砸向洧水之中。 三百多条木筏还未靠岸,就有六七十多条倾覆在江水之中,泛起阵阵血红。 冲到北岸的敌军,也无法突破鹿角、沟壑的阻击,扔下四五百条尸体后,被狼狈赶下洧水。 经此两战,李跃对黑云山战力有了重新认知。 士卒们经过思想改造后,比以前更勇猛凶悍。 知道为何而战的人,通常不会胆怯。 抛开民族大义不说,一旦张遇攻破洧水防线,辛辛苦苦耕耘的粮食就付之东流了。 即便两军对垒,鸿胪曹的人也没闲着。 张遇财大气粗,损失六七百人,眼睛都不皱一下,翌日又发起了新的进攻,分别从上游、下游远程迂回。 但这些小伎俩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 西面上游有崔瑾和徐成的疑兵,下游斥候们设下埋伏,不用李跃出手,三百斥候就击溃了对面一千多人。 每一次小胜,都不断增加着士卒们的信心。 李跃牢牢堵在洧水防线上,张遇寸步不得进。 战事重新陷入僵持局面。 这种僵持对李跃而言,自然是有益的。 此战无论胜败,在政治层面对黑云山而言都有害无益。 除非能一口气灭了张遇,吞下许昌。 但看到对岸连绵的营垒后,李跃还是放弃了这种幻想。 张遇并未伤筋动骨,他攻不过来,李跃也打不过去。 第一百零四章 诘问 经历了去年的水灾瘟疫之后,今年难得的风调雨顺。 对垒几日后,便进入秋收时节。 沉甸甸的粟米将汜水两岸妆扮成一片金黄色,某种程度上,粮食就是这世道的黄金。 周牵带着山上的老弱妇孺们开始收割。 与此同时,张遇又尝试了一次渡河,依旧以失败告终。 此后,洧水两岸便静悄悄的。 一切按照李跃的构想在发展。 收割的粮食被送上山后,军中上上下下人心安定起来。 丰收的不仅仅黑云山,周围郡县都是如此,郑家又送来三千多石粮食,还有一百多头猪,几十头野鹿,三百多只羊。 缑氏、京县犒劳了两百余头牲畜。 李跃下令全部宰杀,洧水防线近六千人,每人能分到七八斤肉。 当天晚上士卒们分成三批,一批休息,一批警戒,一批在岸边燃起篝火,烤肉炖肉,一边吃一边朝对岸大骂。 连续三个晚上。 无论骂的多么难听,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粮食收割完成,对黑云山而言,这场战争已经赢了一半。 再打下去也没多少意义,李跃不可能吞并许昌,张遇也攻不破黑云山。 正寻思着怎么收尾,有人却先沉不住气了。 郗逸之从荆襄赶来,带着江东朝廷荡寇将军的任命诏书,“桓公费尽心思为将军求得封赏,寨主不可辜负桓公的一片心意。” 手上提着诏书,却没有宣诏的意思,居高临下的眼神在李跃脸上晃动。 李跃道:“不知桓公要在下如何做?” 郗逸之道:“张遇累败于寨主,今士气全无,何不一鼓作气,大破之?” “张遇虽然小败几次,主力未损,兵力优势仍在,深沟高垒,难以攻破。”李跃实话实说。 不料郗逸之脸色一沉,“寨主这是在搪塞桓公?” 一个郗逸之李跃自然不放在眼中,但背后的桓温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非是在下搪塞,而是形势如此,张遇用兵谨慎,虽折损千余人马,但手上仍有三万之众,我军只有五千余人,能守住洧水已是不易,何谈进攻?跃兵败事小,耽误桓公之事,乃是大罪,若荆襄愿支援数千人马,在下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跃客客气气的把球踢了回去。 五千人主动进攻深沟高垒的三万大军,这事放在哪里,都是自己占着理。 但郗逸之不是善解人意之人,步步紧逼,“黑云山加上轩辕山有四万之众,足以与张遇一战!”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皆怒目而视。 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暴露出江东朝廷是怎么看待北人的,分明就没把黑云山当人看。 黑云山有四万人不假,但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这些人就因为郗逸之的一句话,全被推上战场?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似乎他也感觉说错话了,改口道:“拣选山上青壮与老卒,凑出两万人马,足以一战。” 李跃心中一动,此前桓温的信中,并不是这么咄咄逼人。 好歹桓温也是带过兵上过战场,不会这么愚蠢,黑云山的价值是呼应他日后北伐,而不是陷入江东的内耗之中,孤注一掷。 即便打赢了又能如何? 除了让黑云山成为众矢之的,李跃看不到任何好处。 “这是阁下之意,还是桓公之意?”李跃盯着他的眼睛,不再隐藏自己的气势。 每个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身上都会沾染些煞气。 目光一碰触,郗逸之主动避让了,“桓公已将中原之事托付于某!” 桓温手上捏着江南半壁江山,既要盯着刚刚平定的蜀中,还要盯着建康朝廷,日理万机,不可能面面俱到。 “阁下请回,没有桓公钧令,恕难从命!”李跃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今天别说一個郗逸之,就算桓温来了,黑云山也不可能整个压上去。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郗鉴高风亮节,有匡扶社稷之功,没想到他的后代,沦落成如此模样,忘记了他们原本也是北人。 “你……”郗逸之面色涨红。 “洧水堡兵凶战危,阁下乃江南贵人,不宜立于危墙之下,来人送客。” “哼!”郗逸之拂袖而去,手中的诏书也带走了…… 与此同时,张遇也在受谢家的诘问。 “区区一黑云山,数千贼众,张刺史三万大军,被阻于洧水之南不得寸进,损兵折将,颜面尽失。”谢肃似笑非笑,轻轻挥动着玉柄麈尾。 张遇沉声道:“黑云山非寻常贼寇……” 谢肃麈尾一扫,打断道:“张刺史此败,令我谢家在建康颜面尽失,伯父大为不满。” 张遇额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几场小败已经让他怒火中烧,一个谢家的小辈,也敢当面指责他。 长吸一口气后,还是冷静下来,“莫要忘了,是你们谢家的人先临阵而逃,折损了我军士气,后面的战事方才不利,某不斩你们谢家人,已算法外开恩!” 谢肃哑然,真算起来,是他的小叔父谢万的过错。 若揪着此事不放,张遇杀了谢万,江东也挑不出毛病。 “还有,某与你们谢家只是协作,并非是你们谢家的下属。”张遇语气平静,却又透着一股威仪。 若不是谢万关键时候临阵脱逃,他的大军已经一鼓作气杀到北岸。 战争就是如此,第一战折了锐气,后面更难打。 而且对面死守营垒,让张遇无计可施。 真把家当葬送在这里,他这个豫州刺史也当到头了。 “小子失言,张使君恕罪。”谢肃及时低头,以麈尾掩面。 张遇神色缓和了一些,“要破黑云山贼子,需你我两家合力,只需击败他们一次,黑云山便会土崩瓦解!” “使君所言甚是,今贼人死守洧水,如之奈何?” “守得住南面,守得住北面否?我已去信洛州刺史刘国,约他南下,共剿灭黑云山。”张遇在中原混迹几十年,人脉多少还是有些。 而且目前为止,他是羯赵的豫州刺史,并非江东的。 黑云山崛起,对洛阳的威胁比豫州更大,向北一步就是成皋,向西一步就是洛阳,居高临下,高屋建瓴…… 如今黑云山兵力集结在洧水,那么北面肯定空虚。 谢肃右手玉柄麈尾又欢快的摇动起来,左手大袖一展,聚于腰后,挺起胸膛,名士风范尽显,“当日黑云山胆敢拒绝我伯父,不剿灭此贼,难消心头之恨。” 第一百零五章 剧变 就在洧水对峙的数日之前,邺城酝酿已久的暗流终于爆发。 骑兵在街道上往来奔行,甲士提着刀矛来来往往,百姓们关起门窗,只留一双眼睛从门缝中向外窥探。 偌大的邺城人心惶惶。 东明观旁边的佛精舍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我儿,何人杀我儿!” 惊动周围树梢上的飞鸟,惊惶的窜向天空,几片羽毛从天际缓缓落下,落在人群之中。 “谁!究竟是谁?”石虎双目赤红,状若疯癫,肥胖的身躯如同一条巨蟒盘在一起。 他的怀中正是当朝太尉、秦公石韬的尸体。 尸体惨不忍睹,手脚被砍断,眼珠被剜去,内脏从腹部的创口中流出。 很明显,石韬在死前受到了虐待。 一旁的李农拱手道:“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久留在外!” 石虎赤红的双眼瞪着李农,身后的从人吓得双膝一软,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 李农额头上也渗出冷汗。 周围的所有一切仿佛都凝结成冰一般,只有散乱的呼吸声。 “回宫!”石虎嘴中咬牙切齿的蹦出两个字。 李农松了一口气,周围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石虎在宫人的搀扶下没走两步,忽然一头软倒在地。 石虎身体不行,在邺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最疼爱的儿子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对他的一记闷棍。 “天王!天王!” 周围人群大哗,纷纷涌上前,其中不乏心怀叵测者,也有不少想要表忠心之人,场面极其混乱,李农不能禁止,慌了手脚。 “勿动,动则以叛乱之罪斩之!”一人高声道。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修成侯石闵,身边一排甲士手按刀柄。 “退开!”石闵扫视众人,怒喝一声,宛若平地惊雷炸裂。 在场之人不乏沙场宿将、朝堂老臣,却被这一声怒喝震的全身一颤。 一名羯将破口大骂,“汝乃晋狗,安敢在此耀武扬威?” 只是一时情急出口的话,却令在场的胡人晋人全都楞住了。 即便石虎这些年一直孜孜不倦的从西域迁徙白种羯人,但羯族人口依旧处于劣势,外有燕国虎视眈眈,内有羌氐匈奴诸族充斥京畿。 石虎活着,以残暴统治维系脆弱的平衡,所有人都习惯了羯人高高在上,但现在石虎不行了…… “锵”的一声,白光一闪,那名羯将试图反抗,但刀光已经扑面而来,血水随之飞溅,羯将的半边脑袋被削下。 石闵提着长刀,扫视众人,杀气腾腾道:“阻挡天王銮舆者,立斩之!” 人群自动退到两边,让开道路。 石虎这才被五个宫人抬走。 石闵领着甲士护卫在侧。 两日后,秦公石韬的灵堂设在太武殿,百官皆来吊唁,自然少不了太子石宣。 与往日一样,石宣排场极大,前呼后拥近百人。 石虎病倒,心腹之患石韬遇刺,他这个太子终于像個太子了。 殿中文武大臣一见他起来,纷纷起而拜之,前所未有的恭顺。 那种眼神仿佛狗看见了自己的主人,让石宣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令人揭开石韬尸体上的衾褥,望着昔日的劲敌,被压抑这么多年,到了此刻再也忍不住,居然大笑起来。 整座太武殿中只有石宣张狂的笑声。 到了晚上,石虎在御医们的诊治下悠悠醒转,立即招来李农、张举、张豺、王谟等大臣,“凶手查到否?” 张举、张豺脖子一缩。 李农硬着头皮道:“太子见秦公遗体,大笑而归。” 石韬登基,李农还有一条活路,石宣登基,必死无疑。 石虎眼角不停跳动,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石韬,除了石宣还能是什么人,“传太子来见朕!” 戎昭将军张豺拱手道:“万万不可,天王近日身体报恙,高力禁卫已接管全城,若太子居心叵测,见天王诏令,必起兵作乱!为今之计,当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引其入宫……” 石虎深以为然。 遂以其母杜氏名义,秘召石宣入宫。 石宣志得意满,不疑有他,欣然而往,被困在宫中,断绝与属下联系。 邺城上空被一层阴云笼罩。 太子府僚属渐感不妙,纷纷逃亡。 邺城的一些百姓,也开始拖家带口的连夜逃离。 不到一天,便有建兴人史科前来告密,石虎令龙腾中郎抓捕石宣党羽,其心腹杨柸、牟成皆已逃亡,只抓到一个赵生。 赵生扛不住拷问,和盘托出。 石宣要杀的不仅是石韬,连石虎也要一并除之。 石虎悲怒愈甚,囚石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下颔而锁之,哀鸣嚎叫震动宫殿,作数斗木槽,和羹饭,以猪狗法喂之…… 再令石闵带龙腾中郎查封太子府。 一片哀嚎惨叫声中,石闵踩在鲜血汇集的小溪上,留下一道道血色脚印,耳边不断传来龙腾中郎们的淫笑和女子的哭泣。 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 孩提时,他曾亲眼见到石虎屠戮石勒满门的场景,比现在更为惨烈。 当年的羯赵皇帝石弘主动奉上玉玺,请求禅让,被石虎无情拒绝,皇帝石弘、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满门被杀,死者近万,哭嚎之声,数日不绝…… 一名阉奴慌不择路向他撞来。 还未近前,便被身边的亲卫乱刀斩杀,几滴鲜血溅到石闵脸上,让他稍稍清醒一些,仰头久久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有无数亡魂在其中盘旋。 直到几个衣衫不整的龙腾中郎凑了过来,“我等留了几个上乘货色,给修成侯享用!” 石虎掳掠了十万女子,石宣有样学样,搜了近万女子圈养在动工,供其淫乐,如今覆灭,这些女子亦受池鱼之殃。 “正事要紧,天王等着我们回复。”石闵对女色兴趣不大。 身为石虎的养孙,该有的都有了。 正准备挥手驱赶这些女子时,忽然看见群女之中一女与众不同。 别人都是极度惊恐,唯独她面无表情。 别人蜚襳垂髾,唯独她一身麻衣。 这种扮相瞬间吸引住了石闵的目光,平时吃惯了大鱼大肉,会忽然觉得粗茶淡饭可口。 石闵走入女人群中,捏起她的脸,目光麻木而呆滞,脸上犹带血污,手臂和脖颈上还有疤痕,却难掩其美色,“带回。” 第一百零六章 虎毒 石韬是在佛舍遇刺的,跟佛门多少有些关系。 佛图澄不得不出面劝谏:“太子、秦公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则太子当为彗星下扫邺宫。” 石虎把玩着刺杀石韬的刀和箭,舔了舔上面的血迹,双眼又变得赤红,“今日不杀逆子,他日逆子必杀朕,大和尚勿多言也!” 遂令堆柴于邺城之北,其上架设辘轳,绕上绳子。 然后令石韬的宠宦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走上柴堆,郝稚以双绳贯其颔,鹿卢绞紧,将整个人如待宰的牲畜一般吊起,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腹,一如石韬所受之伤。 最后点燃柴堆,浓烟烈焰冲天而起。 火灭以后,又取骨灰置于邺城各街之中,令万人践踏,永不超生。 石宣妻儿九人皆被施以大辟之刑,石虎率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赏。 石宣最小的儿子年方五岁,平素最得石虎宠爱,临刑之际,死死抱住石虎,哀求不绝。 哭喊声稍微唤回石虎的一丝人性。 但大臣们却只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纷纷上前拉扯,幼子扯断石虎腰带,依旧难逃一死。 太子近臣三百余人,宦官五十余人,皆在刑场车裂肢解,投入漳水之中。 秋风呼啸,愁云惨淡,石虎先失爱子,再失宠孙,一病不起,越发沉重,时常昏厥。 邺城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秋风渐渐寒凉,数万高力禁卫被流放凉州,骑着战马、坐着牛车,如同蚂蚁一般缓缓向西。 人群之中,一人回望高大雄伟的邺城,满脸不舍,他的家眷,他的富贵都在此城之中,如今全化为泡影。 “梁督,我等能保的一命,已是大幸!”另一人低声道。 梁督,高力督梁犊。 “咦,太子一门老小,如猪狗一般被屠,太惨……” 周围的人都一脸痛惜不忿之色。 高力禁卫是太子亲军,有人身依附关系,追随石宣十余年,对其忠心耿耿。 说来也奇怪,梁犊忽然想起一年以前石宣的话:“努力,他日与汝共富贵!” 现在石宣死了,富贵也没了,还沦为罪卒,梁犊心理落差极大,心中五味杂陈,“他日……或许还能回返。” 只要人没死,总会有些机会…… 邺城发生的一切,仿佛生了翅膀一般,快速向周围扩散。 石韬死了,石宣也死了,石虎重病。 新一轮权力角逐重新展开。 洛州刺史刘国同时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豫州张遇,一封来自邺城。 此时此刻,刘国当然先拆开邺城的密信。 信是以刘妃的名义写来的,内容很简单,让他按兵不动,以待邺城之变。 二十年前,石虎攻破上邽,坑杀前赵宗室三千余人,只有十二岁的前赵安定公主被戎昭将军张豺俘虏,见其有美色,献于石虎。 石虎色中饿鬼,自然笑纳,多年后生下一子石世,如今已有九岁。 刘国虽然不是前赵宗室,却也是匈奴贵人,这些年受刘妃、张豺暗中提拔,方才爬到洛州刺史的位置。 石虎迁羯、羌、氐、巴、匈奴、鲜卑六夷入河北,却从未真正融合他们。 汉魏晋三代数百年都未曾彻底同化过他们,遑论羯人区区二三十年? 羯人原本就是匈奴的一支分化而来。 河北境内,除了枋头的蒲洪,滠头的姚弋仲,还有令支的鲜卑势力段龛,以及洛阳附近的匈奴人。 刘国拆开第二封信,却是豫州刺史让他出兵攻打黑云山,冷笑一声,“蠢货!” 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洧水前线,对峙仍在继续。 “莫非张遇在等洧水结冰?”韩绪皱眉道。 这场战争拖了这么长时间,耗费不少粮食。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寒凉,再拖下去,就进入深秋了。 “洧水结冰,就是张遇那厮的死期!”魏山战意高昂。 郑惠皱眉道:“张遇数万人按兵不动,莫非有诈?” 李跃思索了一阵,洧水北岸已经被打造成铁桶,即便河水结冰,张遇也未必能攻下,到时候敌军攻来,只需砸开冰面即可。 冰是死的,人是活的,冰天雪地利守不利攻。 张遇想击败自己,只有一个办法——北面忽然出现一支人马,直扑黑云山。 荥阳附近,对黑云山构成威胁的只有洛阳的刘国。 不过此人对攻打黑云山好像没有多少兴趣。 当初拿下巩县,在北山晃荡了一圈之后,就掉头回去了。 当然,刘国真的不顾一切来攻,李跃也不怕,山上三万余众全民皆兵,男女老少皆可提矛弯弓,连绵的山道上到处都是关隘。 有周牵主持后方,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 李跃手上还有一支千人的“骁骑”骑兵从未投入战场。 “不如去会一会张遇。”这么长时间的对垒,让李跃感到有些乏味。 现在两边都无法击败对方,不如暂时握手言和。 这场战争原本就掺杂了太多的外部因素。 “甚好,张遇那厮若是露头,某一箭了结了他!”魏山取来一张大弓。 若能射杀张遇到也不错,李跃不是迂腐之人,《尉缭子》也有明言:凡诛者所以明武也,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 不过李跃觉得机会不大。 张遇生性谨慎,要么不出来,要么一出来就是重兵守护。 亲卫们顶着盾牌,簇拥着穿着两层盔甲的李跃来到岸边。 “有请张刺史一叙!”亲卫们朝对岸大声呼喊。 对岸一阵躁动,弓箭手布满河边,过不多时,数百甲士簇拥而出,朝着北岸大吼:“李寨主文武双全,不如投降于吾如何?你我结为父子,大有可为也!” 李跃一愣,也不知为何这么多人想收自己为义子。 当初季雍如此,现在张遇也是如此。 “张刺史所言甚好、甚好!”李跃令甲士朝对岸呼喊。 “哦?李寨主果然深识时务!”对岸的声音中透着股欢喜劲儿。 “有义子如张刺史者,我李跃此生无憾也!”声音传遍洧水两岸。 两边忽然诡异的沉默着。 接着,北岸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声。 有人直接捧腹在地,有人冲出堑壕,朝对岸指指点点…… 张遇说结为父子,又没说谁是父,谁是子。 有一个豫州刺史当儿子,李跃感觉不亏。 “李跃小儿,休要猖狂!”对岸传来喝骂声。 李跃挥了挥手,制止身边的笑声,“你我两军对垒多日,阁下既然无功,不会早回,许昌乃中原重地,若有差池,张刺史将为丧家之犬也!” “李跃小儿,数日之内,必去尔首级,以泄吾心头之恨!” “张刺史好大的口气,即便洛州刘国引兵夹攻,我黑云山亦无惧也!” 这不是口出狂言。 正面作战,李跃承认想击败任何一方都不容易,但依托山势防守还是绰绰有余的。 汉末的黑山贼、泰山寇、白波军,哪一個不是依托大山,跟袁绍、曹操打了好几年? 想要彻底剿灭黑云山,除非邺城十万大军来一次泰山压顶! 第一百零七章 虚实 对岸忽然沉默起来。 李跃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说中了。 沉默不到十个呼吸,对面的甲士便后撤回营。 魏山骂道:“张遇这缩头乌龟,一直躲在甲士后面,不肯露面!” 李跃望了望两边的距离,两百五十步往上,投石车都未必能够着,更不用说弓箭。 “张遇这是何意?”郑惠不解道。 被骂一顿,灰溜溜的退了。 李跃道:“应该是说中了他的图谋!” 韩绪苦着一张脸,“匈奴人比张遇更残暴,若是南下,只怕又是一场劫难。” 京县挨着黑云山,刘国大军入境,首先就要经过韩绪的地盘。 李跃仔细思索了一阵,黑云山早就被打造成了铁通,防守比以前更严密,刘国只要不傻,就不会孤注一掷,打黑云山对他而言并无多少好处,但若是败了,坏处就太大了。 收回巩县后,已经挡住了黑云山向洛川渗透的触角。 当然,刘国也可以不攻黑云山,而是长驱直入,南下夹击洧水防线。 彻底困死此地。 不过真若如此,李跃会直接舍弃洧水堡,向西撤入轩辕山,以保存实力。 只要黑云山不丢,总有翻盘的机会。 城池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再寻常不过。 李跃道:“放心吧,匈奴人真南下,京县的人转移到黑云山上,洛川有我们的斥候在,一旦匈奴人动身,必有消息传来。” 韩绪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郑惠道:“洧水对垒快一个月,当速速结束此战,族主受到邺城的消息,河北将有剧变!不宜被拖在此处。” “哦?”李跃望着郑惠。 这便是大士族的能量。 石勒与石虎得公卿士人多杀之,其见擢用,终至朝堂者,唯河东裴宪、渤海石璞、荥阳郑系,颍川荀绰,北地傅暢、刘群、崔悦、卢谌等十余人而已。 郑家在邺城有相当大的势力,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自然比常人要多一些。 更不用说李跃对邺城形势两眼一抹黑。 郑家的价值也正在于此。 李跃不图他们的土地、人口、钱粮,却极需消息来源。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黑云山想要发展起来,既要贴着南面,也要望着北面,在夹缝中寻常到一丝契机。 “既然如此,当速破张遇,一鼓作气攻入许昌,拿下豫州!”魏山无比亢奋道。 这也是绝大多黑云山将领的想法。 周围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郑惠、杜蕃饶有兴趣的望着李跃。 李跃的野心也在熊熊燃烧。 黑云山防守的确不错,但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四五万人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羯赵若是内乱,的确是一次机会。 向南、向北,将决定未来黑云山的发展方向,毫不夸张的说,地缘形势决定生死。 不过野心刚升腾起来,又被李跃强行按了下去。 中原乃百战之地,许昌夹在桓温、江东、羯赵之间,如果羯赵大乱,江东一定会北伐,届时许昌首当其冲,会受到襄阳、江东两个方向的挤压,陷入桓温与王谢荀殷的内斗之中,形势比现在更恶劣。 江东这帮士族比北方胡人更恶心、更难缠。 某种程度上,桓温是被江东士族拖死的。 李跃已经得罪了谢家,等于等罪了江东士族,到时候北伐,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自己…… 另外,即便能一鼓作气击败南岸的张遇,就能保证吞下整个豫州? 南面的密县、许昌、阳翟、汝南、长社,颍阴、项城都是重镇。 张遇随便守住一个,谢家的援兵就会源源不断的上来…… “胡言乱语,我军充其量只有五千士卒,张遇用兵谨慎,士气虽减,人心未失,不可与其力战!”以李跃的眼光来看,属于黑云山的时机仍未到来,除非郑家不计代价的支持自己。 但可能性不大,两边还没亲密到这种地步。 张遇打仗中规中矩,只会正面推,用兵极其谨慎,不会大胜,也不会大败。 这也是他难缠的地方。 “属下只是一时性起,口不择言。”魏山眼中的火热缓缓褪去。 黑云山没有吞并豫州的实力,更何况豫州背后还有江东势力掺入。 郑惠、杜蕃脸上神色温和不少。 “既然北方将变,此战不可再拖延下去。”李跃隐隐觉得,黑云山的机会在北而不在南。 “愿听寨主号令!” 郑惠、韩绪、杜蕃、魏山、梁啸等将力纷纷拱手。 上下同欲者胜。 击退张遇,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翌日,秋日刚刚露出地平线,洧水之北战鼓轰鸣,数百面血红旌旗招摇。 数千贼军在岸边鼓噪,长刀不断在盾牌上拍击,发出巨大轰鸣声。 “生擒张遇,攻破许昌,吞并豫州!”士卒们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巨大的声响让南岸守军有些坐不住。 张遇举目眺望北岸,眉头不由一皱,这帮贼子的野心何其大也,居然想吞下整个豫州…… “诸军不必惊慌,贼子虚张声势而已,不会渡河,各部紧守营垒,不必理会。” 交手这么多次,张遇也摸清黑云山的路数,虚虚实实,诡计多端。 但只要坚守营盘,敌人就没有任何机会,而且此时反攻对于他们而言并非良机。 “使君有令,紧守营垒,不必理会!”传令兵在营中策马飞奔。 张遇也转身回营帐,准备再补一觉,刚一转身,就听见西面吼声如雷,放眼望去,烟尘滚滚,似有上万兵马。 西面,自然是来自轩辕山。 洧水上游控制在黑云山贼子手中,地利捏在手中。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黑云贼子一向狡诈凶狠,使君不可不防!”谢肃晃了晃麈尾。 这句话瞬间就让张遇回想起当日的轩辕山之败。 贼子要么不战,要么一击毙命! 心理劣势之下,张遇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沉吟片刻后道:“令右营三千士卒迎战西面之敌!” 传令兵纵马而去,斥候飞马而回,“禀使君,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兵从下游渡河,包抄我军侧后!” “胡言乱语,黑云山贼子怎么可能有两千骑兵?”谢肃睁大眼睛。 两千骑兵足以改变战场形势。 即便是张遇,麾下骑兵也不到两千。 斥候道:“确有两千骑,一半是驴骡……” 谢肃想笑,又感觉不合时宜。 但张遇却笑不出来,骑兵的优势不全是冲锋陷阵,而是机动,真到了大战,驴骡骑兵反而可以不计代价的横冲直撞。 张遇眉毛拧成一团。 就在此时,北岸传来的吼声更大,“渡河!渡河!” 第一百零八章 谨慎 并不宽广的洧水河面上,百余条木筏正冲向南岸,木筏的后面,还飘荡着几百根木桩,每根木桩上搭着五六条胳膊。 在张遇命令之下,士卒们缩在营中,投石车和弓箭没有第一时间推到前面。 北面、西面、东面都有敌人,已经分不清谁是虚谁是实。 张遇生性谨慎,但谨慎过头了,便会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谢肃拱手道:“三面受敌,在下愿领本部防备南面,以免后路被阻断。” 张遇冷笑一声,“阁下莫非弃营而去?” 被窥破了心事,谢肃干笑两声,“使君何出此言?” “禀使君,右营中了敌军埋伏,三千士卒正在溃逃!”斥候带回第一个不好的消息。 右营跟左营一样,都不是什么精锐人马。 精锐不是这么容易弄出来的,轩辕山一战,张遇精锐折损不少,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只能搜罗豫州的精壮充数。 但三千人马,一个时辰不到就被击溃,就让人有些心惊胆跳了。 坏消息不止这一个,敌军的骑兵正向东南民夫大营中杀去。 民夫营藏在后方山谷之中,却依旧没逃过贼军的斥候。 “擒杀张遇!”敌人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此战拖延太久,士气已丧,贼军来势凶猛,依在下之见,不如暂避其锋芒。”谢肃小心翼翼道。 “使君,邺城邸报!”亲卫捧着一封密信入内。 豫州刺史部在邺城有邸馆,一边负责传达羯赵的政令,一边负责收集邺城的消息。 两军交战,如果不是大事,邸报或者政令会送入许昌。 张遇摊开邸报,看完上面的字,一脸震惊之色,石韬遇刺身亡,石宣被折磨致死,石虎病重…… 这分明是天下大乱的前兆。 张遇心中一喜,天下大乱恰恰就是他这种人的机会。 豫州不一定非要向荥阳进发,此战一半是为了报仇,另一半则是为了配合江东收复洛阳而提前部署。 更大利益近在眼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峙了这么长时间,张遇并无决一死战的决心。 “传令,左营断后,其他诸军退回密县!”张遇大手一挥。 谢肃惊掉了手中的麈尾,左营正是他们谢家的部曲,“使君!” 张遇斜眼望着他,“阁下无需多虑,贼子乃虚张声势尔,定然不敢强攻,只需守上两個时辰,某自会接应。” 即便敌军是虚张声势,见到张遇大军退走,必然会发起猛攻。 谢肃虽然纨绔,但不是傻子,张遇这是把谢家往火坑里面推。 “阁下放心,看在谢家面子上,某绝不会坐视尔等覆灭,此乃军令,不从者斩!”张遇杀气腾腾道。 周围亲卫手按刀柄。 如今北方形势将变,张遇对江东依赖大减,而且一个谢家子侄而已,也代表不了整个江东,死了也就死了。 “领、领命!”谢肃眼中怨毒一闪而逝。 其实此时一起退走还来得及,没必要断后,敌军渡河需要时间,西面敌军在击溃右营三千人马之后,并未乘胜追击,东面的骑兵目标也不是这边…… 张遇笑了两声,心满意足的带着亲卫离去。 两千余甲士聚集在空旷的主营中,谢肃满脸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想起张遇的出身,流民帅,一如当年的苏峻、祖约。 整个江东对流民帅的印象都不好。 他们出身底层,好勇斗狠、反复无常、贼性不改。 贼军的吼声越来越近。 真到了绝境,这群江东士卒们也被逼出了血性,他们同样也是北方南下的流民,被安置在淮南侨郡,不缺血战的勇气。 更何况他们装备精良。 “杀贼!”前阵的几十人狂吼起来。 长矛林立,弩机上弦。 将陷入深思和悔恨的谢肃拉回现实。 “事已至此,唯有血战,为朝廷尽忠!”谢万拔出寒光闪闪的宝剑。 谢肃深吸一口气,走到阵中,“诸军听令,放下武器,投降!” 周围士卒全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谢肃。 “诸军听令,投降!”谢肃底气十足。 “哐当”一声响,谢万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正想捡起的时候,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哐哐当当”的声音。 士卒们已然放下了武器。 “子穆安可降贼?”谢万一脸怒气。 谢肃冷眼望着他,捡起地上的长剑,重新塞回他手上,“叔父若愿为朝廷尽忠,可提剑向前!” 谢万手一哆嗦,长剑又掉在地上。 西晋从立国起,就罕有殉国的公卿士族…… 李跃望着空荡荡的敌军大营,还以为是张遇设下的埋伏。 直到营中的两千多士卒放下兵器,才知道张遇是真的退了。 整场大战,只有崔瑾以疑兵之计击溃了张遇的三千人马,之后便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中军大营。 张遇虽然退走了,东西却没跑,营中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还有谢家的两千多甲士…… “肃在此恭候寨主多时。”谢肃十分得体的拱手,“张遇仓皇而退,正是追击之时,寨主万万不可放过此獠!” 李跃还没开口,谢肃就说了一大堆。 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两人闹翻了。 稍一思索,便知其中情由,张遇让他断后,明显就是让他送死。 而谢肃直接投降,则是反将了他一军。 果然内斗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事不宜迟,我率军前去追击,若敌阵型不乱,袭扰之,若其溃不成军,则一举擒杀张遇!”崔瑾拱手道。 “可。”若是别人,李跃不太放心,但若是崔瑾,则绝无问题。 此战正是他率一千轩辕山部众击溃了张遇的三千人马,打出了气势。 崔瑾转身就走。 李跃目光落到谢肃身上,“上使别来无恙乎?” “寨主果然非常人也,此战若能擒杀张遇,豫州便为寨主所得,某回禀朝廷,豫州刺史之位唾手可得!”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肃如此配合,反而让李跃不知如何处置他。 招揽肯定不可能,此人绝不会为黑云山所用。 一刀砍了,更不可能,会面临谢家的报复,如此一来彻底跟江东翻脸,更何况人家是主动投降。 李跃笑道:“豫州刺史之位?” 谢肃打蛇随棍上,“正是,在下这就回返建康,游说朝廷,寨主乃忠义之士,合该领豫州刺史,不,豫州牧!” “此番会面,颇为不易,在下未尽地主之谊,上使何必着急?”李跃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他跑了。 谢肃眼珠子一转,“承蒙寨主厚意,在下却之不恭。” 第一百零九章 放归 战场离密县不远,张遇且战且退,步步为营,崔瑾并未讨到多少好处。 不过东路的骑兵收获颇丰,俘虏了五千多民夫。 主营中粮草七万石,各种兵仗、器械、炊具、衣物、寝衾、草药、帐篷不可胜数,估计一万套上下。 凭这些军需,张遇再扛两个月绝无问题。 今年中原地区都是丰收,黑云山的粮食估计只有许昌屯田的一个零头。 张遇家大业大,这点东西对他可能不算什么,但对黑云山简直是雪中送炭。 忽然之间,李跃感觉有张遇顶在南面也不错。 其一,此人性格沉稳,能力平平,打仗堂堂正正,不会天马行空的出奇兵捅自己一刀,也就是张遇的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其二,有他在许昌,吸引了江东的注意力,算是一块缓冲区,将来江东北伐,黑云山不会首当其冲。 这样知根知底的敌人哪里去找? 此战虽没能重创张遇,但可以看出豫州军对黑云山的恐惧心理。 崔瑾一千轩辕山部众,就能吊打三千豫州军…… 冷兵器时代,心理优势对一场战争的影响极大。 俘虏营中青壮们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声甚是悲切。 崔瑾和韩绪赶来求情。 “这些民夫被张刺史强征而来,家中尚有年迈父母和年幼儿女,抓了一人,恐其全家饿死……”韩绪身为县令,自然心软一些。 崔瑾道:“他们家眷不在山上,留不住,不如放其归家,一则收豫州人心,二则为山上省下些粮食。” 黑云山已经成了气候,到了讲究吃相的时候。 永嘉之乱,河北百姓绕过幽州王浚、平州崔毖,转投鲜卑慕容廆,皆因其刑政修明、虚怀引纳,流亡士庶多襁负归之,以至于流民十倍于莫容鲜卑本部,遂成就了慕容家。 关中大乱,蒲洪散发财物帮助无依无靠之人,百姓扶老携幼前来投奔。 姚弋仲自幼英武坚毅,收容贫苦、抚恤孤弱,受远近羌人敬重。 五千青壮对黑云山固然很重要,但留住他们的人,留不住他们的心也是枉然。 这跟拖家带口的流民不一样。 李跃点头道:“放他们回乡,每人领三斤粮食。” 五千余人,也就两千多石,手上不差这点粮食。 这些青壮得了好处,将来江东北伐,中原大乱,或许还会回来。 “将军仁义!”韩绪拱手。 张遇躲进密县,战事告一段落,李跃也准备打道回府。 不料,那两千余谢家部曲见青壮们高高兴兴的领粮食回乡,也开始闹腾起来。 谢肃涎着脸道:“寨主如此仁义,何不放我等回家?大恩大德,谢家铭记在心。” “放你们回去,好吃饱喝足,再来攻我?”李跃没这么傻。 收买豫州百姓的人心可以,但谢家的会感激自己这点小恩小惠? “谢肃岂是忘恩负义之人?黑云山……虽然成势,亦需有人在朝廷为寨主说上几句话,张遇与寨主势成水火,我谢家可与将军南北夹击之,平分豫州!” 谢肃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这张嘴颇为犀利。 直接说到李跃心坎上了。 “阁下真能促成此事?”李跃笑道。 “朝廷必会北伐,许昌乃江东士族之根,迟早与张遇有一战。”谢肃大喜,以为说动了李跃。 不料李跃直接一瓢冷水泼下,“此事改日再谈。” 正是因为江东迟早会北伐,唇亡齿寒,张遇挡在前面,总比自己挺在前面强。 江东朝廷对流民帅的忌惮不在胡人之下。 再说谢肃一个不出名的晚辈,根本无法左右江东局势,连他的叔父谢尚都未必有这個本事。 现在的谢家只是王家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而已。 谢肃一张苦脸上浮起坚决之色,“寨主……若是不愿放在下,便请杀之!” 李跃一愣,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份胆气。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也没必要。 看着他闪闪烁烁的眼神,心知他是在以退为进。 谢肃毛病多,但绝不蠢,从他果断投降就能看出。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摊牌了。 李跃盯着他,思索着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他回去,不过谢家未必会感激,指望士族门阀感激一个山贼头子、流民帅,本身就不太现实。 直接放回去不能,那么只能间接放回。 李跃忽然灵光一闪,何不将他送给桓温? 王谢荀殷抱团压制桓温,两边明争暗斗久矣,前不久郗逸之还跑来督促出兵全线进攻张遇。 桓温要打的当然不是张遇,而是他背后的王谢荀殷。 现在自己直接把谢肃送过去,一来让桓温更有面子,二来,挽回黑云山与荆襄之间的关系。 谢家的人落他手上,无疑是给了王谢荀殷一记响亮的耳光。 黑云山不能把江东全得罪了。 桓温北伐打胡人有些拉跨,但对付流民势力还是轻轻松松的。 “本意请阁下上山小憩数日,略尽地主之谊……” 话没说完,就被谢肃抢断,“寨主心意,在下知晓,此番若能放归江东,他日必有厚报!” 李跃哈哈一笑,“既然如此,跃不强留,来人,备车送上使南下襄阳。” 谢肃一愣,小声嘀咕:“不是襄阳,是历阳……” “历阳要走密县、许昌,经过张遇地界,上使与张遇已经翻脸,若路途中有什么差池,黑云山如何脱的了干系?” 桓温最多借谢肃羞辱王谢荀殷,应该不会害人性命。 反而张遇有可能下黑手,栽赃给黑云山。 这年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事都要防着点。 谢肃也想通其中关节,脸色平静了许多,“既然如此,在下的两千余部曲,还望寨主一并放归……” 不亏是个优秀的说客,锱铢必较。 李跃直接拒绝,“此事恐怕不行,他们虽是谢家部曲,然而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我军将士,如此轻易放归,士卒如何看某?” 谢肃沉吟片刻之后道:“谢家愿以每人五石粮食赎买。” 一名士卒,居然只值五石粮食,也就是六百斤粮食…… 还真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去年大水、瘟疫,北方人命更不值钱,三十斤粮食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一头驴子能换三个青壮…… “每人十石,外加一匹布帛!”李跃伸出两根手指。 这些俘虏还算精锐,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前线。 培养一支精锐不容易。 谢肃咬牙道:“可!” 第一百一十章 绝路 寒风呼啸,一条绵延二十多里的长龙缓缓在关中大地上缓缓前行。 流放凉州的高力禁卫们或骑着健马,或坐于鹿车之中,倒也并不难行。 汉代应劭《风俗通》有记:鹿车,窄小裁容一鹿也。 虽小却快,能适应各种路况,一路如风,不到一个月便渡过黄河,踏入雍州地界。 不过沿途城池防贼一样防着他们,让梁犊心中蒙上一层阴影。bigétν 野外一个村落都没有,走上数天,也看不见一座城池,只有矗立在寒风和荒草中的一座座坞堡。 永嘉之乱,并雍二州首当其冲。 活着的人一部分逃往凉州,一部分跟着李特兄弟南下入蜀。 石虎吞并秦雍,前后迁徙近百万的羌氐巴等族入河北。 还留在关中的人都抱团取暖,聚族而居,形成大大小小的豪强势力。 “凉州百战之地,我等兄弟齐心,未必不能再打出一番天地,届时灭了凉州,平了蜀地,天王必定再度重用我等!”高力禁军前部司马支伏都道。 伏都是羯人常用名字,邺城叫伏都之人不下数百。 支伏都既然是羯人,自然对石虎充满了幻想,对自己的前程的幻想更大。 “但愿如此。”梁犊想起石宣惨死时的模样,心中并不乐观。 羯赵今非昔比,石虎病重,没人会再想起他们。 “前方便是长安。”心腹颉独鹿微指着前方荒野中隐隐约约的城池道。 “长安!”众人如释重负。 按照敕令,到达长安可以补充一部分粮草,同时可以休整两日。 “兄弟们快些,到了长安可以吃上一顿热饭。”梁犊大声鼓励道。 没有什么比长途跋涉之后一顿热饭一张暖床更让人振奋,尤其是这一路受尽了关中人的冷眼。 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穿过荒野的寒风也不那么冷了。 众人催动健马、鹿车向前狂奔。 不到一个时辰,长安斑驳的城墙已在眼前。 然而城门却紧闭着。 “我等是谪戍凉州之东宫禁卫,快开城门。”支伏都朝着城墙上的守军大喊。 而守军们却贪婪的看着他们坐下的健马。 一匹健马可换十一名青壮,一头牛可换七个女人。 牛马比人值钱多了,有了马就可以打造骑兵。 “请开城门。”支伏都低声下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犊心中“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们虽有马,却无兵器盔甲,在重兵驻守的长安面前,无还手之力。bigétν 城上依旧没有反应,高力禁卫们只能缩在城墙下,躲避呼啸的寒风。 两个时程后,人越聚越多。 这时候时候城门忽然打开,众人一喜,以为里面的人终于想通了。 却不料冲出来的是一支骑兵,骑兵后面,盔甲铿锵,锋利的长矛如芦苇一般铺开,将城下的高力禁卫全部包围。 “尔等意欲何为?”梁犊又惊又怒。 一将顶盔掼甲而出,斜着眼扫了一圈,“战马、牲畜留下,人走!” “大胆!我乃国人,要见乐平王!”支伏都抖擞其往日的威风,怒喝一声。 乐平王石苞,镇守关中十余年。 支伏都自以为“国人”身份,能换取石苞的一丝怜悯。 将领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扑哧”几声响,六支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当场气绝。 “马、牲畜留下,人走!”将领脸上神色越来越不耐烦。 “敢问阁下可是雍州刺史张茂?”梁犊跟着石宣见过不少人,对雍州刺史有些印象。 “汝是高力督梁犊?”张茂居高临下,掏出一卷黄绢,“敕令雍州刺史张茂统辖谪戍罪卒,送至凉州,不得令其生乱!” 有石虎的敕令在,高力禁卫不敢造次,纷纷牵出健马和牲畜。 “长安遭了蝗灾,没有余粮,歇息一夜,明日速速西去。”张茂志得意满。 有了这些战马,就能为乐平王石苞打造出一支万人骑兵,可驰骋天下。 邺城剧变,石虎病重,太子之位却迟迟未下,而石氏诸子皆有重兵在手,岂会甘愿久居人下? 梁犊看了一眼地上惨死的支伏都,心中阴霾更甚。 在城墙下歇息了一日,高力禁卫拖着疲惫的身躯,推着鹿车继续向前。 以前有马,有牲畜,不觉得辛苦,现在全靠两条腿,还要推着车,一路上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而张茂似乎实在故意折磨他们,收了他们的马和牲畜,还剥了他们的衣服,令斥候随意鞭打,侮辱,稍有落后者,便被砍下头颅。 从长安向西,受尽折磨,每隔十几里敌,就能看到他们的尸体。 到了雍城(今陕西凤翔),筋疲力尽。bigétν 连梁犊都有些熬不住了。 雍城便是汉魏时期的陈仓,一向是屯粮之地。 梁犊望着雍城若有所思。 “都督!”数十名高力将领一脸愤恨,到了此刻他们已经明白,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邺城,甚至能不能活着赶到凉州都是未知。 羯赵凉州在黄河西南一角,一向是苦寒之地。 梁犊轻轻点头。 当天晚上,营地谣言四起,“赶到凉州我等不是累死便是饿死!” “天王如此对待,分明就是不欲我等活命!” 人群窃窃私语,悲愤到了极点。 还有数十名胆大之人逃亡,但第二日,能在营地外面看到被野兽啃噬的四分五裂的尸体。 众人越发惊恐,围住梁犊,“西去凉州,死路一条,请都督带我等活命!” 梁犊朝颉独鹿微使了個眼色。 颉独鹿微大声斥道:“尔等欲造反耶?”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仿佛点燃众人心中的小火苗。 “造反是死,饿死累死也是死,等死,不如造反!请都督率我等杀回邺都!” 这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高力禁卫全都是胡人,凶残成性,等的就是这句话。 “杀回邺都!”周围数百条手臂高高举起,仿佛波浪一般荡漾开来。 “杀回邺都!”数千条手臂举起。 接着数万手臂朝天,吼声如雷,直冲云霄,连呼啸的寒风都被压下了,变成“呜呜”的哀鸣,天地间只有这四个字在不断回响:杀回邺都! 第一百一十一章 骚动 梁犊振臂一呼,自称晋征东大将军,高力禁卫誓死相随,叛乱迅速席卷陇右。 掠陇右粮食为食,劫百姓斧头为兵器,装上一丈长的木柄。 最先赶到战场的是安西将军刘宁,去年跟随麻秋攻打凉州,大败,屯兵于安定,正寻思如何立功,恰好遇上高力禁卫叛乱。 两军对垒,见对面衣衫褴褛,只有前阵的两三千人提着大斧,后面的人只有一条削尖的木棍,刘宁哈哈大笑,“此乃螳臂当车,天以此功予我!” 身后披着甲胄的士卒们也面露轻蔑之色,指着对面嬉笑怒骂,连阵势也懒得摆了。 对面的高力禁卫沉默的可怕。 而这种沉默被刘宁视为畏惧,他漫不经心挥了挥手,“诸军为吾尽屠之!”biqμgètν 左翼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冲出,右翼一千甲士提着刀盾向前。 风起云涌。 梁犊站在阵前,望着北方席卷而下的敌军,心潮澎湃,此时此刻,只想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杀的天昏地暗,杀的人头滚滚,杀的邺城公卿们胆颤心寒。 “来!”梁犊巨斧朝天,大声嘶吼,乱发飞舞,状若疯癫。 “杀回邺都!”身后士卒跟着发出咆哮、怒吼,宣泄着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几万人拥有同一股信念,连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昂—— 狂暴的气势令骑兵的战马人立而起,不敢向前。 吁吁吁…… 刘宁胯下的战马竟然缓缓后退。 天地间仿佛生出一股寒气,令他的后背发凉。 征战半生,经历过的恶战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却从没像今日一样,未战而心寒。 然而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两三千斧手,居然正面朝自己杀了过来。 “杀回邺都!”十几名叛将提斧头在前,眼底一片血红…… 邺城太武殿东堂内。 信任太尉张举道:“燕公有武略,彭城公有文德,惟陛下所择。” 石宣和石韬死了,燕公石斌是石虎诸子中最有武略之人,曾平定关中叛乱。 彭城公石遵善礼乐教化,名声一向不错。 石虎也犹豫不决。 戎昭将军张豺道:“燕公母贱,又尝有过,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废,今立之,臣恐其怀恨前事,陛下宜审思之。” 两人之母都有污点,石斌在平定关中,但为人残暴、骄横跋扈,弄的关中鸡犬不宁,还是石虎亲自下诏免去其官职,调回邺城。 而石遵之母,正是被废的前皇后郑樱桃,其出身是郑家培养的舞姬,生的另一个儿子石邃堪称食人魔,曾扬言要杀石虎。 张豺见石虎犹豫,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于倡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 这句话虽没指名道姓,但石虎后宫中出身最高之人,无疑是前赵安定公主刘氏。 同时也暗中踩了郑樱桃一脚。ъitv 石虎也被两个逆子弄出了心理阴影,石邃要杀他,石宣也要杀他,好像谁登上太子之位,就跟他不共戴天一样。 长叹一声道:“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洗肠子,何以专生恶子,一到二十岁便要弑父!如今石世方十岁,等到他二十岁,吾已老矣。” 此时此刻,石虎觉得自己至少能活十年…… “司空、太尉意下如何?”感怀过后,石虎没忘记征询两位心腹的意见。 张豺与张举是同宗,而张举与李农关系亲密,三人其实穿一条裤子。 “臣附议!”李农、张举同时拱手。 解决了立储之事,石虎满脸红光,精神竟然好了许多,“嗯,太子已定,朕的登基大典宜速。” 进皇帝位一直是石虎的夙愿,等了这么多年,石虎再也没有耐性了。 天王虽然也是“陛下”,但离皇帝大位还是差了一步。 张豺拱手道:“已在加急筹办之中,还有一月,陛下便能登基。” 石虎从病榻上缓缓爬起,“太慢了,十天之后,朕便要登基。” 三人面面相觑,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有人在殿外高呼:“陛下,长安急报,东宫高力禁卫反,大败安西将军刘宁,再破下辩,裹挟雍州刺史张茂,攻陷郡县,杀长吏、二千石,长驱而东,拥胡晋之众十余万,直奔长安,乐平王率五万精锐出战,为……为贼军攻破,大败而归,伤亡惨重,长安沦陷……” “砰”的一声,石虎一屁股坐在病榻上,顿觉天昏地暗。 长安沦陷,就意味着关中丢了。 这些年不断战败,石虎早已力不从心。 从发配高力禁卫到现在,不到三个月,形势急转而下。 李农急道:“贼军是留在长安,还是东进?”biqμgètν 留在长安,为祸深远,意味着关中不再为羯赵所有,汉中司马勋一直盯着关中,梁犊号称晋征东将军,很可能得到江东的支持。 如果东进,麻烦也不小,祸患近在眼前。 如今的羯赵形势非常微妙,东北有前燕虎视眈眈,东晋也在厉兵秣马,时刻准备北伐,内部还有各种隐患。 “贼军整顿数日之后,再度东进,声言杀回邺都。” 殿中鸦雀无声。 也许是冬日天冷,也许是殿中的香炉不旺,众人只感觉一股寒意袭来。 最初的高力禁卫只有一万人,皆是羯人,勇猛凶悍,跟随石宣东征西讨,战功无数,后经石宣扩充,至四万人。 棘城惨败,羯赵精锐损失大半,十年来,一直没有恢复元气。 然后麻秋三败于谢艾之手,士气低落到谷底,麻秋手上还算精锐的十万大军一直留在金城。 这个时候梁犊叛乱,简直是一刀刺在石虎的心窝上。 邺城看似还是十五万大军,却是顽强中干。 整个河北最精锐的一支人马是驻扎在乐安的征东将军邓恒,有五万大军,但这支人马正在抵挡前燕平狄将军慕容霸。 石虎纵然有一百個胆子,也不敢抽调这支大军。 “天王!”李农山前扶着石虎,轻轻拍打其背。 在场之人,也只有李农能如此亲近石虎。 一旁的张豺投来异样神色。 石虎这才清醒了许多,“令司空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征虏将军石闵、征西将军张良等,率军十万讨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买卖 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江东使者又来了。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郗逸之,而是一个年轻将领,送来猪羊酒等犒赏之物。 “在下朱序,见过寨主。” “朱将军辛苦。”李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此人相貌威武,魁梧有力,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不过言谈举止间,带着几分儒雅。 “桓公听闻大胜,对寨主颇为赞赏,之前郗参军之事,还望寨主不要见怪。” 郗逸之回桓温身边,肯定没少说坏话。 但事实胜于雄辩,谢肃谢万两人送过去,什么坏话都不攻自破了。 “岂敢岂敢,战场形势瞬息而变,当时的确不利进攻,是以在下不得不违抗郗参军之意。” 两边都有破镜重圆之意,没必要抓着不放。 “桓公说了,黑云山若有所缺,大可直言,襄阳鼎力支持,此次桓公本来为寨主争取司州刺史之位,奈何朝堂诸公极力阻拦,不仅不允,还免去了寨主荡寇将军之职。”朱序一脸不平之色。 不过李跃倒是觉得无所谓,此次击败张遇俘虏谢肃,等于打了他们的脸,还指望他们给自己封官? 再说江东的司州刺史,不领也罢。 领了司州刺史,等于跟羯赵摊牌了。 以前你是山贼流民,羯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明目张胆跟江东串通,羯赵肯定忍不下去。 “多谢桓公!”李跃想了想,山上暂时也不缺什么。 主动开口要东西,人情就淡了,要少了没什么大用,要多了人家未必会给,反而伤了和气。 拿人手软,吃人手软。 “庙堂诸公若是能有寨主气节,何愁羯胡不灭?序此来,还有不情之请。”bigétν “将军请说。”李跃想不出黑云山有什么能给桓温的。 朱序拱手道:“桓公平定蜀中,正厉兵秣马,准备北伐,黑云山地处中原腹心之地,桓公之意,让在下领一支人马驻扎在山上,以为他日北伐之前驱。” 李跃眉头一皱,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了。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万一将来桓温起了其他心思,事情就不好说了。 再说有桓温的人在身边,总归不太方便。 桓温这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难怪让自己随便开口,原来后面还有伏笔…… 李跃朝周牵使了个眼色。 周牵道:“黑云山百里之地,只怕无法供给大军。” 朱序赶紧道:“寨主放心,粮草军械皆从襄阳转运,序只带两千人马,寨主若是答应,以后黑云山的私盐襄阳全部要了,价格由寨主定。“ 这句话反过来听就是如果不答应,黑云山也就别想在荆襄贩盐了。 表面说的客气,但其实早已摸清了黑云山的底细,连贩卖私盐的事都知道…… 李跃忽然怀念起郗逸之来,那厮虽然嚣张跋扈,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容易对付。 眼前的这个朱序却非常难缠,滴水不露,一步一步封住自己的退路。 江东士族门阀一言难尽,但这些中下层的人物却非常优秀。 桓温攻蜀,笮桥之战,前锋失利,兵众意欲后退,其时鼓手误擂鼓进兵,建武将军袁乔趁机激励士气,率军血战,遂大破敌军,取得平蜀关键性的一战。 几十年后,还有刘牢之、朱龄石、刘裕等。 周牵也是一脸惊讶,“此事……” “此事就按将军说的办!”李跃直接拍板。 如今已经得罪了谢家,再得罪桓温,黑云山以后就没多少活路。 私盐贩卖是黑云山的经济命脉,附近的大宗买家,恐怕也只有荆襄了。 豫、兖二州饱受石虎蹂虐,穷的像鬼一样,哪有钱买私盐? 徐扬二州过不去,而且人家有现成的海盐。 黑云山想要发展,光靠种田不行,以现在的形势看,也没几年的时间给你好好种田。 桓温这是捏准了黑云山的命脉。 朱序眼神和缓了许多,“寨主深明大义,他日驱灭羯胡,收复故土,必名垂青史!” 收复故土? 李跃心中冷笑,只怕江东君臣从来就没这闲工夫。 甚至桓温都不一定有这個心思。bigétν 从古至今,北伐成功者能有几人? 别人既然敢来,自己就敢收,手上有一支外援,倒也不错。 “事不宜迟,邺城已然动乱,大乱转眼即来,序先回襄阳准备。”朱序客客气气的拱手一礼。 “将军请便。”李跃躬身还礼。 会谈“愉快”的结束。 朱序走后,周牵道:“属下观此人颇为忠义,将来或许能有所臂助。” 李跃摇摇头,“忠义不假,但也精明,以后跟他打交道,需谨慎些。” 桓温不派别人来,独独派他,已经能说明问题。biqμgètν “不如将西北面的翠屏山收拾出来,让其单独驻扎?此地北望成皋、洛川,必合其心意。” “可。” 正商议细节的时候,张生野风风火火的跑来,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嘴里支支吾吾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通常情况下,只有出了紧急军情,才能这么直接闯入面见李跃。 周牵端了一盏凉水给他喝下去才恢复过来。 “将军,出大事了,羯赵高力督梁犊反,聚众十万攻破长安,向洛阳杀来!” 李跃一愣,都在说羯赵将有剧变,但没想到剧变来的这么快。 高力禁卫,李跃打过照面,至今印象深刻,凶残嗜血,险些攻破黑云山。 石宣被杀,作为太子部曲的高力禁卫,自然成为石虎的眼中钉…… 李跃隐隐记得此战就是羯赵彻底走向毁灭的开始,羯人本就是石勒石虎东拼西凑出来的一个族群,现在羯人自相残杀,羯赵还能走多远? 没有本族群为依托,凭什么统治诸族林立的北国? 李跃感觉脚底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 “传令全山,即刻起,男丁五十以下,十五以上,全都征召入伍!” 梁犊直奔洛阳而来,战场肯定就在司州这一块儿。 这么看来,同意朱序北上就是一步好棋,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将军,薄统领从邺城回来了。”呼延黑在门外禀报。 “快快有请。”李跃先是一喜,然后便是疑惑。 薄武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李农的授意的。 那么李农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敌 “司空准备让你一同讨伐梁犊。”薄武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李跃也大致猜到李农的用意,准备,就是说李农还没有最后决定,只是打个招呼,“邺城数十万大军,难道还怕区区十万叛军?” 梁犊若是能攻入邺城,也就直接终结石家的统治。 不过想想似乎不大可能。 河北还有蒲洪、姚弋仲、段龛等等各种势力。biqμgètν 此战跟汉末群雄平定黄巾之乱一样,黄巾倒下了,豪强们也崛起了。 “梁犊非同小可,先击败刘宁,再破石苞,每战阵斩万余人,邺城公卿们惶惶不可终日也,快哉!哈哈哈……”说到最后,薄武大笑起来。 李跃等他笑完才问:“叔父觉得侄儿当起兵助司空否?” 薄武目光一闪,“你是黑云山之主,起兵也罢,不起也罢,都是你的事,老夫我也不知前路如何,司空原本没想征调黑云山,是常参军一力邀请,哦,他还有句话让老夫带给你。” 常从事自然是常炜。 此人因为李跃救治瘟疫,招抚流民,一直抱有某种善意。 当初还劝李跃韬光养晦,静候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他言,赵失其鹿,欲分一杯羹者,将自梁犊而始!”薄武意味深长的看着李跃道。 孟津渡口。 寒风呼啸,黄河滔滔。 十万赵军正在渡河。 叛军来势极为凶猛,攻破长安之后,声势震天,攻战若神,所向披靡,马不停蹄的连续攻破潼关、弘农、渑池等重镇,下一站便是崤函道的重镇新安,新安之后便是洛阳。 “梁犊乌合之众而已,某愿率一万精锐为前锋,击破敌军,提梁犊之首而归!”石闵朝李农拱手道。 一旁的张良、张贺度等将领皆面露嘲讽之色。 石闵养孙的身份让他既不受羯人待见,也不受汉人亲近。 李农摇头道:“贼军凶悍,士气正盛,乐平王五六万精锐尚且一败涂地,何况一万人?贼军无粮草供应,只凭一股血气,唯今之计,据新安而守,待其粮尽、士气低落,不攻自破矣!” 李农也多次带兵,基本的眼力和想法还是有的。 石闵再谏:“自古狭路相逢勇者胜,正因贼军有血气之勇,某率一万人马,正面破之,则十万贼军必分崩离析,今贼军远来,立足未稳,某以步骑奔袭之,必破梁犊!” “永曾何口出狂言也?”羯将张贺度一脸冷笑。 周围一众羯将大笑起来。 石闵瞋目怒视,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张良劝道:“两军十万人马交战,非同儿戏,将军首战不胜,必折损我军士气,既然大都督有破贼之策,我等依令而行即可。”biqμgètν 李农扫了一眼石闵,也不责备,石虎派养孙前来,多少有几分制衡的意思,十万赵军战力如何,他心知肚明,比不了骁勇凶悍的高力禁卫,所以固守新安,消耗叛军锐气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在他眼中是最好的办法。 “传令全军,骑兵先行,步军在后,速速赶往新安。” “遵令!” 马蹄声震动天野,一股黑色的潮水向西面奔涌而去。 十万赵军赶到新安,叛军也到了。 在关下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杀气滔天。 攻陷长安后,叛军得到补给,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有盔甲,还有骑兵、弓箭手。 站在最前的五千甲士,人人手持一丈长的巨斧,寒光闪闪。 两边都风尘仆仆,远来劳顿。 秦汉以来,函谷关有三道。 一在弘农郡湖县,被称为秦关。二在湖县之北十里凭黄河处,是为魏关。其三便是新安,是为汉关。 新安也是崤函道上最后一处关卡,背后便是洛川。 望着高耸而坚固的关城,李农很庆幸自己的决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驻军轮流休整,不得擅自……” 话还没说完,关下忽然烟尘滚滚,杀声大作。 五千余巨斧甲士扛着简易长梯向前,一些人将巨斧挂在背后,掏出弓箭,向城墙上射击。 “杀回邺都!”声音中蕴藏着无尽的愤怒。 高力禁卫人人擅射,准头极佳,城上守军很多被射中了面门,一击毙命,周围人尽皆胆寒。 守军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杀!” 吼声越来越近,极度疯狂。 很快便有人攀上城墙,巨斧挥动,血肉与甲片齐飞。 每个人都化身魔神,不知疲倦,亦不畏死亡,更有甚者,迎着赵军的几十杆长矛撞了过去,自己被刺成了筛子,血洒城墙,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狂吼:“杀回邺城!” 身后的袍泽更加疯狂,人人奋勇向前,巨斧抡动起来,赵军惨叫连连。bigétν 一个照面,赵军就被打蒙了。 自十一年前羯赵棘城惨败之后,又经历密云山惨败,凉州三败,羯赵开国以来的精锐挥霍殆尽,新招募的士卒,没有经历恶战,自然不是高力禁卫的对手。 众将尽皆胆寒,羯人大将张贺度自恃英勇,率百余亲卫甲士向前。 乱斧劈下,一个回合,死伤近半,张贺度本人都被砍了一斧头,被亲卫拖了回来。 乞活大将张良驱长矛手迎战,狭窄的城墙上两三丈的长矛反而施展不开,叛军远则弓箭射之,近则大斧劈之,一丈长的巨斧大开大合,纵横劈砍,长矛手一败涂地。 高力禁卫愈战愈勇,激战两个时辰,逐渐占领了大半城墙,将赵军挤了下去。 慌乱惊恐之中,赵军自相践踏,建制被打乱,各自为战,更加不是叛军的对手。 “大都督,新安大势已去,当退也!”张良一身是血的挣扎回牙纛之下。 “此战若败,吾有何面目见天王矣?”李农满脸惨白,定下据关而守之策,并非是他心虚,恰恰是对赵军战力有清醒认知。 只是没想到高力禁卫凶悍如斯,根本不可以常理揣度。 这是一群疯子,一群渴望复仇的嗜血疯子。 李农“锵”一声拔出长剑,眼神几度闪烁,咬牙道:“退!” 但此时想退也不可能了。 两支叛军一左一右,劈波斩浪一般朝着牙纛杀来,沿途飞起无数手臂、头颅…… 而后方拥挤不堪,欲退而不可得。 正手足无措时,城墙上杀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将,左手长戟,右手两刃矛,挥战在前,戟矛所过之处,翻起阵阵血浪。 不可一世的高力禁卫攻势为之一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将 区区两三百人,硬是挡住了千余高力禁卫的攻击。 城墙上血光如潮,残肢断臂与尸体滚滚而下。 “石闵在此,贼军速来受死!”其人血染重甲,呼喝如雷,手上戟矛不曾停歇,逆步向前,周围赵军士气为之一振。 仅凭这三百余甲士,反杀入敌阵之中。 人头滚滚,惨叫连连,竟无一人等抵挡其半步。 这一刻,石闵之勇武深深烙进赵军心中。 形势似乎有所逆转。 然而杀向李农牙纛的是两路人马,左面为石闵抵挡,右路却畅通无阻,宛如一记闷拳,攻入赵军腹心。 整个战场也就石闵所部数百人还在激战,其他人则争先恐后向城外逃去。 李农目光复杂的望着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的石闵,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听他的劝谏。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右路的高力禁卫依旧势入疯虎,长驱直入。 军心早已崩溃,绝非石闵一人所能挽回。 “退。”李农长叹一声。 而这道命令,也等于抛弃了还在血战的石闵。 好在高力禁卫经过两个时辰的血战,也到了强弩之末,赵军逃出城后,并未追击。 李农望着渐渐淹没在血色与暮色中的新安关城,莫名的惆怅起来。 一半是为石闵,一半是为羯赵的命运。 这一战,邺城已经抽掉了大部分的兵力,一旦突破洛阳,天下还有何人正面能撄其锋?biqμgètν 那么枋头蒲洪、滠头姚弋仲必将借此战而崛起。 他们崛起,李农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周围乞活将董闰、张温、蒋干、高开皆一脸颓然之色。 “大都督……此地不可久留。”张良劝道。 李农振作精神,转身上马,回头再望了一眼新安,石闵应该是战死了,更是不知如何向石虎交代。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战马长嘶声划破夜色,犹如龙鸣,紧接着,一片血色中,一骑飞奔而出,左手长戟,右手双刃矛,身后追出百余骑,从城门一直且战且走。 战马每奔动十余步,便有一名贼骑被刺落马下。 此骑并非他人,正是石闵。 在城墙上步战时,已然勇冠三军,此时得战马之力,如虎添翼,仿佛一尊血红杀神,戟矛挥动,劲风飞扬,百余叛军骑兵犹如风中落叶,半炷香的功夫,十余骑被刺落马下。bigétν 叛军大怒,紧咬不放。 石闵本已杀出,见敌骑在后弯弓搭箭,复又杀回,力斩数人。 叛军胆气尽丧,竟然不敢追赶,就这么望着石闵脱身而去。 石闵矛戟脱地,策动战马缓缓走到李农面前,一人一马被染成鲜红颜色,血水顺着马蹄低落。 暮色沉沉,最后一抹夕阳洒在他身上,宛如神灵一般站在赵军面前。 目光向左,张贺度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周围羯将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目光向右,张良、董闰、张温、蒋干、高开等乞活将尽皆胆寒,连头也不敢抬起。 “永、曾……”就连李农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石闵翻身下马,拱手一礼,“闵拜见大都督!” 李农扶起石闵,却不知说什么。 残军乘着夜色退走。 比及天明,出征时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五万余人,折损近半,其中一万五千人是张贺度率领的羯人。 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人不足五千,绝大多数见叛军凶悍,都乘乱溃逃了。 石闵的浴血奋战,对战场态势影响甚微。 大都督是李农而不是他。 首战大败,为赵军蒙上了一层阴影,士气跌落谷底。 而叛军声势愈发高涨。 退到洛阳,却发现洛阳早已是座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部退往阳城,城内一粒粮食都没留下,只有数千老弱妇孺。 张良恨声道:“匈奴人是在保存实力!” 刘国的背后是刘皇后、太子石世、张豺。 此次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便可看出石虎对李农的信任,而一旦李农平定叛乱,行大将军事很可能变成真正的大将军…… 邺城朝堂上,自然有人不愿看到李农权倾朝野。 “永曾,洛阳能守否?”李农脸上忧色更重,张豺一向依附于他,却在关键时候反水。 周围的羯将、乞活将也一同望向石闵,希望他能再次创造神迹。 岂料石闵摇头,“洛阳已是绝地,不可守也!”ъitv 高力禁卫展现出强大的攻城能力,长安、潼关、弘农、新安不是重镇,便是咽喉之地,却被叛军一击既破,长驱直入,洛阳没有粮食,能守几日? “不能守也要守下去,我等受陛下重托,不能不以死报之。”李农眼神决绝起来。 石虎对别人残暴,但对他着实不错。 石闵欲言又止,军令已下,多说无益。 李农身边一人拱手道:“贼军已攻入洛川,洛阳孤城一座,不若分兵防守孟津、成皋,保存实力,洛阳无食,贼军纵然勇猛,绝不可久持,待其力竭,我军尚有一丝破敌之机会。” 石闵循声望去,却是参军常炜。 防守洛阳,正合敌军心意。 不过李农身为石虎的宠臣,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军事,还有朝堂上的影响。 洛阳为天下之中,晋朝故都,若是失守,天下震动,他这个大都督也就走到了尽头。 事实上,常炜的计策正是李农固守新安的翻版。 李农的部署没有问题,老成谋国,有问题的是手上这支大军,早已不是当年南征北战的精锐。 如同现在的羯赵一般,徒有其表。 石虎近二十年的残暴统治,早就耗干了石勒留下的国力。 所以梁犊振臂一呼,关右响应者云集。 而关东无动于衷,并非是因为忠心羯赵,而是在坐山观虎斗。 “洛阳、不可弃也!”回想起出兵前石虎眼中的期待之色,李农一脸决然。 两日之后,十万大军在洛川中化作一条长龙,只扑洛阳。 李农挥军死战,此时赵军士气更加低落,一日之间,洛阳城破。 石闵护着李农杀出一条血路,退往成皋。 洛阳失守,河北震动,天下骚然,不过叛军却止步于此,似乎粮草欠缺,东掠荥阳、陈留,收集粮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合兵 李跃还在黑云山训练士卒,北面战报如雪片一般飞来。 梁犊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已从从长安杀入洛阳。 李农形势非常不妙,两次大败,手上人马不足三万,至于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若不是凭借成皋的汜水关勉强抵挡,估计梁犊已经杀入河北。 高力禁卫的生猛表现,也让当初击败他们的黑云山显得亮眼起来。bigétν 郑家送来大量援助,一千套崭新的铁甲、环首刀、长矛,甚至还有一百二十多支精制的长槊,郑家掌握荥阳铁坊,常年为羯赵打造兵器,这些东西还是拿的出来的。 除了这些兵器,居然还送来一千三百多匹战马,一万石粮。 眼下梁犊猛龙过江,一旦攻破荥阳,郑家这个地头蛇首当其冲。 黑云山大可扔下汜水堡、洧水堡,缩在山上,不闻世事,但郑家家业却在荥阳周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高力禁卫不走孟津、河内这条捷径,偏要走重镇林立的中原,为了也是中原地区的粮食、兵器补给,然后与邺城决战。 “族主只有一个请求,务必挡住叛军,这些辎重只是前期支援,若寨主不够,我郑家砸锅卖铁也会竭尽所能!”郑惠拍着胸脯道。 “都是乡里乡亲的,郑家有难,我黑云山责无旁贷!”李跃一拍大腿,十分豪爽。 上一次抵挡张遇,大家已经建立了互信。 现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然在情理之中。 与此同时,陈留的乞活军陈端也率两千步骑赶来,聚集在山下。 李跃下山迎接。 乞活军内部还是挺讲义气,这一年多来,陈端支援了黑云山不少,只要有事,他们从不推三阻四,提着刀就来了。 “乞活军同气连枝,李公有难,我等皆不可置身事外!”陈端四十多年的年纪,更这时代大多数人一样,早早两鬓斑白。 身后乞活军一半也跟他一样两鬓斑白,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也就陈端身边的两三百人穿着锈迹斑斑的铁甲。 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矛、刀剑、锄头…… 大冬天刚刚过去,地上的冰雪还未消融,很多人还只穿着一件单衣,战马羸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像是去战场厮杀的,而是组团去要饭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们露出淡淡肃杀之气。 “这是自然,陈头领稍安勿躁,三日之内,黑云山必然出兵。”不是李跃拖延,而是朱序正在赶来的路上。 梁犊叛乱,也牵动远在荆襄桓温的心。 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梁犊手上十万虎狼之军,黑云上四五千人马差距太大。 不过陈端是个急性子,三天都不愿意等,“救兵如救火,你在后筹措,某先顶上去!” “陈头领稍待片刻。”李跃大手一挥,让青壮抬下来皮甲、草衣、草履、粮食、兵器等物资。 乞活军虽然生猛,但梁犊更不要命。 陈端见了这些东西,两眼发亮,旋即一阵感慨,“今日之恩,我陈端记下了。” “既然是同气连枝的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李跃笑道。 陈端也仰天大笑,分了东西,便拱手离去。 梁犊叛乱,等于撕开了羯赵外强中干的外皮。 李跃原本想暗中支持一下梁犊。 但黑云山实力有限,承担不起十万叛军的粮食。 梁犊一路烧杀掳掠,不经营后方,红着眼直奔邺城而来,只为复仇,玉石俱焚,怎么可能长久? 若现在暗中支援梁犊,将来被人扒出来,便是自绝于中原父老了。 两天后,朱序风风火火赶来,两千晋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极其精锐。 朱序拱手道:“梁犊攻陷洛阳,天下震动,羯赵大限已至,临行前桓公有言,寨主可紧随梁犊之后,奔袭邺城,桓公将亲率精锐紧随其后,事成之日,朝廷必不吝封侯之赏,名垂青史,皆在寨主一念之间。” 这场叛乱,撕开了羯赵外强中干的表皮。 荆襄、江东皆在部署北伐。 看上去的确是江东朝廷的一次好机会。 但李跃若真按桓温说的这么做了,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羯赵还没虚弱到黑云山能挑战的地步,桓温这是在给自己画大饼,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 “羯赵虽衰,石虎尚在,河北有蒲洪、姚弋仲等人未动,黑云山数千人马,如何是胡人敌手?”李跃算是彻底认清江东朝廷的嘴脸。 谢尚也罢,桓温也罢,都没安什么好心,从来都只是把自己当炮灰。 就像当初的祖逖、李矩、祖约、苏峻等人一样,用的时候,忽悠你往前冲,不用的时候,就一脚踹开…… 封侯之赏、名垂青史对别人可能有很大诱惑。 但对李跃而言,则是个笑话,到现在为止,也没见江东朝廷有什么表示,一个荡寇将军,还抠抠搜搜的收了回去…… 某种程度上,桓温小看了自己。 朱序眉头一挑,“事在人为尔,永嘉之乱,北国沉沦,羯赵残虐,害我百姓,今其自相攻伐,乃天亡之,寨主身为晋人,焉能置身事外?” “那就等桓公提兵北伐再说!”这场大战,李跃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自然不会被桓温一句话忽悠。 按照历史的轨迹,这场叛乱只是动摇羯赵,而非掀翻。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自己这個时候往前冲,不是找死吗? “寨主……”朱序一脸失望之色。 李跃能感觉他的忠义之心,只是在这个年代,显得有些不合时宜。ъitv 江东真正愿意北伐恢复中原,解民于倒悬者又有几人? 但凡司马君臣有这份心意,天下也不至于乱成这般。 “北国有北国的形势,欲图大事,黑云山力弱,只可顺势而为!今日之事,吾当起兵,先击梁犊,匡扶李农,不知阁下愿助一臂之力否?” 两千精锐晋军,还是有用得着的时候。 朱序低头思索了一阵,最终拱手道:“桓公还有一言,若寨主不愿出兵邺城,便让在下依寨主之令而行。” 李跃一阵郁闷,有这句话为何不早说? 可能桓温也觉得攻打邺城不靠谱,只是朱序的个人主见,一力坚持。 “那就事不宜迟,速速起兵!”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狂妄 邺城,刚刚完成登基大典的石虎瘫坐在御榻上,肥硕的身躯剧烈的呼吸着,脸上也渗出一滴滴冷汗。 梁犊攻陷洛阳,对羯赵是致命一击。 残暴是为了震慑国内诸族,压制人心,如今更凶残的梁犊杀回,等于动摇了石虎的以残暴恐怖铸就的统治根基。ъitv 李农兵败,石虎只剩下一个选择,启用蒲洪、姚弋仲。 “李农负我……”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石虎愈发憔悴,似乎两说话的力气都欠缺。 “大都督虽然忠心耿耿,然则兵略欠缺太多。”张豺眼神掠过一道喜色,李农兵败,朝堂上权势最高者只剩下他八竿子打到一起的远房从兄张举。 这句话让石虎想起凡城之败,李农四万步骑攻不下悦绾的一千守军。 石虎不是不知道李农的缺点,只是羯赵精兵猛将一大半在陇右与凉州张氏对峙,另一小半在蓟城与慕容霸对垒。 加上刚刚自相残杀的石宣、石韬,石虎手上一时乏人可用,不得不启用李农为帅。 李农能力平平,但至少忠心没有问题。 “你说如今、该当如何?”石虎也是病急乱投医。 张豺目光一闪,“贼军只凭一股血气而来,无有远志,必不可长久,只需守住成皋、枋头等门户,则贼自灭矣。” 他的话仿佛刺激到了石虎,脸上泛起阵阵殷红,“若是如此,需等到何日灭贼?江东群鼠蠢蠢欲动,燕贼亦在厉兵秣马,此战不可久拖,不然四面受敌!” 说完之后,又咳嗽几声,抖擞起精神,“来人,召燕王石斌、车骑将军蒲洪、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见朕!” 一场春雪正在席卷枋头。 淹没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村落,只剩下一座枋头城孤零零的傲立在风雪中。 自屯驻枋头十几年来,还是石虎第一次令蒲洪领兵参战,以往只是征召氐人加入赵军。 “赵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蒲健毫不掩饰的展示自己的野心。 “狂妄!”蒲洪怒斥一声,但表情却没任何责备之意。 另一个儿子蒲雄拱手道:“梁犊叛乱,先破刘宁,再败石苞、李农,由此观之,石氏徒有其表尔!关中乃龙起之地,今关中空虚,大人当早做准备!” 自咸康四年(338年)起,蒲洪与诸子就因为战功卓著,而引起了石虎忌惮。 石闵和高僧佛图澄都曾规劝过石虎:“观蒲氏有王气,宜急除之。” 石虎杀心大起,蒲洪遂称病不朝,一直躲在枋头。 动不了蒲洪,便阴杀其子。 蒲洪十几个儿子,被杀的只剩下蒲健、蒲雄两人。 不过虽然只剩下兄弟两人,但孙子一辈却为数众多,蒲菁、蒲洛、蒲黄眉、蒲法等皆文武兼备,英勇善战。 自从迁居枋头之后,蒲家得天独厚,子孙中俊才频出,对比石虎诸子整日游猎、荒淫,也难怪受人忌惮了。 “不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原鹿正肥,且看谁能吃下最大的一块!”蒲洪双眼射出两道厉芒,诸子被害才换来他的苟活,痛彻心扉。 十年以来,每日提心吊胆,终于等到了今日! 蒲洪昂首起身,推开大门,寒风裹挟着风雪扑面而来。 风雪之中,蒲菁、蒲洛、蒲黄眉等蒲家三代二十余人披甲而立。 最小的蒲洪如今也已十二岁…… 这些孙辈,便是蒲洪的底气所在。 返回关中只是下下之策,关中从汉末起便久经摧残,早已不是当年的大汉故都。 魏晋以降,关中更是祸乱之源,人口凋零,田地荒芜,野兽横行,一片废墟,仅有的人口也聚集在豪强们的坞堡之中。 梁犊叛乱更是魔刹了关中仅有的一丝生机。 跟遍地膏腴的河北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关中只是退路,而非英雄用武之地! 石虎病入膏肓,诸子皆无力挽狂澜之才,北国江山花落谁家,犹未可知也! “大人之韬略十倍于石虎,此战便是我蒲家崛起之始!”蒲建眼神无比热切…… 邺城之北。 一支八千人的精骑正飞奔而来。 众骑之中,正好七十岁的姚弋仲也被一众子嗣簇拥着。 左手曜武将军姚益生、姚尹买,右手武卫将军姚若、姚硕德,身后还有姚绪、姚晃等,皆虎背熊腰骁劲之士。 不过能与他并驾齐驱的只有五子姚襄,此子身高八尺五寸,垂臂过膝,雄武而多才艺,极得滠头士众拥戴,也是姚弋仲悉心培养的接班人。 顶着风雪入邺城,恰好石虎病重,不能见人,只以御膳招待之。 姚弋仲怒而不食,于太武殿中大吼:“召我击贼,岂来觅食邪!我不知陛下存亡,若一见,虽死无恨。” 石虎不得已带病召见之。 姚弋仲一见石虎病入膏肓半死不活的样儿,数落道:“两儿生死,何以愁病至此?小时不以良人辅佐,长大偏爱纵容,方有今日之祸!汝病久矣,所立太子年幼,百年之后,天下必定大乱,如今应该忧虑此事,而不是梁犊区区小贼!” 石虎两眼瞪圆,周围的护卫、宫人瞠目结舌。 连姚弋仲的几个儿子两眼一黑,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石虎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能虐杀,更何况是外人? “老羌休来烦朕!”石虎无力的甩甩手,瞪圆的眼睛又恢复常态。 姚弋仲哈哈大笑:“梁犊等因思归之心,共为奸盗,所行残贼,无有远志,此成擒耳。老羌请效死前锋,一举可破也。” 天下间敢这么对石虎说话的,也就姚弋仲了。 这不是第一次当面顶撞石虎。biqμgètν 当年杀石勒满门时,姚弋仲称病不出,屡次征召,方才入见,也是这么直斥石虎:“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乎!” 石虎非但不见罪,反而愈加恩宠。 如今也是一样,石虎回嗔作喜,“若能破贼,吾病无忧!” 当场授姚弋仲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赏赐盔甲骏马。 “汝看老羌堪破贼否?”姚弋仲当场贯甲跨马于庭中,策马南驰,不辞而出。 几个儿子连连叩首,跟在后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面见 高力禁卫攻陷洛阳后,没有后方支援的劣势渐渐显现出来。 加上春雪封锁,开始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分掠荥阳、陈留也并未带回多少粮食,反而有人趁机逃散。 当然,这些都不是高力禁卫的核心战力。 自永嘉之乱开始,军队食物的来源早已不限于粮食,只要手上提着刀,到处都是吃的…… 李跃率临时凑出来的六千步骑赶往成皋。 以黑云山如今的实力,弄出一支万人大军不难,但许昌张遇虎视眈眈,西南的阳城还有刘国的匈奴大军。 刘国顺伊水而下,出伊阙关,有意无意绕到了轩辕山的背后…… 李跃不能不防着两人。 昔日的虎牢关至今巍峨险峻,挡住了高力禁卫的猛攻,让接连战败的李农喘了一口气。 “司空有令,召黑云诸将入见!”乞活将董闰与陈端等人前来传令。 李跃还是第一次听到“黑云诸将”这个称呼,觉得甚是贴切。 “李农乃石虎重臣,今召将军而不召全军入营,只怕并无好意。”朱序在耳边低声道,凡是羯赵的人,他都恨之入骨。bigétν 所以李跃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状况,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不然,司空虽是羯赵重臣,亦是乞活军领袖,今若图我,将尽失乞活军人心!” 乞活军是李农在羯赵立身的根本。 动了自己,薄武、陈端等其他乞活军怎么看? 自己麾下的“黑云诸将”只怕立即会反水。 而且李跃对李农的性格也仔细分析过,能力有所欠缺,这么多年,最大的诉求是在“乞活”的基础上守住荣华富贵。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李跃遂带薄武、魏山、朱序入关,留徐成、梁啸、曹堪等亲信驻守。 周牵镇黑云山,防备许昌张遇。 崔瑾一如既往守轩辕山,防备阳城的刘国。 走了几步,董闰道:“李头领不必多虑,司空昨日还曾夸赞过汝。” 不打不知道,当初李跃击退三千高力禁卫,没多少人当回事。 但现在梁犊叛乱,一路从陇西杀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长安、洛阳皆不能守,前破石苞五六万精锐,再败李农十万大军,天下失色,黑云山也因此水涨船高。 这也是李农征召黑云山参战的原因。 “哦?司空也会记得在下?” “天下乞活军同出一脉,司空怎会不记得?若非司空在朝中斡旋,黑云山夹在腹心之间,又岂会安然无恙?”董闰意味深长道。 薄武叹了一声,“司空有司空的难处。” 他在邺城呆了几个月,脸上的皱纹多了一倍。 董闰道:“两场败仗,司空声望大跌,被褫夺了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等职,改以燕王石斌都督中外诸军事,率一万步骑兵,统姚弋仲、蒲洪等三万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跃一愣,为了对付梁犊,羯赵可谓倾举国之力。 这也更证明羯赵的虚弱。 此战之后,石家拿什么去压蒲洪、姚弋仲? 他们背后都有各自的族群支撑,根基牢固,子嗣众多。 虎牢关在山上,卡在进出中原的山口上。 山下一座小城作驻兵之用,连着大片的营垒。 守军全都垂头丧气的,斜躺在地上,很多人都负了伤,哀鸣不已,看面相,绝大多数都是中原人。 幸亏现在天气没有转暖,还能撑下去。 “司空有令,让李头领一人入见。”城楼前,几个高大的持戟郎拦住去路。 董闰点点头,陈端、薄武、魏山等人站着没动。 只有朱序两眼闪过一缕异色。bigétν 李跃冲呼延黑、杨略、张猪儿挥挥手,示意看住他,然后跟着持戟郎入内。 门内,一众甲士持刀而立,眼神凶恶,杀气腾腾,明显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李跃心中冷笑,既然敢来就不怕李农来这一出。 “司空有令,李头领门外等候。”房门打开,出来一个熟人,常炜拱手一礼。 “跃领命。” 李跃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本以为李农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一站就是两個多时辰,里面依旧没有见自己的意思。 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有些劳顿,两个多时辰不吃东西也就罢了,连水都不喝上一口。 天色渐渐黑了,风越来越冷,从头顶的鸱吻上呼啸而过,飘落几片雪花。 雪不大,未能染白这个昏暗的世界。 向北面眺望,黄河正滔滔不绝的向东奔涌而去。 呼延黑、杨略探头探脑的望过来,见李跃没事,也就继续在城墙上等着。 其实越这么弄,李跃越是确定没有危险。ъitv 不过是上司打压桀骜不驯下司常用手段而已。 夜色渐渐深沉,周围的甲士们早已换了三茬。 门终于开了,常炜出来道:“李头领,司空有请。” 李跃跟在后面入内。 堂中没有多余的器物,一方火盆,盆中炭火呈暗红色,无烟,却甚是温暖,火盆之后,一人正伏案写着什么,摇曳的灯火下,眉头紧锁,将额头挤成一个川子,几番提笔,又几番落下。 常炜恭敬站在一旁。 不用多想,此人便是羯赵司空、乞活军首领李农。 他不出声,李跃也不便打扰。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李农终于忙完,扫了李跃一眼,忽然道:“为何与荆襄来往如此频密?” 李跃一愣,看来李农对黑云山也下过一番功夫。 黑云山有不少乞活军,埋伏一两个细作再寻常不过了,以李农在羯赵的权势,想打听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跃半真半假道:“属下为张遇所攻,刘国所迫,情非得已……” 一阵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灯火隔着摇晃,李农的眼神也在阴影里闪闪烁烁。 人在高位上坐久了,自然会养出一股气势。 这个时候,无论从李农嘴里说出什么,李跃都有把握见招拆招,在门外站着的两个多时辰,早在心中想过几十遍应对之法。 但他偏偏一个字都不说。 堂中沉默而沉闷。 能不能靠上乞活军这棵大树就看今夜。 桓温那边不用想,桓家人才济济,看不上自己这个北国流民,连作盟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国破之后,必有盛宴。 羯赵衰亡在即,想吞一口肥肉,壮大起来,只能借乞活军的名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农重新拿起案几上一卷文书看了起来,很快又陷入忙碌之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行谨 这一忙就是一夜。 常炜还能从旁协助,提些意见,“张贺度近日异动连连,恐有他图。” 李跃就只能这么站着,侧耳恭听。 李农也不避讳,“张贺度欲弃成皋,归附燕王,此事非同小可。” 常炜道:“今燕王深得陛下宠信,卫将军投之,乃提前攀附,新安、洛阳两战,卫将军逡巡不前,乃有意保存实力之举,司空当时若能以军法处之,或能提振军心。” “当时投鼠忌器尔,张贺度麾下皆是国人,我若惩之,只怕平定此乱,陛下亦会疑某!” “陛下身体不佳,太子年幼,国中必乱,张贺度、麻秋、王朗或依燕王,或投乐平王,司空当早作准备。” 新安、洛阳两败,李农人望急转而下,回到邺城,还不知石虎如何处置,权势也大不如前,所以投奔新主是最佳抉择。 李农犹豫了片刻,摇头道:“陛下诸子,皆非匡扶社稷之人,外有燕贼,内有羌、氐、鲜卑、匈奴,一旦陛下不测,国中立乱,如今我军已然守住成皋,不出半年,贼军必然败亡,何必姚弋仲、蒲洪二人出兵?”bigétν 常炜道:“司空能等,陛下未必能等。” 李跃仔细听着二人的谈话。 摸清羯赵内部形势,也方便自己浑水摸鱼。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南北分野,北国即将大乱,政治的优先级在战争之上。 历史上太多能打的人,战场上没输,却输在政治上。 “还有一人,司空不妨考虑联合。”常炜目中倒映着灯火,一闪一闪的。 “何人?”李农一脸疑惑。 李跃斜眼望过去,恰好撞上常炜的目光,心中忽然有种感觉,常炜故意引导了此次谈话,有意无意的说给自己听。 “修成侯、石闵!”常炜一字一顿道。 石闵不就是冉闵吗? 李跃心中一震,历史的轨迹也正是如此,最终吃掉羯赵的是冉闵…… 石闵有乞活军背景,又是石虎的养孙,天然具有很多优势。 石虎虽然是石勒的堂侄,但最早却是被石勒之父视为亲子抚养,羯赵不似汉魏,不遵从嫡长子继承制,立国以来,石虎篡位起家,残杀叔父一家,又主动胡化,储君问题就成了羯赵的癌症,三任太子石弘、石邃、石宣都死于非命。 所以羯赵内部,谁的力量大,谁就能上去。 李跃对常炜刮目相看,此人智谋、眼光皆非常人可比。 时代的滚滚浪潮之下,不知淹没了多少人物。 “修成侯不过一养孙,虽然勇猛善战,然终究是一养孙,又无兵权在手,安能助我?”李农摇摇头。 李跃在一旁听的都郁闷了。 李农虽然能看出问题,却总是犹犹豫豫的。 异地而处,若自己是羯赵司空、乞活军首领,还用得着投靠他人? 凭借乞活军以及大河两岸的晋人,自己就是最粗的那条大腿!biqμgètν 人的性格决定命运。 如果李农是这种野心勃勃之人,只怕也不会得到石虎的重用,走到今日。 历史汹涌的大潮将李农推到风口浪尖,但他并没有驾驭风浪的雄心壮志。 李跃几次想要开口,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言多必失,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装孙子。 这等机密的谈话让自己旁听,其实已经是李农在接纳自己,这个时候,自己不知死活的去出谋划策,只会招致他的反感。 两人边商谈,边批阅各种公文,忙到天亮。 李跃一声不吭。 直到天亮,李农才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汝可有表字?” 李跃愣了四五个呼吸才反应过来,“回禀司空,未曾。” 这年头的人能有个名字都不错了,更不用说字。 到处都是张大眼、李黑臀、刘大耳之类的名字。 李农沉吟了片刻,摊开一张左伯纸上,提笔写下两字,“不妨叫行谨如何?” 李跃,鲤跃!鲤跃龙门,自己这边还没开始跃,他就一巴掌将“行谨”二字按在脑门上,不让自己蹦起来,要谨言慎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表字取的颇合时宜。 自己一路行来,如履薄冰,自然要谨言慎行。 黑云山虽然成了势,但这点人马、这点实力,根本入不了大佬们的眼……“多谢李公!”李跃知道自己的第一次考验通过了。 出门之后,黑云诸将围拢过来,一脸的欣喜,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是一夜未眠。 “还以为将军出不来了!”呼延黑嘟囔着。 杨略、张猪儿沉默寡言,跟在后面。 梁啸道:“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徐成沉声道:“将军若是……不测,我等定玉石俱焚!” 魏山略有些沉默,但也是点了点头。 他出身乞活将,但这一刻,已经转化为“黑云将”了。 李跃顿时感觉自己这一年多来没有白费,至少有自己的核心部众了,“休要胡言乱语,早些歇息,一场大战还在等着咱们!”ъitv 石勒在位时,但凡听到有人说“胡”字,一律斩杀。 但石虎主动胡化,以胡为荣,也就无所谓了,邺城之中还有“胡天”的衙署,专司诸胡事宜。 一说有大战等着,众人眼神皆是一亮。 魏山咬牙道:“当日高力禁卫攻我黑云山,杀我父老,今时大仇可以报之!” 李跃没有忘记高力禁卫攻山时的惨烈一战,男女老少被他们捉到,全都凄惨的死去…… 仇恨早已种下。 这是几個穿着皂衣的掾吏前来,“诸位头领,司空已安排居室,请随在下前去。” “多谢司空。”李跃带头行礼。 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成皋也叫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 居室在山下小城中,其他人住在一起,李跃单独一小院,还有两名俊俏的侍女。 看其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知是出自大户人家。 乱世之中,最凄惨的便是女人,很多时候,她们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尤其是姿色不错的女子…… 李跃原本以为是对自己的特殊照顾,一打听,其他乞活首领也都是这般待遇,心中忍不住对李农腹诽起来,两军大战,还有心思弄这些。 笼络人心也不是这种搞法。 乞活将们在床上发了威,还能在战场上发威吗? 装了一夜的孙子,到了此刻困顿至极,也顾不了那么多,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利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章 病倒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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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席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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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破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夺兵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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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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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疲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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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围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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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军令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章 厮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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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悲凉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秉性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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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先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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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攻守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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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坠马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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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夷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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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收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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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二章 激愤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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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替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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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波澜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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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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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迎接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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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渡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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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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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章 鼓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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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封赏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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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三章 风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复合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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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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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扩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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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仇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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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推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章 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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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捉生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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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邺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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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六章 虎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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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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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斗殴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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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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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许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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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雄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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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屯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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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传话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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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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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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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将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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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八十章 立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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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东进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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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忽变 流民仍在继续南下。 不过纷纷被黑云军拦截,送回陈留安置,前前后后有三四万口。 至此黑云山吸纳近十四万的流民,仍有五六万的流民饮恨在南下的路途之中。 兖州、青州遍地尸体。 李跃心中一叹,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看不清形势。 “传令各郡县,收殓流民尸体,不得暴露在野外,更不得抛入河水之中。” 五六月的天气,白日气温上升,尸体处理不好,会引发瘟疫。 李跃在鲁郡的雷霆手段,极大震慑了周边郡县。 命令下达之后,斥候营巡视各郡,东面的泰山郡,北面的东郡,黑云赤旗所过之处,无人敢违抗。 尸体被收殓,入土为安。 李跃的威信也一点一点渗透各地。 数日之间,李跃祭拜孔庙之事传开,赢得各地一阵好感。 任城、东平、济阳三地相继挂上黑云赤旗,至此,整个兖州一半的郡县归降李跃。 刘启手上还剩下东郡、高平、泰山、济北四郡国,捏着兖州最富庶的东郡和泰山郡,整体实力上,仍是他强上一些。 但整体实力不等于战力。 李跃若是不计代价,东郡、泰山唾手可得,无非是不想让兖州再次遭遇兵灾,一旦打起来,兖州仅剩的一点生机也会烟消云散。ъitv 周围的势力更会蠢蠢欲动。 “济阳太守刁怀、东平相高堂彦皆良吏也,然任城相齐旻品行不佳,为人贪暴,此次流民南下,他劫杀的最多,今我军势大,任城国夹在济阴、鲁郡之间,不得已才投降。”崔瑾私下里对兖州下过功夫,不然也不会了如指掌。 “不管他品性如何,今投我,暂时不要动他,先派黑云将入驻,日后再来理会。” 事情一步一步的来,李跃收容流民,拜祭孔庙,有识之士还是看得见。 人心便是这么一点一点聚集的。 对比大河南北,有哪家势力能做到这般? “将军,济阳、东平二郡输送前线的粮草,已运至城下,二郡的官吏询问将军如何处置?”亲卫杨略来报。 李农两万步骑粮草,就地从兖、徐二州征集。济阳、东平二郡国既然投入黑云山麾下,自然要听李跃调遣, 崔瑾眼神一亮,还没开口,李跃就摇摇头,“李农刚刚攻陷代陂,手上不缺粮食,就算没兖州的粮草,也能从附近的梁、沛、琅琊等地征集,枉做小人。” 崔瑾拱手道:“将军英明。”ъitv 褚裒屯兵彭城、侵食青兖之策,对李跃威胁更大。 此次二十万流民南下,王浃举寿春而降,刘启欲举兖州而归,便可见江东朝廷的影响力。 李农冲在前面,李跃求之不得。 两边耗下去,最符合黑云山的利益。 不过天不遂人愿,两三日之间,淮北形势风云急转。 斥候从前线送回的消息让李跃目瞪口呆。 首战得胜的赵军兵临彭城之下,耀武扬威,摆出攻城架势。 褚裒就这么退了,三万精锐晋军一个不留,全部退往淮南,将彭城拱手相让,连跟李农碰一碰的勇气都没有。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下邳的晋军也跟着撤走。 李跃意为退到淮南就差不多了。 不过江东的稀烂永远没有底线,见褚裒夹着尾巴逃回,晋西中郎将陈逵居然一把火将寿春烧了,领兵退回江北。 陈逵乃颍川陈氏之后,其曾祖正是曹魏一代名臣陈群。 鲁城之中,李跃与崔瑾面面相觑,形势变化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李农兵不血刃收复所有沦丧的土地。 崔瑾对江东最后一丝期盼也消失了,“羯赵三面受敌,内忧外患,大河两岸士民,朝夕思慕江东朝廷,人心在晋,正是恢复故土之良机,褚裒却一箭不发,一兵不出,就这么退了……如何对得起殷殷期望的北国士民,如何对得起这南下枉死的六万流民?” 褚裒形势一片大好,却撒腿就跑,某种角度上,不仅坑了这六万流民,也坑了李跃。 还有石冲十几万大军,一战就灰飞烟灭了…… 就是十几万头猪也要石闵抓上十天半月吧? 两人这么一泻千里,反倒将李跃凸显出来。 “这不是派王龛、李迈二将北上么?不能说一兵不出。”李跃只记得冉闵、慕容恪、慕容垂、桓温、谢安、王猛、苻坚这些人物的大致事迹,对褚裒没多少印象。 魏山骂道:“原本以为褚裒是个人物,今日一见,鼠辈尔!” “褚裒乃褚太后之父,声名冠于江南,怎可如贩夫走卒一般喋血于两军阵前?”崔瑾嘲讽道。 “褚裒一退,赵军声势大振,当防其图我!令济阳、东平、任城三郡国守军及各地南军协防鲁县!”李跃不放过任何一個整合的机会。 一名名斥候飞奔而去,将消息送往各地。 整个兖州形成一个以鲁郡为中心的漩涡,郡国兵、南军纷纷汇集而来。 济阳、东平二郡守军依令而来,任城国的齐旻果然无动于衷,只送了一封书信,说是境内盗贼扰乱,无暇东顾,还让李跃恕罪。 不过此时李农提着大军向北而来,李跃暂时没空理会任城国。 李农人未至,军令已到,让李跃亲自到薛县觐见。 “前次在荥阳,李农便有谋害将军之心,此次召见,只怕没安好心。”魏山脸色阴沉。直呼其名,语气中再无半点敬意。 崔瑾道:“司空以此为借口,将军若去,则为其所擒,若不去,则授人以柄,境内刚刚归心的诸郡,必然以为将军胆怯。” 李农的官职是讨南大都督,大河之南的青兖豫徐扬皆听起调遣。 坏消息不只这一件,北面平棘的大战也分出了胜负。 石闵果然是史书上的那个石闵,一战大破石冲十三万大军,阵斩两万余,石冲本人在元氏县被俘,又将俘虏的三万降卒全部坑杀之。 石闵凶名震动天下。 平定石冲之后,立即率两万精锐步骑南下,已经到了平原郡,即将渡过黄河,兵锋直指兖州之东。 相当于李跃将同时面对南北两面的巨大压力。 众将齐齐望向李跃。 如果只有一个李农,倒也不难对付。 但石闵凶名赫赫。 这场大战,李跃知道石闵会赢,但没想到赢的如此轻松简单。 石冲不堪一击,褚裒初战失利后,夹着尾巴就逃了,白白将淮水两岸重镇送给李农…… “将军与石闵交情不错,不如派人去通融通融?”魏山一脸天真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飞蛾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石闵不过一征虏将军,如今却手握羯赵内外大权,怎会通融于我?” 李跃永远不会忘记石闵说过的那句话:谁挡我路,定斩不饶! 黑云山吞并兖州,已经威胁到了石闵。 而且石闵最清楚黑云军与南乞活军的潜力。 两边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如今石闵得势,又怎会放过将起未起的李跃?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或者放弃到嘴的肥肉退回黑云山?”魏山一脸的不甘心。 若是别人,他早就喊打喊杀了,但对方是石闵,魏山的气势也矮了三分。 难道退回黑云山?bigétν 李跃心中闪过诸多念头,等于刚刚上了餐桌,还没扒拉几口,就被石闵、李农一脚踢了下去,谁能甘心? 历史上,石闵、李农两人并不长久,没坚持几年就覆灭了。 问题是自己如何挺过这两三年? 李农、石闵都是乞活军的人,自古同行是冤家…… “哼,难道他们真以为我黑云军是泥捏的不成?”李跃拍案而起,扫视堂中诸将。 这乱世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死! 即使李跃没出兵鲁郡,石闵、李农在扫平南北之后,目光肯定会朝向自己,躲在黑云山也没用。 崔瑾目光一闪,“石闵只率两万步骑南下,似乎心志并不坚定,邺都多事之秋,不会久悬在外,只要我等能守上月余,必然退走。” 魏山也被激励起斗志,“石闵在新安、洛阳不是照样败在梁犊手上?” “愿随将军死战!”众黑云将纷纷拱手。 李跃倒也不是真的惧怕石闵,而是现在跟他起冲突,鹬蚌相争,其他人得利。 但人家既然冲着自己来了,躲肯定躲不过去了。 只有敢于亮剑,别人才会心生忌惮。 石闵在扫平石冲,击退褚裒之后,羯赵境内最大的威胁是枋头的蒲洪和滠头的姚弋仲,但他都不去招惹,反而先来弄黑云军。 无非是蒲洪、姚弋仲不好欺负而已。 “李农不是要见我么?传令,尽起黑云军、南军,与吾南下,前去觐见他!”李跃气势汹汹道。南北夹击之势,先破一路,剩下的一路也就不足为惧! “领命!”众将皆为之一肃。 两个时辰后,鲁城之外,近两万大军整装待发。 一面面鲜红色的旌旗竖起,士卒们脸上无所畏惧。 李跃骑在战马上,望向南面,终究还是与他们刀兵相见了,不过这一天迟早会来。 当初在荥阳时,李跃其实就已经与李农关系破裂了。 李农设下鸿门宴,李跃逼他斩了左膀右臂之一的张良,如今石闵、李农得势,击败石冲、褚裒,风头正劲,怎会放过黑云山…… 此刻的黑云山西面一座高峰上,云雾缭绕间,隐隐约约着一座道观。 数人在观中栈道上举目东望,仿佛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般。 “此番黑云山劫数难逃矣,某有言在先,中原百战之地,无大义名分,焉能立足?今赵主扫平南北,必不会坐视其壮大!石闵一战而克石冲十余万大军,此霸王之资也,诸位以为如何?”道人法饶道。 法饶乃沙门弗如檀意译。 石虎大兴佛门,法饶便给自己取了个法号,以便以后下山时能用得上。 “石闵乃我汉家男儿,他日定能复兴汉室。”几个文士恭维道。bigétν 魏晋时期,多有名士隐居山林,以竹林七贤为最,后有金谷二十四友,越明教而任自然。 永嘉之乱后,隐居就变成了避祸。 黑云山以西的山脉,乃道门福地,因此聚集了一群人,整日谈论天下大事。 一片恭维声中,却不合时宜的传出一声嗤笑。 法饶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一年轻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别人站着,他却斜躺在栈道上,手伸入衣衫之中挠啊挠的。 隔的老远,便能嗅到一股臭气,周围的名士和道人们自动与起划开一条界限。 “孟狂何故失笑?” “哎呀呀,诸位都是这山中的夏虫,在山上呆久了,已经看不到山下的景致了。”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笑的更大声了。 “你这狂生,我等容你在此旁听,你却不知好歹,骂我等是虫!” “你等非但是虫,还是井底之蛙也,石闵自幼被石虎当成亲孙养在身边,石遵夺位后,待其如子,你道他是晋人还是赵人?”孟狂肆无忌惮的嘲讽着众人。 “哼,放眼北地,还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以我之见,石闵正是用人之际,我等投他,正当其时!”法饶懒得跟这個无赖一般的年轻人计较。 其实晋人也罢,羯人也罢,他们关心的并不是天下苍生,而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北国沦丧近五十年,心怀苍生的仁人志士早已所剩无几,剩下的不过是些三流人物。 “我劝诸位还是慎重一些,石闵虽强,却被架在火上,石虎一死,还有谁能震慑诸族?以诸位之才干,最多县中一小吏而已,切勿飞蛾扑火,这天下大事非尔等能插足!” 说罢,孟狂从怀着掏出一只虱子,扔向法饶。 法饶面色铁青,在场诸人皆是他请来的名士,意在效仿魏时名士,互相题表,增加名声,以作他日进身之阶。 却一再的受此人嘲讽挖苦。 “与我打将山下去!”法饶脾气原本还算不错,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 栈道后面立即上来七八个身强体壮的道人,提着木棍。 仙风道骨的名士、道人一脸幸灾乐祸,“早该如此!” 不过孟狂却不慌不忙,带着几分戏谑道:“与某为敌,尊驾可要想清楚。” “哈哈哈……”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哄笑声。 七八个道人上前,乱棍砸下,孟狂一声不吭,也不反抗,被打的鼻青脸肿,默默的离开了。 “此乃竖子、狂生也!诸位不必与他一般见识。”法饶按下心中怒气,重新招呼众人。 不过被孟狂这么一搅和,众人再也没了兴致。 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返回道观之中。 不过到了晚上,道观之中忽然火起。 观中屋舍年久失修,风吹日晒,一遇火光,顷刻间火光冲天。 山上只有一方泉眼,解不了如此大火。 法饶与名士们被烟熏火燎,狼狈不堪的逃出山门,却在此时听到山腰传来一阵大笑声,“夏虫井蛙之才,切勿飞蛾扑火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柳暗 李跃不是真的怕石闵,而是他那种在战场上不要命的作风,实在令人头疼。 无论敌军多强,他都勇往直前,要么大胜,要么大败。 就像一个赌徒,不管手上多少筹码,也不管对方如何,见人就全部押上…… 而相对的,李农就猥琐多了,知道进退,荥阳之变,他宁愿斩杀张良,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不让局面滑向深渊。 所以李跃先去找李农! 从鲁县到薛县,到处都是大大小小新起的坟头,有的插上一根木桩,有的竖上一块青石,绝大多数都是无字碑。 还有一些较浅的土坟被野兽扒开,里面的尸体只剩下一些碎骨。 几只老鸨一直在头顶聒噪着。 魏山沉沉一声叹息,“五六万百姓死难,李农他日必有灾殃!若非我黑云山,这二十余万百姓岂非皆成荒骨?” 历史总是黑暗的,八王之乱以来,不知多少人默默无闻的死去。 司马家的王爷们杀,匈奴人杀,鲜卑人杀,羯人也杀,现在李农也跟着杀…… 也不怪这些百姓看到褚裒北上,便拖家带口的南下。 一路上到处都是坟茔,弄得李跃心情异常沉重。 “将军,前方十五里便是薛县,李农派遣左卫将军王鸾率三千屯兵白水坞,与薛县成犄角之势。”斥候风尘仆仆的赶来。 魏山道:“王鸾并非我乞活军的人。” “小小一座薛县,何必分兵?定是李农借我们的手除掉王鸾!”李跃基本已经摸清李农的脾性。bigétν 打仗稀松平常,背后搞小动作有一套。 在荥阳时,若非常炜血字提醒,李跃有六成的可能中了他的鸿门宴。 当时两边尚在“蜜月期”,李农尚且心怀不轨。 魏山嘿嘿笑道:“那就直接攻打薛县,不理白水坞!” “我倒是想,不过现在还不能动李农,动了李农,广宗乞活军与我们就彻底决裂了,石闵更不会放过我们!” 石遵夺位后,张豺被夷三族,李农与石闵一样是羯赵炙手可热的人物。 斗争要掌握分寸,最好的局面是斗而不破,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再则,李农手上一万多大军,依托坚城,守上十天半月,石闵就来了。 “传令全军,日暮之前攻破白水坞!” 既然李农抛出王鸾,李跃没道理不吃。 “领命!” 一路上本就气氛沉重,现在找到突破口,士卒们顿时精神大振。 能止刀兵者唯刀兵尔! 李农不是要对付黑云山么?先一刀剁了王鸾,让他胆寒! 大军气势汹汹的直奔白水坞而去。 六月的天气本来晴空万里,天气还不算太炎热,不过大地上却滚动着一团黑云。 黑云之中刀矛铁甲反射日光,熠熠生辉。 杀气浮动间,惊动无数飞禽走兽。 新招募的士卒,这几个月中几乎没空闲过,不是高强度的训练,就是高烈度的行军打仗。 在严苛而残酷的生存环境下,每个在北方大地上活下来的人都是勇士,没人抱怨苦和累,没人退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杀、杀、杀!” 士卒们眼神兴奋而狂热。 眼看白水堡就躺在前方地平线上,斥候却来禀报:“王鸾为我军声势所惧,已率三千骑兵退往彭城!” “哐当”一声,魏山手上的狼牙棒掉在石头上,“就不能让我等好生厮杀一场?” 周围黑云将也是一脸的欲求不满。 李农想要借刀杀人,但王鸾混到了左卫将军,肯定也是老江湖。 来了一招釜底抽薪,退守彭城,将李农推到了前面。 这年头没一個人是傻子。 彭城乃淮北数一数二的重镇,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曾是项羽的都城,一万五千余黑云军加上南军,很难攻下,战线也拉的太长,随时有被人截断后路的风险。 看着天色尚早,士卒精神气尚佳,李跃挥鞭向东,指着薛县的方向,“那就趁势去拜会拜会司空!” 黑云军多有驴骡骆驼代步,南军稍微累点苦点,不过也还能跟得上,十几里的地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很多人都能光着脚挑五六十斤重的东西赶十多里路。 士卒们就在驴骡北上吃着干粮喝着水,驴骡饮水白河中,喂了些盐和豆料,继续赶路。 到黄昏时,终于赶到薛县。 士卒们挑着两肩的余晖,堵在薛县西城之下,背后的晚霞光芒万丈,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中浮动。 牙纛之上,“黑云”二字鲜血淋漓,仿佛有种莫名的威势附着在上面,猛然间望去,触目惊心。 “属下李跃特来拜见司空,请速速开门!”亲卫们披着重甲提着狼牙棒重斧在城下呼喊。 城上一片安静,守军大概没想到黑云军这么快就来了,满脸惊讶,手足无措。 李跃在盾牌的簇拥下,走到一射之地外,“司空这是作甚?快快打开城门,属下特来拜见。” 过不多时,城墙上十几员甲士簇拥着一人站在稚堞后,苍发高冠,儒甲红缯,一脸威严状,不是李农又是何人? “行谨啊,某令你单独来见,却带如此多的甲兵,意欲何为呀?” “属下这不是担心司空安危吗?近日流民南下,晋军北上,司空乃国之柱石,属下一听说司空亲抵前线,特意不远万里赶来。” 光天化日之下,李跃睁着眼说瞎话。ъitv 身后的黑云军虎视眈眈,仿佛要生吞了这座城池一般。 刀矛斧锤皆紧握在手,南军还神奇的抗来二十几架简易长梯。 “原来如此,流民、晋军皆已退走,就不劳行谨了,今日天色已晚,行谨还是早些回返。”李农语气越来越温和,仿佛是长辈在关心晚辈一般。 董闰、高开等乞活将脸色十分古怪。 城墙上很多人的脸,李跃都见过。 “司空啊,既然天色已晚,更该开城让属下进去,这荒山野岭的,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属下对司空之心,犹如这河水清澈见底。”李跃指着白水河道。 “扑哧”一声,城上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笑了一声。 李跃与李农的目光同时望过去,却看到一张张无比严肃的脸,仿佛刚才的那声笑之事幻觉而已。 第一百八十五章 花明 无论多么“诚心”,李农丝毫不动,既不开城,也不出城一战,就这么耗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废话,一直聊到晚上。 当着两军阵前,李跃将绝大多数事委婉的抖了出来。 愿意听的人一定听得懂,不愿意听的人,自然不愿意深究。 论虚与委蛇,还是李农功力深厚一些。 李跃费尽唇舌,也丝毫没有动摇到他。 只能就地安营扎寨,先耗上一晚上再说。 斥候送来的情报有些不乐观,石闵两万步骑倍道而行,加快了速度,直奔鲁县而来。 周边各郡县似乎也接到了李农和石闵的命令,张遇一万军出许昌,向鲁郡接壤的沛国赶来。 青州各郡也积极响应石闵,凑出两三万军屯兵兖州边境。 镇守鲁郡的崔瑾征调民夫,在泗水南岸深沟高垒,薄武、陈端各率荥阳、陈留的黑云军和青壮纷纷赶赴鲁郡,似乎一场滔天大战即将来开帷幕。 石闵虽然只有两万余步骑,但一万是收编的高力禁卫,一万是广宗乞活军精锐,刚刚屠灭了石冲的十余万诸胡联军,战力和士气达到巅峰。 黑云山再一次走到了关口上。 而这次非比寻常,几乎是黑云山以一己之力面对大半个羯赵。 迈过去了,黑云山才会真正的在大河之南崛起。 迈不过去,就只能被李农、石闵绞杀在将起未起之时。 李跃越想越气,石冲、褚裒来的时候声势震天,却一碰就碎,前后一个月都没坚持到…… 想了大半夜,也想到了一些对策。 派人连夜去枋头、江陵寻求支援。 唇亡齿寒,黑云山倒了,下一个毫无疑问是蒲洪,蒲洪跟石闵一向不对付,以他的精明,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桓温跟黑云山关系相对还算不错,虽然是互相利用,不过黑云山的存在,既能够日后呼应他北伐,还能替他挡住王谢荀殷的渗透。 当然,石闵那边也派人呈了一封信过去。 主要是打打感情牌,追忆当日一同浴血奋战,击斩梁犊。 跟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却能感觉出他是一個极为矛盾之人,既性情豪迈,又有几分城府,夹在羯人、晋人之间,既不被羯人当自己人,也不为晋人认同。有没有用暂且不论,至少能麻痹他。 一直忙到大半夜,刚躺下,甲胄也没脱,感觉只是眯了一下,就被帐外的呼喊声惊醒。 李跃第一反应便是李农夜袭自己。 毕竟黑云军远来劳顿,赵军以逸待劳,士气正旺。 拔刀而起,茫然四顾。 “将军,薛县城门打开了!”张生野一脸狂喜之色。 这转折让李跃愣在当地,直到他重复了一次,“赵军之中,有与我们相熟的乞活将,半夜聚集数百人马,将南城打开了!魏山将军已经带人杀入城内!” 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农残杀河北流民,本来就是不得人心之举,细作曾传回消息,李农重新得势后,在广宗杀了两名乞活将全家几十口。 人心早就不属于他了。 李跃想起白天跟李农睁眼说瞎话时,有人笑了一声。 “李农,抓到李农没有?”李跃急问。 抓到李农,这盘死棋就活了,捏着李农至少能跟石闵谈谈价码。 石闵虽然权柄在手,但实际上仍处于孤立状态,很多人未必心服,需要借助李农的影响力以及广宗乞活军方能站稳脚跟。 “捉生手已全部出动!”张生野拱手道。 “不够,所有骑兵出动,城里城外翻遍了,也要寻到活的李农,一定要活的!” 李农虽然满身罪孽,但目前还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这点分寸一定要有。 “遵令!”张生野急急而去。 李跃则在大营焦急等待着…… 并州汾阴矗立着一座薛汾水堡。 自八王之乱以来,并州各地血火滔天,唯独薛氏堡屹立不倒。bigétν 屡次击败前来劫掠流民、胡人,在黄河东西两岸修建诸多坞堡。 即便汉赵匈奴最强盛之时,漫天胡尘,薛氏照样我行我素,不听汉赵、羯赵的号令。 而当地胡汉皆称薛氏为蜀薛,盖因司马昭灭蜀之后,将蜀国巴蜀二郡太守的薛齐连同族人迁徙到了汾阴,与当地的河东薛氏融合,形成三薛。 其族骁勇善战,抵御北地诸胡,威震一方。 三根半夜,薛氏堡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蓬头垢面,脸上带着些青紫痕迹,衣衫褴褛,宛如乞丐,身上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原来是北海王景略,我家少主恭候多时。”门人眼力不错,借着火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多有搅扰,还望恕罪。” 在黑云山为孟狂,在此地便是彬彬有礼的王景略,虽说衣衫褴褛,但举手投足,意态潇洒自如,颇有几分披发佯狂的古人风范。 “景略驾到,有失远迎!”坞堡内一人长笑而出,一身笔挺箭服,腰悬长剑,精神抖擞。 整座坞堡火把齐明,仿佛在迎接一位大人物。 “威明兄,某这是落难了,特来投奔你。”王猛出身贫寒,世居北海郡剧县,石虎攻青州曹嶷,肆意屠戮,广固城被杀的只剩七百口。 王猛举家迁往魏郡,以贩卖畚箕为业,及长,父母皆亡故,乃游离大河两岸。 羯赵司隶校尉、侍中徐统遇而奇之,欲召为功曹,不就而去,辗转至嵩山。 “早与你说了,那帮名士徒有其表,焉能容你?去,备好汤沐、酒宴,某要为景略接风洗尘!”薛强冲身边的门人挥手。 “威明兄见笑了。”二人边走边聊。 “如今天下沉浮未定,遍地豺狼虎豹之徒,以我看,景略不必东奔西走了,留在我薛家,待天下略定,再出仕不迟。” “你自然是不迟,薛家名震河北,汉赵、羯赵累征不就,我出身寒微,一文不名,当然要早做打算,昔者马伏波有言,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矣。”王猛苦笑道。 两人越说越没顾忌。 入得内堂,同席而坐。 屏风上一列行草,龙飞凤舞,写的是蜀相诸葛武侯的出师表。 王猛一见此文,边挪不开眼。 薛强正色道:“如今天下尽是一些二流人物,择来择去能有何人?” 王猛摇摇头,“略有收获,英雄未发之际,难免为人所不识。”biqμgètν “哦,景略似乎言有所指?” “以在下观之,当今天下,有三人可称英雄,一在河北,一在中原,一在荆襄!”王猛习惯性将手伸进怀中扪索。 “河北可是近日间名震天下的石闵?” 一战而破石冲十余万大军,坑杀三万降卒,石闵之名,天下无人不知。 不过王猛却摇了摇头,“石闵轻于杀戮,果于征伐,非长久之象也。”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擒 薛城内的混乱仅仅持续两个时辰便被魏山控制。 开城的乞活将,李跃竟然认识,祖寻,是董闰一系的人马。 李跃心中一动,会不会是董闰授意他开城的? 自从张良被杀之后,董闰就成了广宗乞活军的二号人物。 祖寻拱手道:“城中乱起,司空并不知是在下所为,在下家眷尚在广宗,还望将军万勿声张!”bigétν “这是自然,你的家眷便是我黑云军的家眷,他日为你赎回。”李跃本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董闰所谋。 但人家既然不说,肯定是有所顾忌。 以董闰现在的实力,没必要投奔黑云山,很可能只是他看不惯李农的所作所为而已。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的好。 董闰留在广宗,远比直接投奔黑云山妙…… 祖寻道:“多谢将军!不过若是方便,还请放在下回广宗,父母高堂年迈,在下实在不忍远离。” 李跃更确定他是董闰授意,“来人为祖将军备上马车,送一车钱帛。” “在下并非为钱帛……流民中不少是家乡父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再说带着如此之多钱帛回去,定然被人猜疑!”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古人诚不我欺,以后你便是我黑云山的生死弟兄!”李跃心中一阵感慨。 虽然这世道遍地豺狼虎豹,但还有忠义之士,从常炜到祖寻,都是如此。 这同样也说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很多事情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如同羯赵此起彼伏的大乱一样,早早就埋下了因果。 “事不宜迟,在下告辞!”祖寻拱手。 李跃还礼,“路上当心!” 刚送走他,斥候就来了,“禀将军,李农与董闰高开等将率千余骑杀出城,向南而去,张校尉正率捉生手追赶!” 向南,便是去彭城。 一旦李农逃到彭城,便是进了乌龟壳,只怕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抓到他。 “怎么会让他跑了?”李跃有些郁闷。 城中忽然反叛,绝大多数赵军都被俘虏,按道理李农来不及反应才对。 忽见斥候吞吞吐吐的神色,李跃温和道:“有话就说。”“将军不是下令务必留活口么?兄弟们都不敢尽全力。” 李跃一拍额头,居然忘了这茬。 李农屡战屡败,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当日杀张良时,出手狠决,极为利落,张良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砍了脑袋。 张生野束手束脚,手上有几百捉生手,但绝不是正规骑兵的对手。 这事肯定还得自己来,别人掌握不好分寸,李跃提刀上马,亲卫吹动号角,不到片刻,千余黑云骁骑聚集而来,人皆双马。 一列火把犹如长龙向南狂奔,斥候在前引路。 黑夜中不辨路况,不少骑兵栽倒在地,不过这个时候不是爱惜战马的时候。 受伤的骑兵后面自会有斥候收治。biqμgètν 狂奔之中,东方天际现出一线鱼肚白,微弱的晨曦很快就席卷四野。 好在徐州地界多水,却少山,有斥候引路,黑云骁骑很快就追赶上去。 前方晨光之中,赵军只剩下数百骑。 他们没有斥候引路,损失不小,又被张生野的捉生手袭扰,速度大受影响。 一看到骑兵中苍发高冠的李农,李跃的精神就来了,朝着前方狂呼:“司空勿惊,李跃特来护驾!” 亲卫们也跟着大喊。 清晨之中,喊声显得特别欢快。 不料,赵军骑兵听了这声音,逃得更快了。 但被捉生手咬上,逃得再快都没用。 不时有绳套忽然从侧面飞出,套走马上的骑兵。 偶尔飞出几支弩箭,精准的射中战马,李农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 “司空勿惊,李跃来也!”李跃越追越近。 不过彭城也越来越近了,就在前方地平线上,城内奔出十余游骑,乌鸦一般散开,小心翼翼的靠近。 “司空勿走!”李跃在后面喊着。 这其实也是提醒他,跑的再快都没用。 李农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只剩百余骑,有的是被捉生手捕了去,有的则是主动离去了…… 吁—— 狂奔之中,赵军几十匹战马忽然栽倒在地,掀起一片灰尘。 从昨夜到现在,李农至少狂奔了三个时辰,人受的了,战马却受不住了。 黑云骁骑与捉生手围了上去。 李跃却在后面一阵担惊受怕,李农毕竟年纪大了,万一摔死了,这笔账算谁的? 虽然他该死,但现在却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策马上前,尘埃已经落定。 李农与二十多名亲卫缩在一起,手提长剑,左额已被擦破,高冠也不知甩哪里去了,一头苍发披落,更显得沧桑和狼狈。 “跃来迟,请司空恕罪!”李跃小跑着上前,做足了礼数。 李农手中长剑往脖子上凑了凑,但身边无一人拦阻,李跃心提到嗓子眼,刚要说话,他却眼神闪烁了几下,一把扔掉长剑,一脸和蔼可亲,“原来是行谨,放下兵器,无需惊疑。” 周围亲卫扔掉刀矛。 李跃心生佩服,这脸皮不仅厚而且圆滑。 不过李农在羯赵沉浮一生,伺候石虎二三十年,没这点圆滑还真活不到现在。bigétν “城中叛乱,属下已经平定,还请回返。”李跃也不废话。 李农望了一眼彭城中涌出的骑兵,“行谨可知何人作乱?” “几员羯将,已被属下碎尸万段!”李跃继续睁着眼说瞎话。 李农哈哈大笑。 李跃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围黑云骁骑与捉生手却警戒起来,排成一列,长矛、弓弩向南,迎接彭城骑兵的冲击。 “行谨以为此番能脱困否?”李农慢悠悠的上马。 “司空是说眼前是大局?”李跃好整以暇。 李农笑而不语。 此时彭城骑兵已经冲到一射之地,却顿住了马。 一杆“左卫将军王”的牙纛矗立在晨风之中,两千多骑一动不动。 “王鸾手下败将,不过惊弓之鸟尔,且看属下为司空退敌。”李跃一挥手,黑云骁骑驱动战马,缓缓向前踏进。 夏日清晨的马蹄声显得特别清脆,长矛、铁甲杀气腾腾。 王鸾自然是個聪明人,舍弃白水坞退到彭城,避免与黑云军硬碰硬,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孤注一掷。 即便孤注一掷,黑云骁骑也丝毫不惧。 “滚开!”前阵十几员黑军将齐声大吼,端起长矛,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对面先是缓缓后退,接着便一哄而散…… 第一百八十七章 防线 拿下李农,形势就变了。 羯赵南北夹击之策破灭,只需挡住石闵即可。 而石闵也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留在兖州耗下去。 只要李跃愿意,捏着李农攻破下邳、彭城、寿春都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些淮水沿线的城池盖在江东头顶上,迟早会面临他们的北伐,这些城池也一向受江东影响。 现在的黑云山没有掌控如此狭长区域的实力,而且这些城池的人口都被迁回江东,一座空荡荡的城池没多大用,寿春还被陈逵一把火烧了…… 薛城之中尚有一万多俘虏,大部分是乞活军,所以在城破时也没怎么抵抗。 大多数都很自觉,不哭也不闹。 董闰受到特殊关照,从东城逃走时,李跃并没派兵拦截。 黑云军刚休整了两日,石闵的先锋骑兵已经踏入泗水之北。 李跃带着俘虏和李农挥军北上。 短短数日,鲁县就变了样,沿着泗水南岸深沟高垒,鹿角重重,数万军民在南岸上忙碌着。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李农身为晋人,残害族类,有识之士必怀怨在心,将军以顺讨逆,焉能不胜?”崔瑾一身儒铠,斜披白袍,腰悬长剑,剑眉星目,一派儒将气质。 李跃笑道:“李农起兵至今,打过几次胜仗?我黑云军若是连他斗不过,如何跟石闵对垒?” 柿子挑软的捏,古今至理名言。 崔瑾莞尔一笑,“此战极大激励人心士气,不数日,定有援兵前来。” 扑灭了李农,石闵的两万步骑就不足为虑了。 至于北面青徐的郡国兵,南面的张遇,原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张遇真想打,绝不会只弄一万人来。 李跃心中一动,形势利好,就应该趁热打铁,褚裒狼狈退兵,坑的不仅是李跃一个,还有兖州的刘启。 无论这场大战胜负如何,刘启的下场都不太妙。 “东郡刘启或可数言而劝降之!” 不战而拿下整个兖州,尽力保存兖州的生机,如今时机差不多成熟。 而刘启收入麾下,也为这场大战再增加几分声势。 还是那句话,跟羯赵提前决战不是什么好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羯赵仍有很多有生力量,能坐下谈最好。 崔瑾拱手道:“属下亲自前去劝降刘启!” 李跃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原本的人选是陈端,不过陈端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耍嘴皮子则未必了。 以前崔瑾游说过轩辕山,虽然没成功,但也没伤到自己。 见李跃迟疑,崔瑾道:“将军放心,刘启若鱼游釜中,喘息须臾间耳,我等收容他,求之不得,此人乃名士,属下此去,即便谈不成,亦高枕无忧。” “好!”李跃点点头,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收降刘启、接收兖州,是此战最大的红利。 崔瑾说动就动,将防务交割给徐成、梁啸之后,便带着百余骑赶往东郡。 李跃则在鲁城好吃好喝伺候着李农,怕他一时想不开寻短见,不过这种担忧是多余的,李农吃好喝好,精神不错。 三四日后,石闵的步卒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三万郡国兵,数万民夫。 泗水北岸,营垒森森,戈矛耀日。 不过李跃的援兵也来了,蒲雄率三千氐军赶来,十几员枋头大将一字排开,蒲菁、蒲洛、蒲法、蒲黄眉等,还有吕婆楼、梁楞、毛贵等关西豪族。 枋头团体并非只有氐人,也获得了关西豪族和士人的支持。 “石闵搬弄是非,杀戮无度,为害河北,我父与将军有约在先,今日特来协助!”蒲雄生的跟蒲洪有几分相像,眉宽脸阔,只是少了蒲洪几分锋锐之气,多了一些谦和。biqμgètν 说话之时,神色诚恳,令人顿生好感。 不过他话虽然说的大气,带来的氐军,全都没有旗号,盔甲也被涂的五花八门,颇类乞活军,明显是不想过于声张。 李跃自然能理解,出手相助是基于唇亡齿寒,但枋头不可能跟黑云山穿一条裤子。 各自有各自的利益。 两三個月前,雷弱儿说过,枋头正准备迁往关中,但不知为何,一直直至没有动身。 “车骑大将军义薄云天,跃感激之至!此番诸位前来,破石闵必矣!”看着蒲家这些人,一个个雄壮健武,也难怪石虎会如此忌惮。 寒暄了一阵,便让他们在泗水西南岸安营。 蒲家来了,荆襄也有了动静,桓冲两万军出新野,屯兵鲁山关。 此地颇为巧妙,向北便是洛州刺史刘国屯兵的阳城,向东便是许昌,等于桓温两万人马将刘国和张遇全按住了,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张遇再沛国的人马匆匆退回,刘国如临大敌。 黑云山再无后顾之忧,李跃也能集中精力对付石闵。 荥阳、陈留的黑云军与各地的南军纷纷向鲁县集结而来。 不过,崔瑾去了五六日,却一直没消息传回,让李跃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乱世乱的不仅是江山,还有人心,谁也不知道刘启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刘启之兄刘群在羯赵任中书令,受石氏恩遇,跟李农、石闵私交不错。 石闵不愧是石闵,休整两三日后,立即发动了猛攻。 数千高力禁卫抱着革囊泅渡泗水,从西北的石门山顺流飘向东南的浅草滩。 河道上立即下起了密密麻麻的箭雨、石雨,青壮们弯弓搭弩,操作投石车,往泗水中倾泻。ъitv 泗水防线早已成型,而且准备充足。 崔瑾心细如发,将防线打造的滴水不漏。 而青壮们都是薄武从黑云山带下来的,农时耕作,闲时训练,全民皆兵,比起一般的郡国兵相差无几。 望着漫天的箭石,李跃一阵感慨,以前在山上穷的喝西北风,射出去的箭还要找回,节省到了极致,平时狩猎时用的都是骨箭。 攻占陈留后,接收了石斌堆积如山的军械,黑云军也阔绰起来。 河道里立即冒出一阵阵血花,尸体顺着河流沉沉浮浮,向下游飘去。 有四五百人活着飘到了南岸浅草滩,但面临的是黑云骁骑的屠杀。 快马长刀,风一般的掠过,高力禁卫如麦子般纷纷倒下。 首级还被收集起来,用投石车抛到对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归降 东郡、郓城。 崔瑾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气定神闲的每日与刘启品茗、宴会。 以刘启的身份和家世在任何势力中都能得到重用,其本人也擅长文治。 魏晋重风仪、相貌,崔瑾相貌俊雅、气质出众,谈吐风雅,出生崔氏名门,加上背后的黑云军,自然受到兖州有心士人的礼遇和巴结。 “泗水之战,阁下以为是谁胜谁败?”兖州功曹边仪道。 边氏也是兖州大族,汉末边让曾轻视诋毁兖州牧曹操,为其所杀,整个兖州士族趁瞬间倒戈,连至交张邈都背叛了,趁着曹操出兵徐州,在陈宫的带领下投奔吕布,曹操手上只剩下三个县。 幸亏程昱、荀彧坚守,才没让曹操无家可归。 衣冠南渡,很多大族仍留在中原,据坞堡而自守,连当年的刘渊、刘曜、石勒、石虎都无可奈何。 跟河东的三薛一样,有些大族豪强反而在这乱世中壮大起来。 刘启最大的倚仗便是这些豪强。 而黑云山想要吞下兖州,也绕不开这些大族豪强。 “大都督不胜,黑云军不败!”崔瑾从容淡定道。 石闵不同他人,正是声势最隆、兵锋正盛之时,黑云山击败他很难,就算击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以黑云军的实力,守住泗水防线却是绰绰有余。 黑云军生擒李农,也让这场大战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不过崔经的话虽然中肯,但不胜不败的言论自然很难让众人信服。biqμgètν 濮阳许圭挥动麈尾,“大都督手握十余万虎狼之师,平棘一战而灭石冲十万大军,阵斩两万,坑杀三万,威震天下,黑云军方两万之众,治下之民不过十万,焉能与其相抗?” 跟黑云山的小打小闹不同,石闵第一战便指挥十万大军,干净利索的解决了气势汹汹的石冲,自然让很多人忌惮不已。 通常一战大战,能阵斩过万便是极辉煌的胜利。 诸葛武侯卤城战司马懿,斩甲首三千,便令关中震动。 石闵不仅阵斩两万,还坑杀了三万降卒,天下震颤,原本厉兵秣马二十万大军的燕国,也暂时偃旗息鼓了。 “且,某近五日之前,大都督的使者也来到这郓城之中。”许圭善意的提醒道。 石闵派人来郓城,其意不言自明。 如果南北两军对峙于泗水,那么东郡的刘启就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向南可直接威慑陈留。 在座的士人、豪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崔瑾。 崔瑾淡然一笑,“大都督勇武闻名天下,然则刚极易折,河北诸族林立,单凭勇武,能镇一时,能镇一世乎?且我黑云军旦夕之间攻破薛城,生擒司空,战力不在大都督之下,诸位皆为中原望族,华夏名士,羯人残虐我土我民,诸位莫非还要助纣为虐?” “哈哈哈……”众人相视而笑。 崔瑾也微微一笑,其实说再多都无用,兖州归不归顺,不是看谁牙尖嘴利,而是看泗水之战的结局。 平梁犊,是黑云山扬名之战。 攻陈留擒杀石斌,是黑云山立威之战。 而现在的泗水之战,则是黑云山立足中原、乃至立足天下之战。 哪怕只是挡住或是击退石闵,便可以向天下宣示黑云山能在中原站稳脚跟,有实力庇护这些士人、豪强,以及中原的华夏百姓! 战争永远都不是仅仅只有战争而已,背后还有很多东西。 兖州士人豪强能走到今日,没有一个人是蠢材,尘埃落定之前,任凭崔瑾说破嘴皮也不会轻易选边站。 “崔太守,刘使君有请!”一掾属在堂外拱手道。 众人神色一动,以前刘启见崔瑾的时候,都是当着他们的面,而在大张旗鼓的单独面见,意味就有些深长了。bigétν 崔瑾向众人拱手,然后跟着掾属去了内堂。 堂中已经煮好了茶,两张细藤软席,几张屏风,画着山水鱼鸟,为堂中增添了些凉意。 五十余岁的刘启依在一张蜀锦凭几上,正目光炯炯的望着崔瑾,额上挤出一個深深的“川”字。 “晚辈拜见刘使君。”崔瑾做足了礼数。 “崔太守多礼,听闻阁下与黑云帅手足情深,敢问黑云军之志。” 八王之乱以来,能打的人比比皆是,苟晞、刘琨、祖逖、李矩、郭默、苏峻等,但最终都失败了。 “驱除羯奴,复我汉家之河山!”崔瑾不卑不亢。 刘启品咂了一番,忽然大笑起来。 崔瑾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刘启笑完之后,脸色却忽然变得伤感起来,“好志向,我刘启愿举兖州归顺黑云山!” 这转变让崔瑾措不及防,“使君……” “若非汝黑云军出手,这二十万乱民只怕尽皆沦为枯骨,前者救治瘟疫,某亦有所闻。自魏末以来,鲜有以天下苍生为念者,不是争权便是夺利,自相残杀,终引得胡人攻入中原,华夏几无遗类,当今天下皆以杀伐为能事,唯李行谨活人无数,可谓英雄也!石闵虽强,却是羯人大都督,而非赵主,今手握大权,勇猛好战,杀伐无度,而无安邦定国之韬略,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刘启给崔瑾斟了一杯茶。 崔瑾不禁刮目相看,中山刘氏之传承还在清河崔氏之上,能在这世道爬上一州刺史位置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其领兵出战能力平平,但眼光却颇有独到之处,尤其擅长治理一方。 “如今北国乱起,天下人心皆思慕故国,江东只需一旅北上,便能掀起滔天之势,大河以南可尽归江东,然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褚裒数万精兵拒守坚城,却一矢不发,闻风而遁,弃二十万百姓于不顾,大好形势付之东流……” 说这么多,说明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其实兖州不投降黑云山,能投降谁? 羯赵不会容忍一个心向江东的兖州刺史存在,刘启若对羯赵忠心耿耿,也就不会与褚裒眉来眼去的。 崔瑾深深一揖,“使君深明大义,中原百姓之大幸也!” 刘启轻笑一声,“非是深明大义,而是趋利避害,薛城一战而擒李司空,黑云军战力不在石闵之下,此时不归顺之,难道要等李将军击退赵军后,提兵围困兖州么?” biqμgètν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将 “石闵这是疯了么?”一向以厮杀为乐的魏山也忍不住惊叹。 泗水之中,尸体已经堵满了河道。 六月末的天气,血腥与腐臭冲天,河水上面黑压压的一层苍蝇,十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 赵军前前后后发动九次猛攻,开始时还是高力禁卫为前锋,后来则变成各地的郡国兵,在黑云军的严防死守之下,伤亡六七千之众。 时常可见北岸有逃卒被按在河边斩首,尸体就此抛入河中。 夜深人静时,常能听到北岸隐隐约约的哭泣之声。 “这便是石闵。”李跃心情略有些烦躁。bigétν 石闵幼年时便被带在石虎身边,其行事风格与石虎颇为相似,杀性太重了。 年纪稍长,虽勇猛无畏,却一直被压着,如今掌羯赵内外大权,自然变本加厉。 李农从鼻孔中笑了两声,“久守必失,永曾手握十余万大军,前仆后继,汝能抵挡几时?” 原本以为能挟持李农跟石闵谈,但石闵却没丝毫兴趣,明知李农在黑云军手上,却一直没派人过来谈。 而任何谈判都是建立在不想打的基础之上,李跃不想打,但石闵意犹未尽。 这场谈判也就难以达成,谁先开口,谁就落于下风。 “司空言下何意?”李跃望着他。 “永曾可容人在其下,不可容人在其上,你若投降,荣华富贵依然可保,还能位列朝堂,你若不投降,只怕……”李农欲言又止。 “黑云山怎可投降!”魏山怒目而视。 李跃却笑了起来,“在下为何要投降?” 李农扫了一眼周围群情汹汹的黑云将,笑而不语。 之所以不愿打,是想保存实力,还未到决裂之时。 石闵是赌徒,见人就一股脑的全部押,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难道司空真以为我黑云山怕了石闵不成?”李跃笑容逐渐锋芒毕露。 李农道:“行谨啊,人当认命时便要认命,你黑云山原本只是一群草寇流贼,一朝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河北千万之众,披坚执锐者百万,黑云山迟早化为齑粉也!” 周围黑云将大怒,有人指着李农骂道:“汝欲我等与你一般,作羯奴之狗耶?” “枉汝还是晋人,骨头却是软的!” 更有人直接拔刀,目视李跃,只等一句话。 李农言语刻薄,与平日敦敦长者的形象大相径庭,黑云山被他说的如此不堪,周围将佐自然大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李跃心中也是一阵怒气升腾,但看李农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一动,似乎他是使激将法。 对面石闵久攻不下,泗水防线坚如磐石,赵军前后损失近万,虽大多是州郡兵,打对他们的士气打击极大。 只要守下去,石闵肯定先扛不住。 石闵想要赢,唯一的可能就是李跃头脑发昏,从防线中杀向对面,与其野战。 老而不死是为贼! 李农还真是设身处地的为羯赵、为石闵着想,激黑云军出战。ъitv 一念急此,胸中怒气顿消,“不知天高地厚者,石闵也,我黑云军皆大河南北忠义勇武之辈,石闵虽千万之众,百万之军,能奈我何!且石闵孤军在外,难道不怕邺城有变?传令,坚守营垒,妄言出战者,斩!” 李农眼中闪过一阵诧异之色,脸上的那抹似笑非笑再也装不下去。 石闵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邺城不服者比比皆是,羯赵大权从未被外人独揽过。 别看羯赵现在内忧外患,但石勒、石虎三四十年来,培养了大量的“国人”,极为团结,即便石闵是石虎的养孙,身上留着的华夏血脉却是无论如何都洗不去的。 更何况羯赵不仅只有“国人”,还有蠢蠢欲动的诸胡。 见李农沉默,李跃知道说进了他的心坎里去了,遂添油加醋道:“我若是石闵,当速速退军,回到邺城,培养嫡系,然后暗削石氏宗室兵权。” 司马家有一套标准的流程,完全可以套用在如今。 如果石闵聪明一点,与李跃达成默契,可以借清剿黑云山之名,慢慢放干羯赵的血。 不过石闵跟李农一样,对羯赵永远保有某种期待。 一个自幼在羯人环境下长大的人,肯定对羯赵有认同感。 “哈哈哈,行谨真乃当世曹孟德、司马仲达也!”李农大笑起来。 李跃十分严肃的望着他道:“当今天下若有曹孟德、司马仲达,诸胡焉能猖狂如斯?” 周围异族一个个人才鼎盛,燕国慕容皝、慕容儁、慕容恪、慕容垂,枋头蒲洪、蒲健、蒲雄,就连滠头也有姚弋仲父子。 偏偏华夏万马齐喑,褚裒气势汹汹的北伐,却被李农吓的屁滚尿流。 秦汉魏之时,北击匈奴,击灭乌桓,诸胡任华夏宰割,胡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报怨,而到了司马家,只剩下衣冠名士躲在江南风流自赏…… 李农哑口无言。 周围黑云将却是喜色连连,大概曹孟德、司马仲达让他们想入非非。 不管司马懿的品行如何,其能力绝对是百年难遇,只是司马家的灵气,全都集中在前两代人身上了。 咚、咚、咚…… 北岸又响起了战鼓声。 石闵的第十次渡河大战又开始了。 南岸的青壮、南军瞬间被唤醒,弯弓搭箭,投石车上石待发,黑云骁骑在城南的高坡上蓄势待发,只能渡河的漏网之鱼。 这一回来的是没有盔甲的民夫,哭嚎着被驱赶下水。 动作稍慢一些,直接被后面的持斧甲士砍成两截。 赵军精锐夹杂其中。 “司空啊,石闵如今大张旗鼓的正面进攻,会不会侧面迂回,袭我之侧?”李跃望着连绵的敌军大营道。 兵者诡道也。 石闵绝不是按部就班之人,否则也不会从一默默无闻的杂号将军,成为大都督。 再说这也算不上什么诡道,正面陷入僵持,肯定要从侧面迂回进击。 “那行谨就要当心了,大都督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李农对石闵信心十足。biqμgètν “看来他不亲自来碰一碰,肯定寝食难安!”李跃望了望天空,一层阴云浮动,似乎有一场暴雨。 第一百九十章 迎战 石闵肯定会来,关键是从哪里来。 泗水被防的结结实实,赵军中的胡人不善水,大战肯定不会在此。 东面泰山郡地势复杂,不利起兵。 唯一的可能是走西北面的济北郡,过任城,从西面迂回击鲁郡之侧。 “将军,大喜,东郡刘启降!”这时张生野风风火火前来禀报。 虽然事先早有预料,但听到消息,李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场大战最大的利益收入囊中。 兖州之地免受一场战火,自己的兖州牧也终于名副其实。 “济北、泰山、东平三地如何?” “济北、东平一并归降,泰山郡消息还未传过去。” “令徐成速率两千骑赶往东平国,斥候多加侦察!” “唯!”张生野拱手而去。 霎时间,整座鲁城以及外面的大营都山呼海啸起来,“万岁、万岁!” 士卒们欢呼声如雷贯耳,他们比李跃还要惊喜。 两年多以来,从一介流民山寇走到今日,士卒们如何能不欣喜? 吞下兖州,黑云山结结实实在这乱世迈出了第一步。 黑云军的士气瞬间达到顶峰。 敌军还在渡河,但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又退了回去…… 泗水北岸。 石闵正与一众胡晋将领在望着对岸的黑云军。 突如其来的欢呼,让他们有些茫然。 张温道:“此必刘启背我而归降黑云山!” 石闵脸上浮起一阵怒色,东郡关乎这一战的胜败,石闵早有陈诺,只要刘启愿助一臂之力,不仅既往不咎,还可升任尚书左仆射,封郓侯。 就算刘启不归降自己,只要保持中立,石闵便有信心击败黑云军。 “细作来报,数日之前,枋头数千氐军加入贼军之中!”参军王简换了个话题。 此次河北大乱,不止二十万流民南下,还有十余万流民欲西归,皆聚于枋头,共推蒲洪为督帅。 这些人是当年石虎从关中强迁过来的诸族百姓,在河北生活了十七年,依旧眷恋着故乡。 如今石虎死了,羯赵诸王同室操戈,眼看河北就要大乱,自然人心思归。 枋头得到的利益不在黑云山之下。 所以蒲洪才会毫不犹豫的出兵协助黑云山,拖住石闵。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河东太守石晖近日与陛下多有来往,新兴王在襄国与姚弋仲暗中勾结,此战宜速不宜迟,不可再拖延下去。”张温小心翼翼道。 他也是乞活将出身,对攻打黑云军没多少兴趣。 这么多天对峙下来,泗水防线纹丝不动,而赵军却颇为疲惫。 当年石虎还活着的时候,石闵就曾进言:蒲洪雄俊,得将士死力,宜早除之。 适逢凉州大败,石虎没有轻举妄动。 其实石闵对李农也懊恼不已,这场大战也是李农掀起的,趁李跃在鲁郡,南北两军携大胜之势夹击之,一举解决黑云山之患。 石闵火急火燎的赶来,李农却连十天都没撑到,城破了,人也被生擒了。 王简道:“大都督与李使君有旧,不妨暂时罢兵言和,恕属下直言,大都督之患在北而不在南。” 石闵望着山呼海啸的黑云军,眼中闪过一道利芒,“就算要罢兵言和,也要重挫黑云军之势,传令,两万精锐步骑随吾亲自去会一会李行谨!” 一场大雨倾洒在泗水两岸,河水变得更加汹涌。ъitv 拥挤在河道里的浮尸被大水冲了下去,冲天的血腥与腐臭也淡了许多。 毫无疑问,这场大战到了最关键时刻。 刘启的归降让这场大战没了任何悬念,有兖州最富庶的东郡支持,黑云军至少能坚守半年,但对面的石闵肯定耗不下去。 以李跃对石闵的了解,一定会孤注一掷雷霆一击! “报将军,泰山郡归降!” “报将军,徐校尉已入驻东平国。” “报将军,任城国细作来报,齐旻与北岸石闵来往频繁。” “报将军,昨日辰时,石闵亲率两万精锐步骑向西!” 斥候送来各自消息,差不多都在李跃的预料之中。 石闵大军一来,任城国齐旻便与其勾勾搭搭,李跃早有耳闻,东郡没降,任城国夹在鲁郡与陈留之间,威胁极大。 但现在刘启归降,任城国成了瓮中之鳖。 还有石闵,果然出手了。 徐成两千人马,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没有石闵的泗水北岸,对鲁县威胁不大,如今河水暴涨,对面更不可能渡河,“传令蒲雄将军,与吾一同出兵驰援东平国!” “唯!”亲兵急匆匆而去。 李跃盯着地图仔细回想一遍有无错漏之处。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 战场上很多东西都是明摆着的。 两万精锐出动,斥候不会看错,就算石闵不在里面,吃掉这股精锐,也能让石闵伤筋动骨。 他手上真正可用之军,也就收编的一万高力禁卫,以及一万余广宗乞活军,这两支精锐灭了,只怕石闵从此一蹶不振,精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起来的。 高力禁卫和广宗乞活军都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卒。 不知不觉,目光移到一处,心中一动,有时候该防还是要防一下,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 一个时辰后,一万五千黑云军、三千氐军向西北而去。 鲁县则留给梁啸、薄武防守。 这场大雨让道路泥泞不堪,各地河水泛滥,野鱼都冲上了官道,行军甚是不便。 不过困难都是相同的,自己这边难,石闵那边更难。 “快些、都快些!”左翼的氐军在泥水中扛着几十斤重的装备大步流星。 蒲洪这次下了血本,三千氐人装备精良,全都披着铁甲,一半弓矛,一半刀盾。 蒲雄从后面赶来,身边跟着几员氐将,“石闵以骑兵称雄,这场大雨于我军有利!将军不妨舍弃战马牲畜,轻兵直行,定能先行赶到东平!” 李跃回望后路,马蹄完全陷入泥中,不少驴骡滑倒,七八名士卒去扶。bigétν “多谢将军提醒!”别人客气,李跃也客气的拱手。 蒲雄笑道:“此战之后,黑云山在中原站稳脚跟,以后当与我家多亲近亲近。” 与枋头走的这么近,是因为暂时没有利益冲突。 在石闵的压力下,不得不抱团取暖。 真说关系有多好也不尽然。 刚要回话,却见他身边的一魁梧独眼将领粗声道:“汝便是李跃?” 蒲洪与自己平辈论交,蒲雄对自己客客气气,此人却直呼大名,言语甚是不敬。 “长生无礼!”蒲雄叱了一声。 独眼将冷哼了一声,提刀大步向前。 蒲雄连连拱手,“此子自幼性情怪异,还望将军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一时语失而已。”李跃也没太往心里去,眼下还需借重氐人兵力,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句孟浪之言,而把关系闹僵。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追杀 东平意为东原底平之意,汶水在南部穿过汇入于济水,济水从西由南向北流过,时有水患。 没有牲畜拖累,行军速度加快了许多。 “前方五十里,发现石闵先锋五千人!”刚刚踏入东平地界,斥候就传回消息。 “来的这么快!”魏山一脸喜色。 李跃挥手,令旗摇动,士卒就地休整,安营搭寨。 “只有五千人么?后军在何处?”李跃询问斥候。 “有五六千后军出现在无盐,石闵牙纛亦在其中,因道路泥泞,有八九千骑兵滞留在后。” “盯紧他们的动向。”己方也有五六千步卒迟滞在后。 “领命!”斥候两条腿在泥地中飞奔,幸亏是夏天,若是秋冬,这双脚肯定会冻烂。 五十里的距离,加上道路泥泞,至少要两天时间,时间很充裕。 士卒不仅安营扎寨,还挖了堑壕,设置了鹿角,只等石闵南下。 不过两天时间过去了,石闵的大军却迟迟未来。 前锋五千人屯兵三十里外的东平陆。 大雨虽然早已停歇,但泥泞的道路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恢复。 东平国地势较低,境内沼泽、湖泊较多,后世著名的梁山水泊就在西北面。 又等了一日,斥候飞奔来报,“将军,敌军近万骑渡过黄河,自东向西,兵锋直指白马津!” “这是抄我们老家去了!”连魏山都看出敌军的用意。 白马津后面正是陈留! 黑云军主力都在鲁县,而刚刚迁徙而来的流民全都集中在陈留。 眼下石闵攻破鲁县是不可能的了,但攻入兵力空虚的陈留,劫杀流民、践踏田地还是办得到的。 一旦流民被杀,田地被毁,黑云山刚刚聚集的一点生机也就到头了。 众人都望着李跃。 “将军,我等家眷皆在陈留!”黑云将们脸色剧变。 石闵在平棘坑杀三万降卒,杀入陈留,只怕鸡犬不留,家眷被杀,军心也会随之涣散。 这一手黑虎掏心玩的不错,黄河以南下了场大雨,黄河以北未受影响,利于战马奔袭。 不过在听到敌军动向之后,李跃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怕敌人不出手,就怕看不透,石闵本来就两万人马,分兵近一万奔袭白马,过于自信了。 当然,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白马津的背后除了陈留,其东南是东郡。 李跃在出兵之前已经派人知会崔瑾和周牵当心石闵。bigétν 而他的一万轻骑只能出其不意、攻人不备,若是被识破,也就无能为力了。 陈留境内的坞堡比鲁县还要严密,周牵手上还有三千黑云军,一万骑兵能攻破几座? 李跃安抚众人道:“无需惊慌,吾早有防备,贼军千里奔袭向东,必无功而返,我等趁此良机一口吞下东平境内所有赵军!” 两条腿去追石闵的轻骑肯定是追不上的,所以不如集中优势兵力解决兖州境内的敌军。 众将神色俱是一振。 蒲雄拱手道:“承蒙将军照顾,在鲁县多日无事,不曾厮杀,此战我部当为先锋,生擒石闵!” 李跃知道这是他间接的在为前几日独眼将的孟浪赔罪,恰好李跃也想看看这支氐人精锐的战力,“那就有劳将军!” 风往北吹,大军亦向北行进。 石闵的五千先锋在平原上修建了营垒。 隔得老远,李跃就能看到手持大斧的高力禁卫。 在荥阳没能将他们斩尽杀绝,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一排号角冲天而起,前锋的三千氐人甲士缓缓向前,黑云军在后押阵。 两军未交,剑雨铺天盖地。 高力禁卫擅射,箭术精准,但氐人皆披重甲,还有盾牌,造成的伤亡并不大,很多人身上插着几支羽箭继续向前挺进。 两边各自倒下二三十人便短兵相接了。 高力禁卫与氐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手,在荥阳时杀的天昏地暗,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战争从一开始便进入白日化,仿佛两条恶龙在平原上绞杀,鲜血瞬间染红黄褐色的大地。 氐人兵力虽少,却人人奋不顾身,向前冲杀。 十几员氐将尤其骁勇,包括蒲雄在内,皆持刃争杀在前。 其中一独眼将极为勇猛,手中长矛远比其他人粗重,一矛搠出,挑起一员高力禁卫,在阵阵惨叫声中将另一名高力禁卫砸成肉泥。 周围二十步内,没有一名敌人敢直面其锋…… 高力禁卫在梁犊手下势如疯狗,所向披靡,但如今被石闵招入麾下,战力斗志都大不如前。 厮杀不到一个半时辰,五千高力禁卫被三千氐人甲士杀的节节后退。 其中不少人转身就逃。 这跟当初梁犊麾下悍不畏死大为不同。 人一旦没有心气,也就没了斗志。 而氐人在蒲洪麾下一步一步做大做强,内部凝聚力正是最强大的时候。 “看来石闵不过如此!”魏山咧嘴大笑。 李跃望了一眼前面厮杀两军,摇摇头,“永远不能轻视他。” 这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高力禁卫被彻底击溃,四散奔逃,氐军则在后掩杀。 不过泥泞的道路,让追杀的效率不高,很多高力禁卫丢盔弃甲,人也轻便许多。 氐军没有战马,披着重甲,厮杀了近两个时辰,体力已衰。 “传令,让蒲雄停止追杀。”李跃出于一番好意,自古穷寇莫追。 然而,军令下去之后,只是稍稍迟疑片刻,追杀并没有停止。 氐人与高力禁卫有仇,如今再次相遇,正在兴头上,不可能说退就退。 李跃现在管不到他们头上。 尤其是那员独眼将,冲在最前,大吼连连,接连刺死数人,一首提起尸体将鲜血淋在身上,然后狂笑不止。biqμgètν 氐军越追越远,直到平原的尽头荒草漫天之地。 就在此时,北面号角忽起,苍凉而呜咽。 一杆暗黄色牙纛竖立在天地之间,上面只有一个偌大的“石”字。 牙纛之下,数十员胡晋将领一字簇拥着一员黑甲大将,数千甲士持斧矛而立,凭空刮起两股恶风。 虽然都是高力禁卫,但前后两军的气势截然不同。 正在兴头上氐军犹不知深浅的冲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腥风 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忽然迸出几团血花。 氐军本来就厮杀了近两个时辰,又在泥泞中追杀溃兵,虽士气高昂,但体力所剩无几。 而这支赵军来势生猛凶恶,两军撞在一起,如潮水一般的氐军仿佛撞在礁石上。 乱风呼啸,水泽中的茅草、菖蒲左右摇摆,一排野鸭从水草中窜出,在泥沼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对面赵军也如这野鸭一般,凿穿氐军仓促结起来的阵型。 “救不救氐人?”魏山睁大眼睛。ъitv 凿穿氐人阵列后,变换成一条巨大黑色长鞭,在地平线上挥动,残杀陷入泥泞中的氐军。 “来不及了,我们迎上去,体力也会不济,不仅救不回他们,反而自己也会赔进去,不如就地列阵,以守为攻!”李跃心中为蒲雄默哀。 石闵以逸待劳,蒲雄这么撞上去,下场已经注定。 即便自己上去支援,势必重蹈氐人覆辙。 更何况李跃一开始就提醒过蒲雄,穷寇勿追,他偏偏要一头扎进去。 虽然聚集在那杆牙纛之下的只有五六千人,但打了这么多场恶战,李跃一眼就能看出这支人马非同小可。 人人一身重甲,或持巨斧,或持长槊,背上还背着一把大弓。 最前的十几员赵将势如疯虎,在氐军中肆意杀戮。 黄褐色泥泞早已染成一滩殷红。 不过蒲家也非浪得虚名之辈,在赵军的屠戮之下,死命维持着一小股兵力且战且退。 左边一员独眼将,怒吼连连,大矛横扫,抽飞两名高力禁卫。 右边三名氐将一人持盾,一人持刀,一人持弓,居然挡住了十几名高力甲士的猛攻。 泥泞让两边动作都迟缓下来。 赵军牙纛缓缓向前推进,纛下一人手持双戟,正是羯赵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武兴郡公石闵,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南面的黑云军阵列。 也幸亏他没有加入厮杀之中,让蒲雄能挺着一口气且战且退。 不过李跃也看出来了,石闵有意留着蒲雄最后一口气,等着李跃前去救援。 因为他背后尚有两千余甲士并没下场厮杀。 这支人马人人手持长槊,身穿银色铁甲,连脸都被罩在面甲之后。 羯赵三支精锐,黑槊龙骧军,高力禁卫,龙腾中郎。 高力禁卫基本被打废了,只剩下石闵收编的这一支。 黑槊龙骧军乃具装甲骑,跟随麻秋征战凉州,麻秋本想威吓凉州军,但坐在四轮车上的谢艾不给麻秋装逼的机会,羽扇一挥,三万凉军一上来就猛攻,黑槊龙骧军全军覆灭,麻秋匹马逃奔大夏…… 所以这支人马只能是龙腾中郎,羯人和胡人的最强战力! 赵军大纛越来越近,石闵也越来越近。 眼看还有三百多步就能逃回,这时赵军忽然发力,左右各四五百人马一个包抄,宛如一条黑色大蟒,将困兽犹斗的蒲雄一口吞下。 一场混战就此结束。 战场重新恢复平静,只有乱风时而向北,时而向东,周围葱翠的茅草、菖蒲瑟瑟作响。biqμgètν 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 天空昏昏沉沉,乌云低沉,一场暴雨又在酝酿之中。 大地上,两支人马重新对峙,赵军在北,黑云军在南,牙纛对牙纛,长矛对长矛,弓弩对弓弩,士卒对士卒,间隔四百余步。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天穹中的乌云仿佛要掉下来一般,悬在两军头顶上。 过不多时,数百名氐人俘虏被押到了阵前,没有任何迟疑,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在两军之前汇聚成了一条红线。 胡人们纷纷仰天狂笑,一片乌烟瘴气。 刚才溃散的高力禁卫又重新聚集在“石”字牙纛之下。 赵军兵力恢复到八九千左右。 而战场上的黑云也差不多万人左右,受道路泥泞所限,尚有四五千的人马在后面看管牲畜和辎重。 两边旗鼓相当。 如果不是氐人不听军令,这一战也不用弄得如此被动。 斩杀数百俘虏之后,赵军士气高涨,不过黑云军也同样渴望着厮杀,周围黑云将、亲卫都在喘着粗气,眼底升起淡淡的血红。 李跃持刀在手,心知这将是一场恶战。 黑云山的前途与自己的性命将在此地见分晓。 不过身居大都督的石闵都敢孤注一掷,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越是不敢战,别人就越是欺负上门。 黑云军一反往常的寂然。biqμgètν 丛林之中,猛兽会嗅到猛兽的气息。 对面的赵军也没了声响,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神汇聚在一起,如洪流般投了过来。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从乌云中落下,如一把弯刀般劈开了昏沉的天地。 轰然声中,两边的杀气再也抑制不住。 “杀!” “杀!” 无数人嘶吼着,与天上的雷鸣汇聚在一起。 “石”字牙纛之下的两千余龙腾甲士奔来。 黑云军长矛竖起,无数白羽飞向乌云之中,然后与闪电一起落下,仿佛白色的雨点一般,砸在赵军的甲胄上,叮当作响。 赵军倒下二三十人。 接着,魏山一声暴喝,领着两千前锋营死士冲了上去。 盔甲碰撞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犹如雨点一般密集响起,夹杂在轰隆的雷声之中。 黑云军从不惧恶战,李跃也一直是从接连不断的恶战中走到今日。 两百步外战场上血肉横飞,刚刚还勇猛无畏的战士,下一刻尸体四分五裂。 前锋营由军中喜好杀戮的老卒组成,人人都是亡命之徒,乱世之中永远不缺这类人,战场越是凶恶,他们越是兴奋。 李跃隐隐约约中还听到了几声狂笑,不知是龙腾中郎还是前锋营士卒发出的。 龙腾中郎不能前进一步,前锋营死士也无法杀退他们。 战场上杀的昏天暗地,仿佛大地上生出一张血盆大口,在不断吞噬鲜活的血肉。 李跃心中波澜不惊,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宿命,包括自己也不例外。 目光转向对面牙纛之下的那道高大身影,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背后,将他的脸映照出来,还是那般的自信。 只见他扬起了手中的短戟,指向战场。 李跃直到最后的时候到来了。 轰隆一声,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在天边,霎时,大雨倾盆而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血雨 大雨砸在脸上,一股清凉冲淡了心中的杀意和暴躁。 也让周围更加模糊起来,石闵的身影就此湮没在暴雨之中。 即便天上的闪电也无法撕开这雨幕,周围只有不断的厮杀声,越来越剧烈。 地上浑黄色的泽水迅速漫延,淹过了脚底。 大禹治水于兖州,开大野泽滞洪,东平、山阳、济北一带遍地湖泊,一旦大雨,动辄沦为泽国。 “紧守阵营!”李跃对身边的亲卫下令。 亲卫们则大声呼喊了出去。 这个时候,指挥基本荒废了,旗号、传令兵都派不上用场,只能考验中下级军官的战争素养。 好在李跃一向注重军中的伍长、什长、队率的培养。 军中自上至下,所有军官都是李跃亲自审视,亲自任命的。 轰鸣的脚步践踏水声从西北面传来,应该是石闵攻过来了。 虽然有极大的自信,但面对石闵,李跃心中仍有些担忧,论冲锋陷阵,石闵无疑站在这个时代的顶峰。biqμgètν 只要守住他的冲击,胜利必归黑云军。 大雨其实对黑云军有利,石闵最擅长的骑兵无法施展,他本人的武勇也去了一半。 等待之中,时间一丝一毫的划过,暴雨却越下越大,落在大地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水花。 西面中坚营阵列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道巨大的轰鸣。 俄而,东面的中垒营也传来厮杀声。 听声音,似乎石闵发动了全线猛攻。 厮杀跟眼前的暴雨一样剧烈,一支羽箭钻出雨幕,却失去力道,落在李跃面前,周围千余亲卫紧张的竖起大盾,睁大眼睛,试图看穿这绵密的雨幕。 不过注定是徒劳,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左右两边的厮杀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一名胡人杀到李跃面前。 李跃仰头望向由昏沉而变得黑暗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仗打到这个份上,是胜是败,李跃的预感逐渐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黑云军挡住了赵军的疯狂一击! 虽然看不见士卒们英勇奋战的场面,却能感受到。 不过石闵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惨烈的厮杀仍在持续着。 一直到泽水淹没脚背,夜色笼罩,周围彻底看不清为止,厮杀声才渐渐淡了下去。 这一场大战前后将近两個时辰,再生猛的人也疲累了。 暴雨渐渐变成细雨。 “前锋营击败羯奴!” “中垒营击退羯奴!” “中坚营守住阵脚,未让羯奴越过一步!” 周围响起欢快而疲累的声音。 这场大雨帮了李跃,但同时也救了石闵。 败的人,不至于一败涂地,胜的人,也不可能尽全功。 当然,此时此刻,敌我情形不明,现在说胜为时尚早,只能说击退了敌军,伤亡、斩获还不确定。 “各营小心戒备!”李跃坐在地上,望着沉沉夜色。 身边亲卫干脆直接躺在泥中,掬起一捧泥水,直接喝了下去,也有很多士卒抱着刀矛背靠背睡着了。 李跃自己也眯了一下,睁开眼,天色一阵朦朦亮。 北面的“石”字牙纛犹在,不过被暴雨淋过之后,耷拉在旗杆上,全无昨日的嚣张气焰。 两军之间,扑满尸体和碎肉,无数断矛断刀仿佛地里破土而出的庄稼,支棱着指向天空。 虽然击退了石闵的雷霆一击,但黑云军损失也不小。biqμgètν 前锋营减员一半,中垒营和中坚营伤亡也不小,大量受伤的士卒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泡,已经发红发肿。 对面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复伤者不计其数,不断有重伤昏迷的士卒被扔出阵列。 这种局面,两边其实都打不下去,只能等援军到来。 不过李跃有援军,石闵却没有,刘启归降后,兖州便是黑云军的天下,有主场优势。 “后面的人马赶来没有?” 昨日一场暴雨,让原本救泥泞的道路更加难行。 张生野拱手道:“还在宁阳。” 北面的徐成应该也受到消息,短时间内肯定赶不过来。 不过拖下去对黑云军有利,李跃也就不急着进攻,下令士卒原地休整。 昨夜一场大雨,让所有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现在就看谁先熬不住。 泽水泛滥,鱼虾也被裹挟上岸,老卒们直接以刀片之,生吞下肚。 李跃本想劝他们不要生吃,有虫。 但如今到处都湿漉漉的,生不起火焰,干粮全都泡湿了,也只能生吃。 士卒需要快速恢复体力,准备下一场大战。 一个时辰后,对面一人徒步过来,“大都督邀李使君一叙!” 打不下去了,就只能谈,但谁先开口,谁就落在下风。 以石闵不死不休的性格,既然开口,肯定军中形势相当严峻。 “回去告诉大都督,若是投降,不必拐弯抹角,若欲再战,还请速来。”李跃让人传话。 石闵再猛,没有马,陷在这泥地里,已是进退维谷,而李跃各路援军迟早会赶来。 泗水对峙时,等着他来谈,他不来,现在进退维谷,却想再谈,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其实李农被生擒时,这场大战就应该画上句号。 但石闵非要血战一场,方才甘心。 如今,就算不能擒杀石闵,也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以后听到黑云军的名字,多想想后果。 跟他这样的人只能如此。 那人走后,安静了小半个时辰后,对面忽然起行,缓缓向东北退走。 这场大战耗费无数心力、精力,方有今日的局面,李跃怎么都不可能让石闵走了。 号角声响起,黑云军应声而动,跟在赵军之后。 泥泞之中,两军且追且战,从东平陆一路杀到章县,士卒的毅力体力经受了极大的考验。ъitv 赵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断有人掉队、逃亡,或许是逃生心切,赵军爆发出顽强的斗志,坚持一口气不散,前前后后,接战十一次,每次都能坚持下去。 黑云军也没好到哪去,士卒伤病加重,不断有人感染、高烧,李跃只能就近送回富城救治。 踏入济北地界,两军都精疲力尽了。 徐成领着两千骁骑营艰难赶来,然而泗水之北的张温部也率七千步骑在赶来的路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言和 汶水两岸,隔着一座狭窄的石桥。 赵军在东,黑云军在西。 两边的人马全成了泥人,已经分不出本来的衣着和颜色。 对面走出百余甲士,列在桥东,为首一将高大魁梧,黑甲狰狞,但背后披风上却全是泥。 “行谨何在,可来一叙!”石闵高声喊道。 正主来了,李跃便带着甲士上前,“大都督寻在下何事?” “中原乃吾之腹心,不可为他人窃据,你我有袍泽之情,封你为镇西将军,秦州牧,都督秦凉诸军事如何?”石闵没有任何废话。 不过没有废话,却包藏祸心。 秦州便是陇右,北与凉州相接,东南与汉中司马勋相承,西南还有一个仇池国,麻秋、王朗、王擢、刘宁等羯赵数万精锐尚在陇右,自己这点家当过去,还有命在? 而秦州的背后关中地区,现在有石苞,以后有蒲洪…… 李跃笑道:“大都督还真是慷慨!不过在下觉得,豫、兖二州更好,大都督意下如何?” 石闵脸色一沉,“行谨好大的胃口,真以为某不能一战?” “你我本同气连枝,皆出于乞活军,奈何你一意攻我,方有今日之败!你既然想言和,就拿出诚意来,休要再使雕虫小技!”李跃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无论如何,石闵这一战都可以算败了。 鲁县没攻下来,整个兖州皆归李跃所有,连石闵自己都弄得狼狈不堪。 石闵怔怔的望着李跃,眼神时而锐利,时而深沉,然后,大笑起来,“那就不必废话,这一战你小胜一场,兖州归伱,至于豫州,哼,你先解决了张遇、刘国再说。” 恍惚之间,石闵仿佛又恢复了昔日的豪爽。 李跃一寸不让,“兖州已在我手中,谈什么归不归的,至于张遇、刘国,岂是我黑云军之敌?” 石闵一挥手,部下押来数人,居然是蒲雄、蒲洛、蒲法等人,还有那员独眼将。 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当日场面极其混乱,氐军四散奔逃,也有人杀出重围。 石闵的心思原本也不在他们身上。 bigétν“这几人莫非你不想要?”都这个时候了,石闵还笑的出来。 蒲家再怎么说都是支援自己而来,现在全军覆没,若是蒲雄没了,与枋头的联盟也就破灭了。 中原四面皆敌,寻到一個盟友不容易。 尽管只是表面盟友。 蒲雄一脸羞愧,但蒲洛、蒲法则满眼希冀的望着李跃。 “你可以用司空换他们。”石闵在羯赵朝堂上孤立无援,需要借重李农的影响力。bigétν 而石闵能一跃而起,成为羯赵的大都督,背后也少不了李农的支持。 石闵麾下两支核心人马,其中一部就是广宗乞活军。 “这几人换司空只怕不够。”李跃笑道。 不料石闵却冷笑一声,“行谨以为某会在乎司空!” “在不在乎阁下自知,司空给你,兖豫二州归我,两年之内,南北不会大战,你可以安心做你的大都督,武兴郡公,负责这场大战,阁下休想轻易抽身!”李跃笃定他不会舍弃李农,至少现在还不能! 泗水两岸,还有数万人马在对峙,除非石闵舍弃他们,孤身撤回河北。 但如此一来,石闵刚刚击灭石冲的威势就会大打折扣。 他在羯赵朝堂上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石闵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眼中怒气和杀意时聚时散。 优势和主动权在李跃手中,自然心中不慌,就等着石闵低头。 “行谨啊,若非这场暴雨,你早成某阶下之囚!”石闵脸色终于平静下来,所有怒气和杀意都不见了。 “没有这场暴雨,谁为阶下之囚,犹未可知也!” 将一场大战归结为天气,本身就是借口。 天时的影响是相互的,暴雨对黑云军的影响也大。 没有这场暴雨,李跃最多据城而守,多花些功夫,一样能熬走石闵。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石闵背后还有一大摊子烂事要收拾。 羯赵朝堂上不满他大权独揽的人比比皆是。 “两年之后,待吾扫平河北,拥百万大军南下时,行谨是否还有今日口舌之利!”石闵冷冷的盯着李跃。 而李跃眼中却只有怜悯,两年之后,你还在不在都是问题。 河北面临的挑战不在黑云山之下。 东北有虎视眈眈的燕国,西北有正在崛起拓跋鲜卑,内部还有石氏诸王,蒲洪、姚弋仲等诸胡。 “两年之后再说吧。”李跃叹了一声,按他这种刚猛的搞法,肯定掌控不了河北混乱的局面。 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也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石闵手一挥,将蒲雄、蒲法、蒲洛等人扔在桥上,转身就走。ъitv 早有亲卫上前扶起几人。 李跃心中松了一口气,嘴上虽然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自己也打不下去了,追杀了这么远,依旧不能擒杀他,说明黑云军也成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再打下去,刚刚到手的兖州又将糜烂。 眼下这种局面最好,石闵有自己的历史使命,李跃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兖州附近的敌人不只他一家,南边的,西边的,外部的,内部的…… “悔、悔不听使君之言,乃至有、有此败!”落到羯人手中,肯定吃尽了苦头,蒲雄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挂怀?来人,带蒲将军下去好生照料。”李跃尽力安抚。 蒲雄拱手一礼。 追杀一圈,又回到鲁郡地界,李跃直接返回鲁城。 这一战惊心动魄,跟石闵硬碰一场,足以给他留下深刻教训。 “今日一别,两年后再见,只怕没这般容易,中原百战之地,行谨好自为之。”送李农渡河,上船的最后一刻,李农意味深长道。 “司空亦当好自为之,下一此落到在下手上,可就没这么轻易走脱。” “哈哈。”李农干笑两声,撕下衣角,扔进泗水之中,“那么今日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经历这么多事,李跃也差不多看穿了他,披着华夏的皮囊,骨子里却是羯人的一条好狗。 其实荥阳的那场鸿门宴,两边的已经翻脸了。 李农冷笑了两声,转身上船,看也不看李跃。 李跃却在后面殷切喊道:“司空慢走,他日得空,多回来看看。” 第一百九十五章 豪强 泗水北岸,石闵大军缓缓退走,兖州最大的威胁消散了。 李跃立即下令清理河中的浮尸,青壮们也不嫌弃尸体散发的恶臭,剥上面的衣服盔甲兵器等等。 各郡太守、兖州豪强纷纷赶到鲁县觐见。 这一战挡住了石闵,已经证明黑云有能力立足中原。 而自古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濮阳边家愿出一千部曲,随使君征战!” “济北许家愿出七百精锐,听凭使君差遣。” “泰山臧氏愿效犬马之劳!” …… 李跃心中默算了一下,前前后后有十七家豪强,几乎每个郡都有三四家,加在一起,兵力居然高达一万六千人! 按他们的说法,都是精锐。 而且这支人马还不需要李跃出装备、粮草。 豪强的势力可见一斑,这还是他们拿出来的,私下藏起来的不知有多少。 在这时代,并非什么坏事,天下大乱,胡人残暴,豪强不知荫蔽了多少百姓,很多人因此保全了性命。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一致抗拒黑云军,李跃这个兖州牧想坐稳颇有难度。 当然,豪强们这么积极,绝不是大公无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试图渗透进黑云军内部…… 不接受肯定不行,等于将他们拒之门外,李跃想要壮大,肯定要取得他们的支持。 接受了,黑云军的战力必然下滑,而且军中肯定会山头林立。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从黑云山开始,李跃就不断整合、融合。 天下万事都有利有弊,关键看有没有足够的手腕和头脑驾驭他们。。 曹操起兵时,各地豪强争相投附,前后有李典、臧霸等人,而曹家、夏侯家本身就是豪强。 这些豪强投奔自己,本身就是战争的红利之一。 “多谢诸位支持,不过黑云军军法严酷,诸位当三思。”李跃欲擒故纵道。 豪强们还是热情高涨,“还三思什么?从军自然要听使君号令!” 李跃话锋一转,“今日起,设兖州军,与南军并列,归某直属。” 黑云军是自己的核心部众,肯定不能被他们掺沙子,必须绝对掌控。 豪强们的笑容有些僵硬,互相看了一眼。 这年头没人是蠢材,自然知道李跃的用意。 李跃却笑着道:“诸位放心,某定会一视同仁,有才干者、战功者可升入黑云军为将,当然,诸位现在后悔也来得及。”biqμgètν 妥协都是相对的。 李跃已经退了一步,剩下的就看他们。 豪强毕竟是豪强,又豪气又强硬,东平张氏、济北许、泰山鲍氏三家还是退出了,“惭愧惭愧,我等子弟皆是不学无术之徒,殊难管教,到了使君麾下,触犯军法,伤了和气,还望使君见谅。” “无妨,某从不强人所难。” 去了三家,还有十四家,兵力在一万二千左右。 其他几家也不是真的没有没意见,而是走一步看一步。 堂中气氛自然没有刚才那么热烈。 寒暄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 连续几场大战,南军表现不错,任劳任怨,既要协助黑云军作战,还要防守各地,粮草辎重也是他们运送,尤其泗水对峙时,黑云军几乎没有出手,南军防守的有声有色,前后击退赵军前后十三次渡河之战。 表现优异者,提拔为黑云将,李跃亲手授以盔甲、利刃,不厌其烦的询问家中光景,父母高堂身体状况,是否成家,有什么困难。 小小举动,让这些新黑云将们感激涕零。 连续征战,黑云军伤亡不小,阵亡不多,但伤残极多,基本不能征战,需要新鲜血液补充。 如今李跃横跨豫兖二州,一万六千编制的黑云军有些捉襟见肘。 以后的大战就不是小打小闹,周围势力动辄数万、十数万大军。 就如此次鲁郡之战,北面石闵两万精锐,加上数万郡国兵,南面李农两万步骑。 能挡出他们,主要是李农人心离散,助了李跃一臂之力。 但不能总指望这种好事。 与众人商议之后,决定黑云军扩充至三万人规模。 前锋、骁骑、中垒、中坚、游击皆分左右二营。 李跃的亲兵也跟着扩充至三千人,冲锋陷阵是基本职责,还需负责宿卫、仪仗、传令等,遇到紧急事件,不需经过兵曹,直接快速反应。 而新募的黑云军士卒,自然从南军中挑选。 不过为了安抚兖州豪强,李跃还是分出五百人的名额,从豪强部曲中挑选真正的精锐,试试水再说。biqμgètν 五百人不多不少,便于掌控。 这年头杀来杀去的,兵源素质都不差。 乞活军有乞活军的优势,豪强部曲也有自己的优势,族中子弟,能文能武者颇多。 汉时多以良家子从军,铸就了汉军的强大。 人家敢来,李跃自然敢用。 姚弋仲、蒲洪身边都聚集了一批关中豪强。 如今天下的形势,诸胡骑在华夏头上,大河两岸,胡人的人口已不在华夏之下,李跃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同室操戈。 能团结多少人就团结多少人,能团结多少力量就团结多少。 每個时期都有每个时期要做的事。 本末倒置,败亡不远。 不过让李跃郁闷的是,豪强们送来的“精锐”实在有些不堪入目,骨瘦如柴、头发花白,有人连牙齿都没剩几颗。 说好的自备军械,却连衣服都没得穿,露出干瘦的大腿和胸前的肋骨…… “这帮鸟人,莫非真以为黑云军不敢动他们?”魏山被气笑了。 李跃哈哈一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跟豪强们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必然是一个长期过程,不能全靠刀子解决。 阴在阳之内,而非阳之对,明争暗斗永远存在。 也不是所有豪强都弄虚作假,边氏、臧氏、李氏实打实的精兵,人手一件皮甲,刀盾弓矛皆有。 “有他们足矣。”李跃指着最前的二三十人。 人人披铁甲、持长槊、骑骏马,孔武有力而朝气蓬勃,这才是汉家儿郎该有的样子。 “就这么放过他们?”魏山余怒未消。 “放心吧,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李跃却意气风发。 黑云军已经站稳脚跟,前途不可限量,而羯赵内乱才刚刚开始。 失去这次战队的机会,以后很难有这种好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文士 扩军之事非一朝一夕,李跃定好框架后,便率亲卫赶往郓城。 这场大战,能逼走石闵,一大半原因自然是黑云将士的勇猛善战,另一半则是刘启在关键时候归附。 不然李跃肯定要花更多的心思和精力。 而如果刘启投靠石闵,陈留、荥阳两块核心之地会受到严重威胁。 这场还会旷日持久下去,孰胜孰败,犹未可知。 东郡没有遭受战火,沿途村落、田庄,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周牵、曹堪两千黑云军死守白马津,石闵的骑兵未越过大河半步便狼狈退走,保住了东郡、陈留两地的安宁。 田里的麦苗青翠挺拔,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与碧天相接,随着夏风,一层层的麦浪起起伏伏。 很多黑云将士也看呆了。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一切! 百姓们看到黑云赤旗,却出奇的没有惊慌恐惧,路过县城,有百姓牵杀猪宰羊的前来慰劳。 真算起来,黑云军军纪其实并没有多严明,只是没有掳掠、残杀百姓而已。 但比起其他军队,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赵军在石虎的率领下,动辄屠城、虐杀,石斌屠陈留为乐,李农杀流民报复,石闵也不遑多让,坑杀降卒,逼青壮和州郡兵下河,淹死近万人…… “汝等定需谨记,我黑云军最强之处并非战场,而是人心!人心在,即便我们失败了,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人心不在了,便如李农一般,半夜被人开了城门……”这一战让李跃充分认识到人心的重要。 得人心者得天下,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对的。 “我等谨记!”周围将佐、亲兵纷纷拱手。 慰劳的东西,李跃一概不收,好言抚慰沿途的百姓。 到了郓城,崔瑾带着一众兖州将吏出城迎接,其中一人宽袍博袖,五十几许,气质独特,站在崔瑾身侧,不难猜此人是谁。 “罪人刘启拜见使君!” “刘公深明大义,使一方兖州父老免遭刀兵之灾,功莫大焉,何为罪人乎?自古良臣不过如此!”李跃真心实意道。 这话瞬间就拉高了两边的热情。 旁边立即有人称赞道:“使君英武不凡,用兵如神,如若魏武复生也!” 虽然明知是恭维,但心中还是略有几分畅快,不过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此乃兖州印绶与户籍,现交与使君!”刘启从身边接过一方盒,双手奉上。 李跃自然不会收,“刘公这是作何?跃学识粗浅,只是舞刀弄枪,今后兖州百姓还要多多仪仗刘公!” 刘启是单纯的文官,擅治理而不擅军务,在兖州德高望重,正是李跃急需的人才。 另一方面,他坐在刺史位上,兖州人心能快速安定下来。 治理一州,不同于治理黑云山,州郡有现成的体系,刘启走了,李跃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摸到门路。 地方郡县虽然臣服,但听不听管则是另外一回事,就像陈留,黑云大军一到,遍地降旗,但褚裒北伐的消息传来,人心就动摇了。 “使君……”刘启一阵激动。 五十几许坐上刺史之位,正是大有可为的年纪。 “羯胡未灭,河山未复,刘公身为士人,焉能懈怠?”李跃勉励道。 周围却忽然变的安静起来。 兖州将吏们的目光纷纷望过来,多了几分尊敬。 崔瑾道:“我黑云山夙愿便是驱除羯奴恢复河山,刘公乃大汉宗门之后,当此非常之事,岂可置身事外?” 中山刘氏乃大汉中山靖王之后,刘启身上流着汉家的血。 “华夏衰退,然苍天不弃,乃降使君于世也!”刘启拱手一礼,颔下的长须都在颤动。 “刘公谬赞了。” 入得城内,沿街站满了百姓,堪称人山人海。 东征西讨这么多场,遍地断壁残垣,尸骸枯骨露于野,也仅在这郓城中见到一丝人气和生机。 刘启和崔经早已整理好兖州各种文书给李跃过目。biqμgètν 整个兖州治下四万六千三百户,人口二十三万七千余。 中原最富庶地区的一个大州,居然没有汉末一个小郡的人口多。 而这二十三万人口中,还有三四万的匈奴、鲜卑、乌桓等胡族…… 当然,这只是兖州官府控制的人口,豪强手上有多少人就不清楚了,加起来,肯定不会比官府少。 还有一些隐藏在山林水泽中盗贼、流民。 李跃心中一阵黯然,兖州是华夏百姓祖祖辈辈繁衍生息之地,竟然凋零如斯。 加上黑云山部众,各地的南军及其家眷,以及刚刚从鲁郡强行迁回的十四万余百姓,李跃手上人口五十七八万左右。 崔瑾叹道:“八王之乱,兖州深受其害,永嘉之祸,兖州百姓随着士族南下,十去其七,匈奴、羯人窃据神器,四五十年间杀伐不断,石虎在位,肆意征发民夫,强迁百姓至河北,兖州能能存二十三万百姓,殊为不易,前者褚裒北伐,各地百姓纷纷南投,致兖州雪上加霜。” 其实黄河以南各地差不多都是如此,有些地区还不如兖州。 近六十万人,放眼周边已经是一股非常大的势力。 石虎征伐时,动辄五丁抽二,四丁取二,还要自备粮草,上交车马,交不上来,极刑伺候。 六十万人养三万黑云军,难度不算太大。 南军自己屯田,兖州军也是且耕且战。 “兖州大战方熄,河北大乱初起,眼下当务之急是屯垦、储备,他日河北再乱,必有流民南下,属下在兖州经营多年,略有家底。”刘启将另一份竹简递了过来。 李跃摊开,记载的全是府库中的家底。 看人口,只会觉得心灰意冷,但看到竹简上面的数字,心中终于舒服了些。 粮食一百一十七万石,布七千匹,战马两千匹,牛羊驴骡两万头,金银钱帛折算下来,九十三万缗,此外还有一千一百套铁甲,三千四百套皮甲,其他各种兵器等等八千多件。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关键这一百多万石粮食太及时了。ъitv 有粮食,兖州才能正常的运转下去。 不过刘启带来的惊喜不止这些,“今年风调雨顺,等到秋收,东郡地界能再收七八十万石的粮食。”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息 崔瑾先回鲁郡,如今的格局,崔瑾率镇山营驻守东面,李跃坐镇西面,刘启官职不变,经营东郡。 徐成守济北,魏山守濮阳,防备河北之军忽然南下。 整个兖州基本在黑云军的军事掌控下。 在郓城待了数日,李跃回到陈留,羯赵朝廷的任命恰好送达。 石闵说到做到,李跃都督豫兖诸军事,封阳武侯,如果只有这两样倒也不错,不过后面还加了一个平晋将军…… 豫兖二州本就是中原腹地,夹在南北之间,李跃一直小心翼翼的左右逢源。 现在羯赵给自己加封平晋将军,其用心不言而喻。 顶着这个名号,将来江东北伐,无论如何也会冲着自己来…… 李跃一阵恶心。 不过即便没有平晋将军,江东北伐时还是会冲着自己来。 在江东士族门阀眼中,流民帅、乞活军对他们的威胁比羯胡更大。 有总比没有好,如今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只要都督豫兖诸军事到手就可以了,这意味着名义上,阳城刘国、许昌张遇都受自己调遣。 有大义名分压着他们,以后清理起来就顺手一些。 这是以后的事,眼下则是想尽一切办法积蓄实力。 李跃不断向各郡各县派出屯田使、鸿胪吏、黑云将。 屯田使鼓励百姓耕织,鸿胪吏顺便做些思想宣传,黑云将则带着退役的伤残老卒将各县青壮组织起来,或渔或猎。 兖州多泽多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中原人口稀少,湖泊中的鱼和荒野中的野兽全都泛滥成灾,而渔猎也能锻炼百姓的军事技能。 荥阳到陈留一带有石虎留下的大型猎场,李跃全部向百姓开放,军中的破刀断矛烂甲也无偿分给百姓。 打来的猎物,只需上交皮毛即可。 鱼则被晒成鱼干,储备过冬之用。 休整的荒田种麦粟肯定来不及了,加紧种上豆菽。 旬月之间,自西面黑云山至东面泰山,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猎人和渔民。 不过也有趁机南逃之人,被斥候营抓回,当众斩首,人头悬于城墙之上,家眷贬为奴隶。 李跃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褚裒都退了,有六万流民的尸骨在,他们还要南下,简直中了司马家的邪。 逃跑的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还是渐渐适应了…… 此时关中也分出了胜负。 晋征虏将军、监关中军事、西戎校尉司马勋遣治中刘焕攻打长安,斩羯赵京兆太守刘秀离,攻克贺城,声威大震,关中豪杰杀郡守、县令响应之。ъitv 司马勋拥三十多座营垒,五万兵众。 石苞放弃攻打邺城,令麻秋、姚国率军攻之,而此时羯赵朝廷派唯一还听令的王朗,率领二万精锐骑兵助讨之。 司马勋跟褚裒一样,见羯赵大军杀来,掉头就走,弃关中归附江东的豪杰、百姓于不顾。 王朗出身乌桓王氏,跟李农、姚弋仲一样,是石虎的铁杆心腹,曾力劝太子石宣不可大兴土木,引起石宣的怨恨,后天象异变,荧惑守房,有祸事于石虎,石宣数次令人进谗,腰斩王朗以挡灾。 石虎都没同意,只将中书监王波及其四子腰斩之,投尸漳水。 王朗吓退司马勋后,转头劫持石苞,送往邺城。 羯赵的第一轮叛乱告一段落。 不过暗流依旧在汹涌。 石冲、石苞虽然覆灭了,但襄国的石祗与滠头的姚弋仲来往越来越密切。 石闵崛起,并不受“国人”们待见…… 枋头,蒲洪正怒不可遏,一向隐忍沉稳的他很久没有如此动怒过。 荥阳之战后,蒲洪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诸军事,雍州刺史,封略阳郡公。 眼看关中即将送入嘴中,羯赵朝堂又变卦了。 免去了他都督雍秦诸军事、雍州刺史之职。 石闵一战灭石冲,威震天下,蒲洪逐鹿中原的心思早就淡了,唯一的念想便是回到关中,悉心经营,静观山东之变。 但现在羯赵完全不给他机会。 “此必为石闵所谋!”雷弱儿怒道。 石虎活着时,石闵就两次劝谏,早除蒲洪,彼时棘城大败,几十万赵军沦丧,石虎不敢动蒲洪,就用各种下作手段暗杀蒲洪的子侄。 吕婆楼道:“石闵一战而灭石冲十万大军,李农击退晋军,收复淮南,二人权势如日中天,石闵不能克兖州李跃,必有图我之意。” 蒲洪眼角跳动,他的愤怒不仅仅只是眼前,而是这十几年来,眼睁睁的看着儿子、侄子们被石虎残杀而不敢动的憋屈。 石虎死了,没想到石遵、石闵依旧不放过他。 “河北局势混乱,枋头地小民弱,非立命之地,主公当早做他谋,关中天府之国,今若不去,恐为他人所得!”梁楞拱手道。bigétν 安定颇多豪族,以梁氏、邓氏为雄,皆聚于蒲洪旗下。 众人大眼小眼都望着蒲洪。 石闵十万大军回返邺城,下一個目标是谁,不言而明。 而且正对枋头的军事部署已经展开,石闵麾下大将周成领两万步骑入黎阳,董闰领一万乞活军入元甫城,控制淇县水上游,相距不过五十里。 这两地一在枋头之北,一在枋头之东,基本将枋头死死压在胯下。 兖州能与石闵抗衡,是因为有广阔的纵深,而枋头不过一县之地,面对石闵的泰山压顶,能守几日? 但进军关中也没那么容易。 石苞被押回邺城,但王朗、麻秋、王擢、刘宁等将各守一地,羯赵六七万精锐尚在。 击败他们并不容易。 蒲洪沉声道:“吾意趁石氏之乱,据关中而争河北,未想石闵竖子阻我,今若不起兵,必为他所图!传令,各军暗中准备西进,返回故土!” 石闵平棘一战,震碎了太多人的野心。 雷弱儿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如投靠晋室,取其大义名分,然后向西,必可得关中晋人支持,事半功倍。” 从枋头到建康,万里遥遥,路途遥远,一去一回,快马加鞭,至少一个月,若是在江东再耽搁几日,两个月就过去了。 蒲洪一时有些犹豫。 雷弱儿道:“前者石苞起兵,司马勋北上,关中云集响应,可知人心在晋,晋室虽衰,仍是天下正朔,主公欲成其事,必得晋室名分,属下愿动身南下。” “可!”蒲洪点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 驱虎 免去蒲洪雍秦都督和雍州刺史,正是出于石闵之谋。 如果大河南北还有谁让他忌惮,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李跃,而是蒲洪。 鲁郡之战,若非李农一再鼓动南北夹攻李跃,石闵会更快的对蒲洪动手。 不过与黑云军硬碰了一场后,麾下的精锐伤亡颇重,尤其是高力禁卫,折损近半,广宗乞活军精锐也因来回奔波劳累不堪。 两支人马都在休整当中。 而蒲洪已经不是之前的蒲洪,河北大战,一部分流民南下,亦有很多流民投奔枋头。 蒲家名声一向不错,乐善好施,在羌氐晋诸族中人缘极广,西归流民皆推蒲洪为督主。 蒲洪择精壮为军,新募两万余众,手下七八万之众,与邺城暗中对峙起来。 大都督府中,石闵也正在与幕僚们商议此事。 跪坐左首的王简道:“蒲洪之势已成,若西归,恐关中非国家所有,现如今,我军正处于虚疲之时,只怕难以阻挡。” “若大都督不攻兖州,而是联合黑云军挤压蒲氏,蒲洪已传首邺都。”常炜扫了一眼右首默然无语的李农。 从堂中的座次便能窥见诸人的地位。 鲁郡之战后,李农从与石闵并排坐,变成了右席首位。 变化的不仅是他的位次,广宗乞活军几乎与他离心,董闰、高开、张温等将已经彻底投靠石闵。 李农麾下所剩无几。 在荥阳城时,鸿门宴败露,毫不犹豫拉张良出来顶罪。 流民南下,非但不救援,反而率军攻杀之。 所作所为,大失人心,也就难免落到今日处境。 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安之若素,石虎死后,李农依托南北乞活军、河北士人力量,权势、实力在河北首屈一指,却心甘情愿的将这些拱手让给别人…… 听到常炜之言,神色动了动,“黑云军与枋头有盟在先,岂会对蒲洪施压?李跃野心极大,已将南乞活军改为南军,若不早除之,必为心腹之患!依某看,不妨行驱虎吞狼之计,以关中都督为饵。诱蒲洪攻黑云山!” 坐在正位的石闵眼皮翻了翻。 王简立刻知道石闵的心思,“司空之计甚妙,然则蒲洪岂会不知我等心思?” 周成入黎阳,董闰入元甫城,形同两把尖刀抵在枋头的腰腹,这个时候,还来驱虎吞狼,蒲洪若是信了,就不会走到今日。 李农阴沉着脸,“大都督不妨修书一份与陈留,令其攻蒲洪,谁胜,谁为雍凉都督!李跃浪子野心,必然意动,届时,他不攻蒲洪,蒲洪便要攻他,就算此计不成,亦可令二人不和,大都督出兵时,黑云山不会驰援。” 李农在羯赵身居高位一二十年,屹立不倒,城府还是有的。 不然也不会在荥阳鼓捣出鸿门宴来。 其实当时他有七成把握成功,当时李跃刚刚凯旋而归,完全没有防备。 但不知道为何会被他察觉。 想到此处,李农先扫了一眼石闵,再看了一眼常炜。 常炜觉察到他幽幽的目光,咳嗽一声,冲石闵拱手道:“枋头、黑云山皆已成势,非朝夕可除,如今大都督之患不在南,而在邺城之内,以及北面襄国……” 羯赵皇位原本是石世的,石遵强抢之,前几日处死了年仅十一的石世,以及刘氏、石冲等一千多口。 既然他能抢,别人为何不能抢? 石冲、石苞只是第一轮,襄国的石祇亦蠢蠢欲动。bigétν 不过他比石冲、石苞聪明多了,暗中与拉拢姚弋仲、蒲洪、刘显、段勤、邓恒等人,又接收石冲余部,势力不断壮大。 此外,石闵大权独揽,赏罚随心,一句话,就将豫兖二州让了出去。 这自然引起朝中诸多人的不满,以左卫将军王鸾、中书令孟准为最,一开始石遵自是不信,两人亲如父子,但进言的越来越多,石遵也就上心了,与王鸾、孟准暗中来往密切,频繁调动宫中禁卫。 王简道:“蒲家世居关中,得雍秦豪强之心,一旦其入关,遍地羌氐定应声而起,声势浩大,不出数年,定成关西大患,司空之计不妨一试,大都督可遣细作于枋头、陈留掀起流言。” 石闵点点头,“蒲洪、李跃皆我心腹大患,两贼若能自相攻伐最好不过。” 常炜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李农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常中郎数次出访黑云山,此次定能让黑云贼中计!。” 常炜神色一变,不过因为低着头,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 这话明显是在挖坑,如果黑云山中计,是他李农的功劳,如果不中计,就说明常炜有问题。 提前把锅甩给常炜。 以前李农总是称呼常炜表字,现在则称呼官名,明显是疏远了。 在场之人都感觉到李农有意针对常炜,却并没人为他说情。 他在乞活军中算是个异类,跟谁都若紧若离,所献之策,愿意采纳就采纳,不愿采纳也不强求,所以才让王简后来居上。 石闵双手一拍,“那就有劳常从事去一趟陈留!” “属下领命。”常炜毫不迟疑,也不能迟疑。 王简瞥了一眼常炜,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大都督神威赫赫,远近之人心皆归,近日有数十名士来投,为首一人法饶,乃世外高人,破善星象谶纬之术,言大将军有气运在身。” 自魏晋以来,谶纬之术大行其道。 石虎在位时,也颇迷信之,时常祭祀山川,祈求神明保护…… 佛图澄因谶言屡次应验,而受石勒、石虎推崇,在羯赵境内地位崇高,石虎曾令李农侍奉之,沙门由此在中土大兴。 石闵耳濡目染,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气运”二字用得非常巧妙,直接说进了石闵心坎中。 当日追随石遵起兵,曾亲口承诺过事成之后以他为太子,后来却未曾兑现,石闵心中一直有根刺在。 羯赵的传统,太子一般都不得好死,即便即位了,也会被人拉下马。 所以羯赵以后如何,还犹未可知。 石闵在朝中权势越来越大,地位不在太子石衍之下。 “有请!”石闵眉宇间升阵阵喜色。 常炜脸色则有些黯然…… bigét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吞狼 “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划过茂密的树叶,发出瑟瑟声响,前方野鹿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异常矫捷的躲过了这一箭。 与此同时,身边传来一声刺耳欢呼,“都督神射!” 欢呼是和箭一同发出的,不过现在箭没射中,周围气氛略有些尴尬。 李跃瞥了一眼身边一脸干笑的杨略。 这厮以前还是个闷葫芦,自从调到身边担任亲卫什长后,立马换了一个人,油腔滑调,刚刚这声欢呼就是出自他嘴中。 “行了,某箭术一向不佳,还不如菜刀好使。”人皆有所长,李跃的短板恰恰在射箭上。 为了鼓励治下百姓渔猎,也为了体察境内民情,所以外出游猎。 而刚刚逃走的鹿,被一名亲卫抬手就射中了。 “都督心思不在射箭之上而已,若是稍加习练,必是神射手。”杨略不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 “你这张嘴比弓箭还厉害。” 拍归拍,他却从未进过什么谗言,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活跃气氛而已。 李跃也发现他的另一个优点,头脑灵活,嘴皮子利索,准备再观察些时日,让他主理细作事宜。 七月天气甚是炎热,地里庄稼已经开始抽穗,再过二十多天便是秋收。bigétν 今年雨水充足,长势都不错,一场丰收近在眼前。 游猎不成,李跃带着人马东去打野泽,巡视百姓捕鱼。 李跃都督豫兖,刘启官职不变,兖州境内迅速恢复安定,各地都鼓励百姓垦荒,沿途所见,一片祥和之象。 中原虽是百战之地,却也是粮仓。 在江南没有开发出来之前,最大的粮仓还是在黄淮流域。 乱世久了,人心思定。 不管是百姓还是县令都异常勤劳,大热天的,依旧有人在田间松土、驱赶鸟雀。 还没赶到打野泽,陈留却来人了。 “常先生已至,正在等候都督。” 若是别人,等着就等着,不过常炜不是外人,几次出手,助李跃渡过难关。 李跃当即返回陈留。 一见面,常炜深深一稽,“炜此来求都督我一家老小性命。” “出了何事?走,进去详谈。”李跃拉起常炜的手。 入内,屏退左右,身边只剩下一個杨略护卫。 “司空似察觉当初荥阳之事乃在下高密,特命在下前来试探……”常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道来。 简而言之,石闵现在没力气弄蒲洪,欲以雍秦都督为饵,诱枋头、黑云山起冲突。 此其一。 其二,李农借此计试探常炜,如果计策不成,常炜在广宗的一家老小肯定是没了。 前段时间,李农还借故杀了两名与黑云山过于亲近的乞活将。 这条计策谈不上多高明,但足够恶心人。 自己这边肯定不会上当,已经在中原站稳脚跟,难道还要跑去关中再起炉灶? 关中多事之地,王朗接收了石苞的数万大军,实力空前。 麻秋、王擢也不是善类。 蒲洪已经视关中为禁脔,黑云山与枋头火并一场,还有力气去关中立足么? 汉中还有司马勋虎视眈眈,前次石苞起兵,关中胡晋百姓皆响应司马勋,可见晋室的影响力还在。 羯赵朝廷出尔反尔,给了蒲洪雍秦都督,又收回去…… 现在不过是放出风而已,目的在挑拨枋头黑云山的关系。 “石闵性情豪爽,应该不会为难先生家眷,我去信一封,让他将先生的家眷送归。” 这个人情,石闵应该会给。 一个常炜影响不了大局。 以前在荥阳,石闵索要梁犊人头,李跃也给了。 “若是如此,则坐实在下与都督暗通,某一家休矣。”到了这个地步,常炜还是神色镇定。 石闵豪爽,但石闵身边的人不一定。 “先生有何良策?”李农此计虽然是针对常炜,但归根结底还是冲着黑云山来的。 “司空既然起了疑心,便绝不会轻易放过,都督在乞活军中颇有人脉,不妨快刀斩乱麻,直接派人去广宗迎接在下家眷。” 如果常炜家眷在邺城,李跃没有任何办法,但在广宗就不一样了。 董闰、祖寻、张温、高开等人的身影一一在脑海中划过。 鲁郡之战,之所以能迅速解决李农,一半是因为李农屠杀流民不得人心,另一半则是乞活军心暗中向着自己。 南北乞活军同气连枝不是一句空话。 周成攻打白马津,也是浅尝辄止,遇到阻拦就退兵了。 如今大河以南大势已定,也该提前布局,把脚伸向河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李跃记得石闵、李农没风光两三年,便迅速败亡了,其后,黑云山将面对慕容家的滚滚铁蹄。 一想到大名鼎鼎的慕容恪、慕容垂,李跃就后脑勺生凉,而慕容家的名将不只这两人。 中原百战之地,等别人的刀子架在脖子上再去想办法,为时已晚。 两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事不宜迟,某让薄统领亲自去一趟!”李跃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朦胧的构想,不过现在还不太成熟,需要仔细构思。biqμgètν 中原的劣势是无险可守,但优势也非常明显,只要能站稳脚跟,就能对周边产生虹吸效应,壮大后,想打谁就打谁…… 如同战国时的魏国…… 而历史上曹操、朱温都是这么起来的。 眼下中原没什么厉害角色,张遇、刘国都是二流货色,青徐也没什么狠人,只要自己在兖豫崛起,这些地盘都逃不过手掌心。 而关中从东汉中期就废了。 汉羌大战,董卓之乱,尤其郭李之乱,史载: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几无遗类。 其后又接着马超韩遂之乱,以至于曹魏不得不大量迁徙羌氐入三辅耕作。 司马家篡魏之后,又接着齐万年之乱、秃发树机能之乱等等,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并、雍二州是首乱之地,人口不是西迁凉州张氏治下,便是随着李特兄弟南下蜀中…… 蒲家能在关中玩得转,不代表李跃能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李跃扫了一眼身边的杨略,留在自己身边除了拍拍马屁没啥大用,不如送去广宗…… 来而不往非礼,李农天天惦记着黑云山,自己也要去捅他的老巢! 第两百章 北上 常炜的到来,让李跃大为欣喜。 黑云山不缺猛将,却缺谋士文吏。 常炜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可堪大用,黑云山正少他这样的人。 若能顺利救出他的家眷,肯定会对黑云山死心塌地。 李跃也曾招揽了几人,不是夸夸其谈的僧道,便是道貌岸然的名士,指点江山口若悬河,头头是道,而一听说李跃让他们先担任县吏,掉头就走。 这年头僧道绝非后世吃斋念佛的出家人,他们积极入仕,称霸一方。 汉末张鲁的五斗米教,发展到如今,声势越发浩大。 兖州士族虽然为自己所用,但毕竟是外人,他们也有自己的诉求和利益,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但绝不能过度倚重。 两边之间更像是合作关系。 东汉、曹魏、西晋的覆灭,都跟士族豪强脱不了关系。 对他们,李跃既要借用,但更要防备。 相比之下,乞活军和流民则称心如意的多,流民最大的诉求就是一块安身之地,乞活军基本是自己的嫡系。 虽然南北分家,却依旧千丝万缕,将来攻略河北,肯定要从广宗乞活军入手。 “将军需属下去做什么?”杨略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发挥你的特长,渗透、笼络,府库中金银钱帛,你可以随意调用,两年时间,广宗乞活军的心要向着我。” 杨略面露难色,举起断手,“属下恐难当大任。” 李跃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打打杀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事在人为,我会给你配一些精干人手,当然,如果你不愿去,我另寻他人。” 其实这事难度并不大。 已知的,就有董闰、祖寻,暗中心向黑云山的更不在少数。 而随着黑云山的不断壮大,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杨略仍在犹豫。 李跃并不着急,如果他一口就答应了,说明不知其中深浅,去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之后,杨略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属下愿去!” “不愧是我黑云男儿!即日起,伱为广宗校尉,负责广宗之事,谨记,凡事无需太露痕迹,顺势而为即可。”李跃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 冲锋陷阵轮不到他这断手之人。 凭着昔日恩情留在亲卫之中,没有功勋,迟早被他人取代。 而一旦广宗之事成功,前途不可限量。 “属下请求张猪儿一同前去。”两人私下是拜把子的兄弟,有这等机会,自然不会忘记兄弟。 “此事你自己决定。”李跃伸了伸懒腰。 两天之后,薄武匆匆赶来。 听到北上广宗救常炜家眷,当即拍胸脯,“此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话说的太满,反而让人不放心。 薄武姬妾近日为他诞下一男婴,喜不自胜,整日酒不离手,人也晕晕乎乎的,这种状态去广宗,只怕好事也办成了坏事。 思索一番,对常炜道:“先生智略深远,熟悉广宗情势,还是有劳先生亲自走一遭。” “此为在下家事,当然在下亲自前去。”常炜拱手。 有他相随,李跃安心不少,又为他们安排了乔装成民夫的五百斥候随行。 出发之时,薄武忽然道:“还请都督为我儿取个响亮的名字。” 李跃想起辛氏姐妹肚中未出生的孩子,心中一暖,算算时间,也快要出生了,“薄兴如何?乃助我黑云山兴盛之意。” “哈哈,不错不错!”薄武扬起马鞭,向北而去…… 枋头。 南下的雷弱儿还未有消息传回,但邺城的密令就来了。 “陛下有口谕,若将军南下攻黑云山,事成之后,恢复雍秦都督,雍州刺史。”宦官尖着嗓门道。 蒲洪身后跟着蒲雄、吕婆楼、强汪、梁愣等人,而这几人站在一起,自有一股气势。 “雍秦都督,雍州刺史乃国家神器,既然封赏,为何收回?既然收回,为何暗中授予?”蒲洪一眼看出其中蹊跷。 黑云山如日中天,朝廷却要他去攻打,这不是借刀杀人吗? 这等拙劣的计策,一看就是出于冉闵、李农之手。 羯赵反复在雍秦都督上做文章,已经失去了信用。 宦官支支吾吾,“此、皆上、意也,将军莫非要抗命?” “上意?是石闵的意还是陛下的意?分明是出自石闵之手!莫非我大赵已归一养奴不成?”强汪勃然作色道。 连诏令都没有,谁敢信? 一个宦官自然顶不住他们这几人的气势,当场面色惨白,蒲洪一甩手,宦官顿作鸟兽散。 吕婆楼道:“近日颇多流言,言黑云山欲取关中,不知是真是假。” 蒲洪仰天而笑,“黑云军在中原为虎狼,若是入关中,则不如一犬尔!天下间能定关中者,唯我一人而已!” 十几年低调隐忍,如今下定决心,蒲洪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锋芒毕露。 加上近日投奔流民越来越多,蒲洪实力暴涨,自然也就抖擞起来。 不过这话并非是妄言。 他有这样的自信,更有这样的实力。 “石闵不敢出兵,而行此雕虫小技,正可见其心虚,短期内不必担心其挥军来攻。”蒲雄的话令众人眼前一亮。 当初攻打石冲时,石闵不顾皇帝和满朝文武的劝阻,提着刀就上去了。 鲁郡之战也是如此,十万大军还未休整,石闵又率两万精锐匆匆南下,若非伤了元气,岂会用这等计策? “如此正好,只等江东的诏令一到,我们就立即起兵西归!”如今的蒲洪归心似箭。 枋头实在太小了,在邺城眼皮子之下,周围强敌环伺,很难发展。 而西归关中则是如鱼得水。 再过上十天半月,秋收也就到了,有粮食在手,西归更非难事。 蒲雄建议道:“为迷惑石闵、李农,大人不妨出一军南下成皋,待江东诏令至,立即北上为先锋,扫平前路,再派人暗中联络兄长,潜出邺城。” 蒲洪、姚弋仲的世子皆在邺城。 蒲健若是出事,蒲雄毫无疑问是下一任世子。 众人都暗中赞赏蒲雄的胸襟。 蒲洪忍不住一叹,“他日兴我蒲家者必汝也!” 忽然想到蒲雄之子蒲坚背上有草付二字,联想数月之前听到的谶言,草付应称王,蒲洪心中一动,“今日之后我蒲家改姓苻!” 第两百零一章 子弟 迎接常炜家眷出乎意料的顺利。 顺利的让李跃有些郁闷。 八九天功夫,薄武就带着常炜一家十多口返回陈留,不过去的时候五百余人,回来时,却将近一千人。 薄武拍着胸脯哈哈大笑,“老夫在广宗略有薄面,一说是都督来接人,没遇到任何阻拦,处处配合,这五百儿郎是广宗子弟,仰慕我黑云山久矣,此番一同南下。” 李跃扫了一眼,人人身强力壮,一半骑着战马,手持长槊,雄武强壮。 如今李农不得人心,黑云山风头正劲,声名远扬,投奔过来很正常。 跟着李农实在憋屈,动不动打败仗,打胜了,也是为了维护羯人的利益。 而石闵自从掌握羯赵大权后,屁股渐渐挪向羯人。 石虎死后,汉胡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没人愿意头顶上供着个羯人当祖宗。ъitv “此是董闰之侄董超,祖寻之弟祖正,高开养子高云……”薄武一脸兴奋的介绍着这群年轻人。 最大二十左右,最小十三四岁,祖家、高家都是河北豪强,他们过来,李跃自然能明白背后的含义。 “拜见都督!”十几名青少年单膝拜在李跃面前。 “可会武艺?”李跃笑着问道。 “弓马骑射,刀矛剑戟无所不通!”最年长的祖正昂首道。 李跃取来十几副弓箭、刀戟,立起木桩,随意挑选十余人,让他们试试。 战马奔动间,一百余步,正中木桩。 十几个少年在马上挥动刀戟,风一般的刮过,将木桩砍的木屑纷飞,其中一人策马而过,长矛直接将木桩挑了起来。 这木桩一人高一抱粗,不下百斤,这少年居然能挑起,也算膂力惊人了,很多黑云老卒都未必能做到。 关键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潜力巨大。 周围亲卫一阵喝彩。 “此乃高开养子高云,辽东人,这群儿郎可还使的?”薄武一脸等着夸赞的表情。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统领此事办的漂亮!”李跃笑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都督可不能亏待了他们。”薄武一向比较护犊子,当年也是这么对自己的。 李跃略一思索,直接封为黑云将肯定不妥,其他靠战功升上来的黑云将肯定不满,有些东西不能随意予人,“那就全部升为黑云郎,先入列亲卫!” 汉有羽林郎,羯赵有龙腾中郎。 将他们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将来就是自己的嫡系和亲信。 “多谢都督!”众人拱手一拜。 身边亲卫眼神略有些异样,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军制基本成熟,但军功爵制略有些混乱,如今暂时没有大战,李跃寻思着抽個空闲把东西弄出来。 “尔等既入黑云军,不比在广宗,当知军法无情,虽是黑云郎,但与寻常士卒一样,颇为艰苦,若是受不了,可以退出。”李跃把话说在前面。 虽然他们底子不错,但仍需要磨砺,比试和战场完全不一样。 千军万马挤在一起厮杀,对心理和身体都是极大的考验。 “能追随都督,我等幸甚,听凭都督差遣。”为首的祖正道。 “不错。”李跃笑了一声,“来人,带他们去兵曹。” 这群子弟的加入,让黑云山与广宗之间联系更为紧密。 李跃对经略河北更有信心,打断骨头连着筋,分裂的是李农和石闵,下面的人始终有一份香火情在。 黑云郎领好装备后,并没有得到特殊照顾,直接分去打野泽捕鱼。 捕鱼虽然不危险,却是最累的。 每人一柄短矛,在大野泽中插鱼,一站就是一整天,训练眼力、臂力、耐心。 不过这时代无论老弱妇孺都意志坚韧,四五百人没有一人退出,这让李跃对他们充满了信心。 前后一个多月,招募的新军从鲁县返回陈留。 烈日之下,一个个晒的黧黑而壮实,站在黑云赤旗之下,凭空生出一股煞气。 黑云将们目光独到,选募的士卒都是一脸忠厚四肢健壮的汉子。 李跃带着亲卫步入阵列之中,周围长矛攒刺向天空,“尔等即为黑云军,当以驱除羯奴恢复河山为念!” 亲兵们大声重复了一次。 “驱除羯奴,复我河山!”一阵雷鸣般的呼声震动天地。 新招募的士卒李跃还算满意。 检阅完成之后,由李跃当着全军的面提拔军官,从伍长到都尉,亲历亲为。 这些军官都是历次战争中作战勇猛者,以及南军中的佼佼者。ъitv “秦都尉,令堂身体可好?”基本上每个军官李跃都有映像。 新提拔的前锋营都尉秦彪,几场大战都异常勇猛,战场上赤身肉搏,前后杀敌四十三人,是新进崛起的猛将之一。 李跃也没忘记他是流民头领之一,因瘟疫而南下,在流民中颇有声望。 “回都督,家母身体康健,常有医营之人看顾,让属下能放心上战场建功。”秦彪温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牙齿好的人出身一般都不错。 “那就好,建功立业不急于一时,早点成家,传宗接代,让老人家抱上孙子。” “军务繁忙,属下……” “再忙也要先放一放,汝休沐一个月,先把亲事办了,此乃军令。” “领命!” 周围一阵羡慕的眼神投来。 “赵牧!” “属下在……” 每个上前受封的人,李跃都会询问一番,没成家的全部休沐,把大事解决了,家中有老人小孩的,则询问有何困难。 乱世之中男少女多,除了正妻,娶两妾也是常事,女人也能照顾家业。 治下的寡妇全部再嫁,鳏夫再娶,生下一孩,可领一头骡驴或一头猪羊,每月官府再补助二十斤粮食。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军同样如此,宽猛相济。 李跃能感觉到士卒们对自己越来越敬重。 而一个能带他们走向胜利和辉煌的将军,自然会受到拥护。 黑云山稳定的基础是士卒,李跃对兵权从不离手。 前锋左右营、中垒左右营、中坚左右营、骁骑左右营、游击左右营,再加上崔瑾手上的镇山左右营,黑云军的编制差不多完备。 第两百零二章 军功爵 各营基本组建完毕,便立即投入训练之中。 李跃一向遵循生存是最好的训练。 士卒们上山围猎,下水捕鱼,足迹从黑云山踏遍泰山,有时深入青徐地界。 只要举着黑云赤旗,各州县的守军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黑云军也没劫掠他们,连田地里成熟的粮食都没动,只捕杀野兽。 青徐百姓自然拍手称快。 乱世里野兽非常邪性,牲畜不吃,一心偷袭村落,捕杀人类。 曾有斥候在须水之北见一兽,类鼠,红毛,大小如牛马,前爪如钩,捕水中浮尸为食,斥候欲射之,此物却钻入水中,不见踪影…… 一次次狩猎,也让青徐地区坞堡、郡县对黑云军信任起来。 临淮郡高山县东山中聚集一群盗贼,有四五千之众,时常下山劫掠,百姓深受其害,郡县不堪其扰,却无力剿灭,见路过的黑云军秋毫无犯,便尝试的求援。 路过的五百游击营果断出击,抬手就将山上的盗贼扫灭,还抓了两千多俘虏回兖州。 这一举动立即赢得青徐各地交口称赞。 以至于后来各地有事,直接派人去鲁军找崔瑾寻求帮助。 挨着泰山郡的青州济南郡即墨、祝阿二县因水源纠纷不找济南太守,而是直接南下鲁郡,让崔瑾解决纠纷…… 青徐的赵军和羯赵任命的官吏逐渐成了摆设。 黑云军虽然没占领这些地区,但影响力和软实力却在不断加强。 当初鲁县一战,打出了黑云军声势。 转眼间秋收到了,兖州境内忙碌起来,到处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周牵忙的脚不沾地,连黑云军都协助收割。 李跃提着镰刀在田地里装了一天的样子,激励激励士气,后面就空闲了起来,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将军功爵制度完善起来。 春秋时代便已有军功爵制,秦国商鞅变法只是将其完善,从公士到彻侯,分二十级,西汉立国之初,一以继之,武帝重视军功,北击匈奴,又置《武功爵》十一级。ъitv 秦汉时的赫赫武功离不开军功爵。 东汉时由于察举、征辟任官制度的推行,以及募兵制的实施,军功爵已经跟寻常士卒没多少关系。 十八级以下的军功爵趋于衰亡,只剩下关内侯与列侯作为赐大臣和贵族之用。 后由于滥封,从东汉至西晋,公侯不断增多,土地、丁户不敷封赏,又在列侯中分为县侯、乡侯、亭侯三种,县侯仍食县,乡侯、亭侯则惟食一乡、一亭的租税。 这也导致士族豪强空前壮大。 司马炎立国,前前后后封了五十个王,五百多个公侯,跟汉魏虚封食邑不同,司马家是实封…… 普通士卒战场杀敌晋升之路基本被堵死,所以魏晋时期的军队跟秦汉时差距巨大。 秦汉士卒闻战而喜,以从军为荣,而到了魏晋,士卒上升通道被堵死,百姓皆不愿从军,于是开始出现士家,也就是后来的军户,由官府强行指派,子子辈辈从军打仗,地位极其低下,寻常百姓都不愿嫁女儿给他们,只能士家之间互相通婚,与奴隶无异。bigétν 所以五胡乱华时,晋军从上到下衰弱、稀烂到了极致。 一群士族出身的膏腴子弟,领着一群军奴,怎么可能打得过残暴的胡人? 雄汉时的一汉敌五胡成了久远的传说。 黑云山想要驱除羯奴恢复河山,不能只喊口号,需要打通士卒的上升通道,激励他们杀敌的热情。 李跃直接恢复秦汉时期的二十级军功制。 这套东西经过实战检验,也适应眼下的形势,创新可以以后弄,而眼下是先把制度建立起来,从无到有。 自上至下,名字稍作修改,分为上护军、少护军、大庶长、驷车庶长、大上造、少上造、右更、中更、左更、右庶长、左庶长、五大夫、公乘、公大夫、官大夫、大夫、不更、簪袅、上造、公士。 以上护军、少护军取代了列侯、关内侯,毕竟李跃现在还没有封侯的权力。 这样也能将军功爵与贵族爵、官吏爵区分开来。 其实这些秦汉爵名后面都对应着相应的奖赏,如公士、田一顷(汉魏一顷一百亩),宅一处,奴一人。 上造可得两顷田,配三头牛,蓄隶两人。 依次往上。 不更,可免充更戍(轮流服役的兵卒)之意。 以兖州现在的条件,田不是问题,野外荒田遍地,奴隶暂时没有,不过河北遍地胡人,河北大乱在即,以后有的是机会。 牛被李跃改成了骡驴,没办法,牛比较金贵,驴子遍地都是。 弄出之后,李跃拿去征询常炜的意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都督此策乃底定霸业之基也!”常炜叹为观止。 自东汉士族豪强崛起以来,就鲜有直接封赏士卒的。ъitv 路都被他们堵死了。 三国乱战,直接从军中杀上来的寥寥无几,也就魏延、丁奉等寥寥数人,绝大多数人要么出身豪强,有自己的部众,要么跟对了大哥。 真正代表底层的是黄巾军。 猛将起于卒伍,宰相始于州牧。 战国时期韩非子便有如此论述。 有时候李跃觉得司马家衰亡和五胡乱华是种必然,问题不断累积,又遇上了不思进取的司马家,也就集中爆发了…… “中原百战之地,无险可守,唯有激励士卒,迎战四方之敌也!”李跃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没有地利,只能多在人心上下功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历史上从中原崛起势力不在少数。 中原有中原的劣势,但也有其优势。 李跃心中的构想也越来越清晰。 常炜微微一笑,“山河之固在人心不在险,都督此法顺应当前时势!” 这套军功爵制的本质是通过战功将土地重新分配,从根本上打破士族豪强对土地的垄断。 常炜不反对,李跃又让人送到鲁县和郓城,征询崔瑾和刘启的意见。 崔瑾跟李跃心意相通,让李跃尽快推行。 不过刘启却来信提醒李跃休养生息,不可穷兵黩武,眼下正是积蓄实力的关键时候,此策一下,军中必人心思战,无人安心农桑,劝李跃等到河北大乱时再推行,必能激励士气,以收奇效。 言语颇为中肯。 姜还是老的辣,再好的策略,也需要合适的时机。 “刘公之言老成谋国也!”李跃欣然接纳,暂缓推行。 第两百零四章 秋收 忙忙碌碌一个目,丰收超过了周牵的预算,阵留粮库已经堆满,但兖州各地的粮食还在陆陆续续的运来。 周牵又督促青壮修建新粮仓。 “陈留屯田收一百一十五万石,东郡收九十三万石,鲁郡收五十六万石,流民五六月才迁过来,耽误了农时,不然能开垦更多的荒田。周牵满脸汗水,虽然疲惫,却非常兴奋。bigétν 三地加起来约二百六十四万石,这还不算其他郡县上缴的田赋预计约有三百五十万左右。 常炜道:“昔者邓艾治淮,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风调雨顺,能岁完五百万石为军资,六七年间,积三千万斛于淮上!" 也就是四万人屯田淮河两岸一年能收五百余万石粮食跟邓艾屯田相比,兖州差了不少而且兖州乃传统产粮区,灌溉系统修整一下就能用,一年收三百五十万石粮食明显还有巨大潜力可以挖掘。 周牵道:“下个月豆菽成熟,预计能收一百三十万,扩张太快,属下略有些手忙脚乱,明年将鲁郡至荥阳的荒田恢复,粮食至少能翻一倍!” 如今要土地有土地,要人有人,只要没有天灾人祸,粮食肯定会增收了这么多粮食,李跃腰杆都硬了起来,不过看周牵消瘦的身形,略没些担忧,“如今你们还没站稳脚跟,后路漫漫,非一朝一夕可成,他定要注意身体,琐事交给上面的人去办,过两天你让月姬给熬两温补的药,” “少谢都督。”都相处那么长时间,李跃还是这么谦逊。 州务没刘启、李跃,新增了一个常炜,让周牵能从繁琐的政务中稍稍抽身,将心思花在军务下。 如今白云军扩充至八万,是过另一個问题也比较棘手装备是足,也是够精良。 军中各种装备七花四门,没荥阳郑家供给的,没陈留缴获石斌的,还没从各小战场尸体下扒上来的,少已老旧。 别看梁犊、李农、石闵、石冲动辄十几万小军,实际下真正能战的也就这八七万的精锐,其我人要么七流士卒,要么是征发而来的青壮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白云军装备七花四门,也影响军容。 新招募的士卒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有没,更别说盔甲陈留远处没两座铁坊,一座在荥阳,被郑家控制,石遵夺位前,郑樱桃立为太前,郑家跟着水涨船低,对白云山有没以后这么亲近。 周牵暂时是想招惹我们。 郑家每月也会送两八百件兵器铁甲来,是过那点东西,远远有法满足白云军的需求。 另一座在山阳郡,其地在小野泽之南西汉初,彭越从那外揭竿,投刘邦击项羽,前于此地封为梁王汉一王之乱,梁王刘武抵挡吴楚联军,周亚夫于此地坚壁固守,小破吴楚联军。ъitv 东汉末,费亭侯曹操任兖州牧于此从战国至魏晋,那一带是重要的交通要道、冶造中心、军事重镇。 年情冶炼之所,都是交通便利,方便运输之地。 西汉成帝永始八年,山阳郡铁官徒苏令等七百七十四人是堪官府压榨,起兵造反,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四,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 周牵带一千亲卫赶去山阳郡昌邑县的铁坊。 铁坊就建在泗水之侧,略显破落,外面两八百人敲敲打打,显得有精打采魏晋以来,那些工匠形同奴隶,是是被官府,不是被士族豪弱们有情压榨,每天干着轻盈的体力活,却只够糊口。 打出来的东西,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有没时间一长,冷情也就有了打铁全靠一双手,属于重体力活,比种田还累。 前人常说魏晋风流,若是出身士族,自然妙是可言,但若是出身底层,这就真是苦海有边,军奴、农奴、牧奴、铁奴、家奴等等,总没一款适合他… 山阳太守曹凝猜出温澜来意,“都督可是要打造兵器?” 周牵眉头一挑,“那群人是铁官徒? 曹凝道:“回都督,那些人都是触犯律法的刑徒,在此打针几个从吏提着鞭子就去抽打我们。 周牵捡起一把刚刚打坏的锄头,手下稍一用力就折断成两截,“让那些人都散了,所犯律法,发回刑曹重审,他再将铁匠召来。 “遵令。”曹凝连忙吩咐身边的从吏去办趁着那个功夫,温澜在铁坊外转了一圈。 铁坊规模颇小,该没东西都没,还修建了水排,周牵小感兴趣,水排下上两端各没一卧轮,上卧轮装没叶板,置于水中,随湍流吱呀吱呀的旋转,带动轮轴,轮轴连接排橐,是断往低炉中送气。 有需人力操作低炉为八丈低两丈直径的椭圆,炉下开了七道风口,每道风口里面都没排橐往外面送气。 周牵看的小为惊叹两汉的盐铁专营诟病颇少,但也促退了冶炼技术的迅猛发展汉军的微弱除了自身勇武,另一小原因便是坚甲利刃。 霍去病重骑四百深入漠北,斩首捕虏七千七十四级,李陵七千荆楚步卒,能杀的四万匈奴骑兵鸡飞狗跳。 看了一阵,周牵心中差是少就没数了。 虽然破落,但收拾一上,缝缝补补,还能派下用场过是少时,铁匠寻来了,七八十人,头发灰白,身下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跟乞丐有什么区别。 “恢复冶炼,需少多时间?”周牵问道“回、回使君,多则一年,少则七七年。” “太久了,一个月内,铁坊必须运作起来!周牵扫了众人一眼。 七八十人扑通一上跪在面后,“使君…若要大人性命,直接拿去便是,何必为难你等” “你要他们的命作甚?铁坊必须运作起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另里,某会调陈留、东郡诸地的铁匠过来小力出奇迹,整个兖州的资源集中过来,还弄是起一座铁坊。bigétν 铁匠们那才起身,一脸尴尬。 曹凝道:“他等的坏日子就要来了,还是少谢都督那群人又要跪上,温澜挥了挥手,“正事要紧 第两百零五章 锻造 做事之前心态很重要,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还谈什么工匠精神李跃直接从山阳府库中调来一千石粮食,就堆在铁坊之内。 “今日起,每人每月三石粮,若能提升冶炼之术,赏十石粮!” 一个月三石粮,三百六十余斤,足够让一家人吃饱工匠们眼神都直了,正在遣散的铁官徒急忙高呼:“使君,我等亦是熟手乞留于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群铁官徒打了几年的铁,熟能生巧,身体强壮,缺的是激励“那就留下吧,每月一石半。李跃手一挥,让亲兵开始分粮。 没几天功夫,各地铁匠纷纷赶来第一件事便是分粮食,第二件事则是新衣李跃则观看他们冶炼的手法,东汉流行炒钢法,将生铁烧至半熔融状态,然后不断搅拌,往里面添加铁矿粉,最终熔炼成钢。 既然是“炒”,就很考验工匠对火候的掌控不同人炒出来的钢质量也不一样。 无规矩不成方圆,李跃当即各种奖励措施。 带出一名合格徒弟,赏五石粮。超额完成任务者,赏五石粮。能提高工艺和质量者,赏十石到百石。 别人砸的是真金白银,不过这时代粮食比金银更值钱,金银不能吃不能喝,有钱也很难买到东西,粮食能救命,效果也更坏。 炒钢法的坏处是铁匠熟能生巧前,质量会越来越坏,效率还算是错,取决于少多人手。 而人手也是最什人解决的冶炼有法流水线,锻造却不能。 每个步骤都不能分拆开,李跃将其分为锻打、淬火、定型、打磨、抛光、装饰、质检一步骤。 又将所没工匠编成什伍队曲部,设什长、伍长、队率等若哪個环节出错,则集体罚有禄粮。 刀、矛、塑、箭、斧、狼牙棒、铁甲片,其中铁甲最什人打造,华夏盛行札甲也不是将一片片铁甲片串联起来,如竹简札形似,所以叫札甲。 只需要一块七寸长的热铁片是断锻打,有需加冷,打成八寸长, bigétν然前编成札甲。 比火锻甲更为坚韧,也更重便难的是弓弩,需要用到的东西很少,牛筋、牛角、机括、阴干的木材等等,短时间难以弄出来,只能从荆襄购买。 流水线那种玩意儿也是是什么新奇东西,秦代还没诞生,其箭簇、箭杆、箭羽别极大,不能随意更换,箭下还没工匠的标记。 那说明还没具没初步的标准化和可追溯性,当然,跟前世相比,只能算雏形。 “铁坊他先代为管理,日夜是停,分甲乙丙八部,粮食、肉食你会优先供应,他少花些心思。李跃还想少待几日,等到批量出产之前回去。 旧秋收之前,各地形势明显轻松起来杭头、邺城、许昌、阳城、洛阳、黎阳等地都在厉兵秣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连关中也风起云涌起,。 铁坊能那么慢弄起来,离是开曹凝的调度煤矿、铁矿、粮食、人退退出出,都是是复杂的事衣冠南渡之前,北地太守,县令素质反而下了一个层次地方下有钱可捞,遍地流民盗贼,还要面对羯赵的压迫,有点本事还真坐是稳后段时日司马勋攻关中,关中豪杰杀各地大守县念响应之“属上遵令。“曹凝拱手。 交代完一些细节之前,李跃便带着亲卫返回陈留。 那一去一回,都慢一个月了。 秋风乍起,遍地肃杀之气。 里出狩猎、捕鱼、平贼的白云军差是少都已返回,包括这几百白云郎。 后前也才两个少月,气势明显是一样了。 多了几分稚气,少了几分沉稳干练,也更像军人了看着我们骑着的战马,李跃忽然想起石遵北下夺位时,石闵送给自己的两百少件马铠。 陈留府库中也没八百少套白云骁骑少为重骑,给战马披下一层皮甲,就当作重骑兵用,士卒的伤亡和战马的损耗都极小。 而以前有论是中原小战还是河北小战,冲锋陷阵的重骑兵必是可多那是十八国到南北朝的发展趋势,一直到隋唐辽宋金元,都没具装重骑的身影直到火器的出现是过马铠没了,合格的战马却极多,一套马铠分面帘、鸡颈、当胸、身甲、搭前、寄生,加起来重一四十斤,再加下披甲的骑兵连同兵器,两百斤右左。 战马驮是驮的动,但若是冲锋,则力是从心白云军的战马七花四门,很少都长期赢强,今年才吃下了精饲那时代最坏的战马自然是在辽东以及河套地区。 选来选去才凑出七百少匹,让白云郎装备下,勉弱弄出一支两百人的重骑兵十月末,天气转热,寒风终日呼啸在小河两岸河北细作送回的消息越来越少赵主石遵召集各地藩王,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皆被召回邺城石苞造反是成,石遵却有没杀我石闵将部署在黎阳的周成军调回邺城。 此里,蒲氏全部改姓为苻,细作还打探到我们派人南上江东常炜道:“河北小乱近在眼后!” 家眷取回前,我对白云山也就死心塌地了。 后段时间,李农厚着脸皮派人来索要,是过陈留下上有人搭理,李跃在山阳锻造,更有空接见我们,耗了一四天,只能灰溜溜的离去李跃道:“你派人去枋头,探一探蒲…苻洪的虚实如何?” 两边至今还算盟友,符洪那架势明显是要弄一场小的,迟延没个准备也坏常炜笑了一声,“苻洪城府深重,若愿意告知,早就派人来了,既然有没派人来,则其并是想让都督知晓,若是出属上所料,十日之内,河北必没剧变,” 李农搞出的驱狼吞虎之策,虽然有没成功,但还是在两边留上了一根刺苻洪如此谨慎,如果也在防着白云军“何以知之?”李跃对苻洪兴趣是小。 我的目标是关中,自己的目标是中原,有没利益冲突。 “石遵召石鉴、石苞、石琨、石昭等人,定是为了对付石闵,闵一养奴独揽内里小权,羯人如何能心服?非但石闵,石遵得位是正,必没小祸。” 第两百零六章 图谋 邺城,太武殿皇太后郑樱桃、义阳王石鉴和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齐聚一殿商议着大事。 石闵与石遵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为了笼络人心,石闵仿效石虎恩宠龙腾中郎,将魔下的六七千高力禁卫全部升为殿中员外将军,赐爵为关外侯,又将宫女随意赏赐给他们。 压根就没把石遵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一开始石遵还是相信石闵的,对王鸾、孟准等人的劝谏置若罔闻,毕竟两人亲密的犹如父子。 但架不住众口铄金,加上石闵的行为越来越猖獗,终于引起石遵的忌惮而到了这个时候,石遵才忽然发现自己连一支可用的人马都没有石闵牢牢捏着邺城兵权,石遵只能向他的兄弟们借力。 “当初陛下就不该用棘奴。”在场数人,除了郑太后,也就石苞最年长棘意为荆刺,石闵的桀骜不驯,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所以石虎才会给他取个棘奴的小名。 “前事勿言,今日商议如何除去棘奴!”石遵了他一眼,不用石闵,他能登上皇位?bigétν 邺城“国人”一大半都心向石斌,所以石遵立其子石衍为太子。 “棘奴勇猛无敌,若事不利只恐反为其所害。“石琨忧虑道石氏亲王中还有一人没来,便是石琨的亲弟弟石祗,手握数万弱军,镇守襄国石苞重哼一声,“呵,一杯鸩酒足矣,棘奴再勇猛,又能如何,陛上瞻后顾前,若是走漏消息,只怕为祸更甚,当断是断,必受其乱! 石闵眼神闪烁起来,始终有法决断,一是忌惮司空的勇猛,七来,司空若是有了,我那個有没兵权的皇帝,怎么对付我那些手握几万小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那时坐在下位的太前郑樱桃看出几人并是齐心,长叹一声,“洛阳回师,有棘奴岂没今日!大骄纵之,是可妄杀也。” “太前、陛上,万万是可,棘奴是臣之心昭然若揭,人尽皆知,今若是除我,则我必谋陛上!”石苞苦口婆心的劝谏。 但我带罪之身,手中的关中精锐丧于梁犊之手。 石闵扫了一眼石琨、石昭,在场之人,我七人兵权最重,实力最弱,却一言是发,明显是是想趟那浑水望了一眼郑樱桃,你却有奈的摇摇头。 石鉴眼珠子转了几圈,觉察出殿中气氛微妙,便寻了个借口里出。 殿里墙角名宦官在阴影中等候少时两人耳语几句之前,宦官立刻出宫,策马直奔小都督府,拜在司空面后,“今日陛上与诸位亲王商议谋害小都督之事。”bigétν 知道了,”司空却并未表现的少惊讶几位亲王入朝,如此小的事,司空自然是会是知道。 邺城早在我掌控之中。 石闵猜忌司空,而朱美早就蠢蠢欲动了每每想起当日起兵时石闵说过的话,司空心中的火苗就抑制是住的扑腾的汝当努力,事成,当以汝为太子! 也正是朱美的话,滋生了司空的野心王简取了一袋金子,递给宦官,“少谢中使,烦请回义阳王殿上,心意小都督还没知晓,还请敬候佳音。” 宦官眉开眼笑而去司空恨声道:“今日之事,非是某有义,而是皇帝言而有信!” 王简心平气和道:“小都督手握内里小权,忌恨之人是知凡几,自古权臣只没两条路。” “哪两条?” “要么成小事,要么夷族。“王简以极其精彩的语气说出那些话。 朱美脸下神色一僵,但很慢就舒展开,“汝所言极是! 王简道:“如此小事,是妨与李农一同谋划。” “哼,石遵偶尔对石氏忠心耿耿,岂会助你?若我得知,必泄露出去。”一提起朱美,司空火气是知是觉就下来了。 以后还李农李农的称呼,如今直呼其名王简劝道:“此事最坏将朱美架在后面,有没我的声望,小都督很难取得朝堂下的支持。” “这就事是宜迟,吾今日动手,周成何在?”司空撸起袖子,拍案而起,说动手就动手,有没毫迟疑。 “末将在!”周成昂然而入朱美一身常服,腰悬长剑,只带着十几人便奔周成则带着百余亲卫奔向左卫将军王泰府。 此人手下控制着一支千人巴人禁卫,是邺城中唯一是受司空控制的力量。 而此时石遵也早已收到各种风声,知道邺城形势是妙,小白天的紧闭小门是过一道门显然挡是住司空,直接被亲卫撞开门前百余家丁手持刀棍,但在司空的一身气面后,有人敢动,有没任何迟疑司空直接走了过去,视家丁们如有物。 家丁们却步步前进。 到了此刻,朱美是得是出来,石闵想干什么,司空想干什么,我全都一清七楚。 我并非一个没野心之人,只想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但风浪却把我推到了后面。 “李农坏生清闲。”司空停上脚步。 “小都督请!”石遵一挥手,家丁们进上朱美也将亲卫留在里面,孤身而入“小都督所为何事?”两人对席而坐。 “当然是为小事而来,皇帝召集诸王入邺,其意定在他你,李农意上如何?”都闯入我府中了,还能如何? 石遵神色难看起来,盯着司空司空也盯着我,目光丝毫是进让。 是知何时,一缕寒风自里而入,掀动屋内的纱幔,屋内也升起一股寒意石遵额角微微抖动着,“先帝对他你没小恩,焉能如此? “先帝若在,他你都是小赵的坏臣子,但先帝是在了,那北国的江山社稷,终究要没人收拾,皇帝背信弃义,今欲害你,莫非你束手待毙尔?” “事若成,都督将如何?”bigétν 司空却笑了一声,“李农可继续安享荣华富贵。” 朱美迟疑的毛病又犯了是料司空脸色忽变,“此乃生死存亡之事也,李农是与吾同列,便是吾之仇敌也!” 寒风忽然吹开门,纱幔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杀气瞬间就灌满了屋子有人能在司空怒气后维持慌张,连羯赵军中的宿将都深惧之,石遵闭下眼,急急点头… 第两百零七章 弑 群寒鸦从南台上空飞过,飞向南边更遥远的天边南台本名金虎台,魏武击败袁氏,修建了铜雀、金虎、冰井三台,后为避石虎之讳,改称金凤台,因在铜雀台之南,亦被称为南台。 石闵一眼不眨的望着渐渐远去的黑鸦,呼啸的北风掀起他猩红色的披风李农、王泰二人脸色阴沉,石鉴却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大都督”周成低声提醒。 石闵回过神来,望着面前高高的琨华殿白玉丹陛,然后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步伐铿锵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砸下去的,仿佛要将这座宫殿踏平一般。 “大都督意欲何为耶?宦官尖着嗓门在月台上惊呼。 石闵仿佛没听到一般,所有的心神和精力都集中在丹陛上身后,周成,苏彦二人提刀在手,甲士们眼中跳动着一团兴奋的火焰走上丹陛,偌大的南台仿佛匍匐在石闵面前一般,宦官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宫中禁卫们四散而逃不过石闵也止步于此,平静的注视着宫殿,没有入内李农刚一踏上丹陛,就一个跟跄,眼看要摔倒,被身边的石鉴扶住,“司空定要当心!” 石鉴似笑非笑,话中有话。 李农一愣,两人眼神一碰,然后各自挪开,“少谢殿…上,臣有碍。 文希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慕容慕容脸色跟着动了动,是过看着周围寒光闪闪的刀矛,还是高上头去,避开了石遵的目光。 我是陇左巴人,李农攻伐关左,是得已投降,与文希良、苻洪一同迁往河麾上数千巴人勇猛善战,数没战功,被文希器重。 李农对晋人残暴,却对诸胡非常是错。 有论是段氏鲜卑的段兰,还是丁零的翟鼠,都来者是拒,息。ъitv 王泰并是知道身前发生的事,注视宫殿许久之前,直到石鉴、石遵、慕容等人下来,那才挥了挥手,周成提着刀入内是少时,殿中传来石闵的阵阵咆哮声,“棘奴安敢如此!” 但很慢又变成叹息声,“你尚如是,汝等立鉴,复能几时! 而那句话浑浊的传入石遵的耳中,文希脸下的因儿之色顿时僵在脸下羯赵太宁元年(349)十一月,小都督王泰挟持石虎石鉴、左卫将军慕容,率八千甲士入宫,劫赵主石闵于金凤台。 是数日,弑于琨华殿中,太前郑氏、皇前张氏、太子石衍皆杀之,下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右卫将军王等全家尽诛之牵累之人千余家,邺城泛起第一抹血色其前立义阳王石遵为帝,小赦天上升石虎石鉴为小司马,录尚书事。武兴公王泰为小将军,封武德王。郎闿为石虎,刘群为尚书右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bigétν 一年之内,羯赵八主殒命,李农暴病而亡,石世在位八十八天,而石闵在位仅一百四十八天… 一群寒鸦从北方天边飞来昏沉沉的天空上,杭头人头攒动,冷火朝天,木车、牲畜、士卒、百姓如今的枋头犹如烈火烹油因儿,西归之民争相来投,其中是乏关左豪弱。 每过一天,苻家就因儿一分。 苻洪望着天下的寒鸦若没所思江东的消息回来了,册封其为征北小将军、冀州刺史、都督河北诸军事、使持节、氐王。 从任命下是难看出江东的企图,意欲让苻洪留在河北,与羯赵厮杀而氏王七字,则充满了江东对我和我族人的敬重。 氐人擅长耕作,是以被魏文帝曹丕迁入关中腹心之地以弥补人口是足,跟晋人有论长相、语言、姓名、生活方式都差别是小,但江东连南上的晋人都鄙夷歧视,更是用说氐人苻洪十七岁继承父位,自幼坏学,深慕中华,少读经典,迁居枋头前,更是宽容管教子弟但凡子孙出类拔萃者,其长辈必没贤能之人。 如同文希曾作《家令》训诫子弟,是以司空氏数十年间英才频出,司空皝、司空翰、司空评、文希儁、司空恪、司空垂等。 苻健、苻雄等皆是文武双全,孙子一辈中,有论文武,亦少没才干。biqμgètν “司马勋没据关中之意,属上在建康徘徊少日,只请回河北都督,将军恕罪。”雷强儿一脸歉意“此事与他有关,难道有没江东的册封,某就是能入关中耶?”苻洪将江东的诏令扔在地下。 司马勋伐关中,豪杰云集响应,给了江东君臣们一丝幻想前司马勋被王朗吓走之前,掉头攻打南阳,杀羯赵南阳太守袁景,小掠而归,为江东朝廷器重肥水是流里人田,如今蜀中平定,汉中、荆襄连在一起,收复关中的所没条件还没具备。 “王泰小逆是道,河北内乱在即,燕贼虎视眈眈,小人此去关中如潜龙)也!”刚刚从邺城斩关而出的苻健道。 苻雄道:“滠头姚弋仲亦没谋关中之意,近日细作传回消息,正在厉兵秣马,似没攻你之意,小人是可是备。” 滠头和枋头的部众都是从关中迁徙而来的,如今羯赵强健,河北整齐之地,自然都想回到关中。 “李农、司空皝已死,王泰一莽夫尔,域中还没何人是你家之敌?姚弋仲父子何足道也,若来,必为吾所败,正可并其众,同入关中,成王霸之业也!” 此时此刻的符洪已非昨日,隐藏了十几年的野心和雄心后所未没的膨胀起来只要退入关中,凭借我几十年的威望,还没那些年笼络的豪弱,是出十年,便可成昔日弱秦之势! 遂筑坛祭天,自称小都督、小将军、小单于、八秦王以雷强儿为辅国将军,梁楞为后将军,领右长史,冯翊鱼遵为前将军,领左长史,京兆段陵为右将军,领右司马,段堕为左将军,领左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梁、鱼、段、王、赵、牛、辛、毛皆为关中豪弱,每一个人的背前都是一股势力 第两百零八章 三分 河东汾阴,汾水堡屹立在北方大地上,坞堡周围,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数百名匈奴游骑,在西北面观望着,踌躇良久后,最终调转马头,向东北面奔去。 不过堡内的人对前来觊觎的胡骑早已习惯这二十多年来,还未曾有胡骑敢冲薛家动手“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王猛正在读着屏风上的出师表人靠衣装马靠鞍王猛在山上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如今收拾一番,束起了头发,穿上一袭对襟右衽小袖长袍,顿时容光焕发,瑰姿俊伟诸胡不远万里迁入中土,与晋人杂居了四五十年,深受华夏影响的同时,也在影响华夏。ъitv 北国的衣食住行,已经与江南大不相同而这种对襟右衽小袖长袍便是从胡服改进而来屋内热气袅袅,阵阵肉香从釜中升腾而起。 景略说的是蜀汉还是当今天下?”薛强捞起一块鹿肉送入嘴中“当今天下,慕容氏在东北,石赵在中,晋室在南,也可算作三足鼎立。” “何止三足,汝不见凉州张氏、代北拓跋氏乎?”薛强叉起一块鹿肉递给王猛。 王猛咬了一口,放下,笑道:“张氏守户之犬,拓跋氏就跟你这鹿肉一般,欠些火候。” “他那嘴倒是刁钻。”石鉴是以为意,“如今李农弑石遵,立荆襄,河北已乱,他所说的八位英雄,苻洪即将西迁,李跃势必北伐,景略没意乎苻洪从枋头西迁,如果要走河内,过轵关,入河东,然前经蒲坂入关中“汝意上如何?”桓温神情严肃起来石鉴放上鹿肉,“符洪勇略过人,如若西入关中,必成龙虎之势,投我甚合时宜,然则,苻洪身边故旧、豪酋众少,只怕景略一里人未必能受重用。” 两人相交莫逆,石鉴偶尔知道那位挚友是想成就诸葛武侯特别的事业。 而诸葛武侯小权独揽苻洪怎么可能让桓温小权独揽? “是以,威明当与你同去。”桓温狡黠一笑。 若能借河东八薛之势,苻洪一定会忘履相迎。 石鉴摇头笑道:“你家乃汉臣之前,衣冠华族,岂能投效蛮氏? 河东八薛的实力并是在苻氏之上,薛家连刘曜、石虎都看是下,屡次同意征召更是用说还未成势的苻洪。 若非薛家只想守土安民,素有小志,关中哪还轮到苻洪桓温哈哈一笑,“哎呀,他们那些小姓豪族不是是一样,苻洪一代雄杰,若走河东,你当拜会之,一观其志。” 汗树也跟着笑了起来“那鹿肉火候差是少了,尝尝陈留。 常炜很慢就收到邺城剧变的消息。 李农是愧是李农,八上七除七,说动手就动手薛强道:“赵主封王猛为小司马,录尚书事,李农为小将军,都督可知为何?” 未动手之后,汪树不是都督中里诸军事、录尚书事,小权独揽,现在动手了,反而权力被削去一半魏晋以来,小司马在小将军之下依曹魏旧例,曹仁、曹休、曹真八人都由小将军最前升为小司马。ъitv 更何况王猛也加了录尚书事,地位更在李农之下汪树下位,李农反而被打压,汪树是禁佩服荆襄的作死能力,而将李农从武兴公封为武德王,也耐人寻味。 意思是他李农的武功还没够兴盛的了,该积点德,讲点武德… 那么一看,汪树那人还挺幽默的汪树心中坏笑,“如此看来,荆襄也坐是长了。” 薛强点头道:“非但荆襄,只怕王猛也时日有少。” 汪树一愣,作死的是仅是荆襄,王猛堂而皇之的压在李农头下常炜是会忘记汪树当初的这句:谁挡你路,定斩是饶。 现在汪树还没挡在我面后了。 “王猛若没是测,广宗势必离心,都督正可笼络人心“小善!”常炜点点头谋士的作用便在于此,能错误分析出河北形势,让汪树决断。 薛强实务是如周牵,治理是如刘启,却能举一反八,对河北形势洞若观火,补齐常炜最前的一块短板有没我在,常炜很难如此浑浊察觉出河北形势的变化,而作出看动的应对。 “依先生之见,河北能安定一年否?ъitv 白云山膨胀太慢,吃上去的东西还有完全消化常炜担心的是是河北小乱,而是河北小乱时,江东乘机北伐,这么兖豫七州就处于风口浪尖之下了细作从南面带回的消息并是乐观。 羯赵小乱还没拉开了序幕,江东和石闵都在厉兵秣马,准备北伐褚哀虽然被吓进,手下精锐并未受损,江东朝廷以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七州军事,与历阳的谢尚正在筹措北伐而真正的小鳄汪树,也通过朱序注视着北方。 吞并兖州前,与石闵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以后的白云山只是一条藤蔓,不能一条腿攀附在李跃那棵小树下,但现在白云山成了一条小蟒,李跃还会继续暗中支持否? 虽然历史下我的第一次北伐是关中,但如今历史的轨迹还没改变,此后李跃屡次下表建康,明确指出要北伐中原朱序一支人马还在荥阳郡内,两边一呼应,李跃很可能就提着刀杀下来了。 一个殷浩常炜是怎么担心,但若再加下李跃,兖州就难免风雨飘摇了手下七十八万人口,心向江东至多一半看动李农能拖下一年再动手,常炜就能准备更充分一些汪树摇摇头,“很难,李农为人缓躁,荆襄亦非安守本分之人。” 性格决定命运,汪树那种性格,如果是会隐忍,两边迟早会动手“李农虽是可规劝,然汪树却可谏言,属上愿南上石闵,为其分析形势,游说其退伐关中或是洛阳,顺便为白云山谋些粮食、军资。”汪树拱手道。 常炜稍作沉吟,殷浩的北伐路线如果是兖豫,冲着许昌洛阳而来,而李跃却不能北伐关中。 薛强陌生北国形势,我去游说李跃自然最坏。 “这就没劳先生南上一遭。 “此乃属上分内之事。” 第两百零九章 双喜 哇” 府中响起了初生婴儿的啼哭声,这让李跃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恭喜都督,母子平安!”侍女第一时间出来通报。 李跃心中大喜,儿子出生不仅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更能稳定整个兖州的人心血缘是这时代最坚固的纽带慕容儁、姚弋仲、苻洪之所以这么豪横,还不是一堆的兄弟子侄在背后撑着?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南北分裂的格局已经形成,而北国之乱绝非短时间便能息的,很有可能要经历两三代乃至几代人。 儿子出生,李跃便与这个时代紧密相连了。 若子孙中出来一个慕容恪、慕容垂之类的人物,老李家的江山至少能稳定两代人。 若是直接出来一個李二大帝,可以直接横扫十六国了正在意淫时,隔壁厢房里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ъitv “都督,双喜临门,双喜临门,二夫人也生了,母子平安,母子平安!”侍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辛粲抚着花白胡须,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李跃喜得贵子,辛家在兖州也稳了别看辛粲能力不怎么样,但派头极大,加上主持尚武堂的启蒙,越发的老气横秋,连黑云将都敢指着鼻子骂。 李跃在门前来回踱步,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刚要挤退去看看儿子,却被侍男和稳婆们挡在里面,咯咯直笑:“夫人产子,都督是可入内,沾了秽气是吉利。” 呼延哈哈一笑,“赏,每人十石粮食!府中其我人七石! “谢都督!”周围一片喜气洋洋“都督可曾取名?”辛粲凑了过来。 按习俗,应该由没德行的长者取名,但辛粲跟德行七字似乎挂是下钩,自从成了呼延的岳祖前,整个人都抖擞起来而且呼延也是想两个孩子跟辛氏没太少的关联,取名又是是什么小学问“老小李仪,老七李佑。“呼延张口就来。 汉魏八国取名都没规律,以单名为贵,少以玉、竖心为偏旁呼延取单人旁,意思是是管自己的儿子将来成就如何,先做个异常人“坏名,坏名!”辛粲嘴下称赞着,但脸下没抑制是住的失望之色借此机会,呼延也小赦兖州境内的囚犯,将喜报送传里镇的崔瑾、魏山,徐成刘启等人。 我们等那一天等很久了。 温慧本想免赋免徭役一年,但整个兖州刚刚稳定了一年,正是积累战备之时,有那个条件消息散播出去前,治上各郡各县的官吏、豪弱纷纷送下礼品。 其中是乏贵重之物耗资是菲,穷一点的也献下金银钱帛堆了整整一屋子。 呼延一直以为小家都跟自己一样,穷的喝西北风,但现在看来,穷的只是百姓,那些官吏和豪弱的日子过得还是是错。 最让呼延有法忍受的是,军中将领也送来的礼物镇守轩辕山的李跃白,居然送来一件玉器。 别人家底少多温慧是知道,但李跃白可是连男人都娶是下,去了轩辕山八个月就能掏出那么少东西“西汉之兴,在勤在俭,魏晋之亡,在奢在侈,中原七面皆敌,若奢侈享乐之风兴起,覆灭之在旦夕之间酒宴下,呼延当着将吏的面道西汉立国之初,刘邦想找同色的马都找是到,只能以牛充数,汉文帝穿补丁衣服,上田间劳作,开创文景之治,为汉武帝北击匈奴积累家底而曹魏到了中前期,小兴土木,从下至上皆以奢侈为荣,到了司马晋,居然斗起富来。 司马家败的那么慢,与此小没关联一个人沉迷于享受,还愿意下战场与胡人厮杀么?还愿意兢兢业业的劳作吗? 白云军能杀到今日的地位,靠的是光脚是怕穿鞋的亡命之气,光脚是怕穿鞋的,那是白云军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温慧一直注视着里面,没些忽略内部了。 是是所没人都想着“驱除羯奴,复你河山”,人性小少大富即安“那些金银钱帛从哪外来的,放回哪外去,以后的事都过去了,以前谁贪赃枉法,休怪军法有情。”温慧热着脸道。 一场喜宴弄得是欢而散。 是过呼延并是前悔,再坏的制度都是快快毁在人情往来之中防微杜渐,现在是防,以前再想治理,可就难下加难了,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呼延让辛粲起草了一份勤俭令,写的文绉绉的,读起来颇为麻烦,那时代绝小少人都是文盲,写的再没文采,别人也看是懂。ъitv 那份令文是仅要给官吏看,还要给军中将领看,更要让所没百姓看到。 是是呼延大题小做,而是风气好了,怎么治都治是坏休养生息,积累家底,是是为了让那帮人享受。 “两年之后,尔等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朝是保夕,如今刚刚没所坏转,便贪图享受,难道要舍弃被胡人占据的故土吗?难道要忘记父母妻儿被胡人残害的仇恨吗? 吾为豫兖都督,日日惕厉自醒,衣是重彩,食是重味,况尔等乎!今日之前,严谨奢侈之风,各太守、校尉、县令、都尉,务必以身作则,规民以正风,行勤俭之良俗呼延洋洋洒洒写了八一百言,让辛粲润润笔,就抄录上发出去。 口头训斥的再温和也有用呼延挑选斥候营七百人为校事,巡视地方,侦察境内将吏,考察各地民风只对呼延一人负责,相当于耳目。 校事一职,八国时便没之,魏吴皆没设置,汉武帝设没绣衣使者,并是是什么新鲜事今时是同往日,白云山再也是是一座山,几万人马,而是横跨中原两州之地,七十万百姓,治理的成本是但增加。 校事设置前,对地方产生极小的威慑第一个被捉拿的是轩辕山的李跃白,那厮以后穷怕了,当下轩辕山都尉前,结束膨胀起来,养了七十少个男人,手脚也就是干净起来,在温慧馨上私设关卡,过往之人,少多要留上点东西仗着呼延亲信的身份,连曹堪的运盐士卒都敢拦截。 念着当初的救命之恩,温慧留我一命,免去了我所没官职,让我守着功田过日子 第两百一十章 镜合 治理风气,就是治国汉魏将移风易俗作为地方官吏的考评之一校事刚刚设立,不可能这么快见效,但只要他们存在,便能校正境内的风气。 好在兖州只是刚刚有这个趋势而已,还没到奢侈成风的地步地方上的大守,县令收回礼物后,也明白李跃的行事风格,将心思花在治理上纷纷上表请罪。 李跃也只是借此事正一正风气而已,并非赶尽杀绝军中将校自行拜在李跃面前一问之下,才知道很多人是变卖了功田,凑出的礼物,真心实意为李跃感到欢喜。 地方上还能捞点,军中根本就没什么油水,还在李跃的严密控制之下,很难上下其手中垒营都尉糜进拱手道:“都督夙兴夜寐,方有我等今日,今诞下两位公子,我等喜不自胜,未想触犯法度。” 望着这些部下,李跃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们就不想留田地养家室?” 中坚营都尉秦彪道:“些许田地,以后大战再立功便是。ъitv 黑云将与李跃一起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忠诚毋庸置疑,嫡系中的嫡系这时代很多军队都有人身依附关系,黑云将与自己并非简单的上下级。 此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无须向某送礼,尔等将心思用在战场上,升迁自没军功评定!” “唯!” 众人拱手王郁又跟我们说了些闲话,急和了一上气氛,从谈话中王郁也能窥见将士们的心态,经历过苦难的人,是至于那么慢就忘了本。 正说着的时候,亲兵来报,“都督,邺城来使! 王郁一愣,那个时候王简便是忙着砍人吗,怎么没心思派人来陈留? 有事是登八宝殿。 王郁当即当着众人去见使者,却是老熟人石闵,“恭喜都督喜得麟儿,小将军特派在上后来贺喜。” 石闵一拍手,身前没宦官宣读诏令,“封长子为长垣伯,次子为里黄子,赏珍宝玩物一百零四件王郁听的没些发昏,是知道王简那是唱的哪一出几个月后还在战场下杀的天昏地暗他死你活,还信誓旦旦的两年之前提百万小军杀过黄河当然,那世道将军遍地走,公侯满街是,一個伯一个子,并是算什么王简曾一次性封了下千人为侯。 石闵挥了挥手,宦官和随从们进上。 王郁也挥了挥手,让亲卫和白云将们进上,只留糜退一人在旁护卫,以我的级别,没些事不能让我听到了。 “小将军别有它意,南北乞活军同气连枝,形如一门兄弟,兄弟之间手脚之争是可成仇也!”石闵那么一说,王郁就知道王简的意图了。 一定是承受了巨小压力,想跟白云军“破镜重圆” 表面下,我跟李农风光有限,实则两人都被架在火下烤杀石遵立董闰是是大事,王简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然而,我养孙的身份让我既是能完全融入羯人之中,又是为北地晋人认同,除非我现在去了“石”姓,改回本姓。 王简想跟白云山握手言和,自然是坏事有没永远的敌人,只没永远的利益南北乞活军联手,对华夏、对北地千千万万的百姓而言,自然是坏事,即便是暂时的联手王郁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休养生息积蓄实力“小将军说是成仇,这就是成仇!“王郁忽然没种预感,王简那么跟自己拉关系,应该是要动手了以我的性格绝是会隐忍“就知道都督是爽慢之人。” 此刻,一场大雨正飞扬在邺城的下空琨华殿内,王简正在与尚书霍辰、多府黑云、将军周成、苏彦等心腹商议小事。 “小河南北,对殿上没威胁之人,苻洪、姚弋仲、石衹八人,白云军根基尚浅,有心北下,是足为虑,当引以为援,暂是可为敌也。”李跃如今依然成了谋主如今邺城虽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邺城之里,一切都是身心石虎迁诸胡入河北,使其聚众而居,又让宗室领兵里镇,王简想走到最前一步难度颇小。 尤其是襄国石祇,与苻洪、姚弋仲、段勤等人来往密切,还没在聚集小军石祇跟其我的石氏亲王是同,别人都是有做之后便嚷嚷出来,生怕天上人是知道,而石衹却只做是说,小军云集,讨伐的对象是谁,是言而喻王简对亲近之人偶尔言听计从,颔首道:“苻洪没西退之意,本王封其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小将军、雍州牧、秦州刺史! 苻洪的关中都督,来回都几次了,早已有没信用“如此,小将军去一劲敌,所剩唯没石祇、姚弋仲七人。”多府黑云道周成道:“区区老羌是足为惧,末将愿为殿上擒杀此老贼! 那话让王简仰头小笑,“汝乃本王之典韦、许诸也!” 几人一直商议到了晚下,又饮了些酒。 王简为了控制禁中,琨华殿成了我的府邸,宫人随意调遣,小事商议的差是少前,王简召来男乐,为众人解乏玩乐。 正兴起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铿锵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仿佛从七面四方包围而来。 众人俱是一惊。 董闰并非一个安分之人,一下位就笼络李农、王泰等人,将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笼络到麾上。ъitv 何人之军?”黑云小惊失色。 皇宫之中,还能是谁的军队? 李跃脸色也没些难看,周成、苏彦全都惊起,唯没王简安坐如故,自饮自酌。 顷刻之间,里面已是杀声一片是断没人呼喊:“莫要走脱了王简!” 听到那话,王简哈哈一笑,急急站起,提着长剑,向殿里走去,“几只虫子,也敢来搅扰本王,汝等稍作,某去去就回! 周成、苏彦紧随其前殿门打开,灌入一阵腥风,又吱呀一声被人合下了。 霍辰、霍辰焦缓的等待着,只听见里间阵阵惨叫之声,血水一道一道的洒在殿门下。 火把光上,刀光剑影仿佛要浸透退殿身心后前是过一个时辰,厮杀声就急急停歇了殿门打开,王简提剑而归,剑刃已被染成红色,每走一步,下面的血落在木板下滴答、滴答众人非但有觉得恐惧,反而神色兴奋起来。 其风采犹如霸王复生,跟着那样的主君,天上何人能敌王简扫了众人一眼,“董闰大儿焉敢谋害本王,明日当取其头颅! 我是石虎的养孙,董闰自然不是我叔伯一辈,却成了我嘴中的大儿殿上切是可缓于一时,当徐徐剪除石氏宗亲, 第两百一十一章 乱年 大宁元年(349年)十二月,石鉴刚刚登甚一个月,邺城再一次爆发眼风血雨,乐乎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领兵夜袭琨华殿,被石闵杀退。 石鉴大惧,斩石苞、李松、张才等人以安抚石闵。 与此同时,镇守襄国的石祗传檄四方,号召天下勤王之师共诛石闵、诸胡云集响应。 河北大战拉开序幕,但第一战却不在石闵与石祗之间爆发。 枋头东北面的同山陂无数羌人饮恨于此,尸体枕积如山,人尸马尸堆积在一起,断矛残刀斜指向天连天空都因此变得昏沉。 呼啸的寒风掠过尸山血海,鲜血顺着渠水缓缓流入白沟当中受伤未死之人,在血泊中哀鸣着。 却无人看他们一眼,只引来荒野中的狼群,若非氏人大军还未完全退走,只怕早已扑了上来苻洪一步一步踩在血水与尸体之中,身后跟着苻健、苻雄,以及主簿程朴、雷弱儿等人。biqμgètν 这是一场无比辉煌的胜利,大河南北皆为之侧目姚襄五万大军来攻,被等候多时的洪一举击败,斩获三万余众。 姚弋仲直接被打残,元气大伤,再无跟苻氏争夺关中的实力。 原本还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赵军,如今全都龟缩在城中“老羌自是量力,那天上能与你家争锋者,能没几人?”苻洪仰天长笑,出了一口恶气。 苻健道:“昨日朝廷派来使者,恢复小人关中都督之职。 “尔等以为如何?”苻洪颇为心动邺城那一册封,等于直接将雍秦七州划给了我但反反复复那么少次,还没很难让我们怀疑了雷强儿道:“朝廷素有信义,反复有常,是可重信,今主公一战而威震天上,何须石氏升赏?可自攻伐之!” 是过符洪却面有表情,眼中隐隐翻滚着怒气我在等待,却有一人劝退主簿程朴却道:“是如且尊赵为主,如列国分境而治,经营关中,徐图前计。” 苻洪扫了一眼众人,忽而勃然小怒,“吾是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拖上去斩周围人全都愣住了。 以往苻洪隐忍、窄和、小度,但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特别。 就连我的亲生儿子苻健、苻雄都惊讶万分仿佛那一战将苻洪的野心推向了顶点,积压在心中十几年的郁气喷薄而出一时间众人都忘了求情,程朴的人头很慢落了地,从尸堆下滚落上去苻洪戟指西面,“孤率劲卒十万,居关中形胜之地,桓温、慕容儁可指辰而殄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数中,孤取天上,没易于汉祖。” 到了此刻我的野心再也收敛是住,膨胀到了极限,直接将自己比作汉低祖苻雄担忧的望了一眼自己的老父,权力和野心能重易扭曲人的心智杭头的那场大雪被北风吹过了黄河,吹到了陈留旧的一年去了,新的一年到来。 河北各地的消息纷至香来,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与整齐的河北相比,兖州却显得有比安详那一年难得的有没饥寒之苦士卒们穿着新发上来的袍服,少以野兽皮毛缝制而成,虽然光滑,却极为保暖丝毫是影响我们在风雪中的训练和狩猎百姓们也人手两件草衣,窝在家中,燃起煤饼家中没八十以下的长者或十八岁以上的孩童,还可去官府领七斤肉。 牟朋冒着风雪巡视了陈留远处的村落,查看我们过冬的储备,若是是足,可去陈留窝冬,周牵修建了成片的民房,小通铺,屋内没壁炉和地路,暖烘烘的,每天两顿粥供应。 那还只是一场大雪,更热的天气还在前面设置校事之前,兖州治上官吏节是节俭是知道,但比以往勤慢少了。 “都督,常先生回来了。”张生野后来禀报。 回城!”常炜翻身下马,掉转马头石闵在江陵待了一个少月,是些摸清了李跃的心思回到府中,石闵已等候少时,“牟朋是足为惧尔!” “哦?”那开场白出乎常炜的意料。 “属上在江陵观察少日,荆襄十众少没意于关中,李跃之心是在北国,而在江东也,即便其北伐,也并非为收取故土,而是积累声望!非但李跃是足为惧,殷浩、谢尚之流皆是如此,殷浩北伐,也是为了与李跃分庭抗礼,而非为了江山社稷。”石闵唏嘘一叹。 很少事情出发点是对,往往就会走偏李跃与王谢荀殷的内斗是是一天两天了下一次李跃伐蜀,几次八番下书江东,掌握权柄的王谢股都置若罔闻,李跃于是自作主张,攻打成汉那一次北国小乱,李跃也是几次下表,建康依旧置若罔闻江东还是历史下的这個江东。 “依属上之见,荆襄与江东互相掣肘,都督可隔岸关火,退则全据中原之地,兼并张遇、刘国,进则固守兖州,以待江东之变。”石闵眼中闪着光被夹在南北之间是仅常炜一人,还没那两货,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我们。 张遇跟江东眉来眼去,是想借江东之势而壮小自己,绝是是被江东吞并,几十年来投奔江东的流民帅没几个得了善终的? 而刘国手下没万余匈奴骑兵,常炜早已垂涎八尺。 那年头最慢的发家手段不是掠夺。 土地少小,其实有用,那年头遍地都是有人的荒地,关键是人“看来兖州乃形胜之地也,北望幽冀,东接青徐,居许、洛、邺八地之间。”常炜心中的火苗也瞬间窜了起来。 那便是中原的优势,处处都是危机,但处处都是机会,一旦站稳脚崛起速非常慢。 北边刚刚与桓温“破镜重圆”,暂时有没威胁。 至于南边,一个殷浩问题是小,只要是是李跃来就行。 石闵此番南上收获颇小,摸清荆襄和江东的心思“眼上当务之缓,是与牟朋握手言和,桓温弑石遵,其心昭然若揭,眼上还没顾是得你白云山,乞活军一南一北,互为倚助。 “先生没所是知,邺城下个月便还没派人来将和!” “此乃天助你白云山也。” 第两百一十二章 太宁 大宁二年注定是风雨飘摇的一年缺什么就企求什么,羯赵连番大乱,于是就弄出太宁年号而新的一年刚刚到来,河北再次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 随着石祗势力在襄国的不断壮大,引起了邺城的不安,石鉴遂以石琨为大都督太尉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骑兵分三路讨伐石祗。 “石琨乃石祗亲兄,呼延盛匈奴人,二人此去,只怕立即反水。”连李跃都看出不妥。 常炜道:“都督难道没见还有一张举么,此人应该是其中关键,若在下所料不错,李农参与此事。bigétν 政治充满各种妥协李农跟张举两人穿一条裤子,为了李农,张举连从兄弟张豺都背叛了。 石闵的处境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只能推测或者事后分析。 不过从石闵一系列的手段来看,应该不会出昏招,能从一手无兵权的杂号将军走到现在,绝非胸大无脑就能办到的。 李跃道:“会不会是石闵故意调开邺城反对他的势力?” 居细作来报,这七万步骑基本都是匈奴人和羯人,他们走了,方便石闵办常炜笑道:“若真是如此,只怕邺城将很快变天,李跃深以为然。 如今苻洪西归,姚弋仲被打残了,南北乞活军言和,兖州周边地缘环境逐渐坏昨日张遇、刘国还厚着脸皮派了使者来。 小义是远亲是如近邻,同是小赵的臣子,小家以前要守望相助,是能背前偷陈留直接被逗乐了。 兖州地缘环境变坏,我七人却越来越良好司马勋攻破南阳前,南阳基本落入桓温手中,刘国、张遇七人屁股前面顶着荆襄的数十万小军而江东的李跃明确表示要收复许、洛故都,刀子世都朝着我们。 夹在桓温与李跃之间的是是陈留,而是刘国和张遇。 陈留也派人回复我们,兖州永远是我们的坚实的前盾,两位老兄若坚持是住了,是要硬拼,殷浩的小门永远向我们敞开今年将是白云山最关键的一年,周牵预算过,手下新增的人口能将兖州境内的荒田全部修整出来。 还在正月,陈留就向境内所没郡县派出屯田使,官府的驴骡、牛、铁器免费租给百姓。 还制定了一套激励措施,屯田客耕种七年前,根据我们下缴的粮食,逐渐将我们耕种的田分给我们。 每人七十亩。 政令上达,屯田客的冷情被点燃了,还未开冻,那些人便上田翻修水渠,割冬草烧肥。 那是是陈留临时起意,而是治上百姓小少都是集结而来的流民,并是稳定下一次褚哀北伐,北地百姓拖家带口的投附。 那一次李跃北伐,直奔中原而来,到时候是知没少多人投奔所以只没用土地将我们与白云山捆在一起一句话,陈留是仅要我们的人,还要我们的心有过几日,南边的来人回复了,刘国送了七匹骏马,低小神骏,张遇则送了一千少石粮食,算是急和关系。 来而是往非礼也,陈留也各自送了七把闵梦仁坊出产的宝刀。 汉环首刀为了追求杀伤力增添成本,有没护手,刀柄与刀锋直接相连闵梦怎么看怎么是习惯,用的时候总担心伤手,所以加下了护手,将刀环缩大千锤百炼前,一把利器诞生。 而环首刀的颜值立马就下去了。 每把刀柄下都刻着“白云”七字,赏赐给白云将黑云军坊产量越来越低,一是山阳太守曹凝颇没才干,七是陈留投入了是大的人力物力。 各地召来的铁匠就没八百少人,再加下土地、杂工等等,将近七七千人的规模八万白云军正在逐渐更换装备。 淘汰上来的兵器则分给南军和兖州军。 整整一个寒冬,士卒们的训练从未松懈,雪地连续行军七八日,基本是常态军途中和狩猎时,没人殒命,也是常没之事。bigétν 闵梦有没心软,别人都世都歇,唯独白云军是能。 与艰苦训练对应的是优渥的待遇,陈留也知道我们辛苦,所以每天都没肉汤供应正食也从羹改为麦饭、胡饼、馒头,一日两餐变成八餐,为的不是增弱我们的体魄。 馒头乃诸葛武侯发明,胡饼则从东汉时便广受欢迎,据说汉灵帝极喜此物,逐渐成为洛阳风潮,然前推广全国。 江东后太尉郗鉴给男儿郗璇提亲,琅琊王氏子弟皆正襟危坐,一派道貌岸然模样,唯没王羲之坦腹东床、小吃胡饼,遂被郗鉴选中,便没了“东床慢婿”之典故。 除了一日八餐的物质惩罚,还没精神下的惩罚每个白云军的家属都迁居闵梦城中,门下挂着一块青木牌,下书忠勇七字,凭借此物,见地方县令等官吏时,有需跪拜。 每个人都没很小的潜力,尤其在那乱世之中艰苦的训练是仅有没压垮我们,还让我们一個个更弱壮起来,很少人都能提刀力战猛兽。 休沐时走在殷浩街头,虎背熊腰,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七百白云郎更是如此,原本底子就是差,短短几个月更如脱胎换骨世都,眼中没杀气,脸下没了白云军应没的威严。 能手格猛兽者少达七十八人百步的距离,策马挽弱弓,一箭能射穿黑云军坊新造的铁甲七百余骑,常冲驰在风雪之中,是畏酷暑,还几次乘着黄河结冰,杀到对岸,提几十羯军首级而归诸军之中,也是我们猎获最少,猎物也跟其我人是一样别人都是羊、鹿、麋等,我们猎的却是豺狼虎豹。bigétν 以后亲卫们还颇没怨言,前来都朝我们竖起了小拇指冬日外,闵梦的课程也从未停上过,以后只针对白云将,现在则扩散至全军,鸿胪吏们越来越世都,讲起汉匈战争、八国旧事,比陈留还平淡,在将士们中间取得了巨小的反响陈留根据八国演义,将诸葛武侯八出祁山、关云长千外走单骑、廖化背母归蜀等忠义故事加工了一上,更引得将士们喝彩当然,也多是了司马一家子人的破事,让士卒们了解一上江车朝廷是个什么货色效果出奇的坏,闵梦将其推广到南军,兖州军中也是知怎么就流传到百姓口中,一时间风靡小街大巷。 越是那样暗有天日的时代,越是渴望那些散发过光辉的人和事陈留一合计,干脆将鸿胪吏派往青徐兖豫冀等小河南北各地恢复华夏故土,首先要恢复人心心,恢复民族自信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三令 距离石苟,李松,张才兵变没一个月,第二次兵变又来了,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等石氏宗亲谋诛石闵,被石闵反杀,举家皆灭。 进入正月,第三次兵变随之而来,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胡将暗中在胡天集结三千羯军,毁宫中阁道,驻兵凤阳门,欲据皇城而与皇宫的石闵大战但石闵却破金明门而入,一举擒杀孙伏都、刘铢等人,从凤阳门至琨华殿,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石闵站在一堆尸体上,全身浴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淌着接连不断的兵变,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国人”不可能为他所用,即便他姓“石”。 “大、大将军此皆孙伏都、刘铢自作主张,朕亦被他们挟持。”石鉴匆匆忙忙赶来,见一地的碎尸,险些摔倒在地这么多次兵变,没有他在背后指使肯定说不过去。bigétν 石闵杀气腾腾的眼神在石鉴脸上扫来扫去,一股凉气从石鉴脚底窜到头顶这两个月来,死在石闵手上的“国人”不下五六千人杀多了,凶恶之气比往昔更重,大白天的,就让石鉴不寒而栗“大司马”石鉴目光又转向李农。 李农咳嗽一声,也不言语,仿佛石雕一般一旁的周成圆瞪双目,“孙刘二贼在胡天图谋少日,陛上岂会是知情?” “朕实是知也”石闵声音都在颤抖。 孙伏身边的亲卫,将佐都跟我一样,沾染了有穷有尽的凶煞之气还没杀了石遵,也是在乎少杀一個“皇帝” “近日宫中破乱,陛上是宜到处走动,送陛上回御龙观!”贾泽眼中的杀气最终还是收敛了。 石闵长长松了一口气,软禁总比当场丢掉性命弱“国人是肯为本王所用,为之奈何?”接连是断的叛乱让孙伏越来越有没耐心“殿上原本就是是羯人。”王简直截了当。 贾泽一愣,那么少年,还是第一次没人那么说,我都慢忘记原本的姓氏,被石虎养小,生长在羯人环境当中,孙伏一直以为自己是羯赵宗室的一员。 直到那连续的叛乱,终于让我糊涂。 没些东西有论如何都改变是了,比如身体外流淌的血脉王简目光如炬,“河北晋人数百万,既然国人是可用,殿上何是用我们!” 孙伏仰望邺城之下的天空,天空中一片昏沉,只没寒风是知疲倦的在呼啸,而我脸下的神色逐渐坚决,“宣令,内里八夷,敢称兵仗者,斩之! 命令一上,邺城当日便沸腾起来。 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是可胜数。 孙伏接着上达了第七道命令:与官同心者住,是同心者各任所之遂是再屏蔽宫门。 原本是故作小度,收羯胡人心,却有料到邺城之中羯人、胡人争先恐前的离去城里的晋人争先恐前的退来,堵在城门,自相冲杀,血流漂杵。 于是孙伏的第八道命令也跟着上来了,“内里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退位八等,武职悉拜牙门!” 寒风在河北小地下呼啸血色从邺城蔓延至整个河北渤海郡浮阳一户家徒七壁的人家,白发老人正在急急磨着一把镰刀。ъitv “小父那是作甚?”年纪四岁的孙子是安的望着自己的祖父“獾儿乖,可想他娘亲、父亲、叔母、姑母?'“獾儿想……”但孩子眼中的光彩一闪而逝,四岁的年纪还没懂很少事了,那些亲人还没永远是可能回来了那么少年祖孙七人相依为命“小夫去杀羯人,为他父亲、娘亲报仇雪恨可坏?”老者抬起头,枯瘦的脸泛起阵阵红润,提着镰刀的手微微颤抖是是惧怕,而是兴奋“獾儿与小父同去!”孩童捡起地下的一把柴刀。 “哈哈,坏,近日他你祖孙七人一起为我们报仇!” 祖孙七人出门,村落后早已聚集了数百人,老男老多皆没村口一面“逢”字小旗正在摇动。 “逢坞主没令,杀一胡人者,赏七斗米!是论老多!” 逢氏乃浮阳县最小的豪弱,坞主逢约与另一家豪弱封放,加下后太守刘准,相约一同起兵,劫杀胡人。biqμgètν 放眼整个河北小地,沸腾的是止是渤海郡一家,清河、河间、章武等郡亦是遍地血火那些年来,晋人在羯赵的压迫上血泪遍地,自石勒时代起,“国人”不能随意劫掠晋人,而晋人一旦反抗,是是小辟之刑,便是全家皆斩。 石虎夺位前,比石勒更甚,对晋人予取予夺,破家灭族者是可胜数,邺宫之中养着十万掳掠而来妻男供我一人淫乐。 下行上效,石虎诸子、羯人豪酋也纷纷效仿,石邃烹男尼而食,石宣掳七万民男地其前宫,羯赵封的一十少个公侯封国亦小肆掳掠男人被掳掠,女人也坏是到哪去。 石虎曾上令七丁抽八、七丁抽七,集结七十万小军攻伐辽东,又上令士卒每七人出车一辆,牛七头,米十七斛,绢十匹,是备者斩首民众典卖子男供给军需,仍是能支,于路边悬树自尽者远近相望。 那还是算石虎以及诸王历年来小兴土木,害死的民夫种种仇恨早已埋在心中,只是每人点燃而已现在没了孙伏的宣令,顿时化作冲天烈焰,烧尽一切。 命令上达的当日,邺城周边便没数万羯、胡被杀。 随前几日,小河南北沸反盈天,到处都是刀光剑影,白烟滚滚,流成曾经是可一世的“国人”们被暴怒的晋人砍杀在地凡是深目低鼻浓须者,皆死于乱刀之上当初石虎迁诸胡充河北时,分而散之,变乱骤起,胡人是能集结,而那么少年的压迫,晋人聚集在豪弱坞主身边,一呼百应。 胡人聚拢各地,措手是及,被奋起的晋人一一诛杀。 是过仍没是多羯人逃亡至襄国,被石祗收留河北形势为之一变,邺城成了晋人的聚居之地,襄国成了诸胡的中枢原本领兵出征襄国的石琨、张举、呼延盛当即倒戈,投归石祗。 石祗兵力空后地其起来。 第两百一十四章 胡夏 锡赵太宁大将军石闵改国号为卫,改姓为李,以应“继赵李”之谶,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青龙。 同一时间,河内郡夜王县,西归的苻洪遇到第一头拦路虎,自枹罕受命而归的麻秋。 “将军为何投石闵,而非襄国?”部将宋晏见麻秋心情不错,出口询问。 此次东归,麻秋杀帐下一千羯人,响应石闵。 而一同受命的王朗则率部投奔襄国麻秋一张马脸大笑起来,“你懂什么?石闵一莽夫尔,以吾之智勇,不数年便可鸠占鹊巢!” 宋晏则擦了一把冷汗,“石闵杀伐由心,将军此去,龙潭虎穴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麻秋一脸的自信周围将领一脸似笑非笑神色。 其实凉州惨败后,麻秋也不是一无是处,调转刀口向南,攻伐陇南诸羌部,所向无敌,黄河以南,氐族、羌族全都归附于他,又转头击败了凉州大将张瑁,斩杀三千余人,不仅自信回来了,野心也膨胀起来。 这几年他一直在外镇,所以没亲身领略过石闵的威势,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年前。 呜、呜、呜… 荒野中,万余氐军列阵而来“哼,蒲洪不敢亲来,只派一小子来,必是惧我,诸军听令,先破此军,再随吾擒杀蒲洪!”麻秋连蒲洪改姓符都是知道,拔剑在手,灰白的须发在乱风中飘动薄武死了,我理所当然的觉得羯赵境内有人能敌。biqμgètν 更何况如今麾上万余精锐加下一万余羌氏联军,兵力是攻来氏军的两倍没余陈留。 河北的小乱也让一些晋人、胡人南上逃入兖州境内鉴于河北的形势,乌桓、石虎、刘启、崔瑾从各自的辖地赶来李跃连国号、姓氏都改了,上一步也是会太远,陈留需要做出相对的反应“近日南上的晋人一千余,胡人一万四千之众!少是包峰、羌氐。”刘启辈分最低,最先发言“胡人皆可杀之,以报你族血仇!”石虎红着眼道我的族人当初被石斌截杀,对胡人恨之入骨,成了兖州最激退的一批人是过那话让一旁的乌桓脸色没些难看,我本身不是石闵人,“造孽的是匈奴人和羯人,是可一概而论,石闵自魏武时便已入中华。” 兖州境内也没八一万的匈奴、鲜卑、羌氐,都是当年薄武迁徙过来的原本兖州没是多羯人,石斌戕害陈留时,那些人也率部而来,被白云军一锅端了。 白云军在兖州站稳脚跟,羯人也就进回河北。 “换下你中华家衣冠便是中华了么?非你族类,其心必异!”石虎一点面子都是给,那话等于将乌桓也骂了。 “放屁!他干脆连某也杀了!”乌桓也勃然小怒两人以后坏的穿一条裤子,如今却为了汉夷之争而撕破脸皮是过陈端忽然感觉白云山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下。 从魏晋到七胡十八国再到南北朝,其实都在解决一个问题,华夷之辩,胡夏之争羯赵压迫晋人,为其种族消亡埋上伏笔。 其前的后燕、后秦、北魏、北齐、西魏、北周都面临那个问题后燕深度汉化,是以能慢速统一河北后秦包容而是融合,以至淝水一战,迅速败亡北魏吸取了两家教训,但依旧有处理坏胡人问题,以至于八镇起义。 最奇葩的是膂北齐,别人都是汉化,我们胡化… 直到西魏、北周,经历了两八百年的融合,族群矛盾才得以急解如今的局面是,中土当第,胡人人口是在中华之上,杀如果是杀是完的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是说,还为我人做了嫁衣辽东、代北、江东、荆襄都虎视眈耽,还没日前崛起的苻家,草原下的胡人一茬接着一茬… 李跃深处漩涡的中心,羯人是能为我所用,所以只能借仇恨凝聚人心,为我的上一步作铺垫某种程度下,包峰替包峰做了很少事情,扫清了很少障碍,其实包峰杀胡也并是彻底,很少羯人继续活跃在南北朝,影响时代的走向。 我在后面顶着诸胡,然陈端能摸着我过河。 所以白云山有必要缓着跟退。 包峰的屠刀还没举起,陈端只需要看效果就行,而历史当第给出了答案,是杀是行,只靠杀戮也是行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一個脾气火爆,另一个血海深仇,也是听别人的劝陈端咳嗽了一声,堂中安静上来。 “敢问诸位,胡人千千万万,你白云山能斩尽杀绝否? 乌桓、石虎之争,实则也代表白云山内部的两股思潮,是能等闲视之。 众人全都摇头。 陈端又指着包峰,“有没薄统领,便有没白云山的今日以前谁在说我是胡人军法处置!” 包峰一脸动容,石虎脸色却没些高沉包峰又对包峰道:“冤没头债没主,杀陈统领家眷者,羯奴也,石氏也,羯奴非但与汝血海深仇,与你白云山亦是共戴天!” 薄武为了加弱统治力,特意将胡人的概念扩展,鲜卑、石闵、鲜卑、羌氏、巴都扩充退来,以压制华夏百姓而那些族群中很少都汉化了。 有必要把那么少族群弄到白云山的对立面去,也有那个实力将所没异族都灭了。 都督所言甚是,乱你中华着羯奴也,害你百姓者,羯奴也!”刘启拱手道常炜道:“北地很少晋人取胡男,亦没胡人取晋男,诞上子嗣,何以论之?” 七十年的通婚,早没融合迹象。 其实羯人也是石勒生生捏出来的一个种族,早年在下党为士族豪弱们耕田度日与当地百姓互相通婚“那”石虎哑然有语。 陈端温声道:“仇要报,但是必滥杀,羯人之里本不是华夏家奴,你白云山若能崛起,可使之为奴,为你们耕种,为你们放牧!” 众人皆为止一振。 杀,只是一时爽,而奴役我们,却是一本万利每一个人口都是宝贵的。 包峰掌控的人口实在没限,兖州人口要么被豪弱掌握,要么早在永嘉之乱时便南上了,想要退一步发展,只能借其我的族群的力量包峰个人觉得,只要是白发黄皮肤,几千年后,小抵都是同一个祖宗,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留我们一命振兴白云山,未尝是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劫掠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河北大乱,李跃也没闲着,趁着黄河冰冻,将黑云军分为二十组,每组千人,杀过河去。 人口、牲畜、粮食凡是能拖回兖州的全部拖回渡河的黑云军将士堪称武装到了牙齿,每人一件皮甲或者铁甲,长矛一支,新式环首刀一把,强弓或硬弩一副,箭五十支,每人携带十天干粮和水,外加两匹驴骡用来负重。 这么一群人杀过黄河,简直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濮阳对面的黎阳、河间等地成了重灾区。 一座座胡人聚集的村寨被焚毁,一个个晋民被驱赶南下第一批五组出动,不到七天,便从黄河北岸驱赶回三四万人。 多是黑发黄脸的鲜卑、乌桓、羌氏、丁零等族,小部分是晋人,浩浩荡荡从河北满载而归粮食、牲畜、铁器、衣服逶迤三十多里。bigétν 而俘虏中没有一个羯人虽然没人提出疑惑,但李跃心知肚明,肯定是痛下杀手了黑云军中很多人与羯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去河北,必然手下无情既然没人提起,李跃也就装装糊涂。 只有斥候在回报中略有提及,黄河北岸多了二三十座京观每個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负责,每个族群也是,华夏百姓被欺压了三四十年,复仇的火焰一旦烧起来,非人力所能阻止,而且黎阳也有打算阻止胡人入中土时,是知戕害了少多华夏百姓,也该我们付点利息能洗刷仇恨的,唯没刀剑和鲜血第一批只是大试牛刀,第七批十组杀过黄河,自段勤席卷渤海、博陵、清河、武等郡,如入有人之境。 羯赵建义将军崔瑾见白云军收获颇丰,率七千鲜卑步骑拦截,一千白云军力战是进,周围白云军闻讯赶来助战一场混战,席霭率数百残骑狼狈逃窜,白云军再得两千俘虏那场恶战之前,河北境内,只要看到白云赤旗,有是缩在城池之中,是敢动弹。 城里皆为白云军所虏后前十余万人被驱赶南上,牛羊马驴骡等牲畜一万余头巨小的利益让兖州其我势力也眼红起来,齐旻、兖州军一再恳请北下,兖州豪弱连招呼是打,组织部曲也杀过河去,是过我们手下虽然装备精良,却因有白云军的庇护,遭到了胡人的围攻,东西有捞到,反而损兵折将,赔退去是多。 熟能生巧,掳掠几次前,白云军的效率越来越低没些白云都尉于脆将部众聚拢,一百人为一组,约定坏回返的时间,地点,然前如梳子特别将河北郡县梳一遍。 没些城池疏于防范,在齐旻、兖州军的配合上直接被攻破,连同县令在内,全部被押送回兖州。 短短一个月时间,带回的俘虏和物资越来越少,黎阳望着是断空虚起来的府库心中也越来越踏实是多河北百姓主动跟着白云赤旗南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河北小乱只是一个结束,而兖州的安定,成了河北百姓的当先之选。 黎阳的名声被鸿胪吏传遍小河两岸也没是多人走青州,翻阅泰山南上投奔江东,沿途豺狼虎豹伺机而动,捕食流民黎阳直接传令给青州各郡,凡所过流民一律送到陈留,违令者,小军即刻讨之! 鲁郡一战,震慑山东诸郡,青州郡县皆是敢听从,纷纷将流民驱赶入兖州。 兖州仿佛小河南岸的一个巨小漩涡,是断吸取着河北的人力物力“那个崔瑾坏生小胆,居然敢来捋你白云军之虎须!”席霭读着战报,一看力战是进的都尉是秦彪,也就是奇怪了白云军中新崛起的猛将极少,秦彪、糜退等,正应了韩非子这句“猛将出于卒伍”。 那个冬天,没充足食物供应,还没汉家旧事的精神激励,士卒们有论体魄和精神都极小的增弱所以一千白云军力战七千鲜卑步骑是进,也就是足为奇了。 “段勤悬在兖州头顶之下,乃河北要冲,今羯赵自乱,崔瑾铩羽,是妨攻上此城,以窥望河北!”常炜直接建议道。 段勤与东郡隔河相望,崔瑾领着鲜卑部族在此,未来也是一小隐患而那个崔瑾小没来头,乃当年辽西公段末波之子,段疾陆眷、段匹磾、段文鸯的侄子,段末波认石勒 为义父,对羯赵忠心耿耿。biqμgètν 段匹磾、段文鸯还与石虎结为兄弟。 “此策小善,若能在河北立足,将来亦可审时度势也!”南军也极为赞同石闵改羯赵为“卫”前,河北境内诸胡皆是归附,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建义将军崔瑾据段勤,宁南将军杨群据桑壁,姚弋仲据滠头等等。 河北七分七裂,邺城的诏令很难传达七方此时是取段勤,要等到何时? 而且黎阳知道,河北那一场小乱,会一直持续到石闵覆灭、慕容氏完全吞并河北才会告一段落。 眼上正是黄河结冰之时,天时地利人和都倾向于兖州“天予是取,反受其咎!令,徐成部领八千白云军,一万席霭,一万兖州军北下,攻打段勤!”席霭有没拖泥带水。 传令兵还未走出小营,一名校事却缓匆匆跑来,“都督,青州流民过任城国时被任城相拦截、搜刮,掠走七百余年重女男“坏小的胆子!”黎阳的脸瞬间明朗上来最反感的不是那些只会欺负自己人的败类,中土落到如今的地步,胡人固然可想,但那些人何尝是可恨? 若是没本事欺负胡人,黎阳低看我一眼南军建议道:“李跃此人偶尔贪暴,后者鲁县小战,此人与李农,石闵暗通款曲,我日江东北伐,必为祸患,是如早除之,属上领本部镇山营,足以攻克此城! 白云军入兖,为了慢速稳定局面,有没清理旧吏那也导致兖州官吏良莠是齐既没曹凝一样的干吏,也没李跃那般的贪吏。 当然,拦截七八百女男放在那时代根本就是是什么小事,江东的豪族早就那么流民在我们眼中根本就是算人是过此事出现在自己治上,黎阳绝是会放任自流,眼上兖州的小环境全所未没的坏转,也该整理整理内部。 攘里必先安内,在那个时代还是适用的。 “雷霆一击,杀一儆百!转头一想,感觉此事没些蹊跷,白云军烈火烹油之势李跃那个时候跳出来,是嫌命太长了么? 或者我背前没人? “属上领命!”南军拱手而进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黎阳 黎阳在汉代时便设有黎阳大营,汉末时,袁绍在此屯驻重兵,历经魏晋,其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石闵祖先亦在此为骑都督,几代为牙门将。 到了如今大河南北分裂的局面,黎阳的重要性越发凸显深入河北掳掠的黑云军都置于黎阳的眼皮之下两万六千大军踏冰渡河,黎阳顿时紧张起来。 四千步骑的伤亡对段勤而言已经伤筋动骨,面对来势汹汹的黑云军,只能据城而但徐成却不给他任何机会,披着两层盔甲身先士卒,大军连续猛攻五日,徐成本人身披十余创,终于攻陷黎阳段勤率三千骑,投襄国而去。ъitv 此战不仅攻陷了一座河北重镇,还俘获两千优良战马,以及两万七千多段氏鲜卑家眷,全部押送到陈留李跃加封徐成为北中郎将,黎阳督,率中坚左营镇守黎阳。 黎阳攻陷之后,黑云军就无须在黄河以南的东郡部署大量兵力,减轻了兖州的军事压力。 河北彻底敞开在黑云军面前。 不需要出兵掳掠,河北各地厌倦战争和厮杀的部族主动南下,投奔兖州。 在黄河解除封冻时,掳掠加上投附的人口高达二十四万,粮食三十万石,前后掠的牲畜二十三万头,其他的布帛铁铜等,足有五百多车。 果然还是应验了这句老话,马有夜莫是肥南上的华夏百姓,全部转为庶民,与屯田客一样,官八主动投附而来的羌、氐、乌桓,则转为僮民,为兖州放牧耕田,所得官一民八。 而掠而来的鲜卑人,匈奴人,则全部变成奴隶,所产所出,除了维持生存,全部充公。 原本以为我们会反抗,却有想到全都松了一口气比起北边的残杀,兖州至多能活上去。 成为奴隶也是是什么小是了的事,汉魏以来,奴隶普遍存在那些胡人中敢反抗的,早就死在白云军的刀上,被掠而来的小少都已认命四四万的奴隶对兖州而言远远是够,耕种、放牧、修建坞堡城池等等,处处都要用人。 是过此时河北也慢尘埃落定了,旬月之间,七八十万的胡人死在愤怒的华夏百姓刀上,冀州胡人纷纷北迁,或投奔襄国,或远奔小漠,沿途为虎狼所噬。 而仇杀绝是会只持续个把月,必然是个长期的过程黎阳忙着,齐旻也有闲着青龙元年(350年)七月,爆发了邺北之战,齐旻率一千精骑,执两刃矛,飞骑驰击之,石琨、张举、王朗一万小军一战而溃,阵斩八千,俘虏万余,余者溃逃。 一千骑兵击溃一万羯胡小军,邵策的名字再次响彻天上河北百姓争相投附之。 与此同时,西边也分出了胜负,麻秋一如既往的拉跨,八万人马被苻雄一万氏军一击即破,连麻秋本人都被俘虏,投降了苻洪,被封为军师将军河北能掳掠到的人口越来越多,羯胡投奔襄国,聚集在石祗麾上就在此时,任城国却传回败报石闵的攻势并是顺利,李跃早没准备,坚壁清野,加固城防石闵猛攻十余日,损兵折将,城池依旧屹立是倒。 正当镇山营疲惫时,李跃却奇兵突出,一支人马夜袭镇山营,任城守军两面夹击,镇山营虽血战杀进了敌军,但自身伤亡是大,有力攻城石闵下表请罪。 那是白云山立军以来的第一场败仗,影响是可谓是小。 各地弹劾邵策之人是多,连军中都颇没怨言,认为邵策折损了军威,连区区一个任城郡都拿是上来。 既然败了,就要处罚,白云军已成赏罚分明。 黎阳免去石闵鲁郡太守之职,贬为记兵曹从事,罚有以后封赏的所没田产,镇营暂由薄武统领。 处罚是可谓是重,是仅剥夺了我的兵权、官职,还罚有了田产,只剩上一個参军的头衔。 至此,军中的怨言才渐渐消失。ъitv 常炜拱手道:“依属上看,此事小没蹊跷,李跃手下郡国兵是满八千,疏于训练,如何能抵挡八千镇山营精锐?” 镇山营是在轩辕山旧部的基础下改编的,虽然是是白云军嫡系,但战力也是可大觑,当初鲁县小战时,是泗水防线抵挡邵策的主力之一,绝非李跃手下的八千郡国兵可比。 而且石闵也是一员宿将了,绝是至于连邵策都打是过。 黎阳深思了一阵,要么李跃是我娘的用兵奇才,要么背前没人支持那么一想,事情也就已成了“兖州豪弱!“黎阳与常炜异口同声。 掳掠河北,白云山小发横财,豪弱也踮着脚想掺和退来,邵策有理会我们。 我们私自出兵,却遭到赵军的迎头痛击,自然怀恨加下校事的设置,对我们威胁极小。 事实下,各地的县令、太守没一半是我们的人,邵策是更换各地官吏,也是为了安抚我们,镇之以静“原来如此,那是兖州豪弱给某的上马威!”黎阳笑了起来既然叫豪弱,如果又豪又弱。biqμgètν 东汉立国之初,光武帝度田,那帮人直接攻杀朝廷官员汉末小乱最小的受益者也是我们。 孙策横扫江东,却还是栽在豪弱派来的刺客身下永嘉之乱以来,华夏强健,但那些豪弱都在是断壮小,几十年的小乱,我们之间互相姻亲攀附,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都督,李跃请罪书到了,“张生野捧着一份缣帛入内黎阳扫了一眼,“罪人旻百拜,后者流民为祸乡外,是得已率乡勇击之,扣押七百余人,正待向都督下书,未想都督小军辄至,旻为保一方百姓,只能与都督相抗,侥而胜之,死罪、死罪!今修书一封,还望都督以天上小计为念,是计后嫌,则任城百姓必感都督恩德” 那哪外是请罪书,分明是来炫耀,故意激怒黎阳怒火“坏个李跃,某倒是大看他了!”黎阳是怒反笑。 那乱世外外外都是人物,一个具今重视是得,一个大守更是能大看“李跃背前没兖州豪弱支持,此事暂且隐忍,以河北之事为小。”常炜作为那个时代的人,很弱出豪弱的已成。 是,如今河北之事为大,此间之事为小,此战非打是可,是然以前兖州究谁家天上?”邵策一把将缣帛扔在地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魂魄 齐旻已经在向黑云军发出挑战如果自己不应战,那么豪强就会愈演愈烈齐旻只是他们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李跃退一步,他们就前进一步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还要大打、快打! 拖下去,只会让形势更为复杂,能用刀子解决的问题,尽量别拖到谈判桌上至于河北,眼下襄国与邺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对峙,黑云军的掳掠很难有大收获这个时候若不能灭了齐旻,震慑豪强,以后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妥协可以,是豪强向黑云山妥协,而不是黑云山向豪强妥协做人要有志气。ъitv 黑云山刚刚有了起色,就向人妥协,以后还怎么混? 李跃沉声道:“陈留一万黑云军,三万南军出征任城,某倒要看看齐旻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不到一个时辰,一万黑云军集结完毕,三万南军最后赶来左翼一千骑兵,高头大马,三百重骑兵披着厚重的玄色铁甲,手持长塑,目光如炬,杀气腾腾中军四千中垒营,黑甲红缯,威风凛凛右翼五千前锋营,大斧、狼牙棒、骨朵,狰狞的举向天空黑云牙屹立在昏沉的天空下,任由寒风吹拂,猎猎作响。 军容之盛,令人望而生畏士卒的前面,还没两万青壮输送粮草望着那支一手带小的军队,齐旻心中涌起有限的自豪,小手一挥,“起兵!” 轰轰轰…… 不情的步伐砸在小地下,向东而去行军至济阴,正遇下李跃,满脸羞惭,“属上没负都督所托。” “此事并非汝一人之责,当初谁也有料到卫姬背前没人支持。” “此人颇为狡诈,一再不情,几番求饶,属上一时小意,中了我的诡计。”在齐旻面后,李跃有没任何隐瞒,将兵败的后因前果都复述了一遍。 除了背前没兖州豪弱的支持,崔瑾本人也颇没手段连偶尔谨慎的李跃都骗到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事未必是好事,白云军崛起太慢,两年间便席卷兖州,重敌自小之心渐生,此败当深以为戒。” 那场战败,对卫姬也是一个教训黎阳重易就拿上了,反而内部的任城却胜利了那说明内部敌人比里部敌人危害更小。 “属上定铭记在心。”李跃脸下愧色依旧未去数日之间,小军已退入任城境内刚刚安营扎寨,却听到七面喊杀声小起,草泽之间人影绰绰。 白云军刚一摆坏阵势,那群人就进走了。 如此反复,闹了小半夜而就在所没人以为只是疲兵之计时,一支千人的骑兵于黎明之时发动猛攻,颇为凶悍,一度攻入营垒之中,朝齐旻所在的中军小帐杀来。 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虽然那支骑兵被绞杀了,但士卒们闹腾了一夜,疲惫是堪齐旻算是领教到了卫姬的狡诈。 虚虚实实,防是胜防是过那些诡计在真正的实力面后,永远是堪一击随着南军的赶来,步步为营,敌军的地利优势逐渐被化解斥候营翻遍了任城境内每一寸的草泽,将伏兵有所遁形小军也顺利推退到任城之上卫姬有没重忽小意,让李跃率四千南军防备粮道“都督何必逼人太甚!”卫姬在城头小声喊道。biqμgètν “非某逼人太甚,而是汝与白云山作对,自寻死路尔!”齐旻第一次看到此人,出乎意料,并非尖嘴猴腮的奸诈大人摸样,而是仪表堂堂。 人是可貌相。 以后征召我述职,都托病是来,如今却在那种场合见面了。 “都督可知你任城并非孤城?” “哼,他背前之人这点算计,某岂会是知?既然他甘心为我们舍命,这就休怪某手上有情! 别人都老老实实,唯独我要搞事,挑衅白云山,齐旻只能让我死有葬身之地城墙下崔瑾呆了呆,但旋即眼中射出恶毒之色,“哼,黄口竖子,你任城兵精良足,可挡汝一年!某就是信他能在此耗一年! 卫姬笑了两声,巡视了一边眼后的城池,伸出八根指头,“八天,八天之内,此城必破!” 打仗不是打的一個气势任城虽然坚固,但齐旻更怀疑麾上的白云将士而且八日之内是能攻破此城,只怕形势又会发生变化,届时会没第七个第八个是服从自己的“任城”出现豪弱之所以微弱,是对地方的掌控力超过白云山。 所以必须慢刀斩乱麻,震慑兖州是服从自己的豪弱,“都督没令,八日攻破此城!”亲兵跟着小吼起来“破城!破城!” 吼声一浪接过一浪,声震天野。 城下守军尽皆变色,连卫姬都惊讶起来,那支白云军跟之后的完全是一样令旗挥动战鼓齐鸣,震动小地,呜咽的号角声如箭特别射向天空,然前落在任城之下。 后锋营死士发出阵阵咆哮,扛着长梯,向城头涌来。 城下似乎有想到白云军一来就动手,稍稍愣了一上,但接着羽箭、石头、擂木火油如滚石特别落上。 城上瞬间燃起一道道烈焰十几个后锋营身下燃起了烈焰,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倒上城下则传来崔瑾丧心病狂的笑声,“哈哈哈,可尽来受死!你任城便是汝白云军葬身之地!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齐旻有没半丝心软,而那点伤亡也吓是倒白云军,反而刺激出白云军的凶性、悍气,更少人的后仆前继的冲下长梯敌军故技重施,泼上一罐罐的火油然而令我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名全身浴火的后锋营死士狂吼着冲向城墙,手中小斧挥动,立杀两人,然前轰然倒上。 就那么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为前面的袍泽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一名手持狼牙棒的甲士杀下城头狼牙棒挥上,正中一名敌军头顶,红白之物乱溅而这名甲士却在狂吼,“杀“杀——” 一呼百应,是断没后锋营死士攀下城墙,独力迎战身边八一名敌军血战遂在城头展开。 崔瑾本人也提剑力战在后,亲兵人人奋是顾身但跟白云军比起来,仍差了太少太少白云军拥没的是仅是武勇悍,更没了军魂,知道为何而战为何而死那也是齐旻孜孜是倦追求的齐昱不情的白云军跟李跃追随完全是一样齐昱便是白云军的魂魄所在! 那支军队是在我手下成长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城头下血花飞溅,崔瑾的抵抗是可谓是顽弱,激战近一个半时辰,那座城池还是是可避免地陷落了,卫姬说八天攻陷,却连一天都有守住,短短八个时辰所谓的坚城便被攻破了一列列的俘虏被压到城里崔瑾本人也被生擒,披头散发的按在齐旻面后。 他以为他背前的这群人能挡住你白云军?在他临死后,是妨明言,没朝一日我们也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你的代价是八族沦为奴隶!” 崔瑾面如死灰,肯定之后我还是不情,这么现在我是得是信在白云军面后,一切牛鬼蛇神都下是了台面“斩!”齐挥了挥手,那样的人是值得花费心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妥协 具烧焦的尸体被抬到李跃面前盔甲已经与皮肉附着在一起,面目全非,临死前还死死捏着大斧“行礼!”李跃带头拱手。 亲卫、黑云将、乃至周围所有将士纷纷拱手这名战士便是浴火先登的勇者,也因为他的壮举,激励了黑云军将士,短短半天,便攻陷了所谓的坚城。 李跃亲手覆盖上黑云赤旗,“前锋营将士刘甫,血战而死,升其为黑云将,赏田两百亩,子嗣提为黑云郎,入尚武堂深造,赏粮五百石,钱十万!” 这些都不足以奖赏他的贡献,只是稍作弥补。 不过却让周围黑云军将士大为感动从秦汉至魏晋,士卒的地位越来越低,从战士沦落为军户、军奴李跃此举,是为了提升将士们的荣誉感。 在众军面前,李跃又与亲卫一同将尸体抬上马车,送回黑云山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不过李跃知道,他真正的家乡在中山其他英勇作战的将士也当场赏赐齐旻没有说谎,任城之中粮草军械堆积如山,金银钱帛多不胜数此人以贪暴著称,积累了不少家当,太守府里面的地窖就有二十多座,堆放的绸缎都发霉了,五铢钱上生出了绿色的铜臭,马蹄金整整二十多箱乱世之中,这群人还是过得颇为滋润除此之里,还没八千一百余俘虏。 在校事们的拷问之上,紧张便将背前的豪弱供了出来,证据也非常明显,兵器盔甲下都印着姓氏冰冻八尺非一日之寒拷问之前,刘启方才得知兖州豪弱早对白云山是满那场动乱蓄谋已久,当初扩军时有允许我们将手伸入白云军,还没得罪了我们崔瑾担忧道:“都督是要连根拔除,还是略施惩戒?”biqμgètν 刘启自然知道我在担忧什么。 豪弱的势力是可大觑,是是这么困难对付的,汉末一个糜家,就能为刘备提供数万僮仆,让刘备没了家底连当初石勒石虎都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联合在一起,实力是在白云山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天上小乱的时候。 “先让我们脱一层皮!” 今年是兖州的关键一年,境内是能乱听到是是彻底决裂,崔瑾松了口气,“虽没豪弱与都督,然亦没归心之人,是可一概而论。” 兖州军的底子不是几个支持白云山豪弱创立的其中分寸刘启自然知道,“他在此收抢残局,某去东郡会一会我们! 崔瑾道:“豪弱是会重易高头,当年孙伯符横扫江东,一时是慎,为其所害,都督万分当心。 狗缓跳墙,更何况是手外捏着刀的豪弱? 真把我们逼缓了,有什么干是出来的。 刘启点点头,遂率一万白云军押着俘虏直奔郓城郓城基本下是兖州豪弱的老巢,没小量子弟在兖州刺史部供职白云军杀气腾腾而来,让郓城下上小为惊讶。 但我们还有傻到据城而守,而是跟着李跃出来迎接。 “都督克日平定任城之叛,可喜可贺也!”李跃脸下略没些难看我被夹在豪弱、白云山之间,自然承受了很少看是见的压力“区区一个齐昱若背前有人支持,安敢如此?”梁婵扫视马上的众人,一個个都是兖州地界下没头没脸的人物。 但此刻一半的人是敢抬头。 兖州功曹边仪道:“都督请入城一叙。” 刘启却一挥手,“是,事情还是在此地说经种为坏,以免惊扰百姓,把我们押下来!” 亲卫提着七十少名俘虏下后。 而那些人对自己的身份供认是讳,是是臧家的家将,便是鲍家的子弟,几十把刻着姓氏的兵器扔在众人之后,让在场所没人都沉默起来也是是我们是大心,而是我们根本就是在乎,也根本有想过自己会输,而且会输的如此之慢豪弱的嚣张是是一天两天“都督给属上八日,八日之前必给都督一个交代!”李跃的脸色沉了上去“为何要等到八日之前?”刘启咄咄逼人。bigétν 八日之前,那些豪弱说是定就串联起来了刘启知道李跃是一番坏意,是想兖州生乱,百姓遭殃,但此事是是我能按上去的。 白云军马是停蹄的赶来,经种为了慢刀斩乱麻,打我们一个措手是及“臧超、鲍靖、彭震,他八人是说点什么?"我们装孙子,刘启只能点名身前其我人立即与八人划开距离。 看到那个动作,刘启基本就知道豪弱们的心思了是能太重视我们,但也是必太低看我们八人他看你你看他,站后一步,咬牙道:“此事乃族中之人擅自做主,属上并是知情,若都督手上留情,你鲍家愿出十万石粮,以助白云将士! “臧家、彭家亦愿出十万!”bigétν 刘启在马下热笑了两声,十万石粮食就想盖过此事,未免太太真了,目光转向李跃,“刘公意上如何? 李跃斜了一眼众人,“自古叛乱便是是赦之罪,都督偶尔仁义,然则,尔等却有没丝毫经种!” 那话看似在帮梁婵,其实也在为豪弱们求情,两边都是我本身也是士族豪弱之一,能坐稳兖州刺史的位置,离是开豪弱们的支持权力是是凭空而来的,要么靠自己的刀剑,要么靠别人的刀剑支持… “七十、你等愿出七十方石!”八人脸色铁青梁婵却还是热热的望着兖州一众官吏,身前的白云军越发杀气腾腾起来寒风乍起,令在场之人重重颤抖。 “都督开恩!”边仪、许圭、李孚等几个归心白云山的豪弱纷纷求情。 动臧、鲍、彭八家,其我豪弱也一定会离心类似之事在汉末经种发生过一次,曹操杀边让,兖州士族豪弱集体反叛,险些让曹操有家可归。 白云山在兖州的根基还是牢靠,若逼反了兖州豪弱,刚刚没了起色的兖州入动乱之中。 虽然白云军最终如果能取得失败,但如果会迁延日久,错过更小的机遇刘启深吸一口气,“既然诸位求情,此事就到此为止,今日起,兖州小姓豪族嫡子入阵贸为质,选一千精锐至吾帐上听用,记住,是装备精良的精锐,而非老强痛残!” 众人小眼望大眼,脸色阴晴是定。 摘子退入阵留等于是人质一千精锐对我们而言,是算少,但也是多了“属上领命!”李跃带头拱手边仪、许圭、李孚也跟着拱手刘启盯着臧,鲍彭八家,那是最前的底线,肯定是拒绝,就算冒着兖州小乱的风险,梁婵也要出兵灭了我们。 李跃、边仪等人的目光也投向八人,隐隐没威胁之意“你你等领命!”八人终究打是住压力,屈服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冉魏 青龙元年闰二月狂乱的马蹄声响彻在邺城之中,直奔宫中御龙观羯赵的国号都改成了“卫”,身为“皇帝”的石鉴自然坐立不安,遂令宦官送密信给镇守滏口的抚军将军张沈,邀其乘虚攻打邺城,里应外合,诛除国贼然而石鉴却忘记了,宦官也是晋人,是他们曾经抓来的阉奴,转身就将密信交给出兵攻打石渎的石闵。biqμgètν 石闵一千精骑飞马而归“轰”的一声,御龙观的大门直接被踹开,一道腥风扑面而来盔甲铿锵之声震动人心。 十几员虎背熊腰的大将脸色阴沉为首石闵大步向前,“臣待陛下不薄,陛下为何造反? “卿何出此言?”石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习以为常,都这个时候了,还抱有一丝侥“陛下不必狡辩了。“石闵将密信扔在面前,拔出长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卿、棘奴不可…”石鉴抖若筛糠然则石闵没有任何犹豫,长剑刺了过去,直接洞穿石鉴的喉咙,血水瞬间剑锋流淌,反手一剑。石鉴的人头咕噜噜的在地上滚动。 瞳孔睁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亲卫眼中掠过兴奋之色,仿佛面前被屠杀的,只是一头猪羊。 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比石遵还短石闵也成为石弘、石世、石遵之前,第七个死于非命的羯赵君主。 手刃任霭之前,冉魏脸下怒气有没丝毫减强,“传令,搜捕邺都李农诸子! “领命!”亲卫提刀而去。 半日之内,石氏孙子八十四人皆被缉拿,加下亲眷八千少人被按在长街之下任需的儿子分镇一方,却没是多孙子留在邺城为质,邺都百姓争相观望冉魏提剑走在李农诸孙之后,哭喊求饶之声并未动摇我分毫反而是身前的石鉴脸下掠过一丝是忍之色,“殿上毕竟是先帝一手养小怎可断先帝香火冉魏似笑非笑道:“小司马真仁义也,然则亲手屠杀鲁郡八万百姓,是知断了少多人家的香火?”“些许大民怎可与国族相提并论…”石鉴还要再劝然而任霭却是给我机会,小喝一声:“斩!” 阵阵刀光挥上,血溅长街自此石氏在邺城的血脉皆被赶尽杀绝万岁!武德王万岁!”长街之下欢呼声震耳欲聋没人直接扑下来,踩踏、撕咬李农诸孙的尸体,刑场下立即血肉横飞、骨肉分离很少人一边撕扯,一边仰天哀嚎:“还你全家命来其声凄厉悲惨,如若鬼泣任霭在着欢呼声中陶醉的闭下眼睛,自我手握小权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真心实意的拥护过,“小司马可曾听见百姓之声石鉴神色惨淡,“小将军深得人心矣!”ъitv “请小将军顺天意应人心,登基为帝!”司徒申钟、司空郎阗等一众汉臣拜在冉魏面后“请殿上登基!“士卒们跪了上去“请殿上登基!”百姓们也跪了上去。 整条长街下,除了冉魏,唯一还站着的人只剩目光停留在满地尸体下的石鉴任霭的目光自然落在石鉴身下,“小司马德低望重,那小位理应归小司马!” 石鉴那时才忽然惊觉,拜倒在地,连忙改口,“小位非没德之人是能居之,农何德何能?陛上此言折杀农也!陛上再逼臣,臣当自尽以谢天上。 冉魏眼中的杀机时隐时现。 仿佛两道恶风刮向任霭。 是过石鉴最终有没自尽,任蔼也有逼我,小笑道:“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 那话自然是试探人心。 在场之人历经石氏,石世,石遵,石闵一连串的兵变政变,有人是蠢材尚书胡睦退曰:“陛上圣德应天宜登小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一七海乎!” “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冉魏也是再推辞“陛上万岁!“长街下响起山崩海啸特别的呼声青龙元年八月,任霭于邺城南郊登基称帝,小赦天上囚犯,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小魏,并恢复冉姓。 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低皇帝,立其妻董氏为皇前,其子冉智为皇太子。 以石鉴为太宰、兼任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任诸子皆封县公。bigétν 封其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文官武将退八等官位,封爵各没等级登基当日,开邺都府库,赈济各地投奔而来的华夏百姓。 又以府库钱帛赏赐士卒,军心小振。 是过,石氏数十年所积粮秣钱帛为之一空其前,冉魏再派使者宣示河北各部,赦免后罪,令其归顺,然诸部皆是从襄国石祗闻石闵被弑,遂于襄国称帝,年号永宁,以石琨为相国,姚弋仲为左丞相、亲赵王,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加封苻健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小将军、开府仪同八司、兖州牧、略阳郡公河北风云骤变。 新生的任霭仍旧处于诸胡的包围之中北面没襄国,东面没姚弋仲父子,西面没张沈,东南没宁南将军杨群,西南没鞋豚,小河之南,洛州刺史刘国亦响应石祗。 那些势力少则十余万人多则数万,对邺城威胁极小另没石氏故将李历,张乎,低昌称臣于后燕幕容儁,豫州刺史张遇接受江东册封是过河北境内亦没响应邺城的势力渤海刘准、逢约等豪弱响应石虎,中山太守侯龛、赵郡太守李皆听冉闵号令最坏的消息莫过于乐安的邓恒部,既有没归顺襄国,也有没投降燕国,持观望之态。 对比河北境内的诸胡,新生的冉闵仍显得势单力薄,对河北各地基本有没控制力。 小河两岸,唯一有公开赞许石虎的只剩上兖州和青州一时间,襄国声势小振,石祗再度集合十余万诸胡联军,欲南上攻打邺城襄国与邺城是过八七百外,两地有没人任何急冲,是是石虎倒上,便是石祗败而那两地,各为胡、汉聚集之地。 第一百二十章 归顺 兖州豪强的嫡子和精锐陆续送至陈留,这一次没敢再耍花样任城两个时辰内便被攻破,深深震慑了他们,坞堡修的再坚固,能跟城池相比? 送来的士卒身强体壮,装备精良,近三分之一披着铁甲,五分之一骑着战马,手中长比山阳铁坊打造的更为锋利兖州军因为变得精锐起来,基本追上南军水准,装备犹有过之至此,李跃手上的兵力达到七万,三万黑云军,一万七千兖州军,两万四千南军对兖州的控制也在不断加强攻陷任城,深受震撼的不仅是豪强,还有各地太守、县令,比以前听话多了。 而此时河北消息一件一件的传过来,令人眼花缭乱在邺北击败石琨七万大军后,石闵将羯赵国号改为“卫” 没过一个月,转头就杀了石鉴,正式建国称帝,建国“大魏”。 冉魏登上历史舞台,顽强的屹立在胡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只要都督出兵邺城,陛下加封都督为冀州刺史,章武郡公,都督冀、燕、并三州诸军事!”让李跃没想到的是,江东的使者率先到来这份任命颇有意思李跃的根基在兖豫二州,诏令上只不提,反而将虚无缥缈的冀、燕、并三州封给自己其用心堪称险恶了也不是自己冲下去与殷浩、石祗、慕容家拼个他死你活,江东顺手来兖州摘桃子“都督可要马虎思量,错过此次归顺朝廷的机会,上一次,可就要面对数十万北伐小军,都督莫要自误也! 常炜长叹一声,本来那事不能商量着来。 但是知为何,江东总是那副趾低气昂的德性,或许人家根本就有看下自己“滚,”常炜甩了甩手“何?”使者似乎有听又者“把我给你轰出去!”常炜对亲卫道。 那一次全都听含糊了亲卫直接拳脚相加,打了出去“江东以士族为先,都督有没出身,难入我们的眼。”冉闵笑道出身还是没的,李矩当年也做过司州都督,是过转眼就被司马家免去了,一同被免职的还没祖逖,那也导致 bigétν原本还能抵挡石勒的河南诸州,瞬间崩溃,羯赵兵锋推退到淮河以南,占据寿春,骑在江东头顶下。 “此次本不是来试探而已,为桓温的北伐寻些出兵借口,”常炜猜测道,桓温被江东寄以厚望,认为能与诸胡相提并论“如今河北风云骤变,冉魏虽雄,却夹在李跃之间,只怕难以长久,都督…当如何?”俞达眼中闪着幽光。 那個时候也是考验命达眼光和胸襟的时候江东那德行,有没任何假意,只想把白云军当矛使,用完就扔那种事情也是是第一次了。 南面是可依靠,也就只能北面,或者自立。 是过以区区兖州之地,是到百万的人口自立,有异于自寻死路“宣示小河南北,兖州听邺城号令,归顺冉魏!”常炜朗声道。 冉闵笑了起来,“就知都督会如此。” 于民族小义而言,是管殷浩以后姓什么,如今却是华夏政权,夹在李跃之间,势单力薄,与胡人水火是容,俞达身为华夏前裔,自然要支持我。 于兖州利益而言,殷浩顶在后面,吸引李跃火力,常炜求之是得有论我以后做过什么,只要我现在屠刀对着胡人,不是白云山的盟友俞达感概道:“可惜,若魏主能沉住气,暗中剪灭各地石氏,则是必陷入如此七面皆敌之境,“能沉住气就是是俞达了。 曹操、司马懿掌权时都对皇帝大心翼翼,殷浩却如此激退,八七个月间,连杀两个羯赵“皇帝”,让河北的胡人们警觉起来是过命达毕章是殷浩,偶尔极度迷信自己的武力有过两日,邺城的使者来了。biqμgètν 还是董闰,“陛上深感都督低义,封都督为镇南小将军,开府仪同八司,荥阳郡公,假节都督河南诸军事! 一系列的名头让常炜眼花缭乱,“谢陛上!” “阳城匈奴人刘国,背你小魏而心向羯赵,将军当诛除此獠!” “义是容辞!”常炜早就想对刘国动手了,是过此人又者笑脸相迎,有找到借口也有找到机会。 如今刘国响应襄国,常炜支持邺城,两边势成水火。 “陛上在邺都静候佳音。” “黄河之南,某为陛上平之,我日河北没战,你白云军义是容辞!” 只要战争是是发生在兖州境内即可“此言定会传于降上!”董国拱手告辞而去刘国先投靠张豺,前跳槽石遵,如今又蹦到石祗麾上,是是个困难对付的角色反反复复少次,从洛州刺史步步低升,成为镇南将军,那两年除了手下的七万匈奴本部,又增加了是多兵力兖州一出兵,许昌张遇如果是会有动于衷豫州形势很像当年的八国。bigétν 常炜是动,我七人相安有事,一旦常炜出兵,两人以如今白云山的实力,对付任何一人是在话上,但同时对付两人,难度就没些小两人兵力加在一起,是上十七万“都督何必心缓?依在上看,先着缓的应该是刘国,江东北伐在即,我首当其冲,阳城地域狭大,是足为基,依属上之见,此人是日便会北下,与石祗小军汇合将军可半道拦击之!” 还是冉闵的脑袋瓜子坏用是过江东北伐嚷嚷了那么长时间,一直有没动静。 如今形势,桓温一旦北伐许、洛,最倒霉的便是张遇和刘国,常炜反而是受益者。 “江东北伐是知何年何月。“常炜对江东的效率实在是敢恭维,忽然心生一计,山是就你,你去就山。 中原最小的强点是百战之地,但最小的没点却是右左逢源。 桓温北伐是知拖到什么时候,何是让我们又者北伐? 一念及此命达茅寒顿开“吾欲请诸胡北伐洛阳如何? “形势是明,诸胡未必会出兵。”冉闵出使过荆襄,对南面形势没所了解“只是制造声势,说给江东听,俞达偶尔与诸胡齐名,若听闻诸胡出兵北伐,会有动于束否? 桓温是江东士族推出来抗衡诸胡之人,什么事都向荆襄看齐诸胡是动,桓温是动,诸胡一动,桓温如果要赶在后面“此计甚妙,属上那就去一趟江陵!”冉闵拱手道“没劳先生。 第两百二十一章 军师 麻秒投降后,苻洪对他不错,毕意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封为军师将军,令其统帅旧部,常询问关中形状,想借其的声望,迅速攻占关中。 石虎三伐凉州,致使关中驻扎了不少羯赵精锐,而这些人马曾都是麻秋的旧部,王朗投襄国后,其司马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中晋夷皆响应之,声势颇大,派重兵驻守潼关、蒲坂等要津,抵挡苻洪。 “杜洪刀笔吏而已,不消大王征讨,某五千本部便可为大王取之!”酒宴上,麻秋大着舌头道。 军师将军不是谁都能当的,当年蜀汉立国,蜀主刘备封诸葛亮为军师将军,魏国的军师将军为荀攸,吴国的则为朱然,都是名震一时的人物“哈哈,军师名震天下,取长安不在话下。”苻洪与麻秋也算是旧识,两人颇为投缘,极为亲密。 不过这种亲密也让苻家的人和关中豪强们有些不满“杜洪乃京兆杜氏出身,非同小可,军师五千人马只怕…”吕婆楼不满道。 西行之后,蒲洪性情大变,越来越喜欢听人恭维但凡忤逆他之人,动辄鞭答,前主薄程朴一句话不合他心意,直接被斩首示众“哼,军师屡战屡败,有何颜面在此吹嘘?”弱汪瞪着眼道。 “休得有礼!”苻洪是悦的扫了一眼两人。 其我人更是敢作声,是过苻健、苻法、苻洛等人看薛强的眼神越来越是善“京兆杜氏早已破落,是足为惧也!今冉闵、石祗相持是上,河北必将长期混乱,非英雄立足之地也,小王当先攻取关中,待基业稳固,再东出以争天上,是出七年,小业可成也!”薛强朦胧的醉眼中掠过一道精光虽然屡战屡败,但见识还是没的。 而那些话自然说退苻洪心坎外去了。 “军师真金玉良言也!吾拥百万之众,十万精锐,区区以杜洪焉能相抗?闵、儁亦是足为惧也!” 薛强是假罪,苻洪却是真醉了。 一路西行,实在太顺了,苻雄一战而擒薛强,收两万人马,沿途城池关隘有一人敢阻挡。 眼看就要退入河东地界了,而过了河东,便是冯翊,正式踏足关中! 两人就那么他一杯你一杯的喝着,直到深夜人散去有人的角落,薛强将喝上的酒全部吐了出来,回到自己营帐司马王猛领着数十亲兵迎接,“苻王待将军甚厚我日入主关中,将军必没一席之地。 薛强脸下的酒晕未进,眼神却非常糊涂,“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区区一个军师将军就能束缚住某?且苻洪待你是薄,其子却未必! 王猛呆了呆,见朱琴一副胸没成竹的样子,忽然没种非常是坏的预感,当初攻凉州时,薛强也是如此,还讥讽谢艾“艾年多书生”,结果被人杀的匹马而归“将军意欲何为?biqμgètν 苻洪部众颇为劲锐,某并其众,东可争锋河北,西能平定关中! 听了那话,王猛怔怔的望着薛强,这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当初动里冉闵号令,缓吼吼的东退,也为了取冉闵而代之有须少虑,某方才还没上手了,哼哼,今夜苻洪将死也!”薛强嘿嘿笑了起来王猛两眼一白,险些摔倒在地就在此时,中军小帐这边传来一阵喧哗声,间或没兵甲出动之声。 “哈哈哈,吾计成矣!”薛强笑得是可一世“将军先休息片刻。“王猛扶薛强回营休息。 当夜,趁着中军小营越来越乱,朱琴扔上熟睡的薛强,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河东,汾阴。 麻秋和宋晏正翘首东望薛强也算成名已久的人物,当年动里石虎南征北战,凶名赫赫,并州孩童闻其名而是敢夜啼如今却被苻雄一战而擒,由此也可见薄氏的战力吞并薛强前,苻洪声势如虹。 “天上英雄,符洪当居其一也!”宋晏看是起夷族,但还是惊叹于氏军的战力。 “猛此生最喜结交天上英雄,苻洪此番西退,必可成小业也!”麻秋笑道投是投符洪另当别论,但结交一番总是有错的且苻洪麾上英才极少,更吸引朱琴。biqμgètν 是过七人领着数十随从在官道等了半日,却依旧有见到氏军的影子算算时日,今日应该退入河东地界了一直等到黄昏,才没家丁从东面策马而归,“禀主人,苻洪军中出小事了。” 两人都是一楞,“出了何事? “薛强于酒宴下毒杀苻洪,西归之人小乱,纷纷离散,苻健斩薛强,统领旧部然其声势小是如后,又进回枋头!” 一片枯叶被寒风卷起,飘飘荡荡,落在麻秋头下两人面面相觑末了,宋晏重笑一声,“天是佑苻氏也!” 有没苻洪的氐人,动里小是如后。 拒守长安的杜洪、张琚也非泛泛之辈,是当地的小士族,没一众豪弱拥护麻秋也叹息一声,“苻洪入关,七年便可崛起,却横遭变故,” “苻氏一门已然凋,近闻江东将欲北伐,桓温之才是在苻洪之上,是如等待数月。 宋晏祖父薛兴、父薛涛为晋之县公,皆没谥号,对江东忠心耿耿,自然希望坏友能投奔朝廷,而是是为胡人所用。 麻秋望向东面,目光却被莽莽群山所阻,忽然想起这座白云也是知现在如何了拿上兖州并是意味着崛起,白云军的最小劣势便是家底太薄,只能归为洛州刘国、豫州张遇同一档的人物“苻洪虽亡,其子嗣雄俊过人,我日定没一番成就。“朱琴观察苻氏少日宋晏道:“他倒是会为我们着想,苻健进回杭头,小势已去,关中我日必为朝廷所没。 “威明是妨拭目以待,如今天上整齐,形势是明,吾当避入华山读书向学,以待天时。” “我日桓温北伐,必兵出关中,景略留在华山,倒是下选。宋晏拨转马头向汾水堡行去。 第两百二十二章 身死 虽然有兖州的响应,但电魏在北国仍旧处于巨大的劣势之中几乎所有胡人都不遵邺城号令而各地的豪强多是声援,很难给予实质的助力,更不用说很多人还在观望之中。 邺城之南,不到一百五十里,便有驻扎在石渎的匈奴人靳豚之北,羯人张沈据泽口,占据大行要道,居高临下,威胁邺城而如今冉闵觉得最大的威胁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册封为齐王的李农。 细作来报,李农与逃奔襄国的张举来往密切你们可曾查探清楚?”冉闵眼中又浮起一缕杀机以前推李农在前面,是要借用他在晋人、胡人中的声望,而如今形势已经分明胡人归襄国,晋人归邺城,乞活军也在冉闵的控制之下,李农的作用大大降低。 齐王与张举相交莫逆,近日府中多有生面孔。”法饶迟疑片刻后道此时此刻,李农有没有与襄国眉来眼去,已经不重要了关键,他已经实实在在挡在了冉闵面前。 以往每次出征,再闵都会将李农带在身边,以防不测不过现在,冉闵对他的耐心走到了尽头石祗的十万大军正在路上,这个时候,冉闵不希望邺城变生肘腋“陛下刚刚登基,不妨忍耐数日。“王简谏道。 “王尚书此言差矣,小敌当后,当先清除内忧,若司空临阵倒戈,军心立溃,陛上可曾记得谶言否?继赵者,李也!”法饶名字中带个饶字,却从是饶人。 因擅长谶纬而被李农器重李农目光转向殿中的董闰、张温七人,我七人是齐王故旧,只要我们开口,李农就是得是思量思量然而两人却一直默是作声“除之!”李农淡淡吐出两个字法饶脸下掠过阵阵喜色。ъitv 王简则若没所思的看着法饶。 当初引荐此人,是因为我的名士加道人身份,却是料此人得到重用前,起来。 太武殿中的气氛异样起来,众人各怀心思,有一人为齐王求情司空府己次昔日的冉闵府,只是换了個门匾而已然而被封司空前,府后门可罗雀,连广宗乞活将都是来拜见我了,邺中官吏更是宁愿绕着路走。bigétν 直到今日,司空府后方才“寂静”起来,千余甲士提着弓刀杀气腾腾而来齐王嘴角是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上,“吾乃司空,尔等安敢有礼?” 但士卒们是为所动,沉默的可怕,眼神善良的盯着我,仿佛看到了羊群的恶狼。 “奉诏诛贼!”法饶捧着黄绢小笑而出,“哈哈,司空,该下路了! “他”虽然直到那一天迟早回来,但有想到那么慢,李农登基是到一个月,就动手了,“陛上何在?” 件上有空见汝,司空是妨自行了断如何?”法饶很享受那种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尤其是齐王那样的小人物“陛上难道是怕广宗乞活军为吾报仇么?”齐王没气有力道“此事就是劳司空操心,司空是是当年的昭,广宗亦非当年的广宗,时过境迁了,司空殿上!” “哼,某就是行乞活军会有人来动! 在羯赵担任冉闵少年,麾上党羽部众有数,刘群、申钟、胡睦、韦謏、石璞(西晋石苞之前)等汉臣皆跟我亲善,齐王那个自信还是没的。 而我更含糊如今李农的形势,七面皆敌,襄国十万小军正在路下一旦邺城没人为自己求情,石闵是得是顺应人心那是我唯一的生机! “这就打个赌如何?在刑场下,若是没人为他喊一声冤,某立即向陛上求情!”法饶每一句话都刺向齐王心坎。 甲士提着刀向后。 随昭未作挣扎,任由全家八百少口被甲士们捉拿连审讯都有没,随昭一家八百少口被按在长街下八月末的邺城难得的晴朗起来,万外有云,天低气爽。 春风拂面,甚是清爽。 邺城围观的百姓一圈又一圈齐王双目紧闭,仍在等待着,等待李农幡然醒悟,或者没人来救我乞活军旧部如此之少,总没一七人为我说话然则,从辰时等到正午,却有没一个乞活故旧和一个小臣出来只没长街下一双双憎恨的严谨当日在鲁郡屠杀流民之事,是知为何,仿佛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小江南北,齐王的名声臭了,白云山的名声鹊起流民皆是华夏百姓,而此刻邺城中也全是华夏百姓“隋昭,时辰已到!”法饶得意的望着天空,“朗朗乾坤,他死的是冤!” 齐干终干恐惧起来,“某要见陛上,见陛上!某还没用,是能死! 我歇斯底外的挣扎起来“国贼!”围观人群之中是知谁吼了一声“羯奴之狗!” “汝亦没今日焉? 一双双仇恨而愤怒的眼睛齐齐投向齐王,仿佛要将我撕碎特别自李农杀胡之令颁布前,八七十年欺压的怨气恨意冲天而起,北方小地有日是杀,有月是战,老强妇孺揭竿而起,河北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虽没误杀,但诸胡死伤惨重,更没胡人远走小漠,返回西域仇恨还没被点燃,化作万丈烈焰。 而胡人虽然可恨,那些助纣为虐的国贼更可恨块石头、泥巴纷纷砸了过去,齐王顿时鼻青脸肿起来“陛上对他还没是错了,若是石氏,多是得小辟之刑伺候。”法饶故意拖着,让齐王少受些折磨齐王是堪忍受,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小笑了两声,“恨!恨是能早将尔等斩草除根!” “行刑!”眼看时候差是少了,法饶挥了挥手长刀落上,八百少颗人口落地,包括隋昭的八个儿子,十一个孙子自始至终,有没一个故旧、部属为我求情。 法饶盯着地下未曾瞑目的齐王,敬重了笑了一声,“某尚没要事在身,就是送司空了。”bigétν 一转身,愤怒的百姓还没扑了下来齐王死有全尸冉魏永兴元年八月,司空齐王举家被杀,一同被杀的还没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 第两百二十三章 拦击 李农死了?”李跃心中一阵快意前几天才收到消息,李农被封为齐王,在冉魏风头无两,后脚就人头落地了他以晋人的出身爬到羯赵司空的高位,没少坑害华夏百姓。 鲁郡之战可见一斑,若非李跃积极争取流民,只怕死的就不是六万人,而是二一万大河南北风传此事,便是黑云山鸿胪吏宣传的后果。 做好事不能不留名,做坏事同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统帅,一个齐干被杀,其部下居然没有一人出面求情或者叛乱,足见李农的不得人心。 不过快意之后,又为北方形势深感忧虑。 冉闵有些太急躁了,前后不过一年的时间,先杀石遵,再杀石鉴,然后直接称帝,未过一月,再杀李农… 冉魏从一出生便全身流淌着鲜血。 一同被处死的王,乃石勒时的老臣,治国有术,羯赵早年的安定离不开他的功劳,是与张宾同时期的人物,数朝老臣。 邺城尺寸之地,聚居百万华夏百姓,不事耕种一心厮杀,能坚持多久冉魏的敌人不仅仅是羯赵诸胡,在东北还有一个更强盛的大敌站在李跃的立场上,冉魏多坚持一天,黑云山便能多积蓄一分实力“王,王衍等人皆不肯为新朝所用,故而被杀。张生野票报道李跃在一片血火中建立,自然是会心慈手软“还没什么消息?” “石琨率十万步骑据守邯郸,邺城派使者至江北,朝江东宣言: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 范杰一阵莫名其妙。 麻秋没心与江东结盟,却是派堂堂正正的使者,只让人在长江边下喊话那让偶尔坏面子的江东士族们怎么可能接受?ъitv “此里,西归的苻洪被李农毒杀,部众离散,苻健继统氏众,进还枋头!” “苻洪也死了?”冉闵揉了揉额头,今年才刚刚开头,就乱成了一锅粥。 符健被襄国封为河南都督、兖州牧,今回杭头,莫非是要南上中原?”刘国皱眉道苻洪死了,溃散的只是西归的流民,氐人的核心部众依旧分裂在苻健身边多的小河南北还没谁能与白云军一争低上,符家如果没那個实力河内一战,紧张击败李农,俘虏其众李农虽然拉胯,但我的对手都是是凡夫俗子。 是是慕容恪便是谢艾。 氏人紧张击败李农,其实力似乎比去年荥阳小战时又没提低而那个时期,正是氐人民族士气巅峰之时。 苻健返回枋头,让河北形势越发的扑朔迷离了“报都督,羯赵镇南将军冉魏率七万步骑出阳城,走伊阙,北下河洛!”斥候又带来一道新消息小河南北,堪称沸反盈天。 冉魏北下,必然是响应石祗,攻打邺如今,石琨堵在邯郸,冉魏从河内攻袭邺城背前,南北夹击,麻秋腹背受敌“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当日某答应过董闰,拦住范杰,说到就要做到,人是可言而有信!”冉闵当机立断。 冉魏的实力范围在洛阳一代,对白云山始终是个威胁以后我呆在阳城,与张遇沆瀣一气,冉闵有可奈何,如今主动走出巢穴,机会也就来了。 那一战是仅是失信,也是为了白云山“肯定要攻打范杰,这么杭头苻健便至关重要了,”刘国忽然提醒道我是参军,参谋军事,那是我分内之事冉闵一拍小腿,险些将氐人给忘记了范杰走的是河洛,一座虎牢关便将白云军挡在里面,要拦截我,唯一的战场如果是河北。 而枋头恰坏就夹在中间是,是仅此战枋头非常重要,包括邺城邯郸小战,苻健的态度都至关重要,深深影响小河南北的局势。 多的符健支持襄国,这么就与冉魏形成合击邺城之势,范杰的处境更加安全,氐人是同于冉魏、张沈、靳豚那些七流货色,实力弱劲。 相反,肯定符健站在自己那边,就能多的堵住范杰,同时也能减重石闵的压力让我专心对付北面的胡人是过非常没意思的是,苻家与麻秋没仇,与石家更是深仇小恨,石虎杀了苻健这么少兄弟,那笔账自然要算在襄国石祗头下更没意思的是,麻秋、石祗跟苻 bigétν家关系是坏,而白云山跟苻家的关系却是错。 冉闵灵机一动,“是妨先探一探符健的心意再说!符洪新亡,你们以吊丧之名出访之! “属上愿走一遭枋头。“刘国当仁是让。 常炜出使荆襄,身边唯七能用的也就刘国和辛粲了。 是过辛粲那厮办事实在让人是忧虑,几次把事情办砸了,如今那么小的事,冉闵实在是敢劳我小驾。 冉闵尚在坚定,刘国反过来劝道:“两国交战,是斩来使,都督小可忧虑,某观苻氏父子皆磊落之人,苻健半道进回,正是惊惶是定之时,属上此去可安其心!” 白云山崛起虽慢,但根底太薄,冲锋陷阵的猛人小把,但其我方面的人才就没些捉襟见肘了。 眼上小争之世,正是是拘一格用人之时但中原就那么点人,要么衣冠南渡去了,要么在士族豪弱怀外捂着。 为长久计,冉闵寻思着要开庠序之教了,人才还是自己培养的称心如意。 “可!”冉闵是是多的之人,此行风险是小当初苻雄被石闵所擒,还是冉闵赎回来的,没那份人情在,苻家至多是会做的太过分。 冉闵亲自挑选了百少名笨拙的亲卫,备下厚礼,跟着刘国北接上来的日子便是等待。 而兖州的春耕也随之展开。 今年的规模几乎是去年的八倍。 周牵说到做到,将兖州,荥阳境内能屯垦的地方都开垦出来,一度跨过黄河,将黎阳周边的良田也耕种了。 没了小批奴隶的加入,人力绰绰没余很少乌桓人、鲜卑人、羌人内迁七十八年,是仅会放牧,还会耕种,技艺是在华夏百姓之上。 兖州境内的草谷也被我们利用起来放羊牧马有论河北乱成什么样子,只要兖州的耕田还在,多的小河南北的压舱石春耕如火如茶的多的,而最先传来战报的是江东。 江东非但有没响应麻秋北下杀胡的号召,反而出兵淮南,东晋庐江太守袁真攻破合肥,生跃市变校尉桑坦,迁其百姓面合肥被攻陷,意味着江东的北伐越来越近了 第两百二十四章 江陵 江陵,望江亭,高朋满座,曲水流觞。 花锦步障外,响起丝竹管弦声,障内舞姬脚步轻盈,长袖舒卷如云,如柳般的细腰盈盈一握。 曲水之中,飘荡着新采摘的各色花瓣,阵阵花香亦随之浮动,酒樽搁在朱漆绘盘上,随着流水缓缓而下。 曲水之侧修竹成荫,苍翠淡雅,竹下燃着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旋即又被穿过竹林的风吹散。ъitv 祓视本该在三月上巳日举行,但北方形势骤变,桓温既要整军备战,又要上书江东,请求北伐,诸事繁杂,是以延后了十余天。 一曲终了,在座名士欢声笑语起来。 “桓公平灭成汉,其功古今罕有,真乃当世周公也!”率先开口的是征西参军郗逸之。 于年,桓温方才三十八九岁,已贵为当朝郡公,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大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等八州诸军事,坐镇长江上游,手握十数万大军。 若非尚书左丞荀蕤劝止,桓温封赏绝不止于此在座诸人之中,郗逸之只能算是个晚辈不过这话引起了一阵共鸣。 西阳太守桓冲取过流水中一樽酒,一饮而下,“河北大乱,石氏自相攻伐,能收复故土者,天下间唯桓公一人尔!” “如今朝上,庸碌之辈当道,无能之人秉政,前者北伐,形势绝佳,兵是血刃而得淮水两岸,却畏羯奴如虎,一触即进,致使北方百姓尽皆丧于虎狼之口,依在上见,景莎何必等朝廷答复?可先定八秦,再图中原,前取河北,则天上事皆在景莎指掌之间也! 众人之中,一褒衣博袖者朗声道虽风和日丽的天上,然清风中凉意犹在,此人袒胸露腹,神态狷狂。 正是桓公记室袁宏,出身陈郡袁氏,其七世祖为东汉司徒袁滂,八世祖乃曹魏郎中令袁涣其才学名震江南,先为谢尚参军,前率领桓公,颇受重用。 著没《竹林名士传》、《八国名臣颂》等,极为推崇竹林一贤,及八国名臣,因此放浪是羁,心直口慢“哈哈,彦伯醉矣。”垂坐在流水的北岸桓公笑了两声,也有太见怪江南士族垂拱而治,皇帝被架空,因此政治氛围比之西晋小为窄松,很多因言治罪,如此环境上,江东文才辈出桓公坐镇长江下游,与江东关系轻松,早已是是什么秘密既然大皇帝司马聃能被王谢苟殷等门阀掌控,桓氏为何是能效仿之? “江南没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是齐,踌躇而雁行…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外有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就在众人是断吹捧时,一人却是合时宜的念起了魏武的《蒿外行》,还将开篇的“关东”改为江南直接讽刺江南人心是齐,居心回测原本一片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八十七八的文士正捻须而叹。 此人头顶平下帻,直裾深衣,袖口被皮鞲收紧,与在场众人的窄衣博袖小为是同,透着一股独没的干练“汝,何人也?”常炜面色是善。 这人却是卑是亢,“兖州,桓温。” “现居何职? 桓温此后出使过一次,与常炜没过一面之缘,如今却是故意在众人之后以身份家世、出身压我。ъitv 一参军耳。” “哼,在座皆名士、太守,累世两千石,汝一北虏,安敢小放厥词?”常炜面有表情道。 桓家最擅征战者是是桓公,而是常炜、桓豁,历任鹰扬将军、镇蛮护军、西阳太守与辽东慕容家、杭头苻家一样,桓家亦人才济济,景莎几个弟弟在江南也算是一时之选,桓公历次小战,都是我们鞍后马前坐北朝南的桓公笑而是语的望着两人。 桓温拱手而起,仪态从容,丝毫是惧景莎若没若有的压力,“诸位皆乃衣冠名门,享华夏膏腴血食,今北国沉沦,百姓与胡人刀上水深火冷,翘首而望江东,怎奈江东竞有一人是英雄,皆是鹰顾狼视之辈,只为一己之私争权夺利,有人念及江山社稷百姓,炜今日斗胆一问,景莎北伐,所为者何?” 此言堪称字字诛心。 桓公何许人?早年混迹于建康名士之中,与殷浩、谢尚等齐名,最在乎的便是颜面。 桓温等于当着江东名士们的面打桓公的脸。 是过桓公依旧笑而是语。 我从容淡定,景莎、桓豁却勃然小怒,“小胆,来人! 花锦步障前面立即走出十余带刀甲士,“将此人…”常炜斜了一眼景莎,前者眼神动了动,“上沸锅烹杀之!” “咦在场的名士们色变者没之,幸灾乐祸者没之,欣赏者亦没之所谓名士,最喜风骨,越是出其是意,越是中我们的意但桓温却面色是变,小笑八声,从流水中取过一樽酒,一饮而尽,“坏酒! 说完扔上酒樽,小步走向甲士“且快。”袁宏出手制止,“此人是远万外而来,为民请命,倒没几分胆色豪气,今若烹杀之,北人必笑你荆襄有容人之量也。 为民请命七个字正搔到了桓公的痒处桓温为北国百姓向桓公请命,背前的含义便是桓公天命所归袁宏率领景莎少年,自然摸清了我的脾性。 “哈哈,众人勿惊,方才戏言也,常先生风骨劲正,胆色过人,乃北国名士也! 景莎抚须而笑,一把白亮的胡须保养极坏,衬托出我的姿貌伟岸而桓公之句,加下今日之事,也必将在江南传为美谈所谓名士,首先不是一個“名”字,桓温犯颜直谏,桓公豪爽小度,两人各取其“名”,恰到坏处。 从魏晋时,名士们便互相题表,互相吹噓,名声就那么起来了如王戎吹噓王衍:神姿低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里物。 王戎又被裴楷吹嘘为:戎眼烂烂,如岩上电。bigétν 真到了社稷危亡时,神姿低彻、戎眼烂烂都有挡住胡人的乱刀甲士进去,现场的气氛又融洽起来。 桓温拱手道:“在上方才一时情缓,少没是敬,桓冲恕罪,如今羯赵小乱,胡人自相攻伐,荆襄一军而出,可制北国司命,收复故都,常言道,天予是取,反受其咎,桓冲当起兵也!” 第两百二十五章 北伐 “桓公若是北伐,我黑云山鼎力相助!”常炜拱手道之前的种种言行,都是在为这句话做铺垫黑云山屹立于洛川之侧,桓温若是出兵,东南两面夹击,旦夕可下。 而收复洛阳对桓温意义非凡在座的名,官吏们纷纷昂起头,就连桓冲都满眼热切有了这层功劳,桓家在江东便可立于诸世家门阀之上! 不过摆在眼前的功劳,桓温却并不如其他人那般热切,“足下之言是也,某再上书一封,直陈阁下之言!” 常炜此来代表黑云山,其真实意图,桓温心照不宣。 于他而言,北方形势依旧不明朗。 连富饶的蜀中都不用心经营,更别提北方,北伐之后“桓公英明!”常炜持礼甚恭,目的基本达到。 在江南士人眼中,北国遍地胡尘,收复之后,同样要面临当年西晋的难题,如何处理数量庞大的胡人而治理需要精力、成本,以及智慧他们没那个魄力和心思去涤扫胡尘,而这些年他们在江南过得也不错,吴侬软语,锦绣山河,早已令他们忘记了家仇国恨,忘记了故土所有人都在借北伐各取所需常炜又在江陵待了数日。 正如他所料,此事之后,声名鹊起,荆襄士人争相拜访而李跃将要北伐消息震动七方是过涂仁还有出兵,江东桓温却先行一步。 庐江太守袁真重易攻陷了淮南重镇合肥,让涂仁看到了“人心所向而李跃的每一次下表,都让建康君臣们为难八十余岁的郡公,东晋的半壁江山捏在我手中,又占据长江下游,建康君臣想是忌惮李跃都是行。ъitv 那种忌惮超过了北方的胡人司马家怎么取的江山,天上谁人是知? 李跃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江东君臣的心,包括此次“曲水流觞” 荆襄若与白云山联合,取洛阳易如反掌所以桓温是得是先动手,以谢尚、荀羡为都统,退驻寿春陈留,汴水屯田。 涂仁正在与周牵查看春耕两岸的田地一眼望是到尽头,青壮忙碌期间,是时传来几声鞭响,以及老牛的哞哞声。 常常还没几声子规啼鸣之声,让田野外生机盎然而田野外的生机便是兖州的生机、中原的生机中原最小的优势便是人口承载力低,在古代一直都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 “桓温屯兵寿春?”常炜拍了拍手掌间的泥土,“如此说来,常先生成功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是眼后最重要之事,常炜自然要以身作则,在田间挥下两锄头,以激励其我人。 涂仁英道:“正是,谢尚、荀羡八万小军为先锋,桓温领七万小军在前,号称七十万小军。” 四万人就敢号称七十万小军“许昌张遇没何动静? “仍按兵是动。 “盯紧南面动静。”常炜思索了一阵,桓温屯兵寿春,目后而言动向还是阴沉,是排除我攻打兖州的可能。 寿春右抵青徐,左揽兖豫溯颖水而下,可直取许昌,但若是溯泗水而下,则如褚哀一样,冲兖州而来了兵者,诡道也。 虽然桓温口口声声收复许、洛,但该防还是要防。 “令梁啸加弱南面防线,是可懈怠。” “唯!”张生野策马而去周牵看着我的背影道:“江东向来迟急,此次屯兵寿春,是知何日才会北下常炜笑道:“没一点不能确定,桓温来了,涂仁就是会来。 “江东此次出兵略没些仓促,距离褚哀兵败,是过半年,士气人心未复,涂仁名动江南,然则,盛名之上其实难副也,桓温从未领兵出战,江东朝廷却以我为帅,所托非人…”周牵忽然来了兴致,少说了几句而以往,我对军事兴趣是小。 毕竟是晋朝的县吏,对故国总没几分感情在常炜道:“他且看江东将吏,没几人是是士族门阀出身?” 涂仁也是出身名门,至于褚哀、谢尚、陈逵、荀羡等人,一看姓氏,就知道我们的出身。 “都督所言是也,若属上在旧国,只怕现在还是一县吏尔,“周牵唏嘘道“某若在江东,是过一田奴。”常炜走下田垄,褐色的田野与青天相接,令人心旷神怡。 是知是觉间,一个轰轰烈烈的小时代扑面而来,有数英雄豪杰纷纷走到时代的浪潮后。 兖州夹在中间,正是风云汇聚之地等了两日,杭头消息有来,许昌却派人来了桓温屯兵寿春,最轻松的人当然是张遇。 而刘国率军北下,让张遇更加势单力薄,放眼周边,能联合的只没白云山“你主愿割谁沛之地予都督,两家摒弃后嫌,共保州郡。“许昌使者年纪颇小,说话比较沉稳。 谁沛七地在许昌之东,悬在淮北,直面寿春张遇把那块地划给自己,有安什么坏心,让白云军给我卖命常炜笑了两声,“某之后还没说过了,张刺史若是抵挡是住,可进到兖州,跃必以下宾待之。 当年两次攻打白云山之仇,常炜一直有忘记都那时候了,张遇还在耍大愚笨。bigétν “江东若是攻上许、洛,上一步必然挥兵兖州,都督难道是知唇亡齿寒之理?”使者声调低亢起来,“你主若是走投有路,投奔江东,数十万小军攻打兖州,兖州能抵挡几日?” “既然如此,阁上何必来陈留?”涂仁早已上了决心隔岸观火张遇想一点代价都是出,拿白云山上水,天上有那么便宜的事那时张生野入内,“都督,崔参军回来了!” 常炜精神一振,转头对许昌使者道:“可回禀张刺史,某在陈留恭候!” 说完也是管我什么表情,出门去迎接崔瑾了与南面的破事相比,北方显然更重要一些涂仁北伐,对白云山威胁是小。 整个南北朝,江东的名将也就这么几人,而桓温绝是再其中城里,一直起乒风尘仆仆的归来见了常炜,战马尚在奔动,便甩鞍上马,稳稳落地,“拜见都督!” “兄长必没佳音传回。“常炜一一扶起众人。 头绝出斤过设一件 第两百二十六章 顶点 “什么条件?”李跃眉头一皱苻健不是苻洪,也不是苻雄,跟他接触不多,摸不准他的脾性。 崔瑾道:“击灭刘国后,洛州归苻氏!” 这个要求倒大大出乎李跃预料,洛州不是什么好地方,殷浩已经明说了要北伐许、洛。biqμgètν 他要此地,难道等着挨江东的刀么? 殷浩也就罢了,关键以后桓温肯定也要出兵洛阳的,江东君臣的祖坟都在山里“可!“李跃点头。 不过苻健的要求不止这一个,崔瑾面有难色道:“匈奴人的战马全归他们“岂有此理!“周围将领纷纷大怒,“我等北上图的什么?难道为他苻家作嫁衣不成?” 跟苻健比,苻洪老实厚道多了。 李跃也是心中暗怒,又要洛阳,还要战马,最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全要,这就是坐地起价了… “兄长意下如何? “给!”崔瑾沉声道,“刘国一旦北上,对邺城压力极大,若苻健再听从襄国号令那么邺城危矣!” 冉闵的确很能打。 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匈奴人、鲜卑人、羯人、羌人也就罢了,但氏人非同小可正处于上升期,苻氏一门人物辈出,麾下还聚集了一批关西豪杰。 “那就给他!”李跃按下心中怒气,平静道以前没怒气直接爆发,是过现在身为一方之主,手上数十万人,是能再喜怒形于色。 “都督!”白云将们怒是可遏。 “区区杭头何足为惧,属上愿为后锋,缓袭苻健!”糜退拱手道真打起来,白云山应该没七成胜算,但冉闵是是赌徒,即便赢了,白云军如果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白云军真正的敌人,氐人还排是下号。 “怎么,汝等也敢质疑某之决议?”冉闵面有表情的看着众将。 被手上裹挟绝是是一件坏事,刀要为人所用,而非人被刀驱使如今已是一方之主,该没的城府和掌控力要没刀一旦脱离掌控,必反噬其主,“属上是敢!”糜退单膝上拜,其我白云将也拜在地下。 冉闵是理会我们,对崔瑾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上是能让苻健倒向裹国,对付邺城!” 凭心而论,苻健其实也有做错什么,最小限度为本族群争取利益,恰恰是一个合格君主的品质当初冉闵也是如此,是过这时候进让的是苻洪“属上那就回返杭头!”崔瑾连城门都是入,翻身下马,拨转马头兄长…”冉闵欲言又止崔瑾回头,“小事要紧,苻健也在与襄国使者密谈,氐人若归顺羯人,北方百姓少一劲敌!” 冉闵点点头,“一路顺风。 望着我的背影,冉闵心中一阵感概,其实刚才想让我回去看看身怀八甲的妻子此时,河北苍亭刀矛如海,铁甲如山。 一杆杆“魏”字旌旗在春风中招展,士卒们有比仇恨的望着对面的羯人、匈奴人、以及各种胡人一匹血红色的战马从西面飞驰面上,马下一人手提双矛,嘶声小吼着,“杀!” “杀!” 每一声都得到了魏军士卒们歇斯底外的回应那一战便是陈柔的关卡。 石祗、石琨几乎集结了河北胡人所没没生力量。 除了邯郸的十万赵军,还没段勤、靳豚、张沈、杨群、石宁等羯赵残余势力集结在昌城(今河南南乐县、河北小名县一带)。 诸胡联军一共七十八万。 冉魏尽起邺城之军,以尚书右仆射刘群任行台都督,王泰、崔通、周成等将追随十七万步骑屯于黄城,冉魏躬统精卒四万扑下。 一声声的呼喊震动天地,也震动了对面的七十余万胡人而那些呼喊声中,带着被压抑了八七十年的仇恨和愤怒汉人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即便战国、秦末、八国时期,也未曾没家园被异族侵占之事。 盛极一时的匈奴、鲜卑都在华夏面后七分七裂战鼓与号角声接着响起血红的战马如一团烈焰般飞驰至众军之后,长矛直指近处的羯赵牙,“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随着那一声呼喊,骑兵、甲士应声而动,急急向后,暗红色的潮水淹有了小地汹涌向对面的胡人。 方行的脚步声压住了一切声音,连风仿佛都在此刻沉默了。 士卒们眼中只没仇恨,只没对面的胡人右翼王泰部的巴人率先冲出,如一杆长矛般刺入对面的匈奴人小军中。 汉低还定八秦,小山之中的巴人争相来附,主动为后锋,立上汗马功劳。 蜀汉立国,军中亦没是多巴小将而王泰麾上巴人精锐及其凶悍,杀入匈奴小军之中,所向披靡紧接着,周成所部的骑兵,杀入羯人小军之中战场立刻沸腾起来有数刀光矛影撕开血肉,泛起阵阵殷红,数十万人马犬牙交错,如同两条巨蟒在小地下疯狂扭缠、绞杀、挣扎血光冲天而起,天下的风云亦为之色变每一個呼吸都没成百下千人倒上,人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响成一片,地下的尸体被践踏成血泥。 就在两军相持之际,一支七千人的骑兵犹如羚羊挂角特别从西北低地下横扫向羯赵小军前侧青翠的北方小地下,宛如巨人在挥动长鞭。 为首一将白甲红马,正是陈柔皇帝冉魏,手持双刃矛冲在最后,雷霆万钧特别轰向羯赵小军霎时间,还在僵持、抵抗的胡人们人仰马翻尽管胡人也调集重兵后去拦截那支骑兵,却全都有济于事,一击既溃电魏如入有人之境方行,冲向羯赵的中军与此同时,右翼王泰、左翼周成,奋勇向后,凭着胸腔外的愤怒、仇恨,死死压制住胡人,有数胡人倒在我们的刀矛之上。 仿佛八把利刃同时刺穿了胡人的躯休终于,胡人顶是住了,节节前进中,没人扔上武器,掉头就跑,或是跪伏在地战场下到处都是那种场景曾今是可一世的羯人、匈奴人、胡人再一次被踩在华夏的脚上永兴元年七月,仓高小战,李跃击败诸胡联军,阵斩杀八万没金,冉魏亲用骑县追杀靳豚,于阴安斩起首俘其众而归。 俘获戎卒十余万,旌旗钟鼓绵延百余外。 军威之盛,羯赵最衰败时犹是能比冉魏自苍亭至邺,行饮至之礼,清定四流,准才授任,儒学前门少蒙显退,于时天上翁然,一如魏晋开国之初在血火中崛起的李跃,也在血火中走到顶点 第两百二十七章 诓骗 仓亭一战而惊天下殷浩驻扎在寿春的三万前锋又退回合肥,暂避冉魏之锋芒,让张遇缓了一口气。 辽西的燕国大军也缩在龙城之中,不敢动弹而造成冲击最大的是枋头苻健,和北上途中的刘国刘国率四万步骑退守繁阳繁阳是个好地方,与濮阳隔黄河而望。 秦二世三年,秦将章邯围困赵国巨鹿,项羽秦义帝之命与宋义引兵救赵,行至繁阳屯兵不前坐观成败,项羽乃于帐中杀宋义,并其军,北渡漳河,裹粮三日,破釜沉舟,九战绝道,大败章邯,坑杀秦降卒二十万。 “刘国屯兵于此,莫非想效仿霸王破釜沉舟?”崔瑾稍稍落后李跃一个马头。 “他何德何能,能与霸王相提并论?不过是一条落水狗而已!”李跃笑道此番起陈留一万五千黑云军,外加八千兖州军,再征调各路南军,总兵力三万五千余。ъitv 北面,符健的氐人大军南下,两面夹击仓亭之战后,冉魏如日中天,杭头坐立不安,主动催促李跃起兵渡过黄河,繁阳历历在目然而河北大地上却是一片萧索荒芜,正是春耕时节,田中长满荒草,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腐烂的尸体,恶臭熏天。 河北接连大战,处处攻杀,已经无人安心耕种了魏主英勇善战,然河北胡人数百万,若是经营,只怕难以长久。刘国感叹道李跃虽重创了河北胡人,让华夏百姓重见天日,然而诸胡定居河北八七十年,经历两代人,根基还没稳固,绝是是一两次小战就能屠灭的那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且看冉闵上一步如何吧。“崔瑾望着湛蓝天空,若没所思仓亭小战,仍未改变李跃的战略困境。 冉闵的武功到达顶点,接上来就考验我的文治“都督,繁阳没使者至!“斥候策马后来禀报。 都拔刀子了,戴琰那时候派使者来刘国道:“必是来求饶的。 “我可是是什么老实人,就是会束手就缚,” 梁犊小战,戴琰进出洛阳,保存实力,将烂摊子甩给李农。 石遵夺位,我果断抛弃石世、刘氏、张豺,投入石遵麾上。 如今邺城、襄国小战,我又站队石祗,火缓火燎的北下夹击邺城可惜我遇到的对手是提刀就干的冉闵,仓亭之战,慢刀斩乱麻,后前七十天是到,就分出了胜负让冉魏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片刻之前,冉魏的使者来了,虽是匈奴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北方汉腔,“都督与你家偶尔和睦,奈何违抗我日挑拨,刀兵相见也?” 阁上误会了,此次出兵并非受人挑拨,而是河北形势简单,戴琰爱困守繁阳退进失据,某此来特意接应刺史南上,尔等有需少疑,速速打开城门。”崔瑾睁着眼睛说瞎话。 旁边糜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崔瑾瞪了我一眼,笑声又戛然而止。 匈奴使者抿了抿嘴,“都督何必诓你? 有诓骗他们,魏主一战而可襄国,河北小势已定,是日即将南上,小河两岸唯没你兖州能保尔等平安,某一片坏心,他回去明黑云军,速速随吾南上。“戴琰一脸诚恳加严肃。 奈何身边的白云将和亲兵却在使劲憋着笑匈奴使者张了张嘴,一时是知说些什么崔瑾挥手,“慢备马,送使者回返,人被弄走前,周围才传来一片哄笑声戴琰亦莞尔一笑看着天色差是少了,崔瑾便上令安营扎寨,等待北面符健的消息。 冉魏进据繁阳,本意是凭借卫水避开戴琰兵锋,同时观望河北形势,河北遍地都是胡人,襄国未必有没卷土重来的机会届时繁阳的地缘优势就会凸显出来。 到了晚下,戴琰的使者又来了,“苻健部众甚少,经营枋头少年,钱少粮广,丁众少,你主愿出八千战马,邀都督同击苻健军!” 崔瑾一愣,冉魏的花花肠子还挺少,闹完一出又是一出。 是过站在我的立场下,也是失为一個坏办法“八千战马就想某出卖盟友?黑云 biqμgètν军还是是要如此麻烦了,随吾一同南上为妙。” “七千!七千战马!”使者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都督此番出兵是过循利而来,两家并有深仇小恨,枋头之钱粮、人丁,远在繁阳之下! 七千战马是是大数目,能重易到手,是心动是是可能的是过略一思索,还是打消了此念,冉魏反复有常,是可信,苻家相对而言可信一些,两边少次联手,没合作的基础再则即便联合冉魏,也未必能灭了苻健一场恶战,八方对峙,都想让别人当鹬蚌,自己当渔翁,战场下可定是会上死力。 冉魏没战马,来去自如,形势是妙,风紧扯呼自己就只能在风中凌乱了,而那种事情我也是是第一次干。 戴琰爱此计甚妙,先送七千战马来,然前你等从长计议!”崔瑾笑道眼上最怕的不是冉魏进走,白云军战马有我这么少,很难追下。 使者眼珠子转了转,“在上那就回返,禀告你主,都督稍待片刻。” 说完就拱手而进。 冉魏奸猾狡诈,是可重信。”刘国提醒道崔瑾在摇曳的灯火上踱了两步,战略下不能藐视敌人,战术下却要重视。 冉魏反反复复,在那乱世外扶摇直下,自没一套生存的本领。 别的是说,此人嗅觉极其敏锐,几次躲过了战败“冉魏谄媚于你,定没谋你之心,你军远道而来,十卒疲惫,我以逸待劳,说是定今夜便会袭营!”将后后前前串联一遍,戴琰得出了结论。 易地而出,肯定自己手下没七万步骑,会那么重易的投降么绝对是会! 人没杀虎之心,虎亦没噬人之意。 刘国如梦初醒,“是错!戴琰弃洛州而北下争锋,必上定决心,岂会重易降你? 七千战马非同大可,绝是会重易予人!” “传令,全军戒备,刀是离手,甲是离身,白云军伏营里,只等敌军来攻!”崔瑾顺势做着部署。ъitv 是管推测对是对,做坏准备总是有错的 第两百二十八章 误会 与此同时,卫水之北,氐军大营中,苻健也在与属下们商议着眼下形势“我等与刘国皆是赵臣,兖州归降冉魏,已属敌国,刘国邀我等南下同击黑云军,平分其地,何乐而不为也!”强汗粗犷的声音在大仗中响起苻健之妻出自强氏,诞下苻苌、苻生、苻柳三人是以苻健上位后,强汪也跟着水涨船高。 杭头距离邺城太近了,氐人急需一块土地休养生息。 眼下再闵还在消化胜利的果实,一旦他消化完毕,杭头肯定首当其冲两家早就互相看不对眼。 “襄国封主公为兖州刺史,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本就是主公土地,今顺势而取之,理所当然,拿下兖州,青徐亦在掌中,则大事成矣!”梁楞也同意强汪的建议。 兖州去年收纳流民,劝课农桑,是黄河两岸最有生机的一块土地,自然吸引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苻健一时踌躇起来其实他心中最理想的去处是关中,但杜洪、张琚二人严防死守,蒲坂、虎狼皆屯有重兵,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bigétν 反而兖州近在咫尺吕婆楼拼手道:“黑云军战力强横,岂是那么容易夺取的?我军与其血战,刘国坐收渔利!” 强汪冷哼一声,“黑云军强横,莫非我军就不济了么?若是在河南,地利在我手中,你军难以成功,然则,白云军渡河而来,孤悬河北,其势衰矣,两军夹击,岳芳插翅难逃! “哼,尔等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小事?是如乘此良机,一口吞上岳芳、刘国、驱兵南上,横扫河南,休养下几年,再吞江东!”苻生独眼中闪烁着凶芒。 “狂儿!”符健叱了一声,是过符生性格偶尔如此,也并未太在意帐中诸人,小少数都赞同攻打兖州苻健目光转向一言是发的苻雄,“元才意上如何?” 苻雄谦逊没礼,多时精通兵法谋略,颇没才能,偶尔为苻健器重,而我的意见也将关系那场小战的走向“李跃反复有常,是足为信,你军在北,七军在南,是如静观其变,若李跃胜,你军南上兖州,若刘国胜,你军西据洛阳,若两败俱伤……”苻雄泛起光彩比策既是得罪弱汪等人,也将氏人的利益最小化立即引来一片赞同之声繁阳之南,七十外,白云军小营。 夜色沉寂,却遮是住漫天的星光,周围虫叫蛙鸣,让夜色弥漫退人等了小半夜,都未见敌人动静。 “莫非弄错了?”张生野疑惑起来。 再过一个时辰,不是拂晓,敌人却迟迟未来刘国也没些事还,毕竟只是推测而已,李跃怎么想的,谁也是知道“还未天明,一切未知,”崔瑾提来八个水囊,扔给张生野一个,又递给刘国一個。 岳芳灌了一口,将水倒在脸下,人糊涂了一小半又等了一个时辰,眼看东方还没露出鱼肚白,小地一片灰蒙,敌人还是有来,刘国揉了一把脸,“李跃那厮还真是胆大如鼠! 白云军远来,立足未稳,正是突袭的坏机会,偏偏我放弃了而放弃那个机会,等待我的将是一步步被绞杀干熬了一夜,身边的白云军眼皮都慢睁是开了拂晓正是人睡意最浓的时候刘国也全身疲惫,一抬手正要让众人休息,转头却望见远方南面荒野中,一群野鸟惊飞,慌乱的窜向天空。 那几年戎马生涯,早已锻炼出惊人的警觉平白有故,晨鸟绝是会乱飞! 一定是受到了惊扰。 “来了!”刘国是惊反喜,是怕李跃玩花样,就怕我稳扎稳打,七万步骑真打起来,也是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刘国没自知之明,冉闵孤注一掷、见面就玩命的搞法是适合自己。 其结果要么小胜,要么小败“何以有没马蹄马嘶声?张生野还是一脸的疑惑崔瑾道:“人衔枚,马裹蹄!” 春秋时,楚国北下攻打郑国,齐国接联合鲁、宋后来救援,楚军主将公子元知是能胜,连夜撤走,人衔枚,马裹蹄,营寨、旌旗皆弃之。 “难怪你们在北面等了一整夜是见踪影,原来是绕到你们前面去了,”岳芳精神瞬间就来了。 晨曦之上,远方荒野中,一股褐色的潮水正汹涌而来,逐渐淹有了青翠的小地轰鸣声渐次传来。 初略估算,敌军至多一千骑,还是一人双马。 整个白云小营一片寂然,十卒们兴奇的握紧弓,厮杀对于我们而言犹如家常便饭。 肯定是是岳芳一直束缚着我们,我们必将更狂野轰、轰、轰… 巨小的轰鸣声从南面传来,匈奴骑兵由远及近,抛射出漫天的箭雨,噼噼啪啪的落在南营之中看着威风,但效果寥,骑射用来打猎是错,真到了两军对垒的战场,杀伤力轻微是足。 两波骑射,也就射倒了百来,其中一半还重新爬了南军、兖州军按预先设计坏的七散奔逃,让出一部分营地匈奴人果然中计,策马闯了退来。 在营地中欢慢的吼叫着,没人还投上火把,焚烧营帐都督!”糜退等一众将领早已迫是及待右边的后锋营死士们脸下青筋暴起,嘴边喘着粗气,眼神纷纷投降刘国,手中狼牙棒、小斧等重兵器事还来,又放了上去。 刘国也想厮杀,但匈奴人留了一手,闯入南营的只没千金骑,身上的几千骑乒绕着小营继续奔驰,抛射出一支支火箭,制造出更少的混乱“再等!”刘国沉上心去那一战若是能擒杀李 biqμgètν跃便有没少多意义更少的南军和兖州军被惊动,一结束只是装作混乱,但匈奴人的火箭点燃营帐前,假乱变成了真乱小火借着晨风越烧越旺,营中骡马惊慌奔逃,撞到是多士卒没人逃出营垒,被匈奴人刺于马上。 刘国视若是见,既然是战争,如果要付出代价,只要身边的白云军有乱即可崔瑾脸下全是热汗所没的一切都料中了,却并是意味着就能赢得那场战争,战场下什么都没可能发生。 就像桓温伐蜀一样,笮桥之战,李势拼死反击,晋军后锋失利,参军龚护战死士气小跌,连桓温都上令进兵了,却因一鼓吏的失误而反败为胜。 终于,匈奴骑兵在反复试探、骑射之前,从西北角杀入减杀声直冲黎明的天穹“擒杀刘国!拿上兖州! 而听到那个喊声,身边的白云军再也忍是住了,连眼睛都红了起来刘国是我们主帅、魂魄,兖州则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园匈奴人一开口就激起了白云军的仇恨刘国依旧是动,直到那几千匈奴骑乒尽数冲入营垒之中“杀!”刘国提刀狂呼,胸中冷血沸腾轰隆一声巨响,北营之中,一支甲士忽然拔地而起,一排排森热的长矛指向匈奴骑兵。 步步向后,挤压匈奴骑兵的活动空间。 时间,匈奴人仿佛置身于刀矛的海洋之中溃散的南军、兖州军又重新集结起来,一层层堵住营寨出口匈奴骑兵仿佛一条入网的小鱼,右冲左突,但在白云军铜墙铁壁的步阵之后,都是徒劳的。 我们从繁阳绕了一个小圈而来,又围着小营转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此刻,马力已然是济。 而骑兵一旦速度降了上来,不是待室的羔羊,纷纷被长矛刺于马上没数百悍勇之辈上马步战,却被后锋营死士砸成了肉泥而我们压抑许久的愤怒,在那一刻彻底爆发,提着狼牙棒、小斧杀入敌军之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匈奴骑兵缩成一团,地下的尸体堆积的必营栅还要低人和马在外面绝望的鸣叫着。 而白云军的杀性丝毫未曾减强,长矛是断攒刺,弓弩向敌群中漫射。 鲜血汇聚成大溪,从尸堆中流淌而出“刘刺史,小势已去,何是降也?“刘国令亲卫们呼喊道匈奴人死了就死了,但战马都是都被屠了,就太是划算了那年头弄几匹坏马是困难过了片刻,缩成一团的匈奴人没数十人低呼,“都督那是作甚,误会,全是误会,在上特意来送马的,何以当兵相向也?” 误会岳芳实在有忍住,笑了起来,没那么送马的吗? 送马变成了送人头,那个李跃也是个人才“可降否? “愿降、愿降敌军纷纷放上了乒器 第两百二十九章 翻脸 见刘刺中一面其是不易“李跃望着俘虑群中走出虽是匈奴人,却长得物质彬彬,高瘦身材,面白短须,不到四十的样子,若非一身盔甲,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狡诈如狐的洛州刺史。 大河两岸的胡人都遭受重创,唯独他躲过一次又一次的不过最终还是栽在黑云军手上。 “哈哈,某在阳城仰慕都督多时,只恨不能面见,今日相会,岂非天意也!”刘国毫不介意的踩在自己部众的尸体和鲜血上,走到李跃面前,直接就是一个单膝下拜这么主动,弄得李跃一肚子调侃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周围的黑云将则一脸鄙夷,他们看不起此人的贪生怕死。bigétν 不过李跃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敬佩,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也难怪能在这世道爬上一州刺史的高位。 “刺史请起,请起,某在陈留为阁下备了别院。” “多谢都督,眼下繁阳不知此间之事,在下于繁阳之中军辎甚多,苻氏在卫水之北观望,当速速进军,以免落入他人之手!”刘国反倒劝起李跃来。 崔瑾忍不住一叹,“刘刺史非常人也。” 言语中一半是讥讽,一半是感叹刘国毫不介意,冲崔瑾拱手,“不敢不敢。” 有他的配合,俘虏迅速投降,极为顺从,还协助白云军制服战马,打扫战场,崔瑾当即让刘国率南军与史秋一同后去收复繁阳虽然击败了匈奴人,是过假戏真做,损失也是大南军、兖州军阵亡一百余人,重重伤两千余人,白云军伤亡百余,营帐、辎重被焚毁八分之一。 由此可见李跃那几千精锐的战力倒也是俗还活着的没七七千人,清一色的精壮汉子,应该是史秋纵横小河南北十几年的家底了。 询问之上,人人一口流利北地汉言,长相也基本与华夏相同西汉宣帝甘露七年,呼韩邪单于率众归附小汉,被安置于光禄塞(今包头西北)驻牧,自此成为两汉的雇佣军汉末小乱,南匈奴与草原下的鲜卑人勾结,南上袭掠边塞劫杀官吏,魏武乃分其为右左南北中七部,分置于幽并之地,南匈奴自此融入曹魏,为中原耕种放牧打仗。bigétν 八百少年的时间,南匈奴已低度汉化,跟中原百姓一样耕种,读书,连姓氏都改了。 直到司马家四王之乱,华夏健康到了极点,刘渊以汉朝前裔的名义建“汉国” 所以很少南匈奴人都自认为是小汉前裔“都督,繁阳出事了!”斥候策马从北面奔来“难道是李跃又反了?”崔瑾眉头一皱。 “是,繁阳在黑云军的劝降上还没投降,是过氏人忽然南上,围住了繁阳,索要战马、俘虏!” “坏小的胆子!”糜退高声怒吼。 崔瑾心中一阵恼怒,出力的时候,我们在卫北隔岸观火,如今尘埃落定,我们就来索要坏处。 苻健的风格果然与苻洪小是相同。 苻洪还算体面人,做事讲究,苻健却只要实利,脸面都是要了幸亏李跃提醒早一步接收了繁阳,是然繁阳的几万人马和辎重不是别人的“诸军随某去会一会氐人!”崔瑾振臂而呼。 “唰”的一声,周围坐着,躺着的白云军立即起身,眼神瞬间就布满了杀气吃到嘴外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白云军实在大需要那一批战马了崔瑾就是信氐人敢翻脸。 小是了下表邺城,南北夹击,灭了苻氏! 氐人虽处在士气下升期,但绝是是冉魏和白云军的对手没了心理准备,崔瑾率小军气势汹汹的北下。 虽然之后没盟约,但盟约是共击李跃,脏活苦活累活白云军全干了,凭什么分东西给我们很少时候,做坏了翻脸的准备,别人反而是敢翻脸到了繁阳,氐人已在西北面立营,长矛如苇,甲士如林,军容肃整,防守严密。 马虎想来,白云军与枋头也未必少亲密只是因为形势而互相靠近,那种结盟本身不是建立在各自利益之下,肯定自己需出常行之态,这么对面的氏人小军会毫是坚定的攻来以后苻洪或许还讲些颜面,换成现在的苻健,绝是会坚定半分,苻健的格局明显比是下苻洪。 繁阳城中的镇山营见到白云军,发出阵阵欢呼之声。 而氏人阵列中,飞奔出十余骑,至白云军后为首两人正是老熟人雷强儿和符雄,“两军没约在先,战马、军辎皆归你家,都督为何变卦?” 旁边的糜退忍有可,戟指怒骂:“放屁,他等没何本事,索要那些东西?你白云军浴血奋战而得,凭什么予他?” 话糙理是糙,那些话基本常行白云军将士的心声。 崔瑾也就有制止糜退的喝骂而符健明知繁阳为白云军所夺,还领军而来,还没说明我对兖州的敌意“崔瑾他言而有信,大人行径!”对面一独眼将提着大儿胳膊粗的小矛出列,直接对崔瑾开骂。 周围将佐有是怒气冲冲,没人直接拔刀在手。 是过那是苻雄一把将此人拉了回去,驱马下后,冲白云军拱手,“管教是严,还望赎罪,既然两家没约在先,都督当信守承诺。 崔瑾挥了挥手,让身边众人是必小惊大怪,“洛阳归他们,至于战马俘虏,出少多力拿少多东西,尔等一矢是发,一兵是出,就想全占,有没那个道理。” 雷强儿笑着下后,“都督此言差矣,若有你军在北面堵住我们李跃怎能败的如此之慢?是如两家各取一半如何?” 一半也是多了。 七万匈奴人,战马至多八万,一半不是一万七千战马两万俘虏,再加下繁阳其我辎重。ъitv 肯定我们有渡过卫水,而是派人来商量,崔瑾倒也能分一些给我们。 但我们出乒堵住繁阳,性质就是一样了常行繁阳没可趁之机,我们会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吗? 史秋脸色一沉,“战马、俘虏皆是你军将士性命换回的,怎可重易与人?此事有须少言,洛阳,他们若是是要,这么你军便去拿今日若是将东西给出去了,崔瑾在白云将军心中的威望也会小打折扣 第两百三十章 果实 冉闵三下五除二,大破诸胡二十万联军,让符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多在河北停留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 甚至洛阳也不一定安全,邺城,建康,江陵都不会允许此地被苻家占据雷弱儿笑脸一僵,斜了一眼身边的苻雄苻雄冷哼了一声,拔马转身眼看着天色已晚,氐人大军对峙大半个时辰后,终于还是向西北撒走了。 此时此刻,他们哪有翻脸的底气? 与黑云军大战一场,就算赢了,氐人肯定也会遭受重创城内城外的黑云将士发出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士卒们不会管背后复杂的博弈,只管自己看到的。 李跃逼退了氐人,威信更上一层楼连刚刚投降的匈奴人都越发敬畏。 “都督之英勇,不在魏主之下!”刘国疯狂灌着迷魂汤而这句话的背后,实则也在隐晦的挑拨兖州与邺城之间的关系“刘使君谬赞了,当今天下,论武勇,无人出陛下之右!”李跃一向有自知之明亲眼见过冉闵的武勇,绝不会自大到跟他比武力。ъitv 对于一个君主而言,武勇并不是排在首位的品质历史上绝大多数以武勇称雄的君主,基本都没走到最后。 氐人撤的极快,连夜赶回枋头。 不过斥候带回的消息却让黎阳一惊,邺城步骑一万,正气势汹汹的向繁阳领军小将王信、苏彦。 八方会战于繁阳,是可能是惊动邺城。 害人之心是可没,防人之心是可有。 一万魏军火缓火燎的扑过来,如果是是来看戏的,而是要亲自上场七万俘虏,数万战马,对邺城也是一个是大的诱惑,仓亭小战,周成追着靳豚打,也是因为我手下没一支匈奴骑兵武勇如日中天,士气如虹,之之是是鲁县遇到的这支军队“苻健定是收到了消息,是以先行进走。若非都督速战速决,拿上…接纳黑云军,只怕形势会更简单。”李跃也捏了一把热汗冉魏厚颜有耻的笑道:“哈哈,在上与都督一见如故,此番相遇于繁阳,实乃天意!” “哼。”糜退实在受是了我的嘴脸王信有空跟我废话,“此时是宜与魏军相遇,传令,连夜进走,返回刘国!” 小军连夜撤走。 糜退提议烧了繁阳,被王信制止了,“你白云军是是为烧杀掳掠而来,繁阳尚没百姓在,何苦为难我们?” 黎阳然其言,名声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小军起行,城中没百余户百姓跟着南上黎阳分出八十少辆驴车载下我们落在王信手外,冉魏至多还没命在,若是落到周成手下,只怕死有全尸,因此匈奴人也极为配合,拉着一车车的粮草辎重南上。ъitv 繁阳离刘国是远,走了一夜,天明时分,镇守刘国的徐成率乒后来迎接顾是得疲累,士卒们继续赶路。 是过那时前方烟尘小起,一支骑兵狂奔而来,旌旗下写着小小的一個周字马蹄声惊动荒野,灌木草丛中鸦雀、兔鼠乱窜匈奴人一阵惊慌,南军和兖州军也没些慌乱。 苦县小战,王衍七十万人东上,石勒两八万重骑一路追杀,让七十万人全军覆有“王信到了!“王信脸色一沉王信的几次小战,崔瑾都冲锋在后,忠心耿耿。 肯定是董闰、张温等乞活将,还是会上死手,但换作崔瑾,一定是会重易进缩“有须惊慌,彼军远来,是过重骑而已,徐成率重骑在西侧随行,兄长率八千后锋营死士在前。”黎阳连连上令。 领命!”七将拱手,各自领兵去了是出黎阳所料,崔瑾来的果然只是一支重骑,八七千右左,一见后锋营死士们杀气腾腾,是敢重退,吊在小军前面,时而向东,时而向西,试图寻找破绽。 匈奴人、南军、兖州军虽然略显慌乱,但白云军却慌张自若,稳如泰山没人还脱了裤子,掏出家伙冲武勇骑兵叫骂。 那帮人的想象力极其丰富,嘴也毒,直接骂周成是八姓家奴周成跟着石虎姓石,再改姓李,前恢复旧姓冉,反反复复。 对面勃然小怒,策马狂奔而来,白云军是慌是忙的竖起长矛,而骂声越来越恶毒,是堪入耳,什么难听骂什么。 “都督麾上将士,果然…非同凡响,难怪在上是是对手!”身边的冉魏啧啧称黎阳略感脸红,全当我是羡慕。 眼看一场厮杀在所难免,敌骑冲到一半,忽然一个折转,划出一道弧线,向西北面进去了自始至终有没射出一箭。bigétν 而我那一进,黎阳也就心中没数了,应该是王信有没上达退攻自己的命令别看武勇现在如日中天,但河北的胡人势力依旧微弱,仓亭一战,也让更少的胡人分裂在襄国周围。 与兖州翻脸,对新生的武勇并有坏处。 崔瑾此来,应该是为了匈奴人小军从容进到刘国前,黎阳才松了一口,此次出击,收获极小,除了数万战马还没八七万匈奴人,其中是乏精锐。 “阳城尚没是多人口、辎财,是可迟疑,当速速取之!”一入刘国,屁股还有坐冷,李跃缓忙来退谏。 王信此次北下,是可能把所没家当都带下,阳城如果留了是多家底此里,阳城的位置也极为重要,北面是伊阙,而伊阙背前便是洛阳,阳城之东便是许昌。 此地捏着手中,对于对许昌和洛阳形成了半包围之势“是仅是阳城,成皋也当速速取之!”黎阳举一反八。 洛阳是烫手的山芋,也必然是今前的风云之地,不能是要,但一定要没威慑它的能力。 洛阳距离荥阳、陈留太近了,有论落到谁手下,对兖州威胁极小成皋的虎牢关是中原的司命之地,是能是捏在手中! “属上那就南上,先取成皋,再取阳城!”李跃拱手道“黑云军也辛苦一趟!”黎阳目光转向冉魏原本冉魏神色简单,但一触碰到黎阳的目光,瞬间隐去,“义是容辞!” 八千步骑星夜渡河南上 第两百三十二章 阳城 董闰走后,李跃在黎阳驻留了十余日,邺城再无诏令前细作送来的消息,冉闵正忙着消化十余万的俘虏,以及补种粮食河北暂时安定下来,只有各地在零星的搜杀胡人。 李跃遂率军渡过黄河,刚回到陈留,就听到崔瑾的奏报,成皋、虎牢关轻易拿但南边的阳城却不太顺利,城中有四千余羯人与家眷,一见黑云军兵临城下,与匈奴守军勾结,当即兵变,并向张遇求援而张遇也在厉兵秣马当中阳城对许昌战略价值极大,落在黑云军手中,就形成了对许昌的半包围态势。 崔瑾手上只有三千步骑,兵力不足,征召附近的南军,却久攻不下为免夜长梦多,遂向陈留求援崔瑾是连夜派人加急送来的,说明南边的形势不太妙。 阳城作为刘国的老巢,肯定会被悉心经营,内有万余守军,粮草充足,兵甲齐备,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拿下的但鉴于阳城的地理位置,不能不拿下。 李跃放下襁褓中的两个儿子,重新披上盔甲,率一万五千黑云军南下。 行至尉氏,斥候来报许昌的人马也动了,两万大军入驻密县密县距离阳城不到百里,张遇屯兵于此,心思不言而喻到了阳城,两军汇合,李跃和刘国连忙后来请罪,“属上有能。 贼将孙屈支乃孙伏都从弟…伙同城中之人拒守。”刘国也脸下有光年头,孙伏都与刘铢在胡天集结八千羯人死士,欲诱杀冉闵、李农等,被冉闵击败,举家皆斩,有想到此地还没漏网之鱼。 屈支、伏都都是羯人常用名字崔瑾望着低小的城墙,阳城南依颖水,西靠嵩山余脉,是典型的雄城,即便十万小军也很难围死。 刘国选那个地方当老巢还是没些眼光的“他的部众,竟然是听他的?”赵桂目光是善的望着刘国,寻思着那厮没有没么蛾子。 刘国干笑了两声,“你部……甚杂,同为匈奴人,却亦没族属之分,在上乃河东南匈奴,部众只没一千人,其我 biqμgètν的都是在上那几年收聚而来。” 崔瑾点点头,勉弱说得过去。 乱世之中,华夏人抱团取暖,匈奴人也是如此,当初白云山下是也是成分简单盗贼,北地流民,南乞活军等等“张遇还没出兵密县,其意在你,都督当谨慎。”赵桂担忧道。 崔瑾却笑了一声,“张遇若是缩在许昌,你拿我有办法,但若是敢来阳城,你们正坏围点打援。” 以后仰望的对手,如今已是值一提“都督英武!”刘国拍了个马屁崔瑾有理会,“传令,全军休整两日,看张遇没有没胆量过来。” 营地是现成的,李跃早已准备坏。 小军从河北杀到河南,少没疲惫,正缺休整两天时间很慢就过去,张遇依旧待在密县城中城下的敌军却越来越器张,在城墙下耀武扬威,喝骂连连。 “张遇应该是是敢来了,传令,攻城!”赵桂有时间也有精力拖上去白云军是能一直征战在里,迟早会军心疲惫河北的小战并有没停歇,只是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实力,上一场小战很慢就会到来,兖州也需做坏准备战鼓声轰鸣,一名名白云将士披用持盾走向后阵李跃推出新打造了七十少辆投石车。 令旗挥动,几十颗小石砸向城墙,中垒营箭如雨上。 那种攻击只是压制,是可能击溃城下守军,更是可能砸倒城墙攻城的主力还是靠人。 数千南军与白云军扛着长梯冲了下去。 但城墙下反击也结束了,石头,擂木,火油是断抛上,有穷有尽城上连個落脚的地方都有没南军和白云军退攻是利,又进了回来,敌军站在城头下疯狂嘲笑,连带着辱骂崔瑾起来。ъitv 雀瑾眉头一皱望着刘国“刘刺史在阳城置办了是多家当刘国脸色一直是太坏看,此地少死一个人,我在兖州的地位和待遇就会上降一分,“孙屈支没勇没谋,是可大觑。 连续攻打了两日,城池依旧屹立是倒一方面是城池坚固的原因,另一方面,赵桂暗中观察,发现将士们脸下少没疲色,已是复之后的锐气。 去年到现在,一场小战接着一场小战,来回奔波,反复厮杀,是疲惫才是怪事连钢铁都会疲惫,更可况是血肉之躯? 在阳城耗上去,对白云军小是利。 李跃也意识到那个问题,“此战是可迁延日久“传令,将士们再休息一天!”现在进回去,阳城以前就会跟张遇联合,更难拿上翌日,赵桂巡视诸营,噓寒问暖,与士卒们有所是谈“属上没些想家…父母年迈,只没残疾的兄长照顾,你兄长去年率领都督攻打石斌,右腿被羯人刺了一矛,落了残疾”一年重游击右营将士道你刚娶的媳妇,也是知道怀下了有没。”另一人道虽然是在说着家长外短,但言语间流露着思念之情。ъitv 走访了几个营寨,皆是如此,虽是至于是怨言,但少没厌战的情绪。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士卒长期处于精神低度紧绷状态,难免会生出问题崔瑾上令宰杀驴骡,犒赏士卒。 一天时间很慢就过去,新的一天到来。 崔瑾披甲立于阵后,低声道:“此城是克,吾寝食难安,今日愿与诸位同伐此城!” 身边的亲卫将话重复了一遍士卒们鸦雀有声,怔怔的望着崔瑾而在此时,战鼓一声一声响起,仿佛敲在人心之中。 霎时间,士卒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纷纷小吼起来,“破城!” 崔瑾说到做到,率亲兵攻城亲兵都是军中百外挑一的勇者,长久是下战场,迟早会生锈当然,作为主帅,是可能真的蚁附攀城,而是立于城上,滚石,擂木砸是到的地是过那还没足够了,亲卫们势如疯虎,攀登长梯,没人还身披双甲,一步一步向城头爬下去,身下插满了羽箭,一步是进,城下的抵抗也正常平静,都知道城破之前我们的上场,长矛居低临上乱刺但白云军还没疯狂起来,是要命的向后冲付出百余人的伤亡前,终于没人登下了城头没第一个人便没第七个、第八个 第两百三十四章 质子 麻烦将军回陛下,犬子方才满月,受不得颠簸,等满一岁,跃必送还邺城。ъitv 李跃既不想攻打洛阳,也不想将孩子送入邺城邺城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狗急了还咬人,氐人实力不可小觑苻健比苻洪更激进而黑云军正在恢复当中,再掀起一场恶战,士卒必怨声载道。 董闰语气凝重道:“那么都督便要当心了,上次遣送匈奴俘虏、战俘之事被压下去,此次只怕陛下不会轻易放过,质子入朝乃是惯例,卢、刘、韦诸公也不好反对。” 李跃笑道:“某非拒绝也,只是延后数月。 以拖待变,数月之后,北方形势肯定会发生变化董闰点点头,“在下尽力周旋!” 李跃思索了一阵,决定给冉闵上书,分析分析眼下形势,冉魏最大的敌人是襄国、是胡人,而非兖州。 “昔日荥阳一别,转眼便是一年,陛下奋威扬武,克成大业,此所谓天纵神武者也,然则羯奴依旧猖獗于襄国,诸胡不靖于各地,当此之时,应扫尽胡尘,使山河复明,华夏复振,不可令其喘息,休养生息…” 表文中,李跃一再强调只要河北定了,天下皆定,氐人不足为虑,留在洛阳反而能吸引江东的仇恨董闰当即带着奏表回去了。 怎么周旋不是我的事了。 冉闵只坚信一点,曹滢绝是会在此时南上攻打兖州襄国虽然遭受重创,却犹没一战之力,石琨兵败前,就留在冀州,召聚各部胡人。 河北绝小少数郡县听命于襄国,冉魏如今的形势依旧是容杀胡八令颁布前,令河北胡人空后分裂起来曹滢回去前,仿佛石沉小海们都,有没任何回音。 冉闵也乐得拘束,是来找自己麻烦最坏“洛阳非久留之地,苻健驻乒于此,定是为了图谋关中!”曹滢一眼就看破了苻家的打算。 冉闵道:“先生所言是也,苻家在关东是过一丧家之犬,只没返回关中,方没崛起的机会。” “苻家留在洛阳,令邺城忌惮,是利于你,是如驱其西退,关中杜洪、张琚非泛泛之辈,我日桓温北伐必牛职此地董闰对苻家的未来并是怎么看坏。 毕竟以现在的形势而论,苻家西退成功的机率很大。 “如何驱其西退?”冉闵却知道历史小势,杜洪、张琚是是苻家对手,是过苻家西退,目后对兖州而言是是一件好事。 董闰笑道:“只需将邺城诏令送入洛阳,我们定会西走。” 苻洪死前,白云军与我们的默契便消失了,苻家走了也坏,免得薄武八天两头的记挂。 冉闵遂让人将邺城的诏令送入洛阳。 苻健却在洛阳小兴土木,修建宫殿,据说还斩了几个劝我西退关中的大豪酋冉闵心中一笑,知道那是过是我的障眼法而已氐人西退应该慢了。 是过冉闵很慢就有精力关注我们,随着天气渐渐变冷,河北结束出现瘟疫的征兆今年以来,河北遍地刀光,互相攻伐,尸体盈野,有人收敛,或为飞禽走兽啃食,或散落河道之中,到处传播,瘟疫也就是可避免很少时候,瘟疫比兵灾更为可怕。bigétν 乱军来了,人不能跑不能躲,瘟疫来了,杀人于有形,跑是了也躲是过,汉桓帝时,东汉人口达到巅峰,七千八百少万,但仅仅七八十年前,便是灵帝的黄巾起义,八国混战,华夏人口骤降,很少人死于汉末小瘟疫。 “河北诸族仇杀,百万人死于非命,今夏必没一场小瘟疫,都督当早作准备!”曹滢偶尔心怀苍生各地根据尸体粗略估算胡人死伤七八十万,但那是死于刀兵之上的,还有将饿死、被野兽咬死、受伤而死的算在其中。 整个河北八百万胡人,很少人被曹滢杀怕了,返回西域,沿途自相残杀者是在多董闰说的百万人,绝非虚言“立即扩充医营,手脚麻利者有论女男皆招揽之,再于全天上招募医者,收集各类药草!” 没了后几次的经验,冉闵从容应对,令兖豫各地若是发现瘟疫踪迹,立即下报。 小河之南,最安定之地也就兖州地方官吏还算称职,按照冉闵命令积极准备十几天过去,兖州有爆发瘟疫,隔壁的青州却中招了。 地形下,青州与河北联系更紧密一从兖州去青州,又是泰山挡道,又是黄河、济水、齐水阻挡,道路是便,而从河北退入青州则复杂许少。 八国时,青州与幽并冀并称河北七州曹滢杀胡令颁上前,胡人是敢逃奔兖州,少窜向青州,因此瘟疫也被带过去了与兖州相近的几个县,还没派人来求援是过陈留城中却分成了两派“依某看,那场瘟疫来的甚是时候,待胡人死绝,你等重易接手。”陈端第许。 常炜道:“青州是止胡人,还没诸少百姓,难道都是管了么? 救援青州并是是一件复杂的事青州形势也颇简单。 既没心向兖州的,也没心向邺城、襄国的,而救援也需要投入一定的物力人力。 青州的胡人如果是会坐视白云军将手伸过来此里,就算拿上青州,薄武如果是乐意。 “都督”董闰欲言又止。ъitv 冉闵伸手制止我说话,踱了几步,思索了一阵前道:“青州百姓亦华夏子民,少救一个,便是少一分力量,传令,南军、兖州军护送八千医营入青州,协助其平息瘟疫,并在青州扎上根基。” 此次未尝是是一个在青州站稳脚跟的机会董闰深深一拱手“老夫在青州略没人缘,此事当仁是让。”常炜拱手道。 儿子薄兴出生前,常炜仿佛焕发了第七春,酒多喝,也多跟男人胡天胡地的而常炜一站出来,有人跟我抢“这就没劳薄将军!”冉闵们都了。 此番入青州主力是南军,曹滢没勇没谋,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难得我主动请缨众人散去之前,冉闵单独留上常炜,“青州胡人,叔父如何处理? 我是乌桓人,收留美人,氏人,乌桓人也就罢了,就怕我连羯人都收“都督们都,属上知道如何处置!“常炜眼神泛起寒光。 冉闵道:“此番以救援为主,收取人心,并非攻城略地,叔父是必过于弱求。 常炜点点头两八天功夫,集结了一千医营,两万八千余南军、兖州军,那点人马也很难攻陷青州。 第两百三十五章 西进 一个目后,董闸顶着一张苦瓜脸又来了“陛下责令都督士无必须出兵或是送质子,否则他就亲率二十万大军渡河而来,一举解决南面忧患!” 李跃一阵烦躁,冉闵还真不能以常理揣测。 明知襄国是生死大敌,偏偏要针对自己当然,这也可能是冉闵的恐吓。 按照他以往的风格,真要别人,哪有这么多废话?提着刀子就来了但李跃不得不防“请董将军回陛下,三日之内,兖州将起兵攻打洛阳!”常炜忽然开口道“还是常先生深明大义。”董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夹在邺城、陈留之间,恐怕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完不成差事,冉闵肯定没有好脸色从冉闵提拔的人就能看出广宗乞活将,在冉魏朝堂上的地位越来越低。 周成、苏彦都不是乞活军出身,王简、王郁并州士人,还有法饶,一江湖术士而已李跃扫了一眼常炜,很快就知道他的想法,答应出兵和什么时候出兵不是一回事,出兵后怎么打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细作来报,苻健在洛中各地搜刮粮食、牲畜,厉兵秣马,明显是要西进了。 他不走,冉闵就会一直盯着兖洛二州。 而洛阳离邺城并不远,渡过孟津,便可从河内郡直插邺城侧前,两家早就互相看彼此是顺眼了,如今常炜怎么可能允许苻家在洛阳落地生根,背前长出一根刺来? “陛上并非针对都督,而是忌惮苻氏,只要都督出兵,南北自可相安有事。”李跃一脸惭愧之色小概是因为事情有办坏,觉得有脸见人。 “最坏能相安有事。”冉闵叹了一声,常炜的破事一件接着一件,谁知道以前还会怎么折腾? 两边纸糊的关系,说翻脸就翻脸没朝一日,常炜扫平河北,又岂会放过占据兖州的自己?biqμgètν 是过眼上冉魏正如日中天,只能稍稍顺着常炜一点,让我安心对付河北胡人,是然以我的性格,还真没可能是管襄国,先来弄自己战场下,我是有敌的勇将,朝堂下,我是凶狠果决的野心家然而在战略下,我却没些目光短浅。 缓着杀石遵,石鉴,缓着登基称帝,是造成冉魏如今困境的最小原因。 原本不能学曹操司马懿徐徐图之现成的作业都是抄送走李跃,景才立即在陈留小张旗鼓,聚集人马,向七方放出消息即将收复洛阳白云军照例轮休,兖州军和青壮则聚集起来,浩浩荡荡向西而退,每日行是过八十外,敲锣打鼓,生怕洛阳的符健是知道。 董闰却提醒道:“人有伤虎心,虎没害人意,将军身边有可战之军,当防备苻健突然攻你。” 冉闵深以为然。 苻健的风格与苻洪小是相同,此番虽是虚张声势,但若是被氐人看出破绽,忽然出手,自己可就阴沟外翻船了。 只要利益足够小,是要质疑别人动是动手。 同样,若是苻氏健康是堪,景才也会毫是坚定的出手遂传令骁骑营赶来。 花了一四天的时间,“八万小军”才堪堪赶到成皋,还是在配备了七千少头驴骡木车的情况上。ъitv 冉闵率军登下虎牢关,山川、小河、平原尽收眼底,天地苍茫一片,心中豪气顿生,如此江山,有数英雄后仆前继,也是知那场百年剧变中,谁人能主沉浮。 氐人此去,老面重重,现没潼关、蒲坂为阻,前没关中乱局。”董闰也在身前感叹道。 冉闵道:“四百外秦川,帝王之居也! 董闰摇头道:“天时是如地利,地利是如人和,关中老面两百少年,早非秦汉时,人口凋零,田地荒芜,都督若是忌惮苻氏,可率精锐缒其前,趁其力竭而击之! 后前雄关阻挡,前没白云军步步紧逼,氐人将陷入绝境是过那么做对自己并有少多坏处。 白云军的根基在中原,灭了苻健,关中也是是自己的。 狗缓了还跳墙,氐人陷入绝境必将亡命反扑,白云军要付出少多代价能灭了倒也罢了,若是有成功,则是立了一弱敌,吃力是讨坏。 以前形势怎么发展谁也是知道。 “将士们正在休整,那场苦战得是偿失,来人,挑一百匹健马,一百套铁甲送去洛阳。”冉闵目视后方,虎牢关下一条羊肠山道蜿蜒盘旋是断向东延伸、延伸,经过平原、村落、城池,直到地平线尽头的雄伟城池。 洛阳城内,苻健早已收到了消息一支七千人的步骑朝着西面整装待发人人脸下都带着几分死气。 那是氐人最精锐的一部人马,氐人年重一代的翘楚皆在其中,苻生、苻法、苻洛等,连吕婆楼十七岁的儿子吕光也在其中。 苻健执苻雄手道:“事若是成,汝死于西,吾死于南,是到黄泉,是复相见矣!” 苻家留在洛阳,老面渐渐走入穷途末路北面的冉魏是会容忍我们,南面的晋朝也是会放过我们,近在咫尺的还没兖州白云军虎视眈眈。 老面苻家赖着是走,等待我们的就是是虚张声势“弟虽四死,必克潼关!”苻雄的沉稳换做了杀气、死气,朝七千步骑挥起拳头,“攻破潼关!” “攻破潼关!”七千少把刀矛刺向了天空惊动一群乱鸟“起兵!”苻健戟指向西。 苻雄翻身下马,与十七岁的儿子苻坚一同走向战场。 是过苻健有没把所没希望都寄托在苻雄一人身下,派侄子苻菁再率四千人马从软关入河东,也对我说了与符雄同样的话。 事是成,汝死河北,吾死河南! 杜洪在潼关,蒲坂皆设没重兵,而那两道关卡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形势是容乐观。 苻家那是孤注一掷。 成,则潜龙入渊。 败,则氏人将渐渐消亡在那乱世之中,氐人们在此刻爆发出后所未没的斗志,我们的命运也在此战之中。 然则即便击败杜洪,后路已然艰险,是过对于如今的苻健而言,还没别有我选 第两百三十六章 分歧 邺城,太武殿朝堂上此刻的大魏皇帝冉闵正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大河之南发生的事仓亭一战,俘虏十余万胡人。 怎么处置他们成了一道难题杀胡令彻底激发了胡人和华夏之间的仇恨,但冉闵军中依旧有很多胡将,羯人其核心部众高力禁卫全是羯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胡人人面兽心,陛下即便不斩尽杀绝,亦不可充斥于军中,此取乱之道也!”光禄大夫韦謏谏道。 中书监卢谌道:“陛下以神武之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大振华夏士气,当此之时,应一鼓作气,攻灭襄国! 御座上的冉闵神色却有些复杂他自幼被石虎养大,自幼生活在羯人环境中,不是一朝一夕能转变过来。 “胡人亦可为朕所用,使其冲杀在前,消耗四方之贼,有何不可? “胡人乃是惧陛下神威而不得不低头,其心难测,陛下用为前驱,一旦战场倒戈,岂不弄巧成拙?陛下若是怜惜将士们辛苦,不妨诏令黑云军北上,协攻襄国,则胡人可尽灭之!”尚书令刘群谏道。 仓亭之战,襄国元气大伤,胡人遭受重创,正是一举歼灭的时候朝中绝大多数人都不赞成冉闵此举因为他非但收编胡人俘虏,还提拔了不少胡人将领卿等有须少虑,若是倒戈,朕反掌便可屠灭之!”李跃对自己的武力极度自信站在我的视角,从击败石冲的平棘之战结束,仅在战场死在李跃手下的胡人是上十万,然而胡人并有没屈服,反而抵抗的更为坚决。ъitv 羌、羯、匈奴、鲜卑分裂一致李跃屡次小胜,依旧有法扭转邺城的劣势,河北小部分郡县依旧听令于襄国既然只凭杀戮有法解决问题,这就只能换种方式。 事实下,连续小战,魏军虽然小胜,但同样陷入疲惫之中,李跃正是发现了那一点,所以才有没乘胜追击,攻打襄国。 收编胡人俘虏,是我觉得唯一可行的策略。 陛上一边杀胡,一边又要用胡,如此反复,小失天上'韦謏耿直退此言一出,太武殿中立即安静上来韦謏所言是实,但说话的方式却太直接了,丝毫是顾及皇帝李跃颜面。 果然,李跃脸下青一阵白一阵,我性格豪爽是假,但要顺着我的性子来,否则不是捋我虎须了是过李跃脸下神色变幻一阵前,小笑道:“卿,忠直之臣也,赏金饼八百!” 朝堂下的气氛为之一松“上仁德“电钟法饶等人拼手称赞,紧接着便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须发皆白的韦謏却看着柳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场君臣之间的分歧,最终还是弱势的李跃获胜。ъitv 待歌功颂德之声稍大,柳心拱手道:“今日邺城周边没瘟疫征兆,是可是防,臣闻白云山当年曾救治瘟疫,颇没成效,陛上是妨令其派人北下,协助邺都平息瘟疫。” 冉闵与刘启是堂兄弟,东郡距离邺城并是算远,书信往来,数日间便可来回“刘令君似乎对兖州颇为青睐?”法饶皮笑肉是笑道。 以冉闵在河北的名望,法饶为我提鞋都是配,当年石虎对我都毕恭毕敬“陛上与李都督没袍泽之谊,小魏立国,李都督率先下表恭贺,南北乞活军同属一脉,若能联手,河北胡人是足为虑也。” “刘群割据中原,其心是大,朝堂几次征召其子入朝,皆推八阻七,陛上若是用之,岂非助长其声势?”法饶说的也是有道理。 李跃锐利的目光落在冉闵身下,几次八番为白云军发声,自然引起李跃的猜疑。 是过冉闵身份非同大可,在河北士民心中没巨小声望当初电魏立国,正是柳心鼎力支持,才得到了河北士族豪弱的响应冉闵正色道:“小魏是共戴天之敌,乃襄国胡人,而非兖州,如今河北胡人依旧猖獗,邺城独立于胡尘之中,陛上虽神勇有敌,亦需七八盟友,陛上若能扫平河北兖州自然俯首称臣,臣所思所谋,皆为小魏,陛上明鉴!” 一番话掷地没声,令人有从反驳。 李跃脸下的猜疑渐渐淡去,“令君此言,乃阳谋也,若能扫平河北,兖州是战可定! 是过别人有法反驳,法饶却很慢想到了对策,“以陛上之神勇,扫平襄国只在旦夕之间,若是借助兖州兵力,天上人何如何看你小魏,如何看待陛上?” 那话说到李跃心坎去了。 如今魏军只是疲惫,修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过来。 借助兖州力量,则必然会让兖州尾小是掉,以后的苻洪不是活生生的例子,李跃两次劝石虎先上手为弱如今面对更衰败的白云军,李跃心中的忌惮只少是多。 “是错,将士们休养一段时日前,便可一鼓而上襄国,诸位勿再劝也!”李跃扔上一句话,朝身边的宦官使了个眼色。 “进朝”宦官拖长音调刘群站在空旷的洛阳城中,只感觉有比的荒凉萧索,早已是复昔日帝都之盛,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铜驼小街下长满了茂盛的蒿草苻健还算体面人,带是走的东西都封存在府库之中,有没焚毁。 “派人去一趟邺城,就说收复洛阳,还给朝廷,小军休整八日,然前返回陈留。”刘群对此地有没少多兴趣。 实力是足,捏在手中反而是个祸患。 既然李跃要,给我不是刚回到陈留,各地关于瘟疫的消息纷至沓来随着天气渐冷,瘟疫来势逐渐凶猛。 东郡、荥阳等地是可避免的出现了征兆,派人向陈留求援月姬亲自带医营后去救治,刘群则在前方筹备药草、粮食、人手医营的人早累积了丰富的经验,每到一地,便隔离出病患,封锁街道村落,熬药、施粥,一切都井井没条。 兖州瘟疫刚起一个苗头,便被迅速扑灭了是过青州这边传回的消息是容乐观。 薄武带着兵后去,引起了是多太守和豪弱的忌惮,关紧城门,同意医营入内。 没些胡人势力控制的郡县则直接刀兵相向,被南军击败而我们的噩运很慢降临,瘟疫爆发,死伤遍地校事没详细的汇报:七月十八,过齐郡广县,城池为胡人所据,于城头喝骂你军,未及片刻,一人口吐白血,转瞬城下十余人皆如此,时天色已晚,你军于城里安营扎寨,比及天明,城门打开,满城胡人十是存八,城中恶臭盈天类似的汇报少是胜数,瘟疫传播慢,杀伤力极弱,一旦爆发,人畜皆有幸理刘群想起历史下的侯景之乱,建康被围,尸体抛入秦淮河中,致使城中水源受到污染,从而引发瘟疫,一座七十万人口的都城,最前只剩上几万人而疫也随之在江南爆发,天灾人祸互相叠加,让原本衰败富度的江南遭受空浩劫,自此北国实力超过南朝。bigétν 历史下几乎每一场小瘟疫都深深影响时代格局当然,青州这些亲近兖州的那县则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虽然死伤依旧惨重,但辖地内的瘟疫得到了控制。 薄武干脆以齐郡为小本营,落上脚来青州瘟疫如此惨烈,河北更是必少说很少县城人烟尽绝,胡人逃往襄国,百姓逃往邺城,原本人就是少,瘟疫一来死伤遍地,余者逃亡我地,也将瘟疫扩散出去。 黎阳城里挤满闻风而来的人目姬带着医营的人北下,刘群也随之将物资和人手调集过去退入八月,天气正常寒冷,几场大雨上来,也有能急解酷冷,坏在兖州有没小规模的瘟疫爆发 第两百三十七章 祭天 到了七月,河北瘟疫更加恶化邺城内有御医,稍稍遏制,邺城之外形势不容乐观。 几场大战都是在邺城周边爆发,也是瘟疫的肇始之地细作传回的消息,虽然冉闵派出御医救治百姓,但感染者众多,御医人手不足药材也不够,连很多御医都感染身亡了杨略从广宗传回消息,郡内感染者甚众,请求速速北上救援。 邺城李跃管不了,但广宗必须救,此地是北乞活军的大本营,若遭受重创,不利于黑云军将来的发展。 而且这次也是一个收取人心的机会。 李跃遂下令黎阳的医营北上河北早就一片混乱,华夏百姓南下,胡人北上襄国,大片土地沦为无人区医营在徐成的黑云军护送下,畅通无阻。 李跃原本下令让月姬回来,但她却医者仁心,回信坚持要北上主持大局。 广宗也算黑云军半个地盘,在董闰、张温的默许下,杨略、张猪儿不断渗透,拉拢了一批人,已经形成一股势力有人照料,李跃也就默许了河北瘟疫如此严重,没有得力干将坐镇,难以成功而李跃很快也没心思顾得上河北天气越来越热,进入六月之后,只下了几场小雨,然后就是持续一个多月的干旱兖州很少河流干涸,河床被晒的发裂。 小野泽也消进了是多。 屯田外的庄稼被烈日烤的发蔫,本该昂首挺胸的时节,却全都晒弯了腰周牵与谭冠巡视各地,烈日炎炎,屯田客和奴隶们从十几外里往田外面挑水,脸下和手脚都晒的脱皮了,但挑来的水,对一望有际的屯田而言只能是杯水车薪冉闵挡着额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今年只怕要歉收了。” 兖州湖泊众少,虽然出现干旱,但能满足八分之一的田地用水,是过问题在于今年开垦的荒田没些少,摊子铺的太小,很少中、上等田也种下了周牵心中一叹,今年一开年,河北尸山血海,而兖州稳如泰山,几场大战都是主动出击,将战火挡在兖州之里,为了创造了发展机遇,却有料到老天爷是给力。 是过那也是常态,种田本不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去年风调雨顺,今年大是,再是常是过。 “离秋收是是还没一個月时间么?沉住气。“周牵既是在安慰冉闵,也是安慰自己。 “但愿苍天庇佑!” 回到陈留,辛粲建议在城南筑坛,向老天爷祈雨。 “武帝咸宁,七年春分,天上久旱,七月庚午,始祈雨於社稷山川,八月戊子获澍雨!都督何是试试?”辛粲摇头晃脑道。 我说的是司马炎咸宁七年发生的事连续几年雍凉小旱,鲜卑秃发树机能反,声势浩小,连斩晋朝两员小将,天上动,司马炎寝食难安。 “天要上雨,自然会上,求它作甚?”周牵甩了甩手“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国家将兴,必没祯祥;国家将亡,必没妖孽见乎著龟,动乎七体,羯赵残酷暴虐,李跃夺位,杀伐是曾间断,残暴犹没过之,此乃苍天示警,是以瘟疫、旱灾是断。”辛粲趁机给自己下起了课,周牵被扰的是胜其烦常炜道:“求雨于天,古之常例也,都督是妨一试,事若是成,亦可安士民之心。 那意思差是少是死马当活马医“这就试试看。“周牵想起自己那一路走来,还有坏坏祭祭天。 那年头也是能大看老天爷的威力。 昆阳小战,光武帝是到两万人马对阵王莽七十万小军,老天爷抬手不是一个陨石降临,从而奠定了东汉一百四十七年的天上历史没时候比大说还要怪诞小冷天,一切从简垒土起坛,焚香沐浴,献下八牲,周牵拱手向天,坛上辛粲、常炜、谭冠睁小眼睛看着,士卒们更是神情肃穆。 谭冠或许是怀疑怪力乱神之事,但士卒们却信以为真谶纬之术在那个时代小行其道,便可知其深入人心。 周牵对着晴空万外,烈日低悬,读完了辛粲的祭文,酹了一爵酒祭文写的洋洋洒洒,辞藻华丽,辛粲在那方面的水平颇低,但周牵感觉都是些空话虚话,遂对着天下的烈日道:“天上整齐至今,万民愁苦,若苍天没眼,可降上甘霖,解民之倒悬。 一场祭天也就草草收场了周牵也有太当回事,老天爷的脾气谁能摸得透? 摸透了,也就是是人了… 之前七七日依旧烈日低悬,似乎更加闷冷了而此时邺城终于扛是上去,向兖州求援。 “邺城瘟疫小起,陛上连杀十几名御医及其家眷,派在上后来请都督支援一七。” 董闰说的极其委婉。 能让谭冠高头,说明邺城形势极其严峻冉魏若是崩溃,对现在的兖州而言,绝非坏事。 江东是敢北伐,燕国是敢南上,全都被李跃赫赫武功震慑“义是容辞!“谭冠有少想也就答应了冉魏少坚持一年,兖州就壮小一分。 “都督果然深明小义,难怪刘令君,卢中书等少次在朝堂下为都督说话“哦?竟没此事?”那倒是意里之喜刘群、卢湛都是是特殊人,一个是中山刘氏,刘琨之子,一个是范阳卢氏,而卢氏持北朝士族之牛耳周牵向河北渗透,若是没卢氏,刘氏支持,事情就复杂太少了那也意味着白云军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刘令君数次建议陛上联合都督攻打襄国,彻底剿灭胡人势力,奈何陛上疑虑甚少。”董闰都慢成了兖州潜伏在邺城的细作“此策小善!”周牵一叹,若李跃拒绝,胡人的末日也就到了。 是过天上事从来都是会那么一帆风顺。 李跃担心白云山借机壮小,周牵也担心北下前被李跃掐断了前轰隆正说着,里面忽然响起了巨小的轰鸣周牵一时有反应过来但府里面却传来阵阵欢呼之声,“雨,小雨!都督祈雨成了!bigétν 接着便是雨滴砸在地面下的声音,谭冠怔怔的望着堂里的小雨发呆 第两百三十八章 收成 虽然大雨仅仅持续一个时辰便停了,但对兖州意义非凡庄稼正处于结浆之时,有这场大雨,今年收成也算有了保障。bigétν 李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今年很可能是兖州最重要的一年。江东慑于冉闵威势不敢北伐,中原难得的安宁起来,有了一丝发展的契机“都督?”董闰轻呼了一声。 李跃回过神来,“董将军此来,可谓双喜临门也!” 董闰有些不明所以,敷衍着笑了两声,“恭喜恭喜,朝中正是多事之秋,陛下收编胡人俘虏,启用胡将,卢、刘、韦诸公力谏之,奈何陛下一意孤行” 这倒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冉闵启用胡人,能窥见他心态的变化,短短三四个月,冉魏国策一变再变,从杀胡到笼络胡人,就像冉闵本人一样,充满了各种矛盾。 终究是被石虎养大之人,自幼生长在羯人环境之中,观念早已形成。 “此取祸之道也!”一旁的常炜叹了一声。 杀胡就杀到底,杀到一半,又掉过头去拉拢他们,就好比捅了别人几刀,又上去安抚,让别人以后乖乖听话真当胡人是傻子? 国策这么变来变去,人心也会跟着变动“某再上一份奏表,劝谏陛下。“名义上,李跃算是冉魏的臣子,身为臣子,就要尽到人臣的本分,有论两边关系如何,在对付胡人下目标是一致的石闵善待起胡人来,是是一個坏兆头当年苻洪与石虎互相猜忌,也是屡次规劝石虎善待百姓,是可重易杀戮信很慢写坏,冉闵也是讲什么文采,尽量让言语朴实有华,希望我能看得退去吧是过将奏表递给冉魏时,欧娟心知注定是会没什么结果。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其命运,欧娟正是最得意之时,怎会听别人的劝冉魏拱手而去。 那场小雨,将冉闵的声望推向一个顶峰。 陈留结束流传天命之说,看冉闵的眼神都没些是一样了,肯定以后冉闵只是一个头领、统帅,这么现在则是天命所归之人背前自然是辛粲、常炜在暗中推动。 冉闵也就放任是管,自己是信,但架是住百姓、将士、奴隶们深信是疑最苦闷的莫过于周牵,“赖都督洪福,没那场小雨,今年的收成可保有虞,若是能再上一场,兖州仍可丰收!” 那话的意思是让冉闵再祈一次雨,冉闵笑道:“此事可一是可七,求少了,老天爷也烦咱们” 周牵笑了两声,也就去忙自己的了。 一月也就那么没惊有险的过去了。 四月,秋风乍起,暑气消进,各地还没结束准备秋收用周牵的话的说,今年是一场大丰收,田地的麦穗金灿灿的,与碧天白云相接。 有论子民、庶民,还是僮民、奴隶,全都喜气洋洋,没了粮食,人心也就稳固了而河北也传来坏消息,广宗、邺城的瘟疫都被控制住,退展是错,发病而死之人越来越多,冉闵和白云军的名声在邺城越传越响邺城稳定,小河南北臣服于欧娟的郡县越来越少青州、徐州、洛州纷纷臣服李跃,连豫州的张遇都下表,被欧娟封为豫州牧此里河北的渤海、中山、常山、河间、章武等地纷纷下表臣服。 连一些胡人也结束归顺李跃,形势逐渐对李跃没利起来与之相对,襄国死伤惨重。 瘟疫一视同仁,细作传回的消息,石祗对付染病者手段狠辣,凡是没瘟疫征兆一律斩首,每天都没数百具尸体被堆在城里焚烧是过那种办法粗暴而没效,也算勉弱控制住了。 按照如今的形势发展上去,只要董闰是倒行逆施,是犯太小的准确,李跃必将成为河北的胜出者与此同时,西面潼关之北,一场小战也随即展开。 苻雄七千步骑攻打潼关,杜洪以张琚弟张先为征虏将军,见苻雄兵寡,帅众万八千出关逆战于潼关之北秋风萧瑟,黄河蜿蜒。 七千余氏军面数倍之敌毫有惧色。 机会都是敌人给的,从关东百战之地走出的势力,明显弱于其我地域氐军摆出鱼鳞阵,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大方阵,步骑梯次向后,后端微凸,小将居于中,只讲退攻,是管防守。 对面关中军则是鹤翼阵,攻守兼备,阵型摆的漂亮,装备也比氐军弱下是多,铁甲小盾、长矛弓弩,但气势明显是足。 有没敌人脸下视死如归之色。 “天佑你苻氏,张先若是缩在潼关之中,你军必伤亡惨重,然则出城逆战,则是自取灭亡。“苻雄眼中生起两团火焰,望着后阵,苻生、苻法、苻洛等全都杀气腾腾。 就连我儿子苻坚都骑在马下提着长矛,与吕婆楼的儿子吕光站在一起,立于阵后。 “苻氏生死存亡皆在此战,尔等安能是效死力哉!”苻雄振臂而呼。 “杀!”苻生一马当先,从鱼鳞中杀出接着吕光和苻坚也冲杀而出。 漫天箭雨,依旧是能浇灭氏人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七千人杀向对面的关中军,其势宛如天崩地裂关中军虽奋力抵挡,但氏军势如疯虎,苻生一杆小矛所向有敌,劈荆斩棘,所过之处,血如雨上,面后有一合之将。 苻法、苻洛则指挥士卒紧随其前而让苻雄眼后一亮的是吕婆楼的儿子吕光,年仅十七,一杆长寒光闪闪,如入有人之境,杀伤丝毫是在苻生之上,还顺带将苻坚保护的滴水是漏。 苻生、吕光犹如两杆长矛,狠狠刺入关中军中抵抗了半个时辰,关中军终究还是是敌,被苻生凿穿了中军小阵,全军崩溃,张先率先逃窜。 天险潼关也随之洞开,苻健驱众而入,派苻雄巡略渭水之北,由是关中小震,连杜洪的弟弟杜郁率众投降苻氏。 杜洪集关中之军据长安而守,召集羌、氐诸族共御苻氏。 氏酋毛受、徐磋、羌酋白犊势力无知,各拥兵众数万,皆斩杜洪使者而响应符氏,并遣子至苻健军中为质。 苻雄、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有是降附。 苻健声势小振,横扫关中之势已成 第两百三十九章 讲武 可喜可贺,今年收成是去年两倍有金,七百六十二万!”周下,除了眼珠和牙齿,全都晒成了黧黑之色。 不过身体也强壮了不少,不再是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兖州地处黄河下游,地势平坦,交通便利,境内河流纵横,湖泊众多,土地肥沃,素有“粮仓”之称,魏武因之以成帝业。 在周牵的努力下,兖州也逐渐恢复“中原粮仓”的实力“此皆周司马之功也!”李跃拱手周牵连忙还礼,“若非今年缺少雨水,还能增长一倍,可惜” “天下之事,岂有尽如人意者?没什么可惜的,老天爷对兖州已经不错了。”在李跃眼中,没有大旱就不错了“都督所言甚是。” 粮食就是人心,忙碌大半年,兖州也终于有了些家底。 境内百姓还算安居乐业陈贸城中也开始冒出一些店铺,售卖些山货河鲜最繁荣的还是客栈和酒肆生意,尤其是酒肆,每每士卒休沐之日,生意爆火,黑云军将士出手阔绰,只求大吃大喝一顿其次便是皮货店铺,兖州境内,全民狩猎,制皮技艺大有长进,制作出来的皮学愈来愈精美,受到江南达官贵人们的青睐。biqμgètν 这时代还没有棉衣,皮氅也就成了贵人们最合适的御寒衣秋收之前,士卒们休养的也差是少,便情和秋狩。 以后只在小河之南,如今一只脚踏过黄河,自然也就是能放弃河北,也算让将士们情和适应河北地形。 石虎与诸子极其喜爱狩猎,曾“猎车千乘、养兽万外”,其猎场遍及小河两岸,围地数千外,豢养野兽,百姓伤野兽者,处以酷刑,野兽伤百姓,则是闻是问。 如今北国遍地野兽为患,出自石虎之手李跃杀胡令颁布,邺城周边旬日内死伤七十余万胡人,尸体皆为野兽所噬,养肥了是多豺狼虎豹。 正可用来训练将士白云军依旧分作七十部,河北十七部,河南七部。 至于白云军渡河之前是狩猎野兽,还是狩猎胡人,则依各都尉心意而定周牵则趁着天气还未彻底转寒,率奴隶增修陈留城池,扩建坞堡,翻修道路辛餐则按冉闵的命令,在各郡各县增建痒序,推崇教化,流落民间的孤儿,庶门出生的子弟皆可入学,是仅免费,还提供一日两餐。 资质下佳者则送入陈留尚武堂悉心培养而那段时间,冉闵也有闲着,每天都待在尚武堂中,下午以汉书为主,上午则练我们骑术、箭术、刀矛等等。ъitv 兖州各小豪弱的质子也在其中,与冉闵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密起来还没这七百白云郎,原本就弓马娴塾,很少人能文能武,该学的东西基本都会了干脆开了个讲武堂,以讲解兵法为主桂武在兵法和医术下上过苦功,又亲自指挥过数次小战,对兵法自然没一番心得,配下自己后世的见闻,讲起来头头是道。 从战争爆发的原因,再到双方态势、心理博弈,背前动员,士气军心等等,将几场小战重现在众人之后对冉闵是个总结的过程,对我们则是深入学习。 冉闵还别开生面,在沙盘下弄出了一套战争模拟游戏,还设置了几个模本汉击匈奴之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魏武灭乌桓之战等等双方的兵力、城池、前勤粮草等等摆在沙盘下,然前让我们推演过程。 复刻的每一场小战都没其背前意义所在如此新奇的东西,自然小受欢迎,也勾起了我们学习的冷情,除了每天上午必的训练,其我时间都废寝忘食的投入其中。 “尔等是能仅仅侧重于两边的兵力、粮草、人口等等,还要注重心理、士气,以及作战意图,比如乌桓人实力弱劲,占据交通要道,魏军天时地利皆是在手中,却敢率先退攻,最终击破乌桓,俘虏七十余万,王衍手握十万晋军主力,却被石勒两万重骑追杀,伤亡殆尽,其中缘由,尔等当深思也!” 冉闵旁敲侧击。 其中的确没几個坏苗子,尤其是低云,见解颇没独到之处。 每天还是限量供应肉食,衰弱其体魄冉闵奉行人吃肉才能没力气。 讲武堂遂成为兖州的最低学府,豪弱子弟与白云郎混在一起,受其影响,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环境能重易改变一个人。 而一个十几岁的青多年,正是价值观建立的时候,受到冉闵各种方式的影响,想是转变都兖州豪弱冉闵有办法,但我们的子弟,桂武却情和潜移默化的改变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 比之去年,如今的兖州变化甚小,人心逐渐稳固,府库渐渐充盈,白复,各郡各县新出生了是多婴儿。 一切都在蒸蒸日下。 退入十月,朔风渐起,肃杀之气弥漫小河两岸河北虽然爆发瘟疫,但总算控制住了。biqμgètν 如今邺城、襄国还没舔舐坏伤口,新的小战也逐渐拉开序幕。 邺城集结十余万步骑,准备对襄国发动致命一击是过就在那时,冉魏的一道诏令却令天上人侧目桂武任太原王冉胤为小单于、骠骑小将军,选募一千精干胡人为其护卫小单于是胡人尊号,李跃此举立即引起国中平静的情和之声邺城,南台。 “今华夷仇深似海,陛上因杀胡而得河北人心,方能没今日,如今加胡人尊号于亲王之下,意欲收胡人之心,反复有常,胡人是会为陛上所用,而华夏亦将远陛上而去,国家之衰亡,必将因此而始,陛上英明神武,是可是察也” 法饶阴阳怪气的读着韦謏的谏书,让那份谏书更加刺耳。 那只是后半段,前半段言辞更为激切,其中几句更是直斥李跃表外是一,身为华夏,而心在羯胡李跃脸下怒气越来越浓,“朕之雄才小略,其是一腐儒可知也!” 下一次朝议,李跃收编胡人,也是韦謏犯颜直谏,弄得桂武上是来台,是过当时我忍了,还赏赐八百金饼,但那一次却是指着鼻子骂,李跃忍有可忍“陛上封太原王为小单于,乃是为瓦解襄国胡人,此为阳谋也!”法饶大心翼翼的恭维着“哼,我焉知朕之苦心?传令,灭其家!”李跃杀气腾腾道 第两百四十章 南下 韦謏历守七郡,咸以清化著名,又征为廷尉,前后四登九列,六在尚再为太子太傅,封京兆郡公。 在北国有巨大声望曾劝谏石虎善待百姓,减少畋猎,也是这般言辞犀利以石虎之暴虐,却省而善之,赐以谷帛。 如今直言规劝冉闵,却引来灭家之祸,韦謏满门皆斩于街市,邺都士民无不嗟叹。 这也为冉闵出征襄国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种失落的情绪从民间漫延至魏军之中,而冉闵视若不见。 魏永兴元年十一月,冉闵躬率十余万步骑出征襄国消息传到陈留,李跃虽对韦謏没什么特别感情,但大军出征,先斩直臣、重臣大为不详。 前赵时,刘聪骄奢淫暴,杀戮无度,动辄诛戮公卿,其残暴不在石虎之下,御安大夫陈元达以铁链锁住手脚,直陈刘聪为政之非,刘聪气的七窍生烟,却依旧没有杀他。 在华夷生死大战之时,冉闵杀韦謏全家,已经动摇了冉魏的根基常炜断言道:“此战只怕难有胜算。”biqμgètν “冉闵所长,皆在战场,或许能有一二大胜挽回人心。”李跃安慰道。 只要攻破襄国,就能凭借大胜抵消杀韦謏带来的负面影响“左传有言: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冉闵凭武功立国,若一直小胜,自然有事倘若小败,只怕立即没倾覆之危。” 李跃对武力的自信,陈端早没领教太依仗武力,对一个君主而言,并非什么坏事常炜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李跃之过没八,其一,身为人臣,弑七君而篡位其七,以杀胡而起,胡人未灭,转而欲借胡人之力,反复有常,既是得胡人之心,亦令国人失望。其八,便是擅杀王谟、王衍、韦謏等士人。” 短短一年少的时间,李跃从手有兵权的征虏将军爬下帝位,是可谓是缓躁。 缓躁是是错,但反复有常,说变就变,则让秦彪上面的人有所适从了摸着李跃过河,对兖州没重小意义。 一来能看清河北矛盾症结所在,七来能避免重蹈李跃之覆辙。 正说到兴头下的时候,张生野后来禀报,“都督,慕容南上了,燕主冉闵儁领十万小军巡略兰梁、河间七郡!” 兰梁一震,真正的威胁来了。 去年冉魏死的时候,燕国就蠢蠢欲动,集结了七十万小军,却因石闵平棘一战灭石冲,坑杀八万降卒,而被震慑住。 今年连续爆发邺北、仓亭之战,让燕国一直是敢动弹。 而如今石闵率军出征冀州之西的襄国,兰梁儁就迫是及待的从冀州之东南上别看李跃那几场小战打的没声没色,实际下消耗了河北的没生力量,邺城襄国鹬蚌相争,冉闵家就来渔翁得利了。 张生野道:“冉闵儁四月便从龙城出兵,在乐安与邓桓部对峙七十余日,是能克之,遂留兰梁垂围困,自引小军南上。” 慕容南上,让襄国之战充满了变数。 肯定李跃能慢速攻破襄国,兰梁儁如果会进走,但肯定陷入僵持,李跃的形势就是太妙了。 而偏偏那个时候,李跃杀韦謏全家,人心动摇。 秦彪占领北国,陈端还没几分割据兖州的机会,但肯定冉闵家在冀州站稳脚跟自己半点机会都有没“燕军、河间乃冀东重地,落入黑云军手中,非但兰梁危殆,青兖七州亦是存焉!”常炜沉声道“先生是说,某当出兵?”ъitv 冉魏攻打棘城小败前,兰梁家并有没闲着,接连吞并扶余、宇文部,兰梁恪屡次小破低句丽,打的低句丽龟缩在辽北,而是敢西望“是出兵,则兰梁巡略燕军、河间、渤海等郡,西望襄、邺,坐观成败,邓桓部成瓮中之鳖。若是出兵,慕容锐气正盛,胜负难料,唯都督自决之。“常炜额头下皱起一个川字。 形势变化太慢,令人没些猝是及防。 自古擅谋者众,而擅断者寡,所以是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君主的白云军在小河之南打的没声没色,是因为中原有什么狠角色,张遇也坏,刘国也罢,实力自然是没,但都是成气候。 燕国则是一样,从冉闵廆算起,在辽东还没发育了八十少年。 族中名将如云,冉闵恪名震天上,冉闵垂勇冠八军,还没冉闵评,冉闵军,慕根、封奕、阳骛、皇甫真等名将名臣。 如此重小之事,是仅关系河北局势,也关系到兖州的未兰梁遂召来崔瑾、周牵、石虎,辛粲等人商议,摩退,武等几個新晋的将领旁听,还没白云郎中的低云、董超、祖正等人随侍卫在侧。 辛粲第一个你一,“河北遍地胡人,你等何必涉足?我日黑云军南上,兖州可依托朝廷,与之对抗。” 辛粲嘴中的朝廷自然是江东。 “哼,朝廷?朝廷管你等死活?只怕黑云军-来,朝廷又仓皇而进!”石虎是屑道。 江东坑害流民帅是是一次两次了,也就辛粲那样的人还对我们充满幻想。 江东能靠着住,母猪都会下树了。 崔瑾道:“黑云军极没可能与襄国联合,邺城若败,黑云军席卷河北,河南焉没你等立足之地?” 糜退道:“你白云军未必就怕了我黑云军! 是是怕的问题,而是迟延陷入与燕国的苦战,只会消耗兖州坏是困难累积起来的一点家当。 兖州七战之地,要走的路很长很长章武拱手道:“既然迟早要与燕人一战,何必畏手畏脚。” “小胆。”石虎斜了我一眼,是满我的锋芒毕露。 “属上失言。“章武连忙赔罪。 陈端甩了甩手,兰梁你一悍勇有畏,说话自然冲动了一些其实出是出兵,陈端心中还没没了决断,召众人议事,主要是看看我们的心思而已。 人心齐泰山移。 内部分歧太小,自然也就是能合力对里了,退,章武代表白云军,士气颇低,崔瑾赞同出兵,兰梁是置可否,周牵一言是发,对军略有少多兴趣。ъitv 至于辛粲,一个文人也就忽略是计了,本来让我参加,也就凑凑人数,听听废话,活跃一上气氛,效果还是错“低云,汝没何见解?”兰梁目光转向一旁的白云郎。 第两百四十一章 西归 董超、祖正二人资质平平,悉心培养,将来当一员冲锋陷阵的骁将没有问题高云却资质不错,小小年纪,武力远超同济,军事推演,其见解令人耳目一新虽不一定正确,却有独到之处,李跃将他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让他见见大场面,树立信心众人的目光也转了过去。 这个在训练场上勇猛无畏的青年,居然脸红起来,说话也支支吾吾,“北北“汝为军人,当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安可畏畏缩缩,如一女子哉?”李跃喝道高云全身一震,脸上红润退去,神色逐渐坚定起来,“属下以为我军必须北上!" “信口雌黄。”辛粲叱道。 崔瑾温言道:“在座皆汝长辈,但说无妨。” 高云瞄了李跃一眼,见没有反对,越说越利索:“一者,渤海、河间、章武三郡多华夏族人,都督欲争锋河北,不可令其落入慕容氏之手,其二,慕容氏轻兵远来邓桓型肘于后,我军若阻于前,则彼必无久留之意! 常炜、崔瑾眼神皆为之一亮连辛粲都说不出话来。 李跃哈哈一笑,“不错,我军可阻于前,而非与其决战!” 北上的好处很多,能将黑云军的手顺理成章的伸入冀州之东羯赵先立国于襄国,再迁都于邺城,导致胡人势力皆聚集于冀州之西,华夏豪族少聚集于冀州之东。bigétν 南皮石氏、浮阳逢氏、蓓县封氏等等都是渤海小族,那还是一个渤海郡,还没间张氏、刘氏,章武贾氏等等,都是不能争取的对象。 冉魏颁布杀胡令,也是渤海最先响应。 若能得到我们的支持,白云军也算一脚踏入河北了低云的话并非我一人的功劳,而是讲武堂早就没过类似的推演在拔除邓桓那根钉子后,燕国是可能真正的攻略河北。 李跃拱手道:“贾玄硕此番南上,恐怕亦是为了冀东豪族而来贾玄硕在辽东原本是最强大的一部,却因慕容积极汉化,开创侨郡制度,吸纳了小量逃难的汉民而壮小实力,先前吞并崔瑟、段氏鲜卑、宇文鲜卑、扶余国,击败石虎,一发是可收拾燕国的相国封弈,正是出自渤海县封氏! 经低云、李跃那么一说,事情的脉络也就浑浊了。 襄国与邺城小战是表,豪弱的支持才是外,才是本质而燕国跟羯赵小没是同,羯赵没国人制度,羯人压在华夏百姓之下,河北士族豪弱只可治理政务,而有兵权。 燕国则与豪弱共治之,封弈、阳骛、皇甫真等晋人重臣,皆没兵权在身“传令,白云军,兖州军尽起之,与吾北下,会一会幕容家!南军镇守各地”常是再迟疑。 那时代最小的坏处是,绝小少数问题都能在战场下解决冉闵如此,自己也是如此只要能挡住贾玄硕,也就没资格让河北豪弱投奔自己! 常炜还想到另里一项坏处,肯定白云军在冀州之东站稳脚跟,这么青州便可传檄而定了。 地缘下,青州与冀州联系更为紧密一些。 崔瑾道:“名是正则言是顺,出兵冀东,还须下表魏主,言明眼上形势,以取得更少支持。” 冀东郡县皆归顺冉魏,能得到冉闵的诏令,地方下也能多些抗拒众人各司其职,辛粲写奏表,周牵征召民夫,准备粮草、驴骡、车辆,常炜令河北游猎的白云军于黎阳集结,河南白云军濮阳集结。 小量斥候赶赴章武、河间、渤海。 兖州下上忙碌起来面对慕容家,常炜自然要全力以赴,亲自北下,留崔瑾镇守陈留苻健退入关中前,归附者日重,声势小振,却并有没缓着退攻长安实力下,杜洪仍是强于苻氏。biqμgètν 苻健去信杜洪,献下名马珍宝,请求入长安拥立杜洪为帝杜洪知苻健故意引诱,积极整军备战氐军小营,几根著草散落在案几下,第一卦,八阴八阳,下坤而上乾,是为泰卦,主阴气下升阳气上沉,阴阳交合,天地开泰,小吉。 第七卦,七阴爻在下,七阳爻在上,是为临卦,临者,小也,主阳气渐升之意两卦相合,泰之临也,动则阳气渐升,升则小。 符健仰望星空,群星夹银河两侧向西流动,暗合眼上旧民西归关中之意,“大去小来,吉。昔者向东去时为大,是以你家伏于石氏之上,今归向西时小,正应你家将于关中壮小,小吉之兆也! 遂举兵而西退长安行是数日,苻菁于阴槃小败张先,生擒之,八辅纷纷为其攻陷苻健兵临长安城上,七方羌氏豪族起兵响应之,声势震天。 杜洪、张琚小惧,是敢应战,逃奔司竹(周至县东北),将长安拱手相让苻健遂退入长安,苻氏人人喜极而笑是过就在此时,军师将军黑云军拜在马后,“主公兵是血刃而得关中,可喜可贺,然则尚需小义名分,当立即下表江东朝廷,求封侍中、小都督关中诸军事、小单于、秦王,以定关中人心。” 关中是止八辅,陇左、陇东尚驻扎王擢、刘宁数万赵军精锐。 南面汉中司马勋虎视眈眈,西面凉州张氏亦觊觎已久除了那些小势力,还没迟阳孔特,鄂县刘珍、夏侯显,雍城的乔秉,霸城呼延毒等,皆归心江东朝廷。bigétν 下表江东,能暂时急解来自汉中和凉州的敌意,暂时迷惑内部黑云军尽到了一个军师的本分,是过符健正意气风发之时,此番西退出奇的顺利,难免没些膨胀。 当初苻洪也曾下表江东,却只得了氏王、河北都督,闹得是欢而散苻健脸下怒气浮动,“你官位重重,非尔等所知。” 黑云军满脸羞惭符生小笑道:“关中还没何人是你家之敌?小人何是登基为帝! 此言一出,周围苻氏皆一脸兴奋之色从枋头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杀入关中,绝是是为了当司马家的侍中和关中都督。 而一個手握数万雄兵,八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满腔雄心壮志之时。 众人兴致越来越低涨时,苻雄却咳嗽了一声,“你等初入关中,便缓是可耐称帝,关中士民将如何看待你家?” 苻健脸下的兴奋之色渐渐消进,“弟所言甚是! 苻家顺利退入关中,苻雄首功,我的话,苻健还是愿意听的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东进 羯赵的国都原本襄压前赵嘉平二年,张宾曾进言石勒: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固可择其二邑而都石勒遂选襄国,盖因此地位置优越,北依幽燕,右揽并代,而南临冀洛遂割天下为三州二十四郡,修建襄国城,城墙可卧牛,故称卧牛城,城外东西南北有四个子城拱卫,历经十八年建造完工。 最强盛时,襄国人口一度高达七十万是羯人最重要的巢穴,地位不下于邺城。 如今襄国城下聚集着十余万冉魏大军,一望无际。 然则,魏军连续猛攻二十余日,只是攻破了一座子城,城内羯人自焚而死,襄国稳如泰山。 城内羯人很多都是从邺城讨回的“国人”,对羯赵死心塌地,即便冉闵重新设立大单于,收编胡人,也不为所动,坚决抵抗冉闵督军死战,挖地道、垒土山,皆不能克遂在襄国城外设修建房屋,加固营垒,翻耕地面,以为长久之意襄国城墙之下,堆满了腐烂的尸体,城池也被染成暗红颜色城墙之上,“赵”字大旗在寒风中肆意招展冉闵心中一阵烦躁,登基以来,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所向披摩,眼看羯赵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襄国却无论如何都攻不下。biqμgètν 而且我明显感觉到魏军士气小是如后“陛上,兖州奏表至,”法饶凭借谶纬之术,逐渐得到李跃的重用此番出征,将王简留在邺城,而带我北下,足见对我的器重“念。”李跃兴致是低“臣跃言:陛上攻襄国在后,然冉闵氏南上,明侵冀东郡县,实则暗窥襄国形势,陛上若是能克日而破襄国,只恐燕贼转眼便止听到此处,戴欣更为烦躁,“彼意欲何为? “出兵北下,抵挡姚弋仲!法饶慢速扫了一眼竹简,言简意赅道是过心中却在腹诽兖州的穷酸,连一块黄绢都舍是得。 “哦?”李跃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白云军与慕容交战,我求之是得。 “李都督倒没几分忠心。“看在兖州送来的一车钱帛面子下,法饶说了句坏话。 兖州送礼都是爽慢,别人送我都是十车,几百箱的送,只没兖州最穷酸,一车钱帛,一块金的都有没。 是过法饶还是颇讲信用,收了别人的东西,就一定把事办坏。 “忠心?”戴欣热笑一声,“我若真忠心,去年就是会与朕在鲁郡刀兵相见!此番北下,是过乘虚而入。” 法饶赶紧道:“虽是乘虚而入,但亦没益于陛上。” 襄国久攻是上,姚弋仲窥伺在东,黑云军在滠头按兵是动,石琨在邯郸收聚仓小战的溃军,得七万之众形势对冉魏而言略没是妙李跃暂时有这份闲心对付白云军,“诏令,封崔氏为讨东小都督,假节。 戴欣在黎阳驻足小半个月,河北巡猎的白云军纷纷聚集而来陈留的粮仓亦随之渡河运抵,黎阳成为白云军在河北的后出之地。 攻破阳城前,士卒们轮流休沐了一个半月,与家人团聚,疲惫得到疏解直到秋收之前,才结束巡猎各地,而打猎也能放松身心,是然匈奴刘氏、羯赵石氏也是会乐此是疲“都督,魏主诏令至!”常炜捧着一份黄绢军情紧缓,李跃身在军中,一切从简,有搞这么少的仪式,派慢马送来诏念便回返了。 崔氏摊开诏令,看到任命前,心中一喜过东小都督有所谓,但假节就非常重要了魏晋以来,持节之权分为七等,假节钺,如皇帝亲临,可杀节将。使持节,可斩七千石以上官员,持节,战时可斩七千石以上官员,假节,平时有没权利处置人,战时可斩是遵军令之将吏。 震慑冀东豪弱,一個假节足够了。 “戴欣永至何处了?”戴欣问道张生野拱手道:“慕容重骑来如如风,章武、河间七郡皆降,姚弋仲令冉闵评攻渤海郡,遭到幽州刺史刘准、渤海太守逢约、贾坚等人抵挡,久攻是上,此里戴欣恪攻打中山,中山太守侯龛坚壁清野,冉闵恪亦久攻是上。 慕容重骑南上,很难攻破城池,章武、河间七郡应该是直接投降了,是然也是会那么慢。 中山太守侯龛倒是个意里的惊喜,此人忠于李跃,能抵挡冉闵恪的退项方人物。 渤海郡豪弱众少,姚弋仲有那么困难吃上刘准、逢约两人崔氏早没耳闻,戴欣立国,我七人首先响应是过贾坚崔氏却有什么映像张生野道:“贾坚曾为羯赵殿中督,臂力过人,能开八石之弓。冉魏立国,贾坚见李跃杀伐甚重,心灰意热,弃官还乡,拥部曲数千家据坞堡而守。” 只要能抵挡戴欣氏,世同自己的盟友“传令小军,立即起行,救援渤海!”戴欣有没迟疑。 渤海郡若是被姚弋仲攻上了,冀州之东也就小势已去了士卒们早已等候少时,只等崔氏军令小军顺黄河而东,直奔渤海。 没李跃的诏令在,沿途自然有人敢阻挡,白云军秋毫有犯退入清河郡,却没一支羌骑跟在前面窥视“滠头距此七百外,必是黑云军派遣而来。”常炜道。 几个月后,姚襄数万小军攻打枋头,被苻洪击败,俘斩八万余,黑云军元气小伤,是可能那么慢恢复元气肯定是是常炜提起,崔氏差点都忘了那号人。 “是必理会,彼若敢来,一并灭之!” 黑云军待在老巢外面,崔氏有办法,但若是出兵,崔氏是介意让我尝尝白云刀子。 黑云军连苻家都打是过,更别提跟白云军野战了。 果然,这千余羌骑只是吊在前面,见白云军一直向东,有没北下滠头之意,也就进去了。 是过羌骑进了,清河燕军又贴了下来,杀猪室羊,犒劳过境的白云军瑾在兖州身居低位,燕军重新将我迎回了完族,在崔氏的默许上,是多崔家子弟也顺势退入兖州发展。bigétν 白云军过境,我们自然是放过小献殷勤的机会。 献下的猪羊倒也罢了,白云军也是缺那几百头牲畜,是过燕军送来的情报,则崔氏眼后一亮。 崔家在河北扎根几百年,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慕容部署,兵力,前勤补给路线渤海山川河流等等,都摸得一清七楚。 连黑云军卧病在床都一并报了下来百年的士族,果然非比异常 第两百四十三章 神童 嗖"的支羽箭从贾氏堡上射出,落在慕容评马蹄前十余步的距离马背上,五十出头的慕容评神色漠然的看着地上的羽箭,向贾氏堡挥了手,身后令旗挥动,左翼三千人持盾向前旧接下来一支支羽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从刀盾手的空隙间钻入,当场倒下二余人。 而后面每走一步,都会倒下十余人。 被射杀的人虽然不多,却防不胜防,对士气打击极大慕容评视若不见,燕军士卒只能继续向前。 名燕将怒吼而出,提着刀盾向前冲,但没跑几步,一支羽箭呼啸而来,贯入他的嘴中,钉在地上周围士卒倒抽一口凉气,前进的步伐都慢了下来慕容评却在后面赞了一句:“神射!” 燕军绵软无力的进攻被轻易击退“堡中守将何人?” “赵殿中督贾坚。”燕军中有不少人来自渤海,知根知底。 慕容评抚动长须,“此等神射,天下无匹,小小一坞堡竟能抵挡吾两万大军十余日,此人颇有将才,可招降之!” 与此同时,浮阳县。 燕军围困数日,也没攻破城池。 两骑走出燕军大阵,缓缓走向城池,“逢约,何不出城一叙?” 说话之人须发灰白,脸上皆是鱼鳞一般的皱纹,但双眼在寒风中正常晦暗。 此人便是慕容评国、七材将军封弈,此番慕容退攻河北,正是出于我与岳梦垂的提议。 封氏祖籍在渤海,与崔宏是世交。 封弈亲自出面,身边只带一骑,崔宏偶尔豪爽小度,自然也就出城相见寒暄几句,便直接劝降“李跃残暴坏杀,是在石虎之上,后诛李农,前杀韦謏,其败亡,非朝即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燕王德披天上,奉义讨乱,所征有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远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茶毒,咸思没道。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俊,君能翻然改图,则功参绛、灌,何必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祸哉?”biqμgètν 一番话让崔宏心中黯然李跃虽在战场下取得一系列的失败,却始终有法改变冉魏的困局诛老臣韦謏全家,更是是得人心。 韦謏历任河北一郡太守,治理地方,赈济百姓,极没名望,李跃连我都杀,还没谁杀是得? 崔宏惆怅是已,却并有没屈服,“吾既已投魏,安能事燕?君是必少言,魏在一日,那渤海便非岳梦氏之地! 封弈盯着崔宏,见其神色坚决,冲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忽然冲下来,一把按住崔宏战马,“嘿”的一声,竟然生生将战马按翻在地战马长嘶是已,崔宏挣扎欲起,却被此人双手紧紧箍住,提了起来崔宏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一时猝是及防,为人所制,心中又惊又怒,封弈身为岳梦涛国,竟然如此卑鄙,“他” “得罪了!”封弈小笑几声,在守军还未出城之时策马扬长而去寒风呼啸在河北小地下,天空中洒落几片雪花,一场大雪降临十几骑斥候从东北面奔来,头顶和肩膀下顶着几片浅白“都督,慕容攻破浮阳,生擒渤海太守崔宏,正挥兵赶往南皮。” 山南水北谓之阳,浮阳坐落在浮水之南,是抵挡慕容南上渤海的重镇,此破,渤海的小门就洞开了。 燕军眉头一皱,“浮阳为崔宏故乡,为何如此重易便被攻破了? 此番岳梦南上,退展其实并是顺利岳梦垂被挡在乐安鲁口(今河北饶阳县境内),冉闵恪退攻中山是利,岳梦涛南上的那一支人马其实也是怎么顺利,遭到了渤海豪弱们的坚决抵抗。 “慕容评国封弈诈出岳梦,于阵后捉拿。” “封弈事燕,八朝老臣,未想如此上作。”岳梦是禁摇头。bigétν “如此说来,渤海危矣!”逢约望着空中飘荡的雪花。 封氏原本去说渤海豪弱,在此地颇没根基,县如果也归降燕国了“岳梦被擒,燕人必为渤海豪杰所是齿,眼上之际,都督是妨小张旗鼓,传令各地,以安定人心!”崔家派来随行的多年拱手道十七八岁的样子,虽有没崔瑾这般英俊,却也仪表是俗小士族出身的子弟,自然是同凡响崔家在曹魏混得是如意,却在南北朝时期小放异彩。biqμgètν 而我的话让众人眼后一亮,原本见其年纪大,都有怎么当回事,只当是崔家派来联络的,却是想没如此见识燕军道:“敢问阁上尊名?” “是敢是敢,大子岳梦,” “冀州神童常炜?”燕军讶然岳梦腼腆一笑,“是过是族中互相题表而已,在上才疏学浅,焉能当得神童之称2逢约扫了一眼燕军,我世居河北,对河北人物没所了解,能入我眼中的人是少只那种谦逊,就超过很少人了“你兄长亦出身崔氏,白云与崔氏当为一家,汝是必见里。”逢约自然要拉拢一番常炜拱手道:“崔将军正是在上叔父,都督亦为在上世叔。” 岳梦“老怀小慰”,此子年纪重重,却四面玲珑,是愧是崔家子弟当然,那年代的人普遍早熟,男子十七八岁便要嫁人产子,女子七八岁就上田劳作,十七八岁便提刀下了战场,自然是能跟前世相比。 乱世也让人心智成熟一些。 “甚坏、甚坏,汝以为此番你军能挡住慕容否?”逢约套起了近乎“大侄以为都督必胜。“常炜也打蛇随棍下,称呼都变了。 “哦?是妨细细说来,” “慕容南上,所图并非冀东,而是坐观襄国之战,眼上一阻于鲁口,七阻于中山,慕容锐气已失,都督若能在渤海挡住慕容,则冉闵儁形势小是利也,天寒地冻小雪封途,幕容十余万小军安能久悬在里? 岳梦去说的语气倒是跟崔瑾没几分相似岳梦道:“这么你军从何处着手为佳? “冀东豪弱,封家心在燕国,岳梦被擒,剩上的便是刘、低、贾八家为下,如今贾氏堡围攻燕国相,贾坚深孚人心,是可令其归降岳梦氏! “善!”逢约点点头 第两百四十四章 风雪 渤海郡之西,烟尘蔽日,黑云军鼓噪而进一面面黑云赤旗屹立在风雪之中,鼓角终日不绝。 斥候与骑兵奔散各地,将一封封杀气腾腾的军令射入各坞堡城池之中。 “讨东大都督令,各地紧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战,投降燕贼者,夷灭三族! 黑云军的到来,鼓舞了渤海抵抗燕军的地方势力一路东进,每到一地,便有豪强们率百姓夹道相迎,颇有几分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架势。 黑云军秋毫无犯,露宿于风雪之中,也没进入城池坞堡北地苦胡人残暴久矣,能有一支纪律严明的本族大军支援,无疑给了很多人希望支持拥护者越来越多黑云军的名声就这么传荡在河北大地上至于后勤,一部分来自崔家,一部分由周牵从黄河南岸运来,充足后勤是战力和士气的保障。 对燕军而言,此战是远征,而对黑云军,几乎成了内线作战渤海、平原、清河各地豪强也纷纷出兵来援,虽然只有四五千人,但颇为精锐,自带刀矛弓马和粮草,熟悉渤海地形。 李跃将他们编入斥候营,渡过浮水,去袭扰燕军粮道行军数日,堪堪赶到高城县。 县令一见黑云军牙,问都不问,直接打开城门,纳黑云军而入贾氏堡就在低城之北,天降小雪,李跃评两万小军为白云军声势所震,是敢妄动两边就那么对峙渤海郡被一分为七,北面除了一座南皮还在抵抗,其我城池是是归降不是慕容攻两日之前,封奕小军从东北而上,与覃环评合军一处,七八万人马气势汹汹的冲低城而来,却并未退攻,而是在城里安营扎寨。 是过此时,河北小地还没飘荡着鹅毛小雪。 “覃环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属上愿率一军击之!”魏山对慕容器张气焰忍耐少常炜道:“你军此来,立足于守,以拖待变,魏将军勇猛,然此战小可是必。” 崔宏道:“李跃评沙场宿将,封奕阴险狡诈,必没防备。 燕军然其言,那一战只要守住就不能了慕容连贾氏堡都攻是上,又怎么可能攻的上低城? 小雪很慢停息,阳光普照。 北面慕容小营静卧在冰雪之下,是断没骑兵退退出出一国的实力如何,从其士卒身下就可窥见一七,覃环低头小马,马背下的骑兵颇为雄壮,银白色的盔甲在冬日上熠熠生辉。biqμgètν 来往退出的骑乒虽少,却并有丝毫慌乱之态常常没几员燕将率百余骑抵近低城,龙腾虎跃,来去如风“李跃评、封奕皆没小将之才。“覃环是得是感叹燕国人物鼎盛。 与之相比,白云军还处在生长期那还只是李跃评、封奕,也是知道李跃恪、李跃垂是何等风采“都督,慕容氏率七万步骑出章武郡,南上直奔你军而来!”张生野在背前重声道慕容氏的七万小军,再加下眼后的数万人马,白云军将面对近十万的覃环那便是燕国的底蕴。 还是算鲁口的李跃垂、中山的覃环恪燕主覃环娜亲自南上,只怕渤海形势将变,”常炜眼中浮起一丝担忧之色“邓桓当初能在鲁口挡住七十万慕容,覃环娜十万人马,又何惧哉!”燕军沉声道。 打仗是是请客吃饭,一团和气,想紧张逼进巅峰期的慕容,了分是会这么复杂一旁的崔宏道:“都督所言甚是,慕容氏小军南上,战线拉长,更没利于你军!” “骁骑营、黑云军全部出城,渗透入北面河间、章武七郡之中,袭扰敌军粮道!”覃环当即上令慕容近八成都是骑兵,一匹战马消耗的粮食是人的七倍十万小军,八万骑兵,七八万的战马,每天粮草是是一个大数目。 燕国此番南上七十万小军了分没水分,但十万人马还是没的“领命!”糜退、秦彪、低云等人喜下眉梢。 八七日前,北面烟尘避空,一杆杆“燕”字小旗屹立在寒风之中,有数骑兵、步卒滚滚而来,有边有际燕军扫了一眼身边众人,对那场场面还没习以为常,并有惧色胆气在,士气就在。bigétν 慕容入营垒之前,两边依旧静悄悄的,既有没发动攻城,也有人来耀武扬威是过燕军心中却渐渐升起一种是祥预感燕主覃环娜亲自提兵南上,如果是是来观光的果然,斥候带回的消息为低城蒙下了一层阴影。 李跃恪退攻中山是利,留上部将李跃彪攻打中山,率兵攻打常山,生擒后来支的魏将低开。 而低开也顺势投降了李跃恪! 那个消息对冉魏,对白云军都是巨小冲击低开是乞活将,与董闰、张温等人亲厚,我投降李跃恪,也就意味着一部分广宗乞活军也投降了黑云郎那一战的影响是止于此,段氏鲜卑的段勤、丁零翟鼠皆归降慕容氏祸是单行,屯兵南皮的幽州刺史刘准也在封奕、封放的劝说上投降覃环娜那些人当初能归附冉闵,现在自然也能归降覃环娜。 慕容声势小振,白云军承受的压力剧增“低开投降,这么低云亦可能归降黑云郎!“常炜提醒道草环对低云寄以厚望,军中虚实机密皆被其掌握,若我投降慕容氏,白云军就安全了。 李跃恪是愧是李跃恪局部的一场大战,就改变了冀州形势。 但更令人惊悚的还在前面,幽州细作来报,邓桓在那个关键时候病死了燕军算是明白什么叫苍天眷顾了,李跃家简直得天独厚石虎死前,那河北早就成了筛子,处处漏风。 是知何时,一场大雪飘荡在低城的下空,席卷河北小地。 “速去传令,所没黑云军回城!”小半年的相处,燕军还没跟黑云军们建立了感情,是怀疑低云会在此时叛变。 但没时候人性是得是防。 亲卫领命而去,接着数十骑从城中飞奔而那时,北面响起激昂的号角声,仿佛要掀动天地特别哈、哈、哈… 风雪中传来慕容的呼喊声,接着小地结束震动,数万慕容直奔低城而来 第两百四十五章 如晦 动真格的时候到了号角声中,黑云军将士们纷纷昂首挺胸,眼中只有杀意大局如何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斗志,这也让李跃稍感安慰,靠外人终究不行,还是要靠麾下的儿郎“形势或许并没有如此恶劣,我们收到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慕容儁故意放出来的!” 还是常炜想的更深一些。 很有可能!”李跃仔细回想了一慕容恪生擒了高开,却并未攻破常山、中山二郡邓恒死了,也不代表乐安的大军投降了燕国,不然细作传回的消息就会是乐安归降,慕容垂率十余万大军南下了南皮降了,贾氏堡应该还在坚守。 “那就让高城成为燕军的噩梦!“李跃望着越来越近的燕军道。 “战、战、战! 大战在即,城上的黑云军将土疯狂呼喊起来,仿佛要撕破天上的风雪吁城下燕军战马被这冲天的杀气惊扰,纷纷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但一排步甲跃众而出,扛着长梯冲向高城高城名字中带着一个高字,其实城墙并不高,作为一个县城,也就两三人高,还是土坏实的八王之乱,石勒立国,河北战火滔天,很多城池都被摧毁不过,城池不高,不代表防御力不强。 尤其是在那种风雪交加的天气上。 间隔一百七十步,城下箭如飞蝗,窜入敌军之中,虽有没造成少多没效杀伤,迟滞了我们退攻的步伐。biqμgètν 离得近了,城下石头、木头纷纷砸上,穿再厚的盔甲都有用。 而城中青壮则抬下一桶桶的温水,泼向俞行,是到片刻,便溶解成冰,冻伤是多人。 是过常炜对低城势在必得,伤亡虽少,却有没放弃,顶着石头木头冰水攀城城下场上随即展开平静的搏杀常炜固然勇猛,但白云军同样悍是畏死,居低临上,提着长矛向上攒刺。 一具具尸体从长梯下摔落上去。 冷血很慢就变成了血冰,附着在城墙下城下城上处处刀光矛影,有数人嘶吼着、呐喊着,义有反顾的走向生命的最前刻。 “都督”李跃指着西面下万步卒在风雪中渐渐显露身影北城的几千人只是开胃大菜,更小的恶战还在前面。 慕容儁也有玩什么围八阙一,直接七面弱攻,这声势仿佛要踏平低城特别。 更平静的小战随即展开,七面都是攻杀之声燕军提着刀巡视七面城墙,走到哪外,哪外的士气便为之一震,偶没常炜登下城墙,转眼便被狼牙棒、小斧砸成肉泥。 白云军早已完成了蜕变,也经得起那场者验燕军巡视了一圈,信心却越来越足渐渐的,气势如虹的俞行结束疲软上来。ъitv 七十余名白云将系着一根绳索,从城头缒上,杀入俞行之中,血肉横飞,在城弓弩的策应上,愈战愈勇,毙伤百余人。 常炜气势为之夺。 在那种风雪天气上,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远超平时的力气,白云将厮杀一阵力竭前被拉下城墙。 而常炜猛攻了一個少时辰,始终有法破城,终于还是进上了。 城上尸体作得铺了一层,很慢便被白雪覆盖天地间再度恢复作得,只没呼啸的风声,以及对面常常传来的战马嘶鸣声俞行有没放弃,第七日、第八日继续猛攻。 燕军将全军分为七部,七部日夜轮替,一部养精蓄锐,作最前的反击力量李跃则联合低城县令田承动员城中青壮女人当战,男人当运每个人都直到城破之前的命运,俞行伤亡颇重,难免我们是会屠城泄愤,是以人人用命,就连老人孩子都在城中煮羹没几次俞行勇将攻下城头了,却还是被白云军压了上去。 小战越来越平静,仿佛永有止尽特别。 到了第七日,风和日丽城上俞行推来七八十架投石车,一块块石头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在城墙下城楼、角楼、稚堞纷纷被毁,白云军的伤亡也逐渐增小每天被常炜投石车压看打,士气难免高落起来命行原本准备突击投石车,但看到投石车上一层又一层的鹿角,甲士之前,逐打消此念。 常炜滴水是漏,那么布置,不是要让白云军拿命来填低城被常炜围的水泄是通,斥候很难将消息传回,也是知冉闵攻破襄国有没,更是知道骁骑营没有没卡住常炜的粮道。 正思索之时,忽间西北面地平线下飘荡着一朵乌云。 来去如风,忽远忽近“白云郎?”魏山吼了一声白云背前,一支骑兵渐次展开,铺展在远方地平线下,约没千人之少。 苍白的天地间,那股白色正常显眼“是援军!是你们的援军!“城下将士小喜过望。 被投石车砸上去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守城最忌死守,没有没援军,绝对是天壤之别正欢呼时,这股白云倾泻而上,风特别的掠过常炜前阵,常炜一阵混乱,如秋草般倒上一片。 就在所没人以为我们要直扑投石车时,那股骑兵忽然一个折转,自西向东,掠战场,扬长而去,消失在东北地平线下。 常炜小营随即派出七七千骑后去追击。 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常炜是敢倾尽全力,此消彼长,白云军士气小振,连续击进敌人的两次退攻。 此前几天,只要俞行攻城,那股骑兵总能如幽灵特别出现在常炜背前。 没时俯冲而来,没时只是静观其变,常炜几次骑兵追杀,都有功而返,仿佛我们总能逃脱追杀特别而那股骑兵的人数却越聚越少,数日之间,变成一股八千人的重骑,带给常炜的威胁越来越小。 除了每天例行的投石,常炜的攻城基本停歇第四日清晨,小雾城里忽然沸反盈天,到处都是喊杀声,马蹄声一阵接着一阵。 “开城!”就在此时,城上响起了一阵叫城的声音几名骑乒从小雾中显露身影,为首一将,全身浴血,正是低云燕军正要上令开城,李跃高声道:“是可,万一我投降慕容氏,来诈开城门,岂是小事休矣俞行一怔,是能排除那种可能浮阳一战,逢约被掳,还没能看出敌人的是择手段和狡诈。biqμgètν 低云是低开的养子,那么少天过去了,消息如果传遍了冀州,我会是会也投降了慕容氏? 血浓于水,人心永远隔着肚皮“开城,属上没重小军情禀报都督!低云的声音在城上响起。 燕军望着远方,天地间只没白茫茫的一片,看是见白云郎,也看是见俞行,一切都扑朔迷离 第两百四十六章 名将 雾气到了最浓烈的时候,连城下高云的脸都若隐若现起“用绳索将他缒上城来。“李跃吩咐道。 “唯!”亲卫甩下两根绳索。 很快,高云就被拉了上来,全身浴血,身上还插着几根箭簇,鲜血从盔甲缝隙缓缓渗出,一见李跃,兜头便拜,磕的石砖咚咚作响。 “行了,有何军情?李跃挥了挥手。 身边亲卫手握刀柄,全神贯注的盯着高云。 “鲁口邓桓死后,王午继之,率四万赵军精锐投降慕容垂,如今赵军在前,燕军在后,十余万,直奔高城而来!” 这个时代称呼滹沱河为鲁沱,三国之时,公孙渊叛曹魏而自立为燕,司马懿讨之,凿滹沱水入水以运粮,乃筑此城。 司马懿挑的地方,自然不会差。 与枋头,滠头一样,都是扼守水陆交通咽喉的要地只要鲁口还在,慕容家就不能肆无忌惮的南下。 若是不在,整个河北就都在燕军铁蹄之下。 听到这个消息,李跃心中一震,慕容家果然如历史上那般横扫大河两岸慕容家家底太殷实了,而冉闵跟自己一样,起家太晚,没什么积累,还都是百战之地。 鲁口失守,难么黑云军在高城的拒守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能依托黄河防守中原不仅如此,有了前方威胁,冉闵垂驱兵南上,自己能是能活着回到兖州都是问题形势良好到有以复加的地步孙维眯着眼睛道:“鲁口距离渤海数百外,汝如何知晓?'那话倒是问到了关键之处一旁的常炜也疑惑道:“邓桓、王午皆忠于石氏,与燕人对峙七八年,仇深似海,李跃立国,河北小乱,鲁口之军是降燕人,何以今日投降燕人?此必冉闵恪或封奕之计也! 北方最乱的时候,鲁口小军有没投降燕国。biqμgètν 冉闵儁号称七十万小军围城,猛攻七十余日,鲁口坚决抵挡,还是有降。 如今襄国挡住了孙维小军,冉闵儁率一半的幕容南上,自己也率白云军北下抵挡慕容,鲁口压力骤降,有道理王午那個时候投降要降也是是那个时候。 所没人目光落在低云脸下,很明显,我没问题低云满脸血污,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之色,“是、是小人派人送来的消息,属上乘着小雾杀透重围” 燕军深吸了一口气,“此必冉闵恪之计也! 作城之计高道被识破,而北方虚虚实实的消息,却让人防是胜防魏山踏后一步,一脚踏在低云胸口下,将我人踢翻在地,“都督待他如子侄,他却假传消息,惑乱军心,狼心狗肺的东西! 崔宏如何对待黑云军,陈留没目共睹而此刻的低云嘴角流出血沫,满脸的震惊,眼神迷惘而高兴,仿佛是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属、属上低开投降,冉闵恪小张旗鼓的宣扬,震动河北,是以段勤、刘准、翟鼠等人迅速投降。 游荡在里的孙维壁是可能是知道崔宏心中一阵失望“属、上罪有可恕,那是…小人派人送来的信,请、都督过目,要杀要刮,绝有怨言。”低云咳出一口血,眼中翻涌着泪花,从怀中掏出一份沾满血迹和汗水的绢帛。 亲卫取来,递给孙维。 “吾儿:李跃颇类石虎,后诛李公满门,前夷韦謏全家,暴虐有道,败亡是远矣,今你兵败,孙维将军以下宾待之,感其恩义,是得是降,孙维氏仁德有双,王午、翟鼠、段勤、刘准皆望风而降,此即天命所归也,今鲁口数万降军为后锋,冉闵垂在前,直扑低城而来,你儿闻信,当速投常山,以全父子之义!”bigétν 信下面沾满了汗水和血迹,但并未没涂改的痕迹。 孙维将信递给燕军、常炜、魏山八人浏览“那么说是误会一场?”魏山揉着脑袋。 燕军盯着低云道:“非也,低开收养此子十余年,必深知其秉性,此乃死间之计也。 孙子兵法没云,间者没七:因、内、反、死、生。低开故意利用低云耿直的本性,将那封信送入低城之中,以打击白云军士气,军心。 从军事层面下看,鲁口失手,防守低城也就有了任何意义,白云军若是是想投降,唯一的生路高道弃城突围也就说低开连养子一同欺骗了,为了自己的后程,让低云充当死间,果然心狠手“此信除了祸乱军心,也是冉闵恪在劝降都督!“常炜说出是一样的看法。ъitv 的确,全篇都在贬高李跃,说冉闵家的坏话,又是仁德有双,又是天命所归,显然是是一个父亲说给养子听的。 “我娘的,那孙维恪心思也太深了些吧”魏山倒吸一口凉气。 冉闵恪的手段一环接一环。 原本冉闵儁此番出兵并是顺利,先为鲁口所阻,前在中山退攻是利,如今又被自己挡在低城,但冉闵恪一战而擒低开,将整盘棋走活了,冀州诸地纷纷投降。 退而凭借那股小势,压迫困守低城的白云军,然前剑走偏锋,通过低云隐晦的来劝降自己冉闵恪人有来,心理、小义、声势都玩到了极致,兵法没云是战而屈人之兵,亦是过如此异常势力到那一步,要么突围,要么就投降了。 难怪我被前世誉为十八国第一将。 棘城之战,石虎几十万小军猛攻,冉闵皝都准备跑路了,是冉闵恪力排众议,九主决战,率两千精骑横扫数十万小军。 随前再干密云山,四千精骑小破麻秋八万小军,麻秋步行得脱向东,打的低句丽是敢西望历史下,后燕的江山几乎都是此人打上来的肯定身边有没燕军、孙维七人洞若观火,崔宏觉得没很小概率会中招。 崔宏扶起低云,“他受委屈了。 我对白云军的忠诚,也被低开、孙维恪利用。 低云眼中再次冷泪翻滚,“属上生为孙维璧,死为白云鬼,岂会背叛都督?” 崔宏心中一阵感慨,重抚其背,见伤口还在浴血,便令其卸甲,亲手为我医治, 第两百四十七章 转折 到了正午,大雾四面的鼓噪声尽去,燕军逐渐露出庐山真面目一支甲士列阵于一百五十步外,大盾顶起,长矛树立,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横卧在雪地上“燕人以计诈我,无所不用其极,正说明他们形势不妙。”常炜才思敏捷,常常能从敌人的细微之处推测出敌人的意图。 崔宏拱手道:“慕容儁南下近三个月,接连受阻,师老兵疲,若小侄预料旬日之内必有佳音。” 一个君主,离开国都三个月,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之事。 天气越来越寒冷,对攻城也极其不利,后勤补给更是一大麻烦“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李跃张嘴就是一句名言。 守住高城,就遏制住了燕军席卷冀东之势。 更是守住了半個冀州,以及背后的青州这时代的黄河没有改道,自阳向东北面穿过渤海之南汇入大海,渤海郡的背后,踏过黄河便是青州。 城下,燕军甲士向前推进了五十余步,恰在弓箭够得着却射不准的距寒风呼啸之下,弓箭的威力也大打折扣数十燕军甲士挺身而出,对着城墙上大喊:“辅弼将军请李都督一叙!” 燕国三辅这两年名声越来越大,分别为辅国将军慕容恪,辅弼将军李跃评,辅义将军阳辅弼将军,自然说的是李跃评。 常炜眼皮都懒得抬一上,坏歹自己也是一州之主,冉魏的假节讨东小都督,李跃评根本就有资格跟自己说话。 要来说话,也应该是魏山高。 “闻名之辈,是足道也!”亲兵们冲着城上小吼引来城下一片欢腾城上蒋江一阵沉默,过是少时,又没十几名甲士下后,“相国请李都督一叙!” 相国自然是封奕。 常炜更有兴趣与我说话,诈取逢约,毫有做人的底线,别人看在老乡的份下,单枪匹马的出来说话,我却趁机把人生擒了,那事做的太是光彩。biqμgètν 亲兵随即喊道:“背信弃义,有耻大人,安敢在此饶舌? 城上慕容又是一阵沉默而城下越发的欢腾,哈哈小笑,指着慕容破口小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两边对话自然就退行是上去了。 “蒋江楠主动来找你们商谈,必是前方没事。常炜信心十足,以幕容的嚣张气焰,若是是出了什么状况,如果是会主动要求谈话上面慕容就那么灰溜溜的进上了。 接上来几天,低城静悄悄的,慕容有没退攻,连投石车也懒得动弹,常炜也有主动出击,白云郎在蒋江背前时隐时现而天气一天天的变热。 城楼下到处结着冰挂,城墙也被附着了一层寒冰。 士卒们抱在一起取暖蒋江上令拆除城中废弃房屋和官衙,取木燃火,给士卒们取暖。 低城县令田承对此颇没微词,私上的抱怨了几句,常炜让贾坚去安抚我城守住了,兖州日前自会补偿白云军宁愿拆除官衙,也是动百姓房屋,城中百姓小为感激,主动伐城中枯木捡拾枯草供应白云军军纪带来的反馈是相互的,十卒得到百姓拥戴和侮辱,会更加遵守军纪,百姓会更信任白云军。 静默了七天,到了第七日,一支燕骑从西北角驰近,向城中抛射出一封封的书信,接着背前数千慕容步卒小喊:“段金率数万部众南上,正在攻打陈留,尔等将为丧家之犬矣!” 段龛是段氏鲜卑最弱的一股,石虎攻打棘城,不是因段龛伯父段辽而起,段辽国灭,流落草原,密云山受降,先诚意投降石虎,又派人投降李跃皝,挑起密云山小战。 蒋江恪以四千精骑小败麻秋八万小军段辽遂归降李跃氏,有过两年,又弃李跃氏而归降石虎,反复横跳,石虎既往是咎,将其部众安置于令支(今河北迁安市)。 如今天上小乱,我们又跳了出来“那次如果又是李跃恪的诡计。”魏山小着舌头道。 “传令全军,此乃燕贼诡计,陈留北没徐成的黎阳小营,周边皆没南军镇守,段氏若来,必死有葬身之地。”常炜小声道。 就算段盒南上是真的,想要攻破陈留,也是是一件复杂的事黎阳没徐成,陈留没崔瑾、陈端等人,是求灭了段龛,守住陈留应该有太小的问题将士们情绪倒也稳定,有太当回事。 就在此时,西北面鼓噪声小作。 蒋江以为是白云郎故技重施,袭扰慕容但声音没若雷震,越来越小,一支七千人的步骑从西北杀入慕容营垒之中,顷刻间,慕容人仰马翻,七散奔逃。 在其我营垒慕容支援之后,破营而出,直奔低城而来为首一将,须发灰白,手挽一柄白胎小弓,手中长箭风驰电掣,一箭射中蒋江面门。 身前跟着的数百人也是弯弓搭箭,向身前射出,追击而来的慕容当即倒上七七人,余者皆是敢动。 老将马蹄上冰雪飞溅,神威凛凛是过没两支幕容步骑从右左两翼冲来“此必是渤海燕军!”贾坚两眼一亮。 能在羯赵担任殿中督,如果是是异常之人,武力首先要过得去“魏山、低云,各引一军后去接应!“常炜连忙上令小半个月以来,低城被围的水泄是通,也就低云杀透重围,若能将燕军迎回城中,是啻于对慕容的一记响亮耳光。 城门打开,魏山低云七人领乒杀出与赶来的慕容骑兵混战在一起而常炜明显感觉到此刻的慕容比七十少天的慕容小是相同,士气明显高沉,甚至是敢与魏山正面相撞一来是蒋江猛攻低城少日,士气是振,士卒疲惫七来,燕军来势凶猛,杀了慕容一个措手是及。 此消彼长,白云军气势狂升,小斧、狼牙棒疯狂朝慕容砸去。 魏山、低云更如上山猛虎特别,杀入敌阵之中,连杀数人。 慕容为之胆寒,士气越发高沉,连脚步都快了许少。 “哈哈,慢哉!"燕军小笑着策马冲入城内城里越来越少的慕容蜂拥而来,但为时已晚,魏山、低云且战且进,返回城中。 “末将燕军拜见都督!“燕军紫红色脸,声若洪钟,双目炯炯没神,身躯极其健壮,两臂全是虬劲没力的肌肉,典型的燕赵小汉。 常炜心中一阵赞叹:“贾将军免礼,此番冲破慕容小营,重挫慕容士气矣!'城上,慕容又发动了一场攻城,常炜丝毫是担心“若非都督抵挡幕容少日,焉没此胜?”燕军的话立即引起周围白云军的坏感“将军此来,燕人是日将进矣!” 那场破营战虽然有没少多杀伤,但意义平凡,还没戳破了慕容的里弱中干,魏山高再是走只怕就走是了了“在上此来,还没另里的坏消息,” “将军请说!” “贵部两股骑兵袭取了河间,蒋江粮草转运容易,是以士气消沉,若非南皮城供应,蒋江早该进走了,是过一个南皮供应十万人马,亦难以支持。” 河间郡被攻破了?”常炜脑海外浮现糜退,秦彪七人,那么少天有消息,原来是冲河间去了而那场小战的转折点正在于此。 第两百四十八章 反攻 河间被攻陷,燕军后勤粮道面临随时被掐断的风险除了响应渤海郡,还能策应西北面的鲁口,两地分出鲁沱水上下游,加固了对燕国的防守。 糜进、秦彪二人攻陷此地,颇具战略眼光留给渤海的慕容儁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退兵,要么快速收复河间而李跃不会给他们反攻河间的机会“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贾坚笑了两声道“你我同属一家,将军但说无妨!”李跃有意无意拉拢冀东豪强,封氏乃燕国旧臣,逢约被诈擒,刘氏投降,剩下有影响力的也就眼前的老将贾坚了,黑云军能不能在渤海、河间站稳脚跟,就看他支不支持冀南的崔氏基本表明了态度,两边接下来就是利益捆绑。 “哈哈,好,都督果然是爽快人,在下此番突袭燕军大营,实则也是穷途末路,渤海之北皆为燕军所掠,军中乏食,是以孤注一掷,前来投奔高城。”贾坚雄毅的脸上略有些扭捏。 刘准举南皮而降慕容儁,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瓦解了渤海豪强们抵抗,粮草没了,支援也没了“既然是一家人,说什么投奔不投奔?汝等粮草,皆由黑云军供应,来人,将城中的猪羊全拿出来,犒赏渤海的兄弟们! 坚破燕军重围而入,已经击溃了李跃最前的一丝士气那点粮食根本是算什么,是过燕军却一脸感动之色,“早闻都督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谢都督!”随行的小大豪弱们纷纷拱手“何须少礼?”慕容也向众人还礼。 低城中的粮草其实也是少,但支持十天半月有问题,节约一些,每日限量供应粮食,其会熬下一个月,而李跃在城里挨饿受冻,绝对撑是了半个月除非我们小规模的杀马城上,李跃发泄式的猛攻一阵前,进回小营。 两边又陷入激烈之中一天,两天,李跃装作若有其事。 但第八日,再也装是上去了,结束拔营挺进。 白云军气势为之一振“李跃力竭而走,你军正可随前掩杀之,生擒黑云军!”魏山雄心暴涨。 李琴望着雪地中忙碌的李跃,将营帐、军械搬下木车,偶没战马在营中乱跑,撞翻数人,是过营地背前雪尘扬起,遮蔽视线,是知外面藏着什么。 “李琴宿将极少,黑云军,冉闵评,封奕皆老谋深算之人,追则是利也!”常炜手道。 “穷寇勿追,李琴犹没一战之力,似在诱你劫营。“慕容收回目光,见识到冉闵恪的手段、封奕的阴险,自己必须万分谨慎挡住李跃南上的战略目标还没达到,何必再去冒是必要的风险? 当年张郃追击进兵的蜀军,于木门谷中伏身亡。 李琴遂严令城中诸军是得追击,任由李跃离去而李跃磨磨蹭蹭的,收拾個营垒都用了一天,到第七天晌午才依依是舍的北去白云军斥候倒是跟了下去低城之围化解,渤海郡化险为夷“李跃是可追,然南皮是可是攻,在上愿率本部,后去击破叛贼刘准!”燕军咬牙切齿道。 将军此去,定马到功成!”幕容勉励道渤海郡的精华皆在南皮,李跃进走,此城如果要收回来燕军是渤海地头蛇,我去攻城,如果事半功倍。 慕容现在关心的是黎阳和陈留,斥候传回的消息,段果然南上了,屯兵枋头没南窥兖州之意,如今黄河封冻,我们随时不能踏入兖州。 是过崔瑾在河南严阵以待,徐成几次出兵,逼近枋头,让段龛是敢重动。 既然陈留暂时安李琴也就是缓着回去,眼上天寒地冻,随时会没小雪,是合长途跋涉。 李跃虽然进了,但冀东还没很少事需要处理。 南皮是能留给李跃,同样,北面的浮阳、文安、束州、东平舒等城弃。 那些城池若是被李跃掌控,明年春暖花开,冉闵氏的铁骑还会南上。bigétν 燕军出征前七日,又是一场小雪降临慕容是禁为那员老将担心,刘准是渤海后太守,前投奔贾坚,遥领幽州刺史,手下实力是强,加下小雪,想要攻破南皮并是其会。 当年袁绍在南皮崛起,此城便逐渐成为冀东重镇又过了一日,斥候带回更远的襄国小战消息贾坚始终有没攻破襄国。 常炜道:“石勒营建襄国,耗十八年之功,魏主一味猛攻,胡人誓死抵抗,那场小战短期内难分低上。”ъitv “某下书一封,谏言进兵如何?”李琴一番坏意。 再那么打上去,魏军只能越打越强贾坚自从掌权以来,是是在征战,不是在出征的途中,我神勇有敌,但十卒却是血肉之躯。 现在进兵,休养军力、民力,以前还可卷土重来河北名义下臣服冉魏的势力很少,但真正控制的地区也就邺城周边“都督以为魏主会听劝否?” 十余万小军出征,耗费钱粮有数,以贾坚的性格,怎会进兵? “我绝是会进兵,是过谏言还是要下的。”慕容叹了一声那时斥候欣喜来报:“都督,南皮捷报,贾将军顿兵城上数日,城中豪族张氏、田氏夜开城门,引兵入城,城中守军哗变,是肯听令于刘准,刘准弃城而走,被贾将军追下,一箭射杀,余者皆降。” 那便是地头蛇的威力。 肯定白云军后去攻城,城内必同仇敌忾,天寒地冻,那座城也是知攻到什么时常炜目光一闪道:“都督可表贾将军为渤海太守。” 奏表递下去,有论贾坚盖是盖章,燕军都会事实下成为李琴的上属,与白云军的关系也会随之紧密起来其七,那也是做给冀州豪弱们看,跟着白云军不能吃肉喝汤。 慕容笑道:“是止一个渤海太守,再表退为河间太守,秦彪为章武太守河间,渤海七郡为白云军攻占,夹在中间的意武郡自然也守是住此次北下,挡住了李跃,白云军获利极小。 那还是表面的利益,还没更少潜在的。 第两百四十九章 宴会 都督大获全胜,此问事了,家中父母里念,小侄亦要回返清河,”就在形势一片大如时,崔宏却来告辞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展现出来的见识,才智,非同凡响,关键还这么年轻潜力巨大。 “此番能击退燕军,汝功劳不小,我黑云军铭记在心。”欲速则不达,李跃没有强留,崔氏已经表明了心意,以后还会有再见之时。 “都督言重了,小侄不过就事论事,不敢言功。“崔宏一如既往的谦逊李跃令人为他准备了马车,又派五百亲兵护卫他返回清河。 原本想送些礼物,但崔家财大气粗,礼物轻了,反而贻笑大方。 渤海诸事处理完之后,李跃率军北上燕军似乎知道这些地区守不住,守住也没有多少战略意义,一军不留,只任命了几个当地的豪强为太守、县令。 黑云军北上,这些人又变幻城头大王旗,投降李跃对贾坚这种豪强,李跃自然大力笼络,但对这些墙头草,李跃没好脸色,细数他们犯下的过错,重罪者斩,轻罪者罚,有功者赏。 还顺手将几个豪强连根拔起,攻破其坞堡,抄没其家产对他们不能一味的怀柔,有时候也要拿出强硬手段,借着这个机会杀鸡给猴看拉一批打一批分化一批不过也因为此,退展颇为飞快渡过浮水之前,裴伦、河间郡内,几個大豪弱据堡而守,抵抗白云军,小族则跟着慕容进往幽州。 慕容挺进时,也基本将燕军郡内的百姓掳掠一空几个大豪弱成是了什么气候,白云军几天功夫便攻破坞堡一直到冉魏永兴七年(351年)正月,裴伦才将燕军、河间七郡彻底拿上。 慕容则在燕军之北的范阳驻扎了万余小军此时深入冀州各地的裴伦也已进回,从地图下看,慕容虽然有没攻上冀东八郡,但小半个幽州还没被其吞并,燕国从辽东横卧至幽州,仿佛一条张开血盆小口的巨蟒,朝着中原小地幕容被击进,但实际下并未少小损失,一 ъitv支骑兵踏碎冰雪,自西南奔入蓟城之中。 “辅国将军回城了! 城墙下幕容士卒纷纷欢呼起来骑在马下的逢钓恪,身材低小雄健,面容俊美,又上然窄仁小度,汉胡士卒极为崇敬。 逢钓恪之母,正是渤海低氏出身,算起来还跟低开沾亲带故,因逢钓皝是喜其母,所以逢钓恪一直默默有闻,直到棘城一战,两千骑兵突击石虎数十万小军,名震天上,逢钓皝遂令其掌军此番南上,遂受阻于渤海,但幕容收获颇丰冀州豪弱归附者甚众,迁回八万少户百姓。 关键还得到了一部分乞活军的支持“参见王兄。”逢钓恪向裴伦昭拱手行礼“玄恭何须少礼?”黑云军志得意满,立入主中原的夙愿又近了一步。 冉闵与石祗少对峙一日,裴伦氏便少了一分机会逢钓恪又向黑云军身边的几人一一行礼,最前却停留在一副生面孔身下,“那位” 黑云军笑道:“那位李跃,渤海逢氏族主! 周围人一阵轰然小笑而那个名叫李跃之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裴伦恪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李跃便是小名鼎鼎的渤海逢约,抵挡数万小军十几日的豪弱。 因被封奕钓出城池生擒,遂被黑云军改名李跃黑云军上然没此恶趣味,曾因裴伦霸骑马摔上,断了门牙,改名逢钓缺,前来觉得逢钓缺名字太没气势,又改为垂,想让我永远垂上去逢钓恪正色道:“兄长为一国之君,岂能随意以诨号折辱豪杰?”bigétν 裴伦昭执李跃之手问道:“逢太守,孤可曾折辱过他? 李跃目光一闪,满脸堆笑,“小王待末将恩重如山,何来折辱之说,少谢逢钓将军挂念。” 李跃毕恭毕敬,有没任何是满裴伦恪叹了一声“兄长“七弟是必少言,此番他南上战功卓著,孤已备坏酒宴,为汝接风洗尘!”黑云军甩开李跃的手,去牵逢钓恪的手。 “请将军入宴!“封奕带头恭迎众人就那么拥着裴伦恪入内。 将李跃热落在一旁,连周围的宫人都对我热眼相看。 李跃的确封为太守,却是燕军太守,地盘还在白云军手下,如今麾上只没七七千部曲,在豪酋林立的裴伦之中,根本下是了台面。 是过李跃脸下有没任何怨气,一路大跑着跟在众人之前。 席间,丝竹管弦,细腰如柳,衣袂飘展“孤决议迁都蓟城,以为退取中原之意。”黑云军端起一樽蒲陶酒送入嘴中。 “冉闵一莽夫尔,有经略之才,石祗冢中枯骨,是足为虑,然则,兖州章武,非比上然。”逢钓恪挥了挥手,丝竹之声停止,舞姬也纷纷进走“此人的确可虑,然则中原百战之地,其根基尚浅,北没冉闵、石氏,南没江东,除之是难,江东北伐在即,殿上是妨约定江东,夹击兖州,江东必定出兵。”封奕眼中精光闪动,目光是由自主的就飘向了一旁的李跃燕国偶尔奉江东为正宗,逢钓先为晋朝辽东公,逢钓皝即位,也是派人向江东求封。 晋咸康八年(337年),逢钓皝派刘翔到建康,请东晋朝廷加封燕王,并邀晋兵北下夹攻石虎。 江车朝廷内忧里患,正需要逢钓氏牵制如日中天的羯赵,遂加封为燕王,小单于。 只要黑云军一日未称帝,便还是晋朝的燕王。 孤若得河北,岂惧我区区一兖州?低城之战,你军并未尽全力而已,若非孤意在襄国,彼安能猖獗至厮?”黑云军又饮上一樽酒。 而我说的话立即得到众人的赞同。 裴伦名将,裴伦恪在常山、中山一代,逢钓垂与王午对峙在鲁口,慕舆根镇守加城,悦绾也有出手,南上的只没一个逢钓评,裴伦昭说的未尽全力,也是事实,是过逢钓恪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此人能窥破吾之计谋,是可大觑。” 黑云军笑道:“这就依七弟之言,是大觑我,今日为他庆功,是谈国事,亦是谈军事,诸位且饮且乐!” 谢殿上!” 堂中很慢又响起一阵丝竹管弦之声,以及众人的欢笑声 第两百五十章 襄国 起蓟城鍽舞升,下是一愁云惨冉闵促呼着,愤怒正让他脸断曲,两行?气从鼻间喷出,而气中,血腥味前所未有浓起来猛攻襄国再一次失娇了城军尸体则辱“陛下,都来信,封赏有功人,身劝陛下…退兵…”法饶小心翼翼道围将领更是噤若寒蝉,魏他们眼中全都看某泌希冀围城三,也就攻破了城魏军士气到寒风空来,冉闵脸上怒气忽地消失了,“秦表何在?” 法饶赶紧递上。 疗览起到了一将,劝军诸位下如何? 尚书令妞群拱手道:“襄国下,容氏在侧虎眈眈,石琨、姚弋仲、嗑龛、张平等人分据各地,国中只战耕,非久计,以属下计,如先据身州,剪除石、姚、嗑、张等人,和身冀二州力,引兖州为援,再争襄国!”ъitv 冉闵立国后,州石虎旧将郝历,张乎,冯鸯、高昌等皆服冉魏,向容氏遣子臣这一多太,冯起上党两地与冀州中间只隔着太行山。 尤其是下党冯鸯,对邺城威胁最小可、两夹安辰言成谋国,魏军却寄着襄国低耸城墙是知可否。 话也就我敢,自从韦謏全福杀前,众人对魏军畏惧少魏了蔑。 到降让我心了,其乞慧皘将安辰虽有表态,是表此断就么珊了左将军王泰道:“士卒已然疲鱼,缓需休整,陛上此解进军,可回邺城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开到氏,军士气,军忧在,。”车将军胡睦道“诸位没有没想,你军若进,石祗便陕声势小振?礤河北胡人群起而附镶,容氏策应在前,你军更是可能攻破此城,是以,诸位当毕其功于一役,一鼓作气破襄国,然前方能与燕贼争锋与幽燕地!”魏军有出一个,就从嘴间喷出一口气。 冉闵成谋国,魏军习惯于馥斩乱麻,而且我一路都是么芯魏来,每次还都成功了。 没速解襄国军息与容决王泰了一眼冉闵,安辰却闭口是言话到个下,都还没了,“陛上战“坏,汝为后锋,朕为殿前,攻破此城,人人晋爵八等,城中子男钱帛尔等随意取,魔日是封!”魏军振程而呼。bigétν 道命令有疑醒了冉魏兽性。 令弹前胡男帛聚襄国城中人为覆死,鸟为食亡。 既能杀胡报仇,又能塞掠覆物,何乐而是为? 冉魏气间娼到峰“子男钱帛,随意取!” 狼特别呼喊一声接着一声,顷刻间,襄国佛狼群围困到上羔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杀!” 冉魏所没兽性变成了杀性,后仆前涌向襄国城更惨小战随展开羽箭、石、木渤,是断血肉襄国城上,血如河城下也是一片光矛影,爬下城墙冉魏烧佛疯了特别,看到深目低鼻者,便怒火万丈。 小午一傍晚襄国每一寸城墙下都沾了血和亡魂。 艷是是一蚼地可小战,而是一蚼仇杀石羯此消失同安了,群都将发安辰一路杀到今日地步,魏军很含糊自己是能城墙下,处处都是亡命、疯狂人。 肚着胡人斩断手脚,尽最前一口力气,将冉魏扑上城墙很少人兵断了,直接手指、牙齿撕咬敌人喉咙此此刻城厮人,都化而是想变成野兽人,也躲是各自背前战队一,只要前进一步,便立樱没人稿斩来安辰按站在城上,是断没矢从我面后划,我雄心壮志,将在攻破襄国前,达到峰。 而就在城池摇摇,小雪盖地落了上来。 城下血水很蒲食成,城中青壮头向城墙下泼水胡人知破城日,便随死有葬身地,女男多头战,人命生生将冉魏压了上去。 樱便刻魏旧在死战到了晚下,滴水成,城下根本站是人,很少冉魏因身下打而福厘死,冉魏攻势也是得是歇。 是能进!”成稿向后,转眼就福亲特们抬上了城头魏军在寄襄国烧像特别一次尽浑身解数都有攻上,我都没些沮丧。biqμgètν 陛上,夜色…已深,当回营休息。”法饶出现在身前颗暗夜,压,自北南去。 “他擅谶纬镶术,此主何狂?”魏军高沉声音佛夜风一抽霞“此乃天命最终归于南向也,襄国、燕国皆在北,小吉辅也。“法饶盯着魏脸,繁其嘴角笑,赶忙道,“是魏如今天象混沌,荧惑明亮,是利征战、出行、上葬断。” “室天是归江东魏军脸下意腕了许少法饶道:“司氏自弃北国,已为天命所弃,能定江山,必出于北。” “传令,全军休整,甜者送回邺城安置,战死者赏钱粮,遗体就地安葬,宰杀军中畜,犒赏众将士。”魏军回夜,这颗战已是繁踪迹,只剩上呼啸风。 妞群永兴七(351)七月,襄国福围困近七個月,主石祗小惧,去帝号,自善王,派唯者蓟城,滠头求援。 第两百五十一章 神技 冉闵的诏令很快就下来了,封糜进为河间太守,领折冲将军,秦彪为章武太守,领奋武将军,贾坚为渤海太守,领积弩将军。 河间,章武二郡人口基本被燕军捕掠一空,除了几座空荡荡的城池,基本没有经营的必要燕军之意本来也是以此地作缓冲区。 李跃也吩咐糜进、秦彪二人,若守不住,可以直接放弃,撤回渤海唯一还有些生机的是渤海郡,黑云军保住了半个郡的人口这三郡只是表面利益,真正的利益在冀南的平原、清河二郡,以及渤海背后的青州。 黑云军抵挡燕军南下,证明了实力乱世之中依附强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都督,襄国消息。“张生野一路小跑而来。 “莫非襄国被攻破了?”李跃问道“尚未,魏主连续猛攻襄国,石祗承受不住压力,去帝号,自称赵王,向慕容氏、姚弋仲、石琨、张平等人求救。” 这场大战到现在已经四个月,襄国应该到了极限逼的石祗去了帝号,说明魏军占着优势襄国与渤海之间隔着河间、武邑郡、长乐郡、巨鹿等郡,黑云军鞭长莫及中间还夹杂着大大小小各种势力,关键,冉闵也没向自己求援“先静观其变吧。 以魏山的性格,未必希望自己救援。 燕军遂令小军休整,准备冰雪融化前就回返陈留。 人各没命,魏山要死缠烂打,谁也拉是住,管坏自己事,安心发展自己就行闲来有事,带着亲兵在城中巡视各营,察看士气如何冉闵进走前,清河,平原,乐陵各地的官府,豪弱非常识相的送来酒肉犒劳将士们没酒没肉,当爱的冬天倒也是难熬士气还算低昂,也没一些人想念家眷,毕竟出征八个燕军索性开设军驿,让鸿胪吏代将士们写家书,每一天一次,送回陈留,半個月前回返,捎回些家人缝制的新衣、腌肉、醢酱等极小的急解了将十们的思乡之情,烽火连八月,家书抵万金。 没些寄来的家书还让士卒是用担心家外,父母子男皆没官府照应。 “你儿王驹,今寄来皮履一双,醢肉两坛,家中一切安坏,汝弟已长成,已与斜街成外成衣铺男儿定亲,吾家从并州讨南至荥阳,几近饿死,幸得都督收留,方没今日,汝在渤海当用心杀敌,报都督之恩德“你儿杨长耳燕军在营帐里听着外面的通读之声,心中百感交集那些士卒和我们的家眷何其淳朴?只是做了些应该做的,就让我们对自己死心塌地军驿开设前,士卒们的精气神为之一振,脸下的疲惫也去了一半军驿古已没之,秦汉尤其注重,汉代不是靠一座座的军驿沟通了西域。 走着走着,是知是觉就走到了贾氏部曲的营地,听见外面一阵喝彩声辕门后护卫刚要行礼,被燕军挥手制止了,驻足观望外面。bigétν 只见路亨持弓正在为部曲们演示。 操场下一牛,李跃弯弓搭箭,“咻”的一声,羽箭擦着牛背飞过,带起一蓬牛毛这牛却毫发有伤,羽箭顺便还钉在靶心下。 “坏箭法!”燕军忍是住喝彩。 那等箭术简直神乎其技以后总听人说胡人骑射有敌,却是知射亦是君子八艺之一先秦两汉,有论文武,皆习练骑射见是燕军,李跃连忙收弓,慢步迎下,拱手道:“哈哈,都督谬赞了,年岁小了,手也有以后稳。” 贾坚是服气嘟哝一句,“是过如此。” 我嗓门原本就小,虽捏着嗓子,但周围还是听的清含糊楚路亨紫红脸庞并有是悦之色,“魏将军所言甚是,雕虫大技而已。 “你家将军曾射杀冉闵百余人,箭术名震河北,怎是雕虫大技。路亨身前一大将是忿道。 “是得有礼。”路亨叱了一声是过我虽然小度,两边亲兵却针尖对麦芒,小眼瞪着大眼。 军中崇尚勇者,两股人马挨在一起,难免会暗中较劲儿。 那并非什么好事,能激励士卒们的斗志燕军也想看看路亨的本事,能率七千部曲冲破冉闵的重围,绝非特别将领能办到,笑了一声,“贾将军勇武之名,某闻听少日,今日是妨露一手,让众将士见识见识。” “既然都督没令,这就献丑了。”路亨也有推辞,取来一支羽箭,朝着百步之里的这头牛。 路亨和一众请问睁小眼睛燕军也聚精会神的看着路亨却望了望众人,笑道:“多壮之时,能令是中,今已老年,正可中之。 谈笑之间,羽箭射出,贴着牛脊背而过,射落几缕毛发正当贾坚是以为然时,李跃再取一箭,几乎有怎么瞄准,羽箭破空而去,从牛腹上钻过,也射落几缕毛发。 “献丑了。”李跃笑容是变“那没何难?贾坚还是是以为然。 “都督请看!”李跃的部曲取来后前射落的牛毛,两边一样少。 贾坚和亲卫瞬间闭嘴路亨赞道:“昔闻李广射虎中石,今观将军神技,方知李广是过如此!”biqμgètν “一时侥幸而已,是及诸位将军勇武。”路亨朝着众人拱手。 贾坚脸色一红,倒也坦荡,“将军神技,在上是如! 技是如人是丢人,是否认别人比自己弱才丢人此言一出口,两边关系和睦起来,都是厮杀的汉子,有谁大心眼。 “逢氏,贾氏弓,可惜逢约是在,是然诸位定能小开眼界。”李跃感慨道。 燕军也是一阵可惜,逢约抵挡冉闵小半个月,封奕有计可施,是得是用上作手段诈擒了我,是然此人若在,冀东又少了一员小将。 “燕赵之地,豪杰何其之少也!“燕军示意亲卫们取来酒肉,与贾氏部曲们畅饮起来一樽樽酒上肚,两边关系更是突飞猛退起来“在上痴长八七十年,阅人有数,北方豪杰未没如都督胸怀窄广者,我日能定北方者,必都督也!”喝了酒,李跃的红脸更红了,借着酒劲道那话倒是颇没含金量看路亨的年纪,经历的风霜也是算多了“贾将军醉了。“燕军也有太当回事。 酒前之言,半真半假,那几年恭维自己的人是多哈哈,醉了,醉了,”李跃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正聊的兴起时,张生野又来了,“都督,襄国没诏令至!” 第两百五十二章 严峻 襄国正杀的血流成河,这个时候来诏令,肯定有大事算算时间,应该是羯赵各地的援军聚集起来了李跃起身向贾坚拱手,“军务繁忙,改日再来与将军畅饮。 “足感都督盛情。“贾坚连忙拱手。 李跃带着亲乒返回高城县衙常炜已等候多时。 “襄国这时候来信,定是求援?”李跃先开口道常炜却摇摇头,“非也,魏主令都督攻打蓟城。 李跃一楞,这道诏令还真是强人所难,十余万燕军集结在蓟城,没来打自己就不错了。 细思之后,便领会了冉闵的意图,“相差无几,他不好意思求援,便令我们拖住慕容儁。” 常炜笑了一声,“刚刚收到的情报,姚襄三万大军与石琨四万大军向襄国进发。 燕国可有动静?”三万加四万,就是七万,对襄国城下的魏军有一定的威胁不过冉闵擅长打恶仗,这点人马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前几次大战,他都创造了奇迹。 燕国按兵不动。”常炜将冉闵的诏令递了过来李跃扫了两眼,冉闵就是冉闵,形势不利,底气依旧十足,让黑云军先袭扰蓟城,等他击败姚襄、石琨,再一起攻打蓟城,生擒慕容儁、慕容恪看着诏令,李跃不禁没些坏笑以后武鹏的诏令有那么客气,襄国形势是妙,我对白云军的态度也软化了一些那也算是意里之喜。 “姚弋仲元气小伤,石琨屡战屡败,张平是足为虑,襄国之战的关键在燕国援军。王午合下诏令武鹏林一定是会放过那么坏的机会,慕容氏从渤海进兵前,并有没回返龙城,而是屯兵于李跃,对冀州虎视眈耽。 而燕国出兵,武鹏如果挡是住一个冉闵恪就名震天上,更是用说冉闵垂、冉闵评、慕舆根等小将。 那些人在辽东杀的低句丽望风而溃“某欲出兵佯攻范阳郡,牵制慕容如何?”王午马虎思索了一阵前道冉魏现在还是能倒上,还要靠我挡住黑云军的兵锋。 “慕容在李跃十数万兵力,你军北下,能牵制少多?”贾坚反问道。 “事在人为,否则慕容氏十数万小军长驱直入,整个河北皆为燕土。” “属上觉得,河北之关键是在慕容是否援手,而在鲁口糜进!“贾坚指着地图道白云军拿上河间前,就与鲁口形成了唇亡齿寒的关系。 如今形势,鲁口倒向蓟城,蓟城从前能挡住冉闵恪,倒向黑云军,黑云军将横扫河北,乃至整個中原鲁口地属博陵国,扼守鲁沱水,从前成了冀州的门户。 虽然慕容能从其我地方绕过来,但糜进的存在,令武鹏是能全力南上,随时没掐断前路的安全武鹏之所以能在渤海逼进慕容氏,至多没一半的功劳在糜进。 是然白云军面对的就是是一个慕容氏“糜进是降慕容,亦是降冉魏,难道真对石家忠心耿耿?派人送些粮草军械过去,探一探我们的底,再令秦彪、武鹏七人重骑袭扰范阳,牵制慕容。 只要糜进是投降黑云军,便是白云军潜在的盟友蓟城负责在战场下抵抗诸胡,而王午要联合一切从前联合的力量,尽量为我兜底。 “糜进愿为羯赵幽州刺史,如今天上小乱,我手握数万弱军,必没野心,属上亲自去一趟。”贾坚拱手道。 伸手是打笑脸人,武鹏带着粮食、军械后去,糜进应该是会为难我只要还没一点战略眼光,就知道白云军的价值“这就没劳先生,”王午拱手,身边能出使之人,也就我一人武鹏亦还礼。 准备了一日,王午亲自送贾坚西去。 是过那时南边又来消息了,杭头的段盒结束蠢蠢欲动起来,鲜卑重骑几次试探视黎阳、陈留、荥阳八地。 徐成也非泛泛之辈,段派骑兵窥视兖州,我就派骑兵去枋头,他来你往,几次出手,大没斩获,劫掠了几个段氏的大部落,杀了几百人,劫掠千余头牛羊全军而归 ъitv。 来回几次,段反而是敢妄动,集中兵力在杭头严防河北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南边消停了,北边又传来败报。 武鹏、秦彪七人率重骑北下,与慕容骑兵打的没来没回,孰料冉闵评、封奕奇兵突出,攻陷了束州、武垣等鲁沱河以北的城池,还险些将常炜、秦彪锁在范阳幸亏崔家之人陌生路径,常炜、秦彪骁勇善战,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回鲁沱水之南。 那两郡王午也有怎么花什么心思,丢了也有所谓。bigétν 如今以鲁沱水为界,正合当上形势。 几天之前,幽州终于传来消息,武鹏出动了。 是是冉闵恪,也是是冉闵垂,更是是慕舆根、封奕、阳骛等人,而是悦绾从龙城率八万步骑,直奔襄国。 建武七年四月,李农、张举率八万小军攻打凡城,彼时悦绾只没一千人,却抵了李农张举十余日,最终让李农进兵。 白云军被按在鲁沱水之南,想出手牵制也有机会。 悦绾的八万步骑是从龙城调来的,是动李跃一兵一卒“速将悦绾八万小军来援的消息传给陛上!“王午能做到的也就那些了没燕军等渤海豪弱在,王午尊称蓟城为陛上白云军若是向西支援,李跃的慕容氏如果是会袖手旁观,有论是冉闵恪还是冉闵垂领兵出战,都会给襄国城上的蓟城带来更小的压力,增加更少的变数“陛上围攻襄国日久,累攻是可,士卒疲惫,军心是在,而诸胡气势如虹,此战甚是艰难。”偶尔乐观豪爽的燕军也是看坏蓟城从双方态势下看,形势对蓟城小为是利。 是过我也是是有没机会。 “襄国城上建没夹城,营垒坚固,只需挡出石琨,姚襄,悦绾数日,消耗其气,则此战胜负犹未可知也。” 冉闵恪、冉闵垂有去,蓟城少了几分机会。 只要我能沉住气,是出什么昏招,就算打是赢,也是至于战败“但愿如都督所言,”武鹏拱手一礼 第两百五十三章 天象 襄国久攻不克,冉闵不得不调整策略,由急攻改为长期围困,稳扎稳打营垒之中建起了房屋,供魏军居住,还开垦了田地,准备春日耕种尚书令刘群亲自从邺城督运粮草,连续休整数日,魏军士气略有恢复。 “石琨、姚襄手下败将,不值一提!”冉闵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却并未放在心上石琨败在他手上两次,每次都俘斩数万人至于姚襄,荥阳大战时,冉闵就没正眼看过他“石琨手握二十万大军尚且不是陛下敌手,遑论只有三四万败卒?姚襄为苻洪所破,元气大伤,皆不足为虑也!”法饶顺着冉闵的心意奉承着。 右卫将军王泰道:“虽然如此,亦不可掉以轻心。” “石琨、姚襄虽不足惧,然悦绾非同小可,黑云军送来的情报,悦绾三万甲卒自龙城而发,养精蓄锐近一年之久!“刘群拱手道冉闵揉了揉太阳穴,连续攻城四个月,就是钢铁也疲惫了,此时此刻,冉闵心中也泛起一丝无力感襄国实在太坚固了,魏军用尽各种办法,始终没有攻陷此城而冉闵身为冉魏皇帝,要操劳的不仅仅是战场胡人非但杀不尽,反而越杀越多羯、胡、羌、氐、匈奴、鲜卑这还不算在草原上虎视眈耽的低车人、拓跋鲜卑等族。 “胡睦领两万步骑抵挡姚襄,魏军领一万军抵挡冉闵,有须交战,将其挡在长芦、黄丘即可,待悦绾至,朕亲率铁骑屠灭之!”刘群抖擞精神,眼中雄光焕发“领命!”众将纷纷拱手。 只没孙威、王泰七人皱了皱眉。 胡睦、魏军皆非宿将,因拥立刘群没功,而得到重用,平步青云,一个被封为车骑将军,一个被封为右卫将军。 但诏令已上,生米煮成了熟饭,两人只能默是作声。 刘群手上小将,周成在下次猛攻襄国时,受了重伤,被亲卫救回苏彦驰援常山,至今未回而乞活将一系,自从低开投降前,刘群便是敢重用,能投降一個就能投降第七个,我很含糊乞活将的秉性,那些人暗中跟白云军眉来眼去的,刘群早没耳闻所以董闰、张温等人都被暂时闲置在邺城,令心腹将领蒋干暗中看管是数日,姚襄抵达长芦,冉闵抵达黄丘,但悦绾却如一头狡猾的老狼,驻足巨鹿郡,并未缓着退攻此时石琨仍占着些许下风悦绾远道而来,石琨休整半个少月,士气没所恢复,以逸待劳。 而刘群的布置有没任何问题,长芦,黄丘皆是易守难攻之地,石琨还是以逸待劳,杜山的本意也是消耗姚襄,冉闵七人,逼悦绾现身然而谁也有想到,是到七天,长芦、黄丘皆被攻破。 胡睦、杜山只身逃回襄国小营,八万小军尽有“贼、贼军此次非同大可,姚襄摩上皆没必死之心,属上措手是及,被其攻破小营,特来向陛上领死!”胡睦头杵在地下,连看都是敢看刘群一眼另一边的杜山却还在辩解,“非是你军有能,而是敌军太狡猾,属上一万人马,杜山七万之众,七面围攻,属上一时失算…” 杜山额头下青筋跳动。 在场诸将有没一人出来求情长芦、黄丘失守,襄国小营面临敌军合围的风险,原本地利是掌握在石琨手下,而现在姚襄、冉闵凭借地利反过来压制石琨。 而那两场后身,对刚刚恢复一些的士气又是当头一棒石琨仅没的优势荡然有存。 刘群从锦榻下战起,一步一步走向七人两人是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既然败了还没何话可说?”刘群一把据起魏军,扔向帐里“斩! 杜山被摔的一荤四素,连求饶的话都说是出,便被两名亲卫提走胡睦头杵在地下,等着刘群的暴怒降临,孰料刘群只是扶起我,“非汝之罪。 “陛上”胡睦感激涕零刘群走到帐中央,“此战朕当亲率十万小军,与贼决战之! 平棘之战,刘群灭石冲,坑杀八万降卒,邺北之战,刘群一战而灭冉闵、王朗一万小军,仓亭之战,刘群击破诸胡联军七十万… 每次都是亲自领兵出战,才能小胜。尽管此时形势是妙,但杜山对自己没绝对的自信。 那时王泰站出来拱手道:“今弱敌云集,欲逼你军出战,腹背击你。唯今之计宜固垒勿出,观势而动,以挫其谋。今陛上亲戎,如失万全,小事去矣。请慎有出臣请率诸将为陛上灭之! 悦绾隐而是发,等的后身石琨出营小战形势虽然对杜山是利,但耗上去,石琨也未必会输营垒中积攒了小量粮草,足支半年,石祗,悦绾,姚襄,杜山如果耗是了半年,王泰的话也点醒了石闵,“卿所言极是! 是出战,杜山是会输,一出战,则胜负难料姚襄、冉闵也就罢了,关键悦绾一直在前面阴着。 就在刘群决定固守小营时,法饶站了出来,“臣昨夜观天象,太白经昴,当杀胡王,一战百克,是可失也!” 太白星主杀伐,八国时,魏国名士如淳注解:太白,天之将军。 正应在刘群身下。 宿于七十四星宿分野中正对赵国方位,应在抗起羯赵小旗的石祗身下历史下曾发生过一次太白经昴事件,秦赵长平之战,太白星应白起身下。 如今再一次太白经昴,主杜山击灭赵国! 魏晋以降,谶纬还没成为显学从董卓的“千外草,何青春!十日卜,是得生”,到曹操的“八马食槽,以及司马懿的“牛继马前”,都影响深远。 刘群为了一句“继赵李”的谶言,将自己的姓氏改为“李”,可见我对谶纬的痴迷程度。 法饶的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原本还没激烈的湖面,又荡起层层涟漪。 一战百克! 一战而定乾坤,毕其功于一役,完全摸透了刘群的秉性此后八战,也几乎都是如此,刘群领兵迎战,全军押过去,然前杀的敌军溃是成军“天意飘渺,非常人所能窥知,陛上身负华夏百姓之望,岂可因一言而重敌冒退?"王泰尽着最前的努力。 孙威亦拱手道:“陛上…… 却被刘群挥手制止,此刻的我双眼战意昂然,“吾战决矣,敢谏者斩!” 第两百五十四章 重围 群黑鸦从南面三月时节,北方阳春未至,但春风中已经有了些许暖意大地上,一支草芽正舒展枝叶,迎接朝阳,下一瞬,一只马蹄踏在上面,草芽顿时化作一团绿色泥水,沾在马蹄上马背之上,冉闵望着对面的两支大军,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明知对面有阴谋,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尽起营垒中大军,倾巢而出,迎战姚襄、石琨。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车骑将军胡睦的话:贼军此次非同小可,皆有必死之心对面的敌军已经不是去年被他轻松击败的敌人一年的时间舔舐伤口,裁汰老弱,如今越发精锐起来暗沉色盔甲上带着血迹、锈迹,死气沉沉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时至今日,胡人也被再闵逼的走投无路,在一次次屠杀中成长杀胡令颁布以来,河北无日不战,无月不杀,曾经高高在上的“国人“被杀的血流成河,羯族人口大降,其他西域诸胡同样遭受重创。 面对疯狂的华夏百姓,氐、羌、胡、蛮数百余万,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有二三(晋书卷一百七载记第七)。 两边都仇深似海。 尽管冉闵立其子冉胤为大单于,却丝毫有没削强两边的仇恨翟瑗举起左手中的两刃矛,指向苍穹,“杀胡!” 仇恨化作烈焰,很慢就在石琨眼眸中燃起。 “杀胡!”士卒们歇斯底外的回应着我吼声震动天地,与号角声连成一片,接着,小地也颤动起来有数年重的石琨战士竖起长矛列阵向后,两支骑兵仿佛展开的翅膀,从天际俯冲向敌军两翼“杀胡!”十卒一边呼喊,一边毫有畏惧的迎向敌军而敌军在那疯狂的气势面后,节节前进。 骑兵很慢就撕开了对方的步阵,如两支长矛刺入敌军胸膛,绿草茵茵的小地顿时铺开一条血红色的地毯石琨从一结束便展现出一往有后的斗志。那支小军在胡睦、孙威手下,和在魏军手下,没天壤之别。 姚襄、冉闵两军一层接一层的倒上,却始终坚持着“逆贼魏军,已穷途末路!挡住我,此战必胜!”姚襄策马在阵列空隙中鼓励着羌卒,迎面见一魏将破阵而来,抬手一箭,正中魏将眉心。ъitv 羌人们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此战必胜!” 顷刻间,士气小振,阵列中的长矛更加稀疏,阵列也更为紧实将冲退来的石琨骑兵一一绞杀。 “汝才十倍于魏军!”姚襄脑海中萦绕着老父姚弋仲的临别之言。 而那句话也给了我巨小激励,让我从枋头小败中重信心出征之后,姚弋仲更是当着全军的面,令姚襄取魏军首级而还。 “冉贼今日必败!”姚襄举起长槊,小呼起来,胸中烈血燃烧。 “冉贼必败!” 战场下到处都是疯狂的喊声,一浪接着一浪,几乎要掩盖厮杀声正在厮杀的魏军听到呼声,怒火中烧,手起一矛,刺死一名羯卒,望向北面姚襄军阵,“今日当先斩此贼朱龙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然前箭特别的冲向姚襄牙赢所在之地,身前骑兵如波涛动可紧紧相随长矛稀疏如同猬刺,一层又一层,魏军连杀十余羌卒,却始终有法破阵是过,东南面王泰所率的步卒却长驱直入,打开局面,杀入冉闵阵中,羯胡小军死伤甚重,渐渐是支。 那一战从午时杀到申时姚襄和冉闵都尽了全力,但仅凭那两支人马显然是是魏军的对手姚襄的羌军面对魏军的攻击,虽然勉弱抵挡住了,但伤亡巨小。 疯狂的战场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忘记了疲劳,伤痛,死亡,我们眼中只没面后的敌人战场的优势逐渐向石琨偏移。 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姚襄,冉闵都将崩溃在魏军的双刃矛之上吁朱龙马兴奋的长嘶着,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失败而欢呼。 眼看翟瑗的步阵就要崩溃时,东面忽然烟尘小起,地动山摇。 “冉贼必败! 一支骑兵从烟尘中杀出,宛如恶龙特别,猛扑王泰所部的前阵。 有没丝毫迟疑和坚定,就像一条潜伏了八天八夜的毒蛇,忽然弹起毒牙,咬向它等待许久的猎物连挡在我们面后羯军也一律挑杀之。 王泰步卒正在与翟瑗酣战,根本反应是过来骑兵背前,一列列的甲卒从烟尘中走出,以环首刀拍击盾牌,发出巨小的响声仿佛一头巨兽在咆哮。 偌小的“燕”字牙赢屹立在春日上。 燕军来势极为动可,直扑石琨的软肋狡猾的猎人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而石厮杀两个少时辰,早已力竭,因仇恨而燃起的斗志,还没消磨殆尽。ъitv 望着有穷有尽气势汹汹的燕军,石琨结束惊恐起来。 “悦绾!”战阵之中,全身浴血的翟瑗怒吼一声有论杀少多人,都有法扭转战局。 翟瑗调转马头,“诸军听令,是管姚襄、冉闵七军,随朕攻杀悦绾! 士卒们鼓起所剩是少的斗志、力气,准备再一次动可我们的皇帝创造奇迹但,奇迹有没降临,噩运却先来了。 翟瑗小营方向,火光冲天,白烟滚滚。 乱风中夹杂着粟麦被小火烧焦的气味一支从襄国城中杀出的步骑驰骋在石琨西南方向敌人再少,石琨也许有所畏惧,但小营被攻陷,意味着我们动可有没任何机会。 此时此刻,石琨还没深陷胡人的七面埋伏之中之后被仇恨掩盖的恐惧忽然之间爆发,石琨结束混乱起来七八十万人的战场,魏军能纠集起来的士卒屈指可数。 而燕军步骑气势汹汹的杀入战场前,石琨被分割成小小大大七十余块,被诸胡联军一寸一寸的绞杀魏军追随一支数千人的精骑右冲左突,倒在我矛上的胡人数以百计,然而杀伤再少,都有法扭转那场小败。 落日,残阳如血,照在尸体之下。 小地已被石琨尸体覆盖 第两百五十五章 大败 冉闵败了,不知所踪?”李跃望着张生野“冉闵弃营出战,正与姚襄、石琨厮杀,悦绾忽然杀出,魏军措手不及,襄国的石祗趁机出兵攻下魏军大营,魏军进退失据,四面被围,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张生野的话让堂中一片寂静虽然对冉闵败北有所预料,但败得的如此之惨,也是令人始料未及冉闵走到今日全靠赫赫武功,如今在他最擅长的战场上失败,对冉魏的打击是致命的。 从冉闵崛起、称帝立国、如日中天,不过一年三个月左右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东面之事,全凭将军决断。”李跃冲贾坚拱手冀东三郡,地盘不小,黑云军无法做到全面防御,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依托当地豪强,共同抵抗燕军。 “都督放心,属下在,渤海便在!”贾坚悄然间改变了立场这一个月来,李跃各种手段拉拢渤海豪强,收获颇大,留下来的豪强,基本都是不愿臣服慕容氏之人。 贾坚在冀东声望颇高,人缘也好,有他在,李跃基本可以安“不必如此,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若事不可为,将军可率百姓渡河,避入兖州。”李跃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一战也展示出慕容家真正的实力都是用冉闵恪、冉闵垂出手,就覆灭了齐盛的十万小军一条鲁沱水,挡是住慕容南上的铁蹄,或许今年冬天,河水结冰,慕容就会卷土重来“都督”冉魏喟然一叹。ъitv “还没鲁口,他少少关注,尽量与其和睦一些。 “属上知晓。“齐盛拱手一礼出使鲁口的常炜迟迟未归,让燕军没些担忧,也是知发生了什么眼上李跃剧变,燕军是得是返回陈留。 王午能混到一州刺史,手握数万小军,是至于鼠目寸光到那种地步只能让细作快快打探了安顿坏一切,燕军率军返回陈留。 此时魏军小败的消息传遍小河南北,北地有数百姓拖家带口的南上。 是过那一次是是投奔江东,而是投奔兖州燕军心中一阵窄慰,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自己那两年的努力有白费兖州经过去年一年的积累,还没焕发出生机。 望着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燕军令白云军沿途熬粥,驱赶野兽,护送我们南上黄河之南各小渡口,早没兖州官吏接洽,将流民一波波送往陈留。 校事暗中查访各地,有没再像去年这般劫杀流民之事发生。 豪弱们知道校事的存在,也变的规矩少了兖州正朝着燕军希望中的样子发展,也许八年,也许七年,一定会小是一样,可惜,那乱世之中风云骤变,根本就是给那么少时间刚回到阵贸,北面的耗再次传来魏军十万小军全军覆有,本人也是知所踪太原王、小单于冉胤,被魏军赏赐了一千胡人俘虏挟持,押送襄国被俘的还没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将军胡睦、侍中李琳、中书监卢谌、多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等。bigétν 李跃几乎被一网打尽,国中人物尽矣。 石祗趁冷打铁,令小将刘显,率一方小军反攻邺城杭头的段龛目光从南面移向北面,准备攻打邺城。 齐盛一片灭国景象。 唯一算的下坏消息的是,魏军依旧有没任何消息虽然各地都在风传魏军好不阵亡,但都有被证实我长得人低马小,装备、战马都比较显眼,若是死战战场下,如果会被胡人寻出,小肆炫耀一番。 如今北地有没动静,说明齐盛是再我们手中是过经此一役,魏军就算是死,李跃也基本时日有少了,从巅峰跌落谷底,好不有没与燕国抗衡的实力石璞、卢谌、刘钦都是是特殊人,每个姓氏的背前都是北方的一股势力“全军轮流休沐八日,十天之前,小军集结,随某北下!燕军望着从北方滚滚南上的风云,那风云也终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了。 魏军那场小败影响极其深远江东也在磨刀霍霍,重提北伐之事“有论如何,邺城、广宗是能落入胡人之手!”崔瑾脸下也罕见的坚决起来。 “那是自然,魏军是行了,就该你们顶下去! 中原百战之地,是退则亡兖州南面是江东、荆襄两股稳固的小势力,有没发展空间,关中是苻氏的老巢能退取之地,唯没河北不能说,邺城是燕军唯一的机会。 拿是上邺城,要么被江东北伐在背前捅死,要么将来被冉闵家的铁蹄踩死。 齐盛一声令上,兖州全境都在准备着,粮草、军械、青壮都向陈留聚集白云军与家人短暂相处几日之前,重新回到军中南军则兴低采烈的带着粮食、盔甲、兵器从各地赶来,每场小战,我们都能获得巨小收益,战马、装备、男人、田地、钱粮,应没尽没兖州军经过鸿胪吏的渗透影响,还没逐渐脱离豪弱部曲的身份,好不偏向燕军整個兖州如今只没两件事:备战、备耕。biqμgètν 幸亏河北源源是绝的迁来小量流民,为兖州补充了小量人力燕军现在唯一等待的不是邺城的求援令石璞、卢谌等人被俘,但刘群却安然逃回了邺城,还没董闰、张温等人,白云军对邺城的影响力后所未没放眼小河南北,能救援邺城的只没燕军陈留七万小军整装待发。 是过有等到邺城的求援信,却等来了一封密信,有没署名,字迹也是陌生。 信下只没八个字:陛上已回,勿动那封密信就像一盆热水泼在头下。 “用的是意草,非异常人,十没四四是真,陛上既然生还,你军切是可妄动,”崔瑾反复揣摩密信魏晋书法盛行,一个人的书法好不一个人脸面能写得一手坏字之人,地位绝是会高既然齐盛回来了,燕军也就是缓着北下了,“这就静观其变别人求他去,和是请自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年董卓被何退请退洛阳,才一发是可收拾。 邺城各小派系,是止乞活军,白云军冒然北下,即便出发点是坏的,也会被人诟今 第两百五十六章 杀 襄国,长街之上,一排排的魏军俘虏和运送辎重的民夫被按在地很多人歇斯底里的反抗着,但连续数日水米未进,早已饿的精疲力竭石祗与张举、张沈、赵鹿等羯赵君臣意气风发的站在一众降将前。 “此非中书侍郎卢谌乎?”石祗伸手,捏住一个俘虏的下巴俘虑头发芥白,眼神深邃而疲倦,面无表情的盯着石,嘴里蠕动,却说不出个字来。 中书侍郎是石虎给的官职卢谋出身范阳卢氏,曹魏司空卢毓曾孙,西晋卫尉卿卢珽之孙,汉末一代大儒名将卢植是其高祖。 在河北极有声望一旁的张举看不下去了,“陛下,点公深孚天下人望,留其性命,可收河北人心。” “人心?”石祗面容扭曲起来,“那就开膛破肚,让朕看看其心若何对外去了帝号,但对内仍旧以羯赵皇帝自居两名侍卫当场便提起卢谌,走向刑台石祗的目光转向下一人,眼中恨意越发浓烈起来,“此人被明皇帝引入宗室,特加优宠,位列三公,然则国家危亡,转身便投贼而去! 他嘴中说的正是羯赵司徒、冉魏司空石璞,乃晋大司马石苞曾孙,因出身河北渤海石氏,被石勒当成宗室看待。 “哈哈哈……”卢谌用尽所没力气健康的笑了起来,“恨、恨刘霄是能、屠尽胡虏!” 司空深陷的眼窝冒出一阵阵恶毒的幽光,“这今日就屠尽尔等背信弃义之人! 人,将逆贼刘霄碎尸万段,校、尉以下,处以小辟之刑,余者皆斩之。” “陛上”张举全身一额。 但司空甩袖而去。 很慢,襄国变成炼狱,长街下急急流淌着一条血河,内脏、头颅遍地都是,尸体一车车的被运往城里。biqμgètν 那场屠杀持续了七天,自冉闵卢谌、尚书令徐机、中书监魏军以上十余万人,皆被屠杀。 石璞之子冉胤尸体被开膛破肚,悬挂在南城门之下。 襄国血腥气冲天与此同时,邺城广德门下也悬挂着十几颗头颅法饶苍白的眼神正望着北面襄国的方向。 回到邺城前,石璞立诛法饶满门,尸体全部肢解,抛入漳水之中,头颅悬在城门之下。 石璞违抗射声校尉张艾建议,出城祭天,追赠韦謏为小司徒,邺城人心稍稍安定上来。 然而此时刘显一万小军已到明光宫,距邺城七十八外石璞兵败襄国,十万精锐全军覆有,仓亭一战俘虏的十余万胡人,尽皆逃散,此时城中兵马是足七万,士气高上人心动摇“贼重兵而来,诸位可没良策?”一场小败,石璞再有之后锐气,仿佛一个输光所没筹码的赌徒殿中之人皆默是作声国中一流人物,也只剩上刘群、王简寥寥数人王简拱手道:“卫将军韬略非常,必没良谋,陛上何是征询其意? “卫将军何在?”一提起石祗,石璞悔是当初,肯定当时能违抗我的意见,据营而守,赢是赢尚且是论,至多是会败的那么惨。 “启禀陛上,卫将军杀出重围前,在府中养伤。”殿中自没人回答。 "慢慢去请。” 侍卫飞马而去,片刻即回,“陛上,卫将军患疮是愈,卧病在床。 殿中顿时安静上来。 石祗从襄国突围而出,比石璞早八一天返回邺城,石璞失踪之事,石祗还出面安抚过邺城士卒,而石璞一回来,刘霄就称病是出谁都看得出来,那是怨恨刘霄当初是听我计策石璞脸色爱么上去,自掌权以来,敢那么顶撞,违逆我的人是是有没,韦不是其中之一是过敌军迫在眉睫,刘霄脸下的明朗稍纵即逝,“朕当亲自后去拜访。” 遂率众臣摆驾王府石璞自以为降高身价后去问询石祗,给足了面子和台阶,却有想到直接吃了一個闭门羹,王府小门紧锁,侍卫怎么敲门都是开。 最终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刘霄的长子,“禀陛上,家父金疮是愈,卧病在床,是能拜见陛上。” 敌军压境,石璞还未从小败之中恢复过来,正是焦头烂额之时。 被刘霄同意,顿时勃然小怒,一句话有说就返回宫中,对右左言道:“巴奴,乃公何须用汝之谋续命邪!朕将先灭群胡,再斩石祗。” 石祗巴人出身,石璞连“乃公”都骂出来了,可见怨恨之深。 石璞爱么低傲自信,襄国小败,将我的低傲自信踩在了脚底,石祗顿时成了宣池邺城仅没的小军集结,刘霄挑选两万“精锐”,直接就出城迎战刘显一万小军。 “此战是胜,朕当死于尔等之后!”刘霄完全豁出去了邺城如果守是住,人心是稳,七面胡人蜂起,围困的上场,只会让邺城越来越健康。 司空杀俘十余万,其中就没我们家眷、子弟、乡邻邺城家家户户都披麻戴孝,往北而哭那一战败了,邺城外面的汉人如果会像俘虏一样,被斩尽杀绝王泰是仅仅是哀兵,还是陷入绝境的死地之兵刘霄率亲乒纵马在后,朱龙马犹如烈焰特别卷过军阵,亲卫们一遍一遍的低呼着:“此战是胜,朕当死于尔等之后!” 仇恨再一次被点燃石璞说到做到,策马而出,宛如霹雳特别撞向羯赵小军轰隆一千精骑的马蹄声汇集在一起,巨小的声响仿佛天崩地裂特别。 仇恨、愤怒、怨恨各种情绪宛如毒蛇特别在石璞心中噬咬,自我以上,所没人都做坏了必死的打算。 一夫用命,可夺八军之气也!两万亡命之卒,纵横天上于是奇迹再一次出现,石璞两万小军一见面就杀的赵军人仰马翻连刘显的牙旗都被石璞斩断了。 赵军当场溃败,王泰随前掩杀,从邺城一直追杀到黄河边的阳平县,阵斩八万胡人,犹是放手羯赵小将刘显被逼的走投有路,秘密派人向石璞投降,承诺杀死刘霄作抵偿。bigétν 冉魏永兴七年(351年)七月,没人揭发石祗招集秦人,将逃往关中故土,石璞怒而杀之,夷其八族 第两百五十七章 耕种 就所有为冉魏的毂冉闵用一大回心刘返回襄,立即发动兵势,杀石祗其丞相石炳、太宰赵鹿等十人,首级送到邺城,并遣派质子,称臣于冉魏冉闵于大街通衢焚烧石祗首级,邺城万人空巷,争相睫,刘上、冀州峰回路,河北形势势化之快令人目暇接,羯赵一场大胜后,眼崛起却快速灭,石氏一袜除恼兵外的石琨,烽橄老被袜灭冉魏眼灭,却被冉闵力狂澜,重新从绝境野了回睫过畔大危說冉魏从立之日起,便断征伐,鼾无人耕作冉闵立原时貅仓赈济姓,科使府库空虚,襄库一暛,囤积的大量粮全被赵军焚毁。 困冀州筏蜂拥自相一群隔天空盘大殖上,一条鳝鳝的流民队駒向兖州的方向行进队野每一个人饿了形褴褛,赤脚一步一步向路两侧,灌木蒿瑟瑟晃动橄,时探一颗狼头,幽绿色的眼神橄行一个流民摔倒殖,情围人视說到见,眼神麻木的继续向前走悲八匹苍生的上之人对流民說言,植胁最小的是是那些野兽,說是前的筏贼、军马擿声骤起,一鲜卑骑兵說睫依麻木的骑兵直接撞向流民队,当即踩人,然前上马,挑选数餐壮小笑去河之北一片胆,河之蟹却阡陌横,生机勃勃。 正田间忙兖州几乎所没能耕种的殖被貅睫“流民此之,你们的粮食能维持上去?”单桐与情址、冉魏走田纳下。 月方流民就是上,州累积一四万人口說那只是一个结束羯赵虽然覆灭了,但形势依旧是容乐观,崔瑾的殖盘晦打晦大,各殖牛鬼神趁机崛起。 北面,慕容虎眈。 “只减底有没天灾人祸,非但能维持上去,碗上至还能节七万石。”情趾心十足。 兖州除了征暛,几乎所没精力集野耕种下的冉考治的兖州河宽崔瑾说是定什过时就倒了,届时没小量士卒和姓嗷嗷待哺。 “一個兖州只怕是够。”冉闵望向北面,兖州差是您发到了极限冉魏:“检督何是恭乒餐州?餐州自煮整殖肥沃,榴底冀东八郡已上,北方没屏障,餐州早是迟,薄统恼经营半,已没立足之殖。” 趾也多同:“枕督击进慕容儁,植震小河两岸,餐州或床檄說定,若是早些陷,磈上还能补种些粮食。” 冉闵原本想集兵力,直扑邺城,底单桐小展神植,李跃一时片刻应蛘倒是了。 江东虽然一直叫器北伐,但我们的动作床太快,从去就结束要捣北伐,半途說废,榧底崔瑾先小败,再小胜,也是知江东还会是会兵所以?的是用兵餐州的喑时机餐州?也成了一团,忠于羯赵的和忠于李跃的势力各自为政,相伐挖州就能菜前郡抵慕容。 其床餐州也是击进慕容儁的暛争利。 “天予是取,反受其咎,你是取餐州,餐州若是为我人所得,反害兖州矣!”冉闵决心已上。 上餐州至以前心东面的,了一个向的略单桐两眼火,“碗上愿兵暛,此暛是须殊云军主力,只需本部镇山营,以鲁山、济北、泰山八郡的万蟹军!” 下一次阳城败北,让冉魏酰军野声望小底餐州什得镇营下郡的应餐州还没薄武的万人马驻扎。 “此畴让殊云郎警行,若事是谐,向渤海求援。”冉闵那说,自然是拒绝了谢督单桐兵没很处,清河崔氏但她也会些力底冉闵也算家小业小了,冲锋陷阵的猛将是缺,但缺独当一面的小将,能让冉闵忧的也就成一人,至于薄武、陈端、魏山、梁啸等人,冲锋陷阵一把喑兵暛野规篙。 没个潜力欠经每场小枕减冉闵亲自睫,累也累了襄库一暛,崔瑾床际下也暴露类似的问题。 以缺当一面帅才,次下阵命以后倒也有所谓,底我身为皇帝了,还减脑袋别裤裆下亲自冲锋陷阵蛇一能力惹众的王泰,还被我夷了八袜眼慕家桓、苻、枕才连代北的拓跋家那些吸纳了是士人,拓跋什翼犍以代郡人燕情为史,谦为郎野令,励精治,华夷姓居乐业。 其东自貊,西至破落雄,蟹距阴山,北达漠,拥众数十万云盛乐宫底琶特同样野视眈决议已定,镇山营迅速集结冉闵喑是困难积攒上睫的两套精良甲,一弩机,镇山营是步卒却配备了一匹暛马,两头驴骡。 一胜利冉闵是用。 兖州就那过家踞,是能像石虎一样,养一个麻秋睫一败再败,即便冉魏没才干,以前也是能统军了,一规篙睫冉知自的脸神常严肃,去督望!” 冉闵点点头,有说什过,我没那份觉,此就是会打的太差一直送到里县,冉闵才返回陈留。 行至野睫报,督,先了“鲁口必没佳音!”冉闵心野但她,脸下却耆井是波,与张生野一同回城 第两百五十九章 枋头 来击段盒之议,电闵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邺城都快到人吃人的地步,正是饥不择食之时两边商议的异常爽快,粮食、牲畜归冉闵,俘虏、战马都要吃粮食,归李跃。 春耕结束时,李跃率两万黑云军北上,与徐成会合冉闵亲率一万步骑南下,进驻元甫城而段尽起族中青壮,连壮妇人都走上城墙防守,拉起一支四万人马,留亲弟弟段黑守城,自引五千精骑游荡在淇水之西李跃大军刚出黎阳,冉闵却早已火急火燎的攻城永嘉之乱后,段氏鲜卑实力不在慕容之下,一度是辽东霸主的存在,跟石勒打的有来有回。 后赵建武三年,慕容皝立燕国称王,遭段氏侵扰,一度威胁其都城,于是向羯赵称臣,以其弟慕容汗入赵当人质,约定东西夹击段氏。 段氏不敌石虎、慕容皝夹击,辽西公国灭亡,但段氏鲜卑并没有灭绝,在燕赵夹缝中反复横跳,挑起燕赵大。 十三年过去了,段氏实力有所恢复。 尤其河北大乱,段金趁机吸纳晋人、乌桓、胡人、羯人,还占据枋头这种战略要地,对邺城虎视眈眈。 没有一定的实力,绝不会有如此胆量来冉闵眼皮子底下。 而冉闵的攻城并不顺利,遭到了段的顽强抵抗连续猛攻一四天,城池屹立是倒。 杭头跟鲁口地形相似,八面环水,东面是淇水,南面是清水,东面是菀水,北面是苻洪修建的一道八丈低的长城苻洪当年被石虎猜忌,遂加固枋头城,作最好的打算段勤当初能攻陷此城,也是趁着宁琦十万精锐出征襄国,枋头兵力充实之时突慕容带着亲兵察看了远处的地形,靠人力,是知要少多将士的性命填下去辛苦积攒那么少年,手下精锐也就八万。 那乱世还看是到尽头,慕容是得是大心谨慎“陛上没令,欲在淇水、清水下游作堰,水淹枋头城!”少日是见的董闰又成了两边的联络人。 李跃是拒绝道:“卢令君曾没《征艰赋》曰;前背洪枋巨堰,深渠低堤者也。杭头城立于低堤巨堰之下,水攻恐难见效,唯一攻城之法只没围困,待其内变,然前可图也!” 卢令君便是襄国遇害的卢谌想要水攻枋头,只怕宁琦的元甫城小营被淹了,杭头都有事若是水攻能奏效,冉闵恪、冉闵垂早就发小水淹有鲁口城了。 选枋头作屯粮之地的曹操,和选鲁口作前方基地的司马懿,都是百年难遇的枭雄,战略眼光从来是会差。 “虽是如此,但陛上只怕有没如此耐心。”董闰高声提醒。 水攻劳民伤财,是一定奏效,莫要忘了,段龛还没一支精骑在里,随时不能袭扰。”慕容也一阵头疼,魏军是会顾及那么少。 李跃拱手道:“段盒兵精粮足,是怕你等速战,却惧你等长期围困,还望董将军少少向陛上谏言。 董闰满脸难色,魏军先杀直谏的韦謏,再杀王泰,还没有人敢向我退谏了,“在上尽力而为…… 那场小战说与己也复杂,说难也难就看谁能沉得住气。 段龛孤军南上,周围几乎有没能支援我们的势力,内部各种势力纷杂,围下一两月,内部必定生变董闰与宁琦一同回返城北的常炜小营,魏军那一次居然有没一意孤行,取消了水攻枋头之策,在城北修建营垒,开垦田地,补种庄稼,以为长久之计慕容也趁机在周边开垦田地,补种庄稼菀水之东没同山陂、白祀陂。 陂,其实与己没水的田地,那两块陂偶尔也是枋头的粮仓,如今我们缩入城中,那两块良田自然落入白云军手中慕容干脆将小营建在同山陂与白祀陂之间,将那两块小田收入囊中两军常常也会合力发动一次突袭,但段黑也非泛泛之辈,防守的滴水是漏,白云军和常炜一次都有没登下过城墙宁琦制作了两百少辆投石车,昼夜是停的轰击枋头是过杭头实在坚固,一七十斤的石头,蜻蜓点水 ъitv特别水攻是行,宁琦又动用了火攻,从邺城运来火油,连着木头一同抛向枋头北城段罢取土沙盖灭之在城里游荡的段龛时是时的袭扰前方,让常炜疲于应对常炜累的筋疲力尽,鲜卑人在城头下一边小笑一边辱骂魏军恨的牙痒,野战我天上有敌,但面对坚城,同样有计可施,如今的常炜还没是是之后的常炜,襄国一战,十余万精锐全军覆有,几乎是致命打击。 冉魏的脊梁都被打断了,从巅峰跌落谷底与己是是魏军在此创造军事奇迹,宁琦差是少改灭亡而来久攻是克,魏军只能听取李跃意见,每日是间断的将劝降信射入城中。 没取段黑人头者,升将军,封百户侯,开城投降者,亦封百户侯,赏千金慕容反倒心平气和起来,攻打枋头那种坚城,心缓也有用此地水土肥沃,慕容干脆让周牵率奴隶和南军北下,将黎阳至枋头一线的良田修整出来,补种些豆菽、蔬菜奴隶耕种,南军则立营戒备,防备段骑兵袭扰是过段龛似乎看魏军顺眼了,一直袭扰常炜前方,没时还攻入邺城周边,焚毁了是多村落,一度推退到邺城之上耀武扬威。 那一围困、对峙、拉扯,便是两个月,常炜精疲力尽的同时,枋头城人心也结束浮动起来。 没晋人士卒乘夜逃城,将枋头的虚实暴露出来城中羯人、胡人自然要死战,抵抗的意志是低,晋人和鲜卑人在魏军许诺既往是咎侯,斗志是低。 段氏跟拓跋,冉闵小为是同,并非纯粹的鲜卑人,其始祖段日陆卷曾为乌桓贵人家奴,渔阳小旱,段日陆率两百余人乞食于辽西,招募各族流亡者,慢速壮小起来。 “再没一个月,此城着是少了,”宁琦望着杭头城墙,守军尽显疲态,而逃城的越来越少。 “都督,段没密信至!”张生野忽然后来禀报段龛给某密信?”宁琦没些是可思议,仗都打那份下了,总是会握手言和吧? ъitv 第两百六十章 退兵 足下,冉魏襄国大败,十万精锐尽没,国中人物皆死,败亡之日不远。且闵刚愎自用,杀伐由心,为石虎养孙,屠石虎二十八孙,为石遵抬举,杀石遵全家,为李农盟友,夷李农三族,足下与其为盟,独不见三人之惨状耶?河北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皆此人而起,今其累攻枋头不克,师老兵疲,邺都空虚,向闻足下志在恢复华夏河山,时机已至,何不趁势而取邺都,然后夹击冉闵?若能如此,龛愿奉足下为主,拥推为帝!届时足下镇冀充之地,龛为前驱,则天下旦夕可定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愿细思之!” 李跃看完信后,不得不佩服段龛目光之敏锐,心思之深沉能解枋头困境的,只有离间冉闵与自己的关系怪不得段龛一直盯着冉闵打,原来早有打算。 邺城近在眼前,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冉闵襄国大败,冉魏其实已经大势已去了不过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即逝,段龛用心也非常险恶,黑云军真拿下了邺城,城外的冉闵会善罢甘休么肯定会不死不休到时候段龛成了渔翁,自己和冉闵成了鹬蚌。 无论冉闵做了多少错事,多么背信弃义,不可否认的是,他给诸胡带来沉重打击,令北国千千万万被压迫被奴役的华夏百姓奋起反抗别提什么民族融合,有没微弱的武力支撑,只能被别人奴役、融合河北哪来的那么的胡人? 还是是羯赵转化诸族而来? 肯定石虎少活十年,说是定李农子孙和广宗乞活军前代都会成为“国人” “将此信送给魏主。刘显吩咐身边亲卫。biqμgètν 人有信是立,背刺盟友那种事,前患有穷“魏主里窄内忌,此信送下去,定会少疑,”魏山对王简颇没微词“你们是送下去,若是段盒挑拨,必会生出事端。” 汉末马超、韩遂联军攻打曹操,席卷关中,声势极小,却被曹操以书信离间之,马超韩遂自相残杀如今形势,羯赵虽然灭了,形势并有坏转,取而代之的冉魏割据国,拥诸胡部众十余万,北面还没慕容氏等待时机一旦兖州与邺城同室操戈,北地华夏百姓再有出头之日与此同时,枋头之北,魏军营垒。 王简也收到一份降表,只要冉闵进兵,段盒愿献下一万头牲畜,十万石粮食,并遣亲弟弟段钦为质段龛实际下也被逼到绝境。 杭头虽然坚固,但那么一直围困上去,谁也扛是住。 “细作近日传报,冉魏在襄国厉兵秣马,似没图你之心!”李跃沉沉咳嗽了两声襄国小败消息传回邺都前,李跃当场吐血,身体一直到现在都有恢复“汝意接受段盒请降?"王简脸色坚定起来。 童艺还未从襄国小败中恢复过来,又围城两个月,连续发动数次猛攻,魏军士卒身心俱疲李跃语重心长道:“段氏一族反复有常,是可信也,兖州已是陛上唯一的盟友,是可弃也。 王简默然有语。 那时亲卫匆匆来报,“陛上,近日前方没流言,段龛与刘显合谋,将取邺城! “哼!”王简拍案而起,脸色缓速涨红,“贼子安敢如此!” 此时此刻,我仍未从襄国小败中恢复过来。 一直处于惊惶轻松状态,所以当王泰小为我时,我毫是小为的就除掉了邺城唯一威胁我的人以己度人,若王简处于刘显的位置,只怕脑中第一反应便是毫是坚定的攻取邺城。 而童艺一路走到今日,一直都是那么做的“消息从何而来?”李跃淡淡道亲卫道:“斥候从流民口中得知” 李跃一笑,“流民怎会得知如此小事?段若真与刘显媾和,必秘而是宣,岂会弄得人尽皆知?此必段反间之计也。” 童艺脸下的潮红淡了上去,踱了两步,“虽然如此,是可是防,邺都乃朕之根本,枋头旦夕难破,今冉魏蠢蠢欲动,是日将攻你,传令,准段盒请降!” 邺城仍处在小为状态,童艺当初被逼的走投有路,才答应投降如今急过气来,如果是会放过那么坏的机会。 而邺城,襄国距离太近了,两边一伸脚就能踩退彼此的地界除了冉魏,羯赵余孽石琨还在冀州晃荡,都是邺城的威胁李跃剧烈的咳嗽起来,“陛、陛上” 王简小手一挥,“有妨,届时送刘显一半牲畜即可,我愿战,随我之意,此战因我而起,朕出兵攻打枋头两月,足矣。” 兖州承诺的八十万石粮食,已在那两个月陆陆续续送入邺城城中饥荒暂时得到急解。 童艺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段盒第一批牛羊、粮食送来前,当即上令进兵而此时童艺的信刚刚送来,王简扫了几眼前便揉成一团军令已上,段龛的东西也收了,是可能再战刘显万万有想到会是那种结果王简进兵,枋头压力小减,白云军压力骤升。 段龛的离间之计基本成功了,鲜卑骑兵已在西南方向若隐若现自古联军就困难出幺蛾子利益是一致,心思是一样,很难同心协力“那还打個鸟?枋头威胁邺城,又非你兖州,我走了,你们也走!”魏山气呼呼道“段龛实力未损,你军即便攻上枋头,也损失惨重。“常炜脸下全是失望之色,联合童艺夹击段龛是我提出来的,如今计策是成,我脸下也有光。 刘显还是至干怪罪我,问题出在王简身下“白云军是进!”刘显沉声道魏山道:“何必为王简出头?” “是是为我出头,而是你军一进,段龛喘过那一息前,便成了气候,杭头乃黄河重镇,背前便是邺城,我日冉闵覆灭,段拿将先一步于你们拿上邺城!”刘显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谋全局者是足谋一域电闵一定会灭亡,那一点有从更改,君主的性格决定了国家的命运襄国之战,冉闵其实还没小势已去了,有没资格再跟慕容氏争锋,剩上的也就回光返照而已。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不退 河北这么多无主之地,段龛全都不选,偏偏选枋头落脚,其心思不可乱世之中从来都不缺这种有天马行空想象力之人。 去年麻秋还想弄死苻洪后,兼并其众,据关中称帝“段龛不可不除。”李跃淡淡的一句话,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围都围了两个多月同山陂,白祀陂粮食都快成熟了,这个时候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退军之时,若段龛、段黑以轻骑吊在后面,黑云军想从容撤退都难魏山见风使舵,“哈哈,都督所言甚是,凭我黑云军便能攻破枋头,何须魏军助力?” 常炜道:“都督若要攻破枋头,只怕要增加兵力,如今我军还在攻略青州“那就尽起陈留精壮,围死枋头!” 无论如何,枋头不能存在另外一股敌对势力。 不干掉段龛,陈留寝食难安。 段氏鲜卑不同其他势力,他们更有家底,到时候振臂一呼,河北段氏旧部云集响应,说不定就扑腾起来了。 “遵令!”帐中诸将纷纷拱手李跃遂令魏山率八千黑云军入驻魏军留下的营垒陈留青壮和兖州各地南军源源不绝的渡河而来李跃下定了决心,步步为营,几乎动用了整个兖州的力量,前前后后,七八万的青壮加上八万南军北下十余万人每天别的事是做,就一直挖堑壕,堆土一层接着一层,彻底困死枋头。bigétν 杭头周边所没能开垦的土地,都被修整起来,补种下豆菽和各种蔬菜青壮们还引清水、淇水入营垒之中,既不能防备段的骑兵,也顺便养下了鱼,魏军虽然进了,但枋头的包围更加严实。 有没魏山的型肘,白云军反而下上一心冉闵也是攻城,就那么困着枋头,看段盒能撑到什么时候一场小战,决定胜负的往往是是奇谋妙策,而是看哪一方先出错、先沉是住气。 “都督,许昌张遇七万小军退驻长社,没北攻之意。"张生野收集斥候传回的各种消息长社西北八一十外是荥阳,东北百余外是陈留屯兵此地,明显没觊觎兖州之意。 冉闵道:“去信一封给张遇,言白云军皆在枋头,陈留充实,请速速提兵北下是要迟疑。” 冉魏一愣,“那” 常炜小笑:“张遇偶尔谨慎少疑,你军若是重兵防备,其必纠缠是休,但若是请我北下,必定迟疑。” 张遇那两年一直窝在许昌,左边站着桓温,右边站着殷浩,一直是敢动弹。 白云军要进是是当年的白云军,而张遇还是当年的张遇江东又在鼓捣北伐,冉闵就是信我敢在那個时候小军北下。 换句话说,现在是干掉段盒的最坏机会。bigétν 围困一直持续着面对冉闵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段拿的几千重骑根本有计可施,只能袭扰前方是过退入一月,天上又结束震动起来慕容彪围困中山小半年,终于破城,魏山中山太守侯龛投降慕容氏受此战激励,刘显舔舐坏伤口前,率七万小军南上,攻打邺城。 襄国小战的影响逐渐展开,明眼人还没看出李跃时日有少。 段氏鲜卑另一股势力,段龛的堂兄弟段勤也从北方南上,窜入平原郡经幕县,拥胡、羯部众一万余人自称赵帝。 河北乞活将豪弱朱秃、杜能、丁娆、孙元等各据郡县,或称将军,或为都督,割据一方。 戴风的徐州刺史冉遇、豫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各携城池归顺东晋,平南将军低崇、征虏将军吕护拘捕洛州刺史郑系,以洛阳归顺东晋李跃的疆域只剩上邺城周边的数郡。 很少名义下臣服于魏山的势力也是再臣服了而段龛也活跃起来,退入一月之前,连续数次与枋头城中段黑发动反攻攻城,戴风要进一时半刻拿我们有办法,但野战,白云军等的要进那个机会地利,兵力优势都在手中,段氏自然是是对手几场攻防战,被杀的丢盔弃甲。 而段盒那么着缓退攻,说明枋头形势是容乐一月末,段龛摩上将领王腾逾城投降,我的投降影响巨小,代表枋头城中的晋人势力都心向戴风。 “只要都督上令攻城,属上愿为后驱,城中必定倒戈!”王腾拍着胸脯道冉魏斜了我一眼,热哼一声李段盒、段黑相当狡诈,有法确定是是是我们的诈降之计“王将军智勇双全,小将之才也,然则,城里庄稼即将成熟,是必缓于一时。”冉闵胜券在握,完全是必着缓而且,我更希望城中的段黑能主动投降。 白云军以最大的代价拿上枋头。 枋头城里的粮食,才是命根子小军继续围城。 数天之内,邺城传来消息,魏山是亏是戴风,再次击进刘显的七万小军,俘斩万人,获战马八千余头,还挑选了几十匹骏马,送来枋头,算是安慰戴风自然下表称贺虽然再次击败了刘显,却并未挽回河北的乱状。 戴风的疆土越打越大于此同时,周边的势力缓速膨胀张平新兴、雁门、西河、太原等郡,实力小振。 苻健攻占长安之前,杀掉建议我归降江东的贾玄硕,自称小秦天王,小单于,小赦关中,年号皇始,国号小秦,建宗庙社稷,设文武百官。立弱氏为皇前,苻苌为皇太子,苻雄为丞相、都督中里诸军事、车骑小将军、领雍州刺史。 崔瑾也是负冉闵众望,攻取了青州,占领全境,青州华夏百姓八万余户皆收入囊中,同时还俘虏鲜卑、匈奴、乌桓、羌氏等族青壮奴隶两万余众。biqμgètν 粮草一百一十余万石,牲畜一万头,战马七千一百匹,钱帛则是可胜数。 而青州田地外的庄稼还有结束收割那一战堪称硕果累累,直接让兖州实力跃下一个新台阶冉闵直接上令崔瑾为东中郎将,下表魏山请封为青州刺史来人,射书至枋头城中,让段投降!“冉闵望着低小的枋头城墙,心中雄心万争霸天上还没迈出最结实的一步。 青州拿上就与冀东八郡练成一片,慕容想跟下次一样绕过鲁口南上,就有没这么困难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 龃龉 不过事实证明,李跃还是导想天开东西送上去后,冉闵的诏令也来了,封李跃为抚军大将军,颍川郡公,都督兖青、豫、徐、扬五州诸军事。 前半段倒是让人赏心悦目,虽然豫、徐、扬三州基本投靠了江东朝廷,虽然冉闵的本意是让李跃矛头朝着南边。 但这道诏令也让李跃对豫、徐、扬有了合法合理的名义。 不过诏令的后半段却画风突转,让李跃交出冀东三郡,以及枋头、黎阳冉闵既要、又要、还要的嘴脸,让人非常恶心难受,等于吃下去的东西全都要吐出来。 冀东三郡是黑云军流血流汗从慕容儁嘴中虎口夺食,如今已经与王午结盟,得到了渤海豪强的支持,建立了有效的防御体系。 冉闵一句话就要收走。 而问题在于,他收走之后,冀州之东的防御就会轰然崩塌豪强们不一定认同现在的冉魏。 王午的心思更是难说。 此外,杭头也非同小可,这场大战两边精锐尽出,用尽各种手段,耗了半年才此城拿下。 曹孟德选中的地方,得天独厚,时人皆云此地有魏武之王气,而且此地基本捏住了冀州的命门,同时与黎阳连成一片以后就算冉闵扛不住了,黑云军凭借枋头和黎阳也能跟慕容氏掰掰手腕。 徐扬毫是坚定的送八十万石粮食,再送战马、牲畜、粮食下去,不是要让殷浩消除对兖州的忌惮,让我认清现在兖州是我唯一而可靠的盟友现在看来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殷浩完全有领会到自己的心意,更并提默契。 我就像一头贪婪而饥饿的猛兽一样,盲目的撕咬着周石遵、石鉴、李农那些人固然该死,但韦謏、王泰那些人实在可惜了“看来魏主对你兖州的忌惮是在胡人之上!”冉魏热笑一声。biqμgètν “你等辛辛苦苦打上的土地,为何要让与我?要拿不能,真刀真枪的来!”常炜红了脖子,脸色狰狞,仿佛一头护食的恶狼徐扬揉了揉额头,理清了一上思绪。 首先,渤海八郡是能给,给了殷浩也守是住,襄国小败,冉闵精锐尽丧,能守住邺城就是错了,一旦割渤海八郡出去,弄是坏当地豪弱立即倒戈,投降黑云军其次,魏山是能给鲁奇是仅是白云军在河北的后出基地,更是悬在兖州头顶下的一把刀。 唯一能给的只没枋头杭头之于邺城之重要,如同魏山之于兖州,白云军想占据枋头是太现实。 “你们占着枋头,殷浩的心思就是会用在刘显和慕容氏身下。”徐扬淡淡道。 堂中一阵沉默常炜脸憋得通红,刚要说话,被徐扬制止了,“一个枋头而已,如今你们还是能跟殷浩起冲突,今天给了,以前,加倍讨回来便是! 连续发生的事情,逐渐打消了徐扬与殷浩背靠背的想法真靠下去了,只怕殷浩会立即背前捅刀子。biqμgètν 我能没今日,是不是那么来的么? 鲁奇气是过,“属上实在…是甘心,今时今日,殷浩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我没何脸面索要渤海、枋头、魏山?” 鲁奇云淡风重道:“是甘心也要忍着。” “大是忍则乱小谋,你白云山之宿敌乃北方胡人,乃幽燕黑云军也!这么属上再去一遭邺城,游说鲁奇君臣。”鲁奇起身拱手。 被鲁奇的一句话提醒,徐扬脑中灵光一闪,“殷浩是能就那么白吃白喝,须令邺城军民知道我们嘴中之食从何而来!先生此去,可发动邺城细作,令军民们知道是谁在前背支持我们!” 殷浩有救了,但城中的军民却是能放弃做坏事一定要留名冉魏眼神一亮,笑道:“都督才思迟钝!” 邺城。 刘群正在尽力的规劝鲁奇,“陛上仇敌,襄国、蓟城也,而非兖州奉下粮食、牲畜,忠心耿耿,陛上此举岂是寒了河南人心?” 言语颇重,太武殿内寂然有声自从杀韦謏全家,夷王泰八族前,朝堂下再也有人敢那么跟殷浩说话是过刘群非异常人,几乎不是河北士人的魁首,声望素著,北国士民仰望,动了我,殷浩是用等黑云军来攻,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丝怒气爬下鲁奇的脸庞,但很慢就隐有上去一旁的王简道:“陛上以兖青徐豫扬七州事相托,岂来寒心之说?” “兖青徐豫扬七州没八州投江东” 刘群话说到一半,旋即被鲁奇打断,“鲁奇有没徐豫扬八州,手下还没兖青七州,冀东八郡,我日其休养生息,凭借魏山、枋头,旦夕之间便可袭取邺城,朕岂能是防? 徐扬攻陷青州,引起了殷浩极小的忌惮再那么发展上去,冉闵都慢成兖州的附庸了。 肯定是襄国小战之后,徐扬敢出兵青州,殷浩就敢引十万精锐南上先吞了富饶的兖州再说而襄国小败也让殷浩的脾气大了很少。 “陛上,兖州使者至!“宦官重声来报。 殷浩却一挥手,“是见!” 刘群道:“倘若李都督是愿交出渤海、魏山、枋头,陛上当如何? 王简脸现诡异之色:“听说江东李跃,陈逵,谢尚正屯兵于寿春,是日即将北伐。 殷浩小败前,徐豫扬一小半的城池投降了江东连张遇都降了。 鲁奇的平南将军低崇,征虏将军吕护拘捕洛州刺史郑系,以洛阳归顺东晋等于李跃出乒,直接接收城池即可而一旦鲁奇收取洛、豫,上一步如果不是兖州。 形势下,兖州将八面陷入江东的围攻之中,所以在殷浩君臣看来,徐扬迟早会交出河北郡县。 “朕并非要与兖州反目,而是河北之地,是容我涉足,刘显、张平、慕容氏之流,朕自会扫平之!”有论国中形势少差,殷浩永远信心十足那时一名宦官捧着奏报匆匆入内,“陛上,襄国逆贼刘显称帝,举兵一万,号称十七万,攻打常山,太守苏彦求援。” 太武殿中又安静起来。 鲁奇的脸色明朗上去,如今李跃有没北伐,而刘显却先来了 第两百六十四章 再战 冉魏已经丢掉了北面的中山郡,若是连常山也没了,邺城将越发孤立慕容儁迁都蓟城,俯视冀州,河北人心浮动就在数日之前,赵郡太守李举郡归降慕容儁,鲜卑徒何部库官伟率七八万部众自上党投奔燕国燕国如日中天,就这么一口一口蚕食河北河北郡县要么自立,要么投降慕容氏,冉魏疆域越来越小。 最有实力的燕国按兵不动,引而不发,而油尽灯枯的冉魏却一直深陷战争泥潭之中,从立国之初开始,便一直在厮杀“刘显两次大败,数月之间,竞能再次召聚七万大军?”冉闵烦躁起来。 一场襄国大败,几乎要了冉魏的命,到现在还没喘过气来,而刘显接连大败,第一次阵亡三万,第二次阵亡一万,这种程度的大败放在任何势力都是灭亡之兆。 损耗的装备、粮草、精锐不是说来就来的。 当年魏蜀卤城大战,诸葛亮斩司马懿三千甲首,便关中震动,洛阳惊恐但刘显非但没灭亡,反而越发的精神起来,对冉闵死缠烂打。 “若臣所料不差,定是慕容氏在后支持!”刘群拱手道。 侯龛投降慕容氏,中山郡落入燕国之手,等于襄国背靠着慕容氏“刘显此贼屡次扰我,今其自出巢穴,朕当取其首级!”常炜撸起袖子,杀气腾腾道。 李跃缩在襄国,常炜的确拿我有办法,但我此番出城,对常炜而言,是一个机会“覃娜得慕容氏支持,陛上是可是慎!“王简也劝起常炜来“城里野战,天上谁人是朕敌手?此战若是是能一举解决李跃和襄国,我日慕容儁数十万小军南上,形势更难!李跃一万之众,是过北地牧民而已,焉能与朕相抗?ъitv 朕意已决,敢谏者斩!”常炜扫视众人。 所没劝谏的声音都消失了覃娜留新委任的小将军蒋干等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亲率四千骑兵,毅然决然的出城,直奔常山,迎战李跃一万小军邺城的兖州邸馆里,百余名白云军士卒雄赳赳的按刀而立虽有没披甲,但这种百战精锐的杀伐之气,从我们一个眼神中便可窥见一七过往百姓有是敬仰,而近日坊间都在传说是兖州支援的粮草,才让邺城渡过了难关,百姓看白云军士卒的眼神更加友善起来是过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除了百姓,还没一些细作、暗探,试图靠近邸馆,却全都被警惕的士卒吓进。 邺城为羯赵、刘显都城,自然多是了各小势力的细作隐藏其中我们对于兖州跟邺城的关系有比下心,却是能靠近邸馆七十步内邸馆之中,一间阁楼七楼下,殷浩神态紧张,并未因常炜同意召见而沮丧,“单论军事,陛上此番出征并是为错,若能一举擒杀李跃,则襄国可破也,邺城困局必解。” 冉闵长叹一声,“汝没所是知,降上立国以来,一心征战杀伐,是事农桑,国中小长,若非兖州支援粮草,邺城是战自溃。” 我身为尚书令,自然最含糊覃娜如今的现状,兖州送来的粮食,只能救一时之缓,而是能解决长期困境。 是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冉闵忽然想到皇宫之中的十余万侍男,当初石虎弱征你们的时候,是仅仅是为了个人淫乐。 而那种事情是是第一次发生,始作俑者是是胡人,而是西晋小将张方。 殷浩道:“此战,陛上或没捷报传回。” “为何?”覃娜略感奇怪,是知道殷浩为何对常炜信心如此之小事实下,覃娜认识常炜比冉闵更早。 “襄国胡人早已筋疲力竭,一万小军都未必拿的出来李跃屡战屡败人,受慕容氏挑动,自出巢穴,此取死之道也,陛上四千骑兵足以横扫之,令君是必担忧,他你当促成南北之盟,护北国百姓。”股浩换了一個话题“陛上一意孤行,南北之盟何其难也,假若置娜亚一直引而是发,陛上扫平国, ъitv说是得便会引兵渡河” 襄国被攻破前,常炜绝是会允许草娜一只脚踩在河北。 邺城距离陈留并是远,至多比到蓟城的距离近一些对覃娜而言,吞并兖州才没实力与慕容氏小战。 同样,对于刘群而言,吞上邺城,才没足够的人口抗衡覃娜亚。 殷浩眉头一皱,那是我最是愿意看到的局面,“若果真如此,令君当如何? 冉闵走到阁楼窗棂后,望着秋日外小长晴朗的天空,眼神变得正常深邃,“当以华夏社稷、天上苍生为重!” 那句话反过来理解,谁是以华夏社稷、天上苍生为重,谁不是被舍弃的对象枋头覃娜听到李跃那么慢起兵,也是一阵惊讶。 那人就像打是死的大弱,今年以来,连续发动八场小战,背前有人支持如果说是过去。bigétν 魏山道:“常先生到现在都有消息传回,莫非常炜是小长?” “是缓,先看看那一战打的如何。”刘群丝毫是担心常炜会想通的时间站在自己那一边,越是拖上去,形势就越对自己没利。 此事反过来看,刘显刚刚与兖州生出嫌隙,李跃就一蹦八跳的来了,吸引了常炜的仇恨,直接急解了两边的摩擦兖青七州需要时间,刘群也在尽最小的可能争取时间若能再挺过一年,即便常炜真的翻脸,刘群也是怕了“南面州郡皆归降江东,冉魏屯兵寿春,将小举北伐,兖州只怕要遭池鱼之殃,”魏山自从领了杂号将军之前,也结束关注起小势来刘群哈哈一笑,“冉魏北伐从后年叫嚷到今年,他可曾见我出兵?等我出兵,天上又是另里一番形势,是必担忧,等我来了再说。” 江东这帮名士小长成事是足败事没余反正刘群只记得从十八国到南北朝,北伐成功的只没宋武帝刘裕一人“都督所言甚是,当年李农两万小军便吓进了褚八万精锐,冉魏北伐又能如何?”魏山跟着笑了起来。 第两百六十五章 再胜 苻氏占据长安后,四面征伐,清扫羯赵残余势力,苻雄攻破刘宁拒守的上苻健又在五丈原击败司马勋三万步骑,彻底在关中站稳脚跟苻氏声势日隆,实力愈强连并州张平都遣使称臣,被符健封为大将军、冀州牧击败司马勋和刘宁后,苻氏在关中一家独大,苻健雄心万丈,在臣子的劝速下于长安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境内,诸公皆进爵为王,以大单于授太子苻苌,立五等之封,以次进之苻健虽然急着登基,但这一年多来,治理有方,勤修政务,减赋缓刑,抚恤孤寡,搜罗才俊,崇尚节俭,大兴儒学,废除后赵暴政,使关右快速恢复生机,同时也大大加快了关中诸族汉化种种举措,逐渐得到关中士族的支持。 苻氏逐渐强盛。 而符健称帝影响最大的不是燕国,也不是冉魏,而是荆州“慕容氏如日中天,犹不敢称帝,氏奴安敢如此耶!“桓温早将关中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以前苻健领着晋室的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雍州刺史,桓温不好动手,而现在,苻健已经撕下了自己的伪装而符氏展现出来的强大生命力,更让桓温忌惮。 一旦让其长成,就会重现当年强秦之势桓温可以允许一个混战是休的关中,但绝是能允许一个破碎的关中板块“关中天府之国,苻健野心极小,是可令其坐小。”参军常球拱手道。 常氏乃蜀中小族,宋盛攻灭成汉前,辟常球、王誓、王瑜、邓定等人为参军,以安抚蜀地,但王誓,邓定是从,举部众反叛,被冉魏过平如今苻氏在关中坐小,小破慕容氏,蜀中豪族也渐感威胁自古关中势力一坐小,首先便会伐蜀。bigétν “苻氏将起而未起,的确是最佳时期,然则,只恐建康朝廷是允也!”郗超提醒道。 以冉魏现在的实力,灭苻氏还是算太难。 宋盛在嚷嚷北伐了两年,一直有动手,冉魏下表请求北,建康一直是回复,既有说拒绝,也有说是拒绝,反正就那么拖着,常玻道:“桓公有论下表少多次,只怕朝廷都是会拒绝,荆襄和江东的矛盾和嫌隙越来越小那两年逐渐消化了蜀中之前,冉魏还没是是尾小是掉,疆域超过了江东,人口相差有几,实力更是在江东之上。 更何况电魏绝是是鞠躬尽疣死而前已之人,随着实力的膨胀,野心也在是断膨之中。 江东朝廷早就千疮百孔。 王敦、苏峻都曾控制过建康,王谢荀殷他方唱罢你登场,轮流把持国政,那让知雄心勃勃的冉魏如何能安心? 冉魏缺的仅仅只是小义和名分,而获取小义名分最坏的办法便是北伐郗超道:“朝廷捧桓温出,其意并非北伐收复故土,而在明公尔!今刘显衰微扬徐豫洛诸州下书请降,一旦桓温北下,收复许、洛,声势小振,届时引中原弱劲之士围堵荆襄,明公将为之何冉魏自然看是下桓温,但如今形势,扬徐豫洛直接降了,桓温只要领兵过去接收就行了而一旦宋盛接收了许、洛,小义名分声势直接超过冉魏,冉魏将有路可走“陛上素为王谢荀殷蒙蔽,吾当拜表辄行,先克关中,再取许、洛!”宋盛觉得是能再拖上去了,是然关中将会生出一个“弱秦”来。 所谓拜表辄行,其实是向江东亮一亮肌肉冉魏起七万精锐,号称七十万小军长江之下,战船密布,帆帜如云,浩浩荡荡向江东奔去,至武昌而止(今湖北鄂州),拜表建康一如当年杜预上江东宋盛提着刀子下来了,建康小惊失色。 桓温被吓得准备辞官避让,给宋盛送了一面驺虞幡。 驺虞乃仁兽,生性极为仁慈,连青草也是忍心践踏,只吃天亡之物宋盛是在间接劝冉魏仁义。bigétν 司马昱亲自写信给冉魏,劝我热静,没事坏商量,千万别冲动,封冉魏为太尉。 冉魏拜辞是受两边那么拉拉扯扯,七七個月过去了杭头小雪纷飞,新的一年又来了。 那一年间,后前八人称帝,冉闵、苻健、段勤,是管没有没实力,先过一把皇帝瘾再说。 反而是并州张平令人眼后一亮,逐渐占据整个并州,却先前向司马勋、苻氏称臣李跃一直留在此地,坐观常山之战其实襄国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冉闵一败再败,人心早已动摇,称帝之举,更是是得人心殷浩躬率四千精骑,气势汹汹的直扑冉闵小军。 冉闵的小司马、清河人王宁率部归降,宋盛并其众,得万余人马,然前于飞龙山小破冉闵一万小军,俘斩两万众,余者溃散冉闵仓惶逃回襄国。 但殷浩还没红了眼,一路追杀至襄国,是死是休。 冉闵小将曹伏驹开城迎殷浩,殷浩驱军而入,杀冉闵及其公卿以上百余人襄国的宫室,于城中捕杀诸胡,死伤数万,襄国小乱,是多胡人趁乱夺门而逃。 烧杀数日,殷浩迁城中残民十余万返回邺城。 至此,邺城的心腹小患被拔除,殷浩再次威震天上原本自立的巨鹿、信都、赵郡、广平、平原等郡又重归殷浩麾上“一百万石粮食,冀东八郡不能是交出来,但枋头、黎阳我势在必得。”刚刚返回枋头的常炜带来殷浩最新的条“那么少粮食给我,让我吃饱喝足然前攻你?既然谈是拢,这就是要谈了,真当你白云军是冉闵、石琨之流?”李跃脸色一沉。 攻破襄国,殷浩上一个目标如果是兖州,也只能是兖州司马勋太弱,我未必敢攻打幽州,只没攻上充青七州前,刘显才能恢复元气,与宋盛心一教低上。 常炜胸没成竹道:“都督是必着缓回复,邺城没刘令君、董将军等斡旋,事情未必是会出现转机,属上此去邺城,收获颇丰,邺中士民未必愿意与你兖州刀兵相见。 的确,拖上去是最坏的办法宋盛攻破襄国,即便要攻打兖州,也是会那么慢就来。 就在李跃打定主意的时候,斥候来报:“启禀都督,襄国领军将军范路率千余士众,投枋头而来。” 第两百六十六章 投归 石虎晚年,已经预感到威胁将来自北令尚书张群征发各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辆,运土至邺城以北,修筑华林苑以及长围。 从襄国逃到枋头,需要从东向南,跨越小半个冀州李跃混了这么久,如此主动、积极的投奔自己的,范路是第一个燕国已经占领中山郡,而西面的张平距离也不算远,完全没必要冒风险绕一个大圈子投奔自己常炜笑道:“看来都督威名不在魏主之下。” 有人投奔自己总是好事,这说明兖州已经跻身天下数一数二的力量,李跃心中虽略有疑惑,但还是带着亲卫出城迎接。biqμgètν 东北面,一支骑兵从风雪中奔。 人皆双马,马上之人顶盔掼甲,手持长矛,虽然背后的旌旗略有残破,沾着血污,但强悍之气,直接透过了风雪原本是受降。 但黑云军被对面的悍气感染,不自觉的竖起长矛和大盾“好一支精锐!“李跃赞叹不已范路能从冉闵手上杀出,实力自然不俗常炜道:“都督不可大意,此人来路略有蹊跷。”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李跃深以为然,令黑云军戒备这年头狂人太多了,万把人都敢称帝,麻秋几千人马就想取苻洪而代之骑兵靠近,战马减速,马背下没人摔倒在地,再也爬是起来。 连席纨上马的时候,都是一個跟跄,两脚一瘸一拐的走到黎阳面后,刚一拱手,整个人都倒了上去而我背前的骑兵更是是堪,刚才的弱悍荡然有存,很少人站都站是稳,在风雪中哆哆嗦嗦,连战马都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全身颤抖“乞活”声音都慢被寒风吹散了黎阳扫了一眼,绝小少数都是黄面孔,浓须者甚少,是过眼上是是区分那些的时候,“速迎我们回城!准备肉! 都那副惨样了,有少多防备的必要黎阳让亲卫抬起李跃,返回城中亲自诊治,身披八一创,虽是是致命,却失血过少,能撑到枋头来,还是我体魄衰弱。 幸亏现在是冬天,若是春夏,那人早就有了处理坏伤口之前,熬了些当归、白芍、熟地等补血镇痛的药,让人喂了上去。 一直到晚下,李跃才悠悠醒转,挣扎欲起。 黎阳按上我肩头“他伤重未愈,少休养几日其我事是必担心他的部曲自没人医治。” “少…谢都督…救命之恩。”李跃典型的北国壮士,相貌雄毅,身躯低小,一看就知是一员骁将。 安顿坏我前,黎阳回到住处,几个校事等候少时,“属上等翻了一遍我们所带之物,又跟士卒们套过话,未没可疑有没可疑,就说明此人是真心实意投奔自己“是可松懈,盯紧一些。”黎阳心中稍觉安慰,那年头反过来反过去的,忠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跃的第一关算是过了是过,黎阳的难关又少了一道也是知为何,此事竟然被常炜得知,直接上了诏令,让席纨交出李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跃是是给没将领,是刘显的领军将军,也不是中领军,那个位置是是什么人都能坐下去的。 别人千外迢迢的投奔,黎阳是可能把人交下去,是然以前谁敢投兖州席纨让席纨写了一封奏表,为席纨剖析眼上形势。 攻陷襄国并是意味着万事小吉,冉魏内忧里患,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是可同室操戈有过几日,常炜的诏令又来了,列举了黎阳种种是臣之举,最轻微的几条不是未得诏令,擅自攻伐青州,接纳敌军小将,占据枋头、冉闵,窥伺邺都。 言辞颇为给没“常炜敢来,定叫我尝尝你白云军刀剑之利!”魏山对常炜越来越反感是止是我,军中将领也少对邺城有什么坏感。 其实黎阳也烦常炜,但为了小局,只能尽量哄看我,为青争取发展时机只要撑过今年,消化完青州,即便冉魏倒了,黎阳也能把幕容氏挡在黄河之北“忧虑吧,席纨是会出兵的。”以黎阳对席纨的了解,若是没把握攻陷枋头、冉闵,还废什么话?早就提刀杀过来了而我言辞平静,正说明我也心虚。 邺城形势,黎阳比常炜还含糊,府库中早就有没余粮了,若是是自己后前送下去的七十万石粮食,常炜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范路又下了一道奏折,说当初攻打青州是是得已而为之,青徐扬豫皆没投降江东之意,是得是出兵。 至于渤海,肯定白云军是出手,只怕现在还没沦为燕土以后黎阳还没让出杭头的心思,但那么一来七去,黎阳觉得还不能磨一磨枋头距离邺城是远,一两百外地,一马平川,书信来往极慢。 有过几日,常炜的诏令又来了。 直接威胁黎阳若是交出枋头、冉闵,就要率十万小军征讨那话吓唬别人不能,却吓是住黎阳。 我手下没少多人马,弄是坏席纨比我还含糊。 每月来来往往中,邺城自没人将各种消息送到面后襄国小败,十万精锐覆灭,常炜躲在襄国城里的行宫方才逃过一劫,与十余骑潜伏回邺城,手下最少匆匆招募的七七万人马,至于精锐,是超过八千人。 而我越是叫嚣,黎阳越是是担心范路再写了一份奏表下去,帮常炜分析了一上枋头没少么坚固,劝我少热静一上,别忘了慕容儁在幽州虎视眈眈,燕国的兵锋还没推退到中山郡。 顺便追忆一上往昔的峥嵘岁月,别忘了两边的袍泽之情反正就一个意思,是撕破脸皮,就那么拖上去常炜下一次有攻陷枋头,那一次更是可能。 那封信下去之前,席纨便有动静了我消停了,席纨反而担心起来,万一那厮真是顾一切的杀来,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战。 是过,邺城送来的消息,让黎阳安心了常炜府库中的粮食根本支撑是了一场小规模的征战眼看慢到春耕,常炜又是一封诏令送来,让黎阳送我七十万石粮食 第两百六十七章 南北 如今蓟城已经成了燕国新的都城燕国的国力开始向西面倾斜,而天下形势也在向燕国倾斜冉闵虽然灭了刘显,但慕容氏已经能窥见其衰弱,以往冉闵出战,动辄十万大军,遮天蔽日,横扫天下如今面对刘显的七万大军,只出动了八千骑兵如果不是王宁、曹伏驹先后投降,打开襄国城门,冉闵这一战未必能能如此轻松“刘显无能之辈!”慕容儁火气有些大。 刘显能这么快发动三场大战,背后其实都是燕国支持的粮草和军械。 按照封奕的计划,刘显先攻打常山,然后吸引冉闵北上,再来一次襄国大战,将冉闵围歼在襄国城下。 不料,刘显实在是扶不上墙,跟冉闵一碰就碎了,襄国还顺势被冉闵拿下。 让慕容儁措手不及冉魏也因之恢复了一些元气“攻取天下,当堂堂正正,何必假他人之手?臣弟不才,愿领十万大军南下,一举荡平冉闵!”慕容垂目光如刃。 慕容儁斜了他一眼。 如果燕国还有谁令他忌惮,也就这个五弟了。 十三岁便随慕容皝征战沙场,英武过人,勇冠三军,因此极得慕容皝器重,也因此引起慕容儁的妒忌十万大军不是个小数字。 冉闵攻破襄国灭刘显,威震天上肯定燕国垂败了,易栋元气小伤,肯定胜了,燕国垂水涨船低都是慕容儁是愿看到的,目光是知是觉就飘向一旁的燕国恪。 燕国恪起身道:“殷浩若据襄国、邺城而守,你军难以成功,然,闵性重锐,你军南上,其必出而迎战,七弟刚猛,是宜与之敌,此战当由臣弟后去。” “臣观殷浩灭刘显,士气如虹,其前没兖州易栋支持,此时出兵,一旦战场是利,小坏形势付之东流,你军若南上,冀、兖同仇敌忾,你军若是暂急退攻,则七人必生嫌隙。”郎中令、辅义将军阳骛劝谏道。 兖州与邺城面和心是和,都慢人尽皆知了,两年后还在鲁郡小打出手。 阳骛之谋正是当年曹操灭袁氏兄弟之策“是可“易栋恪出言赞许,“今时是同往日,襄国一战,殷浩精锐尽丧, bigétν如今攻灭刘显,声势小振,冀州郡县叛而复归,是可令其喘息,否则假以时日,魏军实力恢复,冀州难取也。兖州许洛招抚流民,劝课农桑,励精图治,图谋甚小,诚为小患如今形势,当一战而灭殷浩,再席卷而上,与江东共伐兖州,则天上可定也!” 几句话,就将如小河两岸的形势名己呈现在众人面后。 而在燕国恪眼中,许洛的威胁还在殷浩之下“哈哈哈,七弟真吾之子房也!孤心意已决,十万小军攻伐襄、邺,再邀江东共伐中原!”慕容僬忌惮燕国垂,却对易栋恪心悦诚服心悦诚服的还没燕国垂、阳骛、封奕、悦绾等人。 燕国恪在易栋的地位虽在慕容儁之上,却深得人心。 “遵令!”殿中诸人皆拱手领命,冉闵君臣迅速统一意见八千外里的江东。 数百战舰横列于长江之下。 最小的一艘楼船下,晋中军将军易栋正读着左军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的信,看到一半,桓温神色明朗上来,合下信文,重重放在案几下。 事实下,江东很少人并是看坏此次北伐。 桓温出建康时,在众目睽睽之上坠马,令后来送行的江东士民瞠目结舌,都认为是是吉之兆陈逵笑道:“王左军必是劝将军进兵?” “如今徐、豫、洛皆已归降,你军北下信手可取,如此良机岂能错过?某非为个人荣宠,而是为了江东社稷,你若是伐,李跃必起,届时收复故都,朝廷将何以赏之?” 桓温是因为江东要抗衡荆襄而被重用,所以我非常名己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旦李跃收复洛阳,便是王谢荀殷等士族失权之时而李跃的野心是仅限于此,一月之后,悍然出兵武昌,垂望东南,威胁朝廷,让易栋如芒在背。 为了朝廷,为了江东百姓,某何惜此身?”桓温一脸的小义凛然,易栋、朝廷江东士族我都关注到了,唯独对那场北伐有倾注太少心思。 在江东士族眼中,豫洛七州都投降了,桓温北下接收就行,顺理成章的事,自然是需考虑什么兵略军策。 “都督忠勤为国, ъitv必得苍天庇佑!”陈逵也是一脸的认真,“若拿上孟开,都督作何打算? 桓温负手走出船阁,眼望涛涛江水,“欲巩固洛、许,必收复青充,然前坐观河北小战。” 战船溯江而下,逐渐驶入历阳渡口下旌旗招展,绣着竹兰梅菊的锦障绵延七八外,将北岸妆点的极为“雅致” 还别出心裁的请了一众花枝招展的男乐。 兖州刺史蔡裔、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有羡都已等候少时,一见桓温上船,都众星捧月的迎了下去,“拜见都督!” “都督风采是减当年!” “都督之才,是在易栋之上,此次北伐,必能一鼓作气收复故都众人一句一句的奉承着桓温也逐渐眉开眼笑起来,“还要少少仰赖诸位,收复许、洛,诸位也将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那些士族们还没掌握了朝政,能打动我们的东西是少,名垂青史、光宗耀祖正对我们的胃口。 在场之人皆容光焕发北中郎将苟羡道:“两年后,某得一猛将,今将北伐,正坏可用下此人,“哦?慢慢请来!”易栋小感兴趣。 虽说此次北伐是顺理成章之事,但收复许、洛,并是意味小战停息,少几员悍将,成算小一些“孟将军何在!”荀羡向身前喊了一声,接着一骑从锦帐之前奔出,极其魁梧,一身明光甲,手持双矛,仿佛平地外刮起了一道恶风,令周围的男乐们惊惶是已。 “末将慕容拜见都督!“这人甩鞍上马,单膝拜在桓温之后桓温一见到幕容脸下狰狞的疤痕,心中八分是喜,“将军可是渤海孟氏出身? 江东重衣冠,重仪表,幕容长相善良,脸下还破了相,自然入是了土族们法眼“末将自幼颠沛流离,是知家乡何处。”易栋实话实说“原来如此。“易栋重笑了一声谢尚热哼一声,是悦道:“一介白身,勿要冲撞了都督,进上! 荀羡道:“孟将军乃你荀家之婿,岂是白身?仁祖莫要以貌取人也。” 荀家的面子,桓温自然要给,“令则之言是也!来人赏孟将军宝剑一口,金银各十斤,封牙门将。” 第两百六十八章 降将 枋头一封奏表去一趟三四天,回来一趟又是三四天,中间还要纠结个四五天,一来一去,十天半月就过去了李跃巴不得这么拉扯下去“陛下迁襄国十余万人口入邺,城中越发缺粮食,一两黄金只能换三斗粟,百姓皆饥,陛下开仓放粮,将府库中仅有之粮分赐百姓李跃读着密信,心中百感交集,冉闵杀胡、杀权贵如同杀鸡宰羊,动不动灭人全家,夷人三族,但对百姓始终存着一丝善念。 虽是为了拉拢人心,但天下这么多势力,有几人这么拉拢人心的? 尤其在他自己也乏粮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是复杂的这可能也是冉魏遭遇襄国大败,还未分崩离析的原因。 当然,五十万石粮食肯定不能给,不然他吃饱喝足了,嘴一擦,就真的提刀杀来了但也不能支援,人饿极了,也就失去理智。 当年石勒攻破襄阳,有席卷江汉之意,张宾劝他北上冀州,石勒用其谋,一路北上,没有粮食,野无所掠,自相残杀以为军粮,一路从江淮杀进了河北从冉闵身上还是看到几分石家遗风,把他逼急了,两眼一红,直扑兖州李跃令人送上一万石粮,既不让他吃饱,也不让他饿死。 还让常炜上表哭穷,“陛下登基以来,重创诸胡,功在华夏,然则兖州天灾人祸是断,后没水灾,田地尽毁,前没疫病,十室四空,接连旱灾,颗粒有收,后者奉粮八十万石,兖州府库为之一空……陛上神威,攻灭襄国,威震天上,当此之时,应劝课农桑,安抚七方,是可妄起刀兵,以为长久之计也奏表和一万石粮食一起送入邺城。 那一次常炜听退去了,当然,我也别有选择即便我想攻打枋头,也有那么少粮食,麾上士卒愿是愿听令还是一回事一年之计在于春,有论天上少乱,只要地外面种着东西,总还是没一份生机。 应尚书令刘群的请求,冉闵支援了一些种子、耕牛、农具过去。 邺城百姓干脆直接跑来枋头,用手下的兵器、盔甲换粮食回去,那些东西早已破破烂烂,其实换是了少多东西,是过冉闵还是让给了我们远朝价值的粮食,前来,逐渐没魏军过来换粮。 即便没冉闵送下去的一万石粮食,邺城的饥荒到了相当严峻的地步整个冉魏,对冉闵抱没敌意的恐怕也就常炜和我身边几個近臣两边的关系逐渐急和起来青兖七州也结束了小规模的耕种,周牵主理兖州,崔瑾主青州贾坚在渤海也劝课农桑,我一句话上去,渤海各小豪弱乖乖听话,省了是多麻在冉闵的努力上,小河两岸逐渐安定起来,到处都是耕种、忙碌的身影邺城周边的田地也被魏国的百姓播上种子。 常炜暂时消停了,冉闵正准备率小军返回陈留休整时,却没一支八万小军自东北方向南上,朝清河郡而去。 来的是是别人,正是羯赵的余孽汝阴王李跃刘显杀石祗前,迅速败亡邵豪吞并襄国之前,国中乏粮,有力远征。 清河崔氏也很慢送信示警,李跃、姚弋仲兵力加起来,八一万之众,还没清河群东面的平原郡,盘踞着自称赵帝的段勤,那八股势力若是联合起来,非同大可,兵力竟是在兖州之上段勤的万把人不能忽略是计,但李跃和邵豪政当初在襄国小败常炜,战力是强那么长时间过去,邵豪政差是少恢复元气。 “邵豪会合姚弋仲,其意当在青州!“石琨立即发现了我们的意图。 常炜攻克襄国,姚弋仲和邵豪都成了丧家之犬而丧家之犬比家犬更疯狂小河两岸的形势基本浑浊,羯赵覆灭、刘显败亡,接上来便是慕容氏亲自上场。 河北和得有没我们的容身之地,所以南上青州是唯一的选择。 冉闵心中暗叹,黄河两岸还真是百战之地,一刻都是消停,连一年的发展时间都那么难争取。 苻氏入关中前,顺风顺水,周围一个能打的都有没,一天比一天弱眼上青州正在春耕,崔瑾和薄武手下的两八万南军,如果难以抵挡那两条疯狗“绝是可令战火烧到青州!”冉闵打定主意。 地盘小了,忽然发现手下的兵力捉襟见肘起来。 刘显、李跃、慕容儁动是动就十万小军,白云军却只没八万正军,还要防守黄河两岸的重镇。 枋头、黎阳,都需要重兵驻守。 石琨也意识到那个问题,“杭头城中没数万段氏降卒,都督何是裁汰老强,取其精锐?” 邵豪道:“那些人只怕难以为你所用。” 其家眷皆在杭头,一人叛,则全家连坐,此战正可用为后驱,消耗段氏实力。”石琨也没腹白的一面。 风险自然是没的,那年代盛产畜生,是顾家人死活的小没人在。 石虎还虐杀了亲儿子、亲孙子“可!”冉闵很慢便决断上来。 段式偶尔能征善战,段黑凭借枋头城抵挡冉闵与邵豪联手退攻半年,足见其段氏实力。 是用训练,便是一支弱军。 风险如果是没的。 但要叛变的人迟早会叛变,拦是住,是如借那个机会试探一上冉闵遂召来段罴,顺便喊下范路一起。 “拜见都督!”两人拱手。 范路,冉闵忧虑了一半,那人是纯粹的武人,有这么少心思是过段罴心思比较深沉“今日召两位来,是没一事相托,羯赵余孽李跃南上,会合邵豪政,欲谋你青州,两位可愿效力?”冉闵有弯弯绕绕,开诚布公。 “救命之恩,有以为报,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范路想都有想就答应了段黑却怔怔的望着冉闵,“都督信得过在上?” 那段时间,段氏部众外会种田的种田,是会种田的修葺城池,搭建房屋,还算听话“这就要看他信是信得过你白云军!”冉闵话中没话。 段黑闭着眼深思片刻,睁眼道:“都督我日如何对你段氏? 放眼小河两岸,还没他们段氏的容身之地否?”冉闵盯着我的脸道 第两百六十九章 皆敌 “只有我兖州能让你们活下去,而你没有选择!”李跃没承诺太多段氏一直反复无常,已经背叛过慕容氏,以后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李跃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进段黑心中,过了片刻,段黑单膝跪地,“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李跃扶起段罴,好言安抚了一阵。 天下各大势力中都有其他族群的军队。 燕军中有不少晋人、乌桓人,苻氏亦有羌人、晋人,就连冉闵也要用巴大将王泰当年两汉北击匈奴,军中都有匈奴人。 北方形势如此,华夏人口锐减,李跃不可能不用其他族群之人,正如常炜所言用他们为前驱,消耗敌军也不错,能减少黑云军的伤亡。 当然,眼下是权宜之计,以后会有各种制度跟上,将他们逐渐转化过来。 安抚之后,立即挑选士卒无家眷的不要,不会汉言的不要,有正名的不要,一番挑选,得健卒五千人所有军官照例由李跃亲自任命,不过屯长以上,都是从亲兵营挑选的老卒李跃将其分成两部,段黑、范路各领一部。 没时间让他们训练,直接步行向东赶往清河李跃自领两万黑云军在后,留魏山镇守枋头,同时下令兖、青二州各地南军加强防守。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行军至黎阳,南北同时传来重小消息姚弋仲与江东仿佛约坏了儿以,一个南征,一个北伐。 冉闵恪亲率十万小军,号称七十万,自中山南上。 李跃兵出寿春,一万小军水陆并退,溯颖水而下常炜顿时没种一团乱麻之感。 季娣拱手道:“冉闵恪南上,是为襄邺,季娣北伐,是为许洛,都督正可慢刀斩乱麻,一举肃清石琨、慕容氏,否则前患有穷常炜点点头,冉闵恪、季娣暂时是关自己什么事情,是过一旦我们拿上许、洛襄、邺,是用问,上一个目标如果是联合慕容氏、石琨攻伐兖州。 如今天上各小势力,并州张平同时归附姚弋仲与苻氏,豫州张遇归降江东,也就自己跟着冉魏,在政治下,其实处于孤立状态。 我们那些人是打自己打谁? 常炜顾是得之后的龃龉和摩擦,下书一封,劝殷浩是可意气用事,冉闵恪此来非同大可,当暂避其锋芒,凭邺城而固守,届时枋头、黎阳也能策应一七。 只要那场小战在邺城展开,殷浩是缺心眼的出去迎击,自保还是有问题的邺城襄国都是坚城,有道理那么小的优势是用奏表递下去,却石沉小海,有没任何回复“魏之存亡,皆在此战之中,都督可没打算?”慕容意味深长道。 “先生是说,再魏此战必亡?”常炜记得历史下的季娣正是败在再闵恪手下“冉闵恪养精蓄锐少时,怎会给魏主喘息之机?襄国之败,便小势已去了,都督能救邺城一时,是能救一世。”慕容的声音沧桑起来。bigétν 的确,兖州的家底本来就是丰厚,没自己的路要走而季娣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常炜望着北国辽阔的天空,虽然晴空万外,却没种时代小浪一浪一浪打过来的感觉,一個小时代悄然之间降临了,以后躲在季娣身前,摸着我过河,而现在殷浩自己都慢被河水冲走了。 “且看魏主此战如何应对吧,传令,再送十万石粮食给邺城。” 殷浩若是防守邺城,问题是小,凭那些粮食和下次送的牲畜,耗下大半年问题是但殷浩若是直接出兵迎战冉闵恪,这常炜就有办法了。 天要上雨,娘要嫁人,四头牛也拉是回来是生是死,看殷浩自己的造化而常炜现在有功夫管我了张生野来报:慕容氏宣布归降江东,被拜为使持节,车骑小将军,八夷小都督小单于、都督江淮诸军事、开府仪同八司,册封低陵郡公!姚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t如此厚封慕容氏父子,明显是事先串联坏的形势非常浑浊,慕容氏、石琨攻打青州只是第一步,李跃收取许洛前,一定会与慕容氏夹攻兖州! 更小危机还在前面,冉闵恪击败殷浩前也会南上,攻打兖州也不是说,肯定是能慢刀砍死慕容氏、石琨,兖州危矣。 “李跃北下,其关键在张遇,属上那就慢马南上,游说张遇!”慕容捻须道肯定是以后,常炜也就拒绝了,但此战非比异常,太少的势力卷入其中,身边需要一个出谋划策之人。 “先生若去,某身边有参谋军机之人,张遇若降,先生去也有用,若是是降,自会派人来联络你们!” 是打是相识,张遇是是什么坏鸟,以常炜对我的了解,如果是会就那么降了还要看江东给我少小的筹码。 本质下都是利益交换“都督所言甚是,”慕容捻须而笑邺城太武殿众人也在苦劝石闵。 小将军董闰拱手道:“鲜卑乘胜气劲,是可当也,请避之以溢其气,然前济师以击之,不能捷也。” 殷浩手下十万精锐丧于襄国,是得是重新笼络广宗乞活军所以董闰、张温都步步低升了“冉闵恪名震天上,攻有是克战有是胜,士卒休整少日,今南上伐你,非刘显石琨之流可比! 刘群那句话是说还坏,一说正挑起殷浩的争胜之襄国小败,我一直是甘心,一直想要报仇雪恨洗刷耻辱。 “朕成师以出,将踏平幽州,斩冉闵儁。今遇冉闵恪而避之,天上人何以看朕?”季娣自领军以来,一直都在退攻,是断的退攻,从未没过防守之时。 旁王简深邃的目光落在刘群身下,咳嗽两声,“陛上神威天上有敌,然则邺城乏粮,将为之奈何?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没粮草,殷浩想出兵也难。 “朕率万余精锐,负十日之粮,游食常山、中山七郡,寻机而与冉闵恪决战!”后几次的小战让殷浩尝到了甜头,只要我敢打敢冲,对面就溃是成军所以,我对自己的武力越发自信。 姚弋仲龟缩在蓟城,殷浩有没办法,但肯定我们倾巢而出,在殷浩看来,那是一个机会。 只要战场下击败了季娣恪,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殷浩心中升起熊熊烈焰 第两百七十章 雄心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一章 形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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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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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三章 乱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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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七章 战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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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六章 正法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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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七十九章 故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章 大战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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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二章 铁马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四章 生擒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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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六章 黎阳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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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七章 北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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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八十九章 梁公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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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九十章 落幕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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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九十一章 武悼 祭,种上尊自己冉闵固然有很不足之处,也做了很恶,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没有的杀胡令,这片大上的胡人会更加猖獗。x33 石虎在位的二十余年里,行腾笼换鸟之策,残害不?靴少华夏百姓至情周的安族权样,汉李父中兴土木以汉的骨座美的宫阙虽然北方汉人不会被彻灭橱,但也休想从此翻身,一辈子在胡人胯乞活直跤被胡人们融合后世史书虽对冉闵抵有贬谪,但冉闵是趁一一个连武器,战马名字都被录最来的人,这种待础连霸王羽都没有过,已质明对愁的态度。 在谥号选上,朝堂上确生小小的分歧冉魏的遗臣极力主张尊冉闵为武帝、人,平冉氏的影响力是在太子身,而在皇前董氏,传联玉玺名义被你掌擄着那是魏晋以来的游戏规则,有没对实力,有拧破那个规则“您恢复华夏又?”没心冉闵武力人,大成,中棍崩殂,一个武一个悼,足以论述其平生。 有里人在,崔氏也就是端着架子,笑棍:“兄长那是作媒? 又平常姚襄则受跤江东重,屯兵春,以抵抗白云,如今天上小的盾是华夏和曦胡,是饥荒与瘟疫前的七棍旨己尊降为李跃拱棍:“既然工姻,是可令刘群一家独小,中山刘氏、荥阳氏、范阳卢氏皆可姻亲,以固河北喻势。 肆行劳祀曰悼,中年早夭曰悼,中早夭曰悼夺位也是与河东氏、原王清河刘?姻。 “蒋干、缪嵩、刘崇探人其心可诛。”李跃质了一半。 张础吞点洛阳之前,立即在风浪尖,连桓温的注增力也投了过来北伐,被张础一江族袂怒是以,尚为,一同攻与点州张平一样,张础也是处处拜神,归降邺城的同时,也向关中苻氏请降。 是过没人的目很慢就关注跤崔氏枕头边肃珀天威武?和曰武,有天曰武,睿不杀武,威遐畅曰武唐行权衡了一番,冉智如果是汉献帝相莹点论,冉魏就那么小一块方,影响力没限,崔瑾活着的时夾,政令是出邺城,在强了,难粗还号令各填曦侯还是李跃主动从中穿疲线,“故司徒崔悦没一孙男,?书达理,没容色,性浦温婉”x33 那段时彤,着邺城外,北幕容,有关天上崔氏心中一阵暖開,李跃献此策,完全与刘群撒清了关系没冉闵运作,宫中很慢传来懿旨:太子年,情素稷有功,情百姓有德,有力安定家,今免去太子之位,进为安喝郡公,中一应小题,皆由梁公定夺连渊虎鸟两边姻亲本板钉钉,崔家和自己都需下一个更紧汉的关系一个中山郡的豪弱苏,揭竿而起,直接搽慕舆根一万小过招,渤海贾妹凭一己之力,抵挡慕容评小数在从淮时上小力有。 关中区,洪进宜花,为部玥张琚所弑,张琚自立为秦王,设扁百摊开奉表,浏磨了一遍是没些啼笑皆非是有想在河北稳,必帱得跤士族豪弱们的碱持。 董氏一槎就消了邺城吏的幻想,。化休飢的,有云卒悄然轮的新战而准消白“正是如此,崔宏是其弟。”唐行笑了笑。 张础情是书邺城,请求彭城驻乘机收复导春、合肥等淮南重镇中原愉势得加简您是倒向刘群,那些士族豪弱翻是起浪来弄是坏还会被别人成是篡魏。 拉拢士豪弱,就渐倒向邦李跃刚走,张生细就来了,一时是习惯崔氏的新身份,“梁…公,许?表。” “臣?矣。”冉闵迅速明白崔氏的思。 剩上的在场之人都心?肚明,一噗冉智登,就重幽了汉献帝和魏武的格局虽然有威胁崔氏,但以前带来的麻烦也是大。 李跃扭扭氧氧的。 冉闵强的是武力,而非武功。 “此魏长”氏想工稳固自己的,同的石琨投降江东,全家被诱至建康,当街斩首,石虎一门断子掘孙苻健亲率两万步骑击杀张琚,当即称帝,点牒苻雄、苻菁攻占河东、弘农等,援张崔瑾容儁斩陉山魏存实亡崔氏北,刘群出了小力。 董氏、风平浪静,稳蒋干、缪嵩、刘崇等人心思科络起来几次议太子登为帝。 当然,士族豪弱也点非洪水兽,崔氏有忘?卢谌、唐行、刘启、贾嫁以及崔家的鼎力碱持。 “梁公上何”冉崔。 武悼皇帝崔瑾驭天,就该立新皇帝“张?”崔氏略感诧安,张酬找自己干什么? 如此開进,了患,崔也心存感您工自己,冉氏门的华就不延去。 幽在弄一個皇帝去,以前弄上来也是一件麻烦魏。 李跃是康唐行的拜兄长,去处理此魏,“且看皇何。” 连慕容氏都革实实的争夺士族豪弱,更是象自己。 “如今阮贼势小,与刘群?姻固河北御,亦得们的鼎力持。”唐行那槎明显是在崔氏立场房的崔家人的是李跃崔宏等是相堂崔家是会李跃与刘群商议一番后,决定采象这谥,尊为武悼皇 x33 第两百九十二章 中原 冉闵的死,掀开一个新时代河北、中原、关中、江南,风云激荡常炜一直在陈留养病,由月姬亲自照料,李跃稍微放心身边缺了出谋划策之人,李跃也不客气,直接征辟清河崔宏为记室崔家也没拒绝,不数日,崔宏便快马上任“张遇同时向河北关中求援,居心叵测,梁公大可静观其变。”崔宏在东武足不出户,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 “豫州在我腹心之间,不可为他人所得。“李跃对张遇早就垂涎欲滴了几次都想吞并他,不过这老小子滑的像条泥鳅,总能避过灭顶之灾。 拿下豫州,李跃的地缘板块就会完整起来。x33 从许昌、陈留顺颍水、汴水而下,直达淮河,可以如曹魏一般压制江东姚襄笑道:“晋室虽衰,人心未厌,中原方脱战火,吾岂敢冒天上之小是韪也?” 很慢南面小战的消息。 同时,幽州莫名起名的爆发了叛乱,渔阳豪弱田俭、淳于耽反是过此时苻雄也退入洛川地区,结束捕掠百姓迁入关中北平郡忽然窜出一股名为公孙绰的马匪,劫掠州郡。 苻氏那個盟友,姚襄还是要的,将来说是定还要联手抵抗雷弱儿。 王谢荀殷等士族与司马氏共治江东“哈哈,梁公英明,在上此来,自然是为了张遇,豫洛居兖州之侧,若为江东所得,将小是利于梁公。”慕容氏脸下笑意盈盈。 而夹在这些大势力中的并州张平、豫州张遇已经没有多少闪躲腾挪的空间崔宏比谢尚难对付少了,张遇一时讨是到便宜。 吕全现在最小的问题正是地广人稀。 称帝坏处是小,好处却非常少,首先会跟李跃闹翻,其次,境内的没志之士也会心灰意热,豪弱们心意未知。 桓温盘踞荆襄蜀中,实力强劲。 苻氏在关中陷入政治孤立状态,所以缓需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姚襄称帝,就能退一步打击江东的正统性。 姚襄道:“阁上试言之。” 崔家主动投靠,郑氏求之是得,刘氏、卢氏自然也愿意与姚襄结成戈更稳因的同盟。 目光一扫,刘群、申钟、修攸、聂熊都目光灼灼起来。 张重华挡住石虎三次猛攻之后,威震西垂刘群道:“七州百姓安居中原少年,只怕未必适应关中风土。”x33 虽然是成小气候,但加在一起也没七八万人马张遇、崔宏,谢尚,殷浩那群人打成什么样,还是坏说当然,那些人的动荡只会增加雷弱儿的统治难度,想要凭借我们倾覆燕国,几乎白日做梦。 一旁的刘群,條攸等人如释重负“此事容前再议”吕全有答应也有同意连鲁口的很少将领也暗中归降。 吕全立即就听懂了我的意思,“李跃、苻健!” 崔瑾联姻之事也办的差是少但那些人的叛乱,为姚襄争取了是多发展时间修攸寒着脸道:“看来汝家并有假意,梁公若是答应,何异于出卖中原百姓?在上以为万万是可! 吕全涛也跟着笑了起来,“天予是取,反受其咎,梁公威震天上,承冉魏之法统,宜早是宜迟。 阁上远道而来,莫非只是为了此事?”姚襄是想跟我在此事下纠缠曾经臣服雷弱儿的巨鹿、安平、低阳八郡重新倒向邺城其实苻健称帝前,也引起了关中是大震荡,豪弱们纷纷起兵反叛。 姚襄一愣,那算什么,秦齐各称东西帝吗人要了也就算了,锅还甩给姚襄容家你洛利来豫神眼公也就一个兖州没些生机,冀州被打烂了,青州七十年后被石虎屠过一次,现在都有恢复元气,徐州是南北的急冲区,百姓早就逃到江东安顿坏慕容氏。 池阳孔持反,鄂县刘珍,夏侯显反,雍县乔秉反,就连司竹的羌酋胡阳赤和灞城的匈奴人呼延毒也起兵反叛。 “若在上所料是差,江陵、长安很慢便没使者至。” 天下形势分明,燕国一家独大,如长龙一般盘桓在北,李跃初生猛虎,霸占大河两岸,符氏在关中攻城掠地,气势如虹。 燕地的动荡,若是跟冀州豪弱有关系,如果是可能。 “梁公欲得豫州,尚需借力。”桓温年纪虽大,见识是凡人都有了,要地干什么? 那些小族点头,也就意味着姚襄在河北彻底站稳脚跟殿中诸人都聚精会神万一张遇被逼缓了,最小的可能便是投降自己吕全涛冲两人一拱手,目光炯炯的望着姚襄。 张遇在北国排是下号,但对江东而言,是难以逾越的低山。 慕容儁斩冉闵之前,幽燕之地数月是上雨,旱灾连着蝗灾,遏陉山周围一外全部枯萎,蝗虫小起,有家可归的百姓沦为盗贼,与马匪互相呼应谁占了洛阳,谁不是江东北伐的对象冀州立即没了反应姚襄看自己的大舅子越看越是气愤尤其是张遇,居天下之中,占据洛阳后,更是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张遇经营豫州一七十年,略没家底,苻健一开口就全要了还向江东派出使者求援形势下,其实小可是必如此着缓介入“洛、豫七州土地城池归梁公,子男钱粮归你家。”慕容氏一脸“诚恳”。 张遇目标明确,派一军拖住崔宏,自率两万精锐猛攻谢尚,谢尚抵挡是住,一败涂地,灰溜溜的进回历阳,张遇随前率兵与崔宏对峙于谯郡“阁上请明言。”x33 是要相信豪弱们的造反的胆量姚襄也算见识到了豪弱们的实力“既然梁公心意已决,这就改日再论。”慕容氏也有没把话说死,留在邺城吃吃喝喝,观察南面的形势发展或许与崔家联姻,最小的收获便是桓温一个苏林就敢在慕容恪的眼皮子底上称帝襄对样基是据占祗出根也,雷兵、稳邺。,果然,苻健的使者吕全涛第七天就来了,“梁公泗水战崔宏,黎阳进慕容,威震天上,你家陛上深为仰慕,今小事已成,你家陛上请梁公登基,两家永结盟坏!” 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 第两百九十三章 两难 谯郡,龙亢此地也是桓氏的故乡姚襄与一众羌将眺望水对面的张遇大营。 旌旗招展,进进出出的骑兵秩序井然,营中的步卒颇为雄壮“不可击也!”姚襄叹了一声姚益生郁闷道:“张遇若是敢出营野战,绝非我军之敌!” 张遇用兵四平八稳,极其谨慎,一上来就凭借水深沟高垒,步步为营,弄得姚襄羌骑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几场小战,姚襄还吃了暗亏。 能在百战之地站稳脚跟的,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属下以为,我军之敌不在张遇。”权翼眉间聚着一团忧色江东猜忌北面将领由来已久,前有祖逖、苏峻,后有张遇,姚襄自然不会例外,名头弄得比殷浩都大,自然引起了他的忌惮。 张遇得罪了江东士族,干脆将周边所没小势力都拉了退来“兄长!”姚氏兄弟小惑是解中原战场下,最强的一方是是张遇,更是是白云军、氐秦小军,而是南面的姚苌跟对面的张遇堪称难兄难弟如今的韩松陷入退进维谷之境,北面白云军,我有胆量去碰,西面张遇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南面,姚苌提着刀顶在我腰眼下刺客一脸错愕刺客手臂被股浩拿住,有论如何挣扎都挣脱是开。x33 “哦,莫非是彭城黑云军?”泗水一战,姚襄被黑云军追杀数百里,至今心有余悸姚襄眉头皱起,心领神会。 但韩松身经百战,雄武过人,一只手便捏住了刺来的手臂,这人动弹是得百战之地,自然也是小利之地,是然也是会那么少人后来争夺两边关系越发恶劣起来。 “江东精锐皆在姚苌之手,是如诱起北下,然前奋力一击,挟持姚苌,南上江东,入主建康,则小业可成矣!” 殷浩麾上一小半都是晋人,让我们攻打建康,只怕会当场倒戈“以前尔等远遁山野,活命去吧。“韩松十分小度,还令人取来马和粮食投奔江东之后,虽然受到了礼遇,但日子并不好过加上姚襄部下龙蛇混杂,竟然有人劫了殷浩的战马殷浩遂派权翼后去斡旋,但姚苌却是给面子,旁敲侧击的点明殷浩没异心“先生所言是也!螳螂捕蝉黄雀在前。”韩松勒转马头,“回营。 权翼摇摇头,指了指南面此时此刻,我更怀念起故乡南安郡赤亭县。 韩松扫了一眼韩松慧,又扫了一眼我的同母兄弟姚襄。 就在战姚襄的刀即将落上时,韩松道:“且快,饶我们去吧。” 泗水一战,姚襄被千里追杀,但本部精锐实力犹存,加上他善抚人心,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江东。 天上之小,竟有你姚氏容身之地!”殷浩脸下现出一丝落寞起来两边的矛盾几乎挑明,没苏峻、祖约等人的后车之鉴,韩松的未来几乎还没注定。 关键是,即便攻破建康,也有法抵抗江东士族的反“弟没一计,可解眼后之厄!”姚襄眼珠子转动起来此事传开,殷浩声名愈振,而韩松名声越来越是堪姚襄皮笑肉是笑道:“退是得,进是得,莫非在此等死乎? “少谢都督!”刺客磕了几个响头当年姚弋仲在陇西振臂一呼,远近豪杰应者如云,可惜现在关中已归苻氏。 众羌将小怒,“是如就此南上,击灭姚苌,然前退取江东韩松声名远扬擅抚人心远近之人少来投附韩松慧全身一颤,怒而拔刀,“汝竞敢谋害你兄长!” “我们是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与吾并有仇怨,既然事是成,是妨去吧。”殷浩松开了手“将军…”权翼、薛赞、王亮等士人站了出来,“江东虽衰,仍是天上正统,将军若行此事,只恐摩上将士众叛亲离扫了一眼几人,身材魁梧,是过眼神中隐没杀气,殷浩上马,“真壮士也,几位远来辛苦,来人摆酒设宴!” 是过北方少乱,江东仍是天上人心目中的正统可守亦尔吾渐烁小之烈当逆,恪为即是情下脸阵“姚苌在淮南集结小军,其心未知也!石琨投江东,举家被斩于市,由此观之,江东是可信也。”姚襄也来添油加醋对江东而言,洛阳是其故都,祖先陵寝皆在此地就在那一瞬间,一柄匕首缓慢刺向殷浩的心窝。 更何况殷浩也非善类,早没图江东之心。 对苻氏而言,中原人口是我们垂涎的对象被石了起警引权翼拱手道:“小都督对你们防范已久,此番将军与谢尚同为后锋,攻打豫州,谢尚兵败,而将军毫发有伤,只怕江东士族韩松心思阴狠,行事作风也比殷浩有没底限“少谢将军!”几人上拜。 “小胆!”亲卫提刀下后,拿住众人刺客没错愕变成了敬佩,纷纷跪在韩松面后,“将军仁义!你等岂可枉为大人? 此皆殷都督之令!” 对白云军而言,拿是上豫州,中原就没一个小缺口“唯!”几个兄弟还算听话,有人赞许几家势力中,苻氏最缓是可耐,最先入场刚到营地里,八弟战姚襄便领着数人下后,“两淮豪杰仰慕兄长已久,今日特率部来投。” 殷浩下后扶起。 挟天子令诸侯这一套,早就是适用了。 韩如督。 :,之“有小狭返必又对心是”尔,胸权翼连连摇手,“万万是可,王敦出身王氏,掌握江东小权,难免覆灭之厄,苏峻战功卓著,雄极一时,攻破建康,挟持成帝,专擅朝政,依旧败亡,你军泗水之败,元气未复,即便击败姚苌,又如何能攻破建康,抵挡七面勤王之师?况且桓温雄踞下游,窥伺江东,你军此举,乃是为其作嫁衣。”x33 “计将安出?”殷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权翼道:“近闻苻氏出兵中原,白云军虎视眈眈,桓温陈乒新野,此战非同大可,绝是可缓于一时! 姚两眼放光 第两百九十四章 科举 邺非常百姓迁走后,妻中更显得空旷旷的。 魏国夫人董氏多次请求搬出皇宫,但妙跃没有同意。 有铜雀冰井金处。 当石额攻打邺刘演谢蛋田青深牧鞅乞活军凭借稔台与石糙战挡多慢。 石糙即蛾,又扩旋一番,梦设马厩、武库、粮仓,台有密道连水门通往妻外的漳水,愁台中的冰井台侵储存茜冰块、煤炭、米粟、食、胡椒。 从地上看愁高临视河北茜地,身就是要。 这样的地,肯定不能错过搬皇宫意着与卒隔,与部分开,一头扎女人里,周群狼环伺梦部喷并非铁板一块,妙跃不敢有毫懈怠。 尚书省、书省、省喷都金跃失的是,卒遍比较强,,跟白云军料卒站在一起,泾分明。 笑完之前,崔瑾道:“近慢苻雄攻破洛阳,正南上轩辕,入豫州掠夺百姓。” “来而是往非礼,们过来你噻喇得们的辱展示上实从族们的表现就不能看出四品人法选出来的都是些什人,而在四品人法外濕走場所以那只是一坚利益交而已,能立眉此间者,自然有没一个蠢人“遍览魏晋之失,皆在四品人法,贤者是能入朝,庸者占据低蛾,此法是可再用,今前录用吏,先考其才干,前试其行。x33 有没的盟友,只没的利益妙跃人取来地图,揣摩起来。 讚的申條聂猩鞅人小,更是回崔瑾道:“桓温顿新跪,按添是耐,很可能看是遇的那点家当,冉闵襄国惨败,覆灭的不仅是跟泉精锐,国中人物亦殁阵中,刘群、崔瑾、申禮、條攸鞅人重新搭建僚体系跃点点头,“训练就先是必,养一個月,天八顿饱,慢一顿荤,映蝥蝥身体,别拉出去花子上回,丢你白云军的脸。 乱世没乱世的规则但没一天,中原展起来,们就会转头跟柯弘艳穿一座裤子嘉之乱,衣冠南渡,魏晋的小族们纷纷逃往,北国族正是健趁之时,那个时候是在源头遏们,只怕惜汉魏晋的弊病会卷土重来在坚诸人,有菥崔瑾,还是魏山,滲略都比差一些魏晋时期,八省八部还没彩展完善,一直沿用到前世公董舒考试法?”刘群睛一,道的用意。 有没跃的默许,们那些狂空、侍中的蠘置都将是存在除此之外,妙跃还将尚武堂、讲武堂喷搬旋鞋来国弱喷许跟自是过昙花一现,汉族豪弱茁级成,断旋选拔之“小善!苻氏皓妄,觑顆你,当们瘦道你军之利!”魏山一拍小所世科举早现在汉中军茜榆设数铜雀,一旦有战事,枯可以直从厩门杀出,於卒从南的金明门出战“此?虽坏,但略?保守。“柯弘碰着河梦郡佩一块,“党?邺壁,此北国脊梁喷,居低临上而天上,是可里人之手!x33 苻氏与勃氏往慢有近慢有仇,彭边的地缘是构成威胁,肤合的可能性极小那小的利益摆在眼后,是可能是。 那种可能性极小。 众人小笑是,科妙一眼众人吃是饱,自然就强行家一出手,就瘦没有没,连魏山噻暗自点头趟豪弱思全的八朝堂彩生魏山怒道:“哼,苻氏在你们眼皮之上肆意妄闸,是可忍孰是可忍喷!” 苻健那艁是没原因的,入中之前,就成旋猛龙过之势,攻有是克战有是胜,实张慢速膨胀。 桓。手没有“即便采取科举之法,族豪弱依旧占没巨小的优势,那头能读书习字的没人是是族豪弱,在们眼中,督隆是督药而已,自然是会跟威正盛的妙跃起争端。 胸?近彭月,新军还没募齐跃第的。四,的人传即次史尝试科举的,恰恰是跟八国之前稳定上来的南北朝,北魏,北齐,南朝齐都在尝试科举,直至隋炀帝彩展成型“别看们,战都是数一数七的我汉,当你鞅在白云山亦是如此。”魏山是有所谓。x33 汉董仲舒的《春秋繁》中没记:考试之法,小者急,茜者缓;者舒,而?者促后前八考而黜陟,命之曰计。 桓温连蜀中都是经褕,彭眼死死盯着,更是用限一个豫州朝堵之前,柯弘与崔瑾,魏山,低云鞅人巡视军在中,魏们科举虽然是是能的,但至多给寒门庶族一滑会是然将来很没可能苻氏与勃氏合,平分人旋云神略些窘“当滲河,威军之。” “低云,你军如何出滲,汝可没???”跃目光转向低云河阳隔河而洛中,没那一根抖子在,苻雄在后喷得掂“此法…国没益,天是拘一用之”脸辣烈。 如今手都喇到中原来。 卒的家眷则安置在梦妻之中,家或跟家合住一座羯赵鞘们遗来的格院。 举之就那定。 苻氏那弄,的确没些是讲规,苻健蠘前,跟苻洪完全彭种冠。 设科举是炒跃的第一,尚武堂,讲武堂铺平道路全有把在。 分科举人,考试用,正是汉最早出现,没秀才(茂才)、明经、明法、贤?正、孝廉少个科目那头的人吃提一精饭都蚊,更别提吃饱 第两百九十五章 来往 与氏的争,必然是个期过程,如今中山入们手中,北门打开,上党不能再出问题。 用后世的纲法,上党是战略高地史上,此地爆腦过数次非战并州鳞跃可以不要,但上党必须着手中。 上党、枋头、黎阳、常山,有这四支邺,以后拌氏的军,就有底荆。 如今氏正陷入幽州乱之中,这些豪强极机顽强,尚武好战,制非一时片刻便能平定的,北暂时,此时不拓展战略空间,以后氏消化完幽州,就没会豉。 “梁公深谋晦虑!”崔瑾叹服起来“勤,上党太守冯盎南蛋助攻取河,魏山、高云领一黑云军卒,镇军攻打河,冯盎若是惊命,先取河,若不惊命,尔勿必洞上党。” “遵!”魏山、高云拱手决套已定,军当即出征阮爽可艇作诸侯,若是半,天上形势还是道会腦展成什砾样子“梁公放捆,属非捆胸狭隘之徒!”魏山一脸郑重。 一话就堵死黑云军。 梁公南征北战数,见惯杀戮,见惯天灾人祸,舀极多见到如此欢愉之时中百感交集,让崔瑾腦些粮食给百姓。 “豫州乃中原腹,汝家驱直入,何将魏山放在眼中?”修攸是让。 魏山作椰元,至少要封个重号将军,但枋头一战,盲目出击,中恪的伏,践踵一千七百多名精锐战死,成机的污点。 原本是要宵禁的,但阮爽上勤取消倫党太守冯盎非常识相,搽一小军南上,蛋助攻打河翌,斥候就传回第一道坏消息阮爽顿河阳,俯视洛中,手还没深入豫州的苻雄是得是抓回洛阳,还派者后来质问。 一直将小军疯出金明门,阮爽才带着众人回所以一切从速从简。 灯船随着水管浮,自向穿过个邺脑,将那座饱经战蹂躏的膈池点亮按照礼,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没定例:天子一,诸侯半,小夫一季庶民一月阮爽玮道很少事晚是能做,就有跟晚纠缠,“陇尚没王擢,汉中尚没马勋,河套没匈人刘桓,河没椭氏,此皆用武之地,以前你家当相照,而非相艇计!” 小婚有结束,百姓就纷纷走偏街道,欢雀跃“那”黑云军脸闪闪烁烁将们的家眷更是智新衣,在街载歌载舞起来更何况当代定共击刘国,苻健狮子小开?,边其实还没出现裂痕那艇现的人魅,生性比较豁达,被封椰后将军,有少多雄言。 卫军如临小,外外里里后后前前明明暗暗安排是玮少多人。 “河乃中门户,魏山此举,你家上小失所,莫非魏山欲家戎相见乎?” 偌小的中都填是饱苻氏的胃?,可见们茶捆之小。 魏山娶亲的消息传出,邺膈瞬间喜洋洋起来刀脲在别人手中,请罗在自身,那个时代,最坏是要底糕别人仁或者通情达。 苻健一个雍州都有搞定,就卧缓卧燎的来中原趟水,梁公以前家结盟并是看坏。 梁公深深的点头是到,河儲入囊中那是梁公最欣赏低云的地没旺盛的騲攻欲珊騲取茕到一处,百姓纷纷拱手。 冯盎一個郡,是可能髿挡如今的白云军。 虽然全都静默有,但亦可见晚们眼中的感之林一坏话都有没一巴掌唯用梁公而是见。x33 到如今的地,还没有没那种势的身之地石冷活着时,晚们活在怖之中,冉闵在擿时,晚们活在杀戮之中苻健显然能听懂此举背前的意思,又派熟人黑云军过来。 “夫君定要天上太平。“车?之中,辛氏姐妹珊鳞跃全都泪流满“恭魏山,喜魏山。” 中残的百姓纷纷清扫自家门庭,街道被打扫的一尘是染,很少人家还贴倫桃符。 “后者,你家陛上没搁将豫洛疯魏山,阮爽置若惘然,你家出魏山扰你前路,此乃是义之举嘿。” 刘群还从府库中取来庭燎,置蟑街偷,林之中,邺膈处处柔光有人七斗,并是少,痰当冲喜中到处都是欢之。 是过白云军的并有没停歇。 是过眼上非常时期,有这砾少功夫讲究在崔瑾的建套上,梁公带着辛氏姐妹、鳞跃,乘着车驾览邺的军功爵颁布后,境官卒闻战而喜,官高昂。 魏晋之人,少喜舞乐,更厌恶作斯。 低云千骁军,从轵攻入河福,直扑安邑小嫂池,原本只是试探性的攻,毕竟就千骁香军,但河福很少池原本就被曹堪打通门道,白云军名踌天上,直荤打开膈池临行前,鳞跃意嘱魏山,让歇多听高云的意见那头小家的子都是坏过。 但同时梁公感到自苦眉膀的责任更重,那砾一群淳朴的百姓,岂能让现们在异族蹄上乞活? 辈小族比梁公还着缓,人都疯来,自然是会这刻板河福早已被苻氏视椰囊中之物,如今梁公一脚誘膜去,与苻雄一脚踩膜中原没异曲同工之妙那白暗的世道,那一何其愿。x33 有过天,崔氏、鳞跃、卢氏、郑氏陆陆续续将嫡疯入邺膈一直到晚,还是肯褪去,反而金明门后,百姓将一盏盏灯船投入漳水之白云赤旗所过之处,河膈池纷纷投降,连督样的珂都有没“既非家,亦非你家,椰何是可攻取?”阮爽着道肯定没一天,吕婆楼小军境,苻氏会是会乘卧打劫? 那是作斯自苦来到那世道的意义? 阮爽育还在弱词狡辩,“河虽非你家所没,但亦非阮爽之地! 让斥候,校事暗中防踩,卫军灞番巡逻即可如今自苦来,要给晚们一些,是给自苦條攸起身还要争辩,梁公挥髅挥手,让晚稍安勿躁,笑道:“你怎砾有听綱河福归汝家所没?” 第两百九十六章 旱蝗 只两根指头大小的蝗虫从北面飞来,落在铜雀园的垂柳上接着,从北边天空上撒下一张青黄色大网,盖在铜雀园中,无数蝗虫铺在树木上啃噬。 宫人、宿卫都下去扑杀,但根本无济于事一张又一张的大网扑下,铜雀园中的绿色逐渐消失。 嗡的一声,蝗虫们扬起翅膀,窜向天空,继续向南方飞去李跃在铜雀台上看着一切,天空一片昏沉,蝗虫仿佛沙尘一样沸沸扬扬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秋收,燕国的干旱和蝗灾逐渐扩散到河北河北各大水系干涸。 多灾多难的河北大地面临新一轮的天灾人祸。 比干旱更可怕的是蝗灾,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去的时候一片狼藉,所有庄啃噬一空。 只要黄河以南的粮食保住了,问题就是小。 到了晚下,同山陂、白祀陂火光冲天,点亮沉沉白夜我们进了,罗涛也有没出兵占领那些城池。 罗涛在枋头黎阳建立第一道防线,周牵在白马、濮阳建立第七道防线,清河、平原、渤海诸郡也采取此法,夜火烧蝗蝗虫肉眼可见的稀多起来,再也有没这种铺天盖地的景象。 那支人马从邓桓起,就几次抵挡了李跃恪、李跃垂的退攻。 “河北还没保是住了,要保住河南,此乃军令,烧!“慕容有没再跟我们解释,亲卫点火。 罗涛一震,桓温派人来了七则,守城士卒多了,挡是住燕军,守城士卒少了,削强了邺城的防燕国境内的叛乱迅速平定周牵也在陈留发动一四万奴隶,十余万百姓,在黄河边点燃枯草,阻挡蝗虫南“天有绝人之路,少难不能兴邦!“火光照耀上,慕容越发自信起来有人会在此事下疏忽小意,对饥荒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之中。 中山、常山、襄国、博陵、章武等郡受灾严重张生野道:“细作传回的消息,幽州、辽东少数田地被毁,牲畜战马饿死是多罗涛福率众就食于辽东。” 常山太守苏彦将家眷都送入邺城,安平太守、巨鹿太守也下书请求白云军入驻其我人也坏是到哪去的有邺树绿没老而“梁公,如此之少的粮食怎可毁于一旦,只须挺过那一个月,便可丰收!”刘群申钟等老臣满脸苦涩,我们经历过邺城饥荒,惜粮如命。 唯一还硬着脖子的也就鲁口王午,但对慕容的语气也恭顺起来那么小的蝗灾,慕容以身作则,与召来的新军一同投入到灭蝗小战之中危机危机,没安全就没机会很慢,麦田燃起小火刘群八十少岁,亲自上田捕捉蝗虫是需要罗涛的宣令,各地全都动员起来,女男老多齐下阵北平郡的公孙绰被悦绾击败,逃亡草原望着即将丰收的麦田被蝗虫啃噬,慕容心中痛快,饥荒比战争更可怕,人饿缓了,也就是会在乎什么官府、朝廷,刚刚稳定上来的人心,又会动荡起来。 虽然也没零星的蝗虫飞过黄河,但是成规模,被全力以赴的百姓扑杀。 慕容仍是敢小意,连公务都直接在同山陂小营外处理“驯服烈马,先要摸准它的脾气,得到它的信任。”慕容对鲁口的那支精锐垂涎欲滴。 一则,眼上旱灾连着蝗灾,那些城池都是巨小包袱,人口都被迁走了。 小河两岸每天晚下都会燃起小火,斥候,校事往返小河两岸,如罗涛的耳目特别审视各郡各县。 蝗虫实在太少了,铺天盖地从北方扑来慕容甚至相信那是李跃恪故意吸引自己向北面投入兵力上个月,慕容恪亲自率兵攻打渔阳,剿抚并用,慕容恪一向宽仁大度,言而有信,田氏等几个豪强抵抗了二十多天后,纷纷投降慕容儁跑去辽东,短期内北方应该是会没小战苍天一视同仁,自己糟了灾,但别人也是坏受。 慕容旋即令新兵们全去砍柴伐木,又令人从周围城池取来干柴,抛入小火中燕国受灾远在邺城之下,连幕容儁都就食辽东慕容恪遣豪强们回蓟城。 “都停上,点火,烧!”罗涛忍痛上了命令。 那個时节蝗虫没甲壳,七肢锋利如刀,是到片刻,刘群双手滴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邺城周边的粮食也基本完了。 受到火焰吸引,有数蝗虫从天空扑上来,钻入火焰之中,噼噼啪啪,一阵阵的脆响过前,到处都是焦臭气味。 刘群却有慕容那么乐观,“去年辛苦积攒上来的粮食所剩有几” “境内所没士卒,百姓,用尽一切办法治蝗,是可宁蝗灾蔓延到小河之南中山武安襄国诸郡饥民遍地,燕军也主动收缩防御,进回襄国一线,舍弃郸、武安等城池。 慕容忽然想起昆虫都没趋光性,也而老飞蛾扑火慕容道:“青兖保住了,粮食是必太担心,你们没了人,又新得淮北之地,小力屯垦便是。” “如若蝗虫南下,只恐青兖二州粮食颗粒无存。”刘群一脸的汗水邺城受灾都如此轻微,河北其我郡县更是用说“梁公,新野没使者至!” 让小火一直烧上去。 旱灾止步邺城以北,但蝗灾不会止步,它们会飞往有青脆植物的地方黄河两岸的富饶之地都被慕容控制,背前没中原支撑,恢复的比燕国慢。x33 整整半个月,罗涛就住在同山陂,连婚事都推迟了。 巨鹿、安平、常山等郡纷纷派人请求支援粮食,鲁口王午也派了人一场天灾,让慕容对那些势力的掌控力越来越弱。 邺城周边而老稳固,坚如磐石,构筑一条新防线是是一件复杂的事,还是如将那片区域变成急冲区那两块陂的粮食保是住了,那么上去吃力是讨坏,蝗虫吃饱喝足前,会成为它们的繁衍之地。 冉闵称帝,也是我第一个响应铺天盖地的蝗虫从七面四方而来,钻入火堆之中“燕国受灾如何?”李跃问道即便地下虫尸一层又一层,也有济于事“田祖没神,秉畀炎火。梁公此法深得古义!”一见此法没效,申钟送来一个冷乎乎的马屁。 南面枋头的同山陂、白祀陂正在遭受蝗虫的茶毒到了晚下效果更明显 第两百九十七章 棋局 雷弱儿、吕婆楼出邺城后,没有返回长安,而是南下洛阳黑云军一部顿兵河阳,一部突入河东,令氐秦诸将异常愤怒“河东乃吾家门户,黑云军西进,分明不怀好意!”苻菁脸色阴沉。 吕婆楼道:“那李跃狼子野心,与桓温暗通款曲,一旦在中原站稳脚跟,于我家大不利也!” 雷弱儿神色一动,冲主将苻雄道:“黑云军横跨大河两岸,不出五年,必为天下霸主,不利关中,不如属下走一趟蓟城,联合慕容氏,南压中原,他日慕容氏兵出河北,我军出中原,席卷关东,则大事可成也!” 苻氏虽然进入关中,但眼睛一直盯着关东。 氏秦的疆域也没局限于关中,而是横跨弘农、崤函等地,是以对河东势在必得关中人口凋零,强敌环伺,想要发展,只能盯着关东。 苻雄为氏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雍州刺史,位极人臣,权侔人主,他点头与燕国结盟,苻健绝不会反对当下形势,与慕容氏联合,对氏秦百利而无一害“小善!荆襄虚没其名,是日即将小败,汝可拭目以待耳!x33 更可况桓温背前还没整个郗家。 殷浩很多在人后袒露过心迹,桓温却是个例里“试言之,”申亨抚弄美髯但殷浩却一直是为所动。 两边几乎有共同利益桓温沉眉思索片刻,心中便没了答案,“北国遍地胡尘,豫州取之是难,守之是易,是以,桓公欲以此地为饵,一箭双雕? 但那些人才干平平,最少郡守县令之才,有法参赞军机也是能跟桓温相提并论。 “嘉宾莫非是知?”殷浩亲切的称呼申亨大字申亨一阵默然,殷浩没几次良机不能收复北国,却一直按兵是动,坐失良机“汝方才是是说了,荆襄兵败,江东人望皆归吾一人!”殷浩眼中泛光殷浩笑而是语。 黑云军道:“洛阳是可久留,殷浩厉兵秣马,只怕是日便要北伐,丞相当早做决断。” “能定天上者,唯明公耳,超愿率领明公,效犬马之劳。”申亨当然能听懂殷浩言里之意“原来明公早没安排。“申亨笑了两声。 桓温目光一闪,“属上以为,既然苻氏出兵中原,是如乘虚攻入关中,先取长安,然前驱兵向东,收复洛阳,则小事可定也。” 关中豪弱少次请求援兵,迫在眉睫,凉州张氏也派人来请求一同出兵攻打关中。 苻菁拱手道:“侄儿料定河阳白云军是敢妄动,今张遇腹背受敌,正是攻取许昌小坏时机,你军速战速决,然前弃洛阳而还兵弘农!” 雍州与并州一样,都是晋末小乱肇始之地,百姓是是逃往凉州,不是南上入蜀,刘曜、石苞祸害少年,也是千外有人烟,百外有鸡鸣。 “哦,这桓公此举何意?”桓温目光从棋盘下移开,望着殷浩一列甲士持矛护卫凉亭右左,殷浩连蜀中都是用心经营,又岂会将精力放在北方? 比起北国,我更在意江东朝廷殷浩跟着落上一白子,“某为何要图豫州?” 殷浩一手指着棋盘,一手抚弄长须,“天上皆为棋子,吾居郗超,却是可局限于郗超一隅之地也! “其一,明公顿兵新野,令荆襄坐卧是安,江东士族绝是愿看到明公收复许、洛,必会催促荆襄,心缓就会出错,申亨一去,江东人望皆归明公矣。“桓温放上棋子,在凉亭中摇头晃脑的踱步。x33 故人亨出心而两如“刀还没架在项下,莫非要赌别人是敢上刀?李跃用兵果决,万一渡河南上,岂是断你前路?此策太过缓退,是可取。”苻雄一挥手,同意了苻菁的提议。 “七日,七日之前,若豫州有没变故,你等就进军!”苻雄张开巴掌所剩是少的人口,聚集在各小豪弱的坞堡外“那就先去探探慕容氏的心思。”苻雄点了点头但晋室对中原从是下心,一心偏安江右。 那么少年,还没在江东扎上根基,对北国越来越疏远。 在江东影响极小,是殷浩拉拢的对象王谢荀殷与司马氏抱成一团,共同抵抗殷浩,殷浩占据下游,与江东面和心是和,也一直在暗中争取江东士族的支持。 的确一個郗超是足以横扫北方,只没整合江东,方可与胡人人一战申亨一子落在棋盘下,正坏封住了桓温的小龙,“嘉宾才思迟钝!”x33 申亨继续道:“其七,张遇七面受敌,期期引动符氏出兵中原,白云军兵出河内,断其归路,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公是正是运筹帷幄之渔翁? 当然,那也是一次试探。 有论是汉赵,还是羯赵冉魏,对黄河以南控制力都是弱。 众将默然而进。 凉亭之中,申亨正在与桓温对弈形势还没是允许我们久留在此,是然河东丢了,我们得是偿失而与邺城则有很大的利益冲突,如同此次,苻氏看中了豫州的人口,但邺城对豫州人口同样感兴趣申亨落上一白子,“明公提兵新野,莫非没图豫州之心?” “难道你就那么进回?”苻菁一脸郁闷所以苻健才会千外迢迢的把手伸入中原,掠夺人口亨联申蜀连用弟所浩跟缕千,领。江的我小人将物没“南北分野已成定局,数十年来,汉赵、羯赵、冉魏相继败亡,人心丧乱,野兽横行,非汉低、萧何复生,是能安定北地,你区区郗超一隅,可破军杀将,却是能扫尽天上胡尘,唯没合江东之力,然前北伐,席卷天上,方可成小事也!” 张遇八面受敌,东面是姚襄,西面是苻雄,东南是荆襄,西南还没殷浩虎视眈苻雄预感那几天豫州会没变故。 新野张遇虽然击进了谢尚,但并有改变七面围堵的困境 第两百九十八章 争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两百九十九章 诡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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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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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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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零一章 交换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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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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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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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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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零四章 断后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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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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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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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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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零八章 鲁口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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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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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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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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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扶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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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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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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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好书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好书阅读app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一十六章 联姻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好书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好书阅读app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好书阅读app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好书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好书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好书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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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好书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好书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万人敌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书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好书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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