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发为后》 章节目录 1.打劫 1. 初秋,万佛山上细雨蒙蒙。泥泞的小道上泥水夹杂着枯叶,难走的很。几个轿夫抬着两顶青布小轿缓慢走着。 几个轿夫不住的咒骂着倒霉天气,他们是舍不得穿布鞋的,都是穿着草鞋,脚在泥水里泡了半天,路才走了一半,脚都已经发白满是皱褶了。 后面的小轿掀开帘子,一个四十出头的嬷嬷张口便骂,“你们当轿子里的是谁?我们姚家的嫡女!还不收起来你们那满嘴的脏话!仔细污了我们家姑娘的耳朵,看我不挨个扇你们大嘴巴子!” 前头抬着姑娘的轿子的轿夫不乐意了,“我们说我们的话,关你家姑娘什么事?不想听我们说话,你让你家的家丁来抬轿子啊!” 嬷嬷就更恼火了,家里来了两个管事的报消息,只是带了盘缠和信,却没从家里带轿夫和轿子来。害的她只好雇脚力,可这些山野村夫,嘴里不干不净,一路上满是瞎话,什么村东头的寡妇怀了孕,村西头的老鳏夫买了个大姑娘,这会又骂骂咧咧的抱怨。这话让姑娘听到了,可算是怎么回事! “我们姑娘说了,”前面的小轿又传出来个清脆声音,“天儿不好,轿夫辛苦了,等到了山脚,再每人多加一钱银子买些吃食暖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嬷嬷也别计较了,姑娘自己念经,什么也听不见。” 嬷嬷听出是姑娘身边的丫鬟,叫小枣的,咬了咬*,心里骂了轿夫几句也不吭了。 轿夫倒是高兴,他们这活计虽然累的很,每月也就两三两银子的收入,这下多了一钱,倒也合算。不过,打头的那个轿夫四下瞧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野四下无人,路边个黑乌鸦“刮”的叫了一声飞远了。 打头的轿夫吆喝着,“停停停!把轿子放下来!放下来放下来!” 剩下几个轿夫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跟着放了下来,后面姚家的两个管事的,早被轿夫甩的远远的,现在连人影都看不着。 “又怎么了?”嬷嬷探出头来,“不到吃茶的铺子呢,怎么就停了?这是休息的地儿吗?”嬷嬷心里也有点怕,从山上庵里下来,几乎路边都是大庙宇,行人也多,就这么一段路,还没修好,现在下雨,走的人更少。 打头的轿夫心里有点怕,他没干过这事,只是听说过,可是想到没准能大赚一笔,就壮起来了胆子,“嬷嬷,您看这天气,哥几个都在雨里淋了半天了,您是山上庵里下来的,那必定是位菩萨。您不可怜可怜我们哥几个?多给点赏钱?” 剩下那几个轿夫,和这个轿夫不占亲,也带故,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知道他是想干什么了。也跟着起哄。能多赚几个钱,谁不愿意。一个个都喊着,“对啊对啊,雨太大了,我们不抬了,回家钻被窝里暖暖身子去。” 那个说,“嬷嬷,您下轿吧,我们要抬空轿子回家了。空轿子才走得快!” 嬷嬷气得直哆嗦!“你们这些王八犊子!”破口就骂,“你们是要学那江洋大盗!拦路抢劫了不是!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姚家是什么身份!我们家老爷子可是太子太傅!你们是想到那牢里吃吃牢饭了吧!” “哎呦,嬷嬷,您家这么厉害啊!”打头的轿夫说。 “哼!知道厉害就抬了轿子快点走!”嬷嬷当他们怕了。 “那不成!我们听说早前的太子太傅都是心极善的人。您不给赏钱的话,我们就跟你们家姑娘要去!”打头的轿夫说着,作势就往前头姑娘的轿子走去。 嬷嬷气的恨不得当场就昏厥过去!“你敢!”要让这村夫见了姑娘的面,坏了姑娘的名声,她就直接一根白绢吊死在路边的树上算了! “你们别吵了,我们姑娘说了,等到了山脚,给你们每人再加一两银子!”小枣的声音又传出来。 “姑娘,现在给不成?”轿夫说,“别到了山脚又赖掉。” 嬷嬷倒不是要省这几两银子,是怕真痛快给了,呆会他们反而要的更多!这到山脚还有一半路程呢! “我们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嬷嬷只得便宜行事,“你们等等,后面的管家身上才有钱。”;嬷嬷心里算计着,就是那两个管事的跟上来了,也没用,两个管事的,加*也才三个人,前面轿子里的姑娘和小丫头是算不上的。可这轿夫却是年轻力壮的八个人呢! “要不,嬷嬷看着身上哪件物事不是多值钱的,打赏给我们算了!”轿夫又说。上轿时,那姑娘蒙着纱,没看着戴了什么首饰,这嬷嬷身上的可不少,光金戒子就三四个呢,那一个金戒子就值个几两银子呢。何况上头还镶着玛瑙什么的。 嬷嬷知道今天算是要倒了血霉了!咬了咬牙,拔下一根银簪子,丢出轿子,“给你们!” 轿夫瞧瞧丢在自己手里的银簪子,觉得不如金戒子值钱,“嬷嬷,您瞧,我们八个兄弟呢,一根簪子,怎么分啊!” 嬷嬷跳下轿子,也不管雨,不管泥了,嚎叫起来,“来人啊,拦路打劫了啊!” 她这一叫,轿夫慌了,他也就想弄几个钱,可没想得罪了人,将来没准正招来官府的人来拿他啊! “得了得了,就这根簪子就够了。到山脚,再给我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得了。”轿夫说。 “这是怎么回事?”后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嬷嬷和轿夫都回过头去,发现后面来了一队人马,许是声音别雨声压住了,都没听到他们走近。打首的是个俊公子,穿着蓑衣,骑着匹黑马。发问的就是他。 章节目录 2.偷瞧 2. “这位公子爷!”嬷嬷就扑了过去,“我和我家小姐坐轿子下山,结果这些轿夫拦路抢劫啊!” 管事的忙赶上来问是怎么回事,这一问一絮叨,倒发现是亲家。 那公子叫池昊,是齐王爷的独子,敕封的世子爷。跟姚家的二娘,也就是轿子里的这位三娘的堂姐有婚约。就等着后年,姚二娘及笄,就娶过门去。 管事的训斥了轿夫一顿,留下几个家丁和一个副管事的看着轿夫把姚三娘和嬷嬷送下山去,再押去山下衙门料理。 倒是那姚三娘让小枣开口为轿夫求了情,说罢了。 嬷嬷不乐意,管事的却觉得送去衙门确实麻烦,既然姚家姑娘心善求了情,就把那打头闹事的轿夫打了十几板子就算了。 池昊心根本不在这里,倒觉得是未来小姨子,只好耐着性子等管家把这事料理完,就催马赶紧走了。 临行,小枣实在好奇,掀开轿门,在缝里瞧了瞧齐王府的世子爷。 “臭丫头!赶紧放下!”姚三娘,姚念芷道。姚念芷可是怕失了礼节,让人家笑话。何况这是未来姐夫,又不是她未来相公,有什么好好奇的? 小枣的脸露出小半,正好池昊也扭脸看过来,吓的小丫头急忙放开了帘子。 红着脸对她家姑娘说,“姑娘,二姑爷也就十二三岁才。脸儿也不*。”不如戏台上的小生好看。 姚念芷心里暗笑,这个世子是跟着他舅舅,安国将军常年在边境上厮混的,要能*才怪,“眼睛鼻子什么样?看清楚了,回家告诉二姐去。” 小枣这次聪明了,掀起来半寸的一条小缝,“哎呀,姑娘,就个背影了。他走了。” “可惜,”姚念芷道,“不能回头去取笑二姐了。” 池昊却把小枣的那半张脸看清了,心想这姚家三娘怎么这么不守礼。他虽然是将来的亲戚,见面就见了,可外面还这么多男人呢,轿夫、管事、家丁什么人都有。怎好轻易抛头露面。 不过,后来池昊后悔很久,如果姚念芷再不守礼一点,干脆下轿来大大方方给他行个礼,让他真真切切看清楚了,能少多少坎坎坷坷啊? 池昊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后头姚家管事的也跟上来了,齐王府也留了几个家丁,看着轿夫,一路顺顺的下山去了。 万佛山离京城不远,下了山,又雇了两辆马车,姚念芷蒙上面纱和小枣下轿来换了马车,嬷嬷也和她俩同乘,两个管事的上了另一辆。就跟齐王府的副管事道了别,往家去了。 嬷嬷姓张,她一上车,小枣就忍不住跟她打听,那未来的二姑爷长的个什么样子。 张嬷嬷还浑身雨水呢,顾不得搭理小枣,跟姚念芷道声得罪,就翻包袱找干衣服来换,拿帕子擦头发。 姚念芷道,“好在离家也没多远了。等到了家,嬷嬷可得赶紧喝碗姜汤,当心受了凉。” 张嬷嬷摆摆手,“老奴身子没事,就是被那轿夫给气着了。姑娘,回家可得禀报了家里,得给世子送些谢礼去!” 姚念芷点头道省的。 章节目录 3.守孝 3. 姚家的这位当家人,姚清正,太子太傅,年过六旬,正室已故。膝下四个儿子。现在管家的老大媳妇大奶奶吴氏。*就是姚念芷的父亲。 两年前,姚念芷的父亲,姚家二公子姚盛去世了,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生前有些战功,皇帝特地下旨,给姚盛的几兄弟都给了官职,本有官职的,就再晋一品。又给姚盛的遗孀、遗孤许多恩赐。 这遗孀就是姚念芷的母亲张氏,遗孤就是姚念芷。 皇帝本还想把姚念芷指婚给哪个皇亲贵戚,谁知姚念芷却无福消受,一听说父亲去了,她也病了。加上是守孝期间,不得居奢华,不得食酒肉,寒冬却躺在柴草铺的床上,除了吃药,就只有米粥青菜,还吃不大饱。没熬几天,就也去了。 虽说要守孝,饮食、居处都要简朴些。可是若是长辈小心些,多照顾些,姚念芷也不至于死那么快。可是姚念芷的奶奶,几年前早就去世,姚念芷的母亲张氏,病的比她还沉。姚念芷就靠着当家的大娘,大奶奶吴氏照顾。 吴氏这边白事喜事都赶在了一起,二叔去了,弟妹、侄女都病了。自己丈夫和三叔四叔却又都加了官。一时间,又要办二叔的丧事,接待来客。又要照顾弟妹和侄女。还要安抚丧子之痛的公公。对姚念芷就不是那么上心。 可是,姚念芷死了,马车里的这个是谁? 说来也巧,姚念芷这边断了气,小枣吓的连哭带嚎的去找大奶奶,等大奶奶来了,她家姑娘反而从床上坐了起来。小枣那会才八岁,一下就晕过去了。 大奶奶却慌了,姚念芷没死,可是,那面色可是差的很,莫不是刚才晕过去了,现在回光返照?急忙又请了郎中来。 死而复生的姚念芷嘴里却嘟噜出来一串没人听得懂的话。 大奶奶想,这是烧糊涂了? 自此以后,这姑娘就越加古怪起来了。先是哑巴了,好容易好了,又说自己失忆了。连她娘张氏都不认得。 郎中没辙,大奶奶又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说,二爷舍不得女儿,想带走,女儿却留恋母亲,只跟父亲走了一魂一魄。要想收回魂魄,就去万佛山上为父祈福吧。等父亲不再留恋女儿了,自然就会放回来了。 姚家给姚盛做过了七七,就把姚念芷送去万佛山上的尼姑庵里带发修行去了。 一呆就是两年,直到张嬷嬷和小枣都说姑娘好了,魂魄都回来了,才派管事的,接了回来。 可是这接回来的,已经不是“姚念芷”。 章节目录 4.重生 4.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过去的记忆一团混乱,就好像转世了好几次,却每次都只喝了半碗孟婆汤一样。有些事记得,有些事就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是梦境也说不清是过往的记忆了。 只是对上一世的事,记得还稍微清楚一点。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大概就连她死,也没人多掉几滴眼泪吧。 可是,却没想到不是重新投生转世,而是回到了古代,附在了这个九岁小姑娘的身上。 而且,这个朝代居然不是她记忆里历史中应有的。前边多半段还一样,从夏商到元朝,都没错,可是,到汉族反元时,这历史就乱了。反正朱元璋死在了乱军中,统一天下称了帝的,姓池。建号依然是明。可是皇帝却换了,也没了朱棣赶走了朱允文那段。前几任皇帝都算兢兢业业,虽然寿数不长,可现在毕竟是个太平天下了。只有边境那里时常会乱一些。姚念芷的父亲就死在了那里。 古代的语言和现代不大相同,她先是装哑巴,再装失忆,才蒙混了过去。 清醒后,她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生活下去,小枣太小,张嬷嬷多疑,她不敢套她们的话,看了许久才看明白这个家的情况。 这家倒是没那么混乱,什么妻妻妾妾,嫡嫡庶庶,那么麻烦。姚家祖上有训,妾多了生是非,庶子多了生纠纷。凡姚家子孙,若娶妻五年仍无所出,才准纳一妾。 所以,姚家的情况倒也说的明白,姚清正一个老头,和底下四房儿子,儿媳。 老大在朝是个五品官,娶吴氏,现在正管家。育有一子两女,不过长女没养大,夭了。二娘就是那世子的未婚妻,姚念君。 *也就是自己的父亲,从小喜好舞枪弄棒,考了个武状元,从军去了。只得姚念芷一个女儿。 老三捐了个文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老四刚娶妻,还没有儿女。 姚清正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基本不再管家什么,都交给了吴氏。可是,这四个儿子再加他的俸禄,对养活这么一大家,依然是吃紧的,何况在京城,又经常要交际应酬,光靠俸禄可不够。姚清正又是清流,太子太傅这名号虽响亮,可太子还没三岁,他也就是挂了个闲职。皇帝知道他是酸腐文人,可不敢交给他什么事。就供着。 姚家在京郊有几片庄子,吴氏嫁进来时,带着四处极能赚钱的绸缎铺子。家里主要的开销,都是从这些地方来的。 吴氏既有嫁妆,又管家。姚府上下全瞻她的马首。 本来姚念芷的娘张氏,也有些嫁妆,而且丈夫又是将军,时常从宫里得些赏赐,诰命品阶倒在吴氏之上。隐隐约约,家里人都觉得,没准二爷将来立个大功,没准能封侯呢。对张氏,对姚念芷,倒也好的很。 可二爷一死,这姚家的天就全变了。张氏先受不了这打击,一病不起。宫里赏下来的药材什么的,却让小气的吴氏占去一半。照顾她们母女也不用心。 姚念芷甚至怀疑,那个道士是不是跟她是一伙的,把姚念芷撵走,张氏一死,她房里的那些东西,不都归吴氏处置了? 可是姚念芷没有办法,还是被送上了山,就连她去求姚清正,想伺候母亲药疾都不行。 好在姚念芷去山上不久,就接到家里的信,张氏慢慢好起来了,后来大概跟吴氏不和,干脆带了财产去了京郊庄子上住。 姚念芷怕回到张氏身边,*了自己,没敢回去,只在山上一日一日的抄佛经,为父祈福。 只是姚念芷心里奇怪的很,她不敢凑张氏,因为那不是她的母亲。可张氏怎么会不想自己唯一的女儿? 章节目录 5.回家 5. 这两年,姚念芷在庵里默默度日,好在除了吃的太素外,倒也没受什么委屈。张嬷嬷是张氏从娘家带来的人,待她极好,小枣是个实心眼的丫头,什么活都抢着做,姚念芷除了念经抄经,倒是真没什么事做了。 山上却也闭塞,关于这朝代的情况,姚念芷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懂得的。张嬷嬷一个字不识,小枣倒是被姚念芷教了一些字,只有小枣偶尔跟着师太们下山采买时,才能帮姚念芷捎几本书来,让她了解这个世界。 繁体字又是竖排版,姚念芷也是花了许多时候才适应。看了前朝的史书,本朝的史书,姚念芷才算明白过来一点。 剩下的事,就都是从一位叫洗心的师太口里打听到的。这位师太其实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出头,住在京城繁华处,成婚五年无所出,被丈夫休掉,才来了这山上出家。所以,对京城的事,知道的还算不少。 但是什么朝中大事,姚念芷是甭想知道了,这里都是女人,也没人懂。 在这与世无争的山上生活的久了,姚念芷差点不想回到姚府了。 姚家老太爷的一封信,却把她招了回来。 姚家老太爷知道二娘的婚事定了,才突然想起来,三娘不是就比二娘小两岁吗?也该回来开始准备了。他不但把姚念芷叫了回来,也把张氏从庄子上叫了回来。 姚念芷回到家的时候,因为老太爷记得这事,再加上大奶奶吴氏因为女儿说了门好亲事,心情好的很。于是给她们娘俩好好准备了一顿接风宴。 姚念芷觉得,跟别家相比,自己家的人算少的了,可是今天这么一瞧,人可还是不少啊。幸好,按着年龄和特点,勉强把人记住了。 只是张氏却没在席上见到,据说一回来就头晕,早早歇下了。 姚念芷想,张氏从京郊回来却比自己还远一些,敢是坐马车晕车了吧。没往心里去。 姚念芷也赶了多半天的路,吃完了饭,胡乱洗漱一下,也就睡了。睡前瞧瞧正屋,早熄了灯了。张氏身边的大丫鬟琴儿来跟她说了会子话。姚念芷知道自己要表现出孝道来,问了许多张氏的衣食起居。得知她生活的不错,只是心情一直不好外,倒也没什么。 琴儿临走,姚念芷捧出来几本佛经,让她交给张氏,说这是自己亲手抄了送母亲的。 琴儿没拿走,说明早你母亲醒了,自己交给她吧。 姚念芷以为换了床,自己会睡不好,却没想很快就入睡了。只是梦里还觉得轿子晃来晃去的。 章节目录 6.惊魂 6. 姚念芷揉着眼睛,觉得这还是半夜,漆黑一片,有点尿意,正想着要不要叫丫头给她披件衣服好去茅厕,就看见她床边站了一浑身惨白惨白的人!*鲜红鲜红,手里拿着长长的细白布,愣是让姚念芷一个激灵尿意全无! “娘啊!木乃伊!” 估计,半府的人都被她给吼醒了。另一半是已经醒了起了床的人。 因为房里挂着厚帘子,所以姚念芷不知道天已经蒙蒙亮了。还以为是半夜。 她床前的也不是别人,就是她娘,张氏。 丫头们听到声音,一蜂窝的挤了进来,有的叫二奶奶,有的叫三姑娘,乱成一团。 好容易,姚念芷才弄明白,这是张氏来叫她起床,准备给她绑脚的。 “绑脚?”姚念芷懵了,她差点忘了,这个时代的女人是要裹小脚的! 绑小脚可不是只裹一裹就完的,根本就是要把第二三四五根脚趾掰折了绑到脚底去!三寸金莲可不是夸张,不少女人把脚裹的,路都走不了,只好让婆子抱着,又叫做“抱小姐”。 姚念芷这两年一直在山上,张嬷嬷年轻时是做粗活的,脚裹的马虎。从小就出家的师太们不用嫁人,也就不裹脚。半路出家的,也把脚放开了。在庵里一切粗重活都是师太们自己做,不把脚放开,也做不了。所以,这两年姚念芷几乎没想过裹脚这回事。 这会儿她完全明白,姚清正所谓的开始准备,准备的是什么! 她见鬼的还以为,是要准备学刺绣了呢!只要准备好手指头挨扎就成了呢! “念芷,别闹,”张氏说,“不裹脚,怎么说人家啊!你姐姐念君十岁就裹脚了,你现在裹都有点晚了。” “娘,晚了就别裹了吧!”姚念芷缩在床角,两手捂着自己的脚丫,实在难以想象,把八根脚趾掰断时会疼成什么样子! “说的这是什么傻话!”张氏不高兴,“哪个女人都有这么一天,别怕,娘轻点。” “不!我不裹脚!”姚念芷跳了起来,“娘我不嫁人,我在您身边陪着您!” “好念芷,娘知道你孝顺,娘也听说你替娘祈福,给娘抄经书了。可是,娘更盼着你嫁一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啊!娘不能看着他们因为你没裹脚,笑话你啊!念芷,忍一下,忍忍就过去了。也就开头疼,以后就没事了啊。乖!” “娘!您去庄子两年,两年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一回来,就要掰断我的骨头啊!” “念芷,娘给你裹脚,也是为你好啊!哪个女人不裹脚?那不是让人笑话一辈子吗?等你明白裹脚是个要紧事的时候,再想裹,都晚了!就要趁现在脚没长大的时候裹呀!” “娘,娘,明天裹行不行?我还没有去跟爷爷请安,没去见哥哥姐姐们呢。明天您再给我裹行吗?” 章节目录 7.愁闷 7. 好说歹说,才把裹脚的时间给推迟了一天。 姚念芷后怕啊,张氏如果叫来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她架起来,硬要裹的话,才十一岁,瘦小伶仃的姚念芷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早餐是丫鬟们从厨房拿来,各自在院子里吃的。虽然这饭菜比山上不知精细了多少,可姚念芷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偷眼瞧瞧张氏,又瞧瞧身边丫鬟婆子们的脚。觉得,年龄大些的丫鬟她们的脚确实小,还尖尖的一个头,走路也慢慢腾腾的。可婆子嬷嬷们大概常做事,走来走去的,又成亲不知多少年了,早把脚放开了。也有些干粗重活的,脚从来没绑过。 姚念芷是越看心里越怕,张氏谨遵着食不言寝不语,只小口小口慢慢吃饭,她坐在姚念芷对面,姚念芷想看看她的脚,就不方便了。想想昨晚接风宴,大奶奶吴氏是被丫鬟们左一个右一个扶进来的,姚念君也是,三奶奶、四奶奶都是。当时姚念芷就没多想,以为是摆派头呢,再加上被长长的裙子遮住了脚。现在回头一想,满头的冷汗。越是大家闺秀,越是要裹脚,******户的姑娘从小跟着下地干活,才有可能裹的马虎些。 张氏放下了筷子,要丫鬟拿茶来漱口。姚念芷也赶紧放下了筷子。张氏又说了一些一定要裹脚之类的话。姚念芷低着头,不语。 “我也常不在家,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沐休日,你去上房看看你祖父在不在吧。”张氏道。 姚念芷去给姚清正请安的时候,才知道今天不是沐休日,他已经上朝去了,还得等很久才回来呢。这会儿,姚念芷才想起来,在山上,被池昊解了轿夫的围的事,还没跟家里人说呢。 急急又回去,跟张氏商量去了。 张氏听了前因后果,想了想,“倒真是惊险,只不过,这事不用你祖父亲自去道谢。不然,倒显得这事多严重,好像他们不到,你就清白不保了一样。告诉你祖父是一定的,我再去跟你大伯母说一声,让她什么时候去见齐王妃的时候,把这事说一说,谢一谢也就成了。” 姚念芷回了房,心里又开始发愁着裹脚的事来了。 想要不裹脚,将来就别想嫁人了。怎么能不嫁人?出家?虽然当今圣上崇佛,修了许多寺庙,善男信女也跟着多了,可是去出家的,多是冲着和尚、尼姑不用缴租、不服徭役的过不下去的破落户。大家大户的,哪家的姑娘剪了头发去当了尼姑,可得被人怀疑是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是婚前失德,被人笑死。 姚念芷就算计,想不裹脚,似乎也只有这一条出路了。自己还小,十一岁的生日还没过,不到说人家的时候,到十五六嫁人还得四五年呢。身量也未长足,勉强还算是个小孩子。何况还在庙里呆了两年,为父祈福。若是借口受了佛祖感召,想出家,不会是因为婚前失德,这样是不是说的过去呢? 章节目录 8.剪刀 8. 说不说的过去,试试就知道了。姚念芷心里想。 她在这个家,可算不得多重要。前面有姚念君,后面还有四叔家新添的小女儿四娘姚念曦。将来没准还有其他女孩出生。二房里只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算是已经没落了。她不用为子虚乌有的哥哥弟弟争什么东西。母亲张氏似乎也不怎么稀罕她。她出家,还是小小年纪就出家,大概没人会说什么。反而张氏将来去了,她手里的那些财产都会落到大奶奶吴氏手里呢。 也许就只有姚清正会觉得小小年纪的姑娘要出家,不合礼法吧。 姚念芷想着,就在房里四处搜寻起来,摸到一把剪刀,觉得太大了些,又去张氏卧房里转了一圈,从她的针线盒子里找到一个小巧的剪刀,正好能塞进袖筒里。 她刚塞进袖子里,张氏就进来了。 “娘,”她还站在针线盒前呢,“我想跟您学刺绣。”只得找这么一个借口,总不能说,我是来偷剪刀的吧? 张氏笑了,“还说不想嫁人,不想嫁人,怎么就会想起来学女红了呢?” 姚念芷装出一副娇羞样子来,“娘,我只是不想,帕子上绣个自己的名字,都得让嬷嬷帮忙。” “念芷,这两年在山上没绣过东西?”张氏的口气十分疑惑。 姚念芷心里一惊,糟了,这个原身是个学过女红的!“在山上一直跟师太们一样,穿素衣(就是袈裟,也叫僧袍)。除了偶尔缝补一下,也动不着针线。可回来一瞧念君姐姐的帕子上都是鸾鸟,我就想把女红拾起来,才发现,放太久了,都忘的差不多了。” “原来是这样,不怕,娘这两年哭坏了眼睛,教不得你了,等下,我让大奶奶找个绣娘教你。” “娘,不用这么麻烦,要不你把琴儿借给我,先让我把以前忘掉的拾回来,再请绣娘吧。不然,绣娘来了,见我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了,还什么都不会,怕笑话我。”姚念芷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就偷个剪刀吗? “唉,你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心思这么重呢?就是笑话,又怎样了?二房,也就这样了。”张氏叹了口气。 姚念芷不是个嘴巴伶俐的,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何况,她没有兄弟,二房,就是要这么没落了。 张氏又道,“等你二姐嫁出去以后,我就去求求大奶奶,让你跟着她学管家。姑娘家啊,学什么琴棋书画、女红,成了亲就一样都用不上。只有能管家才实在。” 张氏又念叨了不少。姚念芷好容易对付了过去,揣着剪刀走了。 刚回了房,就听院外一阵的骚动,门口的小丫头小跑着进来,“姑娘,二姑娘来看你了。” 姚念芷赶紧迎了出去,远远见她二姐姚念君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了,“二姐,该是我去看你,怎么你倒先来了呢?” 章节目录 9.美人 9. 姚念君是个美人,姚念芷从心里就承认。虽然才十三岁,可是能看得出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她母亲是姚府的大奶奶,没人敢给她气受,再说了齐王府那么一门好亲事。她可算是众人捧着长大的。性格也娇柔的很。 只是最近一年,大奶奶吴氏才着急起来,逼着她学管家。否则,齐王府的门第多深,世子也不可能就娶她一个吧?性格太柔弱不是等着人欺负呢。 姚念君成了齐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姚家却常被人背地里笑话。 姚念君十二的时候,大奶奶吴氏开始给她张罗婚事。也有不少上门求亲的,可是吴氏心高,瞧不上小门小户的,更瞧不上大户家的庶子。左挑右捡的,怎么看都不满意。吴氏心里就有点着急,必须得趁着姚念君十二三的时候把亲说好了,不然,拖到十五六就晚了。 有天,户部蔡大人办家宴,给他家老夫人祝寿。姚家也收到了请帖。吴氏知道这是个机会,带着姚念君就去了。 蔡大人家有两个嫡子,都没说亲,老大呢,还是齐王世子池昊的伴读。吴氏那会儿,可连这个蔡家老大的主意都不敢打,她是看上了*。 *只比姚念君大一岁,年龄相当,将来还有个哥哥罩着,可不是挺好的一门亲事? 她看上了,别人可也看上了。蔡家老夫人的寿宴,可是够热闹的,多的是贵夫人带着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蔡老夫人自然也省得其中的门道,只不过这蔡老夫人有点毛病,心贪,总想从这小姑娘里挑两个最好的给孙子们留着。于是叫身边的大丫鬟,去屏风后面,把这些小姑娘的府邸,排行,是嫡是庶,名字、年纪一一写了个清楚。酒宴散了。蔡老夫人勾了几个姑娘的名字,就叫丫鬟送去给蔡大人定夺。 正好池昊也代父来给这位老夫人祝寿,只是后面是女眷们的地方,他已经十四岁算个小大人了,不好进去,丫鬟来找蔡大人的时候,正好池昊也在。他往纸上扫了一眼,就拎起来笔,把姚念君的名字给抹黑了。 蔡大人还奇怪呢,“这姚府的姑娘有什么不是的地方?” 池昊气定神闲的:“名念君。名字好,必定宜家宜室。赶明,我要让我娘去求亲。” 蔡大人当他是说笑。 谁知过了几天,齐王妃就真带了媒婆去了姚家求婚了。 吴氏瞪大眼睛不相信,连问几次,婚事定下来了,都交换了庚贴了。吴氏还当自己做梦呢。 可姚清正下朝回家,却不满起来。他家世代清流,从来不跟朝野的权臣、王子公主的结亲。这次齐王府来求婚,是抱着什么心来的?可是,儿媳已经把聘礼给收了,要退,就是打了王府的嘴巴,姚清正也不敢。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可外面的传言就不大好听了。 谁都想不明白,齐王府为什么会给世子订这么一门婚。 章节目录 10.齐王 10. 本朝历来套用前太师的话,“把皇子当猪养”。皇帝都是早早立了嫡子,其他皇子都是十几岁就放去外面做藩王了。说是藩王,其实手里既没兵权,又不管税收。枪杆子和钱袋子都不在自己手里。就连笔杆子,身边的史官都是皇帝派去的,动不动就上个折子,说王爷沉溺玩乐,斗蛐蛐了。或者耽于女色,又纳了房小妾了。更绝的,有个倒霉王爷,下午睡午觉睡的久了点,史官请见,没见着,都被参了一本。 这些个王子们就靠朝廷的俸禄养着。既不用*心生活,也不用担心太子看自己不顺眼,因为他们也做不得贤王,入不得朝廷做官。可不是被当猪养了么? 历来皇嗣之争就不怎么激烈。太子不小心薨在皇帝前头了,皇帝就再把顺序往下数的嫡子叫回来,立储。没嫡子了,就瞅那个庶子顺眼,把庶子的娘立后,把庶子变成嫡子,叫回来当太子。 这事也就发生过一次,就是当今皇帝在外做藩王的时候,太子薨了,皇帝把他娘立了后,招他回来做太子。当今皇帝呢,在外面做了十来年的“猪”,生怕一回京,不习惯,露了怯。就把弟弟也带回来给他撑腰。就是当今的齐王。 齐王好剑法,喜读兵书,回来后,大哥立了太子,就给他寻了个京卫指挥使,领了一只御林军。 当时不少大臣死谏,说开朝以来,就没有王子领过兵。 先帝嫌这些大臣酸腐,你说,他立了哥哥当太子,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会对他怎么样?说白了,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是架不住这些大臣没完没了的拿这事说道。北边正好被蛮夷犯境,先帝就把齐王差去当先锋了。 大臣们又要谏,先帝说你们谁不乐意,谁去替齐王当先锋去。 这才没人吭声了。 大明到先帝这里,前头太过重文轻武,武官太少,边境都是老将,常被蛮夷劫掠。 齐王这一去不得了,他亲哥在后面当督军,着亲信押送粮草,没有一拨粮草是晚的,齐王在边境十年未回京,不但击退了蛮夷,还提拔了不少得力干将,在各个关隘留守。许多在边境呆了三四十年的老将才得以卸甲归家。 十年后,边境定了,蛮夷拜服。当年的太子也变成了当今圣上。 可齐王身上的军权却是谁都别想削掉了。 可齐王和皇帝感情好,齐王自然晓得,十年军粮不断不晚,皇帝后面费了多大的心,因此数次表态,要归还兵权,回封地继续当“猪”。 皇帝这边也有思量,一个是亲弟弟的确忠心,再来,他登基许久,几个儿子却先后都夭折了。现在他已经年过四十,膝下却只有一个病病歪歪还没三岁的儿子,现在还不会说话,看样子,也不见得能养大。自己身体又不大好。搞不好百年后,这皇位不给弟弟,就给侄子。因此把齐王留在京城,当皇储对待。 章节目录 11.寻死 11. 齐王府的那块牌子可说是十成真金了。 何况齐王还就只有池昊这么一根独苗,从小也是跟着齐王上过战场的,传闻中,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他要娶妻,京城里姑娘他可以随便挑。 就是他不挑,齐王、王妃也可以好好挑拣一番。 结果就定了姚家的姑娘,虽说是嫡长女,可却是个没实权的清流家的。祖父姚清正还酸腐的很。 没人想得明白原因,于是就开始造谣了。什么池昊被姚念君勾搭上的。难听的很。 倒是朝堂上有人猜测,齐王是不想娶个权臣家的姑娘进门,让自己更树大招风吧。 可是,毕竟是姚念君勾搭世子的说法更狗血,更八卦。所以流传最广。 姚清正是每次去个酒楼、茶馆的都得听一遍,直听的快吐血,以后下朝就回家,再不去外面转了。 可姚念君的婚事毕竟让他感到糟心。所有人都觉得他想巴结权贵,这让他时常感叹,如果他夫人还在多好,他夫人肯定了解他的想法,断然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这样的婚事。吴氏虽然也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姑娘,可是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姚念君是嫁的风光了,可她在齐王府吃点亏,谁能给她撑腰啊! 所以,这次姚念芷的婚事,姚清正准备要好好把把关。姚念君将来要嫁进齐王府,也许会有人冲着这个来向姚念芷提亲,好跟齐王府沾亲。姚清正怕的就是这个,到时间自己家成了齐王府的家臣了,那就糟糕了。 齐王还有可能将来荣登大宝,若是太子保不住的话。考虑到这个,姚清正更头疼了,他还是太子太傅呢。 真有那么一天,太子长大了,那他势必要在太子和齐王中间选一个。若是姚念君没跟世子有这个婚事的话,倒也简单,反正他手里没实权。到时候装病在家歇着就行了。没准他还活不到那一天呢。底下几个儿子,除了*争气一些,剩下的在朝堂上,估计也难出头。 可是,姚念芷回家的第三天,姚清正一下朝,还没进正院,就听到二房那边闹哄哄的。 “这是怎么了?”他问。 远远跑来个小厮,“老爷不好了!三姑娘闹着要寻死呢!” “胡说!”姚清正骂道,“好好的,死什么死?” 小厮被骂了,一个噗通跪在地上,“老爷,小的不敢胡说,二奶奶要给三姑娘绑脚,三姑娘不肯,这都爬到树上去了,说谁逼她,她就要跳下去摔死呢!您快去看看吧!” 姚清正就觉得自己腾的冒了满头的汗!好不容易,他觉得二儿媳是个知大体的,姚念芷是个孝顺的,正要跟她们商量下姚念芷的婚事呢,怎么就闹出来了这么一出? 章节目录 12.上树 12. 姚清正赶紧一撩袍子赶了过去。 敢情全家人都围这里来了!姚清正就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外面是三等的丫鬟婆子和小厮,姚清正喝了一声,“干什么呢?”把这些不相干的人全赶走了。 这才看到,几个儿媳妇围着院里的梧桐树,又哭又叫。丫鬟婆子们也不住的喊,“三姑娘,下来吧,摔个好歹怎么办?” 几个丫头扶着姚念君在一边哭呢。 姚清正路过她身边,“这怎么回事?” “爷爷!”姚念君哭着说,“我昨天就跟念芷妹妹说了会子,怎么绑脚的话,许是我说的太吓人了,把妹妹给吓着了。她今天死活不肯让二婶帮她绑脚。拿了把剪刀就爬上树了!早知道,我昨天就什么都不说了。” “就因为这事?”姚清正是不大管后院的事的,可是姑娘大了总得绑脚,以前就只听说有姑娘绑脚绑的疼了,哭几日也就罢了,怎么今天还爬上树了?还要死要活的? 姚清正抬起头来,这棵梧桐树年岁还不大,姚念芷爬的也就不高。坐在根树杈上,捂着耳朵,任她母亲、伯母怎么喊,一声也不吭。 “怎不叫婆子上去,把她弄下来?”姚清正问大奶奶吴氏。 吴氏转头给姚清正行了个礼,“爹,不行,念芷手里拿着剪刀呢,说谁上去,她就把头发剪了!” “胡闹!”姚清正一吹胡子,又抬头望去。 正好姚念芷低头一扫,看到他了。 “念芷,下来!乖乖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姚清正想了想,自己这孙女年幼的时候跟*在边关,刚回来不久就又去了山上,自己还真没怎么疼过她,所以本想先臭骂一顿的,还是憋了回去,先哄下来再说。毕竟在山上这两年,没人教养,才闹出这事来。 姚念芷一瞧祖父来了,放开了耳朵,怯生生的喊,“爷爷!她们要折断我的脚!” 姚清正见孙女谁都不理,却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心里放宽不少,“念芷,那是为你好啊。要是怕疼,爷爷请大夫给开两剂止疼的方子,好不好?” “爷爷,您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头发都不能剪,怎么就能把骨头掰断呢?”不等姚清正反驳她,就接着往下说,“人家都说,血肉是母亲给的,骨头是父亲给的。要想掰断我骨头,那得我爹爹答应了才行!” “你爹爹不在了,爷爷说了算。”姚清正说,“今天谁也不能动你的脚,先下来!” “明天你就要说能动了!”姚念芷道,“不是我爹爹亲口说的。我谁的都不听!我爹爹说过,要我长大了以后教我骑马,把脚绑了,路都走不了,还怎么骑马?我爹爹要活着,肯定不会让我绑脚!” “念芷!你当你母亲把你脚掰折,听你哭,她心里就好受?都是为你好啊,一双大脚,怎么嫁得出去?”吴氏插嘴道。 章节目录 13.断发 13. “我知道女人为什么要绑脚,因为男人觉得小脚好看。”姚念芷想,这话本来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说,可是,不说也不行了,干脆仗着年龄小,当作童言了吧,“就因为我绑了脚,才娶我。那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放肆!”姚清正果然生气了,“一派胡言!” “那爷爷您说,为什么要绑脚?” “那是为了让女子安于室,稳稳的坐在家里。不乱跑,不抛头露面!丢了良家妇女的名声!” “为了让女子能呆在家里的法子多了,脚上绑个镣铐、让下人看紧一点,哪个办法不比绑脚好?” 姚清正一直仰着头,这会又被姚念芷气着了,头晕乎乎的,“女子绑脚自古如此!你先下来,咱们再说!” “我不下去!”姚念芷又搬出来她老爹,“我爹说过,等我长大了,教我骑马,教我剑法。裹了脚,就什么都学不成了!我才不裹!既然不裹脚就嫁不出去,那我就不嫁了!”姚念芷又把剪刀架在自己辫子上,“骨头是我爹给的,头发是我娘给的,我娘不念我爹的好,不记我爹的话,那我就不要我娘给的了!我回山上当姑子去!” 可惜剪刀太小,不能一下把辫子剪断,姚念芷只好一点一点的剪下来。头一缕发丝掉落下去的时候,她娘张氏叫了一声:“相公,我跟你去算了!”就晕了过去。 姚清正也头晕,被小厮扶着。 大奶奶吴氏赶紧喊婆子爬上去抢姚念芷的剪刀。 可等婆子爬上去,姚念芷也剪完了,乖乖被那大力气的婆子拎了下去。 等下了地,才踢了那婆子一脚,那婆子松开她,她站直,头发已经被剪得齐肩长,散着。姚念芷还在担心,能不能顺利出家呢。 “爷爷,”她走过去给姚清正拍了拍胸口,“百善孝为先。我爹说过的话,我一定得听!” “哪有女子骑马又舞剑的?!胡闹!”姚清正看着她的短头发,眉头皱成一团,这要是传出去了,这丫头可还嫁得出去?姚府的名声也得让她给败坏了!这幸亏姚念君已经说了人家,不然,恐怕都得受她牵连。 “我爹说的。”姚念芷差张嬷嬷问过当年姚盛的小厮,知道一些,姚盛是不赞成女子绑脚的,边关的女子多半不绑脚,这样贼寇来袭的时候,也方便逃命。反而是大户绑了脚的姑娘,到逃跑的时候,还得让人背着抱着。一个弄不好,就丢了性命。 “胡说!”姚清正指指她的头发,气的说不出来话:“你这是想把姚府上下的脸都丢光啊!” “爷爷!”姚念芷跪下,“我想回山上继续为我爹祈福。我就没想过要嫁人。” 章节目录 14.罚跪 14. “哪有姑娘长大了不嫁人的?”姚清正揉着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还在蹦蹦跳跳呢,“你先回屋去。二奶奶怎么样了?” 吴氏刚掐了会张氏的人中,这会已经悠悠转醒了。 吴氏道,“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就先让丫头扶着回了屋,转脸剜了姚念芷一眼,“三姑娘也太不懂事了!” “回头再说她,先把大夫请来吧,给二奶奶看看,也顺便帮我看看。” 吴氏赶紧上来搀了姚清正,“爹,您怎么样了?气着了?” “气不死!”姚清正没让吴氏扶着,又皱着眉头看向姚念芷,“你,先去祠堂跪着!” 姚念芷乖乖去跪了。临走丢下一句话,差点又把老头气着:“你们就是把我捆起来把脚绑了,可要不能捆我一辈子,我早晚有机会,跟我爹去。” 这是绑脚又要寻死呀!姚清正抖着指头半天说不出来话。 本来只打算让她跪个一两个时辰,结果姚念芷一直跪到月亮爬上半天去。 若姚念芷是实心眼的,直挺挺跪那里,只怕早晕了。她时不时愁愁远远在祠堂外盯着自己的婆子是不是走神了,只要盯着不那么严,姚念芷就没骨头一样趴在地上。 只是青石板鹰冷潮湿,就是趴着,也没那么舒服,何况这位置还是个风口子,嗖嗖的小风一个劲的往衣服缝里钻。 姚念芷没法子,缩成一团,把脸揉红,扭过头对婆子说,“我发烧了。” 婆子才慌慌张张的跑去前院了。 中间小枣来过一次,眼泪汪汪的远远告诉姚念芷,大夫来过,张氏和姚清正都没事了。不过,看小枣的样子,姚念芷猜,张氏大概没为自己求情。姚清正没台阶下,她就是跪到明天早晨,还是接着得跪。趁姚清正这会儿还没睡下,赶紧装病吧。 所以,只好谎说自己发烧了。其实,姚念芷在庵里常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踢毽子、跳绳,身体好的很。她是不得不锻炼,在古代,一场小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那缺医少药的山上。 婆子报了姚清正,他也只好命人把姚念芷弄回院子里去,又打发了人去寻大夫。 姚念芷对祠堂里一直燃着的香有点敏感,眼泪鼻涕不停的流,倒真有几分伤风的样子。其实,姑娘的闺阁,大夫是进不去的,就连张氏刚刚晕了,大夫都只能在院外问问情况,凭经验开药。真能悬丝诊脉的大夫,又能有几人? 因此,张嬷嬷也只能把姚念芷吹了风,脸红、眼睛红、鼻涕不断、怕冷告诉了大夫,大夫又问了问是否体虚之类的,留下一副对待伤风的药便去了。 姚念芷却是懂一点药理的,还是在庵里时,多亏不识字的小枣胡乱买回去的千金方。姚念芷为自己的小命着想,着实下功夫哭读了一番。可惜古文造诣实在不高,又没人给讲解,更不会有实习的机会,所以还是一知半解的。不过,常见的药材有什么用处,却还是弄懂了。要来了药方看了一眼,不过是些:防风、柴胡、羌活、桔梗、川芎,就算不是风寒,吃了也没事,就让人去抓药了。 不过,姚念芷总算等来一句让她放心的话,姚清正说,不让她绑脚了。不过,她不绑脚,怕带坏以后的姑娘,要么跟张氏去庄上住住,要么还是回庵里吧,家里就逢年过节的再回来吧。 这倒又让姚念芷发愁了,她是跟张氏去庄子上,还是回庵里? 章节目录 15教养 15 姚念芷“伤风”了,来张罗她的事的,是大奶奶吴氏,虽然她怕“传染”了大伯母,只让她的大丫鬟进来照看她。而她的母亲张氏,却连脸都没来露一下。也没让丫鬟来看看她。 姚念芷都在想了,莫不是,这个原身不是张氏亲生的,是姚盛的妾?丫鬟?通房?生的?可要是这样的话,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母亲如此冷落自己的女儿? 姚念芷想不明白,甚至连自己是张氏和别人的私生女的可能性都偷偷想过了。可想想又觉得不是。她那个爹,在传言中,可不是个软柿子。 本来跟母亲去庄子上住,是最好的选择,一来生活上会好很多。再来,也有个伴呀。 可是,这母亲不喜欢自己的话,就得好好想想了。 没等她想好,家里来了客人,姚念芷她爹姚盛当年手下的副将,王解石,姚盛去世后,他在边关升升降降直到投入了齐王的麾下,这才一帆风顺起来,现在也是一方的将军了。 换做前两年,姚清正是不会和这种手里有实权,有兵权的人来往太密的,可如今,一来,王解石是姚盛的副将,有同袍之谊。二来,这人是齐王的麾下,于公于私都不能赶走。姚清正和长子姚迪把王解石请进了正厅,王解石的夫人路氏和其子王望山便被引去了后宅,去见张氏和姚念芷了。 王望山今年也才刚满十三,算不得成年男子,否则也是进不了后宅的。 拜帖是早两天就递过了的,可把张氏给愁的够呛,她和陆氏当年同在边关,交情不错,孩子们也是玩闹着长大的,所以这姚念芷是一定要出来见人的,可她那头发半长不短的,才刚过肩…… 从早晨,张氏就让几个丫鬟给姚念芷弄头发,可是未婚小姑娘的头发总不能弄个假发髻上去,那是妇人的扮相,怎么梳都能*出她只有齐肩长的头发。张氏后来自己上手也没弄成,干脆丢开了,“到时候就说,是两年前刚到山上念佛的时候剪的。” 陆氏到了,和张氏先是差点要抱头痛哭,哭那早死的姚盛。好半天才让丫鬟给劝住。大奶奶吴氏知道自己虽然是管家的大奶奶,可这事真掺和不上,就没来露面。只送了点稀罕的点心、果子。 她们俩哭,姚念芷就和王望山大眼对小眼,姚念芷这两天才听说过自己原来有这么一个发小,有点好奇,就多瞧了几眼。浓眉大眼的,可能正在抽个,有点瘦,却很精神。正瞧着,王望山脸一红,就把头扭一边去了。 脸红个毛?姚念芷心想,你才豆丁大一毛孩子啊! 姚念芷这两年是被养在没男人的庵里,好容易回了家,除了叔伯,连那个去了学堂的堂哥都没见着。这王望山倒是她头一次见到同辈的男子了。之前也少有人教她见到男人要怎么样,她就也没当回事,多瞅了两眼。可把早就知道此行目的的王望山瞅了个大脸红。 张氏把眼泪抹干,一转脸就看到姚念芷直勾勾的眼神了,心里就打了个突,这孩子,可不能再丢去尼姑庵了,连点教养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16.彩头 16. 张氏忙携了姚念芷的手,“还不叫路姨,和你望山哥哥。” 姚念芷忙行了礼,路氏就赶上几步,拉了姚念芷的手,“念芷都这么大了,哎呀,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张氏赶紧用尼姑庵的借口掩饰过去了。 路氏还在叹息,“这么黑这么顺的头发,那些老尼姑们也下的去手……这要留长,还得两三年呢。要说去祈福,心到了就是了,干什么还剪头发,又不是真要出家。”又扭脸,“望山,这不是你老念叨的念芷妹妹吗?怎么傻在那里了,你不是给妹妹带了礼物的吗?” 王解石和路氏这次来,就是想给王望山提亲的。一来,将来会和王府沾亲。再来,姚念芷在边关出生,边关长到八岁,路氏很是了解这孩子的脾气秉性,娶回家,绝对错不了的。第三,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的,自己儿子这几年又很惦记姚念芷,何不成全了呢? 王望山红着张脸,把身后一个不小的漆木盒子拿了出来,塞进姚念芷手里。姚念芷没想到那么重,又接的突然,盒子脱手一下就翻在地上了,闷响一声,里面的东西也都摔出来了。什么毽子、木头喜鹊、颜色鲜艳的蹴鞠、玉石的象棋、小石人、雕花桃木弹弓……滚了一地。 王望山的脸简直要“腾”的发出声音来,红的都要发紫了!王望山和姚念芷都蹲*去捡,几个丫鬟也忙不迭的把滚远了的东西捡了回来。 居然还有条做工非常不错的马鞭,姚念芷拿着就开始想了,这王望山是不是把他自己的玩具箱给翻来给她了?难道王家这次来…… 王望山东捡西捡,砰一下就和发呆的姚念芷的头撞一块了。 倒把路氏和张氏逗乐了,把自己的孩子扶起来,让丫鬟把盒子里的东西都捡了回来。 路氏笑道,“望山这几年常常买了什么稀罕的小玩意,就说妹妹肯定喜欢,要留着。结果就存了这么一盒子。” 张氏看这情形,也多少猜到了路氏的来意,“望山有心了,我瞧着那个蹴鞠真是鲜亮,念芷你带着望山去花园里玩会儿去吧。琴儿你们几个跟着,别让他俩摔了跌了的。” 路氏笑,“还当他俩是小孩呢。” 姚念芷领着王望山去了后面的后花园。姚家是清流,那花园其实也就没多大,门口种些盆花,进门是小小一片菊花田,中间一个小小的莲花池,旁边一个小亭子,后面是三座假山,假山后就是墙了,爬满了牵牛花。 姚念芷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招待这位发小,好在手上有那么一个蹴鞠,数数身边的丫鬟,张氏让跟出来的,和自己的,被大奶奶吴氏临时借给她用的,居然也有六七个。还有两个婆子。走到假山和亭子间的空地上,“望山哥哥,”好牙酸,“既然蹴鞠是拿来踢的,我们把丫鬟分成两队,就押哪队能赢,好不好?”反正,做的多,错的多,她可不会真的自己去踢蹴鞠的。想来,王望山大概也不会真的和丫鬟凑一起踢球吧?据她了解,这个蹴鞠,在这个朝代,也就是观赏性的。起码,是没女子去踢的。 王望山忙点了头,好像终于找到了话题,“彩头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17.亲事 17. 这个,姚念芷倒是没想过,赌钱?会被姚清正拿大扫把赶出家门的! “要是我猜中了,”姚念芷想了想,“我听说,城西东福顺的有很多海外的稀罕玩意,可我没去过。()你下次来,带两样给我吧。”也不敢指定什么东西,因为她对价钱不了解,万一挑了贵的,没准会被笑贪心,要是挑了太便宜的,又太掉自家的价了。 “那要是我猜中了呢?”王望山问。 姚念芷想了想,总觉得,把握不住什么尺度,不敢轻易许诺,“你说吧。” “嗯……”王望山又开始害羞了起来,“我听说,你这两年抄了很多经书吧。能送我一本吗?” 女子的笔迹不能外传,这点常识,姚念芷好歹还是知道的,“我抄的不多,很多也都在祈福的时候烧给父亲了……不过,我师父送我一本金刚经,据说是前朝的,可以送你。” 王望山似乎有点失望,姚念芷猜,他大概在边关呆久了,这些规矩并不清楚,要自己抄的经书,莫不是想看看自己的字写的怎么样?幸好这些年别的事情做的不错,经书没少抄,勉强过的去。 几个丫鬟踢起球来,其实她们哪里会踢,不过是嘻嘻哈哈玩闹一通,最后王望山压的那一队赢了。 姚念芷说:“小枣,去拿我那本金刚经。”又把几个累的满脸汗的丫头赶去洗洗脸。 只剩两人了,姚念芷把蹴鞠踩在了自己脚下,踢了几脚,道:“我如果裹了小脚,哪里还能玩?你说是不是?望山哥哥?” 王望山红着脸点头,“我也不觉得小脚有什么好看,我娘也说,以后就再边关呆着了,裹脚反而不好。”又把蹴鞠接过来,教了姚念芷几个花样。 姚念芷放下心来,很显然,一辈子当尼姑,跟嫁进王家相比,显然是后者舒服的多。再瞧瞧王望山,嗯,也算是俊朗好少年一枚。在这盲婚哑嫁的年代,能提前了解一下未来夫君,已经很不错了。 等王家人走了,姚念芷去见张氏,见张氏嘴角含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见姚念芷进来,笑着瞪她一眼,“你可以不裹脚了,有人家肯要大脚丫头。” 姚念芷问:“就是王望山吗?” 气得张氏够呛,咬着牙吩咐屋里的丫鬟婆子,“三姑娘这话,谁都不准往外传!”又教训姚念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羞没臊?去,把女诫抄上两遍去!” 姚念芷知道自己的脚保住了,心下放松不少,吐了下舌头就跑了。什么女诫,她才不抄。 回头姚清正就让人来请张氏,王解石此次来,自然也是想给儿子求婚的。路氏也跟张氏透了话,只是现在姚念芷还没出孝期,还得一年,如果姚家答应了,她就一年后请媒人来正式下聘。 姚清正并不愿意结这门婚,因为王解石犯了他的忌讳,他是齐王一派的。只是捻断了数根胡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绝。王解石只说几年前在边疆时,便和姚盛说过两个孩子的婚事,姚盛不但答应了,还送了一块双鱼佩给王望山做信物。路氏也送了一只白玉镯子给姚念芷,只是姚念芷年纪小,镯子戴不上,由张氏收着。 姚清正想不到回绝的借口,只得说要跟张氏商量一下,拖延一下。 章节目录 18.生日 18. 请了张氏过来,就是要让她想个借口好回绝。(更新最快的/ 小说站 )张氏可不愿意,一来,这真是个好婆家,王望山和女儿青梅竹马,将来必定是举案齐眉的小两口,路氏脾气又好,直把姚念芷当亲闺女疼,必定也是个好婆婆。王家没妾没庶子,何况还不要求姚念芷裹脚,省的这孩子要死要活的。虽然边疆清苦了一些,可远离京里纷争,不见得是坏事。 张氏一个寡妇,要为丈夫守节不改嫁,姚家本就欠她三分,她又是府中品级最高的命妇,所以为女儿争一争的分量还是有的。听了姚清正的话,默然不语,半天蹦出来一句:“公公,要是再能找一门官宦人家,不要念芷裹脚,家里庶子少,没姨娘的人家。就推了这门吧!” 姚清正知道这是给他出难题,叹气,“怎么个个都不为咱们家的大局着想?一个闺女嫁进齐王府,再嫁个闺女给齐王的下属家,你们让我这个太子太傅如何自处?” 张氏头都没抬,福了一福,“公公,那就让大嫂也推了齐王世子的婚事吧。”转身就走了。 把个姚清正气的够呛,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好在离孝期满还有一年,姚清正想赶紧找个比王家更好的人家,没准张氏就可以松口了。 姚念芷的婚事就被放了下来,张氏却去求了大奶奶吴氏,让姚念芷跟着去学管家。 吴氏身边本来也有姚念君在学管家,多个姚念芷也没增添什么活计,便应了,只是想来姚念芷如果出嫁,张氏必定要把她攒下的家产偷偷给姚念芷陪嫁了,便有几分不大高兴。 姚念君的嫁妆,她还发愁着呢。要嫁给世子的女儿,却没有足够的嫁妆,只怕嫁了进去,也要被王妃等人看笑话。吴氏在姚家算是有钱人,可跟齐王府却是没得比。 可张氏身边那么多皇上赏赐的、姚盛挣下的家产,却直让吴氏眼馋! 姚念芷自然也注意到了,大奶奶吴氏教她管家时,口气并不好。便告了病,不肯再去了。 张氏不争也不闹,带了姚念芷就回京郊庄子上去住了。这庄子,是张氏的嫁妆。 姚念君知道自己母亲的心事,很是羞愧的送别了姚念芷。 过年的时候,张氏也没带姚念芷回家过节,两边只有些礼物往来。 王家却经常差遣媳妇婆子来,给张氏送东西。王望山也买了几样小玩意,送给姚念芷解闷。只是过年王望山就十四了,算是小大人了,不好跑来孤儿寡母家。 姚念芷也想回些礼物,只是张氏这段时间加紧着给姚念芷灌输女诫,要让她懂得避讳,姚念芷知道礼物不能乱送,自己的绣品不能送,带着自己字迹的东西也不能送。可除了绣个手绢,抄个佛经之类的,姚念芷也实在没东西可送,着实愁了两天。 让张氏看见了,又骂她傻丫头,让她从她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挑一两件送去。 姚念芷只得挑了一个护心镜送给王望山。想来王家都是武将,送这东西自然错不了。 一年无事,到来年春天,姚念芷的女红勉强能见人了,头发也长长不少。只是姚念芷觉得,似乎张氏对她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只在教她通晓人情世故时才费些心思,其他的都丢给大丫鬟管,平常没事也不让姚念芷在她眼前晃。难不成因为女儿从小给奶娘养大,所以才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姚念芷不得而知,可知道在大事上,张氏不会让她受委屈,便不去想这些了。 姚念芷十一岁生日到了。虽然孝期未满,可也能在自己院里,过个生日了。 姚念君也提前一天,让丫鬟婆子簇拥着,来到别院,给姚念芷过生日。 章节目录 20.变数 20. 姚念君也被丫鬟扶着走了出来,说:“三妹,反正没有外人在,你也去踢吧。(该章节由** ** 手打)有时候真羡慕你不用裹脚。” 姚念芷这一年来,每天蹦蹦跳跳的,吃的又比山上庙里强的多,个子抽高不少,面色红润,看上去倒像是十三四的。而姚念君裹脚之后行动不便,更是很少活动,又多病,反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两人站在一起,真难说出谁大谁小。 要不是姚念君叫了一声三妹,池昊还意识不到自己认错了人! 池昊突然跳下了墙头,又一把把王望山拉了下来,低声问道:“哪个是二姑娘姚念君?哪个是三姑娘?” 王望山张嘴啊了一声,想到池昊和姚念君订婚也许并没见过面,便道:“世子,我可不是故意要看未来嫂子的,我娘说三姑娘一出了孝,就让我和他定亲……” “我问哪个是姚念君?” “丫鬟扶着的,穿水红色衣服的那个!” 池昊瞪大了眼,又爬上墙去。 姚念芷正好道:“二姐,你让丫鬟搬椅子给你坐,让丫鬟来跟我们一起玩,我们人不够。” 姚念君笑着让丫鬟去搬椅子了,又嘱咐:“三妹,小心别摔了碰了的。” 池昊跳下来,发了会子呆,一阵风的上马走了。他的几个小厮不知道主子怎么了,也跟着跑了。 王望山丈二高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爬上墙去,悄悄的仔细看了看,论脸蛋的话,当然是姚念君更好看一些,又端庄,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池昊咬牙切齿的干什么?当然了,姚念芷也不错,将来娶回去,可以一起踢蹴鞠。 王望山没心没肺的想了会,等院里的小姐和丫鬟都回了屋,就把鸟笼子偷偷挂在院里的树枝上,掀了盖鸟笼的黑布,画眉就欢快的叫了起来。 他躲了起来,果然不大会,就有丫鬟出来到树下瞧,又立时跑回屋,“三姑娘,院里怎么挂了个鸟笼子,有只画眉叫的可好听了。” 私相授受可也是话柄,姚念芷怎么会不知道,这院子从刚才就一直关着门,门口还有婆子守着。便喝住了丫鬟:“那是母亲一早叫人给我买的,我挂在那里,估计是现在那画眉才缓过来,叫起来了吧。” 等前面厨房送来了小点心,姚念芷才劝了姚念君吃点心,自己躲躲闪闪的走到树下,看到了画眉,又瞧见了趴在墙头傻乐的王望山。 “今天是你寿辰,”他小声说,“我过几天就要跟爹去边疆了,只好今天偷偷过来。” 姚念芷板着脸,“你也不怕被我家家丁看见了,打断你的腿!” 王望山嘿嘿笑笑,“没事,我可小心了。” “你快回去吧。等会没准就被人看见了。” 王望山点点头,可却趴在墙头半天不动。 姚念芷左右瞧瞧,没人,身上没什么东西好送人,香包、帕子,是不能传出去的,只得把刚才捏在手里玩的一个细瓷水鸟哨子递给了他。 王望山这才满足的傻笑一下,下去了。 姚念芷等到外面马蹄声远了,才摘下画眉笼子,回了屋。 章节目录 21.下毒 21. 王望山很快跟着父亲去了边疆,据说边疆又有小的战事,因为齐王不在,蛮族又有点蠢蠢欲动。(./手打 姚念芷除了孝的时候,还没过四岁生日的小太子夭折了。国哀三月。 张氏本想把女儿的婚事定下,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只能往后拖了。 皇帝已经年过五十,似乎对子嗣已经不报希望了,太子死后,就开始琢磨着,立自己的弟弟为储君。却遭到保守大臣的反对。按祖制,帝无子,则从宗族中选一名子侄辈的,过继来,作为嗣子、太子。若是把自己弟弟立了储君,那么谁来奉他香火? 皇帝性格本就有几分固执,又加上近年来吃了不少道士炼的“仙丹”,脾气变得更加火爆,很是发落了几个大臣,罢官的罢官,削爵的削爵。姚清正也被骂了一通,被着令回家休养。 因此,张氏便带着姚念芷回了家。 齐王因此事,不敢轻易离京,就在京城等候消息。他和皇帝从来就是一条心,知道皇帝是怕自己万一早死,立个年幼的嗣子,撑不起朝堂。把世子池昊在拘在家里不放,怕出去惹事。 到年关时,皇帝和齐王终于摆平了大臣,立了齐王为储君。从宗族里挑了个六岁的孩子,交给皇后抚养,作为嗣子。而一过完年,皇帝便病重,令储君监国,自己去了西山温泉修养了。 姚清正听到些风声,说皇帝大概是撑不到今年中秋了。 姚清正是清廉,可并不是傻子,没跟着那群酸腐们,上折子,死谏,要立那个六岁孩子为储君。而是告病在家,真正的休养了。何况,他还和齐王联着姻,也没脸面去上折子。 姚念芷记忆里头一次在家过年,几个堂哥堂弟也都在家,做花灯、请戏班子,很是热闹了几天。 可刚过正月十五,姚念芷就病了。同时病了的,还有她母亲张氏的大丫鬟琴儿。 姚念芷连着好几天脸色发青,上吐下泻。头个大奶奶吴氏请来的郎中只说是吃坏了肚子,下了些止泻药。吃了一天后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那郎中又来,捻了半天的胡子,吞吞吐吐的说,怕是痢疾。 被张氏喝令张嬷嬷一个巴掌打了出去。 姚念芷早就吐的昏昏沉沉的,撑着眼皮子看去,张氏怒极生威,可是把那郎中狠狠骂了一顿。 痢疾,放在古代,是仅次于天花的危险病症,多半是春秋季,病发于七岁以下孩童,死亡率很高不说,还有传染性。 姚念芷和琴儿如果是痢疾,肯定马上就要避出府去。离开府里,没了人管,恐怕更熬不过去。 张氏这次不管身份不顾脸面,自己带了几个媳妇子就出了门,亲自请回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医。 名医给姚念芷和琴儿把过了脉,丢下两个字:“中毒。暂时死不了。”写了张方子,让张氏派信得过的人去抓药。 张氏当即差点软倒当场。 章节目录 22.肃杀 22. 一个来月后,姚念芷和琴儿才慢慢康复了。(本章节由 疯狂看/ 小说 手打)姚念芷听说,那位名医本来觉得正月里有寡妇上门,很不吉利,很不想管,是张氏跪倒在地,求了很久,才勉强请动的。 姚念芷对于自己的这位母亲,感觉更是复杂了。 好点了后,姚念芷去跟张氏请安。 张氏正在屋里独自抹泪,见姚念芷来了,头一次抱着她,道:“我只恨娘家太远,只我一个人,怕是护不住你……” 姚念芷被张氏抱在怀里,辛酸的一时都不想动弹了。抱着张氏小声抽泣。 “娘,是谁想害我?” “还能有谁?齐王妃已经派人来催妆了,她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怎么会不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敢下这么毒的手!” 催妆,男方家多半会在预定的婚礼日前便送嫁衣等等上门,催促女方尽早把女儿嫁过来。而婚期越晚,就表示女方家里很疼爱女儿,想多留女儿一些时日。而京城一般都会提前半年或者一年左右开始催妆。 姚念芷一阵心惊肉跳,她也怀疑大奶奶吴氏了,只是,她们是单独吃小厨房的,而且如果想要张氏的财产的话,为何不对张氏下手?内奸是谁?还有,她就不怕姚清正查出来? 姚念芷想了想,还是把这些问题问出来了。 张氏却止了泪,笑了,“念芷,娘还担心你将来还是懵懵懂懂的,可怎么活,如今听你这话,还算有点脑子。你病着的这几天,娘都查的差不多了。还记不记得,你中毒前的那天,吃过什么?” 姚念芷想了想,那天是十五,只有早饭是在自家小院里吃的,其余两顿饭,都是在姚清正院里,大家一起吃的。吴氏再手脚通天,也不能在大家的饭桌上下毒吧?何况,琴儿又没有上桌吃饭。那便只有早饭了,姚念芷想了好久,才肯定的说:“早晨吃了汤圆……只有掺了百花干馅的汤圆是大厨房包好了,送来给我们的小厨房再煮的。” 张氏点了点头,“这毒甚是厉害,还能迟发一天。让人回头找不到证据。究竟是大厨房的厨娘下的手,还是送汤圆的小丫鬟,还是吴氏,或是我们这里的内奸……都查不到了……若不是我嫌汤圆不好消化,赏给了琴儿……” 那百花干的汤圆很是稀罕,平常下人吃不到,她们院里,也就只有张氏和姚念芷每人一碗。如果张氏也倒下了,大奶奶吴氏一手把持着府内府外,头一个郎中估计就是她买通了的,再下两贴重药,张氏和姚念芷只有死路一条。那二房的财产,自然全归了公中,如何分配,就是吴氏说了算了。三房、四房就是有意见,也不敢吭声,谁叫姚念君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娘,我们告诉爷爷。” “别傻了孩子,一来咱们没有切实的证据,再来,就是有证据你祖父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你祖父一向不怎么管后院的事。” “那怎么办?娘,我们回庄子上吧?咱们躲远一点。” 张氏又叹了口气,“念芷,我可以躲,你呢?你是要嫁人的,你没有兄弟,一个没娘家撑腰的媳妇,在婆家如何过的下去!你唯一可以依凭的,还是念君,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未来的婆婆就是看在这层关系上,便不能刁难你。所以,就算是你中了毒,病的奄奄一息,可只要你活过来了,娘就不能如何她们。要是万一,你……那娘就是告御状,也要她们给你抵命!” 张氏的眼中,一片肃杀。 章节目录 23.索要 23. 只是张氏很快泄了气,“只是现在,咱们还是得忍耐。(./手打)” 张氏揉揉姚念芷的头,“回去歇着吧,这脸都瘦了一圈。娘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姚念芷拉着张氏的袖子,“娘,我帮你一起想。” 张氏笑了,不忍心打击女儿,“好,一起想。” 姚念芷其实根本没什么法子,只是贪恋依偎在张氏怀里的这点温暖。她想,也许以前觉得张氏不够疼爱自己,是个错觉吧。古人也许对子女都是这样的。在大事上为子女着想,但在语言、肢体上,总不见得会多接近。 母女俩静静的依偎着,直到吴氏的到来打断了两人。 “哎呀,我是想看看念芷好些了没有,可去了她院里,发现她不在,丫头告诉我在这里,才找了来。念芷呀,你可是大姑娘了,可不能老跟娘亲撒娇了。” 姚念芷气的浑身发抖,狠狠瞪着吴氏。 吴氏只瞥她一眼,居然笑呵呵就移开了视线。 “让大嫂惦记了。”张氏却挂上一副笑脸,“念芷已经都好了。” 吴氏脸上的笑更浓了,“念芷,这是你姐姐念君去寺里烧香,专门给你求回来的平安符,又绣了个荷包装上。你拿着,去去晦气。”她拿出一个天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小猫。 姚念芷哪里想要她的东西,却被张氏接了过来,夸了两句念君女红好,就塞进了姚念芷手里,“快戴上吧,可是你姐姐一份心意。”又示意姚念芷不要僵着一张脸。 姚念芷委屈的不得了,只得低下头,接下了荷包。 吴氏假惺惺的关心的姚念芷几句,一点不提她中毒,只说是痢疾。 最后终于扯到了正题。 “弟妹,你看,齐王妃已经派人来催妆了,我愁啊。咱们府上过日子,花销大,我那几间嫁妆铺子赚的钱刚够家里嚼用。这嫁妆虽然是公中出的,可按着咱们家姑奶奶们出嫁的那个规格来备嫁,那就是嫁十个姑娘都够用。只是咱们念君嫁过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是太子妃了。这嫁妆可有不少人盯着瞧呢。我这不,只能拉下脸来,四处借一借,凑一凑。等咱们家念君入住的东宫,当家作主了,我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笔亏空还上了。我娘家几个兄弟,每人都借给了我一千两,还有我娘,也给我凑了两千两。咱们公爹也拿了笔私房钱给我。可我这算来算去呢,还是不太够,我想二弟妹是咱们家最有钱的,就厚了脸皮,来跟您借一借。” 姚念芷捏紧了荷包,心里骂道,好不要脸! 张氏笑了笑,“什么有钱人,不过是圣上赏赐给我家二爷的东西值钱,却一来不得变卖,二来不能送人,都得供起来。其余我也不过几个庄子,两个铺面罢了,娘家又远。念芷过两年也要嫁人了。可不能更大嫂比。借不借的,那么客气做什么。侄女要嫁人,我这做婶婶的,也要给她添妆不是?你等我瞧瞧,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的,列个单子,给你送去。” 吴氏这才心满意足,乐呵呵的走了。 吴氏出门,张氏松开手,指甲已经扎了四个流血的弯月印子。 张氏冷笑,“要是我们娘俩都死了,她就正好拿圣上赏赐的那些东西给姚念君陪嫁了!” 章节目录 24.退婚 24. 那些皇帝赏赐的东西,才是吴氏的目标,张氏手里的那些庄子、铺子,虽然说也是一份丰厚的财产,但是拿去当嫁妆,并不能增光添彩。wwwcom 吴氏这次来,不过是来探探口风。 张氏送上一间铺子,一个庄子,外加一千两银子,当着姚清正的面给了吴氏。然后就又带着姚念芷去了京外的庄子上。 姚清正的脸色并不好看,为嫁姚念君,吴氏不肯变卖她自己的嫁妆,便借了上万两银子。姚清正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wwwcom吴氏一意孤行,说来说去都没用。他只觉得姚府要改姓吴了。 齐王为什么要给儿子娶个清流家的女儿,很明显,就是不想看见将来外戚坐大。她吴氏现在敢许下这么多的诺言,想让姚念君成为她捞钱捞权的工具,也要看看齐王给不给这个机会! 如今的皇后,身份比姚念君显赫的多,定国侯家的嫡女,可又能如何呢?定国侯依然还是个侯爷,他的几个儿子都只得了一些没实权的小官职。她甚至一个子女都没有生育过,生下皇子公主的都是些小家小户的女儿。皇帝和齐王一条心,齐王妃也是个清流家的女儿,那清流家现在却是越来越落没了,没得到齐王半点照顾。虽说齐王看在王妃无怨无悔的份上,没让其他妾室生下半个儿子。可只怕也是因为那些妾身后娘家的权势。( wwwcom) 齐王将来真登基了,池昊成为太子,姚念君成为太子妃,只怕姚家上下,再没人能升迁一步了。 姚清正知道自己的官路已经到了尽头,可惜几个儿子并在老家的几个弟弟们都不能再进一步了。姚家渐渐的,便会败露下来。 姚清正在书房想来想去,最终只叹了一口气。换了正儿八经的官服,去齐王府拜访了。齐王虽然被立为储君,可是依然住在王府,并没移入东宫。 姚清正想要退婚!嫁了姚念君,姚家必定慢慢败落,可如果退婚,折了齐王的面子,姚家是必定有个十几二十年的难过日子,可齐王必定会慢慢忘怀,姚家就还有几分希望。想来想去,都怪妻子去世太早,他不好管内院的事,吴氏不和他商量就拍了板! 只是姚念君这么一退婚,只怕很难再嫁。那便好生养在家里吧。总不会薄待她的。 姚念君自然不知道,祖父就这样在心里判了她做个终身老姑娘。 第二天,早早的,齐王妃就派人来请吴氏。吴氏只当王妃又再催妆,或者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好好收拾了一番,换上鲜亮的衣服就去了。进了齐王府后宅,下了小轿,一路瞧见齐王府虽算不上金碧辉煌,可也是处处匠心,多的是叫不出名来的珍贵花草、奇山怪石、楼台亭阁,又雅致、又大气。吴氏心里说不出的欣喜。她出自商人家,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可也不敢这么修院子,就是敢,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匠。她是嫡女,她娘讨厌妾在她眼前晃来碍眼,听说姚家不让妾进门,才发了狠心,下了大功夫把她嫁了进来。 吴氏在心里撇撇嘴,是没妾,可一家子穷气,又有什么好?这次,她可算把女儿嫁了个高枝! 到了齐王妃的院子,齐王妃可没出迎,只叫了两个大丫鬟候着她,吴氏也不敢带半点不乐意,笑着就进了屋,给王妃请安。 寒暄几句后,齐王妃斥退了下人。这倒让吴氏心里有几分惴惴。 ( ) 章节目录 25.撒泼 25. “本宫也不想说别的,”王妃缓缓说:“这婚事既然定下来,两家都在准备了,突然想退婚,总不是个事儿,说出去,你家姑娘当然是会有损闺誉的。( wwwcom)我家儿子,也免不了被人说些闲话。” 吴氏瞪大了眼,“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啊!” 王妃看起来是个和气人,可这会话头被打断,瞪了吴氏一眼,眼光发寒,吓的吴氏一哆嗦。忙住了嘴。 “你公公,昨天来找王爷说的。王爷本想,既然你家不乐意这婚事了,退了也就退了。因没和我商量,才暂缓了一缓。( wwwcom)我今天就想请你来问问清楚,到底是我家世子有什么不让你们家满意的了?” 吴氏吓的两手出汗,心里一阵阵的打鼓,差点没滑到地上,她这公爹,也实在不像话了一些! 这婚事绝对不能吹!别的不说,念君以后就再找不到婆家了!敢退世子婚的女儿家,谁还敢上门求娶! 吴氏好半天才张嘴:“娘娘,这事,我公爹竟是没跟我提半个字!”心里越发怨恨姚清正,虽说她不跟他商量就定了这门婚事,可他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来退婚吧! “世子的人品、相貌、学识,都是没得挑的,我怎么会又半点不满意!只是我猜我那公爹迂腐,只当自己是清流,什么权贵都不想沾染,才有了退婚的心思!” 王妃低头撇着茶碗里的茶末,心不在焉的说:“是吗?皇亲国戚,的确难做。wwwcom这事,不是点头前就想好的吗?” 吴氏当然不敢说这婚事她没跟姚清正商量,只得点头应是,“我这就回家,跟我公爹好好说道说道。我们不贪图别的,就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好人家!” “你回家商量商量去吧,”王妃说,“我跟王爷也得好好商量商量。” 王妃端茶送客。 吴氏灰溜溜的回了家。回屋里拿了把剪刀,就跑去姚清正书房撒泼去了。 这事很快就传进了在京郊的张氏和姚念芷的耳朵里。 姚念芷听说吴氏在书房闹腾,剪刀对准了脖子要寻死,嚷着女儿嫁不出去,她也不活了。 姚清正也发了火,把姚迪叫来,交给他处理。可姚迪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女儿嫁进王府的好处被媳妇在枕头边一阵一阵的吹,自己也不满意好多年没有升迁的官职,便跪在那里,顺着吴氏的话说。把个姚清正当天就气病了。 姚迪和吴氏一见姚清正气厥过去了,也不敢闹腾了,忙请了大夫来看。姚清正醒过来后,百般安抚,只是退婚,却万万不能。 姚清正气的没办法,又下不来床,只得由得他们去了。 姚念芷想来,吴氏可算是在府里丢了面子,偷笑了一阵。张氏的脸色却鹰沉了。 “念芷,咱们又得回府去侍疾。只怕这次你大伯母,不会跟咱们善了了!” 姚念芷一想,可不是,姚念君的婚事如果退了,她将来出嫁后就没人撑腰了。若是婚事没退,吴氏还得惦记着她们的那些财产,这次回去,只是“凶”和“大凶”的区别! ( ) 章节目录 26.分家 26. 回到姚府时,却似乎府中上下一片平和。( wwwcom)(文字/ 小说网: 首发)吴氏衣装庄重艳丽,插了满头的钗子,笑的满面春风:“弟妹和念芷回来啦,回来就好。我这又*心公爹的病,又要*持念君的嫁妆,忙的都快脚不点地了。” 三房媳妇钱氏和四房媳妇罗氏就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说。 吴氏把持着家中一切,又怕姚清正改主意黄了姚念君的婚事,姚清正的院子除了她的心腹,谁都不能随意进出。三房和四房都很怕姚清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去了,分家时自己房里肯定要吃亏。( wwwcom) 所以府中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可都扯着心腹盯紧了公中的帐房,生怕吴氏做假账,瞒财产。 二房回来她们倒没什么想法,反正二房的财产多,又没儿子,不见得会和她们争。可这大房假惺惺的样子让人恶心。 张氏只得装着什么都没看明白的样子,也笑着说:“咱们做儿媳的,公公病了,自然要好好侍奉。念君要嫁人了,也是大事,马虎不得。你且去忙念君的事,公公有我和三弟妹、四弟妹呢。” 吴氏忙应了。wwwcom 不过,姚清正的身体倒是没大碍,纯粹是被气的极了,晕过去一次,将养了段时间便好了。吴氏可还没胆子给他下毒。再来,如果姚清正死了,姚念君要服孝,一年内又别想出嫁了。 姚清正只是气没得出,又觉得没脸面,才托病在房里躲着。张氏也只带着姚念芷见过他一面而已。 姚清正琢磨来琢磨去,倒是真想出了一个法子:分家! 虽然一般父母在,不分家。可是也是有一些没办法和睦相处了的,分了家的。虽说分了家,必定遭人诟病,只是为了几个弟弟和子侄的前途,也顾不得了。 姚清正就写了信,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去南方老家,叫族长、几个弟弟都上京来。 吴氏一门心思为姚念君备嫁,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事。只是从老家来京城,没个把月也到不了。 吴氏又去跟王妃道歉,好话说了满筐,才没让王妃说出“退婚”两个字来。 只是这么一来,姚府却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人说抬头家闺女,低头娶媳妇。吴氏这一出,却是低头嫁女了。不少知情人等着看姚念君出嫁后的笑话。 吴氏心里自然也知道,却只埋头办嫁妆,非得出嫁那天,让所有人瞧瞧姚念君的丰厚嫁妆。嫁入王府后,也才能震慑得住。吴氏心里是瞧不起齐王妃的,齐王妃当年的嫁妆很是寒酸,又不得王爷喜欢,娘家破落成那样。要不是生了池昊,这王妃的位子坐不坐得住都不晓得呢。 吴氏有空就念叨姚念君,教她如何抓住丈夫的心。听的姚念君两腮飞红,低着头就躲了。 吴氏想来,自己女儿是个美人,怎么会不受宠爱?将来生下了儿子,还用怕谁? ( ) 章节目录 27.通房 27. 族长们还没到,吴氏又上了张氏的小院。( wwwcom)(疯狂看’/ 小说wwwcom 手打) “弟妹呀,你瞧瞧,嫂子啊,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了。只是为了咱们姚府,为了念君能风风光光出嫁,不让别人落下话柄。嫂子还是得来求求你!” “嫂子有事便说,能帮的,做弟妹的,当然要帮。”帮不了的就算了。 “唉,我都不好意思说……唉,弟妹呀,你看,我为了给念君充场面,那打造的家具、时新的首饰,可是没少费心思。wwwcom只是这些东西能把咱们晃花了眼,却进不了人家皇家的眼呀。” 张氏明白,她这又是来要东西了:“大嫂,这事,我也帮不上忙啊。要不,我再给念君添一千两银子办嫁妆?” “咱家哪里缺钱?只是有些东西,几千两银子都买不来。我这才发愁啊。” “可弟妹我除了手里还有几个银子外,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出手呀?” “哎呀,弟妹的好东西可多了,不都在小库房里锁着呢吗?” 张氏心头一跳:“大嫂,那些东西却是不能动的,都是圣上赏赐下来的东西。( wwwcom)记在宫里册子里呢,就是不小心弄坏弄破了,都要拿着碎片去宫里报备呢。”这东西的确只能看,不能动,只有换了天子,被人遗忘了,才能拿出来变卖、送人。比起田产、铺子,这些东西倒是更值钱,能留给后代应急。她是打算给姚念芷陪嫁用的。 “弟妹呀,”吴氏挥挥手,让屋里的丫头们都出去,才说,“你也知道当今圣上怕是不行了!等齐王登了基,他还会派人到儿媳妇家查这些东西?可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念君是你侄女,也是咱们姚家后人,又是未来的太子妃,你给了念君,谁敢多说什么?再说,我也不白要弟妹的东西,将来念芷出嫁的时候,咱们念君也有了脸面,到时候从宫里给你赏赐些好东西!我也不多要,只要那两支五尺高的红珊瑚和那水晶琉璃帘!” 张氏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那小库房里的东西,也就这两样最值钱!也最稀罕!她这丢下一张空口白条,就想拿走? 吴氏不给张氏反驳的机会,又自顾着往下说,“弟妹,我这都不要自己的脸皮了,为的,不也是咱们家的将来,到时候念芷也要说亲呀!你二房,也是要从老家过继个儿子的呀,这孩子要给你养老送终,有念君在宫里,他才能在仕途上顺畅不是?” “还有个事,嫂子也得跟你商量商量。”吴氏又摆出笑脸来:“你也知道,咱们姚家是不让娶妾的。所以咱们家的丫头也个个是姿色平平,还傻傻笨笨的。念君要嫁了,人家齐王府却是有妾有通房的。我想,也得给念君带两个机灵老实,又有点姿色的丫头去。这阖府上下的丫头,就没个能拿的出手的。在外头另买,又怕不安分。可我看弟妹房里的琴儿和眉儿倒是又老实又漂亮的。我就只能厚着脸皮,再跟弟妹要两个人!” ( ) 章节目录 28.愤怒 28. 张氏琢磨了一晚,让人开了小库房的门,拿了水晶琉璃帘,让眉儿送去了吴氏院里,让眉儿自己也留在那里,随吴氏差遣。( wwwcom)(成都/ 小说网: 手打)琴儿,张氏是不能送给吴氏的,一来这孩子是孤儿出身,从西北带回来的,相伴多年感情深厚,再来,琴儿帮着张氏管家,若是投了吴氏,那自己的家底就等于全告诉了吴氏。张氏磨了墨,写了封信,让人给娘家哥哥送去了。 张氏叫来姚念芷,说,“念芷,咱们想沾念君的光,只怕还没沾上,自己的皮却要被扒下一层了。到时候,只怕连你的嫁妆都备不出来了。为今之计,只能等你舅舅来,为咱们娘俩主持,咱们从姚家分出去另过。到时候,看是留在京城,还是跟你舅舅去西北。就等你舅舅来了再商量了。” 张氏的大哥,张之平也是武将,张家世代守在西北边境,直到近些年,西北战事不那么吃紧了,才有机会在各地换防,他此刻刚好就在山东。wwwcom这信很快就到了,他多年不见妹妹,虽然知道妹妹守寡后闷闷不乐,竟没想到被大房欺负至此。骑了快马,倒是跟姚家的族长同一天到了京城。 姚清正前几天也“病愈”了,这一早,便迎来了姚家族长、几个弟弟、侄子、侄孙。以及面色不善的张之平。 张之平拜见了姚清正后,便去小厅见妹妹。张氏带着姚念芷,差点哭成泪人。 姚清正又叫人叫来了大房、三房、四房。又请了张之平和张氏,和姚家的族长们齐聚在大厅。 姚念芷等孙女,并没有让她们出席。( wwwcom) 姚念芷和姚念君等在小厅,都没见过这么大场面,都有点惴惴。 从姚念芷中毒后,她就几乎再没跟姚念君单独见面,此刻见了有点尴尬。 姚念君自然也知道她母亲想抢二房的财产为自己备嫁,还要人家的丫头当通房,她女儿家脸嫩,更是低着头不敢看姚念芷。 只是天天被母亲念叨,你做了太子妃后如何如何,姚念君也多少有了点底气,虽不敢看姚念芷,却小声说:“三妹,咱们家,年龄相仿的姐妹,也就是你我了,四叔家的念曦还小。小时候,咱们也是无话不说的,只是我娘……让我们俩生分了。我现在没出嫁,什么都不敢说。你只待我嫁了后,定会好好补偿你和二婶。” 姚念芷心里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跟*一样口气,空口白条谁不会打?并不接话。 姚念君讨了个没趣,也不吭了。 正房前厅里的会,一直没开完,姚念芷忍不住心里痒痒,跑去偷听了。姚念君颠着小脚想阻止她,被她跑了两步就甩在身后了。 趴在窗户上露了小半个头,姚念芷看到姚迪和吴氏正跪在姚清正面前,低头不语。吴氏还有几声抽噎传出来。 姚清正道:“……家有如此不孝子孙,糊涂媳妇,擅自从事,不顾大局,又欲壑难填,实在是家门不幸!我怕将来姚家像齐王妃、皇后娘家一样逐渐败落,只得分家。大房分出去另过,只盼着齐王将来看在我们终究不是一家了的份儿,对姚家其他子侄手下留情!” 吴氏十分不服:“公爹,别的我认,可咱们家未必就会像齐王妃、皇后家一样败落呀!齐王妃和皇后都是不受宠,才……” “咣啷”一个茶杯被姚清正砸在了地上,茶水溅了吴氏满脸。 “糊涂!”姚清正骂道:“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吧?帝王心术,也是你个妇人家能揣度的了的!你要当皇亲国戚,你自己去当!我姚家时代清流,可不稀罕!今天我话就到此,族长也在,就把这家分了吧!” ( ) 章节目录 29.过继 29. 姚清正并没糊涂到家,家产有多少,大概他还是知道的,把早就写好的账本拿出来,媳妇们的嫁妆不算在内,田产、房屋、铺子等等大致分成了四份。( wwwcom)(疯狂看/ 小说** 手打)姚府留给大房撑面子。姚清正跟三房过。 姚清正又把他二弟的小孙子过继给了二房。 张氏哪里有心情再抚养个孩子?她还想把钱财都留给女儿。那孩子的父母也不知道品性如何,将来是不是养大了孩子,陪上了家产,却都归了那孩子的父母,也不知道。 可张之平很乐意,在他想来,女儿再亲,终究是要出嫁的,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哪里能有三天两头回娘家的?张氏膝下多个儿子,将来才有盼头,才有倚仗,才像一个家。所以对大房、对姚清正的几分不满也平息了三分。至于那孩子的生身父母,他是不担心的,听说那孩子才四岁,哪里记得住生父母。wwwcom如果生父母不是个省事的,那就回西北安顿下来,等孩子大了,自然会明白什么是嗣子,也就懂得了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张之平示意张氏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等到正午时,这些事才算定了下来。明天就要开祠堂,把那四岁的孩子过继给二房。 姚家在前院摆了宴席,招待一干男丁。 女人孩子各自回院子里用餐。 姚念芷按捺不住,迎了张氏,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娘,也不知道那个弟弟如何?” 张氏拍拍她的手,“明天就知道了。” 却是没等到明天,她们刚回到院里,就有婆子,领着奶妈,把那孩子给抱来了。( wwwcom) 一细问,张氏的心就放下了一半来,这孩子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排行第四,最大的哥哥已经成了家。孩子的母亲是填房,今年才刚二十岁,自然是想再往前走一步的。 南方老家的支族没京城这支富贵,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人家不想守寡,也便算了。这孩子只好跟着同父异母的大哥,据说日子过的也不怎么好。 孩子的爷爷,也就是姚清正的二弟,早就有心把孩子过继这边无子的二房。也和姚清正提起过,那时姚迪刚死,张氏病的半死不活,姚清正也没心思管这事。 那孩子一进门就怯怯的站在那里,奶娘教他跟张氏跟姚念芷问好,他也不吭声,只一个劲的往奶娘身后躲。 奶娘就有点尴尬的说:“二奶奶,小公子有点怕生。时间长了就好了。” 张氏点点头,“奶妈带这孩子多久了?” “从小公子出生就伺候着了。” “这次是陪小公子留下,还是回去?” 奶妈忙说:“奴婢签的是活契,明年就到期了。家还在江南呢。” 张氏点点头,叫来丫鬟雪儿:“你姐姐也出月子了吧?” 雪儿的姐姐小荷都是张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刚又生了个女儿。 雪儿忙点点头:“二奶奶,我姐姐上个月就出月子了,我前两天才去瞧了,她身体好着呢。” 张氏点点头,“叫你姐姐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一下,以后白天来府里照顾下小公子,晚上再回去。你也先跟着小公子,晚上照顾他。明儿我再挑两个勤快的丫头,你好好调教下。” 又对奶妈说:“你赶紧在走前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给小荷和雪儿,别你一走,我们就抓了瞎。” 张氏又瞧瞧那孩子,就要叫奶妈抱走了。 倒是让姚念芷看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张氏不疼她,而是古人大概就是这么养孩子的,特别是这富人家,孩子都是奶妈丫鬟带大的,跟父母倒是少有什么亲密的举止。 不由的对那小孩子有了几分怜惜。拿出个颜色鲜艳的毽子在小孩面前摇了摇。 ( ) 章节目录 30.四郎 30. 小孩眼珠跟着毽子转到左来转到右,虽然还是躲在奶妈身后,可是忽然就对着姚念芷笑了笑。( wwwcom)(文字/ 小说网:** 首发) 小孩有对很水润的黑眼珠,笑起来很是讨喜。姚念芷就去牵了他的手,带他去玩。 小孩见有奶妈跟着,便壮起了几分胆子,跟姚念芷去院里瞧踢毽子去了。 两个孩子牵着手一出门,倒是满屋的大人都松了口气。那老家来的婆子满脸堆笑的对张氏说:“三姑娘真是懂事,二奶奶好福气!” 姚念芷本是二房唯一的孩子,若是没这个孩子过继过来,她是全院的宠儿,财产什么不消说也都是她的。( wwwcom)这孩子过继了过来,她这个姐姐身为女孩,反倒要靠边站了。她没给这孩子脸色瞧,倒让这些下人小小吃了一惊,只是暗地里也没准有人会想,这三姑娘未免有点傻气吧。 张氏早已想到这些,冷冷笑笑,并不答话,把那婆子晾在了那里。态度很明确,这男孩再是二房的独苗,也不是亲生的。 不久厨房送来了饭菜,张氏才叫了姚念芷和那小名“四郎”的孩子回屋一起吃饭。 这孩子过继了来,要跟着京城这边的排行起名了,原来的名字大概就要改掉了,倒是巧了,在这里吴氏的儿子、三房的双胞胎排在前头,他还是排行第四,小名倒是不用改了。( wwwcom) 姚念芷陪着四郎玩儿了一会,才想到这孩子对于二房的意义。可她看得开,并不在乎多点还是少点嫁妆。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隐约感觉到了下人们对于她和四郎的态度的变化。去巴结小荷和雪儿的明显多了。姚念芷并不着恼,只是觉得该提醒提醒张氏,可别把这孩子养成了纨绔子弟。 也就是这几天,姚清正把家分了,全家上下一通忙乱。要分的不止是家产,还有下人。有的下人丈夫在分给三房的庄子上做管事,可媳妇却在大房的手下管仓库,有些为了家人能团圆,又想把家里一些人买回自由身,有人就想求求情,把自家人都换都某一房的庄子上,等等。 整整折腾了一个月,才算完事。好在二房本就实际上跟姚家分着过的,倒是没什么波折。只是期间小库房几次差点遭了贼。这贼是谁,不言而喻。要不是张之平镇守在这里,别说姚念芷的嫁妆了,将来四郎娶媳妇都没有聘礼了。 四郎大名改做了姚念润,跟着张氏和姚念芷又搬回了京郊的小庄子上。 分完了家,张氏带着姚念芷把家里的下人细细过了一遍,打发出去几个怀疑是大房插在家里的奸细,又采买了几个丫头小厮。姚念芷在一边瞧着,多少算是长了些心眼。 张之平不能离开山东太久,便留下了从家里带出来的副官张保,从前便是张之平的小厮,跟着张之平上了战场,始终忠心耿耿,张之平便给他脱了奴籍,渐渐提拔成了副官。这些年张保在战场上落下些伤患,早不想再跟在战场上了,可也不想回家,本来就是孤儿,无父无母,娶了个媳妇还没给他添个孩子,过了不几年就病死了。这次见家里的姑奶奶遭人欺负,便提出留下帮她守着仓库。 张之平很放心的把他留下,自己带着亲兵赶去了山东。 张保留下来了,可成了香饽饽。他才三十多岁,有军功,有钱,长的也还凑合,嫁过去就当家,上边还没有婆婆。倒成了庄子里农户、长工、下人们心中一等一的好女婿人选。 ( ) 章节目录 31.拉拢 31. 还没几天,上门要张氏保媒的就有好几门。(疯’狂’看/ 小说 ** 手打)其中就有小荷来求她,把她妹妹雪儿嫁过去。 张氏把姚念芷叫了来,问她:“你说我是给张保娶哪门媳妇呢?” 姚念芷正学刺绣学的头疼,此刻不用绣了,正空着脑袋发懒,想也没想就说:“说亲的说的那几个,张保小舅都见过,他喜欢哪个,就娶哪个呗!”张之平临走前嘱咐姚念芷,说张保就跟舅舅的弟弟一样,你以后也叫小舅吧,张氏知道他话里拉拢的意思,点头让姚念芷应了下来。本还担心姚念芷要叫个曾经是奴籍的人叫舅,会不乐意,可姚念芷心里少有这些念头,倒是爽爽快快的就叫了。 “噗”张氏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咳嗽了好半天,吓得姚念芷忙帮她拍背。等她缓过来,先狠狠揪了姚念芷的脸蛋,“你这傻丫头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张氏想多亏为了说这事,把丫头们赶出去了,否则这脸可全丢光了! 姚念芷清醒了几分,忙点头,“我说错了,是娘你看着哪家的姑娘好,就把哪家的姑娘说给小舅呗。” 张氏缓了缓,又再瞪她一眼,“张保虽然说以前是奴籍,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又想把挣下的钱买个小庄子,买些田地好好过日子。因年纪大了,不好再多挑。却是连小户家的清白姑娘都配得上的。” 姚念芷想了想,她娘跟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张氏见她不开窍,又说:“他虽然也是个副官了,带了品级,可为什么不回老家去,却要留在京城呢?” 姚念芷终于猜出几分道理来:“他是想靠着咱们家。西北太苦,他又有伤不耐寒。” 张氏点点头。 “所以,他娶媳妇,也得娶跟咱家亲的。”看到张氏的目光有了几分鼓励,才又说下去:“现在想嫁小舅的,一个是雪儿,再就是庄子上的小户人家和长工家的姑娘。但是,雪儿……现在跟着四郎。” 张氏满意不少:“你愿意他娶雪儿,还是娶别人?” 他娶雪儿,将来自然跟四郎近…… 姚念芷脑子里转了几转,问:“张嬷嬷的女儿,小杏,也十七了。”张嬷嬷,姚念芷的嬷嬷,陪着她在万佛山呆了两年。 张氏才终于高兴了起来,“我也看小杏好。” 张氏给张嬷嬷透了话,张嬷嬷千恩万谢的应了这门婚事,张氏又问张保,自然也是应允的。过了一个月,张氏帮着张保参谋了一个附近的庄子买了下来,又修葺了庄子上的两进的小院子。张氏就给小杏一家脱了奴籍,又陪送了一笔嫁妆,风风光光的把小杏嫁给了张保。 张之平也打通了关系,给张保调任了一份京城守备使的副官的职位。 张嬷嬷的女儿成了官太太,很是扬眉吐气了一段时间,当然私底下更用心的跟姚念芷唠叨唠叨这庄子上下的事情,想让姚念芷更有点“心眼”。 做完这些事,小荷和雪儿似乎面有不虞,但是她俩卖身契都捏在张氏手里,所以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倒是姚念芷有几分担心,小杏虽然现在是脱了奴籍,可毕竟是在家里的绣房做了很久一段时间的活,说来说去,总逃不过一个下人的出身。张保已经是个七品的武官,在张氏的安排下娶了小杏,会不会心有怨愤? 章节目录 32.八字 阅 读 该 文 请 到 百度 搜 索 “起点小说网 落发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