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归》 第一章 投了个好胎 荀香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哪怕没有包被束缚也翻不了身,唯一的运动就是伸伸腿伸伸手。 不能说话,只会哭和笑,笑也只能微笑。 也看不到东西,刚出生是一片黑暗,几天后才能感觉到微弱光亮。 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拉屎撒尿放屁,说来就来,憋都憋不住。 是的,荀香穿越了,现在只有二十多天。到底二十几天,她也不记清楚。 前几天,荀香的视力又好了一些,能隐约看到眼前的物体,大概距离为二、三十厘米。并且,不带颜色,不是立体,像看模糊的黑白画。 她第一个看到的物体是“奶嘴儿”,在乳娘把它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像纸上画的黑色小圆圈压下,还带皱褶。她吓了一大跳,坚决不张嘴。饿的受不了,才闭着眼睛含进嘴里。 还看到过公主娘亲和小哥哥的脸,在他们亲她和闻她的时候。画着五官的纸片飘上前,模糊不清又吓人。 不清晰的二维世界让荀香惶恐,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婴儿的嗅觉和听觉灵敏,她才能够感知所处的环境。 窗外鸟儿啾啾叫着,鼻间萦绕着一股香气,清幽雅致,极淡,若有似无。 香气是荀香身体发出来的。她出汗和流泪时,香气会稍微浓郁一点。 这一世她不仅自带香气和记忆,还投了个好胎。母亲是公主,父亲是状元,外祖是皇上,外祖母是皇后,还有一个叫“博哥儿”的小哥哥。 小哥哥具体几岁不知道,应该是两至三岁。 无法,荀香大半时间在睡觉,几乎只接触两个乳娘,知道的信息实在有限。 “荀香”这个与前世一样的名字,是皇上外祖在得知她自带香气后,御赐的。 圣旨下来,乳娘抱着她去接旨,正好她有片刻钟的清醒,才知道这一世的姓名与前世一样,还知道了公主娘的封号是东阳。 只可惜公主娘生她时大出血伤了身体,下人不敢劳累她,很少让荀香去她房里。快满月了,荀香只见过她三次,见过小哥哥六次。 还由小哥哥陪着,乳娘抱着进宫见了一次皇上姥爷和皇后姥姥。 皇上和皇后喜极这个外孙女,都抱了她。特别是皇后外祖母,把她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漂亮女娃,还在她脸上亲了亲。 爹爹一次没见过,他被派去湘西主持乡试。这是听人闲聊得知的。 祖父的家人特别多,四代同堂。荀香洗三宴那天被抱出去见过他们一次,乱哄哄的,她又半梦半醒,不知道谁是谁,有哪些人。 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她上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上辈子又过得不如意,这辈子才让她投生到这个锦绣之家。 荀香前世看过几篇网文,知道有些穿越女主带金手指。 而她是带着体香。这是在给她营造特殊的美人人设? 哪怕是二维加黑白,她也看出公主娘亲很美。听说驸马爹爹是少找的美男,那这具身子得有多美啊! 有时荀香会自恋地想,还好外祖是皇上,她再美再香也没人敢动她。 荀香美的不行,无事就咧着小嘴傻笑。当然不是大笑,是微笑,笑不出声那种。 乳娘夏嬷嬷常说,“香姐儿似乎大半时间都在笑……” 她有两个乳娘,一个是夏嬷嬷,一个是李嬷嬷,还有一群下人。她太小,除了乳娘,其他下人没有近身服侍的机会。 还是有两个不太令荀香满意的地方。一个是她双臂以下几乎都被包被捆着,哪怕躺在床上也如此。二个是几乎都呆在西跨院的卧房里,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乳娘怀里。很少去看望在上房坐月子兼养病的母亲,也很少被抱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迫切地盼望时间快点流逝,自己快快长大,实现行动自由。 “扑哧”。 正躺在床上想美事的荀香一个不防,小屁屁里彪出一滩稀粑粑。 难受! “哇~哇~哇~” 提醒乳娘换尿片子洗屁屁,她只有哭。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也流出了一股淡淡的香。 “哟,姐儿又拉了。” 传来乳娘李嬷嬷温柔的声音。 包被打开,下半身被扒个精光,一只柔软的手和着水在她两腿之间反复清洗。 荀香欲哭无泪。 夏嬷嬷笑道,“姐儿长开些了,更俊了。” 李嬷嬷认同地“嗯”了一声,“驸马爷是咱大黎朝有名的美男子,公主殿下也是美人儿,将来姐儿不定得有多美。” 夏嬷嬷笑道,“姐儿天生带着花香,又美貌如花,不要说公主殿下,连圣上和皇后娘娘都稀罕得紧。听说,姐儿满月那天,皇上会赐姐儿县主封号。” 李嬷嬷“啧啧”几声,“姐儿有大福气。” 这话荀香爱听,咧着无牙的嘴笑起来。 她又知道了一个信息,这个朝代是大黎朝。前世历史没有这个朝代,应该是架空。 李嬷嬷又问,“你说,姐儿身上的香气会一直有吗?会不会哪天突然没了?” 夏嬷嬷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不太确定地说,“不会吧。” 李嬷嬷笑道,“我也觉得不会。”顿了顿,又道,“我左眉上的这颗痣,听我娘说,小时候是肉色,五岁后开始慢慢变黑,八岁后就全变黑了。” 这个问题荀香之前也没想过。会不会哪天香气突然没了,就像某些小孩子从单眼皮突然变成双眼皮一样?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若那样,就可惜了。 洗完小屁屁,眼前又出现一片小圆圈。荀香含进嘴里,软绵绵的极有立体感,一点都不薄。 她不自觉地吮吸起来。她吃奶,真是使出了所有力气。 对于吃人奶荀香没有任何心理障碍。最隐私的地方天天被人看被人洗,这个算什么呢?人生必须经历的阶段,每个人都避不开。 终于盼到八月十九,荀香满月。 公主府今天要大摆满月酒,贴子前几天就发出去了。 东阳公主的身体好些了,一大早就把宝贝闺女抱进怀里。她满眼含笑地看着荀香,又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 驸马爷回家看到这么可人又与众不同的闺女,一定会爱不释手。 第二章 调包计划 随着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小哥哥跑进正堂。 “娘亲。” 小哥哥给娘亲施了礼,就把头埋在妹妹的身上不愿意起来。 “妹妹真好闻。等妹妹大些了,我要天天抱着妹妹闻。” 小博哥儿几乎每天都要去西跨院看一眼妹妹,可大半时间妹妹在睡觉,他只能在门口远远看一眼。偶尔想近距离看看,还没等他凑过去,李嬷嬷就说妹妹饿了,要吃奶…… 东阳公主轻笑出声,“你是哥哥,以后要爱护妹妹。” “当然。表哥表弟的妹妹不香,堂哥堂弟的妹妹也不香,只有我的妹妹香香,最好闻。” 这是小正太最自豪的地方。他的脸离荀香很近,说话喷出的风吹得荀香的脸痒痒酥酥。 荀香喜欢薄薄的小正太,她顺手捏住他的小“耳片”。捏在手里厚嘟嘟软呼呼的,一点都不薄。 小正太闻够了抬起头,又像发现新大陆,“呀,妹妹笑得好美,比院子里的花还美。” 东阳公主和下人都笑起来。 一个婆子凑趣道,“姐儿长得像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可不是好看。” 一个丫头又道,“哥儿也俊。” 另几个下人都附和着,拍得东阳公主笑眯了眼。 辰时末,公主府的人正在为迎接客人做准备,宫里突然来人报丧,久病床榻的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虽然不是东阳公主的亲祖母,东阳公主还是痛哭失声。她赶紧把闺女交给李嬷嬷,同儿子换了素服去宫里哭丧。 听到那几串零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荀香的心莫名心慌起来,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失落。 她知道,心慌和失落不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太后,她与她没有感情。 这种情绪是为那两个远去的亲人。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奶娃娃一难过就要哭。 “哇~~哇~~” 一个奶嘴儿强行塞进荀香嘴里。她侧头躲开,又塞进来。几个回合,她没有抵制住那股奶香味,吮吸起来。 荀香吃饱喝足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听到两个人的悄悄话。 一个声音陌生,还有些老,荀香没听过。一个声音熟悉,是乳娘李妈妈。 “何嬷嬷,真要做啊?若被发现,那是砍头大罪。”李妈妈的声音透着忐忑。 之前男人和儿子被他们拿捏到,还有巨大的利益驱使,她答应做。也不敢不做,这么重要的事让她知道,不做就是死。可事到临头,她又有害怕了。 何嬷嬷小声道,“放心,他们发现不了。公主殿下要三天后才回府,她生孩子已经要了半条命,再加上劳累伤心,回家准生病。驸马爷又不在,博哥儿还小,谁会注意到香姐儿? “凤姐儿只比香姐儿大一天,长得像,胖瘦相差不大。刚满月的奶娃娃一天一个样,再让她生场病,满脸起疹子,混身药味。病好后香气没了,小模样发生了细微变化,除了贴身服侍香姐儿的你和夏二家的,没人会发现端倪。” 夏二家的是夏妈妈。 荀香吓得屎都彪了出来。 尼玛,这是要调包?胆子也太肥了,她可是公主的女儿,皇上的外孙女。 荀香伸长耳朵仔细听,用她不灵光的脑袋分析着。 那个什么凤姐跟她长得像,应该是亲戚。从这个名字看,那家人的心气够高。可荀香知道的信息有限,不知凤姐到底是哪门亲戚,这个何嬷嬷是谁家的。 可以肯定的是,李妈妈是背主的奴才。 李妈妈道,“是啊,姐儿有变化,夏二家的肯定觉察得到。她发现不对,准会禀报公主殿下,咱们就死定了。” 何嬷嬷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诺,把这包药粉下在夏二家的水里,她晚上就会混身长疹子。她得了恶疾,会被赶出去,再没有资格给姐儿当乳娘。” 李妈妈道犹豫道,“香姐儿身体有异香,抱去荀府岂不是会被发现?” 荀香又得到一个信息,荀府。 凤姐跟本尊长得像,是祖父府上无疑了,凤姐是她伯父或者叔叔的女儿。 何嬷嬷道,“哪里会让她活着,抱回去的夜里就夭折。” 荀香吓得又是屎尿屁皆出。 感情她只能活到明天夜里。只活三十一天,她是最短命的穿越女吧? 李妈妈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都安排妥当了?” 何嬷嬷悄声道,“为了这件事,大夫人和三爷、三奶奶谋划了许久。以凤姐儿身体不好为由,平时只有她的乳娘和三奶奶贴身照顾。听御医说太后娘娘撑不过这段时间,府里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为了实施计划,大夫人托病没去宫里哭丧,在府里安排。 “夏二家的明早之前会被送出公主府,只有你一人服侍香姐儿。你用这块帕子在姐儿鼻子上一捂,她就会昏睡。午时初,我会带着一些衣物和给你下奶的吃食来,盒子里装的是凤姐儿。走的时候,你再以姐儿的名义孝敬祖母一些吃食,香姐儿就装在盒子里我带走。 “我们会先给凤姐儿喂次药,她下晌就会起疹子。你把这包药粉分六次放进水里喂给凤姐儿……哦,不对,是香姐儿。她脸上的疹子会更严重,不熟悉她的人不会发现有变。她随身戴着一个小香囊,香气跟香姐儿的体香差别不大。再请御医来看病,汤药和药膏也会掩盖混淆姐儿身上的香气。 “药粉四天一喂,她会长一个月的疹子。两个月的奶娃娃和一个月的自是不同,生病后没有了之前的体香也解释得通,任谁也发现不了人换了。” 荀香又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做坏事的头头是大夫人,还是她的祖母。 荀香觉得,那个大夫人不会是驸马爹的亲老娘,应该是后娘,或者嫡母。而那个什么三爷,一定是大夫人的亲儿子。 三爷的闺女凤姐,跟这具身子就是堂姐妹关系了,可不是长得有些像。 李妈妈声音颤抖,“御医会不会发现?” 何嬷嬷道,“放心,这种毒是大夫人让人在西域买的秘药,御医查不出,会以为是夏二家的过的病气……” 第三章 我为鱼肉 何嬷嬷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喏,这是大夫人给你的一千两银子,事成之后再把另两千两给你。不仅你们的钱财一辈子花用不尽,你儿子将来的前程三爷也包了。” 荀香纳闷,虽然长公主府比荀府富贵,但恶老太婆随便就能拿出三千两银子,也不会穷到哪里去,她为何要冒险做这缺德事?若是败露,她和她的后人都得不了好。 想到自己明天夜里就会夭折,荀香又怕又无能为力。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无力感溢满小胸膛……不,她现在连鱼都不如,鱼还会翻身跳跃,她连身都翻不了。还控制不住情绪,一难过就要哭,不知不觉就会睡。 她使足了力气,才忍住没哭嚎,继续听她们的计划。 李妈妈考虑片刻后下定了决定,“好,我做。” 何嬷嬷笑道,“这就对了。将来你儿子当了官,你把凤姐儿养大出府荣养,说不定还能当诰命夫人。” 富贵险中求。想到有那样的一天,李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去了门外。 李妈妈的声音大起来,“那种软布很适合做尿片子,我代我家姐儿谢谢荀大夫人的关心。她身体不好,还挂念着姐儿。” 何嬷嬷笑道,“我回去跟大夫人说说,再拿些软布过来。” 荀香悲摧。此时她身边除了这个恶奴,没有一个人。 她也想清楚了一件事,为何这个身子有那么多服侍的丫头,李嬷嬷总是把持着自己很少让她们靠前。原来是为换孩子做准备。 李妈妈倒回来,看着荀香笑道,“哎哟,姐儿醒了?饿了吧?” 温柔的声音让荀香毛骨怵然。 夏妈妈从针线房回来,还没进东跨院就听到小主子的哭声,一声赶一声的大,极是凄厉。 她几步跑进屋,“姐儿怎么了,哭得这样厉害?” 李妈妈有些心慌,忙说道,“我也不知道,姐儿一醒来就哭,给她吃奶她也不吃。” 夏妈妈的手伸进尿片子里,“姐儿拉了,可不是要哭。” 她有些不悦地看了李嬷嬷一眼。屎尿沾在姐儿的身上,身上都凉了,可看拉了许久。李嬷嬷平时看着挺细心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李妈妈假装没看出夏嬷嬷的不悦,赶紧出门让丫头兑温水。想着,你得意不了多久,明早就会滚出去。 丫头把温水端进来,两人给荀香洗屁屁。 荀香抓着夏妈妈胸口上的衣襟,想大喊“救命”,想说李妈妈要害你,她们要调包。还想打喷嚏,让夏妈妈误以为自己得了风寒,去把御医请来…… 可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啊~~啊~~啊~~” 没叫几声,夏妈妈的奶嘴儿又塞进了她嘴里。 荀香侧过头不想吃,奶嘴儿又塞进来。 她被迫吃了,人也在夏妈妈的安抚下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刚才那两个女人的对话。 这起事件的策划者明显是荀大夫人,参与者有荀三爷、荀三奶奶、李妈妈、何嬷嬷,还有个被迫参与的凤姐,及凤姐的奶娘。 这几个人一定要记牢。 若没调包成功,她长大后要把那几个想害她的人都收拾了。若是调包成功,她又意外地没死,更要想办法报仇,把这几个恶人绳之以法,把假荀香打回原形。若她不幸“夭折”了,她就是最短命和悲情的穿越女,是命。 也要记住夏妈妈,她是重要证人。 不过,除了几个主子,参与的下人很可能被陆续灭口…… 吃完奶,夏嬷嬷把丁香立起来打了个饱嗝,一颠一颠哄她睡觉。 荀香不想睡,又大哭起来。 她只能用哭提醒夏妈妈的注意,最好能吐奶,把御医吸引过来。 李妈妈吓坏了,手都有些发抖。若御医来了,再在这里守一宿,计划就不可能顺利进行。等到东阳公主回府,那件事就彻底做不了了。 自己知道他们的调包计划,又没有完成,他们不可能放心自己和男人活在世上…… 夏妈妈纳闷平时很乖的姐儿为何今天大哭不止,摸了摸她的前额,不发热。又摸了摸她的尿片子,没拉。 她哼起了催眠曲。 一摇一晃和催眠曲让荀香困极了。她眼神迷离,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还是不受控制睡着了。 再次醒来,荀香一个人躺在床上。眼前有光亮,但没有鸟儿的叫声。应该是晚上,光亮是烛光。 她又咧开嘴大哭起来。 现在她能吸引人注意的,只有哭。 一阵脚步声,她落入一个人的抱进怀里。从气味分辨,是李妈妈。 温柔的声音随之传来,“呀,姐儿又拉了。” 她把荀香的尿片子扯下。 见荀香没有拉,李妈妈想把片子重新给她夹上。 荀香鼻孔一张,双腿一蹬,一使劲,一滩稀粑粑拉在李妈妈手上。 李妈妈气得暗骂一声,用尿片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再擦了擦荀香的小屁屁,洗都没给她洗,又把尿片子夹上。 这么敷衍,屋里只有她一人,没有夏嬷嬷。 夏妈妈已经被下了毒? 荀香大哭着,无论李妈妈怎么哄都不听,也不吃奶。 她心里狂吼,再来个人吧,快点把我抱走吧…… 李妈妈又怕又气,脑袋凑近荀香的脸,低喝道,“死妮子,不许哭。” 荀香感觉自己的视力又好了一点,看清了恶奴长相。容长脸,薄嘴唇,眼睛鼓得溜圆,眼角微挑,右眉尾部有一颗绿豆大的痣,二十多岁。 这张薄纸片此时尤其为可憎,像前世漫画里的巫婆。 荀香死死盯着她看,看得李妈妈心里发虚,忙抬起头。 荀香又高声哭起来。 终于盼到一串脚步声来到门口。 “李嫂子,姐儿怎么了,是不是拉了?我去兑温水。” 第四章 偷出府 荀香听过这个声音,是西跨院的丫头,也就是李妈妈的手下。 李妈妈道,“没拉,姐儿是饿了,吃饱就好了。天儿晚了,你歇着去吧。” “哦。” 脚步声远去。 荀香气愤不已,继续大哭。 又一串脚步声过来,“姐儿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声音颇有些威严,是正院的管事严嬷嬷。 李妈妈的态度一下好起来,笑道,“姐儿精着呢,白天喜欢找我,夜里喜欢找夏二家的。哎哟,不知何故,夏二家的脸上突然起了疹子。她不敢来服侍姐儿,在屋里歇着呢。” 严嬷嬷吃惊道,“夏二家的起疹子了?怎么不早说,姐儿过了病气咱们可就罪过了。” 李嬷嬷道,“我正想去跟你说呢。还好白天都是我喂奶,否则姐儿也危险了。” 她边说边用一块帕子给荀香擦眼泪,又在荀香的鼻子上按了一下。本来应该明天早上用,死妮子哭个不停,她不得不提前用。 荀香困极了,没有了哭的力气。她知道,那块帕子是何婆婆给这恶奴的。 主子没哭了,严嬷嬷松了一口气。又道,“明儿一早让夏二家的赶紧出府养病,不许她再靠近姐儿。不行,我这就安排她离开。” 脚步声渐远,荀香着急也无法,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次日上午还没醒来。 巳时末,何嬷嬷拎着一个带盖的木盒子来到东阳公主府栖锦堂西跨院。 在荀府时给凤姐儿喝了药,她会一直昏睡,下晌才会醒,晚上就会起疹子。 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盒子是圆形的,虽然比较大,也不能包包被,孩子躺在里面还得踡缩着。好在奶娃娃软,又睡得沉。 何嬷嬷不能表现出盒子的重量,感觉拎得很轻松。 她垂目急走,外表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有多么难受和紧张,后背、头发里、鼻尖、手心出了许多汗。 她怕手没抓稳盒子突然落下,怕突然冲出一条恶狗或一个人把她撞倒,把孩子撞出来…… 开门的小丫头认识她,笑道,“何嬷嬷来找李妈妈?” “是呢,李妈妈昨儿说那种布软,适合给姐儿做尿片子,我家大夫人就让我再送一些来。” 说着,何嬷嬷塞了一个荷包进小丫头的手里。 小丫头难得收打赏,高兴地请何嬷嬷进去。 栖锦堂很静,只树上传来两声鸟儿的呢喃。 何嬷嬷径直去了西跨院。 李妈妈正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刚才,她把昏睡的荀香抱在胸口,揭起衣裳假装喂奶,还去厅屋里走了一圈,故意让丫头们看到。 “喂”完奶,又让丫头兑了一盆温水进来,就打发两个二等丫头拿着几样素色尺头去针线房给姐儿做衣裳和帽子。 还说,“太后娘娘薨了,要穿一年素服。之前给姐儿做的衣裳都有些艳丽,要多做几套素净些的。姐儿身份尊贵,还是要绣些花儿啊朵啊的……” 小主子的卧房,只有大丫头和二等丫头有资格进来。大丫头梅菊老娘生病了,早上就请假回了家。 终于等到何嬷嬷进来,她忙把门关上。 两人来到卧房,把盒子放在床上,从里面把荀凤抱出来。 荀凤穿着荀香的衣裳,戴着荀香的帽子,睡得正香。这套衣裳是昨天何嬷嬷拿回去的。 李妈妈又把一个镶有小猫儿眼和小南珠的小金镯子给荀凤戴上。小镯子是皇后娘娘赐的,昨天早上东阳公主亲自给荀香戴在手腕上。 再低头闻闻,旬凤身上的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跟荀香身体的味道大体相似。 何嬷嬷则是把荀香往盒子里塞。她不敢太用力,怕把荀香弄醒。 何嬷嬷把盖子盖上,李妈妈把荀凤用包被包上放在床上,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不轻松。 要顺利把荀香送至荀大夫人手上,荀姐脸上起疹子,她们才算基本完成任务。 两人无心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何嬷嬷就拎起盒子出了栖锦堂。 回去比来时的心情更忐忑。 终于顺利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公主府,何嬷嬷才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 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钉着绿油铜门环和四十五枚大铜钉的朱色大门被远远甩在后面,她收回目光,看向木盒。 小妮子被迷得深,一直没哭闹。最好睡到夜里,直接夭折。 她无声地念了声佛。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恨就恨你早死的亲祖母吧,谁让她得罪了大夫人。从此,你的所有富贵将由大夫人的亲孙女享受了。 凤姐儿的命真好。怪不得取了这个名字,可不变成了凤凰。 何嬷嬷叹了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她也不想做这事,若被发现,不说她的老命,她一家老小都完蛋。可主子让她做,她哪里敢不做…… 马车驶入银丰大街,路不宽,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 突然,前面传来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惊叫声。 车夫是何嬷嬷的侄子何顺,惊道,“二婶,前面惊马了。” 他下车拉着马往旁边走,路边人多摊子多,靠不过去。马惊叫着,原地踏步。 何嬷嬷只得拎着盒子下车。 惊马拉着一辆马车向这边跑来,把路边的摊子刮翻,人们尖叫着四处躲避。 拥挤中,何嬷嬷手中的木盒被挤掉在地上,人也被人流挤着往前走去。她想回身捡盒子,但年老体弱,根本挤不过别人。 她惊得魂飞魄散,回头大声喊道,“何顺,把木盒拎着,那是大夫人要的东西。” 由于害怕,喊声异常恐怖,像有人要杀她似的。 何顺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看到何嬷嬷如此害怕,知道盒子里的东西肯定重要。 他顾不上马车,横冲直撞冲进人堆。他长得牛高马大,拼命把旁边的人推开。还好人不算顶顶多,没踩着盒子,他捡起木盒随着人流往前走。 还对被人流裹挟着的何嬷嬷大声喊道,“二婶,盒子捡着了。” 丁钊手里的盒子也被挤了下去,他推开挤他的人弯腰把盒子捡起来。 顺着人流走,走出街口,人流分散。 第五章 绝处逢生 丁钊拎着盒子急急往家里走去。 盒子里装着他给儿子买的糖果和蜜饯,给老爹买的补药,还给媳妇买了一块花布。花了五两多银子呢,没了多可惜。 丁钊和妻子租住在七口胡同,离银丰大街不远,快走两刻多钟就到了。这一片住宅又破又旧又小,住户多为商贩走卒。一进胡同口,就能闻到一股浊气。 地上的脏水洼一个连着一个,他垫着脚尖走过水洼,扣响第二个院门。 “谁呀?”一个女声。 丁钊道,“芝娘,是我。” 两个声音都没听过。 盒子里的荀香一阵激动,没想到已经死定了的她绝处逢生,命运再次发生了逆转。 荀香是被摔醒的。 听到外面人哭马叫,猜到出了什么事,装自己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她不敢哭叫,祈祷那个婆子嘴里的“何顺”不要把盒子捡起来。又怕不捡起来,自己被人踩死。 正纠结时,盒子被拎了起来。 她欲哭无泪,最短命的穿越女当定了。 一段时间后,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因为拎盒子的人没有坐车而是步行,也没有听到何嬷嬷的说话声。 可能有人见财起意,抢先拿走了盒子也不一定。 荀香祈祷着,无论小偷、土匪、恶人,谁拿都好,就是别让何顺拿。 不管前方是虎穴是龙潭,总比马上被弄死强,还有谋划的余地。 听到那两个声音,丁香确定自己的确被另外的人捡走了。 插门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声音。 “我还给你买了块印花布。” 女人笑道,“治病花了那么多钱,干嘛还花冤枉钱。” 丁钊笑道,“蓝底红花,你做衣裳好看。” 夫妻二人进屋,把木盒放在桌子上。 张氏看着木盒惊讶道,“当家的,这盒子不是咱家的。” 丁钊一惊,低头细看木盒,深褐色,大小一样,但盒子上雕了花纹,木头好得多。 “的确不是咱家的,一定是在银丰大街拿错了。走得急,也没看仔细。” 他赶紧把盒盖打开,看见一个穿着绿色衣裳,戴着粉色小帽的奶娃娃蜷缩躺在盒子里。奶娃娃睁着大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丁钊和张氏都惊呼起来。 “老天!” “怎么回事?” 丁钊讲了他路过银丰大街时,遇到惊马大乱,手中的盒子掉下地又重新捡起来的事。 “我马上回银丰大街,看看有没有人找孩子。” 张氏则是被盒子里的奶娃娃吸引了,眼里盛满了喜爱和怜惜。 “啧啧,真漂亮,我第一次看到这么俊的孩子。胆子还大,没有哭。” 她把孩子抱出盒子扯下尿片子,是闺女。 她眼里的疼惜之情更盛,又仔细察看了孩子一番,说道,“衣裳、帽子都是极好的软缎,还绣了花,缝了珍珠,熏了香,盒子上也雕了花……这孩子不简单,定是出身大富之家。” 来京城的一年,张氏打络子拿去绣铺卖钱,分辨得出料子的好坏。偶尔也会遇到去那里的富贵人家女眷,也分辨得出香的优劣。这孩子的香味虽然极淡,却极好闻,应该是少找的上乘熏香。 丁钊也看出了不同寻常,“这么小的奶娃娃,不说富贵之家,就是咱们平头小老百姓,出门都要抱在怀里,或是背在背上,生怕把孩子磕着碰着。 “有钱人家的孩子多金贵,怎么会装在盒子里,还盖了盖子,明显就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会不会是坏人把孩子偷出去卖钱? “或者,偷孩子的人是孩子父母的仇人,要把她杀了丢去乱坟岗?想想都后怕,若是拥挤的人再多些,这孩子已经被踩死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否定了之前的猜测,“也不对,富贵人家可不是咱小老百姓,小偷翻墙进来就能偷东西。富贵人家深宅大院,有那么多主子下人,孩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偷走。 “这么说来,孩子家必定有对她不利的人,里应外合才能偷走。” 荀香很是惊讶,这对夫妇都蛮聪明嘛,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氏有些害怕了,“当家的,你把孩子捡回来,是不是惹了祸事?”又叹息两声道,“这么漂亮的孩子,他们怎么舍得。” 丁钊说,“大户人家阴私多,只要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 他早逝的母亲就是被她家里人害过。 丁钊从妻子手里抱过孩子。孩子长得极漂亮,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丁钊心里一片柔软,舍不得放下。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荀香认定这两夫妻是好人。她也怕他们把自己送回狼窝,咧开嘴冲他们笑起来。 心里狂吼,快收养我吧,快点收养我吧…… 张氏的心都软化了,对这孩子喜欢到了心底,也看出丈夫对孩子的喜爱。 她说道,“天,你看她冲咱们笑得多甜。当家的,我跟你说过,我前几天做梦生了个闺女,这是不是上天赐给咱们的闺女?要不,咱们养着她吧。送回银丰大街不一定会有人来认,即使来认也有可能把她弄死。我只生了两个儿子,公爹天天盼着有个孙女呢。可我生立仁时伤了身子,谁知能不能再怀孕。” 荀香激动坏了,这就是穿越女的光环,死定了还能被再次调包,阴差阳错被这家人捡到。这两夫妇一看就良善,还正好没闺女。 她先冲妇人更加甜美地一笑,眼珠又转向男人,殷殷看着他。她当然看不清他们,但能从声音辨别方向。 丁钊也记得媳妇做梦生了闺女,这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闺女? 他笑道,“这孩子真聪明,看看她的小眼神儿,生怕我们不要她。我把她捡回来,也算缘份。” 我们当然有缘份,荀香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 丁钊见奶娃娃冲他笑得甜,心里一片疼惜。还是说道,“不过,我们却不能擅自留下她……” 张氏急道,“为何不能,你也喜欢这孩子呢。” 荀香的笑一下僵住,瘪着嘴就想哭。话说得那么好听,怎么又不留自己了? 第六章 丁香 丁钊道,“刚才都是咱们的猜测。万一孩子家人喜欢她,放进盒子有不得以的苦衷呢?这样吧,我再去银丰大街看看,若有人找孩子,甚至报官,说清楚为何会把孩子藏在木盒里,我们就还给他们。若丢了孩子都不敢找,那就有猫腻了,孩子还回去凶多吉少,咱就把孩子留下。” 张氏极是不舍,还是点点头。 荀香虽然失望,也不得不敬佩这两夫妇是好人和良民,是真心喜欢这个捡来的孩子。若生活在这个家里,哪怕穷些她也不会受苦。在重男轻女的古代,就是亲生闺女,受虐的也大有人在。 她相信荀老妖婆不敢大张旗鼓找孩子。希望不要再出意外,自己能落在这个家。 丁钊急急出了门。 张氏给荀香把了尿,放在炕上,她去厨房熬米汤给孩子喝。 荀香又困又饿,也不敢哭,再次不受控制地沉入梦乡。 荀香是被张氏轻轻捏醒的,“闺女,醒醒,要吃饭饭了。” 语气温和,真像是对亲生闺女说话。 荀香吸吸鼻子,闻到好闻的米汤味。她太饿了,一根银线从嘴角滑下。 张氏笑着把她抱起来坐去桌边,用帕子把她的口水擦净。再用小汤匙舀了一匙桌米汤,吹了吹,又用嘴唇挨了挨,觉得不烫才喂到丁香嘴边。 荀香已经顾不得米汤有没有张氏的口水,大口喝着。 她饿极了。 一口又一口,不大的功夫就喝了小半碗。 张氏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一看就省心好带,若是没人找就好了。” 敲门声响起,张氏把荀香放在炕上去开门。 丁钊表情严肃,没理张氏眼里的探询,低声道,“回屋再说。” 进屋把关门上,丁钊郑重说道,“孩子不能还回去。” “怎么回事?”张氏拧了帕子交给丁钊。 丁钊擦了把脸说道,“银丰大街真有两个人在找木盒,一个五十多的老妪,一个十七八的后生。他们说丢了一个楠木雕花木盒,里面装的是宝贝,谁原物退回赏二百两银子。 “别人问装的是什么宝贝,他们不说,只说是宝贝。芝娘,他们连是孩子都不敢说,肯定有问题,孩子还回去凶多吉少。” 他走至炕前把荀香抱起来,温声说道,“好孩子,咱们有缘,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虽然我家不甚富余,但我们不会伤害你,会让你吃饱穿暖,把你平平安安养大成人。” 又对张氏说道,“一定是菩萨看我们虔诚,以这样一种形式赐我们一个闺女。都准备好了,后天按时启程回老家。除了跟爹说实话,对其他人都说这孩子是你生的。” 张氏高兴地轻笑两声,说道,“看这孩子的大小,应该一个月左右,就说我七月二十生下的她。” 终于确认自己不会再进狼窝,不会被弄死。荀香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来,小脸笑开了花。 你们收留我,会有福报的。 张氏又道,“水烧好了,给孩子洗个澡,她的衣裳帽子不能再用。” 剥去衣裳,光溜溜的荀香被放进大木盆里,张氏麻利地给荀香洗澡。 嘴里啧啧赞道,“这孩子又白又嫩,比立春立仁好看多了。怪不得公爹天天想要个孙女。” 丁钊笑道,“那两个小子又黑又丑,没有可比性。” 张氏心虚道,“孩子长得这么好看,根本不像咱们的闺女。别人会不会生疑?” 丁钊道,“就说孩子像祖母,我娘就有这么美。我爹天天盼望你生孙女,是想你生个跟我娘一样好看的孙女。若是像他和我,我爹不会稀罕。” 丁钊的眼前又浮现出一张已经久远了的模糊的脸。白皮肤,尖下巴,杏核眼……可惜了,自己和两个儿子还有二弟父子都随了父亲,一点不像她。 张氏笑起来,是这个理儿,她经常听丈夫和村里老人说早逝的婆婆如何如何好看。 她的脸突然一滞,吸了吸鼻子,又低头闻了闻,惊讶道,“当家的,这孩子的香不是衣裳发出来的,是她本身就有香气。” 丁钊眉毛一挑,还有这怪事? 他赶紧蹲下闻了闻。先是开心,后是严肃,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民了一分。 “这孩子长得好,又有香气,咱们可要把她看好了,不能被坏人惦记去……哦,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丁香。” 张氏笑道,“丁香,香香,好名儿。” 这个名字荀香也喜欢。她的确与这对夫妻有缘,他们给她取的名字一样,连说的生辰都只差一天。 以后她就叫丁香了。 她前世非常喜欢丁香花,淡淡的紫色,淡淡的香气,还有那首《雨巷》的诗……没想到这一世她叫了这个名字。 丁香高兴地挥了挥小拳头。 丁钊笑道,“香香也喜欢这个名字呢。我明天去药铺买几样药材回来,制成药丸装在荷包里,随时给香香戴在身上,掩盖香气。” 张氏问,“为何不制香丸?” “咱们是乡下人家,哪里有给小孩子戴香丸的。就说孩子有不足之症,随身带着药丸治病。” 张氏笑道,“这孩子哪里像有不足之症的。” 丁钊看看丁香,的确又白又胖,身体好得紧。 他也笑起来。 沉思片刻,他又说道,“就说香香半个月时,一天夜里突然大哭,怎么哄都不行。次日请道婆看了,道婆说孩子失魂了,得用药丸镇着,药丸要带到年满十五岁……呵呵,等姑娘长大了,不带药丸带香丸,照样能压住她本身的香气。这事只能跟爹说。” 张氏崇拜地看了两眼夫君,“亏你想得出。好,就这么说。” 夫妻两人的欢喜也感染了丁香,哪怕被人看光光她也乐得欢,小胳膊不停舞动着。本来还想蹬蹬腿,想到光腚做那个动作不雅,又放弃了。 张氏更喜欢了,洗两下就轻捏一下她的小脸或是小屁屁。 丁钊也高兴地捏了捏丁香的小脸。 把丁香擦干放上炕,张氏用自己的中衣把孩子抱好,再盖上他们的薄被。 第七章 前路漫漫 张氏把丁香的小衣裳和小帽子拿过来细细摸着,柔软细滑,帽子上的七颗小珍珠滚圆饱满。 她说道,“这珠子虽然有小,可圆滚滚的,一看品相就好。” 丁钊道,“香香的东西都不要卖,也不要扔,到底是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那个木盒太显眼,劈了当柴烧。 “在京城的这几天,一定要把孩子看好,不让她的哭声传去外面。万一被邻居听到,也不要承认我们家有孩子,只说我们也听到哭声,不知是哪家的。” 张氏答应道,“嗯,洗了的小衣裳和尿片子也不晾在院子里,晾在屋里。还不能让人进屋……” 丁香给这对善良又聪明的夫妻点了个赞。她也怕他们把衣裳、包被卖了或扔了,这些东西将来有大用。 公主娘给她戴在手腕上的小金镯子就不在了。那是皇后外祖母赏她的,肯定被取下戴去了凤姐身上。 而穿戴在她身上带出来的东西,哪怕缝有珍珠,也再平常不过,多一套少一套公主娘不会注意。 丁香在他们抱她和亲她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模糊的面孔。哪怕是平面,也看得出他们都年轻,二十几岁。 新娘亲嘴唇较厚,一笑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和和,是个性情温柔的妇人。新爹爹大脸盘,小眼睛,圆鼻子,嘴巴又小又翘,有些像前世说相声的岳某某。模样憨厚,可说话行事颇有章法,是个厚道的聪明人。 他们虽然长相普通,但眼里盛满了对丁香的喜爱,让她心里踏实。 张氏用柔软的旧衣裳给丁香剪尿片子和改小衣裳,再让丁钊明天去街上扯点柔软的细布回来。 夫妻二人又说起家中趣事,商量着以后的安排,丁香也知道了他们家的一些事情。 他们老家在胶东省临水县古安镇北泉村。家里在镇上有一个打铁铺,乡下有十五亩田地。 丁钊的母亲早逝,父亲还活着。父子两个打铁,地赁给别人种。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七岁的丁立春和四岁的丁立仁。 丁钊还有个弟弟,好像跟丁钊的父亲关系不睦,带着媳妇儿子住在县城。 前年,丁钊左胳膊突然不能动,这对铁匠来说就等于废了。他们非常着急,看了许多大夫看不好。 去城省看病时,丁钊碰巧救了一位摔倒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正好是大夫。 这位大夫说丁钊是血淤气滞,这个病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一辈都治不好。丁钊治了这么久没治好,说明病情严重。若经济条件允许,就去京城千金馆找方老大夫,方老大夫治这种病极在行。他跟方老大夫是旧识,可以写封信引荐。 丁钊回家跟老父商量,老父也不忍他年纪轻轻就残废。家里虽不是很富余,还是有些存项。 上年八月,丁钊带着家里的一半存项八十两银子来京城找方老大夫看病。因丁钊一只胳膊不能动,张氏跟来照顾他的生活。而老父和两个孩子,只得出钱请邻居帮着做饭洗衣。 方老大夫说丁钊定期施针及吃药,这个病治好的可能性是八成,大概需要一至两年时间。若超过这个时间治不好,他也就无能为力了。 方老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个热心人。 看他们不富余,千里迢迢来京城找自己看病,又是少时好友介绍过来,正好医馆走了一个捣药小徒,就让右手能动又有一把子力气的丁钊帮着捣药。方便看病,也能挣点钱。 他听说张氏络子打得又快又好,又让儿媳妇帮她介绍了一个绣铺。 丁钊和张氏租了这个只有三间旧房的小院,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 方老大夫真的是神医,用了一年的时间,丁钊的病就好了。 夫妇二人欢喜不已。还剩下二十两银子,用八两银子给方老大夫买了重礼,剩下的钱买船票和给老家买些东西,后天回乡。 没想到今天捡了个漂亮闺女。 丁香了然。怪不得捡到合眼缘的孩子就想收养,原来是小康之家。若是饭都吃不饱的穷人,已经有了儿子,孩子再可爱也不可能白养活,除非存了让她当童养媳的心思。 丁香万幸又感动。他们是真的让她当闺女,连哪天出生的都商量好了。 这对夫妇不止良善,还经得起诱惑,何婆子出了那么高的赏银也没动心。 好人一生平安,好人有好报,吉人自有天相,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们会有福报的。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个时代水运很发达。京钱大运河就要路过临水县,他们来京城非常便利。 北泉村坐一个半时辰驴车到达临水县码头,坐船到京城大概八至十二天不等,视天气风向而定,极端天气除外。到达京郊码头,再坐三个多时辰的驴车就能到京城南门。 古代有运河码头的地方,相当于前世有飞机场或火车站的地方,经济都比较发达,也好做生意。 这里的京钱大运河应该是前世的京杭大运河,钱州是前世的杭州。 丁香也想快些离开京城。她的体质特殊,怕被荀家人找到灭口。 她的眼前又出现李嬷嬷那张脸。因为看的时间比较久,那张脸比公主娘和小哥哥的脸还要清晰。 丁香发誓一定要记住那几个血脉亲人,以及做坏事的人,万不能忘了,将来回来报仇。 要报仇,就要有本钱,不止经济,还要有人脉。更要找到让人信服的理由和切入点,总不能说一个月的婴儿听到了他们做坏事的计划。 不过,想当个有点用的人至少要等到六、七岁以后。再拥有足够的经济和强大的人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路漫漫啊。 离开那个锦绣之家丁香还是有些难受,但逃过一劫和大难不死的欢喜又大过那种难受。再加上前世的悲欢离合和各种境遇,她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对新父母,以及命运的巨大转变。 只是,这种“躺平”的日子太难熬。 突然,院门响了。 夫妻二人都紧张起来。 第八章 找上门 张氏把丁香抱进怀里,目光寻摸着藏孩子的地方。抖着声音念叨,“香香乖啊,不能哭……” 丁钊走出去,关好卧房门和上房门。 稍后,丁钊乐滋滋地回来。 “是后一个胡同的李老二。他的火疖子好了,给了我五十文大钱当谢礼。” 丁钊捣药的这一年时间,学会了如何拔火疖子。 他勤快活络,嘴甜,特别爱帮忙。不管是不是他的活计,只要有人叫,他都会帮。帮方老大夫当然最多了,包括医馆里的事和家里的粗活。 张氏每隔一个月也会去方家一趟,给他家洗被子床单。他们二人的想法很朴素,自家没有钱,只有以这样一种方式报恩。 方老大夫治痈疖有一套,又非常喜欢这个勤快的后生。丁钊讨教,他都会讲解一二。 去医馆拔火疖子至少要三百文大钱,邻居李老二找到丁钊。没想到治好了,他就送了五十文大钱过来。 哪怕丁香看不到,也能听出丁钊的轻松和欢愉。这位爹爹很聪明呢,当个临时工还偷学了一项技能。 治药丸也是在那里偷学的吧? 张氏笑迷了眼,低头亲了丁香一口,笑道,“香香是我们家的福星,你一来爹爹就挣钱了。” 又对丁钊说道,“明天给香香扯几尺好棉布,要软。” 丁钊点头道,“嗯,再买些蔗糖回来,放在米汤里给香香喝,甜。我可怜的闺女,委屈她了,只能喝米汤。” 听了这话,丁香的小胸膛里溢满甜蜜。别看这位爹爹长得豪迈,感情很细腻呢。 戌时,丁钊和张氏都上炕了,又传来拍门声。 两人又紧张起来。 张氏把孩子抱进怀里,丁钊穿上衣裳走去外面。 夜色浓郁,天上只有几颗小星星。 丁钊对着院门问,“谁?” 门外的人大着嗓门说,“官差,有人家丢了东西,看见小偷往这边跑,看看你家进没进小偷。” 又是两声更响的拍门声,振得丁钊心里发抖,在寂静的夜里更加趁人。 丁钊只得打开门,走进来两个差爷。 他们四周望望,问道,“你们捡到过一个奶娃娃吗?” 态度好了许多,不是问小偷而是问娃娃。 丁钊吓处魂飞魄散。这些人应该是来找香香的,而且对香香不利。若孩子丢了报官,找孩子光明正大,无需撒谎让人把门打开,再说真实目的。 香香被他们带回去,危险! 丁钊稳了稳神,用张氏能听到的声音说,“奶娃娃?没捡到。” 他是在提醒张氏,赶紧把孩子哄好藏好。虽然知道香香不爱哭,还是怕出意外。 官差又问,“看没看见附近的人捡到?若你们捡到,失主赏五百两银子,若你们发现线索找到孩子,赏一百两银子。” 丁钊眼睛亮了一下,又肉痛地摇摇头,“不瞒差爷,我们没捡到,也没看到谁过捡到。” 官差还是进屋都看了一圈,一个人又冲关着门的卧房门使了个眼色。 丁钊推开门,官差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妇人。 官差出了屋,又甩了丁钊一个小银角子,“若有发现,去给五城兵马司的马洪送信。记住,不要找别人,找马洪,少不了你的赏。那么多钱,你们干一辈子也挣不到。” 在他们看来,一个奶娃娃不值五两银子,这些穷鬼不可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若是捡到孩子或有发现,肯定会忙不迭地去报信。 丁钊躬身道,“是,是。若有那个好运气,就发大财了。” 两个官差出了他家,又去拍隔壁的院门。 丁香被张氏藏在炕柜里,吓得彪出了屎尿。 荀老妖婆的人居然找到了这里。 荀老妖婆干这缺德事,荀家家主,也就是自己的亲祖父应该不知道。老妖婆和荀三爷能力有限,只敢这么秘密寻找。进家里找人,兴许只敢挑选这种贫民区,还要在晚上。 那两个官差应该是他们口中“马洪”的手下,马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是荀老妖婆母子的人。 还必须把这个名字记牢。 马红,红色的马倒过来。为了加强记忆,丁香打了这样一个比喻。 丁钊和张氏的光辉形象在丁香心目中也更加高大伟岸。他们赚了五十文大钱都喜出望外,面对五百两银子的诱惑却拒绝得那么干脆,救的还是素昧平生的奶娃娃。 若是她落在别人手里,很可能就被交出去了。 丁香在心里发着宏愿,你们不会白救我,将来我挣的何止五百两。 张氏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院门插上,才轻手轻脚把丁香抱出来。看到小妮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含着笑意。 张氏后怕地说,“多亏香香没哭。若哭了,我们三人都完了。” 丁钊回来,鼻头前额都是汗。 他把丁香抱进怀里说道,“好孩子,你是有福的,逃过一场劫难,流落到我们这种百姓人家。我们虽然不富余,却能好好待你。只一样,你千万不要大声啼哭,出京城就安全了。” 张氏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天有眼,菩萨保佑。” 丁钊又道,“那两个官差去了隔壁家,万不能让邻居发现我们家有孩子。” 张氏问,“那些人会不会去码头找人?” 丁钊道,“除了邻居、方老大夫一家、绣坊的人知道你上个月没生过孩子,别人谁知道?带奶娃娃上船的人多了。咱们早些出门,做好一切防备,不让香香引起别人注意。” 说是这么说,夫妻二人还是忐忑不安。 他们不敢睡觉,丁钊跑去院子里听外面的动静。 那两个官差搜查完这个胡同,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上炕歇息。 夜里,躺在炕上的丁香听了一出不可描述的“大戏”,还就在身边上演。 这让丁香老脸通红,心惊肉跳。 真是难为情。 想她前世活了三十三岁还是原装货。尽管追求者不少,她也没想过结婚生子,连恋爱都没谈过。 她只有默念着,小夫妻恩爱是好事,家庭和美,比前世那对父母强多了。 第九章 胜利大逃亡 穿越这么久,丁香第一次想起了前世的爸妈。 他们为了各自初恋婚内出轨,狡猾的妈妈抓住爸爸的把柄,率先闹离婚,还多分了家产。后知后觉的爸爸气不过,又跑去对妈妈大打出手,闹到了派出所。 离婚后的父母都不愿意要小荀香,外婆只得把刚满七岁的她接去自己家生活。 后来父母又各自生了一个小崽子,除了每个月给荀香打生活费,都特别怕她去他们家“添乱”。荀香也恨他们,更不想去他们的家生活。 想要钱了,就给他们打电话,“我没钱了,想去你家住。” 只要一说这话,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会赶紧给她转钱,生怕她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们两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差,没短过荀香的钱,却没给过一点她想要的爱。 荀香长大后想起父母的那些作为,若“偷情”“刺激”“撒谎”“算计”是爱情,她宁可不要。 那个世界她并不留恋。外婆在她大学四年级那年去世,她哭得非常伤心,觉得世上再没有了爱她的人以及她爱的人。 她不相信爱情,外婆的死又把她所有的亲情和爱都带走了。 而这一世,出生在锦绣堆里,却突遭变故流落民间。感谢穿越女的光环,让她不仅逃过劫难,还落入这么好的人家,父母良善,比某些亲生父母还要好得多。 丁香没有一点失去富贵的遗憾,满满的都是劫后余生的万幸,及落在这个家的庆幸。 丁香迷迷糊糊拉了一次臭臭。她不敢哭,只能哼哼几声。张氏听见,就起来给她擦洗干净,丁钊又起床去热米汤喂她喝。 从这点看来,他们不仅真心疼爱这个捡的孩子,还爱干净。特别是丁钊,没有一点古代大男子主义思想,勤快又心细。 次日上午,丁钊去街上买东西,张氏在厨房熬米汤。 丁香静静地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小鸟的啾啾叫声,胡同里孩子大人的笑闹声,以及胡同外商贩、货郎的叫卖声。 这里是市井,与走路都要轻手轻脚的公主府自是不同。 她侧头望向有白光的地方,那里是窗户。 光亮也彰显了富贵之家和贫穷之家的不同。 前者晚上灯火如昼,白天她睡的拔步床又离窗户远,加上庑廊宽,白天黑夜的光亮差不多。 而后者,晚上小油灯昏暗,白天和黑夜光亮反差非常大。仅凭光亮,丁香就能区分白天和晚上,这让当了一个多月睁眼瞎的她很是开心。 哪怕看不到,她也能感觉到鸟儿特别多,离她不远。这也说明,她躺着的地方靠小窗很近。 丁香更有了一种外面的世界天宽地阔,她能展翅翱翔的舒畅感。 她的心如鸟儿一样雀跃,双腿在空中乱蹬。 没有包被的束缚,真畅快。 她蹬了两蹬,才想起没夹尿片子,跨下被风吹得凉飕飕,又把腿放下。 张氏把米汤放在桌上,拿出一块尿片子给她夹上,抱起来喂饭。 嘴里还说着,“唉,只能委屈我的香香喝米汤了。等到上了船,娘花钱请有奶的人喂你奶。到了老家,就去买羊奶牛奶喂你喝。” 丁香可不愿意喝陌生人的奶。她大口大口喝着米汤,表示她非常喜欢,一点不觉得委屈。 她这样,张氏更心疼了,“唉,我的香香本该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跟着我们受苦了。” 上午,家里院门响了两次,都是左邻右舍的妇人。 张氏没让她们进门,有气无力说自己得了风寒,头痛无力。 妇人不好进门,还是八卦了几句昨天有官差来家找孩子的事。 “哎哟哟,谁捡到那孩子就发财了,一辈子都吃用不尽了。啧啧啧,五百两银子呢,可看那家父母有多么着急。唉,我咋没那个好运气……” 张氏附和两句,把门关上。 下晌丁钊回家。他不仅给丁香买了几尺软布和一包蔗糖,还买了一个拨浪鼓、一顶绣花小帽子。 丁钊摇着拨浪鼓逗丁香,丁香很给面子地表现出对拨浪鼓的喜欢。鼓声在左面,她的头就会向左侧。鼓声在右面,她的头就会向右侧。 这让丁钊很是高兴,觉得自己会买礼物,自家闺女喜欢。 丁钊做到很晚把药丸做好,放了两颗在荷包里,又把荷包系在丁香的小衣裳上。药味比较大,压过了似有还无的香气。 见闺女冲他笑,丁钊笑着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以后每天都要把装药的荷包带在身上。” 张氏笑道,“高兴傻了吧,香香又懂不听。” 丁钊道,“咱家香香比其他孩子聪明,她能听懂,就是不会说。” 八月二十二,丁钊和张氏寅时初就起床,吃完早饭天还未亮。 喂丁香喝了米汤,把捏碎的药丸放进她衣裳,药味更大。又把剩下的米汤装进一个小铜壶里,用褥子把铜壶包起来保温,路上可以喂两次。 为了更像哺乳期的妇人,张氏还在胸口塞了两坨棉花,让那里更大。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 张氏背起丁香,又在外面搭了块布,拎着两个包裹去了不远的街口,车行的驴车在那里等他们。 丁钊把前一个胡同的房东请过来交接房子,之后挑着两大筐东西去跟张氏汇合。 这个时候走,邻居看不到他们,到南城门正好卯时,城门也开了。 丁香有一种胜利大逃亡的感觉,既忐忑又兴奋,还夹杂着一丝遗憾和不舍。 昨天晚上哭灵结束,公主娘和小哥哥应该已经回府了。他们肯定没发现孩子被换,否则夜里京城可不会这么清静,一定会大规模搜查。 或许真如何婆子说的那样,公主娘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伤心劳累,病情加重,连闺女都顾不上看一眼。小哥哥哪怕看到妹妹,妹妹脸上擦着药膏,也发现不了异常。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在自己家里把女儿弄丢,就是当母亲的失职。 丁香对公主娘很是失望,她对孩子真的不上心。若经常把孩子放在身边,对孩子的一切了然于心,,或者让心腹下人看紧些,亦或找个绝对忠心的乳娘,那些人也不敢打这个诛心主意。 丁香开始以为穿越过来是躺平、抱大腿、报复性享受生活,没想到一个调包把她弄去远离京城千里的乡下。 剧情由古典架空强行改成种田经商。 第十章 抵达 午时末到达码头外。 丁钊发现,两个卖拨浪鼓的婆子行迹可疑,她们在人群里穿梭,一看见有抱或背奶娃娃的人就凑上前叫卖。 不出意外,这两人应该是害香香的人派来的。 丁钊跟张氏耳语几声。张氏紧张起来,紧了紧捆孩子的带子。 丁钊小声道,“不要紧张,不能让他们看出异样。” 伸手把盖在丁香头上的布拉得更严实一些。 一个婆子看见他们了,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说道,“买个小鼓吧,二十文一个。” 丁钊摆手道,“不要,已经在京城买了。” 婆子又道,“十五文一个,比京城便宜得多。后生崽仔细瞧瞧,这小鼓好得紧呢。” 小鼓做得精致,京城要卖二十五文一个,的确便宜,不买好像不太合常理。但更不合常理的是,这么好的小鼓,为何要便宜这么多? 丁钊心里更加坐实之前怀疑,掏钱买鼓。 婆子看看张氏背后,孩子用蓝粗布包着,头上只隙了一条缝,看不到孩子长相,有一股药味。 她笑道,“孩子真俊,多大了?” 张氏笑道,“两个多月了。唉,孩子拉稀,这么小就吃苦汤药,可怜啊。” 包被厚,再用蓝布一包,看体型的确像两个月大的奶娃娃。 丁钊递过铜钱,接过拨浪鼓。 没发现异常的婆子又去了别处。 夫妻二人暗松一口气,去了一个小面摊吃面。之前还想请摊主帮着热米汤喂丁香,现在也不敢了。也没给丁香换尿片子,拉了也只得等开船后再换。 他们特别害怕丁香饿了或拉了哭闹,不时拍拍她以示安慰。 这孩子真真省心,直到上船也没哭。 那两个婆子还跟来船上推销拨浪鼓,船要开了才下去。 两刻多钟后,夫妻二人没看到可疑的人,张氏才把背后的丁香解下来。 丁香拉了两次屎尿,糊了一屁股和腿,裤子和包被都打湿了,下半身冰凉。 丁钊和张氏心疼极了。赶紧用干布把小身子擦干净,重新换衣裤,夹尿片子。 张氏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丁钊也悄声道,“香香真乖,真聪明。坏人不在了,难受就哭几声。” 丁香知道安全了,瘪着嘴哼哼叽叽几声,算是撒娇。她没哭,万幸大过难受。 不远处的一个大娘看不过去,摇头说道,“怎么带的孩子,孩子拉了也不说马上换尿片子。啧啧,可怜见儿的。” 夫妻二人没敢言语。 张氏抱着丁香满船寻摸。 还真看到一个抱奶娃娃的妇人,胸脯挺得老大。 张氏走上前笑道,“嫂子,我生产亏了身子,没有奶。你能不能给我家孩子喂口奶,一天三次,每天十文大钱?” 妇人非常愿意挣这个钱,笑容灿烂,“好啊,我奶水多,我儿子吃不完。” 一旁的男人更是乐不可吱,没想到坐船还能挣钱。坐个七八天,能挣二百多文呢。 妇人身上气味不好闻,丁香觉得她好些天没洗澡,“奶嘴儿”肯定不干净。尽管饿得发昏,还是把脸转向一边,坚决不喝她的奶。 张氏只得抱回来,气得妇人直咬牙。 丁钊又拿着大钱请船家帮着熬米汤。 吃饱喝足的丁香砸巴砸嘴,真舒坦! 船舱闷热,气味不好闻。 丁钊和张氏轮换着抱丁香在船舱外转悠。下晌阳光温暖,河风清凉,在河面上飞行的几只鸟儿啾啾叫着飞过来,盘旋在他们头顶。 丁香咧着小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再次沉入梦中。 这种船多为没钱的百姓坐,只白天开,夜里靠岸歇息和供给。坐船的人也不愿意去岸上花钱住客栈,而是直接住船上。 丁钊和张氏买的坐票,相互靠着打盹。怕有人夜里偷孩子,丁义用大布把丁香包着系在胸口,睡着了两只手还紧紧搂着她。 在这个厚实的怀里,丁香睡得踏实又满足。 这些天天气说不上很好,下了几天小雨,但风不大,没有逆风。九月初二下晌未时初,大船顺利到达临水县码头。 上了岸,丁香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随风飘散。 她彻底脱离了荀老妖婆的魔爪,也不再是皇上的外孙女,东阳公主和荀驸马的闺女。从此以后的许多年,她将以小农女的身份在广阔的农村种田经商,做好与坏人战斗的一切准备。 丁钊雇了一辆驴车去北泉村。 驴车没有棚,这里比京城暖和,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舒服极了。 丁香微眯着眼睛,又默了一遍京城那些与自己有关的的人名以及听到的调包计划。李嬷嬷那张可憎的脸浮现在眼前,左眉毛侧有颗绿豆大的黑痣,眼睛瞪起来是四白眼…… 想完京城的糟心事,又思索着以后如何运用前世知识挖第一桶金。 养父母这么良善,费尽心思把她带离险境,她第一要务是报恩,让这个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丁香前世学的是美术专业,还是以全市第四名的成绩进入那所985学校。 其实,她的文化课非常好,之所以一直学美术,就是报复性多花爸妈的钱。 她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工作室,画漫画。挣得不少,一年二、三十万,在她所在的准一线城市也属于高薪。 却累死个人,辛苦画了八年就查出心脏不太好,她便不想为了钱而透支生命。 她拿出一百二十万自己的存款,再使尽手段逼迫爸妈各给了十五万,全款买了一套五十四平的小户型。她不想结婚,这么大一个人住够了。 又花八万多买了块名表送舅舅,以人才引进的形式把她搞进一家国企钢铁公司档案室工作。 姥爷去世前曾是那个公司的大领导,舅舅现在是高层,表哥也在那里工作,姥姥一家算得上钢铁世家。 陡然轻松下来不习惯,荀香又不想谈恋爱,就找各种事做把时间填满。哪怕不像之前那样加班,也习惯性十二点以后睡觉。 有一点,她绝对不像当代大多数年轻人那样把大把时间用在打手游上,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蹉跎生命。 第十一章 祖父和哥哥 下班后,荀香大多时间一个人在家跟着视频学手工、美食或养养花,也会约人去k歌或做别的,最爱去闺蜜周周家。 周周前几年开始做起了美食自媒体,不是吃而是做,拥有粉丝几百万。她没有幕后团队,所有事务都靠她自己及父母打理。 丁香去帮忙的同时,还能一饱口福。 荀香以为那辈子会这样轻松、自在、孤单地渡过,没想到一年后出现了那个波及全世界的疫情。 她扛过了最艰难的三年,却在开放后第一时间被感染。高烧四十度,喘气困难,全身无力,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喝口水都没有力气拿。 还好那时已经不需要拉出去隔离。 她提着一口气打了一圈电话。先是给妈妈、爸爸、舅舅打,他们“恰巧”都不在本市,让她赶紧打车去医院,或是打120。 又给两个一直在追求她的男人打,他们也“遗憾”地不在本市,来不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打的120。 她没想过给朋友们打。亲人和一直说着爱自己的人都不管自己,干嘛还去考验其他人的人性。 一个小时后救护人员来了,她已经半梦半醒。 丁香一上救护车就感觉身轻如燕,还越飘越高,接着陷入黑暗。再次醒来,她正被接生婆倒提着打屁屁…… 亲情?爱情? 屁! 那时她猜到是这个结果,最好的选择是第一时间打120。可在最孤助无依时,她还是盼望奇迹能出现。 还想着,若那两个男人中有一人去她家,她就食言嫁给他…… 不过,想到无意中学到的一些手艺,她又有些窃喜。冥冥之中,她前世是在为今生做着某种准备,她的穿越是注定? 哪怕没有空间、系统,她也能在这一世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驴车一颠一颠,再有张氏的轻拍,丁香舒服极了。 没多久她又睡着了。 丁香是被一个大嗓门吵醒的。 “爹,娘,你们回来啦!呀,娘抱的是谁?” 丁钊笑道,“立春,这是你妹妹,香香。” 丁香彻底清醒,这是到北泉村了。 男孩的嗓门在她耳边炸开,“妹妹,我有妹妹了?” 丁钊大笑道,“这还能有假。” 男孩又尖声叫道,“爷,爷,我爹我娘回来了,娘还生了个妹妹……” 兴奋的大喊声和脚步声远去。 那一嗓门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喧哗声一下大起来,说话声、开门声、狗吠鸡叫声混在一起。 丁香的心也雀跃起来。现在是晚上,她还能感觉到微光,说明星光极其明亮,她的视力又好一些了。 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弟妹一下生了这么大个娃?” 很不相信的口气。 丁钊白了那个妇人一眼,不高兴地说,“怎么是一下生的。芝娘到京城不久就怀了身子,七月生下孩子。我的病好了,孩子又满了月,就急急回来了。” 有人问,“你的病真的好了?” 丁钊晃了晃左胳膊,“好了,好了,方老大夫是神医。” 那个女人又道,“一个丫头片子,有啥高兴的,今年五月我生了第四个儿子。” 更多的是恭贺声。 丁香猜测那个口气不善的女人是丁钊大堂哥丁有财的媳妇王氏,她没少听丁钊和张氏说大伯娘丁夏氏和大堂嫂王氏厉害贪财不要脸。特别是对丁夏氏充满了怨怼,好像丁钊母亲的早逝与她有关。 丁香的好心情没被王氏的臭嘴影响。隔了房,再讨厌也无所谓。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由远及近,“爹爹,娘亲,想你们……” 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哭音。 接着是一个洪钟般的大嗓门,“钊子,你媳妇生了个闺女?” 丁钊给父亲行了礼,笑道,“爹,张氏给你添了个孙女,香香。孩子一满月,我们就急急回来了……” 听说儿媳真给自己生了个孙女,丁壮高兴坏了,大笑几声,把大手伸过来。 张氏猜到公爹要抱孩子,怕他抱不好婴儿,已经用包被把丁香捆成一个小辣椒,递到他手里。 丁立春和丁立仁的注意力完全被妹妹吸引过去,抓着爷爷的衣襟踮起脚尖看。 丁立春满了七岁,长得又高,踮着脚尖勉强能看到。丁立仁四岁,整只脚立着只能看到妹妹后脑勺,急得要哭。 张氏笑着抱起二儿子。 丁香落进另一个怀抱,虽然有汗味很大,却觉得厚实温暖,卖力地冲那人笑着。 终于盼来一个孙女,抱在怀里软软的,又这么水灵,丁壮乐开了花。 他笑道,“真是个漂亮妮子,跟安安一样俊。快回家,这么多人莫把她吓着。” 怕把孩子吓着,声音压得很轻很柔,像在喉咙里打转。由于声音低沉,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丁香已经听爹娘闲聊时说过,早逝祖母闺名薛安。这位祖父毫不避讳当众夸妻子貌美,还叫的小名儿,可看不是迂腐的,跟妻子感情也好。 她对这个新家更加充满期待。 丁立春求道,“爷,给我抱抱妹妹。” 丁壮把手抬得更高,骂道,“去去,奶娃娃身体软,你抱不了。” “抱得了。”丁立春伸手想硬抢。 丁壮给了他一脚,“滚,把我孙女掉地上,看我不抽死你。” 一不注意嗓门大起来。又赶紧放柔声音道,“好孙女,爷不是说你,莫怕。” 回了自家院子,一条大黑狗狂吠着扑向丁壮。 丁壮一脚把它踹开,“走远些,不要吓着我孙女。” 丁立春用绳子把黑子拴在房檐下。 丁钊先抱着丁香给母亲薛氏的牌位磕了头,除去丁香的包被,把她放进丁壮的大手里。 丁壮抱着丁香坐在椅子上,两兄弟围着看妹妹。 灯光昏黄,朦胧中的婴儿白嫩柔和,眼睛明亮,静静看着他们,如花瓣的小嘴还噙着笑意。 丁壮嘴角微勾,目光温柔,眼睛钉在丁香脸上不舍得离开。 张氏是第一次看到公爹的这种眼神,丁钊是隔了近二十年再次看到这种眼神。 两人心里发虚,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 第十二章 隐瞒 丁立仁真诚地夸道,“妹妹好漂亮,像外面的花一样。” 丁壮很满意二孙子的评价,点点头。 丁立春与有荣焉,“比镇上的王二姑娘还美。以后,我妹子就是石安镇第一美人了。” 丁壮剜了大孙子一眼,“说的啥屁话!把我孙女跟王地主家的闺女比,还石安镇美人。找抽。” 丁立春马屁拍在马蹄上,撅了撅嘴,不敢言语。 丁立仁又夸道,“妹妹要当胶东省第一美人。” 丁壮也不太满意这个夸奖,“我孙女这么小,说美人不合适。” 丁立仁马上改口道,“妹妹是花儿,胶东省最美丽的花儿。” 丁壮这才满意,“嘿嘿,是极。” 丁香咧着小嘴笑起来,别看小哥哥岁数小,是拍马屁高手啊。 这一家子鸡飞狗跳,太好玩了。 结果乐极生悲,彪出屎尿。尿片子没夹紧,还流出一点黄便便在丁壮身上。 丁香瘪起了嘴。在几个男人的注视下拉屎拉尿,很没面子的。 丁立春吸吸鼻子喊道,“妹妹拉屎了,好臭。” 他说“臭”并不是真的觉得臭,而是习惯性地在“屎”后面加上“臭”。 张氏赶紧接过丁香去一边擦屁屁和换尿片子。 丁壮不高兴了,劈头盖脸打了丁立春一巴掌,吼道,“奶娃娃的屎哪里臭了?再瞎说,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 他的大手把裤子上的便便抹去,又在衣裳上擦了一下。还想抽丁立春,丁立春吓得赶紧退后几步。 丁立仁立即说道,“妹妹的屎不臭,香香。” 他刚才爬在妹妹身上真的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还看到大筐里有用荷叶包着的烧鸡,鸡香味他也闻到了。 丁立春气得背过身瞪了弟弟一眼,意思是看没人的时候我不揍你。 丁立仁装作没看见。今天他这么讨喜,爷爷肯定会多奖励他一块鸡肉吃。相较于挨揍和多吃鸡肉,他更想多吃鸡肉。 丁壮又道,“你们是哥哥,以后要好生待妹妹。有好吃的让着她,不许欺负她,吓着她。若有人敢欺负她,打回去。打不过,回来找爷。” 两兄弟都“哦”了一声,重重地点点头。就是爷爷不吩咐,他们也会这么做。特别是丁立春,还伸出拳头晃了晃。 一老两小眼巴巴看着张氏重新给丁香夹上尿片子,再把她放进丁壮手里。 丁立仁又笑道,“呵呵,妹妹没有小机机。” 丁立春终于找到场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笨。有小机机就不是妹妹,是弟弟了。” 丁钊皱眉说道,“你们是小子,不许看女娃撒尿,更不许说。”又对张氏道,“以后避着些他们。” 丁香很羞愤,被小子们看了,还要当众议论。 丁壮没听进他们的谈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女看。嘴里念叨着,“大眼睛,双眼皮儿,鹅蛋脸,尖下巴,白皮肤,一看就温婉贤淑……哪儿哪儿都像安安。 “之前我还想着,为何我的后人都像足了丁家人,丑。这下可算有个像安安的人儿了,俊。儿媳妇能干,明天拿五两银子去县城买支金簪子。” 这是张氏嫁到丁家以来,公爹最大的一次奖励。她更加忐忑不安,与丁钊对视一眼,惭愧地低下头。 过会子公爹知道香香不是他的亲孙女,不知得怎样失望。 丁香觉得自己不可能跟安安祖母像,哪里会那么巧。这位祖父对自己的形容,是对所有美人的形容。她和安安祖母都属于美女,在这个长相都粗犷的家里,可不就长得像了。 欣喜过后的丁壮闻到丁香身上有药味,不高兴了。 皱眉嗔怪道,“孩子生病了?这么小就让她生病,你们是怎么带孩子的!” 马上翻了脸。 丁钊给张氏使了个眼色,他要跟父亲单独谈谈。 张氏笑道,“我去厨房做饭。” 丁立春说道,“夏六婶已经过来做好晚饭了,窝头和菠菜蛋花汤。” 张氏走了没人干家务,丁家出钱让夏六婶每天来做一次晚饭,十天来洗一次衣裳。白天丁立春在镇上念书,丁立仁跟丁壮去铁铺里玩。 张氏道,“我再去炒几个鸡蛋和豆干,买了烧鸡,给你们爷和爹下酒。” 说着,给两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块蜜饯,把他们拉出去。 屋里只剩祖孙三人了,丁钊沉思片刻说道,“芝娘生产前,做梦梦到满院子花开,香气醉人。没多久就开始发作,孩子一生下来便带有香气,跟她梦中的香气一样。我就给孩子取了丁香这个名字。” 父亲如此喜欢香香,又寄予了他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就把那个秘密永远埋藏起来吧,让老父重新快乐起来,香香在这个家也会更幸福。 丁香一愣,她以为丁钊要跟老爷子坦诚孩子是捡的。 她之前还有些遗憾,这么宠孙女的祖父少见,可惜自己没福气。还非常心疼老爷子,若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像安安纯属他的臆想,肯定会难过失望。 丁钊一定是看老父太喜欢自己,选择隐瞒实情。 “香香自带香气?” 丁壮的小眼睛一下瞪了起来,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胡子也随着面部肌肉的颤抖而颤抖起来。 丁钊点点头。打开丁香的包被,把系在她衣服上的小荷包解下。 “我怕香香的特殊之处被外人知道不好,就专门做了药丸挂在她身上,压制香气。” 丁壮低头把鼻子凑在丁香的身上闻了闻,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心里又是苦涩又是高兴,好半天才抬起头。 喃喃说道,“香香跟安安一样,都是奇女子。我对不起安安,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还年纪轻轻就死了。你们要好好待香香,细致些,软和些,不让她生病,不让她受委屈。” 丁钊笑道,“我们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爹记着,为了香香好,她有香气这事万不能传出去。以后天天把药丸挂在她身上,若有人鼻子好使闻到香气,只说是药丸中带的……” 丁壮骂道,“废话,老子还能比你傻?自然不会说出去。” 第十三章 薛氏(一) 丁钊又问,“村里可有生牛犊或小羊羔的人家?香香带有香气把张氏惊着了,奶也吓了回去。香香自出生以来,一直喝的是米汤,我去买碗奶来。” 丁壮心疼的脸都皱成了一堆,“我可怜的孙女,着老罪了。你三叔家的母羊刚生了小羊羔,去他家要些羊奶。唉,早知道有今天,咱家就不买公牛买母牛了。” 丁钊带着送三房的礼物出了门。 听了那父子二人的对话,丁香感觉自己中了大奖。都说古代重男轻女,这个家不仅正好相反,还因为特殊原因把女孩儿当成了宝。 特别是丁钊,他清楚自己不是亲闺女。 丁香感觉到丁壮的大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着。大手在眼前晃,是用手背蹭着她的脸,而不是手指。大概打铁人的手指茧子厚,他才用手背的。 丁香情不自禁地默喊一声,“爷爷。” 前世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喜欢这个孙女。在爸妈离婚后,就再没见过他们。 没想到,这一世给了她一对爱她的养爹娘,还给了她一个爱她的好爷爷。 不大的功夫,丁钊端着一大碗羊乳回来,张氏拿去厨房煮。 饭菜已经摆上桌。看到桌上的烧鸡,丁立春两兄弟吞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丁壮忽略掉孙子的馋样,说道,“把香香喂饱再吃饭。可怜见儿的,喝了这么久的米汤。” 张氏端着煮开的羊奶进来,晾凉后喂丁香。 羊乳一股膻味,丁香还是忍着恶心喝了。羊乳对身体好,她要长高长水灵,只喝米汤可不行。也想快点吃完,让两个小哥哥早些吃上烧鸡。 香香吃饱喝足,被放在一把有扶手的大椅子上。三面用被子围着,前面还放了个凳子。 他们边吃饭边看她。 丁壮高兴,给小嘴蜜甜的丁立仁撕了一条烧鸡腿,丁钊又把另一条鸡腿撕下放进老父碗里。 丁立仁的眼睛都笑没了,大口啃着鸡腿。 丁壮父子边喝酒边说着各自情况。 丁钊如何治好胳膊,在医馆挣了钱,还顺带学会了治疖痈和配药丸的手艺…… 老家的庄稼都收完了,留了多少粮,交了多少税…… 丁立春今年初去镇上私塾念书了,读了大半年也写不出几个大字,还经常被先生打骂,比当初的丁钊差多了。再看看,他实在读不进去,将来只有跟着他们学打铁…… 自家添了孙女,比添孙子还高兴,过几天请客。不仅要请本村的三房和大房,还要把邻村的族亲都请来,绝对不请丁夏氏。丁壮和大哥丁力的关系还是在前几年才有所缓和,跟丁夏氏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丁立春又告状道,“前几个月爷打架了,瘸了好些天。” 丁钊担心道,“爹身体打坏没有?不管什么事,都该等到儿子回来打。” 丁壮道,“老子还没老,为何要等你回来打?他娘的,那帮混蛋欺负到老三头上,跑去他家铺子收保护费,这是没把我丁红鼻子放在眼里。我领着梁子和石头揍得他们好些天起不来床。哼,还以为老子年纪大了,打不过他们。也不打听打听,他们还在吃奶的时候,老子就是古安镇的第一霸。” 丁香咂巴咂巴嘴,这么温柔的爷爷原来爱打群架,还是“一霸”。丁红鼻子,这个外号可不好听。 小正太丁立仁则关心自己的问题。 “爹爹,烧鸡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文一斤。” “镇上二十五文一斤,你买贵了。” 张氏解释道,“是在白水镇买的郭鸡肉,他家的烧鸡在县城也很出名哩。” 丁立春道,“管它贵不贵,只要好吃就成。今天的烧鸡真好吃。” 丁壮哼道,“就你嘴馋,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丁立仁忙表态,“爷爷和爹赚钱很辛苦哩。” 丁壮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鸡肉在二孙子碗里。 丁立春气得鼓了鼓腮帮。 丁香好笑。丁立春是个铁憨憨,丁立仁是个小精豆。 这个家很有意思。 她听着八卦,闻着烧鸡味和酒香味,进入梦中。 她不知道的是,三爷爷丁力带着三奶奶谢氏和小表姐丁珍来看她了,谢氏抱着她猛一顿夸。 丁壮听着笑眯了眼。 丁香是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的。 不用多听,也知道是丁钊和张氏在做那事。 耐着性子听完大戏,又继续听两夫妇讲着家事。 张氏问,“真的不跟爹说清楚香香的身世?” 丁钊道,“不说了。爹把对我娘的思念放在香香身上,心情好多了。咱本来就把香香当亲闺女,这样挺好。” 张氏又问,“当家的,婆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是私生女?” 没得到丈夫的回答,赶紧道,“算了,就当我没问。” 自从她嫁进这个家,公爹和丈夫只说婆婆如何美丽贤淑,吃过多少苦,从来不提她的出身,丁钊也没去过外家。 她听村人议论过一些,说薛氏美得像天仙,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在家里活不下去,甘愿嫁给又丑又穷的丁铁匠。又有人说薛氏是楼里出来的,为了面子好看丁壮编了这个出身…… 丁钊沉默了许久,丁香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开了口。 “我娘的确是当时临水县首富薛平富的私生女,在县衙上了档的。之前薛家住在临水县城,后来搬去了省城。我娘小时候一直跟我亲姥生活在乡下,我姥死后,姥爷才把我娘接去县城,在外面置了别院生活。 “一年后我姥爷也得急病死了,我娘的事被她嫡母知道。那个老太婆找上门,想把我娘卖给一个大官当小妾,我娘不愿意……” 丁壮十八岁时还在铁匠铺当学徒,那天他师傅让他去县城送菜刀。路过一条湖时,遇到有人投湖自杀。岸边围了许多人,却没人下水救人。 丁壮没想那么多,赶紧跳下湖把人救上来。 没想到,湖边看热闹的人里就有薛氏的嫡母。 薛家嫡母或许看见丁壮穷,人又长得丑,对薛氏说道,“你的清誉已经被他毁了,嫁不到好人家。选择我给你选的路,还是选择嫁给他?” 第十四章 薛氏(二) 薛氏没有看丁壮一眼,垂目说道,“若他没有媳妇,又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他。” 丁壮赶紧说自己没有媳妇,愿意娶她。 现场有很多人看热闹,薛氏嫡母不好食言,也有羞辱的意思,当场让薛氏跟丁壮走…… 薛氏就义无反顾跟丁壮走了。 路上,丁壮对姑娘说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答应娶你只是想让你脱身。你有没有能投靠的人,我送你过去。” 薛氏这才抬眼看向男人。男人十八九岁,长得高大健壮,还这么良善…… 薛氏眼里涌出泪水,之前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遇上这么善良的男人。不用死,还有了依靠,这已经非常好了。不管他有多穷,跟着他都是最好的选择,起码能活下来。 她说道,“我无处可去,愿意给你当媳妇。” 丁壮看看姑娘,虽然狼狈不堪,衣裳头发还是湿的,但白皙娇嫩,楚楚可怜,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她过不了自家的苦日子。 丁壮摇头说道,“我家里很穷。老母,大哥大嫂,一个兄弟,一个妹妹,一个侄子,这么多人只有几间茅草屋,三亩薄地。大哥在家种地,我和三弟在外面学徒。嫁给我,你会吃苦头。” 薛氏更加坚定了嫁给丁壮的决心。说道,“我不怕吃苦,吃苦总比死了强。我会做针线,还会学着种地、洗衣、做饭。我姓……薛,闺名薛安。” 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嫁给自己当媳妇,丁壮乐开了花。忙说道,“我叫丁壮。虽然穷,但有一身力气,打铁打得好,还勤快。我会拚命干活,不让你饿肚子。” 两人去了一处无人的小亭子,商量成亲事宜。 薛安头上有两支嵌宝金钗,腕上有一对玉镯。这是她所有的家当。 两支金钗镶有珍珠宝石,值个一百两银子。当了钱交给丁壮的母亲,建几间瓦房,再买几亩地。既是孝敬,让婆婆对自己好一些,他们也有新房住。 玉镯还要值钱些,留着他们分家后卖钱置产。 丁壮红了脸。他不好意思要媳妇的嫁妆给自家建房买田,但此时不能分家,总不好让媳妇住茅草屋。他知道母亲和大嫂夏氏的性格,哪怕拿二儿媳妇的银子置产,到分家时大房也要得大半。 他说道,“拿二十两银子建房,三十两银子买地。我大嫂厉害泼辣,玉镯和剩下的银子万莫被她发现,否则会搜刮得你一文不剩。” 他们成亲后,很是恩爱。因为薛氏拿了钱建房买地,丁壮的娘对她还不错。大嫂夏氏经常找事,丁壮二人都不搭理她。 薛氏本就貌美,在乡下更是美的出凡脱尘。哪怕她不得薛家待见也是薛家女,再加上丁壮打架不要命,那些垂涎薛氏貌美的地痞流氓也不敢打她的坏主意。 他们过了几年平静的幸福日子。 次年薛氏生下大儿子丁钊,五年后再次怀孕。 一天,夏氏趁丁壮和薛氏带生病的丁钊去镇上看病之际,去翻二房的屋子。她偷配了薛氏的钥匙,找到了藏在柜子里又缝在棉袄里的的玉镯,而缝在棉裤里的几十两银票没找到。 她本来想私自留下,动静闹得有些大,被老三媳妇谢氏发现,只得交给婆婆。 等到丁壮一家三口回家,老太婆提出让薛氏把玉镯交给她保管。 薛氏自然不愿意。说该孝敬的她都孝敬了,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念相,谁都不给…… 丁壮站在薛氏一边,鼓着眼睛说老太太若一定要强抢儿媳妇嫁妆,就去请官老爷裁断。 老太太又哭又闹,也只得把镯子还给薛氏。 丁壮怕媳妇在家里受气,私下谋划分家,还把邻镇的丁家族老请来说项。 丁老太太更把薛氏恨上了。趁二儿子不在的时候,罚怀孕八个月的薛氏在檐下跪了一个多时辰。薛氏大出血,早产生下二儿子就死了。 “我娘死前,让我爹一定要把我和弟弟抚养长大,将来有出息。还说谢谢爹,让她有体面地多活了几年,还留下了血脉传承,够了……” 丁钊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这些事有些张氏听过,有些没听过。她搂着丁钊叹息,不知该怎样安慰他。 沉默了半刻多钟,丁钊又道,“我爹受不了打击,用头撞墙,拿石头砸自己的头,像疯了一样。他不敢把我奶如何,恨夏氏贪财挑事儿,把夏氏和大伯打得头破血流,夏氏的一只胳膊被打断,好些人才拉开。 “他还说要去衙门滚铁板告状,夏氏撺掇婆婆谋财害命……族老和三叔、夏家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下……我奶吓坏了,在族老和夏里正的调停下同意我爹分家另过。 “二弟还小,又早产,怕我爹一个男人养不活,姑就把二弟接去她家里养。爹带着我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后来又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他答应我娘,要把我抚养长大,让我读书考功名。 “他把镯子当了四百多两银子,花高价把他师傅的铁匠铺买下来,又建了这个院子,买了十田地……我家有钱了,许多人来给我爹说亲,我爹都没同意。 “他忘不了我娘,一提起就伤心。那些旧事,都是我爹喝醉了边哭边讲,我听来的。今天他又提起我娘,却没有一点难过之情。他是高兴终于有一个像我娘的后人,我怎么忍心告诉他香香不是他的亲孙女……” 丁香都听流泪了。那么粗犷的一个人,却有着这么细腻的情感,原来世上真有美好的爱情。 丁钊没有一点大男子主义思想,对媳妇非常好,也是受了父亲的言传身教吧? 丁香哪怕看不到,这些天也感受到了丁钊和张氏的契合和恩爱。 前世因为父母的关系,她对爱情的解读大多是负面的: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相爱容易,相守难。 …… 而现在,她觉得她有些相信爱情了。 穿越女就是有主角光环,连续两次调包,最终落到这么好的人家。 第十五章 积福 丁香醒来,看到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悬在眼前。 她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剧,一个死人倒挂在树上,脚朝上头朝下,乱蓬蓬的头发垂下。 丁香吓得惊叫起来。发出来的声音是,“哇~~哇~~” 又是屎尿皆出。 眼前的头发一下没了,压下一张薄薄的大脸。小眼睛,圆鼻子,翘嘴周围一圈胡子。 丁钊的老年版。 “香香,你怎么了,想拉屎还是想喝奶?” 丁香才反应过来,是丁壮爷爷,垂下的头发是他下巴上的胡子。 丁香伸手抓住胡子笑起来。 见宝贝孙女笑了,丁壮笑出了声。大着嗓门喊道,“立春娘,香香醒了,快来给她洗洗,喂她吃羊奶。” 张氏进堂屋把丁香接过去。 丁钊走了进来,“爹,你不去铁匠铺,我就去了。” 丁氏铁匠铺在古安镇上,镇子离北泉村很近,脚程两刻多钟。 丁壮知道儿子刚回来,应该在家里歇两天。但他没稀罕够孙女,就是不想去上工。 说道,“你去吧,我过些天再去。你再在镇上买头母羊回来,怀崽的最好。等三房的羊奶吃完,又能吃咱家的羊奶。” 丁立仁跑进来讨好道,“爷,买了羊回来,我带羊出去吃嫩草。把羊养得肥肥的,多多给妹妹挤奶喝。” 丁香被洗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又被放进丁壮手里。 丁壮盯着孙女看,直至孙女睡着。 丁香再次醒来,是被狗叫声和丁壮的骂狗声吵醒的。 大狗跑进屋,被丁壮撵了出去。 丁香睁开眼睛,看到两滴又长又粗的黑色水滴挂在眼前,还在缓缓下滑。像前世汽车多日未洗,雨滴突然落在挡风玻璃上,带着脏兮兮的灰尘,顺着玻璃缓缓滑下。 随着“吸溜”一声,那两管长水滴又缩了上去,再缓缓滑下。 丁香知道了,那是丁立仁小正太的鼻涕。 鼻涕越来越近,丁香生怕他“吸溜”不住落在自己脸上,侧过头大叫起来。 “哇~~哇~~” 一阵洪钟似的大嗓门飘进来,“臭小子,又去招惹你妹妹,看我不揍你。” 丁立仁赶紧抬起头,先吸溜一下鼻涕,委屈地说,“我没有招惹妹妹,就是看看她。” “你不招惹她,她怎么会哭。” 丁壮冲进来,两巴掌甩在丁立仁的脑袋上。 丁立仁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我真的没有招惹妹妹,一根指头都没摸,呜呜呜……” 鼻子不通畅,擤了两下,鼻涕挂在嘴边继续闭着眼睛哭。 丁壮气得还要打,张氏跑进来把小正太拉去一边,给他擦了鼻涕轻声哄道,“妹妹跟你不熟悉,你离得太近,她害怕。” 小正太搞懂了,含着眼泪道,“好,下次看妹妹离远些。” 丁香非常过意不去。她刚才没有哭,是干打雷不下雨,却害小正太挨了冤枉打。 张氏把丁香抱起来,给她把了臭臭,喂了羊奶。 丁壮接过丁香,“走,爷爷带你晒太阳。” 他坐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下。果子结的不多,摘了一些,树上还稀稀拉拉挂了几十个青果子。 午后秋阳透过枝叶撒在丁香的小脸上,暖暖的,还能闻到苹果香。 大狗黑子走过来蹲在丁壮腿边,长鼻子向丁香伸去。丁壮给了它一脚,它不敢往前凑,只鼻子冲着这个方向。 他家的鸟儿也越来越多,盘旋在院子上空。有几只胆大的,飞在祖孙头顶。 丁壮已经听儿子说了鸟儿喜欢孙女的香气,怕它们拉屎拉在孙女脸上,让丁立仁拿根棍子把它们赶远些。聪明的鸟儿飞上枝头,唱着欢快的歌。 院门外鸡鸣狗叫,还有大声玩闹的孩子。 丁香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咧着无牙的小嘴笑。她看不到爷爷,但知道爷爷正温柔地看着她。 想着,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孙女,却会像亲孙女一样孝敬你。 有小娃拍着门大叫,“丁立仁,出来甩泥巴。” 丁立仁大声回道,“我看妹妹,不甩泥巴。” 那个小娃又吼道,“丫头片子,有什么看头。” 小正太吼了回去,“我妹妹好看,有看头。” 许久,丁壮发出一句直击灵魂的疑问,“啧啧,香香咋就长得这么水灵?” 一旁的丁立仁马上答道,“爷,妹妹像奶奶,所以这么水灵。” 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居然没想到。 丁壮嘿嘿笑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三文钱给孙子,“去老蒋家买碗豆腐脑。” 老蒋家开了个豆腐坊,在家做豆腐,拉去镇上卖,本村和邻村乡民都去他家买豆腐。人称孙豆腐。 丁立仁最喜欢吃撒了芝麻放了糖的甜豆腐脑,高兴得一跳老高。 高声叫着张氏,“娘,爷给了我三文钱买豆腐脑。” 在厨房忙碌的张氏听了,笑着拿了一个大碗出来,牵着儿子去了老蒋家。 大半刻钟后张氏母子回来,丁立仁站在石桌前吃豆腐脑。他先给爷爷舀了一勺,丁壮没吃。又给张氏舀了一勺,张氏也没吃。 又要喂妹妹,“软软的,不用牙嚼也能吃。” 丁壮道,“不行,这东西妹妹要长大一点才能吃。” 丁香闻到了豆香味和甜味,嘴角流下一根银线。 小正太大笑道,“妹妹馋得流哈喇子了。” 丁壮也大笑起来。 在温柔的目光下,在外面的喧闹和小正太的吧嗒声中,丁香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传来铲子碰锅的尖利声和饭菜香,丁钊、丁立春回来了,还有羊的“咩咩”叫声。 真的买了只羊回来。 突然几声兴奋的叫闹声传来,丁钊抓住一只漂亮的鸟儿。 张氏说道,“这么漂亮,是翠鸟。” 丁立春笑道,“这只鸟儿值大钱呢。那天我看到夏二伯在山里抓了只这种鸟儿,拿去镇上卖了五两银子。” 丁壮忙道,“这种鸟儿卖了活不成,会被拔毛做点翠。它是冲着香香来的,若死了,会折了香香的福寿。拿去山下放了,莫让村人抓住。记着,只要进了咱们家的鸟儿,可以赶走,却不能伤害它们。这是给香香积福。” 丁钊觉得父亲说的有理,抓着鸟去村后山脚下放生。 丁立春和丁立仁虽然不知道为何鸟儿来家是冲妹妹来,但爷爷说这样是对妹妹好,那他们就这么做。 第十六章 丁持 次日上午,丁壮带丁香去山里拜祖坟,其实是想让薛氏看看长得极像她的小孙女。 山路不好走,孩子不能抱而是背。丁壮自己背,包被把丁香包得严严实实,只眼前露出一条缝。 看到丁壮居然自己背孩子,张氏一手拎着装刀头的篮子一手牵丁立仁,村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哪里有大老爷们背孙女,儿媳妇跟着走的理儿。那丁壮看着高高大大,尽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早年是只认媳妇不认娘,现在又把孙女宠上天。 他们私下这么议论,却不敢当着丁壮的面说。丁壮是个混不吝,怕他揍人。 到了丁家祖坟前,解下丁香,丁壮抱在怀里。 他们先来到薛氏的坟前。 张氏把篮子放下,折下一根树枝扫了墓碑,又扫了坟头。再把一碗煮好的肉和三个苹果拿出来摆上。 丁壮蹲下说道,“安安,我又来看你了。咱们有了个孙女,叫香香,长得极像你,还……呵呵,若你见了,定会喜欢她……” 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张氏接过丁香,跪下磕头,丁立仁跟着一起磕。 等他们站起身,才发现他们的头顶至少盘旋着二十几只鸟儿,还有鸟儿在往这里飞。 几人赶紧下山。 九月初十,丁家二房补请孙女的满月酒。 张氏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丁山媳妇谢氏及儿媳妇赵氏来帮忙。 通过大人们的谈话,丁香也知道了丁家的基本情况。 丁家祖辈是从蜀中逃荒过来的,在这里的族人不算多。北泉村有三家,就是丁家大房、二房、三房。邻村南泉村有四家,三十里外的五松镇有十几家。 丁壮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今年四十五岁。 大哥丁力,四十九岁,老实木讷,一直在家种地。媳妇夏氏,娘家就在本村,泼皮贪财不要脸。丁壮最恨她,一直不许她进二房门,还看到她就想揍人。 他们有两个儿子,分别是二十八岁的丁有财,二十五岁的丁有寿。 丁有财的媳妇王氏,跟夏氏一样贪财泼辣,专说不中听的话。 王氏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名字为大富、二富、三富、四富。能生儿子是好事,但生得太多,又穷,压力就大了。 丁有寿媳妇郝氏,一直被王氏压着,也不得婆婆夏氏待见。因为她成亲七年还未生出儿子,只生了一个闺女,叫丁盼弟。 之前不叫这个名儿,是今年郝氏还没生出儿子,改成了丁盼弟。 丁壮三弟叫丁山,四十二岁,之前在外面跑商,这几年没跑了,在镇上租了一间小铺面卖干杂。日子没有二房好过,比许多只靠种地的人家还是要强一些。 媳妇谢氏。 儿子丁勤二十三岁,从小身体不好,家里大半钱财都给他治病买药。媳妇赵氏,也只生了一个闺女,叫丁珍。 三房一家也不高兴夏氏,因为她总想把自家孙子过继到三房。 二房和三房的关系很好,两家常来往。丁钊夫妇去京城看病,丁山让儿媳妇经常来二房做事,帮着照顾两个孩子。 除了过年同大房男丁去山上祭祖,二房基本上不跟大房来往。这次丁壮特别高兴,才请了丁力和他的两个儿子。 丁壮还有个亲妹子丁淑娘,嫁在临水县城。 丁淑娘四十三岁,跟二哥和三弟的关系很好,也讨厌大嫂夏氏。来北泉村作客,只去二房和三房。 当初丁淑娘出嫁的时候,夏氏不愿意婆婆多给她置嫁妆,挑唆婆婆挤薛氏的私房。薛氏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子,明面没给,却偷偷塞了她五两银子。 丁淑娘婆家虽然在县城,却非常穷。分家后,男人和她拿着这五两银子当本钱,租房开了个包子铺,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后来不仅买了房子,还买了铺子。 薛氏死后,丁淑娘看二哥带不了奶娃娃,就把丁安抱回自家养。她的儿子郭良只比丁安大一岁,两个孩子同吃同睡,直至丁安娶媳妇另过。 不过,丁壮特别不喜欢那个二儿子,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薛氏是生这个儿子死的,一个原因是丁安不争气。 也不喜欢二儿媳妇唐氏,好像他们是先孕后婚。 唐氏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热,病好后就不太聪明了。也不是完全的傻,就是缺心眼那种。 丁壮一般不提他们,一提就骂人,说他们一个尖,一个二,可怜了他的三孙子…… 丁安的儿子叫丁利来,两岁。 之前丁壮起的名字是丁立来。 “立”字也不是这一辈的字辈,而是因为丁立春出生在“立春”之日,起了这个名儿,后来的男孩名字也就都用了“立”字。 可丁安在给孩子上户籍时,偷偷把“立”改成了“利”,希望大利滚滚而来。 子嗣起名是大事,这又让丁壮气了好几天。 丁香听说这个“典故”,咧着小嘴乐了半天。 还请了张氏的娘家人。张氏的娘家在山里,脚程要走三个多半时辰,花了十文钱请人去送信。他们提前一天来,次日吃完席就走。 这天早上丁香喝了奶,两个哥哥逗弄一阵又睡着了。 她醒来后感觉自己从一个怀抱落入另一个怀抱,听着大人们的夸奖,以及丁壮得意的哈哈声。 一圈抱下来,不知道谁是谁。 一个小媳妇的孩子不满一岁,还有奶。张氏请她喂丁香。 那个小圆圈一凑过来,丁香就嫌弃地把头转去一边,怎么哄都不吃。 张氏只得接过孩子笑道,“她一生下来就是吃米汤和羊奶,人奶倒是吃不惯了。” 张氏把她抱进卧房,隔断了外面的嘈杂声。 今天的客人足有近一百人,院子里摆了十一桌,上房堂屋摆了一桌招待贵客。听丁钊和张氏私下说,生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没今天请的客人多。 客人再多也与丁香无关,她只顾闷头睡大觉。 下晌客人们陆续走了。丁安一家明天走,住在西厢。 客人刚走不久,就从上房传来丁壮的骂人声及丁安的顶撞声,接着是砸板凳砸茶碗和丁立仁、丁利来的大哭声。 第十七章 旺夫 张氏正在自己屋里喂丁香喝羊奶,听见动静赶紧把丁香放在炕上,去上房把两个儿子拉出来。还想抱丁利来,被唐氏拉住。 “我儿子不需要你管。” 母子三人回了东厢。 张氏小声问,“怎么回事?” 丁立春道,“爷说五叔摆臭脸,连香香都不愿意抱一下。五叔说,丫头片子有什么了不起,干嘛都要供着她。利来弟弟满周岁爷才请了五桌客,凭什么丫头片子请十二桌客。爷不高兴,说十个孙子都比不上这一个孙女,钱是他的,他愿意请多少就请多少。” 丁钊一辈是三个房头的儿子一起序齿。丁有财行一,丁钊行二,丁有寿行三,丁勤行四,丁安行五。 丁立仁又道,“五叔又管爷要二十两银子做生意,爷不给,还让他不要乱花钱。五叔就说要去省城找‘舅舅’薛大户借钱。爷说若他敢去找薛家人,就不是他丁壮和安安的儿子,还要把他腿打断。五叔就坐在地上哭着喊‘娘’。爷更生气了,拿凳子和茶碗砸他。” 正说着,丁安拉着媳妇抱着儿子冲出上房,又一溜烟冲出院门,丁钊追出去劝解。 “安子,现在天快黑了,怕是进不了城门。跟爹陪个不是,明儿再走。” 丁安道,“我不住这个家,老爷子从来不待见我这个儿子……” 院子里静谧下来。 张氏知道,老爷子生气,只有丁香能让他展颜,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上房。 丁壮正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看见两个孙子进屋,刚要把气发在他们身上,又见儿媳妇抱着孙女进来了。 一看见那个软软的小人儿,刚才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把丁香抱过来。 “爷的宝贝,爷还有你。” 丁立仁马上道,“爷不止有妹妹,还有大哥和我。” 张氏把凳子放好,又拿扫帚把屋里扫干净。 两刻多钟后丁钊回来。 “爹放心,我把安子劝去了三叔家,今天他们住那里。” 丁壮冷哼道,“屁话。他们睡山上我也不管,有什么不放心。” 丁钊又道,“爹,你刚才还是急躁了,该是听听安子要做什么生意……” 丁壮道,“安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眼高手低,他要做的是‘大生意’。哼,把他媳妇的嫁妆快败光了,又来打老子的主意。利来可怜啊,怎么摊上那么一对狗爹娘。一个成日做白日梦,一个二百五,都不管孩子。利来只比立仁小一岁,却是连话都说不出几句,除了吃啥啥不懂……” 丁立仁表功道,“我能数到一百,还会背诗……” 见爹爹鼓着眼睛瞪他,赶紧住了嘴。 夜里,张氏问丁钊,“你说,小叔真的会去省城找薛大户借钱?” 丁钊道,“薛大户的娘恨我娘和我亲姥,怎么可能认他。安子清楚得紧,不过是故意气我爹。我和三叔都劝了他,让他脚踏实地,先从小生意做起。” 张氏又道,“也不知唐氏是怎么想的,就由着小叔败嫁妆。公爹教训小叔是帮她,她还不高兴,说公爹管得宽。当初不管她男人,现在也别管。” 丁钊道,“安子跟着游方道士学了几天看相,就迷进去了。非说唐氏面相旺夫,还是大旺。把唐氏哄着失了身,再娶进家门,拿着她的嫁妆去做什么‘大生意’。唐氏傻了吧唧信了他的话,由着男人胡闹。安子若会看相,我手板心煎豆腐。” 丁香先还有些同情丁安。因为母亲的原因不受亲爹待见,由姑母养大。性格肯定不会太阳光,心里对亲爹及亲爹喜欢的大儿子、孙女有怨也数正常。就像她前世,对不管自己的爸妈何止是怨。 现在听来,丁安不止性格有缺陷,跟家人不亲近,还眼高手低不切实际,天天做着发财梦。 唐氏也的确有些二,任由男人折腾。 唐氏娘家比较富余,在县城开了两个铺子,一个蜜饯作坊。家里只有唐氏及弟弟两个孩子,她虽然有些傻,家人还是比较宠爱她。 丁安不知怎么把她勾搭上,让她怀了孕。 唐家人知道后把丁安好一顿揍,但自家闺女不聪明,还硬要嫁给他,也没办法。同意了他们的婚事,陪嫁了一个县城里的小院和一百两银子,一些首饰。 唐氏的父亲要带着丁安做生意,丁安嫌唐家生意小上不了抬面,要自己单干。干了三年,不仅一事无成,那一百两银子的嫁妆也快败光了…… 半夜开始下起雨来,滴答滴答敲着瓦片。 丁香被惊醒,哼哼叽叽起来。前两天起,她已经能稍微控制屎尿了。若按时把臭臭,她便不会拉在尿片子上。 张氏和丁钊听到声音起了床,一个把臭臭,一个去厨房热羊奶。 虽然丁钊夫妇无微不致地照顾着丁香,可她最想的是快些跟他们分床睡。 某些事太让人尴尬了。 秋雨一下几天,天气更加凉爽。 丁壮也去铁铺打铁了。中途会抽时间跑回家看一眼丁香,再匆匆跑回铺子。 丁香好笑,这有些像前世哺乳期妇女的福利——喂奶时间。 张氏见公爹太辛苦,说她晌午背着孩子去铁铺看他们。丁壮不愿意,说等明年春天,孩子大些了,天气暖和了再去。 铁铺不忙的时候,丁钊会拿个写有“专治痈疖”的大幡在镇上吆喝一圈,或是去临水县城走一番。 现代人大多讲卫生,条件好,洗澡勤,得火疖子和痈的人比较少,丁香前世就没看到谁得过这种病。而古代条件差,人们不常洗澡,得这种病的人比较多。 得这种病的人也不是都不爱干净,还有其他因素导致,比如说肥胖人群和糖尿病患者易得。 还真有人找他拔痈疖,丁钊有了第二分收入。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强。 丁香觉得这个爹爹聪明活络,也很钻研,不知为何没有按照薛氏奶奶的遗愿读书考科举。 为了看妹妹争妹妹,丁立春和丁立仁没少挨揍挨骂,连大狗黑子都没少挨踢。 一大早上开始,这个家就充斥着大呼小喝。 日子在快乐和鸡飞狗跳中流逝,晃眼到了腊月底,墙角那株腊梅芳香四溢。 第十八章 三维 丁香已经五个多月了。她虽然看不到很远,但能看清两至三米内的东西,也有了立体及色彩视觉。 终于从二维回到三维,从黑白回到彩色,眼前世界恢复了正常,变得多姿多彩了。 她的运动指标也突飞猛进。丁香前世没当过母亲,不知道婴儿每个阶段的发育情况,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比正常孩子发育快一些。因为她不只等着身体自行发育,还会有意识地锻炼。 躺着用两只脚给丁壮“捶背”是丁香现在每天必做的事。丁壮乐不可吱,觉得孙女只有半岁就知道孝敬他,比丁持那个臭小子强一万倍。 在没人的时候,她偷偷练习说话。但舌头和喉咙还没发育好,说出的话含混不清,只有“爸爸”“妈妈”说得比较清晰。 她当然不能现在说话。她要当聪明的天才,不当反常的妖怪。 她也完全看清了家里成员的长相。 丁钊像足了丁壮,大圆脸,小眼睛,小翘嘴,圆鼻子,又高又壮又黑。丁立春是爷爷和爹爹的儿童版。丁立仁长得也像他们,只是面皮儿稍微白一些,鼻子稍微挺一些,也要清秀一些。 丁壮唯一跟儿孙们不同的是,鼻子特别红,是前世说的酒糟鼻。丁钊说,是因为安安奶奶去世后,他天天喝酒喝的。 张氏也长得高壮,五官粗犷,偏黑。但喜欢笑,声音温柔,观之可亲。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整天忙得像陀螺,从早上睁开眼睛一直忙到晚上歇息为止。不仅要做饭、洗衣、喂鸡、打扫卫生、拾掇菜地、做针线活,还要带一个奶娃娃,再要抽时间打络子挣点私房钱。 家里无人时,丁香多半时间是在张氏背上渡过的。 她让丁香想起前世姥姥爱说的一句话,“现在女人日子好过,却不知道惜福。原来的女人苦,只要眼睛睁着,手里的活就不停……” 前世丁香对这话不以为意,如此的张氏特别让她心疼。想着等自己长大挣了钱,就两买个下人。 丁家人还有个好习惯,每天必须刷牙,这是薛氏在时养成的习惯。 丁香非常满意这个好习惯。 大多乡人牙是黄的,还有味道。 丁钊说,当初薛氏活着的时候,丁壮连粗话都不说。 丁家大院是一个四合院,瓦顶土砖墙,前院有一棵光秃秃的苹果树,后院是菜地。 丁壮住上房东屋,丁立春和丁立仁住上房西屋,东耳房供着薛氏的牌位。丁钊夫妇带着丁香住东厢。西厢空着,丁持一家回来住。 进入冬天后,为了省柴和暖和,丁立春和丁立仁搬去东屋跟丁壮睡一个炕,那间屋也成了暂时的起居室,吃饭玩耍都在那儿。 听说这个院子在北泉村属于第二好。丁家日子也好过,别人连温饱都难保证,他家吃得饱,隔两三天还能吃顿肉。 丁香的伙食就更好了,羊奶牛奶换着喝,实在买不到奶,就熬浓浓的米汤,还要加糖。丁壮说,等她再大点,就给她用骨头汤蒸蛋。 丁立仁小朋友特别盼望妹妹快些长大。妹妹的胃口那么小,好吃的吃不完,他总能帮着吃一口。 丁香也盼望自己快快长大,实现全家人天天吃肉的理想。 腊月二十八,寒风呼呼刮着,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还能听到外面的几声鸟鸣。 丁香穿着花棉袄花棉裤,头戴荷叶小圆帽,胯下夹着尿片子,坐在温暖的炕上。 当然,更暖的是心里。 虽然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她还行动不便,但她非常喜欢这个家。 丁立仁坐在丁香面前,拿着拨浪鼓“咿咿呀呀”逗着丁香。 丁香当是逗孩子玩,也排解自己的无聊,非常给面子地冲着拨浪鼓大喊大叫,还会伸手去抓。 小正太更高兴了,觉得自己有魅力,讨妹妹喜欢。 在丁香看来,小正太的确有魅力。胖乎乎的,显得小嘴更翘,眼睛更小,笑起来连眼睛都找不到,颇具喜感。 张氏端着一碗羊乳进来。 家里买的母羊上个月下崽了,不用再去外面买羊奶。 为了去除膻味,煮羊奶时还加了杏仁和蔗糖。 这一家人是把他们能够给予的最好都给了丁香。 甜腻腻的奶香味馋得丁立仁吞口水,求道,“娘亲,爷爷不在,给我喝一口呗,就一小口。” 上次他讨要羊奶时被丁壮听到,丁壮鼓着眼睛骂了他半天。 张氏笑着喂了丁立仁两口奶,再喂丁香。 丁立仁香得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占了妹妹大便宜,歉意地对着妹妹笑。 丁香喝几口羊奶,又指一指丁立仁,意思是让张氏再喂他一口。 对于丁香异于常人的聪明,丁家人都见识到了。张氏笑着低头亲了丁香一口,又喂丁立仁半勺。 丁立仁尖着小翘嘴,半勺也当一勺喝。 张氏真是个好女人。丁壮不是一般的偏心,因为丁香多次打骂过丁立春和丁立仁,张氏心疼也没怪罪伪闺女抢走了亲儿子的爱。 她是真把丁香当成亲闺女了。 都说原生家庭造成的心理阴影要用一生去治愈。她在这个家里只生活了几个月,原本对血亲的排斥和不信任都没有了。她承受着他们的爱,也愿意敞开心扉爱他们,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亲人。 只一样,公主娘和另一个小哥哥的面目更加模糊了,她想等到能拿笔时把那两个模糊的面目画下怕是不可能了。 李嬷嬷可憎的面目依然清晰。丁香怕忘了,一天要想好几遍。还有那几个关键名字,也记得牢…… 刚喝完羊奶,院门就啪啪响起来。 张氏笑道,“你爹他们从县城回来了。” 丁立仁滑下炕跑去开门。 几串脚步声飘进来,丁立春大着嗓门说,“爷在富来银楼给妹妹买了璎珞圈和银锁,还买了卤猪头肉。” 丁壮脚步顿了顿,才忍住没去儿媳妇房里看孙女。说道,“把香香抱来上房。” 张氏用被子把丁香包起来,抱着她也去了上房东屋。 东屋的炕特别大,占了半边屋。 下晌张氏就把炕烧上,几人都坐上暖烘烘的炕。 第十九章 完美 一看到丁壮,丁香就猴急扑向他,被张氏紧紧抱住。 丁壮最喜欢看孙女急吼吼要他抱的小模样,笑声异常响亮。 “孙女等等,爷爷洗了手抱你。” 张氏出去倒了热水过来。 丁壮、丁钊、丁立春依次净手。 丁壮把丁香抱进怀里,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根银制璎珞圈,一把小银琐。 这两样东西有些大,满周岁以后才能戴。 丁立春拍着马屁,“这套首饰在乡下妮子中是头一份。前儿我看夏员外给他孙子买了根,比这根细多了。” 丁壮不喜欢听“乡下妮子”几个字,皱眉道,“什么乡下不乡下。香香像你奶,是城里人,比那些县城、省城妮子水灵多了。” 丁立仁赶紧道,“妹妹最像奶,白嫩好看。” 丁壮笑骂道,“好像你见过你奶似的。” 丁钊从怀里拿出一把大钱交给丁壮。他跑了半天,还真遇到一个病人。 “要过年了,诊费收得贵些。给春子买了五十文的烟花爆竹,又买了三十文的卤猪头肉,还剩七十文。” 丁壮摆手没接,“交给你媳妇。” 张氏笑眯眯地接过男人递来的钱。 家里是丁壮当家,挣的钱都由他保管。但丁钊自己挣的一些小钱他没收,偶尔张氏用私房接济娘家,丁壮也当看不见。 丁香暗道,丁壮不仅是好爷爷,还是好领导。那些想把所有钱都把持着的大家长,是逼着小辈藏私心。 丁立春又从怀里取出两根红色丝带,“这是我用私房钱给妹妹买的,等妹妹头发长长,扎小揪揪。” 丁香喜欢红头绳,拍着小巴掌表示高兴和感谢。 丁立仁不高兴了,觉得大哥良心大大的坏,居然把自己撇开一个人讨好妹妹。 吼道,“你要给妹妹买礼物,为什么不告诉我?” 丁立春鄙视道,“你的私房都买了豆腐脑,告诉你有用吗?” 丁立仁瘪瘪嘴,他的确一文私房也不剩了。 想了想又说,“怎么没有用,马上要发压岁钱了,得了钱还给你就是了。哼,你就是自私,只想自己讨妹妹高兴,让妹妹喜欢你一个人。本来我在妹妹心目中是最完美的,被你一整,都不完美了。” 说着就大哭起来,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鼓,伤心的不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氏忙把他的鼻涕擤干净。 丁香觉得小正实在是太聪明。听听那些话,有理有据,还知道“完美”,哪里是四岁孩子说得出来的。 见小儿子这么伤心,丁钊做着和事佬。 “要不,头绳就算弟弟一半,他得了压岁钱还你。” 丁立春道,“五文钱,一人两文半,那半文怎么算?” 丁立仁抽噎道,“晚上我少吃一片猪头肉,哥哥多吃一片。” 丁立春翻了一下白眼,“一片肉值半文钱,你以为是熊掌啊?” 一片肉他不在乎。但这是抢妹妹的喜欢,他必须认真对待。 丁立仁又道,“我少吃两片肉,哥哥多吃两片。” 丁立春才勉强点了头。 这才是兄友妹恭,这才是手足之情。 丁香又想起前世那两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因为妈妈偶尔会来家里看姥姥,荀香便能见到她的丈夫和儿子。见到也生疏,觉得是两家人。 那个比荀香小九岁的熊孩子小时候还想欺负她,被她不客气地掐得嗷嗷叫。 姥姥死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们了。 荀香死前的几天在街上遇到了那个熊孩子,他已经是大小伙子了,长得人模狗样。 他追着荀香喊姐姐,说她长得像汤唯,气质像汤唯,有种知性淡然的美。又打电话请她吃饭,还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荀香都没搭理她。 爸爸几乎一两年见不到一次,见面也是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或必胜客。 后妈和她的小崽子总共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爸爸住院时,一次是丁香高考全市第四名,爸爸后妈带着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来接受现场教育。 那个熊孩子一百个不服气,用眼白瞧荀香,对他爸妈也颇多不尊重,一看就是养歪了。 荀香从来没觉得他们是她的弟弟。 而这两个小正太,丁香从心里喜欢他们,把他们当自己的亲哥哥。更确切地说,丁阿姨是把他们当成了最亲最亲的小侄子。 丁香感动坏了,两个哥哥太好太可爱了。她大喊着,“啊,啊,啊……” 丁壮多懂孙女啊,就是觉得孙女在喊“好”。 他激动得双目放光,喜道,“我孙女会喊‘好’了。乖乖,她还这么小,将来一定能当冯素贞。” 说着就唱了几句戏词儿。 这个时代也有“女驸马”的传说和戏曲,冯素贞美貌多才,女扮男装考中状元,被招驸马,后救出情郎。 临水县紧邻徽州省,这里的人都喜欢徽州省的黄梅戏,县城还有黄梅戏班。许多人都能哼几个调子出来。 丁壮唱的这几句词儿跟前世的“女驸马”里的词大体相似。 吃晚饭时,丁立春认真地数着丁立仁吃了几片猪头肉。 只要是吃,丁立仁都会想办法多吃一口,而今天非常自觉地让哥哥多吃了两片猪头肉。两片肉顶半文钱,他和哥哥对妹妹的爱是一样的了。 大年二十九,丁钊和张氏收拾屋子。 今天下晌丁持一家会回来过年,今明两天在家住。他们把西厢收拾出来,再把炕烧上。 然后把买的窗花和“福”字、对联贴在门上和窗纸上,还在大门前挂了两个红灯笼。 乡下能挂红灯笼的人家少之又少,灯笼一挂上就吸引许多孩子来看热闹。 丁立春和丁立仁见自家又引起别人的注意,非常得意。 丁壮用被子把丁香包起来,戴上厚帽子,抱着她出去看热闹。 丁香仰头望向天空,满眼泛着刺眼的白光。她看不到太阳和蓝天,但想像得出天是如何澄澈蔚蓝,云是如何洁白松软,太阳是如何炫丽夺目。 她想起前世的一句诗:晓看天色暮看云。 世上景物千千万,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天空…… 第二十章 自恋 眼前突然一黑,丁壮的大手挡在丁香眼前,“不能看日头,伤眼睛。” 她的目光又垂下四周望着,门前看热闹的男孩子都好奇地围过来。 他们经常听丁家兄弟吹嘘妹妹如何好看。真的很好看呢,比镇上那些小妮子还白嫩。 丁香也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几个孩子看着就很穷,衣裳单薄又补丁撂补丁,有两个冻得鼻涕长流。自家小哥哥的衣裳也有补丁,还算好的,穿得也厚,圆滚滚的。 丁壮看天气好,孙女又喜欢,就抱着她向右走去。 “走,爷带你去三爷爷家串门子。” 他要同丁山商量明天祭拜祖坟,以及初四丁淑娘回娘家事宜。 二房和大房不对付,这些事主要由三房操办和协调。 丁淑娘回娘家都是回三房,把除丁夏氏以外的丁家人请去三房吃饭,饭钱三家平摊。 不见丁夏氏是丁壮的底线,若丁夏氏去二房一家就不会去。 丁山和丁淑娘当然向着二房了。 丁夏氏曾经大闹过,大房也有几年不去以示不高兴。但丁淑娘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不少好东西,丁夏氏也只得让男人和后人去。不仅能免费吃好的,还有东西拿回家。 丁香虽然看得不远,一路上还是眼珠乱转,看得兴味盎然。 特别是离她近看得清的人,眼睛都能看呆。她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神不会引起别人不快,人家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 村民们招呼着“丁掌柜”,再夸两句孙女长得水灵之类的话。 这话丁壮爱听,笑声异常响亮。 又皱着眉谦虚两句,“这妮子啥啥都好,就是太俊、太白嫩了些。唉,愁人啊,她哪里像那些又黑又糙的乡下妮子。” 丁香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话怎么那么茶呢,与爷爷硬朗的气质不相符啊不相符。 奉承的人抖了抖嘴唇,本想再夸几句也不愿意继续夸了。 丁壮又道,“我家香香不止水灵,还极聪明,将来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 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丁香看到那人捂着腮帮子,牙酸又不愤地瞪着丁壮背影。 若前面那人不是丁红鼻子,他都会冲上前去吐他几口吐沫,太气人了。 丁香很不好意思。爷爷也太自恋了,自恋得都让人反感了。这不在表扬她,是在拉仇恨好不好。 他们来到一个院子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二伯,哎哟,小香香也出来了。我公爹在家,二伯屋里坐。” 是丁勤的媳妇赵氏。 “二伯。” 丁勤也招呼道。 他们正在院门前贴对联。 丁勤有喘病,个子偏矮,很瘦。他做不了重活,主要看家里的铺子。进货有丁山,种地有谢氏和赵氏,偶尔会请短工。 丁山听到声音,迎出来笑道,“二哥进来喝茶。” 谢氏伸出手,“哎哟哟,小香香来三奶家作客了,稀客。” 丁壮放心这个弟妹,把丁香交给她。 丁香跟三奶奶很熟悉,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两兄弟进屋说话,谢氏抱着丁香在院门前转悠,看儿子和媳妇贴对联。 小堂姐丁珍只有两岁,路还走不稳当,扯着谢氏的衣襟要看“香香妹妹”。 谢氏低下身让她看。 丁珍十分喜欢,伸手就抓。 谢氏赶紧说道,“不能抓。香香妹妹可是二爷爷的宝贝蛋,抓坏了,二爷爷要打人。” 丁珍最怕又黑又高的二爷爷,说话像打雷,忙缩回手。糯糯说道,“只看,不摸。” 小妮子拥有丁家人特有的小眼睛和翘嘴巴,却如修饰了一般,还继承了赵氏的鹅蛋脸,笑容灿烂,清秀讨喜。 丁香很喜欢这个小堂姐,冲她“啊”了几声。 丁珍高兴地跳了跳,“香香妹妹喜欢珍珍。” 这时,几个妇人走过来。 一个妇人道,“这就是丁铁匠的孙女?啧啧,丁铁匠没吹牛,这妮子长得忒好看。那家人能生出这么俊的妮子,祖坟冒青烟了。” 谢氏道,“你是没看过我二嫂,长得又俊又白,还识文断字。香香像了她奶。” 另一个妇人道,“丁铁匠有福气,娶了个美人儿,又有钱。听说丁铁匠成亲前是个混不吝,最爱打架生事。娶了漂亮媳妇后,竟是一下改好了。可惜了,他媳妇年纪轻轻就被婆婆磨搓死。” 一个人道,“也不怪老太婆,是丁夏氏挑唆的。” 又一个人道,“怎么能怪我三姑,要怪就怪丁铁匠和薛氏抠门儿。几兄弟一个房檐下住着,一房富得流油,一房穷得舔灰,搁谁谁也不高兴。他媳妇是生儿子死的,凭什么打兄嫂。闹着分了家,老娘也被气死了。有钱咋地?有钱咋地?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了。” 说这话的妇人离丁香近,丁香看得清楚,三十左右的样子,应该是丁夏氏的侄女。同丁夏氏一样,嫁在了本村。 谢氏皱眉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二房富得流油靠的是二嫂嫁妆。二嫂已经拿钱给婆家建了房子买了地,大嫂想舔着脸都要过去,等到分家时大房得大头。没有这个理儿!我婆婆是病死的,跟二伯没干系。” 薛氏在世时,谢氏已经嫁去丁家。她眼睁睁看到丁夏氏如何同婆婆一起讨要薛氏更多嫁妆,当时还想把她拉进去一起对付薛氏。 谢氏心里鄙视婆婆和大嫂。明明为家里做了大贡献,受恩的人不知足,还把人逼死了。 吴夏氏又道,“怎么没干系?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说老太太是被丁铁匠气死的。当初他想让儿子考童生,都没人愿意给他儿子作担保,就是因为他不孝。” 丁香了然,原来丁钊没有考科举是这个原因。 古人某些观念变态,索要儿媳嫁妆,把人折磨死了,只因为她是长辈,晚辈就得受着。不受,就是不孝。 当然,丁壮传出这个名声丁夏氏娘家肯定出了力。北泉村夏姓是大姓,一大半的人都姓夏,现在的里正还是丁夏氏的堂侄子。 丁香瞪着眼睛冲那个妇人大“啊”了几声,意思是“你在吃屁”。 第二十一章 诅咒 另一个妇人笑道,“哎哟,这小妮子知道你骂人家爷爷,生气了。再是铁匠,人家也有钱儿,过得比咱好。” 吴夏氏撇了撇嘴,看向丁香说道,“丁铁匠倒没吹牛,这小妮子长得实在太好了些,不像丁家人。她一身药味,定是个身体不好的。都说长得太好的孩子是神仙下凡渡劫,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天收……” 谢氏赶紧阻止道,“不许胡说,我二伯就在……” 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传来大喝声,“我操你祖宗,敢诅咒我孙女,老子整死你。” 是丁壮的声音。 吴夏氏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跑。丁红鼻子在古安镇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没几个人敢惹他。 片刻间丁壮冲了出来,向吴夏氏追去。 大过年的,丁香不愿意丁壮打架,大声干嚎起来。 丁壮听孙女哭了,只得站住。不解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吴夏氏,正好砸在她的脚踝上。 吴夏氏一个趔趄,忍着痛飞快跑了。 丁壮骂骂咧咧往回走,丁山出来拉着他劝。 丁壮抱着孙女回到家,他追打吴夏氏的事已经传遍全村,丁钊和丁立春正准备出来找他。 丁钊劝道,“爹,大过年的,咱不跟一个臭娘们置气。” 丁壮鼓着眼睛说,“你知道那臭娘们说了啥?她诅咒香香被天收。要不是香香吓哭了,老子非揍死她不可。” 丁钊和丁立春一听,也气红了眼,各自回身操家伙。一人拿着木棒,一人拿着烧火钳子,就要冲出去打人。 丁立仁也搞懂妹妹被人欺负了,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 这是要去打群架? 丁香虽然感动,还是不愿意他们去打架。不管谁把谁打坏,都不好。特别是两个小哥哥,还是几岁孩子呢。 她又搂着丁壮的脖子干打雷不下雨,嘴里嚷着,“啊,啊,啊……” 声音像是在说“怕”。 张氏也过来拉住丁钊劝道,“当家的,莫把香香吓着。那个臭娘们还不至于让你们男人动手,改天我去骂回来,骂她祖宗十八代。” 温柔的张氏也气得要骂人了。 正闹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立春跑去开门,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手里拿了一条腌肉,躬身笑道,“丁叔,丁兄弟,对不住了。那个臭娘们嘴臭,我已经揍了她,她的脚脖子也被丁叔砸肿了,再不敢了。这条肉陪罪,丁叔莫气坏了身子。” 是吴夏氏的男人吴二发。 丁壮把他踹了一个趔趄,“狗娘养的,还敢来我家。” 若他手里没抱香香,会动手揍人。 丁钊怒目圆睁骂道,“我闺女是我家的宝贝,你媳妇居然敢满嘴喷粪诅咒她。信不信老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连着你一起捅。” 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戳在那儿怒视他,吴二发吓得双腿发颤。 他赶紧赔礼道,“不敢了,不敢了。若那臭娘们再敢混说,我先打死她。”又看着丁香笑道,“小香香不止聪明长得俊,还一脸福相,一看就大福大贵。将来跟冯素贞一样,考女状元,当诰命夫人。” 丁壮吹嘘自家孙女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的话像肆无忌惮的冬风,已经刮遍北泉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几句话把丁壮拍得神精气爽。他看看吓坏了的孙女,也不想打架了。为了孙女好,以后不能在村里树敌太多,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他说道,“把肉拿回去,我家不缺。” 丁壮声音缓和下来,吴二发总算放了心。他还是把捆肉的草绳塞进丁钊手里,走了。 腌肉有三斤多,吴二发的话也好听,丁钊的气消了一些,把肉交给张氏。 进了屋,丁钊劝道,“爹,咱自个儿知道香香的好,偷着乐就行了。爹不要再拿出去夸,孩子太好遭人嫉。” 丁壮眼睛一鼓,骂道,“屁话。村西头老王家的孙子那副德行,老王头还天天夸呢。想我丁铁匠,在整个古安镇也是晌当当的人物,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可心的孙女,怎么就不能夸了?谁再敢嘴臭老子揍他,女人也揍。” 丁钊道,“人家背着说,就像今天那个臭娘们,爹没听到还不是没辙。” 丁壮想想也是,道,“好,好,好,我在心里夸。” 听到丁壮的保证,丁香也高兴,搂着他的脖子一阵亲,胡子也不觉得扎嘴。 丁壮哈哈笑道,“小精豆,爷的话你懂听了?”又啧啧两声,“我的孙女咋这么聪明呢,将来要考女状元……” 全家人无语凝噎。 下晌,张氏在厨房忙碌,两个小哥哥出去玩,丁壮抱着丁香和丁钊盘腿坐在炕上闲话,说着今年铁铺赚了多少钱。 古安镇只有一个铁铺,丁壮又厉害,没人敢欠帐,更没人敢来收保护费,除了各种税收费用,铺子每年能赚二十几贯钱。今年丁钊大半年不在家,除去税收只挣了十六贯。 地里收成还行,收的租子留了些粮食在家,其余的卖了,交了税还落十一贯…… 院门突然响了起来,是丁持一家三口回来了。 三人直接进屋给丁壮见礼。 丁香看清楚了他们三人。 丁持瘦高个,五官跟丁钊很像。或许瘦的原因,显得眼睛要大些,鼻梁要高些,看着多了几分油滑,也要好看一些。 唐氏走进这个家门,像是走错了地方。看多了皮肤粗糙衣裳破旧的乡下妇人,丁香居然有些被她惊艳到。 她穿着银红色绸子绣宝相花棉褙子,带了根赤金嵌珠梅花簪,三根莲座银簪,化了比较浓艳的妆容。 长得也不错,大眼睛,高鼻梁,厚嘟嘟的小嘴。偏丰腴,有一点双下巴,合身的衣裳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 就是眼睛距离略宽,人中略长,一进门就木呆呆地盯着丁香看,的确不太聪明的样子。 丁利来小朋友胖嘟嘟圆滚滚,大脸盘,圆鼻子,翘嘴巴,典型的丁家人,像丁立春和丁立仁的同胞弟弟。 他一进来,眼睛就黏在炕几上的那盘芝麻软糕上。 第二十二章 极旺 丁钊抓了几块软糕递给丁利来,请丁持夫妇坐下。 丁持奉上带来的礼物——两包唐氏蜜饯。 丁持别说孝敬丁壮银子衣裳,就是一根布条都没孝敬过。 丁壮知道二儿子跟自己不亲,也从来不巴望他的孝敬。 他瞪了一眼丁持没搭理他,笑着招手让丁利来坐上炕,“来看看妹妹,是不是长得忒俊?” 丁利来看了丁香一眼,嫌弃道,“没有我娘亲俊。” 然后就专心吃起软糕来。 唐氏呵呵笑出了声,神情极是得意。 “这丫头长得不错,就是穿着土气了些,一看就是乡下妮子。” 丁壮气得肝痛,也不好跟孩子和二货一般见识,又瞪了丁持一眼。 唐氏坐下不到半刻钟,就起身道,“我回屋看看。” 丁壮道,“去厨房帮帮老大媳妇,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唐氏没吱声。脚步声不是去厨房,而是去西厢。 丁壮又是一阵肝痛,还是忍下骂人的冲动。 丁钊找话跟丁持聊着。丁持这次学乖了,没有一开口就说讨骂的话。 他看了丁香几眼,问道,“香香真的长的像我娘?” 丁壮道,“那是当然。” 丁持笑道,“嘿嘿,之前我还以为爹吹牛,我娘若长得像天仙,怎么可能把我大哥生的这样丑。看了香香,我信爹的话了。” 丁壮没生气,反倒脸上有了笑意。 笑骂道,“说的啥屁话,你跟你大哥一样丑,干嘛只说你大哥。” 几人说笑几句,就听见院外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丁钊起身走了出去,丁壮把丁香放在炕的最里边,也走了出去。 丁持没去看热闹,而是坐去炕里,凑近大脸仔细观察丁香。 丁香也静静看着他。 突然,丁持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成二筒,不可思议地说道,“哦呀,这妮子是极旺之相呀。” 他按捺住狂喜的心情,伸手按了按丁香的头和脸,又捏了捏她的手心和脚心,惊讶之色更重。 “旺家,旺夫,旺天下,娘娘公主也比不上她的命格。师父专门说这种长相和骨相百年难遇,怎么出现在了丁家这个鸡窝?哈哈,我发了。大旺罩着小家,极旺罩着大家,想不发大财都不行。” 丁持激动地眼里都包起了水花。喊道,“利来,利来,” 回头看见儿子正专心吃着软糕,一把把他拖过来说道,“看着这个妹子,以后要把她巴结好,保你一辈吃香喝辣。” 丁利来口齿含混道,“甜糕糕好七,香香,甜甜。” 说话很慢,还有些结巴。 丁钊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没出息。”又苦口婆心教育道,“傻儿子,这个妹妹有大福,跟她把关系搞好了,你想要一大屋子的甜糕都有。 “他们都说你像你娘——傻,爹最怕你将来受苦。若有这个妹妹护着,哪怕爹娘死了,你把爹留给你的万贯家财败光了,也有好日子过。” 丁利来只听进去了前一句话。他挣开父亲的手爬去炕几前,把一盘软糕倒在几上划拉一下。 然后双手摊开比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把脚上的袜子脱了,十个脚指头张了张。还觉得不够,又捏了下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再环视一圈整个屋里。 丁利来的小眼睛鼓圆了,小嘴张成了◎。自己身上该用的东西都用上了,不过这么一点点。一大屋子的甜糕糕,那得多多啊。 丁持看到儿子的傻样直皱眉,骂道,“笨,若是鼻子耳朵嘴巴不够数,是不是还要加上你的小小鸟儿?” 又把儿子像拖枕头一样拖到丁香跟前。 “好好看着妹妹。” 丁利来眼神迷离,“看妹妹作甚,她又不是甜糕糕。” 丁持揪着儿子耳朵说,“记着,一定要对这个妹妹好。妹妹长大了,不仅能给你一屋子甜糕糕,还能给你一屋子肘子,扒鸡,肉丸子,所有好吃的她都能给你一屋子。前提是你一定要对她好,敬着她,让着她。你爷和你姥爷都可以不敬,就是不能不敬她。” 小正太的小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到了肘子、扒鸡、肉圆子满屋飞。 他“哦”了一声,又聪明地问,“不敬爷爷姥爷?妹妹告诉状,他们要打你的大屁屁,还要打我的小屁屁。” 丁持皱眉道,“妹妹还小,听不懂,她现在比你还傻。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对她好就成。” “怎样算是好?” “就是……巴结她。” “什么是巴结?” 丁持不耐烦地看了眼傻儿子,想了想说道,“每天说十遍要对妹妹好。” 这就是潜移默化。每天说十遍,儿子再傻也知道要对这个妮子好。 丁利来眨巴眨巴眼睛,“爹爹,十遍是多少?” “就是手指头那么多。” 丁利来搞懂了。他摊开双手看着丁香,认真说道,“要对妹妹好,要对妹妹好……” 他说一句就弯一根手指头,当弯下所有手指头,如释重负笑起来,眼睛都笑没了。 “呼,今天巴结完了。” 他正要爬去几前继续吃糖,听见外面传来丁立春和丁立仁的笑闹声,又有两声爆竹声。 也顾不得吃糖了,滑下炕,光脚穿上鞋子往外面跑。 “大哥哥,二哥哥,听响。” 丁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丁持说她旺家、旺夫、旺天下! 丁香相信自己的命格异于常人。自带香气的穿越女,外祖是皇上,知道自己如何被换,好命逃过劫难,有这个时代没有的知识……将来肯定能旺家、旺夫。 他还说她旺天下,说她的命格百年难遇,是极旺之相,比娘娘公主的命还好。 她可没有当女皇的野心,也自认没有那个政治头脑。 不过,用未来知识改变百姓生活,也勉强算旺天下吧?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将来的高光被丁持看出来了。 这么说,丁持真的会看相,唐氏的确能旺夫,丁持真有可能做成大生意,家财万贯? 丁香觉得应该相信丁持的话,又觉得丁持一看就不靠谱,他的话不可信。 第二十三章 演戏 丁香的目光又转向炕几,数了数上面的芝麻糕,二十四块。 丁利来十根手指头,十根脚指头,再加上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也是二十四个。 不多不少正正好。 连数都不会数的两岁娃娃,居然一眼就看出有二十四块软糕,还会加法…… 丁香正想着,丁持突然吸了一下鼻子,喊了一声,“娘。” 声音颤抖,极具感情色彩。 他是冲丁香喊的,吓得丁香惊悚地看着他。 丁持眼圈鼻子都红了,盯着丁香说道,“娘,你老人家长得肯定跟香香不完全一样,有这个面相的人不会早死。你若活着该多好,我会快乐很多。那个酒糟红鼻子,除了喝酒和管他的大儿子,根本不管我,还恨我。娘,姑再好也不是亲娘……” 外面传来脚步声,丁持赶紧抹抹眼睛,坐去炕沿边像无事人一样。 唐氏走了进来。 她在丁持旁边坐下,撇嘴说道,“大嫂让我进厨房帮她干活,我没去。在家我都不干活,难得回次婆家还让我做饭。真是个懒娘们,哪里像你爹说的那么勤快。” 她成亲时,娘家陪嫁了一个婆子,家里不需要她干活。 丁持道,“灵灵是富贵命,将来会有数不清的下人,当然不能做饭。正好这里没人,你按我教你的做,把戏做足了。进那批货还差十五两银子,必须让我爹给我。哼,生我不养我,不能再不给银子。” 他跟唐氏说话与跟丁利来说话一样,感觉是在哄孩子。 唐氏指着丁香说道,“她不是人?” “傻,她连半岁都不到,知道个屁。” 唐氏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傻,扭着身子不依道,“谁傻了?谁傻了?你是嫌弃我,想找姘头了?哼,我要回娘家告诉我爹我娘,不理你了。” 丁持忙哄道,“我媳妇不傻,不傻,相公说的是反话。” 听见外面传来丁壮和丁钊的说话声,丁持赶紧跑去把门插上。 丁壮推门推不开,大着嗓门说道,“开门,插着门作甚。” 丁持把左胳膊的袖子挽起来,打了一下胳膊,清脆声异常响亮。 “臭娘们,你不是还有两根金簪子吗,当一根。我只差二十两银子,这次准能挣大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唐氏捂着嘴笑了一下,望着天干嚎起来,“哎哟,哎哟,求相公别打了。我只剩下两样好首饰,当了,我爹娘会骂我的。” 丁持鼓着眼睛吼,“到底当不当?” 唐氏弱弱地说,“不当。” 丁持又使劲拍了自己胳膊几下。 唐氏凄厉地喊着,“哎哟,哎哟,痛死了。嘤嘤嘤……” 丁香瞪着眼,张着嘴,瞠目结舌看着他们。 这两人在演小品吧,真是对活宝! 丁壮使劲拍着门,急得不行。 “不要吓着香香,把她吓坏了,看老子不把你的黄屎打出来。” 丁钊也急道,“持子,别打了,开门,不要把香香吓着。” 丁持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胳膊,突然调转方向给了唐氏一个大嘴巴。 唐氏正望着房顶喊“哎哟”,突然脸上一痛,整个身子被打歪。 她“嗷”地一声跳起来,“丁老五,你……” 丁持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哄道,“灵灵,心肝儿,宝贝儿,作戏要作足,不给你留点印记,他们怎么会相信我打了你。我爹不给银子,只有卖你的金簪子。求你了,回家我做一夜三次郎。” 又捧着唐氏的脸吧吧亲了两口,再把她衣领拉歪,头发抓乱,造成抢簪子的假象。 唐氏笑了起来,小声道,“死相,你连做两次都累得爬起不来。” 丁持道,“有钱就有力气。好媳妇,快,快叫。” 唐氏配合地叫着,“嗯哼,嗯哼,嗯哼……” 丁持捂着她的嘴,小声说道,“媳妇,我没让你叫/春,是让你惨叫,惨叫。” 唐氏的声音马上凄厉起来,“哎哟哟,哎哟哟,痛死了,持哥不要打了。” 丁持又大声骂道,“臭娘们,听不听话?” 他给她使了个开门的眼色,自己假意被唐氏推倒在炕上,炕几被撞倒,芝麻糕撒了一炕。 唐氏跑去把门打开,大哭道,“公爹,持哥揍我,他把我的压箱银子都败了,还要卖我的院子和金簪子,你要给我作主啊,呜呜呜……” 丁壮冲进来,先把丁香抱起来交到丁钊手里,就脱下鞋子劈头盖脸朝丁持打去。 张氏和几个孩子都跑了进来,丁利来吓得大哭。 张氏赶紧把丁利来抱起来。 丁钊没去拉,觉得这个弟弟实在该受些教训。她把丁香塞进丁立春怀里,让他们出去。 丁壮下手极重,打得丁持鬼哭狼嚎。 唐氏心疼丈夫,又不敢上前拉架,在一旁哭求,“求公爹别打了,求公爹别打了……”看向一旁的丁钊,埋怨道,“我相公说你表面看着正人君子,实际上蔫儿坏,还真是。弟弟被打,也不说拉一拉,只在一旁看热闹。” 丁钊暗骂一声“蠢娘们”,没理她。 见打得差不多了,丁钊才过去把丁壮拉住,“爹,够了。大过年的,别把人打坏了。” 丁壮住了手,指着唐氏说道,“你这个媳妇很好了,带了那么多嫁妆跟着你,你不好好珍惜,还要打她。你就是个畜牲。” 丁持跪下抱着丁壮的腿哭道,“爹,我拿钱不是去吃喝嫖赌,是挣钱,让家人过好日子。我已经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只差二十两银子。若不补齐,之前的钱都要打水漂啊。” 唐氏抚了抚头上的金簪子,悲愤道,“你把我的银子都霍霍了,再把金簪当了,我爹娘会骂我的,还会让我跟你合离。持哥,我不是舍不得金簪子,是舍不下你和儿子。”又跪去丁壮跟前哭道,“公爹,我的银子都被相公用完了,不能再把仅剩的金簪当了啊……” 这些话是丁持在家教她的,她背了半天才背会。原本发愁哭不出来,可相公打得她的脸火辣辣地疼,委屈得不行,就真哭了。 第二十四章 假象(二更) 丁壮看看唐氏红肿的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重重叹了一口气,满眼悲愤。 这个儿媳妇跟安安一样,都是带着大笔嫁妆嫁进丁家,男人却没给她们一份好生活。若唐家真的让她合离,受苦的还是丁持和三孙子…… 丁壮颓然地坐在炕上,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滚。” 看到难过的老父,丁钊知道此时只有香香能安慰他还不会挨打,就出去抱过丁香塞进他怀里,带着丁持夫妇走出去,再把门关上。 丁壮紧紧搂着孙女,眼神空洞,神情哀伤。 他一定在想早逝的安安奶奶。 丁香伸出胳膊摸他的脸。 丁壮觉得脸上痒痒酥酥,低头看见小孙女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啊,啊……” 丁香想说,爷别难过,那两人是在演戏,合伙蒙你银子。 但她不能说。 见孙女没被吓着,反倒在安慰自己,丁壮笑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抱得更紧。 “爷还有香香,香香是安安留给爷的宝贝。” 丁香抽了抽嘴角。 安安留给你的宝贝是丁钊和丁持好不好。 丁壮沉思了一阵,把丁香放在炕上,起身拿钥匙打开大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个小银锭子。 丁壮去堂屋把银子交给丁持。 “只有这么多。若你再亏了,就是把你自个儿卖了,我也不会再给一文钱。铁铺是我留给大儿大孙子的,地和一点存项是留给三个孙子读书娶媳妇和给香香置嫁妆的。” 这一顿揍没白挨。 丁持的小眼睛已经被打肿,再一笑,找不着了。 他忙保证道,“爹放心,我媳妇旺夫,就是我想亏钱,老天也不会让我媳妇亏。看看我媳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笔挺,人中比所有人都要凹,那是银窝窝,装银子的。嘿嘿,等儿子挣了大钱,孝敬爹多多的银子。” 听了表扬,唐氏高兴地给丁持闪了几下电眼,完全不避其他人。 丁钊等人都看向唐氏的鼻子下面,她的人中略长,中间的确要比一般人凹一些。 唐氏脸上最不好看的地方就是这里,却原来这里是装银子的银窝窝,成了她最闪光的地方。 丁壮气得要吐血。这小子投钱做生意不是因为那生意能挣钱,而是因为唐氏面相能让他挣钱,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再看唐氏的傻样,丁壮想立即仙逝。 那些钱八成又要打水漂。 他啐道,“我怎么生了……” 他想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觉得这是在埋怨安安,不能说。 又想说“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帐”,又觉得是在埋怨好心的妹妹,也不能说。 媳妇和妹妹都不能埋怨,就甩了丁持脑袋两巴掌,“混帐东西,你会看鸟儿的相。除了吹牛和霍霍钱,你还会什么?” 丁持抱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又涎着脸笑道,“爹,我也给香香看了相,她不是一般人,比灵灵面相还要好,是极旺之相,望家,望夫,望天下,百年难遇。咱家有了她,不止能家财万贯,还会大富大贵。真的,不骗你们。” 丁壮停下手,眼里迸出精光,“香香面相真的那么好?” “当然是真的,我若撒谎天打雷劈。以后我要多回来孝敬爹,跟这个侄女搞好关系。嘿嘿……” 丁壮哈哈笑道,“我就说香香聪明,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嘛。家里出了个女状元,可不是要富贵。” 他又侧头看了眼唐氏,胖乎乎的,的确有两分福相。 或许,丁持真的会看相。 丁钊虽然不相信丁持的话,但夸闺女的话他爱听,也笑起来。 丁钊嘱咐道,“持子万莫把这话说出去,‘旺天下’几个字容易引起误会,可以说造福百姓,也有另一层意思……招祸。” 丁持读过两年书,明白了丁钊的意思。对啊,“旺天下”容易跟造反联系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笑道,“是是,是我混说,香香只是旺家旺夫。” 张氏和丁立春已经把酒菜摆上桌。 父子几人高兴地上炕喝酒。 今天人多,丁壮带着两个儿子在炕几吃饭,两个儿媳妇和三个孙子在地下大桌吃,喝过牛奶的丁香一个人靠在炕头啃手指头。 有些喝高了的丁持吹嘘着,“每次做生意要拿钱出去,我都要先看看我媳妇。只要她的印堂发暗,我就不拿钱,那得亏本。一直要等到她印堂发亮,再拿钱出去……” 丁壮冷哼一声,“屁话,那么发亮,你咋还次次亏钱。” 丁持肉痛地说道,“是我的错,之前我只注意她的印堂,下次还要注意她的银窝窝。要银窝窝也发亮,才拿钱出去。” 唐氏狡黠地笑了笑,得意道,“我知道持哥想看我印堂发亮,就偷偷去厨房抹了猪油。” 丁持一口酒喷出来,气得脸都变了形,捶着胸口说道,“怪不得我以前次次亏钱,原来是假象。你他娘的,真是,真是……蠢娘们啊蠢娘们,谁让你偷偷抹猪油的?” 唐氏瘪起了嘴,扔下筷子悲愤道,“你骂我蠢,你骂我蠢。前儿你还说我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女人,原来是假话。我要回家,我不跟你过了……” 丁持赶紧哄道,“我不是骂你,是在骂我自己蠢。我他娘的……那么些银子可惜了,”他肉痛地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又道,“好,好,是夫君的错,再不凶灵灵了。 “灵灵讨夫君喜欢没有错,女为悦己者容嘛。不过灵灵记住了,面相不能作假,不能随便抹油,夫君看错了要亏钱。亏了钱,你就住不上大宅子,当不成富贵太太了。” 唐氏脸上又有了笑意,“嗯呢,听持哥的。” 两口子这样,几个大人都不好意思看他们。 另一桌的丁利来说道,“还要看娘亲的脚板心。爹爹说娘亲的脚是窝窝头,装金子的。” 丁持纠正道,“不是窝窝头,是金窝窝。” 一直憋着笑的丁立春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嘴的鸡肉喷出来。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真是一家子二百五,丢人现眼。 他们没注意到丁香乐得口水都兜不住,流得老长。 第二十五章 两重福泽 丁持喝了杯中酒,得意道,“你们知道了吧,之前亏钱不是我的错,是灵灵蒙了我。我以前的理想是当临水县首富,现在有了香香,理想更高远了,要当皇商,兴许还能捐个官当。灵灵,到时你就能当诰命夫人了,利来也成了官家少爷。” 丁钊忍不住揶揄道,“持子,你还没喝醉,怎么就说起了酒话。” 丁持道,“大哥不信是吧,咱们走着瞧。五年后,你看弟弟什么样。” 丁钊放下酒杯说道,“持子,别人再旺,也要你自己能干,不能眼高手低。不管做什么,都要先静下心来学习。比如做生意,你要先跟着唐亲家学,学会了再自己做……” 丁持最不喜欢大哥说教,摆手说道,“我师父说我干啥啥不行,只有看相有天分。既然啥啥不行,我还学什么?我看相准,娶了旺夫的灵灵,不管做什么都能发大财。” 丁壮听了,有种想把他怀里银子抢回来的冲动。 连老道士都说他干啥啥不行,还挣个屁的钱啊。 丁立仁说道,“二叔,那你还做什么生意,直接看相得了。” 丁持道,“我师父只教我看了大旺之相和极旺之相,说我有了这个本事,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过一个极旺之人,就是香香。两个大旺之人,一个是灵灵,她旺夫。 “还有一个小少爷,他旺家三代。我不认识他,想跟上去跟他家里人说,也能得些赏钱。人家没搭理我。后来再也没看到过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他不好意思说,那家人以为他是拍花子,差点没揍他。 张氏道,“小叔曾经说看见到过县太爷和他家公子,那么大的官,肯定是大旺和极旺之相。还有那些有钱人,也应该面相好。小叔怎么只看出三个人?” 丁持解释道,“有大旺面相的人不到万分之一,香香这种极旺之人百年难遇。有些福相没有达到大旺或是极旺,我看不出来。还有些人能当官、有钱,或是当夫人,是受祖宗福泽护佑,或是受家中某一大旺之人惠及,而不是他本人,他当然没有这个面相了。 “比如咱家,唐氏大旺,我即使没有福相也能被她带旺,我旺了,我儿子就能跟着旺。但唐氏旺数有限,只能旺夫,顶多旺我当临水县首富。而香香的极旺,却是能旺咱们一家,包括夫家,甚至……嘿嘿,香香是我侄女,我也能借光。现在我是两重福泽,要当皇商。” 丁利来又道,“爹爹说妹妹旺旺,要巴结好妹妹,不搭理爷和姥爷。” 丁持干笑道,“爹不是那个意思,爹是让儿子把妹妹排在最前头。” 丁壮没生气,把香香排在前头就好。虽然他非常希望香香真的是百年难遇的极旺,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信口开合又不着调的儿子,直觉他在蒙人,或者那个老道士在蒙人。 说道,“看相什么的不可全信,最主要的还是自己能干。听你大哥的,要多跟唐亲家学。还有,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许犯法。目光要长远,不能把一家子害进去。” 丁持忽略他的前半段话,保证道,“爹放心,我断不会做犯法勾当,舍不得害灵灵和我儿子。” 意思是除了自己媳妇儿子,害别人无所谓。 唐氏喜欢听丁持的甜言蜜语,抬起头向丁持闪了几下电眼,两人再相视一笑。 心情刚好一点的丁壮又气得把酒碗摔在几上,骂道,“往哪儿看,看吃食。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干嘛紧着看媳妇。丢人。” 丁持不甘地收回目光,嘀咕道,“姑经常说爹最喜欢看我娘,一看就发呆……” 丁钊赶紧截住他的话,“喝酒,喝酒。” 大年三十辰时末,丁壮带着儿子孙子去山上祭祖坟,张氏背着丁香在厨房忙碌。 外面飘着小雪,寒风呼呼刮着。 厨房里溢满香气,炸撒子,炸萝卜丸子,炸豆腐,还有大锅里煮的猪肉和猪大肠…… 丁香吸着口水,哪怕知道自己吃不上,还是兴味盎然。 唐氏在屋里吃了阵瓜子,进厨房帮忙了。她不会做饭烧火,帮着剥剥葱蒜,再捞口炸好的萝卜丸子或撒子吃。 等到午时末丁壮等人回来,家里更热闹了。 丁壮把丁香抱过去,丁利来跑到丁香跟前,伸出十根手胖指头开始说,“我要对香香好,我要对香香好……” 虽然众人觉得丁利来的举动犯傻,但他对香香的善意还是让他们高兴。 丁立仁讨好道,“你对我妹妹好,我要也对你好。” 丁立春道,“以后谁欺负三弟,三弟回来告诉大哥,大哥帮你揍他。” 丁钊见丁利来掰手指头,就又拉着他教他数数。上次侄子来时丁钊教过,连三都数不到。 丁钊伸出一根手指头,“跟我念,一,” 丁利来是好学的好孩子,伸出一根胖指头,“一,” “二,” “二,” “三,” “三,” 把五根手指头数完,丁钊又连贯地教一遍,“一、二、三、四、五。” 丁利来跟着念,“一、二、四、五。” 他看看竖着的小指,“咦,怎么还剩根手指头?” 丁钊纠正道,“三、四、五。” “三、四、五。” “一、二、三,” “一、二、三,” “好,再念一遍,一、二、三、四、五。” “一、二、四、五。” 教了十几遍,丁利来还是要把“三”字漏了。 急脾气的丁壮气得望天,暗骂了上百个“笨”。 若是大孙子和二孙子,非揍他不可。可这个孙子难得回家一趟,又摊上那么一对爹娘,不忍心打他。 丁钊又换了一种方法,教他《百家姓》。 “跟我念,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不是丁李,是孙李。” “孙李。” “对了。再念,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孙李。” “孙李。” “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第二十六章 又一个信息 丁钊气得手痒想揍人,也没耐心教了,让丁立春带着两个弟弟去外面放爆竹。 丁利来一听放爆竹,激动地跳了跳,话也说得顺溜了。 “大哥哥,二哥哥,听响。” 孩子们不在了,丁壮瞪着丁持说,“不好好教孩子,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发意外之财。立仁两岁多就能数到五十,还会背好几首诗,不会读书的立春也能数到十。” 丁持不以为然地说,“姑说我五岁还数不到二十,长大不也聪明得紧。” 丁香暗忖,两岁多的孩子数数没概念,只是单纯地跟着大人说,数得多是记性好。而丁利来小朋友完全不同,他绝对懂数字的真正含义,加法也是无师自通。 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但对数字极其敏感。前提是必须要教育得法,否则可惜了。特别是在古代,夫子主要教四书五经,家长也觉得只有读四书五经考科举才有出息。 丁香挺了挺小胸脯,这么可爱的小哥哥,以后有机会她调教。 外面还飘着小雪,天气阴沉沉的,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曳,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爆竹。 不用说也知道,那几声爆竹是丁铁匠家和夏员外家放的。 北泉村是大村,有八十多户人家。又离县城和京钱运河近,大部分人家的日子算好过。所谓好过,也就是能吃饱饭。 有闲钱买爆竹的只有四、五家,舍得白天放爆竹的只有夏员外家和丁铁匠家。 夏员外是北泉村首富,也是村里唯一的童生。 丁香后来才知道,丁壮跟夏员外不对付。夏员外还有个身份,就是丁夏氏的族弟。 他也讨厌丁夏氏的泼皮不要脸,但更看不惯好强斗狠、把亲哥嫂打得头破血流、气死老娘的丁壮。当初丁钊想考童生找保人,夏员外已死了的老爹就从中作梗,说丁壮不孝,致使没人愿意给丁钊作担保,绝了丁钊考科举的梦想…… 丁壮气得要命,拿着菜刀要去找夏老员外拚命,被丁钊拦住。 丁钊说,“若爹杀了人,爹没命了,我儿子孙子都不能走科举,娘的遗愿永远实现不了了。我虽然不能考科考,但将来我儿子孙子能……” 丁壮才忍下这口恶气,从此两家形同陌路。 北泉村第二富的是丁铁匠家。 第三富是夏里正家,他爹是夏氏族长。第四是蒋豆腐家,丁山家排得到第五。 申时,饭菜摆上桌,丁钊、丁持领着三个小子在院子里放了一小串爆竹,年饭开始。 闻着酒香菜香,再看到小正太大快朵颐,坐在炕头的丁香不由自主地口水长流。她双眼死死盯着盘子里那只翘着鸡美丽的鸡,咿咿呀呀叫着。 丁立来叫道,“快看妹妹,口水把围兜都打湿了。” 众人笑起来。 丁壮起身把丁香抱起来坐去桌前,撕了一块扒鸡肉放在她面前。 “不能吃,舔舔。” 丁香馋得不行,身体前倾,伸长舌头舔着肉。 真香! 丁立春不服气道,“爷,大肉太油,妹妹舔了要拉稀。” 丁壮的脸沉下来,丁立春又弱弱说道,“爷之前就是这么说我的。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上次他给妹妹舔了一下肉,被爷爷打了两巴掌,好骂了一顿。 丁壮气得抬起手想打人。 见大哥又在找打,丁香赶紧抱着丁壮的脖子猛亲他的大黑脸,糊了他一脸口水。 丁壮的心都被软化了,看着孙女笑。 稍后,张氏把丁香接过去,让丁壮继续喝酒。 天黑后,丁香如愿看到了烟花。 丁立春把烟花筒放在地上,几束烟花只喷了一米多高,时间也短,还是让丁家人及来看热闹的人惊喜不已,大声欢呼。 丁立春更是得意的不行。 丁香觉得,这比前世她看到过的任何烟花都璀璨夺目,让她亢奋,也跟着大人一起吼叫。 不久,兴奋过头的丁香就在丁壮怀里沉沉睡去。 丁香不知道的是,丁壮给四个孙子孙女各二十文压岁钱。丁立仁依诺还了两文钱给丁立春,张氏把丁香的压岁钱用红布包着压在她枕下。 丁香是被一阵爆竹声惊醒的。 听到丁立春和丁钊惊喜的声音,知道是子时到了,丁家和夏里正家放起了长串爆竹。 噼噼啪啪的声音宣告着新的一年来临。 下一刻,丁香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丁香又被一阵铜锣声吵醒。 “癸卯年,甲寅月,庚申日,庆观十九年,夏某给各位乡亲拜年了!大吉大利,喜乐安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是夏里正的大嗓门,做为最基层的领导,他以这样一种形式给全村老百姓拜年。 他前面说的是万年历,后面说的是皇上年号。 丁香又知道了一个信息,皇上外祖当了十九年的皇帝,那么自己出生的年代就是庆观十八年。万年历她记不住,以后只记皇帝年号就是了。 张氏在厨房忙碌。她做好早饭,先给两个儿子穿上一身粗布新衣,又给丁香穿上大红细布衣裳和小开裆裤,戴上红色绣花小荷叶边帽。 来到堂屋,丁壮一身新衣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 丁钊和丁持带着各自妻儿给丁壮磕头拜年。 丁壮表扬张氏能干,“老大媳妇上年给我生了香香这个好孙女,孝敬长辈,照顾夫君儿女,样样做得好。” 非常大方地奖励张氏一个装了一两银子的大红包。 他看了唐氏一眼,虽然很不愿意表扬她,还是违心说道,“老二媳妇也不错,以后要把老二看好,不该给的钱坚决不给。” 也给了她一个红包。 之后给了四个孙辈各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二十文大钱。 丁立春三兄弟又给丁钊夫妇和丁持夫妇磕头拜年,小丁香由丁立春抱着拜,丁钊兄弟各拿出四个装了十六文大钱的红包给四兄妹。 丁香的红包由张氏收着。 丁立春把红包揣进怀里之前,对丁香说道,“哥哥把钱攒着,等妹妹头发长长,给妹妹买花戴。” 丁立仁听了,又许愿道,“等妹妹长大,我给妹妹买豆腐脑吃。” 丁利来也赶紧表态,“给妹妹买大肘子七。” 第二十七章 梦境 丁香“啊”了几声,表示自己记住了,领了小哥哥的情。 之后丁钊领着丁立来去亲朋好友家拜年,丁壮和丁持几人在家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这事与丁香无关,她大多时间都在梦周公。 下晌,丁钊赶牛车送丁持一家回县城自己家。 看着傻傻的孙子被那两个不省心的夫妻抱上车,丁壮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好的孙子,被他们带成这样。 晚上,丁香看着张氏准备明天回娘家的礼物。 三两银子,老爹一套细布衣裳,五斤腌肉,两包点心,两包红糖,两包药,哥哥们各一块粗布,侄子侄女各十文大钱。 张氏娘家穷,她的私房钱一大半拿了回去。丁壮奖励她买金簪的银子,她只舍得买了对金耳丁。 她娘家在山里,脚程三个多时辰。不通车,连人推的独轮车都过不去,带东西只能靠人背或牲畜驮。 带着两个儿子,平时张氏回娘家都是第一天去,第二天回。而今年初五张氏父亲五十大寿,他们要祝寿,会在张家多住几天,初六才回来。 路远,夫妻二人和丁立春走路,老黄牛驮两个大筐,一个装礼物,一个装丁立来。 丁壮可舍不得让他们带宝贝孙女去,大人背着也不行,天太冷。 初二辰时初他们就走了,走之前张氏把还睡得正香的丁香抱去丁壮的炕上。 外面狂风呼啸,大雪纷飞。怕孙女冻着,丁壮把炕烧得暖暖的,又给她加盖了一层被子。 丁壮笑眯眯看了一阵孙女,就去厅屋做小凳子。是专门给丁香做的,上面还雕了花,等孙女大些坐。 黑子又叫着要往屋里钻。 丁壮知道黑子喜欢孙女,也知道它不会伤人。但怕它吵着孙女,把它赶去了外面。 丁香睡得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在睡觉,还能听到堂屋里的动静,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 她热得一身汗,哪怕不清醒也感觉到比平时香得多。特别是被子里,好闻的香气让丁香直吸鼻子,禁不住扭了扭小身子,连头一起钻进了被窝。 更热了,不止身上,连脖子和头发里都是汗。 香气越加浓郁,丁香感觉呼吸不畅,似睡得更沉一般,堂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心里还想着,自己不会热死或者香死吧?刚刚半岁,死了也是最短命穿越女。 何况,这个家这么好,她舍不得死。 她使劲睁眼睛,还想大叫,可就是叫不出声,睁不开眼。 突然,她的眼前明亮宽阔起来,看到天空蔚蓝,朝阳似火,一条小船上在河面上行进。河面碧波荡漾,两边山峰连绵起伏,翠色欲流。 小船路过一处山崖,山崖中间有一尊长长的卧佛。佛像很大很长,占了那座山峰的三分之二宽度,闭着的眼睛像两条弯弯的长线,神态安宁。 如看电影一样,镜头把周围的景物都摄了一遍。 随着小船慢慢前行,远景突然拉近,给了小船一个特写。 小船上,除了船翁还有四个坐船的人。一男一女,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女人穿着蜡染蓝底白花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帕子,正低头给孩子整理着衣裳。稍后抬起头,一脸的愁苦,眼里盛满茫然和无措。 她右眉侧有一颗黑痣,眼角微挑,嘴唇很薄。 哪怕这张脸从黑白纸片变成彩色立体,丁香也一眼认出了是谁。 她是那个换孩子的恶奴李妈妈。 丁香吓得尖叫出声,四肢乱舞。 她使足了力气,被子终于被蹬下去,“啊、啊”的叫声异常刺耳。 丁壮一阵风跑进屋,抱起丁香急道,“香香,香香,你怎么了?” 丁香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是丁壮,而不是李妈妈,搂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丁壮松了一口气,想着孙女定是做恶梦了。 他吸了吸鼻子,屋里的香气异常浓郁,再闻闻孙女身上,更香。 丁壮的腿发软,有种坐下歇歇,好好闻闻香气的想法。可看到孙女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很难受的样子,他也不敢歇。赶紧把孙女放在炕上,解开衣裳,用干布擦汗。 汗已经把内衣浸透。丁壮把她的衣裳脱了,用被子盖好。 “爷拎热水来给香香擦擦,好好躺着,不能打被子。” 堂屋里的墙边有个小灶,这里烧卧房里的炕,灶上铜壶里的水已经快开了。 丁壮兑了一盆温水端进卧房。他不会给婴儿浇澡,又怕冻着孩子,只能擦。 把帕子打湿拧干,拿进被子里给丁香擦身子。 擦完才发现,窗外飞来了许多只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想冲破窗纸。冲不进来,就用尖嘴琢。 窗纸厚,还是被啄了两个洞。 丁壮给丁香盖好被子,拿着鸡毛掸子跑去屋外。 哪怕是下雪天,窗外也盘旋着十几只鸟儿,正急切地往窗子里冲。 丁壮用鸡毛掸子赶着,鸟儿飞上天空盘旋,大部分鸟儿飞走了,还是有几只聪明鸟儿在丁壮进屋后又飞下来。 香气慢慢散开,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减少。 丁香好受多了,也冷静下来,回忆着刚才的“梦”。 怎么会梦见李妈妈?梦里情景清晰得如身临其境一般。那个地方不是冰天雪地的冬季,而是花红柳绿的春夏,或者说是温暖的南方,山崖上还有一尊长长的卧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己天天想那几个人,连梦里都在想。 只是,李妈妈穿的那身衣裳太奇怪了,不像汉人的衣裳。 身上的汗被擦净,舒服多了。 丁香对丁壮甜甜一笑,“啊”了几声。 丁壮笑没了眼睛,从炕柜里拿出一套小衣裳。小中衣中裤,小棉袄棉裤,再是外衣外裤。穿好,把了屎尿,又把尿片子夹好。 再把小碗里的牛乳烫热,用小匙喂丁香喝。 丁香现在是早晚一次牛羊奶,晌午一小碗煮得烂烂的米粥。今明两天的牛奶和米粥张氏都准备好了,丁壮热热就行。初四初五的吃食,就要请三房婆媳帮忙了。 第二十八章 意外的小客人 丁香换下的衣裳和尿片子放在盆里,张氏回来浇。丁壮还是把衣裳用水泡上,有香气,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丁壮才抱着丁香疑惑地自言自语,“安安出了汗只有一点点香气,这个秘密除了我谁都不知道。宝宝比安安香得多,想瞒都不好瞒。先我觉着安安是花仙转世,香香这样,一定是花仙之王转世。老天,我老丁家出了转世花仙和花王,祖坟冒青烟了……” 丁香眨巴眨眼睛,极是不可思议。安安奶奶也有香气,这么巧? 丁壮把丁香放在炕上,蹲去墙角抠了半天,把一块砖抠出来,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铜盒。他把铜盒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用红绳吊着的玉佩。 玉佩在丁香眼前晃了晃,玉质纯白盈透,椭圆形,里面有个什么图像,晃得厉害没看清楚。 丁壮又把玉佩握在手里,轻声说道,“安安说……” 丁壮抖着嘴唇,眼里没有聚焦,似看着无垠的远方。 丁香着急,安安奶奶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等了半天,丁壮也没有说下文。他的目光收回来,叹了一口气,又把玉佩放进荷包。 “这东西若是没人……唉,只有传给香香才不会被辱没,传给那三个臭小子,可惜了。香香还小,等你长大再交给你。” 丁壮把玉佩藏进墙角,坐回炕上抱着丁香想心事。 丁香心如猫抓般难受。 她早知道安安奶奶是有故事的人。可现在看来,她跟自己恰巧都带了香气,是恰巧,还是两人祖上是亲戚? 不管哪种原因,都太太太太太巧了。 不说最关键的,还不如不说! 丁香第一次生爷爷的气。伸手扯了两把爷爷的长胡子,又撅着嘴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丁壮被逗笑了,捏捏她的小脸,“小东西还会翻白眼。以后注意,不能多出汗,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自带香气。” 丁香心道,哪里是我想出汗,明明是你把炕烧得太热,被子盖得太厚好不好。 有话只说一半,不理你了。 丁香怄气地把头扭去一边。 突然,窗外传来“咕咕”声,声音很特别,不像一般的鸟儿,也不像鸽子。 丁壮走了出去,看见一只小鹰趴在窗户下面。它扑棱着翅膀,警惕地看着丁壮。 丁壮道,“香气都没了,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他蹲下把小鹰捧起来,才发现它细细的左腿耷拉着,应该是断了。 “这么小,应该刚学会飞。你娘呢?” 他也没巴望雏鹰会回答应。他不知道这只鹰怎么腿断了还飞来了自家,但肯定它是被香香吸引过来的。 此时它飞不起来,赶走它只有饿死。 它为香香而来,当然不能让它饿死。 丁壮捧着它进了屋。 丁香好奇地看着那只“大鸟儿”。 大鸟儿跟鸽子的体形差不多,毛是花色,黄黑相间,尖嘴很长。 丁香前世对鸟儿没有多少研究,除了几种常见的鸟儿,其它的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种鸟是什么品种。 丁壮笑道,“这是豹鹰,腿断了。” 豹鹰? 即使丁香再对鸟儿没研究,前世也没听说过这种名字。前世她知道猫头鹰、苍鹰、雀鹰,就是没听说过豹鹰。 很可能是前世没有的物种,或者没被发现的物种。 丁壮又道,“它受伤了,让它在家里把伤养好再放归山林,给香香积福。这小东西,顶多八九个月大,不知怎么飞来了咱家。” 丁香高兴地拍着手,又“啊”了几声,表示非常愿意留下这个小客人。 豹鹰似乎闻出了香味的来源,扑棱着翅膀扑向丁香。 丁香也伸手去抓它。 丁壮赶紧缩回抱小鹰的手,“这小东西极其凶残厉害,香香离它远着些,莫被它啄伤。” 丁壮去堂屋拿来一个篮子,把豹鹰装进去,又去厨房切了点猪肉条喂小东西。 嘴里还说着,“知道你多吃猪肉不好,先垫垫肚子,空了给你杀鸡吃。” 篮子放在大炕对面的墙角下,雏鹰吃完肉后就抬起脖子,静静看着丁香,小眼睛里溢满温柔。 坐在炕上的丁香也乐呵呵地看着它。 丁壮又去外面找了一根小棍,绑在雏鹰的断腿上,念叨着豹鹰的厉害。 成年豹鹰的羽毛跟金钱豹相似,嘴又尖又长。它跟其它鹰最明显的区别是,它的嘴是直的,其它鹰的嘴是弯的。体型跟苍鹰差不多,战斗力是所有鹰中最厉害的,甚至能跟体形硕大的雕打平手。 它目光锐利,在天空就能准确看清地上的猎物。 不仅喜欢吃蛇、鸟、兔子、小羊、小鹿等小动物,有时甚至还会捕食幼虎幼熊等猛兽。捕猎方式是用又长又尖的嘴把猎物脖子刺穿,体重轻的带上天空去隐秘地方享用,体重特别重的拖去隐秘地方享用。 豹鹰生活在人际罕见的深山野林,不知怎么跑来了这里…… 见孙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丁壮乐起来。 “香香一定听懂了爷的话。都说我吹牛,我哪里吹牛了,香香就是这么聪明。” 黑子回来了,汪汪叫着去咬雏鹰。 雏鹰扑棱两下翅膀,小黄豆眼狠狠瞪着黑子。只要这黑东西一过来,就吃了它的眼。 丁壮打了黑子两巴掌,骂道,“不许咬,它是香香的客人。” 黑子老实下来,蹲在门边看丁香,鼻子伸的老长。 这天白天丁香没睡觉,兴味盎然看着小鹰,小鹰也温柔地看着她。 次日上午,丁勤来了。 “我爹请二伯去喝酒。钊哥和嫂子不在家,这两天二伯都去我家吃饭。” 丁壮笑着答应,把丁香用被子包好背在背上,拿着一壶酒出了屋。 怕黑子跟雏鹰打起来,把黑子赶出上房。 天空飘着大雪,寒风呼啸。丁壮的背厚实温暖,丁香一点不觉得冷。 爷爷厚实的肩膀和脊背为她挡住了一切严寒和风雪。 丁香用脸蹭了蹭丁壮的后背,又伸出手挠着他的脖子。 孙女的举动让丁壮欢喜。他嘿嘿笑着,反手拍了拍孙女的小屁屁。 第二十九章 大房 一去三房,谢氏就把丁香抱过去。丁珍拿着拨浪鼓和帕子逗丁香玩,丁香也当逗小姑娘玩,跟她互动着,乐得小姑娘眼睛成一条缝。 丁壮祖孙吃完晚饭回家。 刚打开正房门,就能听到雏鹰的“咕咕”声。 丁壮把孙女放上炕,点上油灯,看到雏鹰目不转睛地看着丁香,眼里居然还透着委屈。 丁壮笑道,“真是聪明的小东西。” 他去厨房把冰得邦邦硬的鸡从碗柜里拿出来,剃了一点肉拿过来喂它。 觉得雏鹰不会伤害丁香,把装它的篮子拎到离炕的两步远。 一个“啊啊”,一个“咕咕”,逗得丁壮大乐。 大年初四,每年的这一天丁淑娘都会带着家人及丁持一家回娘家。 巳时初,丁壮用小被子包着丁香去了三房。还没进门,便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大房的人已经去了。 大房人丁兴旺,老少共有十一人。 丁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房的人。 一进院门,就看到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在院子里玩。 三个男孩是丁大富、丁二富、丁三富,分别为十岁、七岁、五岁,是丁有财和王氏的儿子。他们衣裳单薄破旧,丁三富的浓鼻涕快流到嘴边也不知道擦一下。 丁四富还不满一岁,没来。 小些的女孩是丁珍,大些的女孩是丁有寿和郝氏的闺女丁盼弟,七岁。 大房几个孩子也都是大脸盘,小眼睛,翘嘴巴。丁盼弟的眼睛相对要大一点,瘦的。 丁香不得不感慨丁家基因超级强大。 她还是觉得,哪怕长得像,自家小哥哥也比这几个富长得好看的多。 大房的孩子明显怕丁壮,愣愣看着他不敢上前。 丁珍趔趄着跑上前叫道,“二爷爷,我要跟香妹妹玩。” 丁壮应了一声,进了上房。 屋里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男人,是丁力。 丁香觉得,丁力长得特别像前世她上大学时画过的一个农民伯伯,一脸愁苦和沧桑,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背也挺不直,似快被艰难的生活压垮了。 八仙桌另一边的椅子空着,一看就是留给丁壮的。 丁山坐左边第一把椅子,他的下首是丁有财和丁有寿。 丁壮把丁香从背上解下,坐去八仙桌旁。 丁有财给丁壮倒上茶,笑道,“二叔,请喝茶。” 丁力和丁有寿都讨好地笑了笑。 丁壮鼻子“嗯”了一声。 丁力砸巴砸巴嘴,迟疑着说道,“二弟,咱们都半截子入土了,娘死了也有二十年了……” 这几天老娘们天天闹,想来三房吃席,让他跟丁壮说说好话。他话说了一半,抖抖嘴唇,不敢说下去了。 他怕丁壮打他。 丁有财见老爹不敢说,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二叔,那件事也不能怪我娘,是我奶做的……那个,都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就放下吧。我娘想我大姑,也想看看香香,想来跟大家伙聚一聚。” 丁壮一下沉了脸,没理丁有财和丁力,而是看向丁山问道,“你想让那个臭娘们来你家吃饭?她来,我就走,从此我们二房人再也不登你家门。” 丁山忙陪笑道,“我没请她。二哥若走了,这个客就没法请了,都回吧。” 丁力父子不敢再说。 丁香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爷爷霸气! 屋里一阵沉默,几人都低头喝茶。 丁珍拉着丁盼弟走了进来,站在丁壮前面逗丁香。 丁盼弟神色怯懦,不敢说话。 丁珍笑得眼睛像月牙,学大人弹舌头。弹不好,发出的声音是“啧儿、啧儿、啧儿”。 她弹几声,又说,“香妹妹,等你大些了,我教你折帕子。我会折豆腐块哦。” 丁香笑得眉眼弯弯,冲她们“啊”着。 丁盼弟觉得这个妹妹又好看又和气,还冲自己笑,比家里的堂哥堂弟好多了。 她也鼓足勇气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给香妹妹捡乌泡吃,甜得紧。” 丁香很给面子地欢迎几下,表示她喜欢。 丁壮难得地跟丁盼弟笑了一下,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大房人好脸色。 丁有寿高兴,拍着马屁说道,“香香有福,丫头片子也能得二叔这般痛爱。” 丁香无语。这什么人啊,好话也说得这么难听。 丁壮看了一眼丁盼弟,瘦得像根豆芽菜,衣裳补丁撂补丁,衣边和裤边接了两圈,一看就是几个富穿剩的。 他冷哼道,“丫头也是我嫡嫡亲的亲孙女。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当然要自己疼。” 丁有寿讪笑几声没言语,没有儿子让他抬不起头,说话做事都要矮三分。 媳妇天天被老娘骂,盼弟不仅要做许多家务活,还要被几个富欺负……他也生气。可生气有什么法子呢,谁让自己没有儿子。若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还得靠侄子给他养老摔瓦盆。 丁壮敢如此理直气壮,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三个孙子。若没有孙子,他能对孙女如此好?不可能。 丁壮从桌上拿起两块桂花酥给丁珍和丁盼弟。桂花酥是在县城最好的点心铺三圆斋买的,只有一盘放在堂屋,专门招待贵客。 丁珍接过就往嘴里塞。丁盼弟还没塞进嘴里,丁三富就跑进来一把夺下。 “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做甚,可惜了。” 说完就往自己嘴里塞,跟点心一起吃进去的还有嘴边的鼻涕。 丁盼弟气红了脸,却敢怒不敢言。 丁力面无表情,孙子孙女经常打架,他早就麻木了。 丁有财嗔怪着丁三富,“咋能这么说你姐,该打。” 说是这样说,却没有动作。 丁有寿则温和地说,“盼丫头,你是姐姐,弟弟想吃就让他。” 丁香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都什么极品。丁有寿比丁有财还让人不耻,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受欺负不作为。 她鼓着眼睛冲丁三富大吼,“啊,啊,啊!” 嗓门又粗又大,吓了丁三富一跳,赶紧把手上的点心全部塞进嘴里跑出屋。 丁壮本不想管大房的破事,见孙女帮着丁盼弟,他就要帮了。 又拿了一块桂花酥给丁盼弟,“吃吧,谁敢再抢我揍他。” 第三十章 扎人 丁盼弟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感动得眼圈都有些泛红,猴急地接过桂花酥吃了。 桂花酥又香又甜,她连手指上的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丁山笑道,“珍丫头带姐姐出去玩吧。”又看了大房几人一眼,说道,“珍儿再是姑娘,我们也心疼。” 大房几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讪笑着没敢吱声。 几个富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姑爷爷、姑奶奶来了,表叔、表婶、表弟来了。” 屋里的几人都露出笑脸,起身相迎。 骡车停在院子里,郭姑爷一家下车。 他们都穿着绸子衣裳,丁淑娘和儿媳苗氏还化了妆,头上戴着银簪,耳垂吊着金坠。 这一身行头虽然比不上唐氏,却是跟夏员外家的女人一样体面。 丁淑娘有一儿一女,女儿上年出嫁,儿子郭良娶了媳妇苗氏。苗氏生了儿子郭子丰,三岁。 丁淑娘给三个哥哥见了礼,就伸手把丁香接过去。亲了她一口,爽朗笑道,“越来越俊俏了。之前都说我是丁家盖面菜,现在换香香了。” 丁淑娘也继承了丁家人的特点,小眼睛,圆鼻子,翘嘴巴。但她像是开了十级美颜,缺点也成了优点,再加上白,绝对是丁家最秀的一支花。 丁家所有人都是这个认知。只要有人说丁珍长得像姑奶,三房一家会乐半天。 丁壮哈哈笑道,“我家香香不止长得俊,还特别聪明,十岁孩子都没有她能耐,将来要跟冯素贞一样当女状元。” 丁香无语,爷爷无时无刻都在秀自己。 丁淑娘捧场地大笑道,“娘家出了女状元,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哩。”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我婆婆专门问过夏员外,夏员外说压根没有冯素贞这个人,考女状元啥的都是戏台子瞎编的。” 是丁有财媳妇王氏。她和几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听说郭姑爷一家来了,都出来见礼。 王氏最得意自己九年生了四个小子。没夸自己和儿子,却把丫头片子夸上天,她就不乐意了。 丁壮被噎得说不出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臭嘴娘们。不好打侄媳妇,推了一把身边的丁有财,吼道,“滚远点,挡着我了。” 丁有财知道丁壮是迁怒自己,冲王氏骂道,“臭娘们,再瞎逼逼,看老子不揍你。” 郭良笑道,“女状元就是女才子,历史上有蔡文姬、卓文君,前前朝有江诗娘、李清涛,她们都是才貌双全的女才子。香香长得好,又聪明,将来定能跟她们一样,成为人人称颂的女才子。” 郭良读过两年私塾,他的一通混淆概念化解了尴尬。 丁壮大笑道,“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家香香要当女才子,要当冯素贞。” 在他看来,那几个女人都没有冯素贞出名和有本事,他还是愿意孙女当冯素贞。 望望郭家几人后面,又问,“丁持那个臭小子怎么没来?” 丁淑娘道,“持子昨儿来了我家一趟,说今天带着媳妇去徽州,好像那边有什么赚钱生意,利来送去了他姥爷家。” 酒菜摆上桌,男人们在堂屋喝酒,女人孩子在西屋吃饭。 三房比较小,三间明屋三间暗屋。明屋是堂屋、东屋、西屋,这几间屋相互串连又有单独朝外的房门,用于起居、待客和吃饭。三间暗屋分别在明屋的后面,是卧房。 还有三间偏房,分别是厨房、仓房、茅房,茅房里还养了两头猪。 丁有勤媳妇赵氏喂完丁珍饭,又把丁香抱去一旁喂了一小碗米粥。 丁香吃完,她就把丁珍和丁香放去自己屋的炕上睡觉,她还要继续在厨房忙碌。 赵氏住的后东屋,这里清静。怕孩子掉下来,还在炕边堆了一圈被子。 丁珍头一落枕就睡着了。 丁香转着眼珠看屋里。 王氏走了进来,撇嘴说道,“这丫头片子娇气得紧,把她放在这里,还不得哭闹啊,放去三婶屋里好些。” 赵氏道,“男人们喝酒,后堂屋吵得紧,她睡不好。” 王氏又嘲讽道,“二叔说这丫头片子要当女状元,女状元才不怕吵哩。” 丁香白了王氏一眼,十处打锣九处有她,烦人。 赵氏不耐烦王氏唠叨,拉着她走了出去,再把门关紧。 丁香也困了,睡眼惺忪看了一会儿墙上那个小方窗,阳光斑驳而入,光晕里飘浮着无数尘粒。她似回到小时候,姥姥领她去太姥姥的农村老家……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刚要进入梦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她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的青年妇人已经走到她面前,阴恻恻地看着她。 丁香没见过这个人,惊悚地刚要大叫,就看见丁盼弟一溜烟跑进来拉住妇人。 “娘,咱们快走。” 原来是丁有寿媳妇郝氏。她因为没生出儿子,一直不被公婆和男人不待见,在人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没有一点存在感。 郝氏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丁香,低声道,“她也是丫头片子,凭什么比你好过,连小子都比不上她。” 她抬起右手,手指捏着一根绣花针。 丁盼弟赶紧把她拿针的手拉住,“娘,你不要做,二爷爷和二伯知道会打死你。” 郝氏摇摇头,眼神更加阴冷。 “我只把针插在她的棉袄里,别人抱她针才会扎进她身子。丁铁匠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丁盼弟急道,“奶和大伯娘知道。奶先让大伯娘做,大伯娘不做,才让你做。若大伯娘跟你吵架了,就会说出去。” “她不敢。她说出去,你奶会打死她。” 丁盼弟把郝氏的手抓得更紧,“娘,二爷爷对我极好,给我吃桂花酥,三富抢我吃食还骂他。爷和奶从来没给过我点心吃,我受欺负他们也没帮过我,爹爹也没有。可二爷爷帮了,还把三富骂跑了。” 郝氏的眼神转向丁盼弟,“我不做,你奶要骂我,会更不待见你。” 丁盼道道,“我是丫头片子。你做了,奶还是不会待见我。” 第三十一章 不说话的人最狠 “滚。” 郝氏不耐烦了,使劲挣挣脱丁盼弟的手。丁盼弟又整个人挡住她,郝氏气得打了她几下。 看完热闹的丁香尖声干嚎起来,不敢流泪,怕人闻出香味。 丁珍被吵醒也跟着哭起来,还大叫着,“娘亲,爹爹。” 郝氏吓了一跳,正不知该跑还是该继续扎针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丁盼弟赶紧把郝氏往门口拉。 走到门口碰到跑过来的赵氏。 赵氏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郝氏道,“刚才我听到哭声,进来哄她们。” 丁香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哭声更加凄厉。 她心脏突突狂跑。真是不叫的狗咬人,不说话的人最狠。自己没招她没惹她,居然要用针扎自己。不管听谁的唆使,她都不能这样做。 那针扎进肉里得多痛,扎的地方不对还有可能送命。 郝氏绝对是心里阴暗,甚至心里变态的人。 还有丁夏氏,那个死老太婆太坏了。害死了安安奶奶,又来害她。 这一家都什么人啊。 还好丁盼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感恩,做人有底线。可惜有个阴损的娘,无用的爹,良心坏透的奶,但愿她不要被他们带坏,长大也是好姑娘…… 赵氏跑过去把丁香抱起来哄道,“香香乖哦,不哭,四婶在。”又问丁珍道,“珍儿,怎么了?” 丁珍揉着眼睛说道,“妹妹哭,怕怕。” 赵氏见丁香哭得伤心,定是不愿意呆在这里,就把她背在背上。 丁香才放下心。 赵氏又搂着丁珍哄了几句,丁珍躺下,她才走出屋。 赵氏没有怀疑自己,郝氏长松了一口气。来到桌前坐下,见王氏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无事一样低头吃饭,还给丁盼弟碗里夹了两片肥肥的扣肉。 丁盼弟也像无事人一样坐着吃饭。 赵氏去了厨房,苗氏在这里帮她。王氏和郝氏开始也在厨房帮忙,但一吃饭都跑了,生怕少吃一口。 赵氏笑道,“香香认床。” 苗氏看了丁香几眼,笑道,“香香真不像丁家人。二舅和二表哥长得,呵呵,不是一般的寒碜,二表嫂也不好看。若不是听说二舅娘长得俊,我都怀疑这孩子是从哪里捡来的。” 赵氏和苗氏是表姐妹,两人说话比较随便。 赵氏嗔笑道,“不要胡说,香香听着呢。” 苗氏道,“她再是聪明,现在也听不懂人话。” 两人做好最后一道菜,端去屋里坐下吃饭。 丁淑娘见赵氏背着丁香,笑道,“把香香给我,我稀罕这孩子。” 赵氏笑道,“姑吃饭,吃完再香亲。” 王氏撇撇嘴,嘟囔一声,“再稀罕也是丫头片子,将来是别人家的。” 丁三富又大着嗓门说,“我是小子,我奶说了,将来要孝顺爹娘和二叔二婶,还要孝敬三爷爷。” 谢氏沉了脸,这是明晃晃说自家生不出孙子,要靠他们养老了? 她冷哼道,“孝敬好你自己的爷奶就成,无需惦记别人家。我当家的就是喝西北风,也不需要你们孝敬。” 丁淑娘也皱眉说道,“有财家的,不要学你婆婆总想抢别人家的东西,挺好的孩子莫教废了。” 又对闷头吃肉的三个富说道,“大富、二富、三富,你们是男子汉,靠人不如靠己。要学你们二爷爷、三爷爷。” 丁大富点头,丁三富茫然。只有丁二富说道,“听姑奶的话,我要学姑爷爷,将来在县城开包子铺。” 在他心里,姑爷爷最有出息,能让家人穿金戴银。 这记马屁拍得丁淑娘大乐。 王氏也不生气,又自我表扬道,“人家都说我会生,生了四个小子都带把儿。” 谢氏笑非笑道,“不带把儿的小子是太监。” 王淑娘笑出了声,苗氏乐得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丁香看向王氏。嘴臭,没有眼力见儿,又爱占小便宜。 就是这样的人,丁夏氏让她在自己身上放针她却没做,刚才还让赵氏把自己放去后堂屋。后堂屋在堂屋后面,丁壮就在堂屋里喝酒,郝氏肯定不敢去那里害人…… 王氏有最起码的做人底线。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王氏让几乎所有人讨厌,郝氏给人一种可怜巴巴的受气模样,却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们今天的所做所为,完全颠覆了丁香之前对人的判断。 丁香不敢睡觉,强撑着眼睛听这些人说笑。 在苗氏离她近些的时候,她伸手抓住苗氏的头发。 这么大的娃娃都喜欢抓头发不是? 苗氏哄几声她就放开了。 在郝氏离她的近时候,她又抓住了郝氏的头发。 任谁劝都不听,就是狠命地拽。还大声“啊”着,小脸涨得通红,似魔怔了一般。 郝氏好不容易挣脱开,已经被丁香薅下一把头发。 丁香暗道,让你做坏事,未遂也不成。今天给你一点利息,以后再想办法收拾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丁香看见郝氏就大哭,离得远也哭。 她是不让家人再给郝氏接近她的机会。 丁壮等人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知道她不喜郝氏,也就尽量不让她靠近郝氏。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丁淑娘一家申时初起身告辞。 他们送的礼物是十五个肉包子,十五个糖包子,十五个粉条包子,都冻得邦邦硬。还有一长条猪肉,三块藏蓝色粗布尺头。又偷偷给了谢氏两小块水红色绸子,说给丁珍和丁香做衣裳。 谢氏婆媳当着众人把东西均分成三份。 王氏撇嘴说道,“我家人口最多,该是多分些才对。” 她的话谢氏当鸟语,把属于大房的那份交给丁力。 大房一家拿着东西走了。 丁三富见丁山留丁壮在这里吃晚饭,也站下说道,“我们要跟二爷爷一样,吃了晚饭再走。” 丁山没言语,丁二富回身把弟弟拉走了。 他们一出门,谢氏就啐道,“王氏跟丁夏氏一样心口子厚,咋不怕噎死,孩子也没教好。郝氏可怜,没生出儿子,不止受婆婆男人的气,还要受王氏的气。” 第三十二章 放归 听了婆婆的话,赵氏心虚地低下头。成亲五年,她也没生出儿子。 丁香很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最可怕的是郝氏。丁夏氏坏在明处,郝氏是蔫坏。 至于王氏,就是想占小便宜又没有多少心计的人,讨人厌,却做不出大奸大恶之事。 没有了坏人,又窝在爷爷温暖厚实的怀里,安心的丁香很快进入梦乡。 睡着前一秒,丁香想起前世的一句诗: 此心安处是吾乡。 不仅那个院子是她的家,爷爷和爹爹、娘亲的怀抱也是她的家。 丁力带着一大家子回了家,意外发现丁夏氏没有黑脸。 丁有财把东西交给她,“姑送的。” 丁夏氏看看礼物,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挑剔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而拿着猪肉和包子去了厨房。 “有寿媳妇过来,给肉抹了粗盐晾上。” 郝氏跟着去了厨房。 丁夏氏小声问,“给那个丫头片子放针了吗?” 郝氏嗫嚅道,“没有下手的机会,先是二叔抱着,后是赵氏背着。” 王氏悄悄跟了进来,撇嘴道,“丁香还在后东屋睡觉来着。” 郝氏赶紧解释,“没睡着,我一进去她就哭,赵氏过来把她背走了。” 丁夏氏骂道,“没用的东西,一定是你把她吵醒的。哎哟,我二儿倒霉,怎么娶了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办点子小事也办不成……” 郝氏怨怼地看了王氏一眼,垂下眼皮。 丁壮吃完晚饭回家,还没见堂屋就能听见雏鹰的嚎叫。 它生气了,不是“咕咕”,而是“嘎嘎”的鹰唳。 当它看到丁香的那一刻,鹰唳又变成了“咕咕”。 丁香跟雏鹰已经很熟悉了,一人一鹰的距离又缩短了,丁香坐炕头,雏鹰的篮子在炕尾。 丁壮看出,雏鹰看什么都冷漠的眸子,唯独看香香带着温度,还异常温柔。 在鹰眼里看到了温柔,丁壮纳闷又惊奇,但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雏鹰就是被香香吸引过来的,当然会善待她。 丁壮更加坚定心里那个不能为外人言的“花王”投胎的认定。他又想到丁持的话,或许那小子真会看相。 初六下晌,终于把丁钊四人盼回来。 丁立春和丁立来一阵风跑进屋,伸手就要抱丁香。 “想妹妹,想死了。” 丁壮抱丁香的一只胳膊躲开他们,另一只手甩出去,“一身寒气,滚远点。” 小哥俩一人头上挨了一巴掌,不敢再伸手,站在那里冲妹妹弹舌头。他们鼓着眼,翘着嘴,“得儿、得儿”的声音异常响亮。 哥哥的傻样逗得丁香咯咯直笑,手脚不停地舞动着。 家里又热闹起来。 丁钊暖和过来,抱着丁香抱亲了亲,把张家送的回礼拿出来给丁壮过目。 送丁壮和丁香的两块粗布尺头,干木耳、干蘑菇、干黄花各一包,一只腌野兔子。 丁壮点头道,“亲家有心了。那块蓝布做别的,香香不缺衣裳。” 丁钊点头。岳家穷,布都是自己织,又粗糙颜色又不正,这种布老爹肯定不愿意给香香做衣裳。 跟妹妹亲热够,丁立春和丁立仁才发现炕上多了一只小鹰。 小哥俩稀罕得不行,爬上炕就要抓。 丁壮吼道,“小鹰腿断了,不许碰它。” 哥俩不敢再抓,不错眼地看着。 雏鹰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小脑袋转去一边,继续温柔地看着丁香。 丁钊诧异道,“是豹鹰,它怎么来了咱们家。” 丁壮含混说道,“或许是香香引来的。” 半个月后,雏鹰的腿好了,能够在屋里飞行,也跟丁香更亲密了。 除了睡觉,小东西几乎一直窝在丁香身边,小脑袋紧紧贴在她的腋下。 丁壮和丁钊商量着把它放归山林。 丁香一听就瘪起嘴要哭。 人家想收养小鹰。 丁立春和丁立仁也跟小鹰玩出了感情,都撅着嘴不愿意。 丁钊道,“它的食量越来越大,肉越吃越多,还不能吃猪肉,咱家养不起。若它饿了,还会去偷吃家养鸡和兔子。被邻居发现,会被捉去卖钱或是直接打死。” 丁立仁道,“等它长大点再放。” 丁壮道,“屁话。豹鹰养在家里就废了,它跟我们人一样,必须从小练本事。去天空翱翔,去林子里抓猎物,有本事了才不会饿死,或是被别的野物吃了。” 丁香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自家穷,养在家里反倒害了它。为了它好,再不舍也得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丁香就醒了。见炕上只有她一个人,刚想大叫,就看见墙角篮子里的小鹰正伸长脖子看着她。 小鹰“咕咕”叫着,飞来丁香的枕边。 丁香坐起来,把它抱进怀里。 今天早上要放归小鹰,丁香也想去送一程。但她不能说,只能早早起来。 吃完早饭,丁钊捧着小鹰,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准备出门,丁香伸出胳膊大哭着撵路。 小鹰见丁香哭了,挣开丁钊的手飞到丁香怀里。 丁钊只得返身抱起丁香,几人一鹰一起出门。 天还没有大亮,地上飘浮着淡淡的雾气,宁静的村落笼罩在晨曦中,村后北孚山云遮雾绕,露出的山尖上还覆盖着白雪。 几人向山边走去。 穿过村子,走过一片树林来到山下。 丁香抱着小鹰的双手向上抬了抬。 小鹰展开翅膀飞了出去,绕了一圈,又飞到丁香怀里。 它舍不得。 丁钊又带着几个孩子走了一段山路,那片屋舍已经在他们脚下。这里视野开阔,山风很大,植被气息更加浓郁,耳边充斥着淙淙溪流声及各种鸟鸣声。 几只鸟儿聚集过来,却不敢靠近。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火红的旭日斜挂在东方,天空辽阔悠远,飘浮着朵朵白云。 丁香低头亲了亲小鹰,又一抬手。 小鹰一下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展翅向远方飞去。 它飞得不算很高,越飞越远,融入那片灿烂的朝霞中。 丁香眼里有泪,念叨着,“翻,翻,翻,翻……” 她想说“飞”,可舌头不好用,发出的音像“翻”。 最懂她的是丁立仁小正太。 他仰头问道,“妹妹是想说飞吗?小鹰飞走了,练本事去了。” 丁钊道,“我们应该替它高兴。天空才是它的家,祝愿它练好本事,快快乐乐活下去。” 丁立春道,“看它飞得多远啊,我和弟弟也要像它一样,好好练本事。” 丁立仁重重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几人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三十三章 记录线索 躺平的日子幸福并难捱,春去冬来到了第二年二月,也就是庆观二十年。 大地回春,树枝上抽出新芽,早开的迎春花绽放枝头,村后的北孚山铺上一层浅浅的绿。 丁香一岁半了,能够趔趄着走和跑,说话比四、五岁的孩子还溜,也更加雪玉可爱。 只有清醒经历过“躺平”的丁香才知道,能够行动自由和开口说话是多么弥足珍贵。 在丁家二房人眼里,这么漂亮和聪明的女孩全省都找不出一个来,也应了丁持那句“百年难遇”。 他们生怕丁香被偷。她出门,至少要一个大人带着,还要黑子陪着。 两个小哥哥想单独带她出门显摆?没门儿! 丁家虽然在北泉村属于第二富户,但与第一富夏员外家的差距巨大,日子过得也节俭。在保证能吃饱的前提下,隔两三天全家人才能吃上一次肉。 不过,丁壮和丁香每天晚上都有小灶,有时做点肉丸子,有时做碗猪肝汤,肉他们两人吃,其他人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要是丁立仁吞口水的声音大一些,多看两眼碗里的肉,丁钊就会瞪他。 家里人的衣裳要穿几年,或多或少都有补丁。两兄弟的衣裳做得大,接了又接。只有丁香的衣裳没有补丁,还都是用颜色鲜艳的细布或绸子做。 可以这么说,丁香的福利比这个家所有成员都要好得多。 即使这样,两个小哥哥也没有不高兴妹妹。 丁立仁要跟丁立春争吃食,但绝对不会跟妹妹争。 丁立春就更不用说了,看到妹妹吃得香,他就像吃进自己肚子里一样美滋滋。他经常揍弟弟,却舍不得动丁香一根指头。 至于丁持,一年的时间真的用六十两银子翻到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又用一百两银子翻到了二百五十两。 不过,到底丁持在做什么生意,谁都说不清楚。丁壮和丁钊既为他高兴,心里又不踏实。 丁持并未分家单过,但他从小不在这个家里长大,娶媳妇家里也没花什么钱,他挣的钱就是不交公。丁壮自觉对不起这个儿子,也不好多管,要管人家也不听。 丁利来小朋友当上了地主家的小少爷,更胖了,眼睛被肉挤得只有一条缝。 过年时,丁持破天荒地孝敬了丁壮二两银子,又十分大方地给丁香买了一根大金簪子。 丁香猜到丁持的想法,丁持是想跟有极旺面相的自己搞好关系。觉得买现在她能用的东西属于白买,她不知道。而金簪子要留到她长大才能用,到时她会记五叔的情,富贵了不会忘记他们。 听说丁持还孝敬了丁淑娘十两银子。 丁壮倒没有怄气。对于二儿子,他的确比妹妹少付出的少。他还猜测,就是孝敬这二两银子,也是自己沾了香香的光。 丁香对这个世界也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虽然乡下穷,但只要勤快肯干,还是能吃上饭,饿死人的时候并不多。已经有了从番外过来的玉米、红薯、土豆、黄瓜,听说京城和省城还有做生意的西域胡人和高丽国人…… 从这些方面看,国家整体国力不差,跟周边国家的关系也不错。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丁香还是比较满意,也说明远隔千里的皇上姥爷是个为老百姓着想的明君。 今天是二月初十,私塾休沐,早饭后丁立春跟着丁壮去了打铁铺,他已经开始学习打铁了。 丁壮父子觉得他学习不好,以后只能跟着他们当铁匠。 丁立春不愿意,他的理想是当将军,为此每天早上都自己蹲马步练摔跤。 丁香自从会说话,就经常说些让丁立春考武举当将军的话。小少年喜欢听,可大人都没重视。 在他们看来,丁立春想当将军是白日做梦。自家是泥腿子,没有门路,服役进军营不可能升官。至于考武举,自家根本供不起,想都不要想。 丁钊领着丁立仁也去了镇上,带了一坛酒,还会在镇上买两斤肉两斤糖。小正太已经五岁半,要去私塾读书了,今天去拜见先生。 丁壮父子一直觉得丁立仁聪明,若学习不错,就让他考科举,实现薛氏的遗愿。所谓不孝的事件已经过去二十年,丁钊又知礼和气,应该影响不到他。 他们是完全放弃丁立春了。 可丁香不这么认为,虽然丁立春没有丁立仁机灵,学习也不怎么样,但性格坚韧执着,身强体壮,力气又大,打架不怕死,是北泉村的孩子王,完全有能力当将军。 家里清静下来,张氏要去后院拾掇菜地。 她把丁香抱在炕的里面,嘱咐道,“坐在这里玩帕子,不要靠近炕沿。” 听话宝宝丁香“哦”了一声,低头玩起手里的帕子。 心里暗喜,身边终于没有人了,可以做那件事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去了后院,丁香四肢并用爬到炕沿再滑下炕,拖着一个小方凳到东厢厅屋门口,站上去把门插上。 又倒回卧房,在大立柜里拿出几张纸、一条墨、一个砚台,一支毛笔。 前几样是丁钊用的,毛笔是给丁立仁小朋友买的,很细。 丁香跪在炕几前,在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着墨条使劲磨。磨好墨,用笔蘸蘸,开始在纸上写字。 手太小,又不灵活,整只手握笔。 为防止被人看到,丁香写的是拚音。 “东阳公主,荀驸马,博哥儿。” 这三个人是她这一世最近的血脉亲人,却连大名都不知道。 “荀大夫人,荀三爷,荀三奶奶,凤姐,李妈妈,何嬷嬷,何顺,凤姐奶娘。” 前三人是调包的决策者,凤姐是被调包人。后四人是调包的参与者,不知他们还活着没有。 “夏妈妈。” 她是另一个乳娘,也是第一证人。 “严嬷嬷。” 她也是证人,能证明那天晚上只有李嬷嬷一人服侍荀香,跟荀府的何嬷嬷有过接触。 “银丰大街,庆观十八年八月二十,大概午时,惊马。” 这是拿错盒子的地点和时间,因为惊马造成混乱。 人物表 大房 丁力,夏氏 大儿子,丁有财。媳妇,王氏。 大孙子,丁大富 二孙子,丁二富 三孙子,丁三富 四孙子,丁四富 二儿子,丁有寿。媳妇,郝氏。 孙女,丁盼弟 二房 丁壮,薛安(已死) 大儿子,丁钊。媳妇,张氏。 大孙子,丁立春 二孙子,丁立仁 二儿子,丁持。媳妇,唐氏。 三孙子,丁利来。 三房 丁山,谢氏 儿子,丁勤。媳妇,赵氏 孙女,丁珍 儿子(还未出生),丁大牛 丁淑娘,郭姑夫 儿子,郭良。媳妇,苗 孙子,郭子丰 《香归》人物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立人设 “下晌,银丰大街有一个老妪和一个后生找盒子里的宝贝。” “晚上,有两个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七口胡同寻找婴儿,称有线索找马红。” 这两条信息是有人寻找婴儿的线索,时间地点。 “七口胡同,千金医馆方老大夫。” 前者是当时丁钊和张氏的住址,后者是丁钊的主治大夫。若老邻居和方老大夫还在,可以证明张氏那时没生过孩子。 “八月二十二,离京。” 这是丁钊夫妇带着她离京的日子。 指头不灵活,丁香歪歪扭扭写满了一张纸。 她又画了李妈妈的画像,那个样子至今还非常清晰地印在丁香脑海里。可惜,公主娘和小哥哥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看看这两张纸,丁香长长呼出一口气。长这么大,这些线索她每天都会默好几遍,生怕哪天忘记或是记错。终于把线索完全记录下来,总算放了心。 她又瞥了一眼炕柜最靠里的那把锁,那里面装着她出府时穿戴的衣裳和帽子。 证物有了,线索有了,即使将来回到京城,这些东西也不可能直接拿出来,说出来,只能用其他办法一点一点引出来。具体用什么办法,目前她也不知道。 哦,她还有身上的香气。只要不倒霉悲摧的突然消失,也是一个证据。 丁香最怕那几个重要证人集体被灭口,这个世界没有dna,认亲之路将难上加难。 她叹了一口气,深沉凝重的表情跟稚嫩的五官极是违和。 现在她跟丁家人有了深厚感情,哪怕粗茶淡饭,也乐在其中,真的不一定非要回去认亲。 但她不想放过那几个恶人。若不是丁钊阴差阳错把自己捡走,她早就“夭折”了。当然,也不能让恶人的亲孙女顶着自己的身份过好日子,必须把她打回原形。 她还有一种猜测,“易女”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荀老妖婆只单纯换孙女,风险和收获极不对等。 突然,她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不知李妈妈现在还活着没有。 丁香又拿起笔,把梦里的情景画出来。群山连绵,一座山峰的悬崖边躺着一尊卧佛。河水蜿蜒流过过,河里一叶轻舟,李嬷嬷带着一个男人两个孩子…… 还做了备注,衣裳是蜡染粗布。 画得不好,等以后手指灵活了做支鹅毛笔重新写和画。 丁香把三张纸吹干折好,去了东厢南屋,这间屋将来是她的。 她一直想自己住一间屋,丁钊夫妇不同意。丁香闹得厉害,他们就把这间屋收拾出来,许愿说等到丁香满了三岁再住过来。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榻和一个柜子,柜子外还有一把锁。打开锁,里面是一个扁匣子,匣子上也有一把锁。 再打开匣子,里面装的是一根银项圈,一个小银锁,一对银手镯,一支金簪,两朵绢花,一百二十文大钱。 这些是丁香的部分首饰及全部私房钱。 之所以称部分首饰,因为还有几根平时系小揪揪的丝带放在张氏屋里。而匣子里的首饰,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戴。 首饰下面压了一层布。 丁香把布拿起来,把纸放进去。 最后把两把锁锁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 对于闺女小小年纪就闹着保管自己的东西,还要加上两把锁,丁钊夫妇十分好笑,也都由着她。 谁让闺女聪明呢? 藏好纸,丁香又倒回东屋,握着笔在一张纸上涂鸦,营造她淘气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去把插上的门打开。 出门,艳阳高照,天空湛蓝。虽已初春,气温依旧不高。 丁香穿着红底印蓝花细布长棉衣,蓝布小开裆裤。虽然开裆,被长棉衣挡着,倒不觉得羞人。 羞人也没法,一两岁的孩子都是这么穿,抗议无效。 她迈着小短腿去了后院,张氏还在菜地里忙碌。 她一看丁香过来,急道,“快回去,这里风大。” 丁香道,“帮娘亲播种子。” 张氏哪里敢让她在风中播种。上年底丁香得了场风寒,丁壮气得几天没跟张氏说话,还骂了丁钊两天,差点没动手打人。 看到丁香脸上手上都有墨汁,嗔怪道,“又玩爹爹的文房四宝了?那些东西不能碰,很贵的。” 张氏手脏,直接把丁香夹在腋下,跑回东厢。 把丁香放在炕上,张氏把她的脸和手擦干净,嘱咐道,“乖乖在屋里呆着,娘晌午给你蒸鸡蛋羹吃。” 她把炕几上的东西收走,又出了门。 张氏走后,丁香滑下炕,去小哥哥屋里把桌上的《三字经》拿回去看。 她记得前世《三字经》是宋代王应麟写的。而这个世界没有宋朝,这里的《三字经》是大夏朝一位大儒王琳写的,内容几乎一样,只几个字有差别。还有《弟子规》也相近,《百家姓》则完全一样。 她又缠着丁钊和丁立春讲了一下历史。感觉大夏朝有些像前世宋朝,被北元国灭了,成立了大元朝,大黎朝又把大元朝灭了。 这么算来,大黎朝有些像前世的明朝。 这一世和前一世晋朝之前几乎一样,之后历史完全不一样,却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真是混乱又奇妙的历史。 书很破,每天丁立春都会教小正太读和认。 丁香坐上炕认认真真看起来。 她在熟悉繁体字,也在立才女人设。 丁香八个多月就会说话。丁钊和丁立春教丁立仁的时候,她会跟着一起背和看。 丁壮天天吹牛她要当冯素贞,她不可能真的当冯素贞考状元,当个女才子还是绰绰有余。 如此,也更加激发了丁立仁的学习热情。 他不想被妹妹比下去,特别用功。再加上的确聪明,已经会背《三字经》等三本启蒙书和十几首诗,还会认近百个字,会写十几个简单的字…… 干完活的张氏过来,见闺女老老实实坐在炕上看书,玩笑道,“还真像那么回事,书拿倒了吧?” 张氏不识字,书拿没拿倒看不出来。 丁香无语,人家没拿倒好不好。 第三十五章 瘸了 丁香丢下书,抱着张氏的腿说,“娘亲,鸡蛋羹。” “好,娘给香香蒸,再点两滴香油。” 闺女最喜欢吃点了香油的鸡蛋羹。 丁香的晌饭是鸡蛋羹加小半个窝头,张氏是三个窝头加一碗白开水两块咸萝卜。 张氏喂丁香的时候,丁香把一勺鸡蛋羹推给张氏,“娘亲吃。” 张氏笑得满脸幸福。 这个笑丁香记了一辈子。前世妈妈和这一世亲娘长得都非常漂亮,可她们的笑比不上张氏万分之一。 “香香真孝顺。”张氏说。 她把勺子放在自己嘴边“吧吧”两声,假装吃了,又把鸡蛋原封不动送进丁香嘴里。 这个戏码母女两个经常上演。丁香真心想让张氏吃,张氏就是不舍得自己吃一点。 下晌,丁香午歇醒来,就守在张氏旁边看她打络子。张氏本来就手巧,又在京城绣铺长了见识,打的络子样式独特又受欢迎,卖价不错,张氏打络子的热情也更加高涨。 看张氏打络子是丁香现在最喜欢做的事之一,这也是为之后的某些计划打基础。 见闺女看的认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张氏都会讲解一二。 古代人民的智慧是不能小觑的,从打络子上就可见一斑。打法、样式、种类、寓意、颜色搭配,似乎都做到了极致。 比如香囊、荷包、扇袋、佩饰上的装饰,再比如同心结、蝴蝶结、盘长结、幸运草结、如意结、双钱结等等,漂亮又精致。 张氏心灵手巧,几股线在指间翻飞,最后变成漂亮的某种饰品或物品。只是她用的线绳都不算顶好,卖的价格也有限。 突然院门响起来,是赵氏来了。 两妯娌相处得好,经常一起做针线。 张氏打开门笑道,“珍儿没来?” 赵氏道,“跟我婆婆去镇上铺子找他爹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冬瓜糖塞进丁香嘴里。 她家铺子卖干杂,也卖这些杂糖,偶尔会给丁香拿几块过来。 丁香含混说道,“谢谢婶子。” 赵氏又笑道,“大房出事了……” 她来这里路过大房,听见里面传出丁夏氏的骂人声和王氏的大哭声,就进去看热闹。 丁四富比丁香大四个月,快满两岁了还不能走路,站也站稳。 之前没重视,觉得可能是孩子走路迟。后来请镇上大夫和游医来看过,都没看出毛病。 王氏着急,向夏氏要了二百文大钱,今天大清早背着孩子去县城医馆看病。 医馆大夫说,孩子右腿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直没得到治疗,骨头长歪了。孩子还小,若花钱去省城断骨再接骨,有可能治好。若不治,将来就是瘸子。 去省城治这个病,各种费用加起来不下二十两银子。 大房穷,存项连五两银子都没有,别说二十两了。为了个丁四富,也不可能卖房卖地。 丁四富是要当一辈子瘸子了。 王氏不甘心,闹着借钱也要治。其他人都不同意,不说借不借得到钱,就是借到了也还不起。 王氏大哭大闹,丁有财揍了她。 张氏猜测道,“孩子腿断了没喊过腿痛,八成是几个月时摔断的。” 赵氏道,“可不是。丁夏氏骂王氏没看好儿子,还动手掐了她。哼,王氏天天显摆她九年生四个小子,有多了不起。这下可好,生了个瘸子。” 赵氏最恨王氏见天显摆自己能生儿子。出了个瘸子,她也不会再显摆了。 张氏道,“老天还是长了眼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丁夏氏和王氏做的缺德事,报应在儿孙身上了。” 赵氏道,“嗯。前儿我还听公爹说,若郝氏生不出儿子,大伯和丁夏氏就会把四富过继给他们。四富瘸了,丁有寿两口子肯定不愿意要,不知又会过继谁。呸,还想让她孙子给我公爹和当家的摔瓦盆,怎么敢想。” 大房的人倒霉,张氏和赵氏没有一点同情,还幸灾乐祸。 丁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她觉得,丁四富有可能是自己滚下床摔断骨头,但更有可能是郝氏不愿意过继孩子,又恨王氏儿子多爱挑事,故意把丁四富的腿摔断或掰断。 那个女人曾经想对五个月时的自己动手,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下手,丧尽天良。 两人说到申时初要做晚饭了,赵氏才起身回家。 张氏起身去厨房做饭。 丁香坐在灶边看张氏忙碌。 蒸二米面馒头,腊肉萝卜汤,蒜苗炒豆干。腊肉足有半斤,今天每人都能吃上几片。 还用小砂罐给丁香熬了半罐碎肉精米粥。碎肉是腊肉,和着米汤的香味,香极了。 腊肉煮好,张氏捞起来切了半片油亮亮的肥肉塞进丁香嘴里,香得丁香舍不得吞下去。 农家小日子甜蜜温馨,一点点肥肉也能幸福半天。 斜阳西坠,彩霞满天,丁香跑去自家门口等爷爷和爹爹、哥哥回家。 黑子蹲坐她旁边。 这是她和黑子每天都要做的事,之前还有一个丁立仁。 张氏拿了一件棉斗篷给她披上。 此时正是收工时刻,村人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回村,丁香大声跟他们打着招呼。 “李爷爷。” “夏二伯娘。” “夏三奶奶。” …… 丁香不常出家门,认识的人不多,但认识的人几乎都喜欢她。觉得她见人就笑,也的确漂亮讨喜,比霸道嘴臭的丁铁匠好多了。 村人乐呵呵跟她说着话: “香香又出来等爷爷?” “香香明天拿个大碗来,我挤一碗牛乳拿回家慢慢喝。” “呵呵,香香真聪明,将来兴许真的能当冯素贞哩。” …… “嗯,还等爹爹和哥哥。” “谢谢夏二伯娘。” “呵呵,爷爷说笑的。” …… 不多时,两高两矮四个身影出现在村口的那片霞光中。 丁香趔趄向他们跑去。 黑子也旺旺叫着跟着小主人一起小跑。 “爷爷,爹爹,大哥,二哥。” 软糯的童声飘散在晚风里,无比欢快。 路过的村人停下脚步,笑看着跌跌撞撞的小身影。 丁壮紧走几步把她抱起来,又向上抛了抛,逗得丁香咯咯直乐。 第三十六章 放弃理想 几人回到家,丁立春举着油纸包笑道,“先生考校了弟弟。说弟弟聪明,有读书天赋,若好好用功,有可能中秀才。爷高兴,去酒楼买了酱肘子。”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张氏喜得眉飞色舞,自豪地看着小儿子。 丁香拍着手,无比自豪地说,“二哥要当状元了。” 似乎连黑子都感染到了欢乐,又叫又跳。 丁钊鼓励道,“好好读书,实现你奶的遗愿。”又对丁立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一年,明年就跟我们打铁,以后当铁匠。” 丁立春涨红了脸。他一直知道爷和爹想让他当铁匠,也知道自己拧不过长辈,当将军的理想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争取。 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说道,“爹,我不想当铁匠,想当将军。” 丁钊知道大儿子的理想,之前不忍心掐掉他的念想,今天不得不说了。 叹道,“当将军,谈何容易。都说穷文富武,我们供不起你考武举。你弟弟只需要花钱进私塾、买笔墨书本就行。而考武举,不仅要学书本上的策略,还要学骑马,射箭,马上功夫,马下功夫,甚至会考一些我们从没见识过的武器。这些花费,我们负担不起。” 丁立春道,“我不考武举,当将军还有另一条路,就是服役进军营,从士卒一步一步干上去。” 丁钊道,“不错,每两三年就会招一批进军营服徭役的人。可咱们家没有门路,即使进了军营也当不了官,期限一满就得回乡。那样即使浪费了时间,你又没学到手艺。 “除非边境打仗,你用命去搏前程。现在国家太平,没有哪个地方打仗。即使打仗,我也不想让你去拚命。” 每年都有服徭役名额,有些是修路和河道、城墙,有些是进军营当兵。家里有闲钱,都交银子顶了。 丁立春脸色惨白,抿着嘴不说话。他知道家里不穷,还有些存项。 丁壮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道,“咱们家日子虽然过得,却远说不上富裕。这些钱和田地要供立仁考科举,给你们兄弟娶媳妇,给香香置嫁妆。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个长孙,铁铺和这个院子将来是你的,这是我们家的最大头。” 丁立春吸了吸鼻子,很想说把铁铺卖了,我不要。 但这话他不敢说,会被爷爷打死。 他嗫嚅道,“二叔现在很有钱啊,可以借些的。” 丁钊沉了脸,丁持对老父和自己这个哥哥有怨,怎么愿意出钱供侄子学武。何况,他一直认为丁持不够稳重,谁知道那些钱能捂多久。 丁壮冷哼道,“丁持的钱,我都不去惦记,你还敢惦记。” 丁香忙发表意见,“爷,家里的钱都给哥哥学武用用吧。我大后会挣很多很多钱,有钱给哥哥读书娶媳妇,也有钱给我置嫁妆。” 这话把丁立春感动坏了。妹妹这么小就知道为他这个哥哥考虑,自己为什么不替妹妹想想呢?没有丰厚嫁妆,妹妹嫁去婆家是要受委屈的。 丁立仁又表态,“我读书少花钱,争取考禀生。先生说,考上禀生有?米,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均些钱出来,让哥哥学武。” 丁钊苦笑道,“考禀生,哪有那么容易。即使能考上秀才,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学武须趁早,过了岁数,就是有钱也学不出来了。” 丁立春眼里闪过一丝哀伤,片刻后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是大哥,理应为弟弟妹妹创造更好的条件。我好好学打铁,多挣钱,给妹妹攒多多的嫁妆,让弟弟考进士。” 丁壮和丁钊都满意地点点头。 丁香心道,别啊,远大理想不要轻易放弃啊 忙说道,“我不是吹牛,我真的会挣钱,将来咱家不会缺钱。” 丁钊像听笑话一样,笑道,“咱家不缺钱,都给香香置嫁妆。” 丁香气的翻了一下白眼。岁数小,说的话总是被忽视。自己真的会挣钱。 她改变不了长辈们的决定,还是要鼓励小少年好好练武,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丁立春又道,“要不,我今年就不读了,读了也没用,不如把钱存下给妹妹置嫁妆。” 丁钊摇头说道,“多读点书没坏处,读了书的铁匠和没读书的铁匠不一样。” 丁立春嘴快道,“爷没读过书,也没见爹跟爷有什么不一样。” 见丁钊抬了抬手,吓得后退两步。 丁壮听了大孙子的话才知道自己被儿子鄙视了,鼓着眼睛吼道,“臭小子,嚼了几句酸文,连老子都埋汰。” 丁香搂着丁壮的脖子背起了书,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丁壮立马笑眯了眼,“我孙女一岁半就会背《论语》,哪找去。老三天天生气自己没有孙子,嘿嘿,孙女多好啊。就是拿十个孙子来换我的香香,我也不换。” 丁立春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那是《三字经》,不是《论语》。 丁立仁无比真诚地说道,“爷真有学问,都知道《论语》。” 看到丁立春鄙视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也不算昧着良心拍马屁。 他是说爷知道《论语》这个名儿,并没有说爷知道《论语》里的内容。 丁壮不知道两个孙子在心里埋汰他,得意道,“天天听你们背,你妹妹都学会了,爷还能学不会?” 饭菜摆上桌。 丁香如今也有了一席座位。张氏旁边,一把大椅子上放了一个小凳子,丁香就坐在小凳子上。她自己拿勺子吃两口,张氏再喂两口。 丁壮第一次给大孙子夹了半碗酱肘子肉。 他知道,放弃多年梦想,大孙子心里很难受。 丁立仁第一次得到的肉比哥哥少,也没跟哥哥争。 几盅酒下肚,丁钊说道,“爹,为了立仁的前程,你的脾气也要收一收。等到立仁要下场,那些旧帐别被他们翻出来,没人愿意做保人。” 丁壮鼓了鼓眼睛,还是默许了。 人言可谓。明明老娘是病死的,可他们非要说是他气死的。明明自己媳妇是被磨搓死的,他们非得说是福薄命短。 第三十七章 噩梦 次日,丁香还在炕上梦周公,丁壮爷孙四个就吃完早饭出门了。 丁立春和丁立仁穿着靓蓝色细布小长衫,背着装着笔墨纸砚的小背篓,极是精神。 乡下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的人家少之又少。看到丁立仁也去上学了,村人都恭维着丁壮。 “丁掌柜能耐,两个孙子都去私塾念书了。” 丁壮皱起了眉头,非常无奈地说道,“私塾的李先生说我家立仁有读书天赋,将来考得上举人。先生都那样说了,再花钱也得供不是。唉,这么大岁数还要为儿孙拚命,苦哦。” 村人又恭维不下去了。暗骂,明明是吹牛,还非得反着说。一家子大老粗,童生都考不上,还举人。等到屁都考不上,看你还怎么吹。 丁钊微微摇摇头,尴尬地笑笑。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可老爹爱吹牛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午时初,张氏抱着丁香去蒋豆腐家买豆腐。 在那里碰到郝氏和丁盼弟,郝氏正跟蒋家人说着丁四富。 蒋豆腐儿媳妇说,“那么小就要当瘸子,可怜了。自家凑点钱,再找亲戚朋友借点,总要治病不是。” 郝氏摇头道,“要二十两银子呢,总不能把家里的房子田地都卖了,一大家子喝西北风。也不敢借,借了还不起。” 蒋大娘道,“就丁家大房那一家,穷得丁当响,想借也没人敢借。” 平时郝氏说话像蚊子,今天嗓门大了不少,还没进蒋家大门就听到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愉。 张氏和丁香进来,郝氏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她特别纳闷,这个死丫头怎么一看见自己就哭。几个月的奶娃娃不可能看出自己想用针扎她,除非她是妖孽。 今天丁香想听郝氏如何说丁四富的事,没有一看到她就哭,而是笑眯眯招呼着人。 “蒋奶奶,蒋大婶,盼弟姐姐。” 就是不招呼郝氏。 见闺女没哭,张氏就没躲着郝氏。 她也想知道丁四富的事。 蒋家婆媳喜欢丁香,丁家又是他们家的大客户,二人不吝言辞地夸奖着。 “哎哟哟,香香越长越俊了,不怪丁掌柜稀罕她。” “小嘴也甜,别说丁掌柜,就是我也稀罕到心里了……“ 丁香的明媚和讨人喜欢又让郝氏一阵内伤。 死丫头片子穿着柳绿色细布绣花长袄,头顶系着一个小揪揪,头绳是绸子的。长得比小子还胖,白白嫩嫩,漂亮得像年画上的金童。 再看看自己闺女,衣裳补丁撂补丁,袖边和裤边接了两圈边。这是丁大富传给丁二富,丁二富又传给她的。小身子瘦得像一根藤,脸色黑黄,头发干枯,包包头系的是破布条。 都是丁家姑娘,差别怎地那么大。自己闺女被所有人不待见,那死丫头片子却被当成宝宠上天…… 郝氏阴恻恻的眼神让丁香一个激灵,抱住张氏的脖子背过身。 蒋家儿媳妇又恭维张氏道,“哎哟,丁二嫂子的金耳钉好看呢。” 张氏笑道,“我生下香香,公爹高兴给了我五两银子。本来是让我买根金簪子,我没舍得,只买了这对金耳钉。” 蒋家婆媳一阵羡慕后,又说起了丁四富。 郝氏对张氏说,“大嫂还想让公爹去向二叔借银子,公爹没答应。” 张氏冷哼道,“那王氏也真敢想,借了她还得起吗?”又补了一句,“还得起也不借。” 郝氏笑笑,“公爹也是这么说。” 回家的路上,丁香贴着张氏的耳朵说,“娘亲,三婶不是好人。” 张氏一直纳闷闺女为何不待见郝氏,问道,“香香为何这么说?” 丁香眼神茫然,没有言语,心里已经想到一个主意。 不管丁四富是不是郝氏害的,她心里都阴暗。必须让自家人警惕郝氏,特别是不能让两个哥哥和自己单独跟跟郝氏近距离接触。 夜里,下起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 突然,丁家二房东厢传出孩子尖利的叫声,“啊~~” 接着是一阵大哭声。 是丁香发出来的。 丁钊和张氏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他们第一反应是不是孩子爬到炕边掉下地了。 屋里漆黑一片,张氏摸摸旁边,丁香还在。 张氏抱起丁香,用手擦着她的眼泪说道,“香香,怎么了?” 丁香哭道,“怕怕,娘亲,香香怕怕。” 丁钊下地点油灯。 上房传来丁壮的大喊声,“香香摔着了?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看不好。香香摔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丁钊道,“没摔着,好像是做恶梦,吓着了。” 丁香还没有说自己做恶梦,丁钊先帮她说了。 油灯点上,屋里亮堂起来。 丁香满脸通红,眼泪长流,屋里飘浮着淡淡的香气。 丁钊抱过丁香问道,“香香怕什么?” 丁香睁开眼睛,抱着丁钊的脖子哭道,“我刚刚看见三婶了。” 张氏吓一跳,赶紧环视一圈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丁钊道,“三婶没来,刚才香香定是在做梦。” 丁香又哭道,“我看见三婶拿着长长的针扎我,还看到她把一个小弟弟扔下地。” 丁钊和张氏对视一眼,张开嘴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恶梦? 吃惊过后,张氏才说道,“当家的,都说小孩子有天眼,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说,香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说的弟弟会不会是四富,四富腿断是郝氏摔的?那个臭娘们还想用针扎香香!老天。” 张氏惊悚得眼睛都鼓圆了。 聪明!丁香暗暗比了个大拇指,又把脸贴在丁钊的脸上,“爹爹,怕怕。针,吓人。” 丁钊看到闺女吓成这样,心疼极了。 他亲了亲丁香,哄道,“香香不怕,爹爹会把坏人打跑。”又对张氏道,“香香几个月大就不喜郝氏,她对别人从来不这样,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郝氏是不是对香香怀有恶意,四富是不是她摔的,以后都不要跟她有来往。特别是几个孩子,绝对不许往郝氏跟前凑……” 第三十八章 绣花针 东厢门的拍门声响起,丁壮如雷般的大嗓门响起来。 “你们带不好香香,把她交给我。两个蠢东西,连孩子都看不好,白吃那么多年饭了。” 丁钊把丁香交给张氏,自己出了门。 他小声跟丁壮说了丁香做的恶梦。 丁壮也愣了愣,骂道,“怪不得香香一见郝氏就哭,那个臭娘们不会像表面那么老实。近那什么黑,她跟丁夏氏一样坏。居然敢拿针扎香香,活腻味了。” 丁钊提醒道,“还没拿针扎,那是一个梦。或者说,小孩子的天眼看到了什么。这事我们知道就行,爹不要说出去,对香香不好……” 丁壮骂道,“老子还用你提醒。小娃的一个梦,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可我信。香香跟你娘一样,是仙女下凡,与别人不同。”想到赵夏氏诅咒的话,又补充道,“香香得上天眷顾,要长命百岁。那郝氏不是好人,万莫让她靠近香香。” 在张氏哼哼的催眠曲中,丁香酣然入睡。 次日,丁香还在睡觉,张氏把早饭摆上桌,丁壮爷孙四个吃饭。 丁钊嘱咐两个儿子道,“以后不许靠近盼弟她娘。特别是大人不在的时候,看见她就躲开。” “为什么?”丁立春问。 丁壮皱眉道,“问那么多作甚。她不是好人,离她远些就是了。” 丁立春和丁立仁都“哦”了一声。 丁立春又问,“昨天夜里爷和谁吵架?” 他迷迷糊糊听到爷骂人,一转头又睡着了。 见爷和爹都没搭理,没敢再问。 几人吃完饭出了门。 丁香醒来,张氏问她夜里做了什么梦。 丁香懵懂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什么是梦?” 不记得最好,可别把孩子吓个好歹。 张氏又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三婶不是好人,以后不要靠近她。她凑上来,你就跑开,或是叫人。” 丁香道,“哦,香香不喜欢三婶,珍姐姐也不喜欢三婶。” 几日后的一个下晌,丁香又带着黑子在大门口等人。 她坐在小凳子上,吃着手里的一条冬瓜糖。 夕阳西下,金色阳光给她罩上一层光辉,莹白的肤色泛着红光,大大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更好看了。 路过的村人都不由自主看向她。还有几个村人停下跟她说话,摸摸她的小脸和衣裳。 这一幕又碍了郝氏的眼。 今天晌午盼弟又被那个死老婆子打了,说她捡的柴火少,就知道玩。自己也被牵怒,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就去卖x,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偏偏烂肠子的王氏还在一旁拱火。 张氏长得比自己寒碜多了,凭什么生了丫头片子能得公爹五两银子的奖励,而自己生了丫头片子却有受不完的气? 郝氏走去一棵大树后站下,感觉是在等人。 看见丁香周围没有什么人了,快步走了过去,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着一根绣花针。 死妮子的家人不是宠她吗,抱她的时候扎死她。 郝氏知道肯定扎不死,但让她受受罪,自己心里痛快,那个死老太婆也会高兴,兴许能对盼弟好一些。 孩子衣裳上有针,只能说明张氏看护不仔细,小孩子玩针玩到自己身上。让丁红鼻子和丁钊揍死那个臭娘们,看她以后还显不显摆金耳钉。 即使他们不怪张氏,也怪不到自己身上,谁会众目睦睦下往孩子身上放针。再说,那么多人都摸过死丫头片子。 那件事都没人发现,这件事也发现不了。 郝氏觉得那天丁香看见她没哭,今天也不会哭。 黑子认识郝氏,没搭理她,同小主人一起望着村口。 郝氏笑道,“香香,等爷爷呢?” 丁香这次没哭也没躲,她想看看郝氏到底要干什么。这里人来人往,张氏在厨房,黑子在旁边,她相信郝氏不敢明着干坏事。 丁香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眼光看向别处。 郝氏弯腰笑道,“香香的衣裳真好看。” 弯腰扯了扯丁香的衣裳。 丁香余光看见她食指和中指缝中的绣花针扎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裳里。 这是想在爷爷或爹爹抱她的时候针扎进她肉里啰? 这个坏女人。 见郝氏要走,丁香招呼,“三婶,盼弟姐姐呢?” “在家。” 郝氏不敢耽搁,急匆匆走了。 晚霞中又出现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丁香带着黑子走着去迎接他们。 她不敢跑。现在小身子不灵活,怕跑摔跤。 丁壮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迎上前。 小孙女却错过他,来到丁钊面前。 “爹爹,三婶刚刚拉香香的衣裳来着。我不想让她靠近,她非得过来。” 声音糯糯,像是孩子无意识的告状。 她又指了指胸前有绣花针的地方。 爹爹心细,听了这话不会马上抱她。 果真丁钊蹲下,仔细看那个地方,有一个亮晶晶的小点。他的眸子猛地一缩,伸手从那里抽出一根绣花针。 绣花针在暮色中泛着红光。 丁钊面沉似水,确认道,“只三婶拉了香香吗,有没有其他人拉过?” 丁香比划着,“夏三奶奶摸了香香的这儿,蒋大婶摸了香香的这儿,夏二伯娘摸了香香的这儿,何奶奶摸了香香的这儿,只三婶拉了香香的这儿。” 她依次指着头发、肩膀、手、脸,最后拎起胸前的衣裳。 丁壮和丁钊充分相信丁香的聪明,再加上丁香的梦,都确定就是郝氏在她衣裳上放了针。 丁壮一阵后怕,若是自己不管不顾抱香香,香香可要受罪了。 他瞪圆了眼睛骂道,“那个操蛋娘们果真想用针扎香香,老子揍死她。” 说着,一溜烟往大房跑去。 丁钊对丁立春说道,“把妹妹牵回家,再让你娘检查检查她身上。” 追着丁壮的背影而去。 丁香没有阻止。 的确该好好揍郝氏一顿,让她再不敢来招惹自己和两个小哥哥。 仅凭一根针说明不了一定是郝氏干的,又有那么多人摸过丁香。但丁壮是谁啊?是古安镇一霸。就是没理由他打人都没人敢管,何况还有一根说不清楚的绣花针。 这件事闹开,看王氏和丁有财会不会把郝氏跟丁四富的断腿联系起来吧。 不过,丁香充分相信他们没有那么聪明。 第三十九章 打瘸 丁立春不敢抱妹妹,小心翼翼牵着她回家。嘱咐着,“妹妹好好走路,不要摔着。” 丁立仁还想牵,丁立春阻止道,“你都走不稳,别摔着妹妹。” 丁立仁没敢再伸手,骂道,“那个坏女人,爷和爹最好打死她。”顿了顿又道,“打个半死。” 打死要砍头。 又踢了黑子一脚,“没用的狗子,妹妹被欺负都不知道帮帮她。” 黑子呜咽两声,不知小主人为何要打它。 丁立春也咬牙说道,“以后有机会,小爷揍死那个臭娘们。”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大房那边传来哭闹声,张氏从厨房里跑出来。 “怎么回事,听到你爷的骂人声了。” 丁立春说了丁钊的话。 张氏吓了一跳,“那个臭娘们。” 她牵着丁香回屋,给她换了衣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再看到针才放心。 丁壮和丁钊在大房大闹。 丁壮打了郝氏一个嘴巴,死命踹了她几脚,郝氏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丁壮还不解气,继续踢。 丁钊把上去说理的丁有寿打得头破血流。 丁力和丁有财根本拦不住,还挂了彩。 虽然夏家在北泉村是大族,但丁夏氏的人员关系并不好,丁钊又会处关系,许多夏家族人跟丁家二房关系更好,又有一根说不清楚的绣花针,没人真心帮大房。 丁夏氏怕挨揍不敢上前,只在一旁跳着脚骂人。 王氏拉着几个儿子躲在屋里,连面都不敢出。 还是丁山和夏里正父子、夏二伯几个男人合力把丁壮父子拉开。 丁钊拿着绣花针说是郝氏插在丁香衣裳里。 郝氏死不承认,哭道,“冤枉啊,我没放针,只是喜欢香香,拉了她一下。她身上有针,八成是张氏做针线时,孩子玩针自己插在身上。再说,有那么多人拉过她,凭什么说是我做的。你们太不讲理了,呜呜呜……” 的确有人看到郝氏和另几人跟丁香说话,放没放针、谁放的针没人看到。也有可能是张氏没看好孩子…… 但丁壮蛮横霸道,父子两人又都力大无穷,他们硬说是郝氏放的针,拉架和看热闹的人就没人愿意帮郝氏说话。 特别是之前跟丁香有过接触的人,更不敢说话,怕丁家父子怀疑到自家身上。 吵了半天,也说不清楚郝氏到底放没放针。 打人的白打了,挨揍的白挨了。 丁夏氏和王氏心里了然,那根针肯定是郝氏放的。 还有躲在水缸后面的丁盼弟,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自己明明跟母亲说过,不能干那事,可母亲偏不听。 丁香没惹着自家,二爷爷一家又厉害,母亲干嘛非得跟他们过不去?要恨,也应该恨奶偏心、恨大伯娘挑事儿才对啊…… 丁力还想讨要给儿子媳妇看病的汤药钱,丁壮吐了一口吐沫骂道,“没用的废物,一辈子由着那泼皮不要脸的老妇闹腾,又给儿子娶了个黑心烂肝的操蛋娘们。还想要钱,信不信老子现在打死他们,一命换两命,值。” 丁壮父子被人劝走后,丁力又跟夏家族长哭诉。 “家里穷,本就没有余钱,他们被打成这样……” 夏里正看看这个窝囊废,还有那个跳着脚骂人的堂姐,他也不想管这家的事。 富有富的道理,穷也有穷的道理。 他说道,“这是你们丁家的家务事,找丁家族老帮着调解吧。” 他摇摇头走了。 丁力气得蹲去一旁生闷气。丁家族人不多,又分散,没有族长,有事都找两个岁数大些的族老说理。他们还都向着有钱的丁壮,讨厌自己媳妇…… 家里没外人了,丁夏氏跑去郝氏身边骂道,“蠢掉牙的蠢娘们,要放针也不避着点人,害我儿跟着一起挨揍。” 丁有财和丁有寿惊恐地看着她们。 郝氏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哭道,“婆婆,我没有放针。” 丁有寿更相信老娘的话。他忍痛站起来,走过去踢了郝氏一脚,“臭娘们,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怎么敢去招惹那个不讲理的酒糟鼻……” 郝氏死鸭子嘴硬,“当家的,我没有,是他们冤枉我。哎哟,痛啊……” 丁盼弟过来把她扶起来。可右脚使不上力,又摔了下去。 丁壮父子回到家。 丁钊抢先抱起闺女,心疼地看着她,“香香聪明,刚才多危险哪。记住,以后不许郝氏靠近你。” 他觉得闺女再聪明也不可能自己发现郝氏放针而不马上声张,一定是因为大人叮嘱她郝氏不是好人,她才专门告诉大人郝氏摸了她那里。 老天,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比立仁还聪明一百倍,也难怪老父天天夸她要当女状元。 丁壮把丁香抢了过来,后怕道,“爷不可能时时陪着你,以后一定要离郝氏那个操蛋娘们远着些。还要像原来一定,她一走近你就大哭。看到没有,那个臭娘们真的想用针扎你。” 又狠狠瞪了张氏一眼,抱着丁香进了屋。 他不高兴了,觉得张氏没把孩子看好。 丁香抱着丁壮的脸亲了几下,“爷,不怪娘亲的,娘亲做饭饭……” 吃完晚饭,丁壮坐在炕沿,丁香躺在他后面,两条有力的小腿蹬着丁壮后背。 丁壮再累,只要孙女给她“捶背”,所有疲劳都跑光。 三月初,村头那颗桃树缀满粉色小花,村后北孚山翠色欲流。 院子里的苹果树已经郁郁葱葱,还没有开花,要等到三月底四月初。 家里的苹果是青苹果,结的果子也比较小。 上年秋天丁钊在县城买了两个红苹果回来给香香吃,比青苹果好吃一些。还是没有前世的红富士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细腻多汁。 燕子也陆续飞回来了,丁香家檐下的四个鸟巢里住进三对旧燕。 它们一看到丁香就围着她转,叽叽喳喳叫着,极是喜悦。 都说燕子识故巢,飞越千山万水,离开那么久,还能找到旧家,真的很奇妙。而另一对没回来的燕子,应该是在迁徙途中丧生了。 丁香又想起京城的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飞回去,能不能回去…… 第四十章 代价 这天黄昏,火烧云席卷西边天际,丁香又带着黑子站在院门口等人,跟路过的农人说着话。 鉴于上次丁香身上莫名出现绣花针,村人只跟她说话,不敢摸她。 “香香又在等爷爷?” …… “嗯,还等爹爹和哥哥。” “夏二伯,今天三芬姐姐来我家玩了,我们玩了折帕子。” “蒋大叔,今天我去你家买了豆腐脑,有芝麻,好好七。” …… 远处,一个女人拖着瘸腿走路,是郝氏。 听说郝氏的右腿被打断了,丁家大房不拿钱给她看病,还让她拖着病腿做家务。 丁香一点都不同情她。活该,自己是受害者,还要施害于人。 也没传出郝氏同丁四富有关的事。 丁有财和王氏果然没想那么多。 不过,爷爷和老爹倒是无意帮丁四富报了仇。 自从挨了丁壮和丁钊的揍,郝氏再也不敢接近丁香,连二房的院子都绕着走。 终于盼到那四个身影,丁香咯咯笑着跑上前去。 “爷爷,爹爹,大哥,二哥。” 丁壮紧走两步把她抱起来,笑道,“孙女又来接爷爷了。” 脸上是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再看看爹爹和两个哥哥,脸色都非常严肃,丁立仁的小眼睛和圆鼻头还是红的,明显哭过。 应该出了什么事,事还不小。 丁香没敢再多话,紧紧抱着爷爷的脖子。 进了自家院门,丁壮把丁香交给丁钊,自己回了屋。 迎出来的张氏纳闷道,“公爹怎么了?” 公爹居然没有跟香香亲热。 这是丁香进这个家以来,第一次丁壮不搭理她。 丁立仁吸了吸小鼻翼,流出了眼泪。 丁钊摸着二儿子的小揪揪,叹了口气。 丁立春悄声道,“娘,我爷终于为他爱吹牛皮的毛病付出了代价。” 张氏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丁立春道,“爷吹牛说,先生说弟弟学习有天赋,定能考上进士,先生求他他才把弟弟送去先生那里读书。还逢人就讲,遇人就夸。这些话传到了李先生和同窗耳里,害得弟弟被同窗笑话一整天。好在有我镇着,那些同窗才不敢太过分……” 丁立仁红了脸,哽咽道,“同窗讥讽我,叫我牛进士。我恨不得脚指头变锄头,挖个坑,藏进去。爹,娘,我不想去私塾了,等到明年他们忘了这件事,再去上学好不好?” 小正太又气又羞,眼里包着泪花,小红鼻头像没熟透的樱桃。 爷爷这牛皮吹的,先生只是说自己有可能中秀才,他先上升为举人,后又上升到进士,还说先生硬要收自己当弟子…… 丁香同情地看了一眼小正太。真是个好学的孩子,受了这个打击,只是想休学一年。搁前世有些孩子,兴许就厌学了。 丁钊也生气老爹爱吹牛,当儿子的总不好说老子。 他说道,“别人几句话就受不了,将来怎么做大事?我们全家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不读书,怎么对得起奶奶的在天之灵。还有妹妹,你怎么给她撑腰?” 丁立仁哽咽道,“我不好意思见先生。” 丁钊道,“你爷的性子别人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明天我去跟李先生解释解释,李先生心胸宽广,不会介意这种事。他对你寄予厚望,若知道你因为这事不想上学,那才会生气。” “先生真的不会介意?” “当然。” 丁立春又道,“秦子枫说你说的最多,明天我找机会揍他一顿,杀鸡儆猴。” 丁香从丁钊的身上滑下来,抱着丁立仁说道,“二哥最棒,中进士,笑他们。” 爹爹和大哥帮自己,连妹妹都在鼓励自己,丁立仁心里才好过些。 饭菜摆上桌,丁钊让丁立春去请丁壮。丁壮说不想吃,让他们吃。 丁钊去请,还是没请出来。 他回来对丁香说道,“看咱们香香的了。” 丁香又去拍门,“爷爷饿着了,香香会心疼。” 声音娇娇糯糯,还带了点哭音。 丁壮受不了了,他舍不得孙女心疼。打开门把丁香抱起来说道,“乖孙女,爷爷饿不着。” 他的心只对孙女柔软,坐去桌前,又摆出一张臭脸。 还硬撑着面子说,“除了说李先生的话,其他话老子没说错。我二孙子能耐,就是能考中进士。你妹妹都知道考上进士后去笑那些笑话过你的人,你还难过甚啊。” 丁钊给丁壮满了一盅酒,笑道,“爹说得对。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是反击那些人的最好方式。立仁,记住没有?” 丁立仁重重地点点头。 丁立春固执地说,“可我还是觉得,应该等到弟弟考上进士后再说大话。” 丁壮气的胳膊抬了抬,没打出去。他知道,今天这事的确是他做的欠妥。 他看了一眼二孙子,又说道,“过几天你们休沐,爷带你们去县城逛逛。全家都去,在馆子里吃顿好的,给香香买块漂亮尺头,给立仁买个好看的雕花笔筒。” 之前二孙子要过几次,他都没舍得买。 丁立仁的小眼睛一亮,“要雕喜鹊登枝的,兆头好。” 丁壮点头允诺。 丁立春又道,“爷,我也想要个雕花笔筒,雕大鹏展翅的。” 丁壮皱眉道,“你不是读书的料,要甚笔筒。我那个大铁锤传给你,将来好好打铁。” 丁立春气得小翘嘴更翘了。 丁香一直不赞成丁壮对丁立春的粗暴态度,劝过几次他都不听。丁壮不可能不喜欢这个要继承他衣钵的长孙,但对长孙的态度总是那么生硬。 丁钊道,“你们去县城玩吧,铺子忙。” 丁壮道,“让石头和梁子做就行了,钱是挣不完的。你也不要去当游医,好好放松一天。再去持子家看看,我想三孙子了。” 他没说去二儿子家吃饭。儿子媳妇从来没请过他这个老爹去家里吃饭,他硬气,也不想去吃。但他想丁利来,想去看看他。 丁钊也去想劝劝丁持,挣了钱还是应该存一些,不能为了多挣钱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这跟赌红了眼的赌徒没有差别。 第四十一章 结文化 次日傍晚,四人高高兴兴回来。特别是丁立仁,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一回家就跟娘亲和妹妹讲私塾里的事。 爹爹去跟先生谈了话。先生不仅没生气,还让丁立仁不要有负担,也不许同窗再笑话他。说他若是发奋图强,将来定能考上进士。 小正太更用功了,主动要求晚睡半个时辰。 坏事变好事,那位李先生真是有德行的好老师。 三月初十,红彤彤的朝阳斜挂东方,树叶上滚动着亮晶晶的露珠。 昨天下过小雨,地还是润的。 丁钊从后院把牛车赶来前院,丁壮抱着丁香先坐上车,张氏拿了一床小薄被把丁香包好,才和两个儿子坐上去。 黑子撵到门口也没带它。 这是丁香第二次去县城,十分激动,伸长脖子四处瞧着。 大片良田绿浪滚滚,农人在地里忙碌着。路边垂柳随风摇曳,随处可见绿油油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隔不远就是纵横交错的溪流浅滩。 这里是渔米之乡,水资源极其丰富。若没有天灾人祸,人再勤快些,吃饱肚子没问题。 抬头望向长空,有几只鸟儿在空中飞翔。 丁香想飞飞了。 飞飞就是那只断了腿的雏鹰,上年夏天来家里看望过丁香。 那时丁香刚学会说话,给鹰起了这个名字。 飞飞长大多了,张开翅膀抱着丁香,小脑袋钻进她的腋下。 或许飞飞知道自己还要继续练本事,住了一天后自己飞走了。 丁香特别羡慕飞飞,四岁就成年了,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而人类,四岁还是幼儿,还要在大人的保护下生活。 牛车走过大片麦田,就到了黑龙河。河道是平整的官道,沿着河道向北,牛车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县城的南门。 黑龙河绕过县城,在北门外与京钱运河相汇。 进了城,丁钊直接把牛车赶去离城门不远的车行寄存,一家人走路逛街。 此时已经午时初,几人直奔县城最繁华的金湖大街。 临水县城外有京钱大运河码头,这里交通便利,经济繁荣,有许多做生意的南北商人,还有高丽国商人。 特别是金湖大街,一面临湖,一面街道,铺子鳞次栉比。 湖面摇晃着许多船只,其中几条带楼层的画舫。 画舫船非常漂亮,丁香指着那里说,“大船船。” 丁壮用大手挡住湖那边的视线,“那船不好。” 丁香明白了,画舫不是游轮,是花船。 张氏伸手想把丁香接过去,丁壮没给。 “这点小娃都抱不动,就该吃闲饭了。” 丁钊又伸手想抱,丁壮还是没给。 年轻夫妇撂空手,老爷子抱孩子,收获了众多鄙视目光。 丁钊二人都红了脸,丁壮浑然不觉。 他们先去了墨斋,给丁立来买了个雕了喜鹊登枝的笔筒。 丁香道,“我有私房钱,给大哥买个大鹏展翅的。” 这种笔筒要一百六十文大钱,她的私房钱根本不够,故意说给爷爷听。 丁壮听了大乐,“香香还记得大鹏展翅,真聪明。啧啧,除了我孙女,谁的孙女也做不到。香香的私房留着买糖吃,爷掏钱。” 又给丁立春买了一个雕了大鹏展翅的笔筒。 丁立春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真好! 他们又去布庄给丁香买了一块水柳绿色的绸子,夏天做裙子凉快好看。 午时末,几人进了天香居。 小二穿着灰色短褐,头上包着头巾,肩上搭着帕子,跟前世影视剧里小二的打扮差不多。 “客官要点什么菜?” 丁壮非常民主地看向孙女和孙子。 丁立仁道,“我想吃四喜丸子。” 丁立春道,“我想吃五香扒鸡。” 丁香鹦鹉学舌道,“丸子,扒鸡。” 丁壮对小二道,“一个四喜丸子,一只五香烧鸡,一个卤豆干,一个素溜小白菘,一个粉丝汤,一壶二锅头。” 家里难得这样奢侈,喜得丁立仁抓耳挠腮。 酒菜上来,张氏把丁香接过来,让他们父子喝酒。 张氏喂了丁香,又自己快速吃完饭,提出去绣坊卖她攒了两个月的络子。她不是想背着他们卖钱,而是丁壮父子觉得自己是大男人,不喜欢逛绣坊。 丁壮拿出二十文大钱说道,“给香香买两朵漂亮头花。” 张氏没接,笑道,“我有钱。” 丁钊想把丁香接过来,丁香抱着张氏的脖子道,“香香要去绣坊。” 她早就想去逛逛绣坊了。 金丝绣坊在酒楼斜对面,也是两层铺子。粉墙黛瓦,红色雕花门窗,几挂灯笼垂下,在这一条街上卓而不群,一看就是临水县的顶级豪华商铺。 张氏说过,金丝绣坊是临水县最大的绣坊,在整个胶东省都排得上号。 一进绣坊,丁香的眼睛就不够看了。 挂在和摆在木格上的荷包、团扇、绢花、绒花、结子、络子等小物品色彩斑斓,款式多样。 女掌柜看到丁香吃惊不小。之前就听张氏说过自己闺女长得好看,却没想到这么好。 这哪里像从张氏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就是年画中的玉女啊。 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笑道,“哎哟,好可人疼的小妮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 看到掌柜如此表情,张氏知道她的想法。笑道,“香香长得像我婆婆。” 她从怀里取出一把络子及稍大些的结子。 掌柜给了她五百文大钱,眼睛还舍不得离开丁香的脸。 张氏买了两朵孩子戴的头花。见闺女喜欢看,就抱着她在一楼绕了一圈。 丁香看的主要是结子。 络子加粗后,就是结子。 编织是最古老的手艺之一,心灵手巧的古代人民不仅把络发展成结,把结发展成各种饰品,还发展成了一种文化。 夫妻结合是结,故事结尾是结,人心一致是团结,人心有隙是心结…… 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 这种描写结子或是借结子抒情的诗有很多。 在各种结里,人们赋予了各种寓意和情感。比如,同心缕,祥云结,团锦结,盘长结,金刚结,等等。 这些结发展几千年,到了现代依然深受人们喜爱。 上架感言 一直以为会在六月入v,今天接到编编通知,明天入v。 很突然,更忐忑。 谢谢韭芽大大,清泉的进步和文文的完成离不开大大的帮助与指导。 谢谢读者朋友,清泉能写到第十部书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与鼓励。 恳请亲们不离不弃,陪伴清泉走完这段梦幻旅程。 这部书清泉想写长一些,亲们作个见证。 清泉能做到吗??? 《香归》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他哪里傻了(求首订) 丁香前世喜欢漂亮的结,也喜欢那些有关结的诗和寓意,跟视频学了多种打结的方法。这一世又天天看张氏打络子,对古代和现代的编织有了一定认识。 织法大体相近,细节有差异。 哪怕同样的造型款式,编法有细微差异,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尽相同。 比如,这里的结都比较小,最大的也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主要是人身上的挂饰或某样物品的挂饰。而现代的结种类更加繁多,有些可以作为墙饰,甚至洞房装饰,更加大气和喜气。 再比如“同心缕”,这里的编法和造型比较简单单一,而现代要复杂一些。后者中央的实心结编得更精细密实,看着就更加别致美观。再稍加延伸,把两个同心缕编在一起,就是心心相印了…… 张氏编的东西在这里属于中上水平。若丁香再加些现代元素进去,肯定能卖个好价。 当然,丁香的目标可不是卖手艺。 她正看得出神,被掌柜的笑声打断。 “哎哟哟,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喜欢看这些东西,太招人稀罕了。” 说着,她取下一个蜻蜓络子小挂饰,系在丁香衣裳前襟系带处。 张氏笑道,“快谢谢龚姨。” 丁香鹦鹉学舌道,“谢谢龚姨。” 掌柜笑得捏了捏丁香的小脸。 回到酒楼,丁壮父子也喝完酒了。 他们去隔壁买了两包点心,把牛车取到,去了丁持的家。 丁持家离金湖大街不远,两刻多钟就到了。最 这一片宅子都是粉墙黛瓦,属于临水县城的中高档住宅。 一个三十左右的婆子开的门。 她惊道,“哎哟,是老爷,大爷、大奶奶、少爷、小姐啊。” 丁钊尬笑道,“我们就是泥腿子,无需叫的那么好听。” 婆子请他们进门,又大着嗓门喊道,“二爷,二奶奶,老爷、大爷、大奶奶、少爷小姐来了。” 丁持和唐氏、丁利来迎了出来。 小正太跑在最前面,扑过去抱住丁壮的腿,“爷,妹妹。” 除了小正太,那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丁持道,“爹,大哥,你们要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吃饭了吗,我让季嫂子做。” 说的有多言不由衷,是人就能看出来。 丁壮白了他一眼,“老子不吃你家饭,坐坐就走。” 又笑眯眯看向丁利来,“三孙孙,爷想你了。” 丁利来笑眯了眼,“我也想香香和爷、二哥、大哥了。” 心中的排位不加掩盖地表达出来。 他又仰头看向丁香说道,“我要对妹妹好,我要对妹妹好……我天天都要说手指头这么多。” 他一口气说完,没掰手指头。 丁香心里帮他数了,数的是十遍。 他哪里傻了? 有这么可心的孙子,丁壮也就忽略了丁持夫妇的怠慢,直径向正房走去。 小院不大,院子里栽了许多花草,还有几块假山石,十分精致。 屋外屋里的墙都粉过,家具也都刷了漆,有些还有雕花。 唐家并不是特别富余的大商家,陪送闺女这么好一处宅子,对这个闺女是上心的。 丁壮把丁香放下,又把丁利来拉去亲热。 刚喝几口茶,季嫂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姑太太来了。” 丁持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起身迎出去。 丁钊和张氏等人也迎了出去。 不止丁淑娘来了,苗氏和郭子丰也来了。 见二哥一家也在,丁淑娘笑容更盛。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劝起了丁持,让他好好跟唐亲家学做生意,不要自己胡搞…… 丁持非常不耐烦,嘴硬道,“我哪里胡搞了,每次拿钱之前都看了唐氏的印堂和银窝窝。这几次我都赚了大钱,就说明我看相看的准。有本事不单指会做生意,会看相也是一种本事……” 丁壮气得想打人,被丁淑娘劝住,几人又继续苦口婆心跟他讲道理。 就算你会看相,也不能每次做生意把所有家底都投进去。万一亏了,就一无所有了。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做任何事都要留余地……” 丁立春认真听着大人们的谈话,丁立仁和郭子丰卖力吃着桌上的唐氏蜜饯,丁利来拉着丁香去了西屋。 那是他的小屋,摆着柜子,几案,锦凳,雕花架子床……让住久了土炕的丁香十分眼热。 丁利来打开几案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非常大方地说,“妹妹,这是我全部私房,都送给你。” 里面装一个金琐,两个银琐,两个小玉石挂件,二十几颗银花生。 丁香摇头道,“我不要。” 丁利来真诚地说,“求求你,收下吧。我爹让我巴结你,对你好。” 这是被他爹彻底洗脑了。 丁香很感动,还是摇头说道,“三哥的心意我收下,不需要巴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小正太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心意?” “就是你对我的好。” “我对你的好就是送你这些私房呀。” 丁香被他整得不知如何解释。想了想说道,“好不是送私房和巴结,是关心,爱护,尊重,心里记挂着他……” 丁利来一脸呆瓜样,他听不懂。 看着憨憨又懵懂的小正太,丁香把匣子盖上放进抽屉,拉着他跑去院子里玩。 妹妹拉自己的手,让小正太又是开心又是幸福,觉得自己巴结起了作用,妹妹也喜欢自己了。 丁香指着花数数,“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 数到六丁香停下看向小正太,意思是接着数。 丁利来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接着数道,“七朵,八朵,十朵。”又撅了撅小翘嘴,“我都能数到十了,他们还说我笨得拉猪屎。” 小正太能从一数到八,就是要越过九直接数十。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丁利来像他娘,不聪明。三岁的孩子连十都数不全,更别说背诗背书了。 丁香像大人一样摸摸他的小胖脸,“三哥一点都不笨,跟二哥一样聪明。来,重新跟我数花花。” 这孩子先实践后理论。会数手指头那么多“我要对妹妹好”,就是不会数九。 今天上架,求月票,首订。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意外之财 丁壮、丁钊、丁淑娘跟丁持讲了半个多时辰的道理,丁持嗯嗯哼哼,一看就没听进去。 唐氏也翻着眼皮不高兴,觉得这些人实在小瞧自己相公和自己了。自己能旺夫,相公会挣钱,他们还不满意。 丁壮气得想抡巴掌,被丁淑娘拉住。 “孩子年轻,慢慢劝。” 丁淑娘把丁持从小带到大,觉得他没有亲娘可怜,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丁壮等人起身告辞。 来到院外,丁香跑过来说道,“爷,姑奶,三哥聪明,能数到十五了。” 众人都不信。 目前为止,丁香能从一数到一百。这点众人一点不奇怪,她是八个月就会说话的天才。可丁利来跟他娘一样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数这么多数。 丁利来给他们数了一遍,“一,二,三……” 数到十五,丁持激动地抱起他,“哦呀,我儿子能干,跟你爹一样聪明俊俏。” 丁香暗道,她还没说丁利来数了十五朵花,就知道除去十一朵红花,还剩四朵白花。 今天这孩子突破了“九”字,就自动会做十五以内的减法了。 唐氏得意极了,翻着眼皮说,“都说我儿傻,哪里傻了?哪里傻了?聪明着呢。儿子,等他们一走咱就去你外祖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多在他家吃几天饭,给你爹爹省口粮。” “好,我要吃酱肘子,香酥扒鸡,四喜丸子。” 丁持尴尬地笑笑。 丁壮摇摇头,抱起丁香大踏步走出去。 同丁淑娘三人告别后,丁钊问道,“爹,你说持子能听劝吗?我怕他挣钱越多胆子越大,一个不好把整个家都败了。” 丁壮道,“那个逆子什么时候听话了?你看他挣了点钱的牛皮样子,老子恨不得用鞋底子抽死他。该劝的劝了,他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也没辙。唉,可怜我那三孙子,怎么摊上那么一对二了巴唧的爹娘。” 若大儿子敢不听话,丁壮能把他打个半死,再把他关在屋里不许出去。但那个二儿子,自己没带过一天,丁壮自觉管不了,他也不会听。 而且,丁持一直让三孙子对香香存有善意,这一点丁壮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又不确定地说,“持子说香香有大福,能旺家旺夫,这话肯定没错。唐氏面相旺夫,或许真能助他发大财。” 丁钊道,“即使唐氏真的旺夫,旺的也不一定是持子。敞若她换个相公,发财的就另有其人。还是要本人能干靠谱,不眼高手低才行。” 丁壮点头,“这么说,一定不许那个混帐休妻。” 丁钊无语,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 丁香说得更明白些,“爷,若五叔没了,就留不住五婶了。” 丁壮不确定地说,“香香旺家,你五叔不会没的吧?” 丁立春道,“妹妹要旺也是旺我们家,不一定能旺到五叔。” 丁立仁又道,“还有,妹妹要旺家也要长大后,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丁钊沉了脸,郑重对三兄妹说道,“不管你五叔说的对不对,你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只有自己努力勤快才有好日子过。还要谨慎,听人劝,不能像五叔那样。特别是立春立仁,妹妹还要靠你们撑腰,靠你们给她攒嫁妆,怎么尽想着靠妹妹过好日子。” 两兄弟红了脸。 丁立仁忙表态,“我要勤奋学习,考进士给妹妹撑腰。” 丁立春又道,“我要当将军……不对,努力打铁挣钱,还要勤奋练武,给妹妹攒嫁妆,揍那些想欺负妹妹的人。” 说完还伸出比同龄人大的大拳头。 丁壮不得不承认大儿子的话比二儿子的话更靠谱。 丁香望向长空,天空湛蓝,斜阳西坠,不时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她一定会旺这个家,让他们过好日子。 现在她已经有了几个规划,等再长大一些就逐步实施。 她愿意当聪明的天才,但绝对不能当反常的妖孽。 天气渐暖,时间进入四月。 丁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喜事。更确且地说,是丁持小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丁持发了一笔意外的大财。 月初,丁持被人忽悠着用全部存款二百一十两银子低价进了一船海货,以为能高价卖给京城来的商人。哪知道人家压价压得厉害,气温又逐渐升高,他亏了一百两银子才把货卖出去。 丁持离开前,那个商人又捡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大海螺扔给他,“什么阿物,臭了的东西还拿来卖。” 因为这个海螺,丁持又退了商人五百文大钱。 丁持垂头丧气,第一次对自己生产了怀疑。难道师父真的没有那么厉害,自己真的没有看相天份,唐氏根本不旺夫? 他回家问唐氏,“我拿银子出去之前,你用猪油擦你的印堂、金窝窝和银窝窝了吗?” 唐氏否认道,“自从持哥上次说了我,我就再也没擦过猪油。” 丁持叫来季嫂子,把海螺甩给她,“刷干净蒸来吃。” 唐氏嫌弃道,“这么丑的海螺,还有臭味。不吃,扔了。” 想到那亏了的那一百多两银子,丁持的心都在流血。他舍不得扔,想着把壳砸开,若里面的肉没大问题就多加些调料切片炒着吃。 他出去找来斧子砸开海螺,腥臭味更浓。他嫌弃地把海螺肉甩给季嫂子,“拿去扔了。” 唐氏出来看了眼那团肉,惊讶道,“咦,肉里面是什么,还发光呢。” 丁持夺过肉一看,肉里居然有一颗淡粉色珠子。 他听说海外有极少的海螺能产珠,海螺珠极其珍贵,马来国和淡马锡国还给皇上进贡过。 这颗珠子虽然比黄豆粒还小一点,又不算很圆润,但颜色好看,粉粉嫩嫩,跟南珠东珠明显不同。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海螺珠? 丁持喜得心脏骤停一下下,猛亲了唐氏几口,就拿着珠子、砸烂了的海螺壳及腥臭的海螺肉跑去那个商人住的客栈。 商人见了惊喜不已,这的确是海螺珠。 海螺长珠的少之又少,出现在大黎界的还是第一次。 谢谢山东花菇、宋阿梅、的打赏,谢谢亲们的一切支持。稍后还有一章,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十四章 再做奇怪的梦(为梦回千莫山+) 商人虽然深恨自己把这颗珠子硬推给丁持,但人家有这个福气不是。 这颗海螺珠品相不算很好,否则可以卖几千两,甚至上万两银子。 商人最终以七百两银子买下海螺珠。 丁持得意极了,孝敬丁壮十两银子,还给丁香买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 不说众人吃惊,连丁钊都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买卖血亏,却因为意外多了一颗海螺珠而大赚特赚。若是唐氏没有阻止,海螺被蒸被扔,到手的银子也飞了。 丁持的确会看相,唐氏的大印堂、金窝窝、银窝窝真的能够助他发大财。 丁钊和丁壮除了恭喜,都没再说不好听的话。 丁利来也得意极了,“这次挣大钱,爹爹看了娘亲的印堂,还亲了娘亲的银窝窝和金窝窝呢。” 丁持挠挠头,嘿嘿干笑几声。 丁香也相信丁持的确会看相了。 大旺真的这么牛? 那自己的极旺不是应该更更更加惊世骇俗? 丁香心里美滋滋的,希望自己的极旺把这个家旺旺旺旺旺起来。 看到丁持和唐氏毫不避讳地互相送着秋波,丁香坏坏地想,他们此时恩爱更加高涨,丁持会不会当“一夜八次郎”? 丁持一家走后,丁香就把金镯子送给张氏。 “香香还小,送给娘亲戴。” 张氏自是知道丁持打的什么主意,更不会要别人送闺女的东西。 笑道,“娘不要,留着给香香当嫁妆。” “香香长大会自己挣钱,买嫁妆。还要给爷和爹买缎子衣裳,给娘买玉镯子,给哥哥买最好的文房四宝。” “娘等着香香给娘买玉镯子戴。” 张氏还是让丁香把金镯子收进自己的大匣子。 炎热的夏季过去,进入多姿多彩的金秋。 丁香满两岁了,也跑得更稳了。 地里的庄稼一片金黄,村后的北孚山浓墨重彩。 院子里那棵苹果树上的果子快熟了。果香四溢,来丁香家的鸟儿更多了。 丁家人不仅要防虫,还要时常拿着长竿驱赶鸟儿。 丁香也怕苹果还没成熟就被虫子和鸟儿偷食。这些果子青是青了些,在水果不多的古代还是珍贵,留些自家吃,还能卖些钱。 她现在特别盼望飞飞能回家看她。飞飞一回来,没有一只鸟儿敢来她家,连邻家都不敢去。 最最主要的是,她想飞飞了。 八月初的一天上午,张氏领着丁香去古安镇购物,还去铁铺里玩了小半天。 晌午从镇上回家。 张氏买了许多东西。 背篓里,下面装了十斤粳米,上面是棉花。 香香喜欢吃米饭,家里隔几天就会用砂罐闷一小罐给她吃独食。兄妹三个长得快,又该做棉袄棉裤了。因为丁持送了丁香首饰,张氏还想给丁利来做套棉衣裤。 她一只手拎着装了油和调料、肉、猪脚的篮子,一只手抱丁香。 丁香不愿意张氏太辛苦,闹着下地自己走。 “香香长大了,要自己走。” 她又跑又走,哪怕很累,还要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样子。 感觉身上出了一些汗,有香气飘出。她就把荷包里的药丸捏碎,药味掩盖了香气。 还好此时是正午,又不逢集,路上的行人很少。若人多,丁香也不敢自己走路出汗。 回到家,看到地上掉了两个苹果,许多鸟儿在树上跳得欢。 张氏把苹果捡起来,用长竿撵走鸟儿,又给丁香擦了汗洗了脸和手,就进厨房忙着做晌饭。 “香香去歇歇,娘给你做碎肉面条。” “香香喜欢吃碎肉面条。” 丁香累得很,跑去屋里爬上炕躺着。她把衣裳解开,香气更浓,弥漫在周围,丁香不知不觉又进入梦中。 也不完全是做梦,她还能清晰听见厨房传来的剁肉声,及外面的鸡叫狗吠声。 突然,她的眼前开阔起来,出现另一片天地。 蓝天辽阔悠远,几只大鹰在空中翱翔。天空底下是山林,树木高低起伏,红黄绿相间,溪流纵横期间。 一只大鹰头朝下俯冲而下,冲进灌木中几秒后又飞起来,嘴上多了一只灰兔子。 大鹰在空中飞行了一两分钟又俯冲而下,来到一处峭壁上。峭壁非常有特色,光秃秃的褐色巨石像一个昂首打鸣的鸡头,耸立在植被丰富的山顶。几块薄薄的石头组成了鸡冠,大鹰就站在鸡冠下面。 似看电影一般,镜头落下给了大鹰一个特写。 “飞飞。” 丁香的嘴动了动,却叫不出声。 这只鹰正是飞飞。它已经长得很大了,金黄色的羽毛带着黑色斑点,长长的尖嘴,左腿缠了一根红色络子,络子已经退色。丁香还是看出来了,那是她上年缠上去的。 飞飞双脚踩着兔子,尖嘴一口一口啄食着兔肉,兔子从挣扎到一动不动。 大概吃饱了,飞飞飞到“鸡头”下面的一处小山洼里。 山洼周围是岩石,从岩山缝中长出一棵枯树上。 枯树树冠巨大,像一把没有布的大伞。光秃秃的树干非常粗,中间似被雷劈过一般,上半段是分开的,还有些发黑。 枯树的的枝杈中间有个用草筑的窝。 这里是飞飞的家吧? 窝旁边还长了一个黑紫色的东东,有些像灵芝。 丁香激动地心脏狂跳几下。下一刻又想起自己是在做梦,再是灵芝也空。 她感觉眼珠转了一下,镜头一转,看到到枯树对面有一棵大树,也是从岩石中间长出来。树上结了许多红苹果,不是通红,而是挂着一圈圈的红,属于还没完全成熟那种。 “红、苹、果……” 丁香想喊,可就是喊不出来。 “香香,香香,快醒醒。哎哟,咋出了这么多汗。” 是张氏,她做好面条来叫香香吃饭。看见十几只鸟儿在小窗外盘旋,还有鸟儿飞进了小窗。 她还没走到东厢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从小窗里飘出。 她顾不上赶鸟,急急跑进东厢。香气是香香身上发出来的,出奇的浓郁好闻。 丁香平时不爱出汗,要出也只是一点点。虽然香气浓一些,只要把药丸捏碎,药味又会把那点香气盖住。 张氏是第一次看到丁香出这么多汗,汗香味又是如此浓郁。 继续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十五章 丁四富 张氏赶紧把丁香抱起来,用湿帕子给她擦脸和腋下、后背。 丁香睁开眼睛说道,“娘,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飞飞了,还有红苹果。” 张氏笑起来,“香香定是馋红苹果了,又想飞飞,就做了这个梦。咱家的苹果虽然不红,还是甜得紧。现在吃饭,下晌吃苹果。” 丁香的确想飞飞了,也想吃红苹果,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做了那个梦。她感觉非常疲惫,比从镇上走回来还累。 或许跟出汗多和做奇怪的梦有关。 张氏起身把鸟儿赶出屋,抱着丁香去堂屋吃饭。 丁香快速吃完面,无精打采说道,“香香还要睡。” 她想继续睡觉,看能不能接着刚才的梦继续做。 那个梦真实得如身临其镜一般,她又想到之前梦到李妈妈的梦境。前世没少做梦,这一世也做过几次,无论噩梦美梦,都没有这两次清晰。 好生奇怪。 张氏把闺女抱上炕,脱去外衣。 丁香很快睡着了,一直睡到张氏把她叫醒。 她甩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刚才什么梦都没做。 她又想到,那做两次梦境真实的梦之前,都是出了汗,特别香。 对,一定是这样。刚才她没有出汗,没有香气,所以没有做那种梦。 张氏用大衣裳把丁香包着去厨房,“娘浇了热水,给香香洗头洗澡。香香记住了,以后不要大动,也不能穿太多,每天必须戴药丸。要出汗了,就去人少的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身上有香气,有坏人……” 她说一句,丁香答应一声。 张氏亲了她一下,“香香真乖,过会子吃苹果。” “酸,不喜欢吃,哥哥喜欢。” 难得吃一次水果,有些酸味的苹果丁香也喜欢吃。但她在这个家承受的爱太多,她想分一些出去给哥哥。若她不说酸,那些掉下的苹果一大半会进她的嘴。 丁壮舍不得把她喜欢的东西分出去。 刚穿好衣裳,院门就响了。 是丁珍小萝莉。 小萝莉已经三岁半了,偶尔会一个人来二房串门子,偏话说的好听。 “二伯娘,我来带香香妹妹。” 张氏笑着把她牵到院子里,跟丁香一起坐在房檐下,又切了两小块苹果喂进她们嘴里。 “你娘身体还好?” “好。娘亲要给我生弟弟,我们家要有男娃了。” 赵氏又怀孕了,三房一家都迫切盼望她能生个儿子。 张氏笑道,“二伯娘今天买了猪脚和肉,让你爷和爹来我家喝酒。” 丁珍一下跳起来,“我现在就去跟我奶说。”又问道,“二伯娘请我吃肉肉吗?” 张氏大乐,“请,当然请。” 丁珍还要牵着丁香一起去自己家。 张氏可不敢让丁香独自出去,笑道,“香香头发还没干,不能出去,珍儿回来再跟香香玩。” 丁香很郁闷。自己被这个家带得娇气,哪怕都知道她早慧,也决不允许她独自出院门,或是离开大人的眼线。 丁珍回来,就带着丁香一起玩折帕子。 实际上是丁香带着小萝莉玩。 小萝莉很沮丧。 “香香真聪明,折的豆腐块比我折的还好。” “哎呀呀,折的盘子也比我折的好。咱们不玩帕子了,玩扔石子好不好。” 豆腐块就是帕子对折两次的小方块,盘子就是把小方块的四个角折进去。 丁香宁可玩没有营养的折帕子,也不喜欢玩脏脏的泥巴和石子。 她牵着丁珍去向张氏要了两颗冰糖吃,吃完糖又开始折帕子。 傍晚,丁香领着丁珍和黑子在门口等人。 远远看到一个小男孩一瘸一拐走着。小男孩很矮,看着就像一岁多的孩子。 没走稳,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又吃力地站起来。 旁边的几个小男孩大声喊着,“小瘸子,小瘸子……” 是丁四富。 丁四富很少出来,丁香这是第三次看到他,都离得很远。 丁珍扯着嗓门喊起来,“四富弟弟过来,给你吃冰糖。”又小声跟丁香说,“二富哥哥和四富弟弟好,三富哥哥最讨厌,又馋又爱打人,还想给我爷和我爹爹摔瓦盆。呸。” 大房跟三房偶有走动,大房的几个孩子跟丁珍更熟一些。 丁四富向这边走来,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他很瘦,衣裳破破烂烂,小脸却很干净,比他三个哥哥长得都清秀。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聪明孩子。 可惜,腿瘸了,还影响了身体发育。 丁香有些难过。自己跟他算得上同病相怜,都是婴儿时期因为长辈看护不力被坏人伤害了。自己被偷,他被摔断腿。只是自己好命被丁钊救了,而他没有人救。 丁四富走近了,小声招呼道,“珍姐姐,香妹妹。” 笑容很腼腆。又摊开瘦瘦的小手说,“香妹妹,我手里没有针,不会扎你。” 丁香给了他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四富哥哥不会扎我。”把手里的冰糖塞进他手里。 丁珍也把冰糖塞进他手里,还嘱咐道,“快吃,别被三富哥哥看到,又该来抢了。” 丁四富把冰糖塞进嘴里,甜得他眯了眯眼睛。 张氏拿着两片煮好的肉出来喂小姑娘。见丁四富站在这里,愣了愣。 丁四富小声招呼道,“二婶。” 张氏鼻子“嗯”了一声,先往丁香嘴里喂一片肉。 丁香没吃,指着丁四富说,“给四富哥哥吃,他好瘦。” 丁珍也说道,“我的肉肉也给四富弟弟吃。” 张氏看看瘦弱的丁四富,也动了侧隐之心,把肉喂进丁四富嘴里。 丁四富第一次这么大口吃肉,滋味美妙得他无法形容。 这是不是登仙的感觉? 突然,丁珍指着村口方向说道,“我爷我爹爹回来了,二爷爷和二伯伯、立春哥哥、立仁哥哥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和黑子一起向村口跑去。 丁四富看看一下空了的大门口,再看看渐渐远去的欢快身影。嘴里的肉味还在,刚才的欢乐却没了。他鼻子酸涩起来,一瘸一拐向自家走去。 晚饭后,送走三房几人,丁壮父子带着丁香坐在院子里闲聊。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红苹果 夕阳已经没入山顶,天边还剩几片红霞,暮色给大地披上一层橘光。 厨房响着碗盆声,上房响着丁立仁的读书声,后院传来丁立春练武的“嗨嗨”声,丁壮和丁钊敞着嗓门说话,还有黑子的汪汪声,以及院外的各种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影响谁。 这就是小山村的生活,看似嘈杂,实则宁静悠闲。 丁香特别喜欢这份恬静。 她坐在小凳子上,小身子斜依在丁壮怀里,望着西边的最后一丝红霞隐去,天上出现无数颗小星星。 星空异常明亮,给大地铺上一层清辉。 突然,天边极目处出现一只大鸟,大鸟越飞越近。 丁香心里有一种渴望,目不转睛看着它。 大鸟飞到她家院子上空俯冲而下,停在院子里。在树上歇息的几只鸟儿惊得一下飞起来,飞出去,连着邻居家的鸟儿一起飞向远方。 “飞飞,真的是飞飞。” 丁香大叫着兴奋地跑过去。 大鸟放下尖嘴上的东西,冲丁香叫着,“咕咕咕……” 丁香搂着飞飞的脖子欢快地跳起来,“飞飞,好想你呀。” 丁立春和丁立仁听见动静都跑了过来,摸着飞飞跟它说话。 飞飞虽然没有用大翅膀扇掉那四只讨厌的手,也没看他们一眼,它的目光自始至终温柔地看着丁香。 三人一鹰正闹着,听到丁钊的惊叫声。 “红苹果!” 丁香兄妹抬头看去,丁钊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苹果。 飞飞张着尖嘴冲丁钊“嘎嘎”叫起来,大翅膀张开,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人的架式。 丁钊懂了,笑道,“这是飞飞送给香香的。” 他把红苹果递给丁香。苹果太大,丁香一只手拿不了,得两只手捧着。 苹果不是通红,而是挂着一圈一圈的红,还有些许青色。上面有一个洞,是飞飞尖嘴扎的。 豹鹰尖嘴里有几根坚硬的倒刺,既是嘶咬敌人的武器,又有利于衔东西,衔多久都不会掉下。 丁香惊的头发差点竖起来,这个苹果跟自己梦里的红苹果一模一样。 她说话都结巴了,“飞飞,这这这这苹果你是从从从从什么时方啄来的?” 飞飞当然不会说话,它收起翅膀,又温柔地冲丁香“咕咕”着。 意思是,送你的。 丁壮也走过来蹲下看红苹果,笑道,“飞飞真聪明,知道香香喜欢吃红苹果,就叼了来。” 丁钊仔细看了看,纳闷道,“这个苹果怎地这么大?” 张氏也惊道,“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苹果。” 丁香的灵魂才归位,强行把心里的狐疑压下。 她把苹果交给张氏,又伸开手臂搂住飞飞,让飞飞的小脑袋钻进自己腋下。 飞飞喜欢她的香气,她身上最香的地方就是腋下。 飞飞嗓子里发着“咕咕”声,凭由丁香抱着,无比满足。 张氏把红苹果洗净,在丁香的坚持下,苹果分成几瓣。每人一瓣,丁香那瓣最大。 红苹果又脆又甜又多汁,比之前吃过的苹果都好吃。 丁钊笑道,“这苹果若是熟透,会更好吃。” 丁香忙说道,“把苹果籽种在盆子里,长苹果树。” 丁壮笑道,“小人精,就你能耐。这苹果还没完全成熟,籽不容易种出树苗。” 说是不这么说,还是让张氏把苹果籽泡泡,明天种在破瓦罐里。 丁钊给飞飞喂了水,又把挂在檐下准备明天给丁香熬肉粥的一小条瘦肉取下来给它吃。 老鹰吃猪肉不好,但偶尔吃一次也无妨。 丁壮笑道,“飞飞稀罕香香,每年都要飞回来看看,这次还送了礼。明天杀只鸡,肉给飞飞吃,希望它能多留两天。骨头炖汤咱们喝。” 丁立春和丁立仁高兴地跳了跳。他们既高兴飞飞能在家里住,又高兴明天能喝鸡汤。 丁立春把一个大篮子拿出来放在东厢房檐,还里还有干草。 这是飞飞来家住的窝。 丁香拖着大篮子进了东厢,飞飞跟在她后面。 丁钊问,“香香要做什么?” “外面冷,让飞飞住南屋。” 她夜里有事要做。 看到飞飞对丁香的依恋和友善,众人默许。 南屋没有点灯,窗外星光射进来,一人一鹰腻味在一起。直到张氏叫丁香睡觉,丁香才把飞飞放进篮子里。 睡觉前,丁香说冷,一定要让张氏把小窗关紧。 她面朝里侧卧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圆,困了就掐自己一下。 不能睡。 等了许久丁钊和张氏才进屋歇息。 他们以为丁香睡着了,小声说着话,主要说丁持和唐氏。 到现在丁钊还在唏嘘丁持挣的意外之财。若唐氏不制止,那个意外之财拿回来也也守不住…… 张氏小声道,“小叔抠门,挣了那么多银子,只孝敬公爹十两,听说他孝敬了姑二十两,给唐家买了二十两的礼。” 丁钊道,“他对爹和我有怨气,不是给香香买了金镯子吗。他挣再多钱都是他的,与咱们无关。只要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气爹就好……” 张氏道,“他给香香买镯子,是因为香香有福气。当家的,他看相真的那么准?” “或许准吧,我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丁钊和张氏传来轻鼾声,丁香悄悄绕过他们爬到炕沿,滑下地。 她没敢穿鞋,轻轻打开门,穿过厅堂去了南屋。 屋里朦朦胧胧,篮子里的飞飞立起小脑袋看着丁香,眼里似有惊喜。 丁香把门关紧,又踩着凳子把窗户开关好。怕香气传出来,又怕有什么东西钻进来。 丁香从柜子里找出最厚的棉袄,她冬天穿的衣裳都放在这里。 穿上后爬上小榻躺下,又看着飞飞拍了拍小榻,意思是上来跟我一起睡。 飞飞搞懂了她的意思,飞来丁香旁边趴下。 丁香想出香汗。她觉得,她在香气中做的梦很诡异,不知是预知还是什么。 她想再做一次试验。 哪怕没做梦,也算给飞飞一个福利。让飞飞以后经常来家里串门,最好能住几天。再训练一下它,让它领会自己的意思。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真实存在(为梦回莫干山+) 丁香知道自己家穷,飞飞呆久了养不起。等以后自己挣多钱了,它也练好本事了,再多留它。听说豹鹰的寿命长,跟苍鹰一样,活三十年没问题,最多的能活六、七十年。 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又想着,若是以后能给家里带些人参什么的就好了,前世看的网文就是这么写的。 屋里密不透风,穿着棉袄的小身体越来越热,汗越来越多。特别是腋下,汗把衣裳都浸湿了。 香气越加浓郁,飞飞的小脑袋钻进丁香的咯吱窝。 丁香似乎睡着了,但她知道她没有完全睡着,远处几声蛙鸣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灵魂似出窍一般,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深邃的夜空辽阔无垠,漫天繁星璀璨。 镜头慢慢滑下,看见一个小院,小院似曾相识,院子里的花草在夜风中摇曳,还有几块假山石,一个小窗透着橘色灯光。 丁香想起来了,这是丁持在县城的家。 镜头继续滑下,向前推进,穿过橘色小窗,看到屋里遮着紫红色罗帐的架子床正激烈地抖动着。 丁香大概猜到里面在干什么了。 她想大叫,打住,停下,不要前进…… 可她叫不出声,镜头继续缓缓往前推进,穿过罗帐。 两只白花花的妖精在打架! 丁香想闭上眼睛不去看火辣的那一幕,但闭着眼睛还是看得见。 快点醒来,快点醒来,我不要看…… 丁香想呐喊,可就是喊不出来。 丁持和唐氏变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打着架。唐氏抬起的脚板心看的非常清晰,中间的窝窝的确比一般人凹,泛着红光…… 外面的黑子汪汪叫起来。它在柴房里睡觉,柴房没锁,它冲出来向东厢房冲去。门插着,它就不住用头撞门。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突兀。 丁香听见狗叫还是醒不来,丁持和唐氏又换了一个姿势,罗帐抖得更厉害了。 丁钊和张氏被吵醒。 咦,怎么这么香? 张氏摸摸旁边,惊道,“香香不在了。” 丁钊赶紧下炕把油灯点上。 屋里没有丁香,门开着,他们跑去厅屋,看见房门插着,又去南屋。 推开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丁香穿着棉袄躺在小榻上,飞飞跟她挤在一起,一人一鹰睡得正香。 丁壮的大嗓门传出来,“黑子怎么了?” 丁钊道,“爹歇息,无事。” 他把手里的油灯交给张氏,“你去把香香叫醒,我去烧热水给她擦身子。” 丁钊开门出去把门大打开。秋夜的风很大,希望夜风能快点把香气冲散。又把黑子拖进柴房锁起来,才去厨房烧水。 张氏先把小窗打开,抱起丁香,边用帕子给她擦汗边喊道,“香香,醒醒,香香……” 丁香睁开眼睛,“娘亲。” 昏黄的小屋里,张氏抱着她。飞飞已经醒来,正不高兴地看着张氏,恨不得啄她一口。 张氏急道,“香香,你这是干什么?” 丁香没敢说真实原因,嚅嚅道,“出汗香,飞飞喜欢。” 张氏懂了,孩子知道飞飞喜欢她的香味,才穿成这样让自己多出汗,以期让飞飞多来家里。 她嗔怪道,“傻孩子,你这样容易生病。” 丁壮也闻到了一点香气,穿上衣裳走出来。他不好意思进东厢,在门外问道,“怎么回事?” 张氏低声说了原因。 丁壮说道,“真是个傻妮子。夜里风大,赶紧给她洗洗,不要生病。” 把水烧在锅里的丁钊出来,“我烧上水了,爹回去歇着吧。” 丁香觉得非常累,有些虚脱,像前世单位运动会跑了八百米的感觉。 她无力地靠在张氏怀里。 夫妻二人给丁香洗了澡,擦干头发,抱回自己屋歇息。屋里还残存着淡淡的香气,如置身花海。 三人躺下,丁钊又使劲吸了几口气,再次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你有香气。哥哥岁数还小,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若旁边有外人,又感觉自己要出汗,一定要躲远些。还有,这种汗出多了或许会对身体不好,不许刻意让自己出汗……” “哦,我知道了。” 丁香答应着。奇怪自己怎么梦到丁持和唐氏做那事,这就是春梦吧? 前世今生第一次做春梦,还是别人的。 春梦了无痕啊。 还有,或许自己出汗多了真的对身体不好。前两次出汗做梦只是感觉疲惫,而这次身体严重不适,是因为短时间出了两次汗吧? 张氏说道,“今天午歇时香香也出汗了,好些鸟儿跑来咱家。当家的,香香体质奇异,五叔说她旺家旺夫旺那个,会不会是真的?” 丁钊也有些相信丁持了,“持子那小子,说不定有些真本事。” 那两个妖精又浮现在丁香眼前,她抗议道,“我不想听你们说五叔和五婶。” 她也想通了,之所以刚才梦到丁持和唐氏,是因为睡前听丁钊和张氏说了他们,自己心里想了他们。 张氏忙道,“好好,我们不说话,睡觉。” 卧房门外传来啄门声,及“嘎嘎”叫声。 飞飞想进屋跟丁香一起睡。 飞飞高兴的时候叫声是“咕咕”,不高兴就是“嘎嘎”。 它此时不高兴了。 丁香撒娇道,“爹,让我过去跟飞飞一起睡吧。” “不行,小孩子不懂轻重。”丁钊无不犹豫地拒绝。 “嘎嘎嘎……” 鹰唳声更大。 丁香又求道,“让飞飞进来吧,求你了。” 丁钊只得起身,打开门把飞飞抱在丁香旁边。 飞飞老实下来,小脑袋埋进丁香的胳肢窝。 夜,静极了。 丁香睡不着,想着那三次“香梦”。 她已经肯定自己的香汗有玄机,香汗的气味浓到一定程度,她就会在香气中做梦。 “香梦”跟平时做的梦不一样。比较“浅”,能听见身边的声音,也知道在做梦,就是醒不来。 鉴于飞飞带来的红苹果,飞飞家门口确实有棵苹果树。那两只妖精是夫妻,做那事也正常。 这么说来,香梦梦境里出现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训鹰 丁香兴奋得小心肝呯呯直跳,那种梦应该是她的一个异能。 还有,做梦之前想什么,就能梦到什么。梦到李妈妈那次是睡前想了李妈妈,梦到飞飞那次是睡前想了飞飞,梦到那两个妖精之前是想了他们。 这么说,李妈妈的那个梦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或许是怕被灭口带着男人儿子逃跑了,经过的山上还有睡佛。 若李妈妈还活着,又有个标致性的物体,找到她还是有希望的。 只不知,梦到的场景是预知,还是已经发生过,或者正在进行时。 丁香又想到梦中苹果挂几了圈红,跟飞飞叼来的苹果相差无几。梦中丁持家开的花是菊花,大概时间跟现在差不多。很可能是正在进行时,哪怕不是,时间差距也不会很大。 所以,李妈妈大冬天的穿着异族衣裳坐船穿梭在青山绿水中,不是夏天,而是他们在南方。 想通了的丁香更加激动,她这个穿越女也有金手指了。 不是空间,不是灵泉,有些像黄金瞳又不完全像,有些像预知也不完全像。 以后有机会再试验,找出这个异能的准确性。 次日丁香醒来,身上乏力不想动,头也昏昏沉沉。院外有说话声,却听不到小鸟的呢喃声。 还好燕子已经飞去南方。 上年飞飞夏天来住了一天,外出找食的几对燕父母不敢回家,急得在院外打转。雏燕饿得唧唧直叫,燕父母还是鼓足勇气来喂食它们。 那天夜里,燕父母一直站在巢边守护燕宝宝。它们的意思很明显,要吃就来吃我,不要吃我的宝宝。 丁香没看到,还是第二天听丁壮说的。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母爱和父爱都是最伟大的。当然,也有例外。 她一直告诫飞飞,来到她家,不许吃她家的燕子及鸟儿。不在她家,她就不管了,飞飞也要活命不是。 又想到家里的那些鸡……就是飞飞不来,鸡也逃不了被吃的命。 飞飞蹲在丁香枕畔,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伸手摸了摸飞飞,“早。” 一醒来就能看见飞飞,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咕咕咕。” 飞飞用头顶贴了贴丁香的脸。 从小窗缝隙飘进几缕秋风,伴有鸡汤的香味。 她偏头对飞飞笑道,“我娘杀鸡了,你有好吃的了。” “咕咕咕。”飞飞小脑袋又跟她贴了贴。 张氏进来,“香香醒了,娘给你穿衣裳,今天早上吃鸡汤饭。” “爹呢?” “他们早走了。”看到闺女情神厌厌,张氏心疼道,“香香记住了,以后不能多出汗,对身体不好。” “哦。” 张氏给丁香穿好衣裳,洗了脸,抱着去了上房堂屋。 飞飞也跟着飞过去,蹲坐在丁香身上。 张氏进厨房端来两个碗,鸡汤饭放在大桌上,装生鸡肉的大碗在飞飞的嘴边晃了晃,放在地上。 飞飞知道那是它的吃食,飞过去吃起来。 一只鸡除了骨头、鸡头、爪子,以及给丁香留的一只大腿肉和肝子,所有肉都剃下来,是飞飞的四天口粮。 丁香没有闹着自己吃饭,一口一口由张氏喂着。饭里有一些碎鸡肉和鸡肝,吃进嘴里喷香。 见闺女爱吃,张氏笑道,“熬了大半罐,香香能吃几顿。你爷说,若飞飞喜欢在家里住,四天后再杀一只鸡。” 四天杀一只鸡,张氏心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丁香感动不已。 爷爷一定是看见自己太喜欢飞飞,才多留它住几天。爷爷绝对想不到,飞飞若训练好了对这个家的意义有多大。 吃完饭,张氏去忙碌,丁香和飞飞坐在炕上玩。 没人了,丁香打起精神训练飞飞。 飞飞最喜欢的是丁香的香气,那就用自己的香气训练它。 飞飞想靠近自己丁香就把它推远些,拿一把梳子让它衔着,放对了地方,就亲亲它的后脑勺。别人看是亲它的后脑勺,实际上是丁香抬起的胳膊让腋下对着飞飞的嘴。 这个姿势不雅,一般人的这里实在不好闻。可谁让自己与众不同,飞飞又好这一口呢。 一人一鹰这个姿势,丁香笑出了声。 飞飞真是只聪明的豹鹰,训练了一天,就知道衔指定的东西了。 若是飞飞跟燕子一样,把窝安在自己家,早上出去把肚子填饱,晚上回家住就好了。若是它能叼更值钱的山参回家当然就更好了。 但豹鹰习惯把家安置在人迹罕至它又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有时间就训练吧,这么聪明的豹鹰万一哪天开窍把这里当成它的家也不一定。 想到梦中那朵貌似灵芝的东东,飞飞为什么只叼苹果不叼其它东西呢?或许是它偶尔看见人们吃苹果,就觉得苹果是个好东东。而那些人参灵芝什么的,它不知道它们的好。 晚上那爷孙四个回来,丁香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她把一根树枝丢出去,大喊一声“拿来”,飞飞就飞过去把树枝衔回来。 众人大乐。 丁立春又把树枝丢出去,大喊一声,“拿来。” 飞飞像没听到,小眼睛只看丁香。 小少年无比沮丧。 丁香说道,“飞飞,要听我哥哥的话哦。” 飞飞听不懂,依然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抱歉地跟丁立春说,“飞飞还不能完全听懂我的话,慢慢教,会听懂的。” 丁立仁说道,“听懂了妹妹的话,妹妹也让飞飞听我的命令。” “好。” 丁壮见孙女说话有气无力,却高兴得小脸通红,笑道,“多杀两只鸡,让飞飞多在家住些日子,也多给香香补补。我孙女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训豹鹰了。这小东西野性足,听说有钱人家抓到豹鹰,要找专人训练它。” 飞飞在丁香家住了十五天,吃了三只鸡和一斤羊肉,丁壮不敢再留它了。飞飞还没完全长大,否则饭量更大,自家养不起。 丁香也知道,在飞飞没完全练好本事之前,也不宜在家喂养,那是害了它。 飞飞自己不走,明天一早就送它走。 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聪明的飞飞已经能听懂几句丁香的口令,也听懂了苹果的意思。 谢谢2020012521072657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继续求票。。。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坐“飞机” 丁香把东西丢出去,再一指那个东西,“拿来。” 飞飞就会把那东西叼过来。 丁香指一个方向道,“飞去那里。” 飞飞便会飞向那个地方。 丁香一说苹果,再指一指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它就会飞过去啄一个苹果到丁香手里。 丁香试图教它啄一根苹果树枝,但飞飞依然啄的是苹果。 几天下来祸害了十几个苹果,让张氏极是心疼。 她有些生气,“香香,苹果还没有熟,这么霍霍可惜了。” 丁香不能说她有一个痴念,她想让飞飞啄一根苹果树枝回来搞嫁接,那里的红苹果比人种的苹果好吃多了。 苹果籽到长出苗到种下地再到结出苹果,至少要用八年时间。但若用树枝嫁接,三年时间就能结果。 何况自家种下的苹果籽不一定能长出苗。 丁香拉张氏袖子撒娇道,“训练飞飞,让它衔红苹果枝来咱家。” 张氏可不相信飞飞会叼苹果枝来自己家,哪里有那么聪明的鹰,你让它叼苹果枝它就叼苹果枝。 她气得第一次告了状,奈何丁壮和丁钊都舍不得怪丁香。 丁钊说,“苹果啄下来也没浪费,咱都吃了不是。” 丁壮说,“那点子钱咱家还是有,香香高兴就好。等到有卖红苹果的,再贵也给香香买两个回来解馋。” 张氏无法。 丁香还让飞飞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就是让它衔着空篮子把儿低空在院子里飞。给它比了高度,离地面一尺多高。 飞飞衔着篮子飞行倒是很快学会了,就是飞得太高。训练到第十五天下晌终于掌握好了高度,离地面或都不超过两尺。 觉得差不多了,丁香就坐进篮子里,让飞飞衔着篮子把飞。飞得不高,摔着也不怕。以防万一,丁香还把小哥哥的一顶棉帽子戴在头上。 她现在体重只有二十斤出头,飞飞叼得非常轻松。 飞飞叼着装丁香的篮子飞起来,丁香兴奋得尖声大叫,有种前世在游乐园里坐小飞机的感觉。 走出厨房的张氏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追着飞飞跑。 “放下,快放下。” 丁香咯咯笑道,“娘亲不怕,飞飞不会飞高。” 张氏还是抓住篮子把丁香抱下来,第一次拍了丁香的小屁股。 “淘气,飞飞是鸟不是人,万一飞高了会摔死人的。” 丁香第一次任性起来,大哭道,“香香就是要坐飞飞,香香就是要坐飞飞……” 丁香嚎得前额渗出汗来,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她如此,就是要抓紧时间训练飞飞。 飞飞也生气了,瞪着眼睛冲着张氏“嘎嘎”大叫。 张氏正不知所措,丁壮提前回来了。明天飞飞要走,他专门买了半斤羊肉回来喂它。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孙女的哭声。 他大踏步跑回来,拍着院门吼道,“开门,谁惹我孙女了?” 张氏把门打开,说了那件事。 “太危险了,摔坏了咋办。” 丁香抱着丁壮的大腿继续哭,“香香要坐飞飞,飞飞极聪明,不会飞高的……” 看到孙女哭得厉害,前额的青筋都涨了起来。丁壮心疼了,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进屋找出一根麻绳,一头系在丁香腰上,一头系在飞飞身上。即使飞飞飞高了,或者篮子翻了,丁香也摔不下来。而且,拉紧的绳子让飞飞吃痛,它自然会飞下来。 丁壮敢这么做,心里跟丁香一样,都相信飞飞的聪明,以及飞飞对香香的眷恋。 有了安全措施,飞飞就衔着装丁香的篮子飞了一圈又一圈。 它真的非常聪明,还知道篮子底要避开障碍物。避不开就往高了飞,离障碍物也不超过两尺。 丁珍来做客,看到这一幕欢喜极了。 嚷道“我也要坐飞飞,我也要坐飞飞。” 丁香拉着小姐姐求了半天,飞飞才衔起篮子飞了两圈。 等到丁钊父子三人回家,又给他们表演了“空中飞人”。 丁立仁也要求坐飞飞。他有些重,四十斤左右。 飞飞又带着他飞了两圈。 丁立春知道自己重,羡慕也没提这个要求。 睡觉前,丁香重新在飞飞腿上系了一条红络子。 她的眼圈是红的,舍不得它。想着,等自家有钱了,飞飞也练好本事了,它想住多久住多久。 次日一大早,丁钊抱着丁香,丁香抱着飞飞,带着丁立春、丁立仁向山里走去。 只有把飞飞带进山里放飞,它才知道是让它回自己家。 路上遇到村人经过,人家笑问道,“丁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许多村人都知道丁家二房来了一只豹鹰,经常能听到他家院子里传出鹰唳声。他们以为丁壮养几天,就会拿去县城卖大钱。 豹鹰罕见,拿去县城能卖百十两银子,若是拿到省城会卖得更高。 若不是丁壮父子厉害,都有人去他家偷鹰。 丁钊笑道,“这只鹰落在了我家,我们抱去山里放飞。” 那人惊道,“为啥要放了?要不,你卖给我吧,我出五贯钱。” 丁钊不高兴了,占便宜占到了自家身上。 冷哼道,“不可。它喜欢我家孩子,我家孩子也喜欢它,舍不得卖。” 丁珍知道今天早上要放飞飞走,老早就起床站在自家大门口。看见他们了,也要跟着去放飞。 丁立春就背着她一起去。 走上之前的那个山坡,飞飞搞懂了他们的意思,眼里也流露出不舍。 丁香抬了抬胳膊,飞飞太重,胳膊只晃了晃。 她说道,“飞飞去吧,去林子里自己找食吃。若是吃饱喝足能回家,就更好了。” 飞飞展翅飞上天空,在他们头顶盘旋两圈,越飞越高,向远处飞去,直至消失。 丁立仁怅然若失道,“若飞飞真能晚上回家就好了。” 丁立春也有这个奢望,嘴里说道,“飞飞又不是人,怎么可能那么懂事。” 丁钊道,“飞飞没有成年,还要继续练本事。为它好,就不要把它留在家里。” 丁珍表现得更直接,瘪着小嘴流出泪来。 飞飞走了,丁香一直提着的精神气儿也没了,又厌厌地没有精神。 (本章完) 第五十章 爷爷病了(keppra+) 连续两次出汗做梦耗费丁香许多体力,又费精力训练飞飞,丁香瘦多了。 以后,即使做那个试验也要时间隔久一些。 丁钊给丁香过了秤,十九斤,比她满两岁时轻了四斤。 丁壮心疼坏了,让张氏杀了一只鸡,专门给丁香进补。又把丁香抱去镇上看病,开了补药给她调理身子。 丁壮为此还训斥了丁钊和张氏,说他们没把孩子看好,让孩子遭老罪了。 张氏把丁香看得更紧,绝对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丁香想再出香汗做试验,根本找不到机会。 天气越来越冷,晃眼来到腊月,她的身体才算恢复过来。 年前丁家大房出了件大事,丁夏氏得大肚子病死了。 她夏天就得了这个病,一直没治好。据说痛的天天惨叫,死状非常吓人,人瘦得像一把骨头,肚子上的皮撑得发亮,像怀足了月的孕妇。 丁香只远远看过她一次,干瘦的老太太,大着嗓门骂人二里地外都能听到。 丁壮和丁钊高兴坏了。老虔婆终于死了,还死得这样惨。 该! 他们不仅没去吊丧,还让张氏整治了一桌好菜,父子二人喝酒以示庆祝。 丁壮还想放爆竹庆贺,被丁钊劝住。 他倒不是因为丁夏氏,而是为了丁立仁。 大嫂死了小叔子放爆竹,容易引起公愤。丁立仁将来要科考,不能让他像自己一样没人愿意当保人。 丁香也高兴,那个恶老太婆早就该死。她死了,对二房是好事,对大房又何偿不是件好事。特别是被她一直欺压的丁盼弟,更是好事。 冬去秋来,转眼到了庆观二十一年八月初,丁香三岁了。 房檐下的燕子又飞去了南方,院子里的苹果树上挂了许多青果子,地里的庄稼金灿灿,群山多彩,秋意渐浓。 对于别人,这个年纪还是懵懂无知的幼童,丁香却有了“而今识尽愁滋味”的感慨,偶尔滑过忧伤的眸子和稚嫩的五官极是违和。 今年发生了几件让丁香非常不开心的事。 第一件是丁立春年初就没去上学了,跟着丁壮父子学打铁。 小少年不愿意,但因为这个家,也为了弟弟妹妹,还是悲壮地放弃了一直以来的理想。 丁香表态自己将来能赚很多钱,要把自己的所有私房都贡献出来,甚至搬出丁持给自己算的命格,还是没能改变大人的决定。 她觉得很对不起小少年。若不是多养了一个能花钱的自己,丁家还承担着要给她多攒嫁妆的重担,也不会这么早让丁立春缀学。 她不止一次鼓励小少年,不要放弃当将军的理想,坚持练武,等着妹妹将来赚大钱。 妹妹的话让小少年极是感动,也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多为妹妹打算。 第二件事是,大人再是认为丁香聪明,她的许多建议还是会被大人忽视。某些事她提出来,他们都是一笑了之。 哪怕丁壮极其宠爱孙女,还猜测她是花王转世,她祸害小钱还成,大事却不会由着她性子来。 比如,镇上有个铸铁小作坊因东家有急事低价转卖,她撒娇扮痴一定让丁壮买下来。 本来丁香不想这么早让人看出她的不同,但机会难得。 可丁壮并没有听取她的意见,还笑道,“香香真是个小操心婆。这些大事你不要费心,只管享福就成。” 听说铸铁作坊被别人低价买走,丁香心疼得顿足捶胸,气得扯过好几次爷爷的长胡子,一天没跟他说话。 第三件令丁香不开心的事是,到现在飞飞也没来家一次。那个小东西,可不要把她忘了。 第四件是,上年播下的苹果籽没长出苗。 第五件事最让她难过。丁壮六月初得了一次重病,虽然治好了,到现在身体还康复,大半时间在炕上躺着。 爷爷重病期间,丁香哭的极是伤心,眼眶周围的皮都擦破了。她舍不得爷爷早死,爷爷还没享过她的福呢。 古人能活到五十岁就算寿终正寝,超过六十是高寿,超过七十古来稀。 爷爷已经四十八岁了。 丁壮重病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了,又被我孙女哭了回来。我舍不得香香,怕我死后她遭罪。” 丁钊和张氏觉得老爷子这话是在敲打他们,吓得二人赶紧保证,不管何时都会心疼香香,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六件是,丁香没能实现跟丁钊和张氏分炕睡的目标。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怕丁香擅自穿棉袄出汗,影响身体。 张氏看她看得非常紧,去哪里都要跟着,天一热就把棉袄棉裤锁起来。夜里会摸丁香好几次,发现人不在就起来找。 丁香是不爱出汗的体质,哪怕夏天会出一点汗也不多,不足以让她做那种梦。 这么长时间,她只逮着一次机会做试验,还没达到预期效果。 那是五月上旬的一天,天气特别热。 夜里睡觉的时候,丁香把张氏当成棉袄抱着睡。一开始张氏还会给她扇扇子,扇着扇着张氏就睡着了。 丁香出了一身汗,置身于浓香之中,如愿做了个“香梦”。 这次她想梦见京城那个家,一整晚上都在想公主娘和小哥哥。只不过,他们的样子已经忘了,想的不是他们的容貌,而是那几个字。 汗越来越多,纱帐里弥漫着香气,让丁钊和张氏睡得更沉。 伴随着远处蛙鸣和丁钊张氏的鼾声,丁香的视野开阔起来。 夏夜深邃,皓月当空,如水的月光把连绵群山和世间万物冲洗得柔和明亮。 咦,群山和屋舍怎么那么熟悉呢? 镜头缓缓下滑,落在一个小院里。 这个小院更熟悉,正是丁香现在的家。 镜头又往前,向着那扇开着的小窗推进。 打住,不要去。 镜头继续向前,越过小窗,定格在窗下那个躺着的人身上。 那人身体呈一个大字,放在胸前的大手随着呼吸起伏。大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核桃,圆圆的鼻子红得像熟透了的大草莓。正在打呼噜,吹得胡子一飘一飘。 正是丁壮爷爷。 原计划十万字以内写到香香满六岁。没完成计划,实在是有许多事情要交待,清泉也着急。。。继续求票!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丁持的疯狂 丁香想大声呐喊,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就是喊不出来。 窗外传来鸟儿的啾啾声,黑子也叫了几声。 丁香猛地清醒过来。 丁钊和张氏也醒了,吸吸鼻子,都坐了起来,“香香。” “娘亲,爹爹,我在这里。好热。” 丁香很无辜的样子,她不是故意出多汗的。 张氏赶紧给丁香擦汗扇扇子,丁钊出门把黑子安慰住,把两只鼻子特好使的鸟儿赶走。 这次的香气没有那么浓郁,不久香气就飘散在了夜风中。 没把别人吵醒,几人又躺下睡觉。 丁香没睡着,想着刚才怎么会梦见爷爷。 想了半天,觉得或许因为不记得公主娘和小哥哥的长相,那个富贵的家虽然住了一个月,也没见过什么样,所以无法定位。 而这个家她熟悉,便来了这里。 由此丁香得出一个结论,不是她想梦见谁就一定能梦见谁,必须要有她见过的人或者物,梦才能把她带去那里。 也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什么原因,以后慢慢发现。 梦里爷爷的衣裳是前天换的,场景最大的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昨天、前天,甚至明天。 乡人换衣都不勤,有些人一两个月换一次。爷爷还算爱干净的乡下汉,衣裳三、四天换一次,冬天要穿半个月。 她还有一个发现,就是汗出多少能够自己清醒。之前出得太多,迷得太深,所以自己醒不过来。 除了这六件事令丁香不开心,他们家还是有两件好事。 一件好事是,丁立仁小正太学习出奇的好,甚至赶超比他大五、六岁的孩子,受到李先生的喜爱和重点栽培。 丁香一直跟着小正太学习,丁壮觉得孙子准能考上进士的同时,孙女也能考上女状元。 第二件所谓好事是,七月份丁持用全部存项和抵压宅子挣了一千一百两银子,离临水县首富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赚了大钱,丁持一家三口得意极了。 丁持花二十两银子给丁壮买了几片老山参补身体。丁壮觉得这几片老参对自己身体起了大作用,对丁持的态度柔软了不少。 丁持又花十几两银子给丁香买了一支嵌珠银簪,非常漂亮,说是江南那边来的货,给她添妆。 丁香不愿意收,丁持硬塞给了她。 丁持走后她又送给张氏,张氏没要。 丁香一点不觉得这是好事。 丁持的手笔越来越大,已经不是眼高手低和急功近利,而是疯狂作死的赌徒,哪有次次把所有身家都压下当赌注的。 天做孽犹可违,人做孽不可活。唐氏再是旺夫,也经不起他无休止的折腾。 丁香对丁持这种做法非常不赞同,怕他越玩越心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闯祸,给这个家带来大麻烦。 丁香想分家,跟丁持彻底切割开。 丁持属于丁家二房一分子,按理他挣的钱属于整个丁家二房。但他从来不交钱给管家的丁壮,丁壮和丁钊也没主动向他要。 丁持又不听大家长的招呼,属于义务和责任完全不对等。 若分了家,律法上丁持只对自己小家负责。即使他当上首富也与家里没有任何干系,丁壮和丁钊想要都不行。 同理,他若闯下什么祸事,别人也只能找他。 这个时代有律法,父母在,不分家。但丁持经历特殊,不是在丁壮跟前长大,完全可以说他幼时被丁淑娘收养,去衙门办分家文书。 丁淑娘只是丁持的姑母,成年后的丁持分家另过再正常不过。 丁香说过几次,可丁壮和丁钊都没听进去,还笑丁香是个小操心婆。 他们如此,一个是古人迷信,通过那颗海螺珠觉得唐氏旺夫,能罩住丁持。二个是,他们一直觉得有愧于丁持,不愿意再把他推远。 这让丁香无比郁闷,还要继续说服…… 这天晌午,丁钊父子三人都去了镇上打铁和上学,只有丁壮和丁香在堂屋吃晌饭。是两碗鸡蛋面,喷香。 张氏自己在厨房吃素面。 丁壮感觉身体好多了,问道,“香香,晚上想吃什么?” 丁香知道张氏已经准备好了晚上食材,烙韭菜饼,还有一点肉专门给丁壮和丁香做肉片汤。 丁香说道,“我想吃韭菜饺子,多放些肉。” 根据她三年经验,丁壮一问这个话,就是想吃饺子了。 这是他的最爱。 丁壮笑眯了眼,觉得孙女是最孝顺的妮子。 “乖乖孙女,爷也想吃韭菜肉饺子。” 每次爷爷叫丁香都叫得非常肉麻,这不符合胶东人说话的方式,更不符合丁壮刚硬的性格。 后来听丁钊说,丁家先人是从蜀中过来的,蜀中的人喜欢说叠词。比如,乖乖,孙孙,宝宝,肉肉…… 张氏进来收碗,丁壮说道,“晚上吃韭菜饺子。” 见公爹终于有胃口了,张氏很高兴,“肉没剩多少,再加点鸡蛋和油渣就够了。” 饭后,丁香服侍丁壮上炕午晌。 所谓服侍,就是帮丁壮把脱下的衣裳放在椅子上,再把卧房门关上。 这是丁香现在每天都要做的事。 看到小孙女如此孝顺,丁壮的心柔得像天上的云。 “乖孙孙,回去歇着,别累着。” 晚上二房吃饺子,丁壮让丁立春去把丁山父子请来喝酒。 他们乐呵呵带着一小包饴糖来了。 丁勤把糖塞进丁香手里。 丁香道了谢,问道,“五叔叔,珍姐姐呢?” 丁勤笑道,“在家带大牛。” 赵氏在今年二月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丁大牛。取这个名字当然是为了好养活,还期许能有二牛、三牛。 自从有了丁大牛,丁珍小萝莉就不像原来那么轻松自在了,也很少来二房玩。 五岁的小萝莉要做许多事,带弟弟,烧火,捡柴,洗菜摘菜,喂鸡喂鸭,等等。 她再忙再累都高兴。她有了弟弟,爹爹有了儿子,自己家的东西就不怕别人惦记,将来也有依仗了。 丁香想起前世,有些孩子独生子女当惯了,突然得知父母想要第二胎,特别不高兴。某些专家还认为父母应该先把孩子思想工作做通,再要老二。 而古代,母亲哪怕生一串孩子也无权干涉,就没有这个意识。 有些亲不太喜欢女主“金手指”的设定。其实清泉的每部书都有金手指,作用大小不一。亲们放心,这部书的金手指不算很大,因为剧情的原因,这几章出现得多一点,以后不会这么频繁,更不会影响整部书的风格。。。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吃绝户 丁壮病了两个月,这是第一次喝酒,一喝就刹就不住。 所有人都不敢打扰丁壮的酒兴,包括丁山。 丁钊给丁香使了个眼色。 在丁壮倒第五杯酒的时候,丁香不愿意了,“爷身体不好,不能再喝了。” 说着滑下椅子,拉着他拿酒盅的胳膊不放。 丁壮笑求道,“乖孙孙,爷无事。今天高兴,让爷多喝几盅。” 丁香嘟嘴道,“不行,大夫专门跟香香说了,爷的病没好全之前,不能多喝酒。香香不阻止,就是大不孝。” 丁山哈哈大笑,“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些话,聪明。二哥说得对,香香将来准能当冯素贞。” 丁壮喜欢听这话,又见孙女快急哭了,笑道,“好,好,爷喝了这杯就不喝了。”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丁山笑道,“咱们都不喝,把酒拿出去,只吃饺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丁立春和丁立仁跑出去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是老毕家,大房、三房、四房又去二房闹,要把何大娘和青丫姐赶去村头的破房子住,她们哭着要跳井呢。” 毕家四个房头,二房最富,盖了几间大瓦房。可惜没有儿子,男人几个月前得病死了。 丁山气得把酒盅往桌上一撂,骂道,“贪得无厌,兄弟死了,占了人家的田地,还要占房子,连母女俩的活路都不给。” 他最恨吃绝户的人,想去帮着主持公道又不敢。 怕人家说他打寡妇主意。 丁壮对丁钊和丁勤说道,“去跟夏里正说说,不要闹出人命。” 他是老鳏夫,更不好管寡妇家的事,只得让儿子去跟里正说。 吵闹声终于停息。丁钊回来说,夏里正几人去主持公道,说不能不给孤儿寡母留活路。给她们母女留两间房,另几间房毕家大房、三房、四房分。 把人家私有财产占了,还是留了活路。 丁香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吃绝户。男人刚死,叔伯兄弟就去他家强抢田地房子,逼得母女去投井也觉得理所应当。 古代家庭没有男孩举步维艰。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无后就该收嗣子,没收嗣子,男人一旦先死就该吃绝户——总不能便宜外姓人。 越是穷乡僻壤,这种观念越根深蒂固。 怪不得精穷的王氏一直盯着丁有寿和三房。现在三房有了儿子,她打主意也只能打到丁有寿夫妇身上。 大房还没有分家,丁夏氏死了,王氏依然奴役着郝氏和丁盼弟。 丁山这个大家长啥事不管,丁有寿这个丈夫和父亲又不作为,郝氏和丁盼弟天天苦哈哈有做不完的事。 听说丁盼弟反抗过一次,被王氏大骂一顿,死命掐过几下。没有一个人帮她,她也不敢再反抗了。 郝氏也没反抗,不知她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丁香不太理解郝氏这种人。王氏只是嫂子,不讲理,郝氏完全可以明正言顺跟她干。但郝氏就是不明着干,也不敢明着帮闺女,而是暗地里使用下三烂手段整孩子。 可怜丁盼弟,小童工再苦再累没人帮。 可怜丁四富,被人害了他爹娘还不自知,还想继续占便宜。 丁香很想帮助那两个孩子,却也无能为力,她现在都是小娃娃。 还基本上看不到丁盼弟,看到也离得远。偶尔看见丁四富离自家门口近,就会让他进来玩,给他点好吃的。 晚上下起雨来,一连下了几天,下得酣畅淋漓,天气彻底凉爽下来。 丁壮觉得身体完全恢复了,这天早上同儿子孙子一起去镇上铁铺干活。 一直提心吊胆的丁香终于放下心来。爷爷身体彻底好了,她也有心思做别的了。 她要逐步展现自己的天才,为这个家多多地挣钱。 先从她接触最多的打络子开始。 丁香指头不算很灵活,但她会画会说啊,还有张氏这个手艺人。再努力一下,争取把张氏培养成设计师。 若是条件允许,丁香想开一家以结子和盘扣为主,绣品为辅的绣铺。以后,再逐渐壮大发展成编织毛衣的工场加卖场。 丁香旁打侧击过张氏,这个时代没有盘扣,连最简单的算盘疙瘩都没有。交领衣裳有腰带系在腰间,对襟衣裳和对襟褙子都是用绳子系。 若把盘扣做出来,是对衣裳的一种变革。 铺子名字都想好了,叫“九鹿织绣阁”。 “织绣阁”,顾名思义,织排在绣前面。 而“九鹿”的含义,只有丁香知道。 画“九色鹿”漫画书,是她接的第一份工作,那时还在上大学。 丁香缠着张氏要丝线,张氏应付着给了她一点缝衣裳的棉线。 丁香扭着小身子,“不是这个,是娘亲打络子的线。娘亲不给,我就找爷爷和爹爹要,他们定会给我。” 这个时代的线分几种,一股和二股线是绣花线,三股线缝衣裳,四股线缝被子,五股线最粗,是专门打络子的线。 五股线说粗也不粗,比前世专打大结子的1、2号线细多了,跟5号线差不多粗。 张氏无法,只得给了她两根蓝色五股棉线。 丁香不愿意,用一根蓝线换一根黄线。 先打张氏打过的梅花形扇坠。 她的小胖手指头不灵活,打出的络子松紧不一。除了吃饭一直坐着打,大半天还是打好了一个小扇坠。蓝色花瓣嫩黄芯子,还吊了点黄色流苏。 张氏惊掉了下巴,“老天,香香真会打络子了,还打得这样好。难怪你爷总说你是胶东头一份,还真是。” 丁香糯糯道,“香香是跟娘亲学的。” “看看就能打得这样好,没有谁比香香更能干了。”张氏由衷地夸奖。 丁壮回来,丁香屁颠颠孝敬给了他,还许诺以后再给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各编一个。 丁壮大乐,“爷享香香的福了。” 他把坠子系在大蒲扇上,也觉得不搭,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坠子。又取下来对丁钊说,“改天你去县城一趟,买把好些的大折扇回来。” 丁立春道,“多买几把,妹妹还要给我们打。” 丁钊点头许诺,他也想要闺女打的扇坠。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 闯大祸 丁壮高兴孙女能干,拿了二十文大钱奖励她。 “钱别都攒着,像你二哥学学,有钱就买好吃的。” 丁香乐颠颠把钱放去大匣子里存着,当以后的启动资金。 她现在是家里的小富婆,钱加首饰比丁钊和张氏的私房还多。 晚上,全家正在吃饭,听见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丁立春跑去开门,“谁啊。” 他有些生气,敲门不会好好敲啊。 郭良的大嗓门,“立春,是我,快开门。” 口气又急又冲。 门一打开,郭良冲进来,又急吼吼向上房跑去。 他一头汗水,跑得头发都快竖起来,大着嗓门喊道,“二舅,表哥,出大事了。” 丁钊迎了出来,慌道,“是我姑出事了?” 郭良道,“不是我娘,是持子,他闯大祸了。” 这话把屋里的人都惊得站起来。 郭良跑进屋说道,“今天晌午,唐少东家来了我家,说持子被骗着参与了赌石。用他家所有的存项,加上他家宅子,又在交子铺以三分利借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了一块八十斤重的蓝田玉原石。 “说原石里的蓝田玉可卖到一万两银子以上,可切开后,里面含的玉极少,还玉质粗糙,二十两银子都卖不到……” 唐少东家是唐氏的弟弟。 交子铺是放高利贷的铺子。若利息控制在三分以内,朝廷不会管,属于合法经营。若高于这个利息,就要地下交易,民不告官不纠。哪怕告了,交子铺黑白通吃,衙门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吃亏的还是借钱和告状的人。 丁壮身子晃了晃,大巴掌拍了一下桌子,悲愤道,“那个畜牲,居然敢去赌石。快钱哪有那么容易赚,这下闯大祸了。” 丁钊急道,“持子呢?” 郭良擦擦脸上的汗,“听说持子五天前让季嫂子把利来送去唐家,并没有说他闯下的祸事,只说他和唐氏去省城找薛大户谈生意。其实他是被交子铺的人押着去借钱,哪知道他和唐氏半夜逃跑了。” 屋里人更慌了。 丁立春吼道,“他们跑了,谁还钱?” 郭良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今天交子铺的人找到唐家,唐家才知道持子闯下这个大祸,坚决不帮持子还钱。唐少东家还指着我爹娘大骂,说丁持把唐家闺女拐跑了,不说交子铺,若他们找到持子,也会打死他。 “二舅,表哥,交子铺的人敢借持子那么多钱,一定是知道你家有些家底,唐家富余,还知道你们跟省城薛大户有关系。若他们找不到持子,薛家和唐家又不帮忙,所有的债务就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那么多钱,即使你们把铁铺和这个小院、田地都卖了,也差得远。我爹娘让我来跟你们说,交子集的楚老板心狠手辣,手上有不少人命。让你们赶紧去外地避风头,以后都不要回来。” 丁壮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更怕了,张氏捂嘴哭起来。 丁香滑下椅子抱着丁壮的大腿哭道,“爷,你不要气坏身子。” 丁钊扶住丁壮说道,“爹,只要人在,不管什么没了,我们都可以重头再来。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一定要挺住。” 丁壮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无力地骂着,“畜牲,畜牲,我们这个家被他毁了。天天做白日梦,想挣大钱,想当首富,哪儿那么容易。他倒是带着媳妇跑了,把烂摊子甩给老子。这一大家子,该怎么办……” 丁钊脸色更加苍白,若有所思说道,“怪不得,前几天起我就看见村边有几个陌生汉子转悠,他们定是交子铺的人,专门来看着我们的。若找不到持子,薛家和唐家再不管,就会找我们要钱。爹,怎么办?” 丁壮今天才出门,也想起有几个陌生人在村口转悠。 他抖着嘴巴,半刻多钟才说道,“除了还钱,还能怎么办?爹对不起你们,把你们这一房拖下了水。我丁红鼻子在古安镇是一霸,在临水县城就是一个屁。我不怕死,却我不能让我的孙女孙子受苦。特别是香香,她还这么小……” 他看了丁香一眼,眼圈都红了。 丁钊道,“我去跟他们打个商量,我和芝娘、立春留在家里筹钱,爹带着立仁、香香去芝娘娘家避一避。你们老的老弱的弱,或许他们不会为难。” 他知道这主意不成,但总要试一试。 丁壮摇头道,“你觉得交子铺的人能跟你讲道理?他们已经让那个牲畜跑了,怎么会再让我们跑路。哪怕他们找到那个畜牲,他拿不出钱来,把他打残,把他打死,最终还是会来找我们讨钱。 “把我们的全部家底拿出来,再找亲戚朋友借一些。不够的,就以三分利继续借。借亲戚朋友的钱,按一分给利息。” 郭良道,“我爹娘说了,若二舅要代持子还钱,就把持子送我家的六十两银子都拿回来,再借给你们四十两。唉,我们只能帮这么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母亲的意思是家里还有三百多两的存项,应该都拿出来帮二舅家渡难关。但父亲不同意,说二舅家还不起,那一百两就给当他们了,也算尽了亲戚情份。自家也要过日子,不能再多借了。 母亲跟父亲吵了起来,郭良也同意父亲的意思,母亲一个人争不过两个人,关着门哭。 她觉得丁持变成这样,是她没有教育好。 小时候,郭良和丁持同时犯错,父亲会打郭良,要打丁持的时候,母亲就会袒护他。说丁持是丁家人,姑夫没有权力打他。母亲是看他从小没娘可怜心疼他,没想到却害了他。 丁钊没客气,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借你们的钱,哪怕我这一代没还上,立春和立仁也会还。城门关了,晚上你去三叔家住吧。” 家里要商量筹钱的事,丁钊不好留一个外人旁听。 郭良也不敢住这里,怕夜里有人来抢钱。 他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取钱。” 丁壮道,“钊子同你一起去县城,他去唐家,看能不能借点钱回来。”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 筹钱 对于去唐家借钱,丁壮没抱什么希望。自己儿子闯了祸,还把人家闺女拐走了。但现在已经山穷水尽,必须去碰碰运气。 还有另一件事得让钊子去办…… 郭良走后,丁壮说道,“别把孩子吓着,立春娘把香香和立仁带去东厢。立春是长子,必须要有担当,跟我们一同面对这件事。” 丁立春挺了挺小胸脯,抿着嘴点点头。 张氏觉得头顶的天塌了,哭着去拉丁立仁和丁香。 丁香不想走,爬上丁壮的膝头含泪说,“香香不离开爷,香香聪明得紧,将来要考女状元。想听,出主意。” 丁立仁也不走,“爷,我将来要考进士,聪明,也能出主意。” 搂着软软的小身子,丁壮舍不得再推开,抱着丁香进了卧房。 他把丁香放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大木匣子,又拿出十几贯大钱。 丁香以为他会拿藏着墙角那个荷包,那里面的玉质地极好,若卖了肯定能还上债。 但丁壮并没有拿,直接去了堂屋。丁香又抱着他的腿,亦趋亦步跟着。 那个玉佩一定比爷爷的性命还重,所以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丁壮把大钱放在桌上,又把匣子扣下,里面有几张契书、银票和几锭银子。 “这是咱家的全部家底。家里有一百四十六两银子,十二贯铜钱的存项。铁铺院子和炉子、打铁物什,转让铁匠契书的费用,这些能值个三百两左右。这个院子值三十几两银子,十五亩地和地里的产出值一百两银子,那头老牛值个八两银子。” 固定资产得让专人估价,他说的价格算不上准。还有铁匠的身份,不是你会打铁就能开铁匠铺,还要衙门批准或者铁匠转让。 丁钊道,“我还有几两银子的私房。” 张氏道,“我也有些私房。” 丁香道,“香香有私房,都拿出来。” “我们也有。”丁立春和丁立仁表态。 几人回屋拿私房。 丁香跑去南屋拿出那个大匣子,把底下的三张纸拿出来藏进一只旧鞋子里,再把鞋子放在小榻底下。 几个月前,丁香偷偷拿鹅毛做了一支简易鹅毛笔,重新把那些信息记在一张纸上,又重新画了李妈妈的像和梦中的情景。 她拿着匣子去了上房。 因为丁持和丁壮买的几样首饰,丁香的私房是最多的,值个几十两银子。 丁钊和张氏的私房有九两碎银和一些大钱,张氏把几样首饰也拿出来了。 丁钊又难为情地看了丁香一眼,他把那七颗小珍珠也拿来了。 说辞是,“生香香的时候,方老大夫送的。这是南珠,能值个十几两银子。爹对不起香香,连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小衣裳不值什么钱,没拿。 丁香虽然心疼那几颗小珠子,也觉得此时该拿出来。 丁立春和丁立仁的私房加起来只有几十文大钱。 不算首饰,所有东西加起来大概五、六百两银子。首饰卖不了原来的价,得看人家怎么估算。 借交子铺的钱是一千二百两,借钱日期还差三天一个月,利息是三十六两银子。总共欠钱一千二百三十六两。 还差六、七百两银子的亏空。减去郭家承诺的一百两,还差五、六百两银子。 唐家恨丁持,不一定会借钱,借也不会多借。其他亲戚都穷,借的钱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两。至于朋友,丁壮父子还真没交到有钱的朋友,能凑够十贯钱就不错了。 亏空那么多钱,该怎么还? 丁香极是沮丧,她这个穿越女此时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可以做个香梦,把丁持和唐氏找出来,但找到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把丁持打残打死,还是得要自家还钱。 三天内一下筹集这么多钱,她真的没有法子。 画幅不一样的画,手指头不灵活,也没地方卖高价。盗版话本拿去卖,暂且不管别人把不把她当妖精,这么短的时间写不出宏篇巨著,小故事也卖不到几百两银子。卖菜方子,家里没有原材料,父母不会听话地买回来…… 只得让张氏编点不一样的络子卖,也值不了多少钱。 还不起的钱只能继续借高利贷,以后时间充裕再想办法多挣钱。 看到自家把所有家当都填进去,还差这么多钱,张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唔唔唔……完了,这个家完了。我们该咋办?” 哭声极是凄厉,丁立仁也跟着大哭起来。丁立春忍住没哭出声,用袖子抹着眼泪。 丁香也没哭,把头埋在丁壮的怀里。 她觉得,最柔软的情感有时会变成最强大的力量。现在只有她能给爷爷力量,让爷爷这个大家长带领全家挺过难关。 丁壮拍了拍小孙女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香香不怕,有爷和你爹顶着,不会让你受苦。” 丁香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她把脸紧紧贴在丁壮的胸口,不让自己大哭。 丁壮哄道,“不哭,爷还有一把杀手锏。” 几人的哭声齐齐一噎,看向丁壮。 丁钊有些了然,哀伤地看着父亲。 只见丁壮使劲敲了几下木匣子的底部,再把底下的木板拿下来,居然有夹层。 他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套子是牛皮,上面钉了一排铜钉,看着很是精致。 丁壮抽出匕首,寒光森森。他手一甩,匕首飞出去,插在屋角的铁揪上。 看到铁揪被击穿,屋里传来几声惊叫。 丁壮起身过去把匕首抽出来,铁揪上赫然有一个小洞。 丁立春惊道,“削铁如泥,爷怎么会有这样好东西?” 丁壮坐下,眼睛死死盯死在匕首上,喃喃说道,“年轻时,我机缘巧合得了一小块好铁。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偷偷锤炼它,千锤百炼,百炼成纲,才得了这样好宝贝。” 丁钊也记得老爹打这把匕首的事。那时母亲刚死,丁钊跟丁壮住在铁铺。丁壮思妻之情无法排解,就打那块铁,有时整宿不睡觉,乒乒乓乓一直打。 邻居气得要命,却都不敢惹丁壮,由着他不分昼夜打了一年多。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彩镯 这把匕首既是老父的情感寄托,也是他的另一个儿子…… 丁钊肉痛道,“爹,你说要留着它当传家宝……” 丁壮道,“人都保不住了,还留着它作甚。这把匕首应该能卖个几百两银子。不要说我打的,就说是祖宗传下的。” 当朝严禁民营铁铺私打兵器,被举报要坐牢,甚至杀头。 丁钊犹豫道,“咱们不认识有钱人,若找的人起了贪念,既想要匕首又不想多出钱,出价太低。我们不卖,他就告我们私打兵器。哪怕匕首真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因为咱们是铁匠,他们要那么说,咱也没辙。得不到银子,还恐有牢狱之灾。” 丁壮道,“前年县城的张大户找我打把好剑,出两百两银子我都不敢接。他是想送龙飞镖局的二当家钱大虎,说钱二当家有收藏好兵器的喜好。还说他虽有残疾,却最是仗义豪爽、侠肝义胆。 “你明天去了唐家后,就去一趟龙飞镖局。只找钱二当家,看他愿不愿意买。只要他出够三百两银子,就卖。低了,唉,还是拿回来另找买家。” 丁钊点点头。龙飞镖局是临水县唯一一家镖局,他也听说过钱大虎一只手残疾了还被选为二当家,据说十分豪爽仗义。 不管钱二当家为人到底如何,都得去试一试。 丁香心里有了底。若匕首能卖个三百两银子,剩下的钱就不多了,以三分利继续借,以后时间充裕她能想办法还清。 丁壮道,“我们目前只能筹集这么多钱财,剩下的,只有继续借,再想办法还。好了,你们回去歇着吧,天蹋不下来。” 丁香挂在丁壮身上不下来,“我害怕,要跟爷爷一起睡。” 丁钊也觉得该是让香香陪陪老父,说道,“乖乖的,不许蹬被子。” 洗漱完,丁香如愿睡在丁壮的大炕上。 丁壮和丁钊把所有钱物藏进那口大箱子,一把锁锁上,才各自歇下。 丁香抱着丁壮的一只胳膊想心事,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知道丁壮几乎彻夜未眠,还偷偷抹了眼泪。 她还知道,爷爷的眼泪一定是为她而流。 丁香也流泪了。怕爷爷知道,她故意呢喃几声,换了个姿势把小脑袋埋在褥子上,不让眼泪流在爷爷身上。 若飞飞回来就好了,试着让它把它家门口的灵芝衔回来…… 后半夜,丁香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她是被丁壮和丁山的说话声吵醒的。 丁山和丁勤听郭子良说了丁持的事,是来送钱的。 丁山送来了十两银子和五贯钱。 这个时代一贯钱等于一两银子,三房一共拿出了十五两银子。 三房日子不算好过,丁勤有宿疾,丁大牛还不到十个月,这么多钱应该是那个家的一半存项。 关键是,不知道二房还不还得起。 三爷爷真是个好人,一定要记他的情。 丁壮写下借据按了手印,又重复丁钊的那句话,“大恩不言谢。借的钱即使我和钊子还不了,立春和立仁也会代我们还。” 又让丁勤给李先生带个话,丁立仁因故暂时不去读书了。 丁山父子走后,丁壮又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去亲戚朋友家借钱。之所以带这两个孩子去,就是要让他们做保证,长辈还不起钱他们继续还。 丁香穿上小衣裳,跑到外面。 张氏以为丁香还在睡,其他人都走了,关在屋里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丁持是个害人精,把这个家毁了。她和当家的死了也就死了,三个儿女怎么办…… 张氏撑了那么久,就让她哭一哭吧。 丁香没去打扰她,抱着膝盖坐在门口。 等到她的哭声渐弱,丁香拍了拍门,糯糯说道,“娘亲,怕怕。” 张氏赶紧把眼泪擦了,出来把闺女抱进怀里,“香香不怕,娘亲在。” 张氏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没有了平时的利索。 丁香搂住她的脖子说,“娘亲,我们有爷爷,有爹爹,有哥哥,我们的家不会塌下,一定会撑过去,日子会好起来。” 张氏没想到小小的丁香能说出这些话,又哭了起来。 哭了几声又停住,深呼吸几口气说道,“香香说的对,我们能够撑过去,会好起来。” 她把丁香放在炕上,去厨房拿了一个烙饼和一碗黄瓜汤过来。 丁香吃完饭,扯着张氏的袖子说道,“娘亲,我想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络子,再把那几颗小珍珠缝上,也能多卖银子,总比单卖珍珠值钱。” 张氏不相信丁香能想出不一样的络子,她现在也没心思打。 “香香自去玩吧,大人的事你管不了。” 丁香只得去把那支藏在柜子里的简易鹅毛笔拿出来,再研好墨。鹅毛笔醮着墨水,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根样式别样的络子,看形状像立体的镯子,比她小手指粗一点,上面还缀着几颗珠子。 古人喜欢带镯子和珠串,有钱人戴玉的金的珍珠的沉香木的,没钱人勒紧裤带也会买个银镯。 但古人很少带手绳,有也样式简单,就是几根细细的络子。因为简单又便宜,除了特定节日大人会戴一天彩绳,平时都是哄小孩子玩。 前世丁香学过几种手绳的打法,打出来花色漂亮,别致立体。再缀上不同的小珠子小扣子,别有风情。若珠扣是纯金或玉质水晶,还能卖高价。 这种别致的线绳丁香还想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彩镯。 这是丁香为自家织绣阁想好的,现在必须得拿出去卖钱。她拿出去的不止是两根手绳,还是“彩镯”的创意。 丁香着图案说,“娘,香香看你打络子时想到的,先用石青、鹅黄线编四根绦子,再用绦子这样编。这么编还是太细太软,里面加几股线,绕着线打……” 绦子是络子一种最简单的打法。编立体和较粗的手绳必须用较粗的线绳,而这个时代最粗的五股线都细了,只能用线打成较粗的绦子,再用绦子编,里面还要加线。 张氏果真被纸上的手镯惊艳到了,赞道,“真漂亮,手绳还能这样编。编出来真能这么好看?” 第五十六章 好价 张氏所有心思都在如何打手绳上,根本没去想三岁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还画得这样好。 她虽然怀疑编出来的不一定有画出来的好,还是猴急地去针线篓里找出几根线,照着丁香的说法编起来。 一个时辰编好大半截,再串上七颗珠子,张氏惊艳不已,觉得编出来的一定比画出来的更好看。 午时末,背着大筐的丁壮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回家。 今天丁香是第一次看到丁壮,只隔了一宿半天,却觉得隔了好几年。 爷爷瘦了,头发半数斑白,上嘴唇一圈燎泡,似乎背都驼了。 丁香的眼泪涌了上来,上前抱住他的腿说道,“爷,我们会挺过去的。” 丁壮没像往日那样抱起她哄,而是说道,“香香莫怕,爷不会让你受苦。” 就沉脸走进上房。 丁立春悄声说,“我们在北泉村和南泉村、镇上转了一圈,只借到八贯六串钱和几个银角子。还有一人承诺,明天送两贯钱来。” 丁立来又道,“我们去镇上的时候,爷自己进了药铺,不让我们进去。” 丁香的心一沉,爷爷不会想不开吧? 随即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丁壮心性坚韧,又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吃苦,不可能想不开自杀。 晌午吃的面疙瘩汤,几人都没胃口。 吃完饭丁壮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张氏手里打着络子,和三兄妹在堂屋默默等着。 他们盼望丁钊快点回来,期许唐家能借点钱,那把匕首能卖个好价。 未时未,张氏终于编好一条手绳。往腕上一戴,别致又漂亮,真像镶着珍珠的彩色镯子。 丁香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七星彩镯。 张氏笑道,“彩镯?名字倒是好听,也贴切。线不值钱,但彩镯的编法值钱,再加上这几颗珠子,定能卖个好价。若时间充裕,卖给富贵人家的小姐兴许能卖得更高。我熬夜多编两条,哪怕没有珠子点缀,也能多卖些钱。” 丁香又画了一个手绳样式,“娘,同样的款式,第二根就卖不起高价了。这也是我想出来的,叫蝶飞彩镯,要用八股线编才好看。” 又说了如何搭配颜色。 六星彩镯和蝶飞彩镯都是由平结衍生而来。现在张氏心中有事,静不下心来编更复杂的。 张氏喜的满口答应。 不多时,院门响起来。 丁立春以为爹爹回来了,兴奋地跑去开门,闯进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丁立春吓得跑进屋,“爷,爷,有人来了。” 丁壮出来,一手一个把丁立仁和丁香拎去卧房,再把门关上。 一个恶汉拱手道,“丁老板。” 丁壮拱手还礼,“不敢当。几位大爷是……” 那人冷笑道,“丁老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是哪儿的,你心里门清。去省城找薛大户的人回来说,薛大户说他与你们丁家没有任何干系,他们不会代还一文钱。我们找了丁持好几天,鬼影子都没看见。 “东家说了,子债父偿,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本金及月利,一文不能少。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还钱的最后期限,我们后日过来取钱。至于逃跑什么的,想都别想。” 说完,那几人就横冲直撞地走了。 丁壮进屋,把丁香和丁立仁拎去堂屋,又自己闷在屋里。 张氏的手颤抖得厉害,打不了络子,捂着嘴流泪。 丁立春安慰道,“娘莫慌,有我和爷、爹在前面挡着,会无事的。” 丁立仁挺了挺小胸脯,“还有我,我也挡在娘和妹妹前面。” 丁香没说话,眼神坚定地看着张氏。 孩子们都这样坚强,她还哭什么呢。 张氏抹去眼泪,继续编手串。手还是抖得厉害,编得非常慢。 觉得爹爹快回来了,丁立春牵着弟弟妹妹站在门口看向村口,黑子蹲在一旁。 村人都知道丁持借了忒多高利贷,他跑了,债落在这个家。他们同情地看着小兄妹,不像往日那样跟他们打招呼。 远处一个瘸腿妇人走过,嘴角含笑。 得意吧,现世报来了。 今天的日头走得格外慢,兄妹几人望眼欲穿,终于在一片霞光中看见丁钊赶着牛车出现在村口。 他们似又看见了希望,丁香转身跑向上房。 “爷爷,娘亲,爹爹回来了。” 关在卧房里的丁壮快步走出屋子。 丁钊把牛车交给丁立春,匆匆走进屋。 “怎么样?”丁壮问。 丁钊道,“唐亲家没借一文钱,还指着我大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让我们把他闺女交出来。我都走出胡同口了,亲家老太太追上我,给了五十两银票,还让咱们不要担心利来。” 他没敢说唐亲家恨丁持恨得咬牙切齿,连着丁利来一起骂,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在亲家老太太说了实话,怕交子铺的人狗急跳墙,他们已经悄悄把孩子送去亲戚家藏好了。 丁壮点点头,他也担心那个三孙子。 又问,“去龙飞镖局了吗?” 丁钊脸上有了丝笑意,“去了,等到下晌未时初钱二当家才回镖局,他看了那把匕首,极是喜欢。说这么好的物什,值四百两银子。” 他把几张银票拿出来。 这么多。 这个数目让丁壮和屋里的人都面露喜色。 丁壮道,“钱二当家义薄云天,没有骗我们小老百姓,给了个公道价。亲家太太的好,我丁壮记下了。” 四百五十两再加上铺子房子等固定资产,及借亲朋友好友的钱,还差一百多两就能两清。 丁钊道,“明天我再去县城把首饰卖了或当了,也能凑够三十至五十两。唉,首饰价格浮动大,人家看你着急使劲压价也无法。只差百十两银子,就续借。” 虽然家里一贫如洗还倒欠那么多银子,这比之前预想的好多了。 至于将来怎么挣钱还债,过了这个坎再说。 众人都觉轻松了不少。 丁壮不舍地环视屋里一周,“立春娘把家里的东西拾掇拾掇,我们先搬去三房挤挤。以后把村头那几间破屋子修修,暂时住那里。” 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算多了 听说要住去村头那几间被人遗弃的破屋,张氏和孩子们的脸色又愁苦起来。 丁钊宽慰道,“爹会木工活,我会治痈疗,立春娘会打络子,日子总能过下去。” 晚上,丁香又抱着丁壮不松手,丁壮带着她在大炕睡。 丁香抱丁壮的时候有一个新发现,他胸口处有一个硬物。借着射进来的星光,看到他中衣胸口缝了一个小方块,针脚歪歪扭扭。 丁香了然,那里应该是一个小包,里面装的是那块自己曾经见过的玉佩。 或许丁壮心情放松,昨天又一宿未睡,很快进入梦乡,呼噜声打得酣畅淋漓。 丁香伸手摸了摸,果真是玉佩。 次日,丁钊拿着首饰去县城。 丁香拉住他嘱咐,缀了珍珠的彩镯必须卖三十两银子以上,另一根必须卖十两银子以上。因为卖的不止是漂亮彩绳,还是一种新奇的编法和别样的名字。 九丝绣坊的龚掌柜为人不错,不会恶意压价。她把彩镯的创意买下来,多多编织推出,不仅能挣钱,九丝绣坊的名声也会更盛。 晌午丁淑娘来了,眼睛通红,人瘦了一圈。 她拉着丁壮袖子哭得肝肠寸断,既担心丁持,又觉得自己对不起二哥二嫂。 “都怪我,把持子惯坏了。小时候他淘气,我当家的气狠了要打人,我还跟他吵架。说这是我丁家种,他没权力打。早知道,就应该像教良子那样,有错就用荆条抽,持子的胆子也不会这样大……” 丁壮道,“子不教父之过,不关妹妹的事。是我对不住安安,没教好那个逆子。” 丁淑娘给了丁壮三十两银子,一根金簪,三根银簪,一对银镯,“这是我的私房和首饰……” 丁壮收下三十两银子,把首饰还给她。 “哥哥惭愧,银子收下。钱凑得差不多了,淑娘放心。” 听说丁壮钱筹得差不多了,丁淑娘才放下心。 她吃了晌饭匆匆回家。 张氏开始收拾打包东西,丁香把那双小鞋子和几件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它。 丁钊未时回家,脸色虽然不好,却没有走时的严峻。 他拿出一堆银锭和碎银,“还不错,卖了七十六两银子。” 龚掌柜非常喜欢那两根彩镯,没有压价。七星彩镯卖了三十一两银子,蝶飞彩镯卖了十两。 用线编的络子,卖的价比沉甸甸的银镯子还贵,连丁钊都没想到。 加上丁淑娘送的三十两银子,一共一百零六两。 这么算下来,只要铺子、田地、院子等东西估得公正,能够全部还清债务,说不定还能剩余几两。 交子铺收固定资产,会带专人来评估,出入不会很大。 丁钊欣赏地看着丁香,问道,“香香怎么会编那么好看的络子,还取了那么好听的名字?” 丁香糯糯答道,“我看娘亲打络子,就想着兴许还有更好看的样式,想啊想啊,就想出来了。” 丁壮看丁香的眼神更加郑重,“香香是聪明孩子。若当初我们多想想她的话,把那个畜牲分出去另过,债务也不会压垮这个家……是我不好。” 丁钊说道,“不全怪爹,也怪我,觉得香香是孩子,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若我们分了家,交子铺兴许不敢借持子那么多钱,持子也不致于走到这一步。” 当家人不再把自己看成不懂事的孩子,丁香还是高兴的。她三岁了,能做很多事了,会带领全家重新建设美丽新家园。 家里有这么多钱,怕出意外。 晚上,丁壮和丁钊、丁立春几乎没有睡觉,隔一段时间就带着黑子在院子里走一圈。 丁山也没睡觉,偶尔会趴在自家墙头看村子里的动静。若发现可疑,就大叫出声。 张氏带着丁香和丁立仁合衣而卧,以面对突发状况。 终于熬到天亮。 吃完饭,丁立春把黑子拉去后院拴起来,怕它乱咬陌生人被打死。 丁壮、丁钊坐在堂屋里等人,张氏带着丁立仁和丁香在东厢。 丁钊还让他们把门插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丁香不愿意,迈着小腿跑出去,又被张氏抱回东厢。 不久,丁山和南泉村的族亲二祖祖、栓堂伯、山子叔来了,丁有财居然也来了。 他说,“二叔,钊子,我家没钱,但打个架充个数还成。” 他们是丁家本家,必须来帮丁壮撑场子。 不多时,夏里正和夏二伯、蒋豆腐等五个村人也来了。 夏里正是这个村的官,他不想来也得来。夏二伯等人是丁壮和丁钊的好友,是帮朋友来了。 作为丁家族亲及邻居,他们会给交子铺和丁家二房做见证,若估价不公也能说句公道话。 众人等到午时也没等到交子铺来人。 张氏去把赵氏请来,二人煮了一大锅面给众人吃。 未时末,交子铺来了二十个人。其中十九人一脸煞气,一看就是收帐的打手。一个干瘦老头,手里拿着算盘,是来算帐和估价的。 大半人进了上房堂屋,几个恶汉站在院子里。 交子集的小头目孙大头拿出两张借据说道,“本金一千二百两,丁持立的借据,今日到期。” 丁钊和夏里正、丁山看了一眼借据,的确是丁持的字,三分利,还按了手印。 丁壮把铺子、院子、田地契书都拿出来,丁立春去后院把牛牵来前院。 估价的人估了价,丁家人和夏里正等人觉得价格偏低,又讨价还价,确定了双方都认可的价格。 丁壮拿出银票和银子、铜钱,加上那些资产,凑够一千二百两银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丁家二房能在三天内凑了这么多钱,原以为能凑够七、八百两银子就不错了。 孙大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本金还清了。”又晃晃借据说道,“还有七十二两银子的利息,还清了就把借据给你们,从此两不相欠。” 丁钊惊道,“孙管事算多了。三分的利,今日正好到期,利息应该是三十六银子,怎么会多出一笔钱?” 第五十八章 强买丁香 孙大头晃晃手中的借据,冷笑几声。 “只有六百两银子是三分利,还有六百两银子是九分利。我们是合法生意,借钱之前都要评估。知道把你家窄干也不会超过六百两银子,怎么可能借给丁持那么多钱。 “奈何丁持急需用钱,自愿用九分利再借六百两。我们东家乐善好施,侠义心肠,便以私人名义又借予他六百两银子。” “不可能!”丁壮瞪着眼睛吼道。 孙大头道,“白纸黑字,你抵赖不了。” 丁钊和夏里正、丁山又起身去看契书。刚才他们只看了上面那张契书,是三分利,而下一张契书写的是九分利。 丁钊悲愤地跟丁壮点点头,说道,“还有一张借据是九分利。” 丁壮身子晃了晃,又吐出一口血。 丁山赶紧过去把他扶着坐下。 丁钊生气也只得认栽,拿出一堆大钱和碎银说道,“这里一共三十四贯钱,四两碎银。我们只有这么多,剩下三十四两银子,请孙管事通融通融,以三分利再借三个月。” 孙大头道,“我们东家生气了,说姓丁的不讲信誉,不想再借钱给你们。今天到期,一文钱不能少,都得给我拿出来。” 丁钊青筋暴凸,还是按下火气求道,“大爷高抬高抬贵手,为我们说说情,再宽限一些时日。” 孙大头摇头说道,“东家已经交待,今天是最后限期,以后再不跟你们丁家打交道。” 丁壮鼓着眼睛说,“就是打死我们,目前也只有这么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把我的老命拿去便是。” 孙大头叱道,“你的老命值不了那么多钱。用人抵钱也不是不行,就拿孩子来抵。” 丁钊气道,“我家不卖孩子。一千多两银子我们都还了,还能赖你几十两的帐不成?” 孙大头冷哼道,“不赖帐,倒是还钱啊,还不起钱就用孩子顶。哼,还敢跟我们交子铺耍赖,真是活腻味了。” 他又向屋里的人抱拳一圈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各位做个见证,老丁家能够还得起钱却不还,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用孩子或媳妇顶债的事时有发生。丁家还有三个孩子值些钱,人家要孩子抵债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丁壮宝贝孙女孙子,定做不出卖孩子的事。 丁二祖祖颤巍巍说道,“家里是有三个孩子,即使都卖了依然还不起钱。请大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 夏里正也说道,“总不能闹出人命吧?请大爷回去跟东家说说情,容他们三分利再续借一些时日。” 孙大头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说你家女娃不错,调教好了是个有造化的,兴许你们将来还能靠着她吃香喝辣。我们东家说了,小女娃顶五十两银子,再加你家这个院子。如此,你们还能剩点钱,有房住,一家人也有活路了不是。小娃娃能卖这么多钱,是我们东家发善心。” 东家还说过,买这小女娃就相当于赌石。若她真如丁红鼻子说的那么好,将来培养成极品瘦马或名牌红妓,说不定能卖上千两银子。 丁壮一下跳起来,眼珠瞪得溜圆。大声吼道,“我操你奶奶。你敢动香香一根手指头,老子剁了你。” 丁钊也大声说道,“我家不卖香香。” 孙大头冷了脸,“怎么,想赖帐不还?” 屋里的打手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抢人的架式。 夏里正忙站起身,抱拳说道,“各位大爷稍安勿躁,容我们劝劝丁掌柜。” 夏里正和二祖祖等人小声劝起了丁壮父子。 “一般的三岁女娃顶多卖五、六两银子,他们愿意给五十两再加上这个院子,是你们赚了。” “交子铺用这么多钱买香香,定不会亏待她,兴许比在你家过得还好。” “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有啥舍不得。卖了她,你们有好日子过,也给她谋了一条好出路。” “用一个孙女换一家人平安,还有一个院子,值了。交子铺咱惹不起,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 丁壮和丁钊也想明白了,为何交子铺的人要等到这么晚才来收帐。这是切断了他们去县城借钱或求人的路,目的就是逼得自家走投无路,不得不卖香香。不卖,就是自家有钱不还,他们抢人名正言顺。 交子铺不会做吃亏的买卖,愿意用那么多银子买香香,定是送去那不妥当的地方 丁壮的眼珠子都红了,喝道,“你们愿意卖你家孩子,那是你们的事。我丁壮决不卖孙女。” 孙大头冷笑道,“这是要赖帐了?在座各位,这就怨不得我们了,是他们有钱不还。”又一挥手,“小娃在东厢,进去捉人抵债。” 丁二祖祖和众人被丁壮吼得不高兴,也在心里埋怨他看不清形势,关键时候连个娘们都不如。他再心疼那丫头,也不能把一家子都搭进去。 “慢着!” 丁壮和丁钊同时跳起来吼道。 丁钊道,“现在是申时末,离明日还有几个时辰,容我们筹钱。” 孙大头坐下,“看来,你们还没到山穷水尽嘛。好,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借不到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除了县城的郭姑夫家,所有人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丁钊还是恳求地看了屋里人一眼,积少成多吧。 除了丁山,另几人都把目光转去别处。 只要把女娃卖了,就能救这一家子,丁壮父子却不愿意。 丁山流着汗说道,“我再借六贯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还要活命,勤子还要吃药。” 夏二伯也犹豫道,“我家还能借三百文。” 丁栓道,“我家再借二百文。” 丁钊给他们躬了躬身,又道,“我去夏员外家一趟。” 只要夏员外愿意帮忙,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昨天丁壮厚着脸皮去找过夏员外,人家连面都没见。 此时已经山穷水尽,丁钊只有厚着脸皮再去求一次。 东厢,张氏三人一直贴着窗户听外面的动静。 听说交子铺的人要强行买自己,吓了丁香一大跳。 谢谢梅拉妮爱清泉的2400币,谢谢宋阿梅、202205082112343688、sesshouaru深森的打赏。。。月末了,继续求月票。。。 第五十九章 断指 丁香相信爷爷和爹爹不会卖自己,但这个难关该他们该如何渡过? 丁立仁抱着丁香大哭道,“不要卖妹妹,出去跟爷和爹说,卖我吧。” 丁香再也忍不住,抱着小哥哥哭起来。 她既恨自己此时无计可施,又心疼爷爷和爹爹。 她低估了坏人的恶。若早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该早想法子,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筹钱上。 之前的满满信心没有了,一帮地痞无赖她都竖手无策,将来怎么跟那些更强大更狡猾的恶势力斗? 张氏也大声嚎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子闺女她都舍不得卖。可不卖儿卖女,该怎么办? 她把儿子闺女紧紧搂在怀里。若要抢他们,先把自己杀了。 一刻多钟后,丁钊迈着沉重的步伐和丁山回来,丁山往桌上放了六贯钱。 丁钊愁苦地向丁壮摇摇头,没借到钱。 孙大头刚要说话,丁立春走上前来。 他躬身说道,“孙大爷,我今年十岁,是丁家的长子。我力气大,会打架,”他指了一下那些打手,“长大后肯定比他们厉害。买我吧,买我比买我妹妹更有用。” 孙大头眼里有了丝欣赏,还是摇头道,“你连十两银子都不值,买了你依然不够还债。”大手一挥,“去东厢拿人抵债。” “慢着!”丁壮大吼道。 不知何时他手里多出了一把菜刀,眼珠子通红。 交子铺的人都从腰间抽出家伙对准他。 丁山和夏里正连忙喝止道: “不可。” “不能出人命。” 丁钊和丁立春也都拎起门后的锄头和铁揪,准备投入战斗。 这一架,哪怕输也要打。 孙大头冷哼道,“真是一家子亡命徒,还敢跟我们交子铺斗狠。” 丁壮瞪着他说道,“听说你们交子铺有一个惯例,谁欠交子铺十两银子还不起,你们就会剁谁一根手指。我剁三根手指,该还的债都还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丁壮手起刀落,一股鲜血飙出。 “爹。” 丁钊哭着走上前抱住丁壮。 夏里正等人吓得大喊起来,“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更多的人抖着身子说不出话。 孙大头见脸色惨白的丁壮没有倒下,而是瞪着通红的眼睛看自己,手被丁钊握住还不断往外飙血,三截断指落在桌上。 还有这种狠人。 孙大头吓得心惊胆颤,比他自己杀人还让他害怕。 他觉得丁壮就是恶魔,随时能上前把他剁了。 他不敢再呆下去,大喝一声,“走。” 率先走出去。 其余人抬着之前装银子和大钱的箱子落慌而落,桌上醮着血的大钱没敢拿,院子里的牛也忘了牵。 夏二伯追出去大吼道,“债还清了,借据留下。” 孙大头把手里的借据甩给他,转身跑了。 丁壮缓缓倒下,丁钊跑进卧房拿出一包药粉给丁壮止血,丁山、丁栓等人拿东西给他包扎。 丁钊才知道父亲为何买了止血药和金创药,还放在最明处,这是之前就作了最坏打算。 他痛哭失声。 丁山大喊着,“二栓,快去请大夫。” 丁二栓答应着,疯了一样往外跑去。 他们南泉村就有一位大夫,这一带村民生病都找他。 丁立春扯着嗓门哭嚎,他的腿都吓软了,不知该怎么办。 张氏和丁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丁壮的大喝声及有人喊“出人命”的声音,交子铺的人跑了,他们打开门冲出来。 看到丁壮倒在丁钊怀里,桌上溅满鲜血,丁香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是爷爷为了保护自己自残了。 她尖声哭叫着向丁壮冲去,“爷爷,爷爷……” 她此时的哀伤和心痛比前世姥姥离世时还甚。若爷爷死了,她也不活了。 一个人吼道,“把孩子抱走。” 张氏吓坏了,一把把丁香抱起来跑回东厢,任凭丁香如何哭闹也不松手。 丁立仁也吓坏了,坐在院子里哭,一个人又把他抱起来塞进东厢。 丁香嗓子哭哑了,折腾得浑身无力,张氏才松开她。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香气从小窗飘出。但血腥味更大,把香气掩盖了。 丁香已经冷静下来。她再哭再闹也无济于事,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她躺在炕上无声地抽噎。 听动静,丁壮还有一口气,血已经止住了。 大夫说,自己手艺有限,若夜里丁掌柜没死,明天去县城请更好的大夫,买更好的药。 天黑了,上房依然人来人往。好像又有人来送钱,有几文的,几十文的,上百文的。 他们都搞不懂为何丁壮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孙女,但还是想让这个频临绝望的家撑下去。 夏员外的儿子居然也来了,送了五两银子过来。夏员外没想到丁壮能这么狠,不敢把他得罪死了。 丁山后拿来的六贯钱那些恶人没来得及拿走,再加上这些钱,明天还是能去县城买些好药,再请个大夫过来。 谢氏和赵氏又来二房煮饭。 夜深了,外人陆续回家,上房终于寂静下来。 张氏和丁香、丁立仁去了上房。 丁钊和丁立春站在炕边,二人的眼睛又红又肿。 丁壮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如死了一般。左手被布包着,布已经被血染红,像蘸着血的大馒头。 丁香一下跪了下去,哭道,“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香香也活不成了。爷,你得多疼啊,我的心好痛……” 雏嫩的童音在夜空里飘荡,惊悚,撕心裂肺。 除了丁钊,另几人又哭了起来。 丁壮的眼睛眨了眨,睁开,侧头看向丁香。 他的嘴唇翕动着,“香香,乖乖孙女,莫怕……” 丁钊眼里露出惊喜,“爹醒了。” 丁香赶紧爬起来,双手抓着丁壮的衣裳,哭着说,“爷,你不要死,香香不能没有你……” 丁壮颤巍巍说道,“好孩子,爷不会死。乖乖的,回去歇息。” 丁钊觉得父亲似有事要交待,心如刀绞。 他对张氏道,“把两个孩子带回屋,不要吵着爹。” (本章完) 第六十章 又见“鸡头” 丁香不想回去,哭道,“我不走,要给爷爷侍疾。” 张氏还是硬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丁香挣扎不过,又怕吵着丁壮让他难受,只得由着张氏抱出去。 丁立仁看看爷爷,再看看爹爹,拉着张氏的衣裳自觉走了。 丁钊又对丁立春道,“回屋。” 丁立春不愿意,见父亲沉了脸,只得抹着眼泪去了西屋。 丁壮动了动嘴唇,丁钊把耳朵伸向他的嘴。 “若我死了,你就……” 丁壮的声音很低,又断断续续。 丁钊的脸色越来越惊悚,强压下狐疑,不停地答应着,“嗯,好,知道了,爹会无事的……” 夜黑如墨,万籁俱静。 丁香心里充满哀伤和恐惧,深渊般的绝望让她窒息。她是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无能为力。 爷爷为了保护她要用这样残忍和决绝的手段,而她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 耳边传来张氏和丁立仁的鼾声。他们心力交瘁,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丁香睡不着,心如掏空了一般。 漫长的黑夜熬过去,公鸡打鸣了。 微弱的晨曦印在窗纸上,院门啪啪响起来。 丁立春跑出去把门打开,是丁山父子。 丁山来看丁壮,丁勤来赶牛车去县城请大夫买药。这时候走,到县城正好城门打开。 丁香和丁立仁来到上房门口,丁立春堵住门不让进。 “怕你们吵着爷,爹不许你们进去。” “我们不吵,只看看。”丁香恳求道。 丁立春第一次不顾妹妹的眼泪,拉着她说道,“爹说了不行。爹在跟三爷爷商量事情,莫要打扰他们。” 无法,丁香只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丁立仁跟她排排坐。 不一会儿,张氏被叫进去,三人商量着。又过了一会儿,丁山急急走出去,张氏去厨房把饭做在锅里,又回东厢忙碌。 丁香和丁立仁对视一眼,不知大人们在谋划什么。 张氏收拾完,又把丁香叫进去,给她换了衣裳洗了脸。 丁山和夏二伯及儿子夏大河来了,他们几人又在屋里商议。 丁钊出来牵着丁香和丁立仁,几人进了东厢。 张氏已经收拾好两个包袱。 丁香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走,要在家里陪爷爷。” 丁钊抱起丁香说道,“爹知道你早慧,现在家里事多,你们在家帮不了忙还让我们分心。乖乖听话,跟着三爷爷和夏大哥去你姥爷家住一段时日。等到家里平静下来,再接你们回来。” “不,香香舍不得爷爷,舍不得爹爹和娘亲……”丁香哭道。 “我们也舍不得你。但这是你爷的意思,你若不听话,他会伤心,伤势也会加重。坏人已经回县城了,家里暂时无事。那些人对山里不熟,不敢轻易进山招惹你姥爷和舅舅。只有你们安全了,我们才能一心一意跟他们周旋。懂吗?” 老父剁了三根手指算是还清债了,不知交子铺还有什么后手,得把两个孩子送走,保住他们。 丁香吸了吸鼻翼,不能说不懂,也不能不听话。即使不听话,大人也会强行把她抱走。 还是做着最后挣扎,哽咽道,“可是我怕,怕爷爷会死。” “昨天的难关都挺过了,还有什么比昨天更难?”丁钊把丁香的一只小手放在她的胸口上,“为你爷祈福,他会平安无事。” 丁香抱住丁钊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爹爹,去找钱二当家。告诉他那把匕首是爷爷打的,爷爷还会打更好的兵器,兴许他能帮帮咱们家。” 不知交子铺还会做什么坏事,必须找个能说上话的人。不管钱二当家是不是义薄云天,为了好兵器,说不定愿意帮这个忙。 丁钊郑重地点点头,“你们安全走了,我就去找他。” 他和父亲都想到了这个办法,没想到三岁闺女也想到了。 丁香看看张氏给她打的包袱,里面有她装了鞋子的小包袱。 丁钊又给她身上带了一个装药丸的小荷包,低声嘱咐道,“还有几粒药丸装在小瓷瓶里,两天换一次。” 张氏拉着丁立仁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 丁香想见丁壮一面,丁钊没同意,她只得含泪在丁壮小窗外磕了三个头。 丁立仁见了,跟着她一起磕头。 几人匆匆吃了早饭,丁山背丁香,夏大河牵丁立仁,二人手中还拿着木棒。他们匆匆往村后走去,向南过了南泉村再走几里路,走过白水河,进入南孚山。 姥爷家就在南孚山里。 若丁立仁走累了,夏大河也会背一段路。 熟悉的景物被完全甩在后面,眼前是陌生的枯叶、巨石,耳边是鸟鸣声及淙淙泉水声,偶尔会遇到几个采药人、猎人或是过路人。 丁香悲伤难耐,又疲惫至极。不管丁壮爷爷即将面临如何的局面,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祈福。希望爷爷能捱过重伤,钱二当家真的义薄云天,作个合事佬。等过了这个难关,再谋划下一步。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感觉非常不好。 但却是她此时唯一能做的。 她现在体力不行,人脉不行,可若是多想一想,不那么轻敌,早一步求上钱二当家,兴许走不到这一步。若丁壮爷爷真的死了,将是她一生承载不了的痛…… 她默默流着泪,在一颠一颠中不知不觉梦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丁山的声音,“香香,醒醒。” 她睁开眼睛,小身子已经被丁山抱在怀里,夏大河和丁立仁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望去,看到太阳已近中天。 午时初了。 此时他们已在山顶,眼前也开阔起来。 群山巍峨,重峦叠嶂,万壑千岩,云遮雾绕,红黄绿三色把山里涂抹的如画卷一般壮丽…… 突然,丁香被远处一座山峰顶部的大岩石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蓝天下,一座高耸的山峰上,那块光秃秃的褐色巨石像一个昂首打鸣的鸡头,上空还翱翔着几只苍鹰。 正是她曾经梦到过的地方。 谢谢150531153205053、gogo妈的打赏。。。继续求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张家 丁香知道,飞飞的家就在那个“鸡头”下面。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惊讶说道,“那座山好像一个大鸡头。” 丁山说道,“那是鸡头峰。” 丁香又问,“我姥爷的家在那里?” 丁山道,“鸡头峰远着呢,在这片山脉的最深处,也是最高的山峰。与南孚山隔了两座大山和一个大峡谷,没人去过那里。张老丈家快到了,就在下面的山谷。” 人去不了,鹰能去啊。 那朵大灵芝在丁香眼前飘过。 她默念一声,飞飞,你在哪里呀? 丁立仁劝着她,“妹妹,吃饼,喝水。不要哭,爹说爷会无事,会活过来。” 丁山看看丁香红肿的眼睛,瘦得小脸都尖了。暗道,都说这孩子早慧,心思多,还真是。 这么小的孩子连死亡意谓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刚才的生离死别让人看了心酸。 他用水囊喂了丁香几口水,又把半个饼和一个剥好的鸡蛋塞进她手里。 “吃吧。莫担心,你爷可是古安镇一霸,年轻时经常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没那么容易死。” 几乎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丁香很快吃完了鸡蛋和饼,又自己抱着水囊喝了几口。 夏大河对丁山说道,“三爷爷,今天的鸟儿怎地特别多,围着咱们头顶转,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丁山也纳闷,摇摇头。 几人吃完晌饭,又继续前行。 后山的路较为平缓,一个时辰后,行人多了起来,能看到不成片的梯田和茶园,还有些果树。 下面缓坡地带有两个小村落,北边的是柳洼村,南边的是柳涧村。再下面是一条奔腾着的河流。河水从群山中奔流而出,再蜿蜒着绕过南孚山北边,流到山外与黑龙河汇合。 这里的风光美极了,自然资源也丰富,生活在这里的村民却是贫瘠的。 若是前世搞旅游产业,把路修好,这里肯定是4a景区。再编点历史人物或事件,5a景区都有可能。 终于来到村口。 丁立仁指着一条蜿蜒小路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这里的人家清一色茅草房,黄土墙。 也是,从外面运瓦和砖进来得花好些运费呢。 听张氏说,柳洼村和柳涧村连一头驼东西的牲口都没有,去山外卖东西都是靠人背。 张氏嫁进丁家十一年,光资助娘家的钱就有近十贯,张家用这些钱买了两亩山地。 这里土地少,人穷,但少有饿死的。只要勤快,种地、种茶、种果树、打猎、捕鱼、采山货,都能果腹。 不过,这里没有篱笆墙,家家都是清一色的高土墙。山里野物多,为了防止半夜野物进院子。 突然,丁立仁大喊一声,“金石哥哥。” 张金石是张氏大哥张大保的二儿子,比丁立仁大半岁。 正同小伙伴们玩的一个黑小子看到他们了,激动的不行,转身就往后跑去,边跑边喊着,“爷,爷,行哥哥、香妹妹来了……” 丁香虽然是第一次来柳洼村,但张家人都去过丁家,认识丁香、 来到张家,张老丈迎了出来。诧异道,“哎哟,他山子叔,稀客。钊子呢?” 他不认识夏大河 看到丁香居然来了,更是诧异。 丁山和夏大河把孩子放下。 丁山说道,“我二哥家出事了,让我们把这两个孩子送过来。” 张老丈拉着丁山二人进屋说话,又让张金石去地里叫儿子回来陪客,儿媳妇回来做饭收拾屋子。 现在已经未时末,丁山和丁栓出山时间晚了。 丁山忙道,“家里还有事,我们要赶着出山。” 张老丈就让孙女张渔赶紧煮几个鸡蛋,烙几张饼,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大舅舅张大保有二儿二女。大女儿张渔十三岁,大儿子张金山十岁,二儿子张金石八岁,小女儿张浅六岁。 二舅舅张小保十七岁,还没媳妇,眼光颇高,一心想找水灵的。 张渔长得像张氏,高高瘦瘦,非常勤快。 她笑着把小兄妹牵到房檐下坐下,伸手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摘了几颗熟了的枣子给他们,就去厨房忙碌。 张浅很害羞,端了两碗水出来给小兄妹,“仁哥哥,香妹妹,喝水。放了糖,甜得紧。” 还没等丁香说话,就红着小脸跑进厨房帮姐姐烧火。 张浅很瘦,脸色蜡黄,她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丁香曾经捏过她的小手,真的薄得像鸡爪子。 那条叫发财的大黄狗先叫了两声,就非常老实地蹲坐在丁香旁边。 丁立仁很纳闷,“每次我和大哥来,它都厉害得紧,怎么今天这么老实?” 丁香没理他,而是望着那个遥远的鸡头蜂发呆。 不大的功夫,在地里忙乎的张大舅和大舅娘于氏赶了回来。 张金石说,张小保和张金山去山上砍柴和捡山货了,没找到他们。 大人们说完话,把小兄妹叫进去。 张老丈把小兄妹拉在自己腿边靠着,说道,“我们穷,钱财上帮不了丁亲家。这两个孩子一定会照顾妥当,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让丁老亲家和女婿放心……” 张家人捉了两只鸡,拿了一包蘑菇,二两银子,又去邻居家买了点止血好药金蛇藤,让丁山和夏大河带给丁壮。 丁香心里充满感激,娘亲之前没有白帮他们。二两银子,看着不多,应该是他家一半存项,是攒着给张小保媳妇的。这些钱拿出去,自家若不能马上还钱,小舅舅娶媳妇又要推后了。 张家院子不大,中间一棵枣树,主屋共有前后六间房。除了一间堂屋,其它五间都住了人。没有专门的仓房,每间屋都放满了粮食或杂物。 后面两间偏厦,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茅厕加猪圈加鸡圈。 丁立仁悄声对丁香说,“他家茅厕又臭又吓人,妹妹就在桶里拉屎撒尿,哥哥帮你倒恭桶。” 丁香看看七岁萝卜头,摇头道,“无需。” 丁立仁又道,“妹妹去茅房就让渔表姐或浅表妹陪着,别掉下去。” “哦,好。” 张老丈安排丁香跟张渔姐妹住,丁立仁同张金山兄弟住。 第六十二章 偷换概念 丁香不愿意跟外人睡一个炕,主要是怕她的香味被人发现。 嘟嘴说道,“天黑,香香怕,要跟二哥哥一起睡。” 说着,瘪起了小嘴。 丁立仁也说道,“我娘专门说了,妹妹胆子小,让我夜里带着她睡。” 张老丈平时就喜欢这个嘴甜又聪明的外孙子,又知道外孙女是丁家的宝贝蛋,自是不愿意逆他们的意。 说道,“金山金石跟小保挤挤,南屋让给表弟表妹。老大媳妇去收拾吧。” 丁香看出来,于氏眼里滑过一丝不耐。大概是觉得小丫头片子忒娇气,去别人家里做客还事多。 丁香去了南屋,看着于氏和张金石把兄弟俩的东西收拾走,还专门给他们收拾出一个炕柜。 丁香把自己和小哥哥的东西装进炕柜里,还把小手伸进鞋子里摸了摸。 那几张纸还在。 收拾完,丁香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想飞飞。 小哥哥在院子里跟张金石玩。 张金石说着大人们打猎打鱼的趣事,让愁眉不展的小正太有了些许笑意。 张大保屋里,于氏跟男人说着话。 “丁家可是被那个丫头片子害惨了。小丫头能卖八十几两银子,丁亲家为啥不卖呢,非得剁自己手指头。这下好了,钱没了,房没了,手指头没了,将来小丫头还是别人家的,亏大了。” 张大保沉脸道,“丁亲家是条汉子,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儿卖女。我跟你说,芝娘和妹夫帮衬我们良多,现在他们有难,绝对不许委屈那两个孩子。特别是香香,她是丁家的宝贝,不要张口闭口丫头片子。” 于氏张了张嘴,还是说道,“是,当家的说的是。唉,我也是替小叔着急,家里的存项拿出去那么多,不知他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只有他娶了媳妇,才能攒钱给金山娶媳妇。” 丁香的屋子跟丁大保夫妻的屋子是套间,一明一暗,丁香的屋子是明屋,也就是外屋。虽然关了门,那边的话还是能隐约听见。他们觉得丁香是孩子,又睡着了,才敢说这些话。 丁香暗哼,那于氏不说是丁持害了丁家,偏说是她害了丁家。 脑袋进水了。 姥爷和大舅也有些重男轻女,却都没有于氏那么严重。于氏跟儿子说话从来都和颜悦色,可对两个闺女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不是“死丫头”就是“丫头片子”。 听她的意思,若张渔张浅能卖那么多银子,不管卖去哪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卖了。 丁香也不得不承认,古代卖儿卖女合法,又大多重男轻女,绝大多数贫困家庭的选择都会跟于氏一样。 像丁壮爷爷那样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孙女的人,在这个世界是另类。还有丁钊爹爹和张氏娘亲,他们心里门清自己不是亲骨肉,可相处出了感情,已经把自己当成亲闺女了。 两个哥哥更让丁香感动,他们宁可卖自己也不愿意卖妹妹…… 丁香的心又飘回那个家,不知他们怎样了。 山里的秋天比山外来得早,太阳刚刚坠到山顶就感觉寒意加重,山风也更大了。 丁香拿了一件半臂出来自己穿上,又给小哥哥拿了一件坎肩出来。 小哥哥正拿着一本书在教张金石认字。 张金石是好学的好孩子,每次去北泉村,也会跟着丁家兄弟学认字。 柳洼村没有一个人识字,带信都是带口信,难得有人想写封书信还要去山外花钱请人代写。 里正要传达上面的政令,简单的是在衙门背下回来传达,重要的衙门直接派书吏来传达。 见小孙子文绉绉地念着书,张老丈笑眯了眼。 丁钊曾经许诺,以后会给张金石在山外找份差事做。能识几个字,总要好找差事些。 张小保和张金山回来了。 张小保去丁家的次数最多,人也开朗,丁香跟他最熟。 他长得黝黑高瘦,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丁香所有男亲戚中最俊朗的后生,人也机灵。 他放下背后的一大捆柴火,一把把丁香抱起来笑道,“香香来了,真是稀客。” 张金山则是跟丁立仁抱在一起。 张老丈问,“得没得甚好物?” 张金山放下背后的大筐笑道,“还真得了样好物。” 他从大筐里拿出许多野菜,一把蘑菇,几个野果,最后掏出一只野鸡。 “二叔打的。” 全家人都笑起来。 张老丈道,“肉明天炖着吃。鸡肝鸡胗晚上给立仁和香香煮面吃,其它杂碎煮汤。” 晚饭,张家人吃的是白菘鸡杂汤加窝头和煮红薯,只给丁立仁和丁香单下了两碗面条,里面不止放了鸡肝鸡胗,还放了点猪油。 香得张金石和张浅直吸鼻子。 丁香和丁立仁再馋也不能吃这个独食,都极力推让。张老丈一定让他们吃,两人就各夹了半碗面出来,张金石吃一分,张老丈吃一分。 张老丈看看黑瘦的小孙女,再看看白白胖胖又穿着光鲜的丁香,给小孙女分了一半。 有张浅的而没有张金山的,这是第一次。张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丁立仁又表态,“姥爷舅舅无需这么客气。若总这样给我和妹妹吃独食,我们都不好意思住久了。” 说得众人笑起来。 张大保道,“我家穷,你们莫嫌弃。” 张家没有每天刷牙和洗脚的习惯,小兄妹自觉地刷了牙,见没人给他们倒洗脚水,不好意思太特立独行,也就这样回屋歇息了。 丁立仁看过娘亲睡觉时搂着妹妹,他也像娘亲那样搂妹妹。 “妹妹不怕,哥哥在。” 依偎在小哥哥怀里,觉得异常温暖。 “哥哥,爷爷真的不会死吗?” 丁香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但她就是想听安慰,哪怕是小屁孩的安慰。 丁立仁肯定道,“爹说爷无事,爷就会无事。爹有多聪明,妹妹知道的。” “嗯,我也这么觉着。” 丁立仁吸了吸鼻子,纳闷道,“咦,妹妹身上咋有香味呢?” 丁香拱了拱小身子,偷换概念,“在哥哥的眼里,妹妹什么都是好的,连身上的味道都比别人香。” 小正太咂吧咂吧嘴,好像是这样。 他很快睡着了,丁香却睡不着。 谢谢枫树下的雪的1000币,谢谢简和玫瑰、、沫陌、靓菁菁菁菁靓的打赏。。。今天是五月最后一天,求月票。。。 第六十三章 再见飞飞 丁香想着鸡头峰上。飞飞的家离这里比较近,若是自己出些香汗,兴许能把飞飞吸引过来。 可她又不敢。这里是山里,不仅离飞飞近,离大野物也近。 堂屋里的织布声和纺线声还在响。直到半夜,于氏和张渔才停下去屋里歇息。 织布机和纺车都是自制的,又老又笨。织布机丁香没研究,那个纺车丁香觉得可以改进一下,只不过现在不方便。 于氏虽然有不少缺点,还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张渔小姑娘就更勤快了,几乎所有家务活都要干。 张氏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她嫁进丁家以后,再苦再累都觉得日子比在娘家好过的多。 这一家都是勤快人。渡过难关后,可以带着舅家做些事。 次日,早饭是每人一大碗红薯玉米糊,齁咸的腌胡瓜,张老丈和丁家小兄妹各一个白水煮蛋。 丁立仁和丁香又各分了一半鸡蛋给张金石和张浅。 小兄妹的表现让于氏高兴,眼里有了笑意。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满意丁香。 都说这个小丫头聪明,哪里聪明了?分的那一半应该给金山。她给了浅丫头,自己也不好从浅丫头手里夺过来。 饭后,丁立仁想跟着张小保和金山兄弟去山上采山货。 昨天后半夜下起雨来,雨虽不大,但山路泥泞。 张老丈和张大保不同意,怕路滑把他摔着。 两兄妹呆在屋里,一个看丁老丈用柳条编筐,一个看张渔和张浅做事,还会搭把手。 雨下了一天一夜,这天下晌终于停了。 丁香和丁立仁一直焦急的心情总算好过了些。若爷爷死了,肯定会有人来接他们回去守孝。没有人来接他们,就说明爷爷还活着。 只要爷爷活着,再大的困难都会熬过去。 次日早饭后,丁立仁如愿以偿上山去了。 丁香怕走热出汗没去。 她同张浅一起剁野菜喂鸡,再把鸡赶去外面找食吃,然后回来把野菜挑一挑,晒在院子里。冬天快到了,野菜干要留在那时候当菜吃。 张老丈坐在院子里编柳筐,时不时招呼丁香歇一歇。 这两天院子里的鸟儿特别多。 树上的枣子快熟了,张家人都以为鸟儿是被枣子吸引来的。鸟儿一来,他们就拿着长棍子往外赶。 蓝天下,有几只鹰在高空中翱翔。忽高忽低,苍劲有力。 丁香特别希望那些鹰里有飞飞。 她站起身跳着脚着喊着,“飞飞,飞飞……” 张浅跟着她一起喊,声音小得多。 清脆的童童在山谷中回荡。 那几只鹰不仅没下来,不多时扇动着大翅膀飞去了天尽头。 丁香的心跟它们一起,也飘远了,空捞捞的。 晌饭后,张小保又领着侄子外甥去河边捕鱼。 丁香和丁浅闹着一起去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走一刻多钟便下到河边。 这里是白水河的上游,河水湍急,又浅,不宜划船,人们都是在岸边捕鱼。 张小保不许他们下来,同张金山一起挽起裤脚,把一个鱼篓子固定在两块岩石中,又拿出一个渔网往下撒。 忙活大半个时辰,只捕到几条半斤多的鱼。还有更小的鱼,又丢进河里。小鱼只有油炸好吃,油金贵,可舍不得炸鱼。 突然,高空中又出现几只苍鹰。 山外看到老鹰的机会不多,山里经常看到。 丁香兴奋地喊起来,“飞飞,飞飞……” 几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喊,那几只大鸟又越飞越远,飞去了天尽头。 丁香正失望,听见张小保和张金山的大叫声。 他们网到了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和二斤重的半大鱼。 这种好运气不多,几人喜滋滋地回家了。 半路,丁小保用那条二斤重的鱼在一家种了苹果树的人家换了四个苹果,专门用来招待小兄妹。 苹果是红苹果,个头不大,口味跟自家的青苹果差不多。 看到大鱼,张老丈高兴得老脸红扑扑的,让丁渔把大鱼杀了腌起来,以后背出山卖钱。 山里的鱼比外面的鱼好吃,又这么肥美,能卖个好价钱。 小鱼晚上煮汤喝。 丁香吃完半个苹果又捧着下巴望天出神,突然看到一只大鸟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她又站起身大叫,“飞飞,飞飞……” 她没奢望那只大鸟真的是飞飞,还是情不自禁地大叫着。 丁立仁和张金石、张浅也跟着她一起叫。 大鸟翅膀宽大有力,忽高忽低,突然一个俯冲,落到院子里。 众人才看清楚是豹鹰。 张小保拿起渔网就想扔过去。豹鹰警觉性极高,一般不会出现在人前。若把豹鹰捉住,卖的银子够全家嚼用好多年。 却见丁香跑过去跟豹鹰抱在了一起。 “飞飞,真的是你啊。怎么这么久不去看我,我好想你啊。” 飞飞“咕咕”叫着,把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丁立仁也冲了过去,“飞飞,又看见你了,怎么没去我家做客?” 丁香抬起头,看到张家人眼里的内容。 自家跟飞飞有感情,可这个贫困之家没有。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只值钱的豹鹰。 丁香指了指飞飞腿上的络子说道,“这是我给它系的络子。飞飞不满一岁的时候腿断了,掉在我家。我爷爷给它治好腿后,放归山林。它聪明得紧,每年都会飞去家里看我们。 “上年还给我家衔来一个大红苹果。爹爹说红苹果象征吉祥,飞飞是给我家送吉祥来了。爷爷说它是神鹰,我们必须敬着它。”又捧着飞飞的小脑袋说,“飞飞,我爷爷受重伤了,你一定要保佑爷爷活下来。” 古代人迷信,把它说成神鹰,再玄幻一些,他们才不敢动它。 飞飞温柔地望着丁香,“咕咕咕。” 丁立仁多聪明啊,立即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赶紧说道,“飞飞飞来姥爷家,也会保佑姥爷一家了。” 看到豹鹰温柔的眼神,再听说它居然年年去丁家作客,还送给丁家一个红苹果,张家几人极是不可思议。 张老丈让张小保拿一条小鱼出来喂神鹰,飞飞很给面子地吃了。 第六十四章 飞飞的家 张家人心里对飞飞有了一丝敬畏。 若它真的是神鹰,能飞来自家作客,那自家得有多大的福气。况且,若自家真的抓了这只鹰去卖钱,也算得罪丁亲家了。 丁香看得出来,除了孩子,那几个大人虽然暂时压下捕捉飞飞的冲动,但欲望还在。 她必须时刻把飞飞带在身边。 那个疯狂的计划又浮现在丁香的脑海里…… 为了更精准实现计划,也为了让张家人有所忌惮,丁香又开始玩“坐飞机”游戏。 她在渔网里放了两个凳子,再把渔网收紧用绳子系好。让飞飞衔着在院子里飞,又比了高度。 飞飞真的衔着渔网低空飞行,还知道避开障碍物。 张家人又是惊讶又是大笑。 真的神了。 之后,丁香又坐进渔网,让小舅舅把渔网系紧。 张老丈不愿意,怕丁家宝贝在自家出事。 丁立仁笑道,“姥爷放心,我们上年就玩过坐飞飞。” 飞飞衔着丁香飞,丁香开心地尖叫着。 “飞飞啰,飞飞啰。” 丁立仁和张金石都想坐飞飞。 张老丈拎了拎他们,笑道,“你们挨边五十斤,太沉了。” 两人不愿意,就是想“飞飞”。 飞飞每人只衔了两圈便放下。 这应该是飞飞的极限。 张浅又要求坐“飞飞”。 小妮子五岁,体重跟丁香差不多。飞飞衔着她飞了好几圈。 丁香看出张金山也想飞飞,就是不好意思说。 她拉着张金山说道,“飞飞,带着我大表哥飞。” 张老丈摇头道,“金山太沉。” 丁香就是想看飞飞对于自己叼不动的物体如何表示。 张小保把张金山用渔网系起来。 飞飞不愿意,站着没动。 丁香对张金山抱歉地笑笑,心里有了数。 飞飞对于自己叼得起来的物体会叼,而对于叼不起的物体绝对不会强求。 她现在的体重不到三十斤,飞飞衔四十斤以内的物体轻而易举。 晚饭后,丁香抱着飞飞上炕睡觉。 她哭唧唧跟飞飞念叨着家里出事了,爷爷不知活不活得过来。若爷爷死了,她也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飞飞听不懂,她还是念叨着。 丁立仁没有丁香那么悲观,劝解丁香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飞飞,哪怕只能看到黑暗中的一点影子。 小正太兴奋得半夜才睡着。 堂屋里的织布声也终于停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丁香觉得所有人都睡着了,才起身穿上最厚的衣裳,带着事先准备好的小包袱及飞飞轻轻走出房门。 夜风刮得树木哗哗作响,也压住了丁香弄出的轻微响声。 趴在房檐下睡觉的大黄狗睁开眼睛,刚想吠,见是他们,又闭上眼睛。 丁香怕风大把房门刮开,轻轻接下门上的锁鼻,用一截小木棍插上。 夜空如银,群山肃穆,半轮明月挂在中天,那个鸡头峰在月色下如墨色剪影。 渔网和绳子挂在房檐下,她站在凳子上取下来。 见飞飞茫然地看着她,丁香抬起胳膊把飞飞的小脑袋夹在腋下。半刻钟后,她才坐进渔网里,再把渔网在头顶拢好,用绳子在网里边系紧。 怕绳子散开,绳子先在网洞里穿了一圈,再系。 她又用一根短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身上,一头系在飞飞的身上。这是“保险绳”,第二重保险。 她拿着苹果,拉着飞飞指着鸡头峰。悄声说道,“那里,苹果,那里,苹果。” 她手里没有灵芝,无法让飞飞看,也无法让飞飞闻。她不敢奢望飞飞能听懂灵芝的意思,主动把灵芝摘过来,只得让飞飞把她带去飞飞的家。 之前是想摘灵芝卖钱,折苹果枝嫁接。现在是想摘灵芝救爷爷的命,救那个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家。 若是爷爷没受伤,之前的想法只是想法。 她怕死。 但现在她要付诸行动,哪怕死她也要去。 爷爷为了她可以不要命,那个家为了保她还在跟交子铺抗争。 为了爷爷,为了那个家,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的灵芝虽然不能止血,但可以补血补气补身子,卖了银子给爷爷买更好的药。 那棵枯树上的灵芝,上千年都不一定。 飞飞真的衔着兜丁香的渔网飞起来了。 怕它飞去北泉村自家摘苹果,丁香小细指头伸出网洞,指着鸡头峰的方向。 “那里,鸡头峰,那里……” 飞飞飞过土墙,飞过房屋,飞过树木,向鸡头峰方向飞去。 飞飞忽高忽低地飞行,离下面的物体一直保持在两尺内的高度。 飞过白水河,开始往高山上飞去。随着山峰越来越高,丁香也越来越飞高。 丁香双手紧紧抓着渔网,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亮的月空和黑暗的森林之间,只有一个物体在移动。 丁香害怕突然掉下摔死或被野物吃了,害怕无边的夜色把她吞噬,害怕猎人把她看成猎物,一箭射死她…… 她的眼前又晃过爷爷、爹爹、娘亲、大哥、二哥的脸,丁香笑起来。为了他们,做任何事她都愿意。 自己就当坐前世的览车,观光好了。 这么想着,丁香的心情平静下来,悠然欣赏着山中夜景。 飞飞真是听话的好宝宝,上了山后不是直飞,而是又往下飞,让丁香和下面物体一直保持那个距离。 虽然费些时间,又晃得头昏,丁香更放心了。 突然,丁香猛地升高,吓得她大叫出声。向下看去,底下的一棵大树剧烈晃动着。 应该是树上的什么野物跳起来咬丁香,被飞飞察觉到。 飞过两座大山,一个宽阔的大峡谷,又往上飞去。 山风越来越大,离鸡头峰也越来越近。 梦中的景物真实地展现在眼前,丁香激动不已。 自己真的来到这里了。 绕过鸡头峰往下飞了小半刻钟,丁香被稳稳放在一棵枯树的树杈上。 “咕咕咕。” 飞飞站在一个大鸟巢上,眼里有温柔,更有喜悦。 丁香读懂了它的意思,欢迎你来我家作客。 明亮的月光下,丁香和飞飞所处的枯树主干极粗,四个成人才能环抱。树干上半截被一劈为二,树冠很大,枯枝纵横交错。 谢谢丹迪-达亚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六十五章 宝贝入怀 丁香离鸟巢不到一尺远,鸟巢旁边那朵令她魂牵梦绕的灵芝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灵芝比她六个小巴掌还大一点,黑紫色,在明亮的月色中泛着油光。 梦寐以求的宝贝近在眼前,丁香的心猛跳几下。 绳子系得太紧解不开,丁香从包袱里拿出剪子把绳子剪断,伸出手把灵芝摘下来,猴急地揣进怀里。 若她能平安回家,爷爷就有救了,那个家也有救了。 没有灵芝挡着,丁香又发现那个地方长着一个紫色葫芦状的东东,形状大小像她撂在一起的两个小拳头。 这跟现实中的葫芦不一样,有些像动画片《葫芦娃》中的紫葫芦,只是小得多。 丁香把小葫芦摘下。小葫芦紫中透红,葫芦口和最底下有一些细细的根须。拿在鼻子下面闻闻,气味香中带苦,有些像她前世闻过的人参,又比那味略浓。 能长在这棵树上,又长在灵芝旁边,还这么好闻,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好东东。 她又揣进怀里。 好宝贝入怀,她也有心思观察这里了。 这个山洼由乱石堆积而成,上面开阔,底下狭窄,仰头便能看到鸡头峰。 石头黑褐发亮,纹路奇特。 一面石壁缝隙里长出这棵枯树,离上面的鸡头峰大概五六十米。 一面石壁离上面三四十米,中间一圈土,斜长出梦中的那棵苹果树。 树上挂着许多苹果,大半果子都红了。果子很大,比丁香在这一世见过的所有苹果都大,跟前世最大的红富士差不多。 一面石壁大概二三十米高,从石缝里爬出小一片不知名的绞在一起的枯藤蔓。藤蔓很细,最粗的比成人拇指粗点,细支像柳条。不知是岁月太久还是被雷打被火烧,呈黑色,如炭一般。 丁香两世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藤蔓,弄不好是远古的什么植物。它与这颗枯树一样,不敢说与天同寿,成千上万年还是有可能的。 丁香又欣喜地摸摸怀里的灵芝,爷爷有救了。 她倒不怕石缝里会突然钻出老鼠蛇什么的,豹鹰专门吃这些东西。大型野物不容易爬这么高,目前她还是比较安全。 丁香人小腿短,坐在枯树上下不去,便指着苹果树喊道,“苹果,拿来。” 飞飞非常聪明去飞去树上衔了一个苹果过来。 丁香接过,用腋下夹了夹飞飞的小脑袋,又折下一小根枯树枝,晃着枯枝说道,“要这个,这个,树枝。” 飞飞又去衔了一个苹果过来。 丁香把那个苹果扔了,晃晃手里的枯枝,再把枯枝放进它嘴里,又指了指苹果树。 飞飞搞懂了,飞过去咬断一根苹果枝过来。 枝桠有些大,上面又是分枝又是叶子,还挂着两个苹果。 该拿的拿到了,她不敢再耽搁。 丁香高兴地用腋下夹了夹飞飞。只掰了一小截树枝,把三个苹果用布包好,又用绳子把渔网系好。 她刚把保险绳系好,就听见什么野物的吼叫声。她抬头向那里看去,只见长苹果树那面的石壁顶趴着一头黑熊,正向她吼叫着。 丁香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柳洼村的方向叫道,“快,走,飞……” 飞飞也觉得危险临近,用嘴衔起渔网飞了起来。 飞出山洼,越过黑熊,再越过高山大河,他们来到柳洼村的上空。 几个院子传来鸡叫声。 天快亮了。 他们降落在张家院子里。 大黄狗睁开眼睛见是他们,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丁香用剪子剪开绳子,把渔网挂好,打扫完战场,把飞飞用嘴啄过的那个苹果放在房檐下,让飞飞在一旁趴着。 丁香悄悄进屋,丁立仁正睡得香。 她把灵芝、小葫芦、树枝、两个苹果藏进炕柜的包袱里,又换了昨天穿的衣裳跑出去。 故意弄出声响。 她抱住飞飞高声惊叫起来,“飞飞又回来了,太好了!呀,还衔了一个红苹果回来。飞飞,你怎么那么好……” 飞飞愣愣地看着她,意思是真能装。 丁香的声音把除了张浅的所有人都吸引出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丁香双手举起一个大红苹果说道,“昨天半夜飞飞要出去,我以为它想回家,就打开门让它飞走了。刚刚听到它的声音,跑出来看,飞飞又回来了,还叼了一个大红苹果回来。” 月光下,那个苹果又大又红,上面还有一个洞。 众人极是惊讶。 张老丈拿着苹果,嘴里发出“啧啧”声,“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这么红,这么俊的苹果。” 接着,张大保、于氏、张小保、张渔、张金山、张金石、丁立仁都拿着看了一眼,不可思议地议论着。 “它从哪里叼来的?” “不会是仙界的苹果吧?” “真是神了。” …… 丁香道,“姥爷,我爹说苹果代表平安,我想带飞飞和一半苹果回家,让我爷平平安安,不要死。” 意思是,再留一半苹果给你家,让你们也平平安安。 丁立仁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也要回去送平安。” 神鹰送平安,这真是一个好兆头。 张家人都希望丁亲家能挺过这一关,更希望神鹰送的红苹果能让自家平平安安,发达起来。 他们完全没有了掠夺豹鹰的想法,有的只是无限崇敬。 张老丈说道,“大保小保就送小兄妹回去送苹果吧。若是丁家忙,再把孩子们带回来,不要在那里添乱。” 众人把苹果放去堂屋的大桌子上,对着苹果磕了三个头,再一分为二。 本来想把飞飞放去桌上拜,但飞飞除了对香香温柔,对所有人都冷漠和戒备,不敢强求它。 丁香又道,“听我爹说,苹果籽能长出苹果树。你们吃了苹果把籽种下,长出苹果树,结多多的大红苹果。” 张姥丈摇头笑道,“小娃娃不懂生计,苹果树哪里那么容易种出来。从籽下地到结果,至少要用八年以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这种苹果能不能长出芽。不如干些实实在在的活,填肚子。” 丁香不好多说,有些人穷是有原因的。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爷爷还活着 张大保说道,“金山娘赶紧做饭,吃完早饭,我和小保送孩子和苹果去妹夫家。” 张家人想好好招待飞飞。可家里只剩三只下蛋鸡,舍不得杀,檐下挂的那条大鱼又抹了盐。只得拿四十文钱去邻居家买了一只小公鸡回来,杀了请飞飞吃。 家里只剩六个鸡蛋,张老丈又让张渔去邻居家买十四个,连着那条肥鱼一起带给丁亲家。 那条大鱼本来要卖,但自家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彩头,张老丈让儿子送给丁亲家补身体。 吃完饭,天还没有大亮。淡淡的雾气飘浮在山林间,只是少了鸟儿的叫声。 张大保背着丁香,丁香背着包袱。丁小保背着一个筐,筐里装飞飞及送张家的东西。 之所以不让飞飞自己飞,是怕村人捕捉它。若有人看到这只值钱的豹鹰,兴许会跟张家兄弟拚命。 丁立仁拉着张小保的手,一起向山上走去。 张家几个孩子极是不舍,一直把他们送出村口。 丁香和丁立仁都邀请道,“等我爷病好了,去我家多住几天。” 一进入山林,飞飞便飞了出来,跟着他们磨叽。 它一不耐烦,丁香便会招呼它下来,让它站在自己的小肩膀上,再抬高胳膊让它闻腋下。 这个动作虽然有些不雅,但谁让自己体质特殊,飞飞喜欢这一口呢。 因为有飞飞,一路上没有鸟儿敢靠近他们。 今天走的早,午时末便出了南孚山。丁香招手,又让飞飞飞入大筐。 到了北泉村后,丁立仁撒开腿向自家院子跑去。他怕那个家已不是自己家,更怕爷爷出意外。 张大保兄弟也加快了脚步。 路上遇到熟人,“立仁回来了?莫急,你爷还活着。” 丁立仁和丁香都高兴地咧开嘴笑。 还未跑进院子,丁立仁就大喊起来,“爷爷,爹,娘,我和妹妹回来了……” 张氏打开门,吃惊道,“立仁,小弟,哥,香香。” 边说边把丁香抱下来。 再次看到两个孩子,恍然隔世,张氏的眼圈都红了。 丁香急道,“娘,我爷呢?” 张氏道,“公爹还在昏睡……” 就是人还吊着一口气,依然不知活不活得过来。 丁香的心又提起来。 丁钊和丁立春从上房迎出来,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丁立仁道,“飞飞叼了一个大红苹果去姥爷家,妹妹说要带着飞飞和苹果回来给爷送平安。” 张小保讲了一下经过。 看到果肉已经发黄的半边红苹果,丁钊几人都面露喜色,这是一个好兆头。 听说张家兄弟要赶着回去,家里也的确不方便留他们。 张氏进厨房煮糖水蛋,再把那半边苹果煮成糖水给丁壮喝。 丁香和丁立仁跑进上房,看到丁壮静静躺在炕上。他瘦脱了相,双颊凹陷,脸上皱纹交错,一直红红的鼻子也不红了,那只受伤的手被布包得严严实实。 只几天的时间,他竟是一下老了二十岁,像风烛残年的老翁。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炕上的人是那个健硕霸道精力充沛的丁红鼻子。 丁香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轻轻叫了一声,“爷。” 她伸出手在爷爷的脸上抚摸着,爷爷没有一点反应,如死了一般。 丁立春小声说道,“爷这几天几乎都在昏睡,每天醒着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有时候还会说胡话,都是在说‘香香快跑’之类的话。大夫说,爷活不活得过来,要听天由命。” 丁香抹了一把眼泪,“飞飞送平安来了,爷定能活过来。” 丁立春和丁立仁都重重地点点头。 张大保和张小保进屋看了丁壮,又退到屋堂,丁钊小声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求到龙飞镖局钱二当家那里,钱二当家佩服丁壮是条汉子,也觉得交子铺如此逼迫人家卖孩子不地道。 说道,“我与楚老板还算相熟,我去说说情,他应该能买我几分薄面。” 交子铺在临水县横,黑白两道都有人。 龙飞镖局不止在临水县横,在整个胶东省都横,认识的人脉比他们广得多。 钱二当家不怕交子铺。 钱二当家当即让丁钊回家等消息,自己去跟楚老板周旋。 丁钊大喜,跪下给钱二当家磕了头。 第二日,孙大头再次来到丁家二房。 他说,楚老板不知道丁掌柜跟钱二当家是朋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楚老板也佩服丁掌柜是条汉子,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从此交子铺和丁家债务两清,各不相欠。这个院子和那头老牛暂时借给丁家渡难关,三个月后再收回。 他又拿出二两银子,说是楚老板给丁掌柜买药的钱。 丁钊恨不得把孙大头的脑袋扭下来。他咬碎一口钢牙,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接过银子,还要感谢楚大棒那个恶棍高抬贵手。 这个结果令张家兄弟没想到,都夸赞钱二当家是侠肝心肠的好汉,也更加印证飞飞送来了平安。 张家兄弟每人吃了两个甜水蛋,又啃了两个大饼,急急回家了。 丁香回南屋把包袱放好,把小凳子放在大椅子上,再爬上小凳子把紫色葫芦放在柜顶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就暂时不告诉他们,没必要让飞飞多飞一次。 丁香拿出灵芝和苹果枝、两个红苹果,把丁钊几人叫去东厢厅屋。 “爹爹,娘亲,飞飞不止叼回来一个苹果,它最先叼回来的是这朵灵芝。” 丁钊和张氏看到这么大的灵芝已经惊讶不已,再听说是飞飞叼回来的,更是吃惊。 “怎么会,怎么会……” 丁香说道,“我怕姥爷他们把飞飞拿去卖钱,夜里偷偷出去把飞飞放了。我还没睡着,就听到飞飞在窗外咕咕叫。跑出去一看,它叼了这东西回来。我在药铺里见过,爹爹说这是灵芝,能治病。我就想着拿回来给爷治病。” 这事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相信。但灵芝摆在面前,飞飞正温柔地看着丁香,又由不得他们不得不信。 谢谢宋阿梅、202001061692377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紫芝 丁香继续说道,“我谢谢了飞飞,又让它飞走了。我进屋不久,又听到它咕咕叫,看到它叼回来这根树枝,上面还挂着两个苹果。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叼树枝回来,它又飞走了。 “我把树枝和苹果拿回屋没多久,它又飞回来,叼了一个苹果。我想把灵芝拿回来给爷爷治病,跟姥爷他们说飞飞只叼了一个苹果回来……” 这一连串的飞走又飞回,震惊了在场的人。 丁立春道,“飞飞真的神了。知道爷爷病了,叼来灵芝救命,还叼来苹果报平安。” 丁立仁说道,“昨天妹妹抱着飞飞哭来着,说爷爷快死了,她也不想活了。一定是飞飞听了妹妹的话,才叼灵芝和苹果回来。” 他觉得妹妹真聪明,在姥爷家只说了苹果,没有说灵芝。 丁钊拿起灵芝,手抖得厉害。 “这是紫芝,我在京城的千金医馆见过不少灵芝,品相都没有这么好,也没有这么大。不出意外,这朵灵芝在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 张氏喜道,“卖个好价钱,给公爹请好大夫,买好药,公爹就不会死了。借亲戚朋友的债也能还清了。” 丁钊点头道,“若是去省城卖最好,那里有更好的大夫和药,也能卖个好价。但省城太远,赶牛车来回最快也要七、八天,会贻误父亲的病情。还是去县城医馆卖吧,明天就能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丁香提议道,“留一半灵芝给爷补身子。” 她直觉那棵枯树存在于世不止千年,长在那上面的灵芝必定比长在别处的灵芝更有灵气。 这朵灵芝的好,那些见多识广的大夫都不一定看出来,更别说县城医馆的大夫。当初丁四富去看腿,大夫还让把他带去省城。 县城医馆不太可能给出理想价格,就是给了,丁香也不舍得卖多了。 要多留一点给爷爷补身体。虽然灵芝不能治外伤,但能补身体,提高免疫力。 丁钊笑道,“留一半多了,灵芝再补也比不过山参。卖大半,多卖些钱买山参。” 丁香非常固执,“飞飞叼回来的灵芝,一定比山参更好。” 丁钊看看闺女。若当初父亲和自己多听听闺女的话,家里也不至于这样。 他没有再犹豫,“好,听我闺女的。不过,父亲现在太弱,能不能吃灵芝还要看大夫怎么说。” 他看向站在一边静静望着闺女的飞飞,弯腰笑道,“谢谢你,飞飞,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又直起身嘱咐几人道,“飞飞的本事不能传出去,会给它招祸……” 小哥俩点点头。若坏人知道飞飞的好,定会想办法把它抢去,就像当初那些坏人想抢妹妹一样。 丁钊又说道,“过会子我同立春一起上山砍柴。北壁口那边有一个悬崖,崖下两丈处有棵斜长出来的枯树。就说立春不小心掉下悬崖,正好掉在那棵枯树上。没想到枯树另一边有一朵灵芝,他摘下灵芝,我用绳子把他拉上来……” 这个理由牵强,却由不得人不信。 丁香默默为老爹点赞,聪明。 她又天真地问,“爹爹,这根苹果枝有用吗?我想着是飞飞叼回来的,肯定有用。可又想不出有什么用。” 丁钊抱起丁香亲了一下,说道,“当然有用,有大用。闺女暂时收好,等忙完眼前的事再用它。我闺女的确是有大福之人,把飞飞带到咱们家,飞飞又带来这么多好物。那两个苹果都给你爷熬水喝,吃了飞飞叼回来的苹果,一定能活过来。” 他拿着绳子,同丁立春一起进山“砍柴”。 之前他家的柴大多用钱买,现在家里没钱,要自己去山上砍。丁二富还送过两捆柴火来,让丁钊和张氏很是吃惊。 家里还有几只鸡,是留着给丁壮补身体的。张氏杀了一只招待飞飞。 丁立仁还说,“明天卖了灵芝,给飞飞买羊肉回来打牙祭。” 丁香又去了上房,飞飞一摇一摆跟在后面。 为了侍疾,丁钊把东厢的小榻搬了过来。丁香和丁立仁坐在小榻上静静看着昏睡的丁壮,飞飞则站在小榻上温柔地看着丁香。它偶尔会用小脑袋蹭蹭丁香,实际上是用小鼻子闻丁香。 天黑透了,丁钊和丁立春才各背一捆柴回家。 为了逼真,丁立春把自己的膝盖、胳膊弄出了一点擦伤,走路还一瘸一拐。 路上的人问,“立春怎么了?” 丁钊道,“在北壁口砍柴时摔下悬崖,好在落在树上,被我用绳子拉上来。好险!” 那人也吓了一跳,“哎哟,这小子命大。” 晚上炒了盘鸡杂,丁钊还喝了点小酒解乏。 饭后,几人陪在丁壮屋里。 张氏端了一碗鸡汤肉糜粥进来。 丁钊轻声叫道,“爹,爹,吃饭了。” 丁壮没反应。 丁钊声音提高了一点,“爹,香香回来了。” 叫了几遍,丁壮的眉毛动了动,依然没睁眼睛。嗓子眼里咕噜两声,“香香,香香。” 丁香眼泪又涌了上来,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脸上,轻声说道,“爷,是我,香香想爷爷,回来看你了。” 丁壮睁开眼睛,小孙女真的立在身边,脸上有了两分喜色,“真的是香香。”突然又惊恐起来,“香香,快跑,恶人要抢你。” 脑袋还有些迷糊。 丁钊忙道,“爹,咱们跟交子铺已经两不相欠,他们不会再抢香香了。” 丁香哽咽道,“爷,好生吃饭,好生喝药,香香陪爷爷,爷爷也要陪香香。” “哦,好,香香要好好的。爷对不起你,以后不再显摆香香的好了……”丁壮咕噜着。 他觉得,交子铺之所以要抢香香,一定是自己喜欢说香香的好,被恶人听去了。 丁钊把丁壮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张氏用勺子喂他吃饭。 丁壮张开嘴吃着,目光一直舍不得离开丁香。 丁钊小声说了飞飞叼回千年灵芝和红苹果的事,“这是好兆头,爹不会有事了。有那么的灵芝给爹补身子,爹很快会好起来。” 第六十八章 家有结余 丁壮皱了皱眉,小声道,“那么好的物我不吃,卖了还债。” 丁钊没多做解释,应了一声。 喝完苹果水,丁壮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半个时辰后,又把他叫醒喝药。 喝完药继续睡。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丁钊郑重地把灵芝用干布擦干净,再用刀把灵芝一分为二。一半拿去医馆卖钱,一半留给丁壮补身体。 他把其中一半切成厚片,用火慢慢烘干。 这是他在京城千金医馆学的。灵芝炮制简单,这就算炮制好了。 丁香又想起那个紫葫芦,若它是药,自己不会炮制,只得等它慢慢风干,不知会不会影响药效。 睡觉前,丁香去南屋把紫葫芦锁进柜子,又回了上房。 她要在上房给爷爷侍疾。 怕她睡着碰着丁壮,丁钊就带她睡在小榻上。丁香在这里,飞飞也一定要在这里,两人一鹰挤在一起睡。 吹灭油灯,屋里一片漆黑。 丁香小声问丁钊,“爹爹,你见过紫色葫芦吗?” 丁钊摇头,“葫芦瓜嫩的时候是青色,老了是黄色,哪里有紫色葫芦。” “哦。” 丁香不死心,觉得一定是紫葫芦太稀缺,所以爹爹不知道。 次日早饭后,丁钊把灵芝包好放进怀里,带着丁立春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丁香又偷偷去南屋把紫葫芦放上柜顶晾着,回来和丁立仁一起陪着昏睡的丁状。 到吃饭和喝药的时间了,小兄妹把丁壮叫醒。丁壮吃完,给他擦了嘴,继续守着他睡。 飞飞见小主人不跟自己玩,闲得无事就每个屋抓老鼠。 黑子跟着它一起满屋乱蹿。 午时末,丁钊和丁立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大夫。 金老大夫是临水县最善外科的大夫。 请他亲自上门看诊以及一个月内的复诊,不仅花了六两银子,还因为那么好的灵芝卖给他们医馆,老爷子高兴。 丁家父子面带喜色,一看就卖了个好价。 丁钊道,“金大夫还没吃饭,芝娘去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 丁香赖在丁壮身边不走,她想看看爷爷的伤势。听丁立春说,爷爷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从中间齐齐砍断。 丁钊有些生气,把她拎出上房再把门插上。 金老大夫把丁壮的布带取下,伤口有些化脓。他用凉开水把旧药轻轻擦掉,重新撒上金蛇藤药粉,再在布带上涂上药膏,把手包好。 又调整了汤药里的几味药。 还说,“以后老夫三天来换一次药。那种灵芝年岁长,有奇效,磨成粉每天给病人吃这么一点。” 他比了一下小指,又道,“丁掌柜不止有外伤,还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养,命不久矣。哪怕活下来,也要抱着药罐过余生。这种灵芝太补,也不可多吃。大兄弟有福,这时候得了这样好物。” 老头儿很纠结,掌柜还想说服丁钊再卖些灵芝给医馆。他似乎不应该把灵芝说的那样好,又觉得自己不能不跟病人说实情。 丁钊则是喜出望外。 老大夫的意思是,因为这朵灵芝,父亲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了。 丁钊陪金老大夫吃了鸡蛋面条,又赶牛车送他回去,兼着买药。 走之前,丁钊把一个小布包袱交给张氏,让她藏好。 张氏捏了捏包袱,里面有纸和几个银元宝,心里一喜。 他们走后,丁立春才激动地说,“医馆的大夫说,灵芝应该在千年以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他们说不是整朵,只愿意出价五百五十两银子,爹跟他们讲了半天价,最后六百二十两成交。” 张氏喜道,“千年灵芝不是千年山参,一半就能卖这个价,天价了。” 众人对飞飞更是感激不尽。 只有丁香觉得,那朵灵芝或许能卖更多钱,只是这里的大夫看不出来。 好在留了一半给爷爷。 她抱住飞飞,亲了亲他的脑瓜顶。飞飞也高兴,小脑袋又使劲拱小主人,“咕咕”叫着。 暮色四合,终于把喜滋滋的丁钊盼回来。 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得开心。 金老大夫和医馆掌柜还想再买一些灵芝,他拒绝了。那么好的药怎么舍得再卖,要留给父亲补身体。 他把几片灵芝捣成粉,给丁壮喂了药后,又喂了一点灵芝。 晚上,丁钊跟媳妇和三个儿女说了这些钱的用途。 若之前,钱怎么用他只会跟丁壮说,连张氏都不一定说。但经过这次横祸,他觉得应该让家里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一起面对未来的艰辛。 他明天会去交子铺把打铁铺赎回来,不能让他们卖了。还有这个院子和牛,也要赎回来。赎回来的价肯定会比卖出的价贵,大概需要三百多两银子。 他又拿出几张纸,上面记着借了谁家多少钱,谁家送了多少钱。 他举着纸说道,“这不仅是帐,还是人情债。你们要记着,谁帮过我们。” 借亲戚朋友的钱一共是二百一十几两银子,当初说好一分利,虽然只借了几天也要按这个利息还。 许多人借的是大钱,还要把银子换开。 村人都穷,丁壮受伤后他们送来的钱,也都还了。特别是夏员外家,那几两银子必须还,他们不想欠那家的人情。 那些卖出去的田地就不赎了,以后有钱再买。 这几项一下就要用去五百八十多两银子,再加上花钱请大夫和买药,还剩不到三十两。 之前以为穷尽丁钊一生也不一定还得完外债,还要让丁立春丁立仁继续还,没想到几天之后就峰回路转都还上了,还能把铺子和房子赎回来。 从负债累累到家有节余,这是他们昨天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关键是,丁壮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 丁钊看看丁香,他恨透了丁持,对他的什么唐氏旺夫之说更是嗤之以鼻。可小香香因为带回飞飞,又出乎意料地让这个家起死回生。 难道香香极旺之相是真的?再想到父亲的交待,自己把香香带回家,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也太巧了…… 谢谢美美哒的1500币,谢谢最爱满宝、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六十九章 紫葫芦 或许那朵灵芝起了大作用,再加上金老大夫对症下药,五天后丁壮的身体就好些了,白天大多时间是清醒的。 丁香一直陪在他身边,娇言软语哄着他,时不时地用小脸挨挨他的大脸,抢着用湿帕子给他擦脸擦脚,连药碗都要先摸摸烫不烫,让丁壮极是开怀。 心情好,又有好药,丁壮的精神头好多了。 只一样,丁壮还是害怕交子铺明着放过丁家,再使暗手抢丁香。不时嘱咐丁香不能出门,不能出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片刻没看到丁香或是没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急得大喊大叫。 丁钊和张氏也吓破了胆,明令禁止丁香一个人出家门。 丁家父子在山里采到灵芝卖了大钱的事也传开了。 人家的运气就是好,儿子摔下悬崖,没有摔死而是掉在树上,还意外采到一朵千年灵芝。以为丁家彻底败了,丁铁匠活不成了,没想到又因为那朵灵芝卖了几百两银子,铺子房子都回来了,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这就是丁红鼻子命好,不服不行。 附近村民像潮水一样涌进北孚山碰运气,希望自家也能采朵灵芝山参什么的。 那个紫葫芦已经风干,表皮变硬,出现许多皱褶,香气也更加浓郁。 丁香把它用布包起来放在一个小木匣子里,怕味道特殊被丁钊和张氏发现,又在柜子里放了几丸她用的丸药。 再一把锁锁起来。 丁淑娘一家来看望丁壮时,她又拉着哥哥哭了一场。 郭姑夫和郭良非常后悔,早知道他们能这么快把钱还了,自家就该多借些钱,也不至于让丁壮断指。 这些天,丁淑娘无事就哭骂他们不记情,若没有薛氏当初给她的嫁妆,他们哪里发得了家。 这次来送了厚礼,五斤肉和一包补药。 丁壮没有精力哄妹妹,丁钊在一旁开解着。 “姑母别难过,你们借的钱是最多的,我们都知道你们尽心了。交子铺打了那个诛心主意,即使我们凑齐了钱,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抢人。是我们思虑不周,早该求上钱二当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丁香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交子铺不强买她,爷爷不断指,她就不会被送去姥爷家,也就不会发现鸡头峰,更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让飞飞带她进山摘灵芝。 当然,她宁可不去摘灵芝,也不想让爷爷遭那个大罪。 铁铺暂时不营业,丁钊偶尔会去县城和镇上做江湖郎中,给人治痈疖挣钱。 这天,金老大夫又来给丁壮复诊换药。 晌午,丁钊陪金老大夫吃饭,张氏还炒了几个好菜招待客人。 丁香趁丁钊去上茅厕,跑进去跟老大夫聊天。 “谢谢金爷爷,我爷爷的病好多了。我做梦都在夸金爷爷医者仁心,医术精湛。” 金老大夫非常喜欢这个又孝顺又漂亮的小女娃,放下筷子笑道,“小娃娃聪明,还知道医者仁心,医术精湛。” 丁香跟他东拉西扯几句后,切入主题,“金爷爷,葫芦有紫色的吗?” 老头捋了捋下巴上的长胡子,一本正经说道,“有啊。” 丁香一阵狂喜,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老头又继续说道,“葫芦涂上紫色,不就成了紫色葫芦吗。” 说完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很幽默。 丁香气结,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看看他下巴上的长胡子,若前面是丁壮爷爷,她一定会上去扯两把。 这老头儿也太气人了。 这么老的老大夫都不知道紫葫芦,只得以后去书斋看看,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只不过,近段时间丁香肯定出不去。 飞飞在八月二十一那天又飞走了。 是它自己飞走的。 丁家人为了感谢它,鸡肉兔肉羊肉换着花样给它吃,它还是走了。或许是丁香没有时间陪它玩,呆得无聊吧。 丁香虽然不舍,还是觉得它走了也好。 小东西觉得来自家就是做客,有他们给吃给喝,完全没有白天出去找吃食晚上回来住的觉悟。只有回到它自己家,它才会自己找食吃,不找就会饿死。 它还没有完全成年,还要继续练本事。 豹鹰四岁成年,飞飞要到明年五、六月份才满四岁。 丁壮的身体又好些了,能坐起来吃饭,还能下地走几步。就是太瘦,看着像六十几岁的老翁。 他身体如此糟糕,不仅因为断指,还因为咯血伤了根本。 金老大夫说丁壮恢复得算快的。若没有吃那种灵芝,丢老命都不一定。 老头不敢说的是,一个江南来的商人看到那半边灵芝,花一千两银子买走了。 他气得要命,跟掌柜大吵一架。江南商人都是人精,人家愿意花那么多银子买,定是灵芝比他们的认知还要好。留着自家医馆用于救人,救活别人救不活的人,医馆的名气会大涨,比那些银子强多了。再看看日渐好转的丁壮,没有那种灵芝怎么可能办得到…… 丁壮受伤唯一的好处是酒糟鼻自动治愈,鼻子不红了,就是颜色稍暗。丁壮本来就黑,鼻子更黑。 丁香抱着他说,“爷爷,以后你少喝些酒,鼻子就不会那么红了。爷爷鼻子不红,很是俊俏呢。” 逗得丁壮大笑不已。 “爷年轻时就不俊俏,老了更说不上俊俏。唉,说我俊俏的,只有我孙女了。” “爷不老,在香香的眼里,爷就是最俊俏的,比夏员外好看多了。” 丁壮偶尔会骂夏员外是老白脸,长着一副奸臣相,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瞧人都拿鼻孔瞧…… 丁壮的心柔软得像和风。小孙女在跟前,吃再多苦受再多痛都无怨无悔。 二十三那天,丁钊一家把苹果树上的苹果都摘下来,把树锯得只剩二尺高的树干。又把飞飞叼回来的树枝切成四小截,请人嫁接在原木上。 丁香很佩服爷爷和爹爹的魄力。这颗苹果树每年会为家里挣三、四两银子,砍了重新嫁接起码要三年以后结果,五年以后才进入丰果期。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看得见的钱丢了,寄希望于几年后。就像张姥爷,八年后能挣钱的事根本不屑于去做。 (本章完) 第七十章 责任 丁钊的说辞是算命先生说,家里这棵苹果树长歪了,不吉利,家里才出了大事。锯了重新嫁接成新树,风水也就改变了。 丁钊也不算乱说,之前那棵苹果树的确有些歪。 没有了那棵树,院子一下变了样,光秃秃的,阳光更充沛了。 新的气象,新的开始,但愿这截光秃秃的树桩能快快长出新芽,三年后结出好吃的大红苹果。 那两个半苹果的籽用凉开水泡过后,种在了瓦盆里,期许明年春天能长出苗来。后年种进土里,几年后开花结果。 建立新品种苹果园,是丁香发财大计中的一个。尽管周期很长,但值得。 晚饭后,一家人都坐在上房陪丁壮说话。 昏黄的灯光中,丁壮苍白的脸有了些许颜色,凹陷的双颊稍微长了一点肉。 丁壮斜倚在炕上,丁香坐在一旁拉着他的袖子。 丁壮说道,“我查了黄历,九月初一是好日子,那天铁铺重新开业,多买些爆竹去霉气。月底再请天客,感谢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最要感谢钱二当家,他不会来咱乡下地方喝酒,钊子买份厚礼送过去。 “郭家、老三家、张亲家家都帮了咱们良多。老三出的钱虽然比郭家少,但那是他家最大的能力,几乎把家里掏空。再花钱请人去柳洼村请张亲家一家,他家那么困难,把娶儿媳妇的钱都拿过来了。” 最最重要的是,因为香香去了那里,才把飞飞吸引过去,才得了救了一家子的灵芝。 丁钊笑道,“铁铺是该开业了,也的确该给钱老爷送份厚礼。至于请客,还是等爹的病好些了再请,爹也能跟他们多喝几盅。” 老父的伤还没好,他怕老父一高兴就管不住嘴多喝酒。 丁香也不愿意丁壮这时候喝酒。扯着他的袖子说,“爷现在不能喝酒,大夫说了的。” 丁壮应允,“请客就再缓缓。我好多了,不需要侍疾,明天立仁去私塾上学,好好发奋。不被人欺负,就必须有功名。” 刚出事的时候,李先生专门来过丁家,说丁立仁不上学可惜了,丁家困难可以不交学费。 丁立仁极其郑重地保证,“我一定要考上进士,光耀门楣,揍那些瘪孙。” 丁壮欣慰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丁立春,“立春也不要打铁了。” 丁立春不解地问,“为什么?之前家里有钱我还要去打铁,现在穷了,我更应该多打铁多挣钱才是。” 丁壮冷哼道,“打铁有个屁用。我和你爹打了一辈子铁,还不是差点被交子铺整得家破人亡,还差点把香香搭进去。 “当初安安落在咱家这个鸡窝,那些地痞流氓不敢打她的坏主意,不只我厉害,还因为她娘家是县城的薛大户。哪怕她跟那个老虔婆不对付,那些恶人也不敢招惹她。可香香怎么办?她长得太好看了。” 丁香不觉红了老脸,抿了抿嘴。自己的确长得不错,但被爷爷如此郑重又严肃地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 丁壮继续说道,“她这么小就有人打坏主意,长大怎么办?我们又不能一直把她拘在乡下。想到她会受苦,我整宿睡不着。我话撂在这儿,若你们护不好香香,哪怕老子死了,都会从坟头里跳出来收拾你们。” 丁钊几人吓得赶紧作保证。 “爹,香香是我闺女,我们不会委屈她。” “爷,我们会护好妹妹。” 丁钊又问道,“爹的意思是……” 丁壮道,“立仁哪怕能考上功名,也不知要等多少年。我想让立春去龙飞镖局当学徒。他是丁家长子,要肩负起保护这个家和香香的责任。 “龙飞镖局在胶东省都响当当,哪怕他只当个镖师,流氓地痞也不敢轻易招惹咱家。他还必须当最厉害的镖师,让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要给两分薄面,像钱二当家那样。” 丁钊目光转向丁立春,这个长子虽然只有十岁,但长得高大健硕,像十二三岁的后生小子。他从小得父亲指导,身手好,打架不要命。再有钱二当家帮忙,龙飞镖局肯定愿意要他。 虽然镖师危险,但他是长子,又有香香这个漂亮妹子,他必须要有所担当。 丁钊赞成道,“爹说的对,立仁考上功名之前,立春就在龙飞镖局做事。”又看向丁立春说道,“做镖师容易,但做你爷期许的镖师并不容易,不仅要武艺好,还要会跟人打交道。你性子直率鲁莽,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遇事多思虑。” 丁香眼里涌上泪意,轮番看着这几个大小男人。 自己何其有幸,落在这个家里。 她表态道,“香香会挣钱,会让爷爷、爹爹、娘亲、哥哥过上好日子。大哥习武的同时,也不要把书本丢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当将军的机会。” 这话不像三岁小娃能说出的。但他家香香就是这么早慧,在场的人都不觉得惊讶。 丁立春看看爷爷,再看看爹爹和妹妹,郑重地点点头。 “我若能进龙飞镖局,一定勤快做事,好好习武不懈怠,当最厉害的镖师。还要学会跟人打道,多长心眼。护住咱们这个家,护住妹妹。还有一样,我要报仇,爷的指头不能白断。努力十年、二十年,我一定要把楚大棒和孙大头的指头取下来。” 说到后面,他的眼里露出寒意。他永远忘不了交子铺如何逼迫自家,爷爷如何自断手指。 丁壮摇摇头,“先顾好你妹子和你自己。报仇的事,要有更强的能力再去想。” 自从被交子铺摆了一道,丁壮才知道拚命是最低道行,你永远不知道坏人打了什么坏主意,有太多抗拒不了的人和事。不是人上人,没有强大的后盾,小老百姓随时会被人家整得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他又对丁钊说道,“明天你去唐家把利来接回来,那是我丁家孩子,该我们丁家养。他老子不是东西,他是无辜的。唉,若当初持子一直在我身边长大,我带他如带你一样,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淑娘太宠他了,反倒害了他。” 谢谢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送礼 丁钊都恨死丁持了,但老父这样说了,利来又是个憨厚性子,也不能不管他。若不把那孩子教好,他将来闯了祸,又会波及这个家。 说道,“我跟爹想到一块了。利来还小,性子单纯,一定要把他教好。” 次日早饭后,丁立仁去镇上上学。丁钊、丁立春换上最好的衣裳,赶着牛车去县城。丁钊怀揣十两银子,这是一小半家底,要买厚礼感谢钱二当家。 丁香抱住丁立春的腰,小脑袋埋在他的肚皮上。 小少年才十岁,为了这个家就要去当童工,从事的还是高危职业,随时都有死伤的危险。 可丁香还是希望小少年能成功入职,他现在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 “哥哥,你一定要勤奋练武,不止为这个家,也为了你能好好活下来。” 丁立春把丁香抱起来,笑容灿烂,一脸的踌躇满志。 “哥哥会的。妹妹也要听话,在哥哥未强大之前,不要到处乱跑,给坏人可乘之机。” “嗯,我知道。”丁香的声音更小,“报仇不能只凭蛮力。从现在开始,哥哥要注意交子铺和楚大棒,收集最有力的证据。偷偷进行,不能被人发现。” 交子铺天天都在做犯法勾当,但他们有人脉,官府睁只眼闭只眼。收集最有力的证据,用到的时候才能打得他们翻不了身。 丁立春严肃下来,捏捏妹妹的小脸,“哥哥知道,妹妹真是个小人精。” 他又闻到妹妹身上夹杂在药味里的幽香。 这种香味他之前就注意到了,问过爹爹。爹爹说他闻错了,是药丸里的香。 现在他终于品过味来,这是妹妹本身带有的气味。妹妹不止长得好看,还有别人没有的幽香。 他必须要强大再强大,才能护住妹妹,护住这个家…… 张氏和丁香把他们送到门外。 望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丁香又去上房侍疾,逗丁壮开心。 午时初,丁四富来了。 他扭扭捏捏走进丁壮的卧房。 自从丁壮受伤,丁山和丁有财来看望过三次,丁二富来送过一捆柴火,浇过两次菜地。 丁壮的笑除了给孙女,对别人都很严肃,对丁四富亦是如此。 丁四富更怕了。 丁香拖来一个小板凳,笑道,“四富哥哥坐。” 丁四富的小脸更红了,扭捏地从怀里掏出四个野鸡蛋放在炕上,嗫嚅道,“这是我捡柴火时看到的,孝敬二爷爷,二爷爷莫嫌弃。” 除了丁二富的那捆柴火,这是大房第二次送礼。 丁四富非常不好意思,觉得礼物太轻。 二爷爷受伤后,三爷爷和许多村民家都送了礼过来,他也建议爷爷送两只鸡来。 可他娘一听,就拍了他脑袋几巴掌,骂道,“败家玩意儿,二房连一千两银子的债都还得起,还稀罕你家两只破鸡?” 丁有财也说道,“咱家穷,只有几只下蛋鸡,二叔他们瞧不上。送礼什么的就算了,咱们腿脚麻利些,多去看看,帮着干干活。” 丁力也这样认为,每次去看丁壮都是空手。还觉得,在二房最艰难的那天,大儿子去帮着撑了场子,二孙子还去浇了菜地,这就是亲戚情分。 今天丁四富终于在山脚灌木中看到四个野鸡蛋,连捡的柴火都没顾上拿,赶紧藏在怀里,一瘸一拐跑来二爷爷家送礼。 还怕被爹娘看到,一路鬼鬼崇崇。 丁壮摇头道,“好孩子,二爷爷家不缺蛋,拿回自家煮着吃。” 丁四富急道,“我吃了二爷爷家的肉和糖,香妹妹对我也极好,我一直想着要孝敬二爷爷。我家穷,不能像别人家那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语无伦次,也很羞愧。 张氏知道丁四富的好意,但怕王氏知道他把鸡蛋送来这里揍他,还会觉得自家连小孩子捡的几个野鸡蛋都贪图。 她笑道,“四富的心意我们领了。你这么瘦,还是拿回家补身子。” 说着,就把鸡蛋拿起来递给丁四富。 “不,不……” 丁四富急得小手使劲晃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丁香笑道,“这是四富哥哥的心意,爷和娘就收下吧。” 丁四富猛点着小脑袋。 丁壮难得挤出几丝笑,“好,二爷爷领你这个情了。” 丁四富走的时候,张氏又塞了几块饴糖在他手里。 丁香送他出去,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小身影欢快地跑着,很快消失在前面的一棵大树后。 这么小就知道送礼,真是聪明又记情的好孩子,以后得想个什么法子帮帮他。 只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瘸腿是无能为力了…… 斜阳隐去,暮霭沉沉,西边天际只剩一圈金边。 在殷殷的盼望中,村头终于出现一辆牛车,赶车人是丁钊,后面坐着丁利来。 丁立春没回来,应该是留在镖局了吧? 丁立仁和丁香跑着迎上前去。 “爹爹,三哥。” 黑子汪汪叫着一路跟随。 “大哥呢?” 丁钊停车把丁香抱上来,丁立仁自己爬上车。 丁钊哈哈笑道,“你大哥留在镖局,还被钱二当家收为亲传弟子了。” 这个结果比预想好太多太多。 丁香和丁立仁喜笑颜开,连黑子都跟着跳了跳。 路过的人问,“钱二当家?谁啊,咋没听说过?” 丁钊得意道,“县城的龙飞镖局你总听说过吧?钱二当家是龙飞镖局的二当家,一身好武艺。他说我家立春是练武的好苗子,收立春做了亲传弟子。” 丁钊不喜欢显摆,但这件事一定要显摆,他从县城显摆到这里。 丁壮和张氏听说后,也是兴高彩烈。 但看到丁利来的小模样,几人的笑容又淡下来。 他瘦多了,脸上有一道长痕,眼睛躲闪,很是害怕的样子。 丁壮皱眉道,“你是唐家外孙,他们饿着你了?” 丁利来委屈道,“姥姥家没饿着我,姨姥姥家饿着我了。银表哥还打我,说我是傻子,尿床,不会干活,就知道吃吃吃。”小嘴翘得更高,“我不是傻子,已经学会穿衣裳了。” 第七十二章 必须让妹妹(两章合一求月票) 丁钊道,“昨天唐家才把利来接回县城。”又把他的衣裳撩起来,身上有几块淤青,“这孩子在那家没少受委屈。” 丁壮气的骂道,“他娘的,老唐家除了亲家母,没一个好人。” 丁利来又说,“他们说我爹爹是坏人,姥爷、姥姥、舅舅、姨姥姥都骂我爹爹是牲畜,咋不去死。爷爷,我爹爹不是坏人,真的。他带我娘出去挣大钱了,以后有钱了会回来孝敬爷爷和姥爷姥姥。爹爹还说,香香妹妹极旺,定能护着我和爷爷不出事。” 他的话让人心酸。丁持那个缺德鬼,带着媳妇逃跑不顾儿子老父,还要说这些屁话蒙孩子。 丁壮气道,“他放屁!那个王八蛋,忤逆不孝的玩意儿,老子断了三根指头,香香差点被抢,他还说不会出事……算了,不说那个逆子,说了就生气。” 这么多天来,丁壮想了很多。子不教父之过,丁持走到这一步,自己的责任最大。别说教他,连养都没养过。 丁钊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要听话,跟哥哥妹妹好好相处。” 丁利来听了,又开始对着丁香说,“我要对妹妹好,我要对妹妹……我天天数来着,在姨姥姥家也数了。” 虽然这是被丁持洗脑了,丁香还是很感动,说道,“你不用天天数,记在心里就行。我也会对三哥好。”看了丁立仁一眼,又道,“更要对大哥、二哥好。” 丁钊又对张氏说道,“晚上你把立春日常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我明天给他送去。他是学徒,吃住在镖局,一个月只休一天。” 丁立春虽然是钱二当家的亲传弟子,也是龙飞镖局的学徒,除了练武练骑马,还要做许多杂事。 丁钊又讲了找钱二当家的经过。 “钱二当家仗义,晌午还请我喝了酒。哈哈哈,他说爹是条汉子,后人也错不了,还说立春是学武的好材料,在他的调教下,定会武艺高强。 “我也才知道,钱二当家十多年前中过武举,在徽州军队供过职。可惜在一次打火铳时炸没了左手,不得已离开军队回老家荣养。龙飞镖局请他当二当家,他不管压货,就是调教镖师武艺……” “他中过武举?”丁壮眼里迸出精光。 “嗯,他的武艺中武进士都没的说。就是策略没考好,才没考上武进士。” 丁钊又压下声音笑道,“钱二当家夸赞爹打铁手艺好,当得上兵器大家,即使工部的工匠师傅也差爹良多。他以后若能找到好铁,就请爹偷偷打一把宝刀。” 丁壮点头允诺。就是拚着坐牢,他也要还钱二当家这个情。 丁香暗自高兴。不管什么镖局,都要全国各地跑镖。以后通过大哥跟那里的人拉拉关系,看能不能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若是大哥有去京城的机会,更好打听。 丁利来虽然五岁,不说比不上丁香,比同龄的孩子反应都要慢。若半夜没人把尿,还会尿床。他在姨姥姥家之所以招人烦,就是不会自己照顾自己,还尿过床尿过裤子。 丁壮又道,“立春娘多费些心,多教教利来好的生活习惯。他娘在的时候,什么都不管。” 丁香赶紧请缨道,“娘亲忙,我教三哥做事。” 丁壮笑起来。是啊,这个孙女能干着呢。 怕影响丁立仁同学发奋图强,没安排丁利来跟他一间屋。就安排他住东厢南屋,之前给丁香准备的那间屋。 方便丁钊和张氏照顾。 丁香不愿意了,她做梦都想跟丁钊夫妇分床,睡去那个屋。怎么能她还没住进去,别人先进去。 她嘟嘴说道,“我会照顾三哥,我们住一间屋。” 丁钊不愿意,“你才三岁,离不开爹娘。” 张氏态度更坚决,“不行,我不同意。天越来越冷,冻着生病咋办。” 丁香道,“可我聪明啊,在姥爷家,我跟二哥一起睡。我没让二哥照顾我,反倒帮二哥盖被子,加衣裳。” 丁立仁有些脸红,还是点了点头。 丁香又拉着张氏的衣襟撒着娇,“娘亲,我要去南屋睡嘛。我们不关门,有事了叫爹爹娘亲,你们随时也能过来看呀。” 丁壮最招架不住孙女撒娇,也的确见识到了小孙女的聪明,点头同意。 “让她过去睡吧,等利来满了七岁再分开。她睡小榻,把西厢的罗汉床搬过去给利来睡……呃,不对,利来睡小榻,香香睡罗汉床。家里还有些银子,给香香单扯点好看的绸子回来当被面。” 西厢最好的家具是那张罗汉床,是丁持成亲时在县城木匠铺买的,还雕了花鸟。 丁壮发话了,丁钊夫妇不好再反对。 得偿所愿,丁香高兴地跳了跳。成为小萝莉后,她也不自觉有了许多小孩子的举动。 听说妹妹跟自己一个屋,小正太也高兴地跳了跳。 丁立仁很是眼红,自己这个亲哥哥居然还没有堂哥哥跟妹妹离得近。但他更知道自己的使命,他现在要做的是勤奋用功,早日取得功名,不让这个家和妹妹再被欺负。 他趁人不在的时候,悄悄搂着妹妹说,“妹妹,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亲哥哥,你要跟我最好。” 丁香说道,“我当然知道二哥是我的亲哥哥,我会跟你最好……” 也要跟大哥最好。至于丁利来小正太,在她心目中还是比两个亲哥哥差了一丢丢。 晚饭是红薯玉米糊,一盘咸菜疙瘩。 单独给丁壮下的鸡汤面,平时丁香能跟着喝一小碗汤,吃一两块肉。 今天也给丁利来盛了一小碗鸡汤,一小块鸡肉。 晚上,丁香终于一个人睡在罗汉床上,望着那个一落枕就睡着的五岁小正太,像是自己带了个儿子。 不过,有了这个黏糊糊的跟屁虫,她想出出香汗做个梦都不好找机会了。 丁香自由自在地反了几个身,身体呈大字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张氏过来给丁利来把了一次尿,给她掖了掖被子,还亲了她一下。 早饭后,丁香开始教丁利来系带子。他虽然会自己穿裤子衣裳,但系裤带和腰带还是要别人帮忙,否则系的带子连他自己都解不开。在姨姥姥家把屎拉在裤子里,就是解不开裤带。 除了在爷爷跟前孝敬,丁香一有空教小正太系带子。从早上教到晚上也没教会,还不敢当着丁壮和丁钊的面教,怕把他们气着。 小正太虽然笨了些,但肯学,态度也好。 张氏看不过去,说道,“等他长大点再教吧,这些事娘帮他做。” 丁香道,“教他做事比帮他做事还要难,可有些事他必须学会。今天教不会明天教,明天学不会后天教。” 张氏看看只有三岁的闺女。从那次祸事之后,她已经不知不觉把闺女看成小大人,愿意听她的话了。 晚上,张氏只给丁壮单做了一碗肉丸子汤。 不好单给丁香,有她的没有利来的,怕孩子闹,也怕传出去别人说他们苛待没爹娘的孩子。都给,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现在只有丁钊一个人挣钱,没有了收租子的田地,又多了一张能吃的嘴,丁壮必须吃好药,吃好的,丁家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之前全家两三天能吃一顿肉,现在半个月也吃不上一顿肉。 丁壮看看只有自己有肉丸子,对张氏说道,“去,给香香拿一个小碗来。”又和颜悦色对丁利来说,“乖孙孙,要爱护妹妹,孝敬长辈。” 丁利来觉得爷爷连这种事都要教,真是小看自己了。 他嘟嘴道,“我一直爱护妹妹,孝敬爷爷来着。” 丁壮很满意他的表态,给小碗里舀了两个肉丸子,小半碗汤,再把小碗推给丁香。 丁利来搞懂了,爷爷只给妹妹吃好吃的,却不给自己。 他立马张嘴嚎起来,眼睛闭着,小圆鼻头涨得通红。 在爷爷家,什么时候这样亏待过自己? 丁立仁不高兴地说,“还天天说十遍要对妹妹好,一个肉丸子都要争,可见你之前说的是假话。哼,光说不练假把式。” 丁利仁睁开小眼睛,眼泪汪汪说道,“我说的不是假话,我一直对妹妹好,巴结妹妹来着。我要把我的私房都送给妹妹,也要吃肉丸子。” 丁壮气得想打人,“你他娘的现在哪儿找私房钱……” 丁香忙说道,“爷,香香不吃。爷身体不好,都给爷补身体。” 丁钊也说道,“爹,就这么点肉,你自个儿都吃了吧。” 丁壮沉脸说道,“不行。” 丁钊又和着稀泥,“那就香香和利来一人一个丸子,公平。” 丁壮把手中的筷子一扔,鼓着眼睛说道,“不行,这不是一个丸子的事。他到这个家,就必须守这个家的规矩。一个肉丸子都舍不得让妹妹,还能指望他将来对香香好?那是放屁。” 丁钊很为难,“持子不在,我不能让别人戳我脊梁骨,说我只对自己闺女好,苛待侄子。” 丁壮更不高兴了,“你们是他的伯父伯娘,待他好正该,但更应该教育好他。你们怎样对待立仁、立春,就怎样对待他。不能像淑娘惯持子那样惯着他,不许搞特殊。 “该打的要打,该骂的要骂,不该给的吃食不许给。钊子和立春娘给我听好了,利来就是你们第三个儿子。他敢不听话,可劲给我打。还有,这个家里,立春立仁必须让着妹妹,他也必须让着。” 老爷子搞双标,能惯着孙女,就是不能惯着孙子。 丁钊和张氏忙点头应是。 丁香撒娇道,“爷,我不想吃丸子……” 她是真的不想吃,自己这么大个人怎么好跟小屁孩争吃的。 “你不要说话,你必须吃。” 丁壮较起了真。 他就是要抬举孙女,他的孙子也必须要让着孙女。若现在不教孙子对孙女好,将来自己和钊子死了,香香能靠谁? 只要他一想到孙女每天连吃肉都吃不到,就难过得要死。这么娇娇嫩嫩的乖乖宝宝,苦着她了。 自己活着都这么苦他,自己死了呢? 丁利来依然闭着眼睛哭,嘴里嚷着,“我要对妹妹好,也要吃肉丸子。” 丁壮吼道,“不许哭,看着我。” 丁利来一噎,还是闭着眼睛哭。 丁壮拍了一下桌子。 响声吓了丁利来一跳,瘪着嘴睁开泪目。 丁壮又缓下声音说,“你是哥哥,你爹在的时候也教你要对妹妹好。什么是对妹妹好?不是光靠嘴说。而是有好吃的了,宁可自己不吃,也要让妹妹吃。遇到不好的事了,比如有人要打妹妹,宁可你挨打,也不能让妹妹挨打…… “这才是对妹妹好。立春和立仁就是这么做的,我们都知道他们对妹妹好。若一口吃食都跟妹妹争,就不是对妹妹好,而是委屈欺负妹妹了……” 老爷子难得耐下心来讲道理。 丁利仁似乎有些明白了,含着眼泪说,“我一直想对妹妹好来着。好,我不吃肉丸子了,让妹妹吃。以后有人要打妹妹,我就让他打我。”又揪着胸口衣襟解释道,“我是真的对妹妹好,没有欺负她,真的,我没骗人。” 丁壮满意地点头。 聪明的丁立仁颇懂御人之术,点头肯定道,“嗯,三弟是真的对妹妹好,我们都看到了,之前是冤枉你了。” 在爷爷的坚持下,在小正太的泪光中,丁香硬着头皮吃下那两个肉丸子,如同嚼蜡一般。 她在心里发着宏愿,我要挣钱,我要挣钱,我要多多地挣钱,让这个家的所有人天天吃肉,吃到发腻…… 第二天,小正太没有再争嘴,只是看着丁香碗里的肉片吞口水。还小声作着心里暗示,“我要对妹妹好,我一定要对妹妹好……” 那半碗肉片汤让丁香呛了好几次。 第五天,小正太已经习惯了爷爷和妹妹单独吃好吃的。还觉得,爷爷身体不好,妹妹岁数小又娇弱,就是该吃好吃的。 这天,小正太也终于学会系裤带,能自己脱裤子拉屎了。 谢谢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七十三章 米纸 小正太得意极了,闹着要去姨姥姥家显摆。 丁香道,“你学系裤带是为你自己学,又不是为他们,干嘛去显摆。” 小正太觉得妹妹说得对,呵呵傻笑道,“不怪爷爷喜欢妹妹,妹妹就是比我聪明。” 丁香在教丁利来生活琐事的同时,还会教他简单算学。可小正太的思维是混乱的,跟常人不太一样。 比如学系裤系,他居然记得他一天系了三个三十次再加五次那么多。 按道理,从一数到九十五远比做两位数加法简单的多,可他现在就是数不过三十五,却知道三十加三十加三十再加五是多少。 即使这样,丁香也天天夸丁利来聪明,一点不比二哥笨。 妹妹一夸他,小正太就乐得找不到眼睛,还会跳几跳。 张氏也更忙了,丁香主动分担了不少活计。带和教丁利来小朋友,几乎全部由丁香承担。她还会帮着喂鸡,摘菜,看着熬药,给爷爷洗脸擦脚…… 她还想烧火和帮爷爷的伤手换布带,几个大人都不同意。 烧火是怕她不注意被火烧着,换布带怕她吓着。 丁香做的乐在其中。 她不知道的是,每当丁壮从小窗看到那个忙碌的小身影,眼里满是疼惜和自责。 香香才三岁,就要做这么多事。自己将来见到安安,怎么跟她交待? 九月中,丁壮的手好多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很瘦。能够出来走走路,做点力所能及的轻省活,比如单手拎水浇菜地等。不让他做不行,他闲不住。 看到爷爷走出房门,丁香就会抱着爷爷的大腿乐半天。丁香一抱大腿,丁利来也会跟着抱另一条腿。 爷爷的笑只给妹妹,丁利来小朋友已经习惯了。 二哥说,男子汉不能跟妹妹吃醋。吃醋了,就是不爱护妹妹的表现。 这天,丁钊又从镇上买了一小包桂花酥拿回家孝敬丁壮。 丁香正在院子里同两个小哥哥说话,丁壮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喊道,“香香,来爷这里。” 只要爷爷有了好吃的,就会把丁香一个人叫进去关起门来吃独食。 丁香看看眼巴巴的丁利来,故意不看她的丁立仁,还是不好意思地去了爷爷房里。 丁壮笑眯眯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酥递给丁香,自己的一块放在桌上,单手把油纸包包上。说道,“明天香香再吃。” 丁香商量道,“爷爷,我明天的那块分给哥哥们吃吧。” 丁壮摇头道,“你吃。那两个臭小子,吃猪食都能长一身肉,还吃这么好作甚。唉,香香瘦多了,小下巴都尖了。” 丁香无奈,哪怕自己瘦了,也是北泉村最胖的女娃好不好。 她只得吃了。爷爷要宠她,她总不能不听爷爷的话吧。 她又暗暗发誓,她要挣钱,赶紧挣钱,让家人想吃桂花酥就吃桂花酥。 丁香抠破脑袋想着发财大计。 开绣铺的事要延后,家里银子吃紧。 她终于想到一个既挣钱又简单的方子。 那就是做糯米纸。 这个时代还没有糯米纸,糖果若不放在罐子里密封,没多久就会化,弄得又脏又粘手。 若用半透明的糯米纸一包,短时间糖不会化,哪怕化了也不怕把手弄脏。 不仅摆盘好看,也方便储存。 打定这个主意以后,每次张氏用砂罐熬白米粥或是用大锅熬玉米粥,丁香都会故意拿起锅边的粥皮往嘴里放。 还会说,“这种米皮像纸一样,还透明。” 这天早上喝的玉米糊,这次的糊糊熬得有些久,特别黏糊,还剩了一小碗。张氏去县城卖络子了,家里只有还在歇息的爷爷和跟在她后面转的丁利来。 丁香找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滤出糊糊里的杂质,又用热水冲成淀粉糊,再把淀粉糊均匀刷在一个木托盘里,刷得很薄,拿去外面晒。 这里没有干燥机,现在也没烧炕,好在太阳大风大,不多时糊糊就成了白色、半透明的糯米纸。 丁香把糯米纸拿起来,有韧性,半透明。只是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 一旁的丁利来问,“妹妹,这是什么,能吃吗?” 丁香扯了一点喂进他嘴里。 小正太吧唧吧唧嘴,“没味道。咦,我还没嚼就没了。” 丁香没多做解释,说了他也不明白。 她把纸裁成几块,进屋向爷爷讨要饴糖。这些糖是丁淑娘来看丁壮时送的,装在带盖子的瓷盅里。丁壮不喜吃糖,每天会偷偷给丁香吃一两块。 “爷爷,给我六块饴糖。” “要那么多作甚?每次吃一块,慢慢吃。” 丁香解释道,“我在做试验,用这种米皮包糖,糖就不会化。” 丁壮笑道,“傻妞妞,等米皮化了,糖也就化了。” 丁香道,“米皮不会化。我专门看了,锅边的米皮好些天都不会化。爷,我要四块糖嘛。” 孙女一撒娇丁壮就没辙,只得拿了四块糖给她。 “不要浪费,只剩几块了。” 现在天气凉快,糖不容易化,丁香就把装糖的盘子放在灶台边,上面还搭了一张油纸。 除了丁利来小正太啃着手指头流口水,大人都没多管,觉得那几块糖就当给孩子玩了。 丁香专门交待小正太,“不许偷吃盘子里的糖。等妹妹赚了大钱,买多多的肉剁肉丸子,给你吃一大碗。” 她没说肘子扒鸡,太贵,舍不得。 糖再好吃也没有一碗肉丸子吸引人,丁利来极力控制偷吃那几块糖的欲望。 两天后,丁香又要了两块糖走。 又过了两天,众人吃完晚饭,张氏把碗收进厨房,丁香拿着一个盘子走进来。 盘子里装着两块粘在一起的饴糖,四块包了什么纸的貌似饴糖的东西。 丁香说道,“现在天冷,我专门把这盘糖放在灶台上。做饭烧火,相当于夏天的气温。” 她指着没包纸的糖说,“这两块没包纸的糖在外面放了四天,已经粘在一起了。” 又指着两块包了纸的糖说,“这两块包了纸的糖也在外面放了四天,外面的纸干燥,但里面的糖有一点化了。纸是我用玉面糊做的,能吃,入口即化。” 谢谢恋恋不忘的又嘉、141119112449112、最爱满宝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秘事 丁香给了丁壮、丁钊各一块。 他们接过糖,外面的薄纸非常干燥,一点不粘手,也没有糖液流出。但薄纸里面的糖有几处化了,跟薄纸粘在一起。 把糖放进嘴里,薄纸入口即化,没有异味,一点不影响糖的口感。 丁香又指着另两块包了纸的糖说,“这两块包了纸的糖只在外面放了两天,没有一点变化。” 丁钊拿起糖摸摸米纸,外面非常干燥。用手一揭,外面的薄纸一下就揭开了,里面的糖也非常干燥。 丁壮笑道,“香香聪明,这是储存糖的好法子。不过,咱家没有那么多糖,不需要香香费神做这种薄纸。” 丁钊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香香的意思是?” 丁立仁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小眼睛,得意道,“当然是卖方子了。” 聪明! 尤其是丁立仁,刚刚七岁的小正太,居然也猜到了她想卖方子。 丁香糯糯说道,“我给这种薄纸取了个名字,叫米纸。它不仅可以包糖,还应该能包糖葫芦、甜糕、丸药等含了糖又容易化的东西。方便这些东西的储存,看着好看有卖相,铺子肯定愿意买。” 丁钊大乐,把丁香抱起来亲了一下,笑道,“我闺女聪明,他们当然愿意买了。这次不在县城卖,那里的铺子都不大,卖不到好价钱。” 丁壮问丁钊,“你确认省城和京城没有这种纸?” 他最远只去过一次省城,还是年轻的时候,见识远没有丁钊多。 丁钊笑道,“京城最大的糖果铺子香桂斋我去过,没有这种纸。千金医馆里的丸药也没用过这种纸包,若不放在木盒和瓷瓶里用蜡封存,时间一长就沾手。我的香香真聪明,看到锅边的米皮儿就能想到这个好法子。”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丁钊去了一次京城,长了许多见识。 丁壮乐得更是畅快,像这个方子是他想到的一样。 “去省城能多卖钱,就去吧。” 丁钊摇摇头,“爹,我想去京城的千金药堂或香桂斋卖。既能卖好价钱,也能给爹买些好药回来。” 除了丁壮,别人都没注意到他眼里的深意。 丁壮眉毛一挑,说道,“好,你要去就去吧,天子脚下,注意安全。” 丁香一听去京城,也心向往之。她把小脸挨在丁钊的大脸上,“爹爹,香香也想去。” 丁壮皱眉道,“不可,现在你连镇上县城都不能去,别说京城了。交子铺的人心狠手辣,别被他们把你偷偷抢去卖了。” 丁钊难得地对闺女严肃起来,“大人去办正事,小孩子不许捣乱。” 丁香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便没有再撵路。 她又嘱咐道,“这种纸用处大,至少要卖一百两银子。” 这是包装上的创新,比菜谱更具实用性和广泛性。 丁钊大乐,说道,“卖一百两都少了,争取再多卖一些。他们买到这个方子,若拿去其他铺子卖,薄利多销多卖几个地方,能挣更多钱。我们是小老百姓,一次性卖个好价就够了。” 是啊,多让人卖去远地方,哪怕只卖二十两银子,也能挣更多。 丁香豁然开朗,自己被前世看过的网文禁锢了,还可以这么卖方子。 她说道,“既然他们能卖去远地方,咱们也可以呀。让三爷爷带着郭表叔和小舅舅去卖,多卖几个地方。三叔之前是跑商的,熟悉路线,也会讲价。” 丁钊笑道,“香香可真是个小人精,主意不错。不过,咱们不像那些大商号,没有马,也没有分号,速度要慢得多。而那些大商号得到方子自己拿去卖,跑在咱们前头,咱们还卖什么?” 也是,古代交通工具最快的是马,自家没有。 丁壮道,“一路上再打听打听那个畜牲。” 丁钊点点头,又道,“闯了这么大的祸,持子要逃也逃去了远地方……” 被砍死都不一定。 丁壮气得嘴硬道,“死了更好。”又嘱咐道,“卖了钱,给香香扯几块漂亮尺头,再给立仁买几条好墨几支好笔。也给立春买块好布做衣裳,在镖局不能穿得太孬。” 见丁利来殷殷地望着自己,又道,“再给利来买些糖果点心。” 丁香道,“爹爹,你不要给我买尺头,多买些好丝线回来编好看的络子。” 商量完,丁钊和丁香、张氏一起去厨房熬玉米糊,滤杂质。 丁钊非常纳闷地问,“香香,你怎么知道要把里面的玉米糊过滤掉?” 丁香想了想说道,“有糊糊不透明,不好看,味道也不好。” 张氏笑道,“真是歪打正着了。若有玉米糊,放不了多久就会坏。锅边的米皮儿没有那些东西,再热的天都不会坏。” 丁香在心里给老娘点了个赞。她不好解释保质的问题,老娘帮着回答了。 忙完,张氏和丁香回屋歇息,丁钊又去了上房。 丁壮一直在屋里等他。 丁壮小声道,“安安死前只给我透露了那几句话,没说完就断气了。说那人若活着会来找我们,可直到现在也没来,兴许已经死了。那家人能打听就打听一下,不要太刻意,引起别人怀疑。” 之前丁壮一直把那件秘事放在心里,只要没有人来找,自家就这样过一辈子。还是在他断指后,怕自己会死,才跟丁钊说了。 丁钊道,“我知道,不会引人注意。” 他还有另一个不敢跟父亲说的目的。若真打听到那家人,看他们的后人有没有丢过孩子或“死”过孩子…… 他心里希望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自家和那家人的后人以及香香真正的家人各自过活,永远不要知道彼此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几张米纸完全干了,剪成小方块有四十几张。轻轻扯一扯,很有韧劲。 张氏比丁香更细致,做出的米纸也更薄更均匀,也更透明。 丁钊又做了一次试验,一张纸包了一块饴糖,一张纸包了一颗丁壮吃的药丸,直接放在灶台上离火近的地方。 一顿饭做完,饴糖化了不少,就是流不出来。药丸含的蜂蜜不多,还是有一点化了。 包了米纸的糖和药丸干净如初。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好价钱 九月二十六早上,丁钊背着行囊,带着一家人的期望去码头坐船,向京城进发。 说辞是,丁壮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他去京城找方老神医询问病情,再买点好药回来。 一送走丁钊,丁香就开始急切盼望他的回归。 希望他能卖个好价钱,改善这个贫困家庭的窘境。 现在天气还不算很冷,去的时候能坐船。回来的时候肯定封河了,只得走陆路,时间会用得更久。 十月底能回家就不错了。 丁香心里如猫抓般难受。她非常想让丁钊打听一下东阳公主和荀驸马、荀家的消息,最终却不得不压下这个心思。 现在,那几个消息对丁香来说远得不能再远,甚至不愿意再去面对。但又觉得必须去面对,不仅要把那几个坏人端了,还想找出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装作无事人一样陪着丁壮解闷。 丁壮似乎也有什么心事,总是心不在焉。有时丁香重复说几句,他才反应过来孙女是跟自己说话。 除了丁利来没心没肺乐得欢,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在担心和盼望着。 次日,上了一个月多班的丁立春终于休沐一天,回家了。 小少年似乎一下长大了,行事说话沉稳了不少。 他还给爷爷打了一套拳,让丁壮极是开怀。 快速成长是令人心痛的,但丁香还是高兴多过遗憾。 他带回来一斤卤猪头肉,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现在县城里的小娘子特别兴带彩镯,连他师父的小闺女都买了一根。南来北往的商人一次性会买好多根,不仅是给自己的闺女媳妇买,有些还是买回去看如何编的,自己铺子编来卖。 如今的九丝绣坊更有名气了,许多路过临水县的人会专门去九丝绣坊买绣品。 丁香的胸口颤了颤。之前她是想用几个不一样的产品为自己的织绣阁打名气,可惜“彩镯”这个主打品牌以最低廉的价格卖出去了。 丁香又问了一下钱大虎家里的情况,一定要跟这位大神搞好关系。 钱大虎有二儿一女,大儿子二十岁,是胶州军里的一个副把总。小儿子十二岁,在县学读书,目标是考武举。 闺女叫钱玉娘,今年十四岁,已经定了亲,未婚夫也在军中供职。 钱大虎虽然不在军中了,军中人脉还是不错,儿子女婿都在军队。 听说钱姑娘喜欢彩镯,丁香又画了一个别样彩镯,张氏连夜打出两条,同一款样式,不同配色。 让丁立春转送给她。 丁立春还挺封建,为难道,“我一个后生小子,送小娘子这个好吗?” 丁香道,“是你妹子送她的,让你转个手。” 天气渐冷,丁壮的断指好些了。 丁香也看到了那三小截手指头,只剩两三公分长,又红又肿,结着厚厚的痂。 丁香都心疼哭了。 丁壮说道,“女娃娃胆子小,不让你看你非要看。已经好了,快莫哭了。” 哪怕丁壮不说痛,丁香也看得出来他痛得紧,不时皱眉头,有时还会抽冷气。 天越冷疼痛的时候越多。 还有就是,丁壮由于生气咯血落下了病根,身体虚,经常发热和咳嗽。 每天他会吃一小口灵芝粉,喝小半杯灵芝泡酒。若没有这么好的灵芝保着,身体会更不济。 自从看了丁壮的伤口后,丁香又把换布带的活计要过来,把手包好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吹一吹。 很奇怪,经过孙女这番操作,丁壮就是觉得疼痛减轻了。 经过冥思苦想,丁香又想到两个赚钱的法子。为了不太突兀,她天天看张氏发面煮汤,还会问一些不知所谓的问题。 小正太丁利来在丁香的调教下,许多活计都能自己做了。他姥姥人挺好,让下人给他送过几次冬衣和吃食,还送了丁壮一包补药。 小正太最大的缺点就是黏人。除了上茅房,几乎形影不离黏着丁香。还要拉着她的手,叙说想爹爹娘亲的忧伤。 他该狡猾时挺狡猾,知道这话不能当着爷爷的面说,说了会被骂得很惨,挨打都有可能。 丁香也想骂他爹,但看到小正太的可怜样,还是说道,“你爹不是说你娘大旺吗,他们死不了。” 终于盼到十月底,丁钊没回来。 一家人望眼欲穿,心急如焚。 进入隆冬,丁立仁又去丁壮炕上睡。 张氏还想让丁香睡去她的炕上,丁利来去丁壮那里。 丁香没同意。好不容易分床,可不想再倒回去。她不搬,丁利来也赖着不搬。 张氏无法,只得给他们加褥子和被子,再让他们一人抱一个汤婆子。 烧炕的炉子上一直放着一个铜壶,张氏半夜还要起来给他们换次汤婆子里的水。 丁香很不好意思给老娘额外找活做,但她就是不想再跟他们睡一起。 冬月十六,大雪纷飞。 大地、房顶、树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天黑得早,申时末屋里就点上了油灯。 张氏去厨房做晚饭,刚回家不久的丁立仁坐在油灯下看书。 丁香斜依在着爷爷身上宽解他的心,爷爷等爹爹等得着急。丁利来拉着丁香的小手,几人坐在大炕上挤成一团。 突然,拍门声响起。 这个时间少有人串门。 几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丁利来跳下炕说,“二伯回来了?” 他难得反应这样快。 丁立仁已经跑出去了。 张氏惊喜的声音响起,“公爹,当家的回来了。” 几人都跑了出去。 丁钊给了驴车车夫十文钱,就挑着两个大筐走院子。 丁香跑去抱住爹爹的大腿,丁钊哈哈大笑,放下扁担把闺女跑起来。 他没有先招呼父亲,而是看着丁香笑道,“好闺女,爹想你。” 丁香觉得,爹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有怜惜。 爹爹一直怜惜她不是吗。 丁香用小脸挨了挨爹爹冰块一样的大脸,欣喜地说,“我也想爹爹。” 几人进屋,张氏把大筐挑起来跟进去。 除了丁利来往筐里瞧着,惦记着筐里的好吃的,所有人都看向丁钊。 丁钊笑道,“卖了个好价钱。” 第七十六章 董家 丁钊把手伸进中衣里,那里缝了一个小包,从里面掏出几张银票交给丁壮。 丁钊没有明说多少钱。 不是避丁香和丁立仁,这两个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是避丁利来,怕他无意中说出去。 丁香和丁立仁都站上炕,看丁壮手里有多少银子。 六张银票,每张五十两,一共三百两银子。 丁壮笑道,“这么多?” 丁钊笑道,“还多二百两。一百一十两给爹买了一根老参补身子,又买了些东西。千金医馆的齐掌柜和方老大夫非常喜欢那个方子,说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不仅能包药丸、糖、点心,还能包奶酪、冻黄油等奶制品,作用大着呢。 “他们跟东家禀报后,花高价买下方子,还不许我卖给别家。以后他们想卖方子,或是想做了米纸卖,就随他们了。” 大元朝虽然灭了,但许多胡人的食品大黎都保留了下来,又有西域的胡人在这边做生意,奶酪、黄油等奶制品都有卖。 齐掌柜和方老大夫了解丁钊的为人,签了协议,丁钊就不会再卖给别人。若他敢卖,东家知道也不会放过他。 丁香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时代有这么多奶制品。心中暗喜,以后做西点方便了。 丁钊又拿了几个花剩下的银锭子出来。 一个方子卖了五百两银子,真是卖了个好价钱。 有了这么多钱,比出事前的家底还丰厚。 丁香由衷夸奖道,“我的爹爹真能干。” 丁立仁更会说话,“咱们爹爹一直这么能干。” 丁壮又嘱咐道,“钱不露白,这事不能说出去。” 丁利来没注意他们说什么,眼睛还在往筐里瞧。小屁孩现在学乖了,不会随便动手翻东西。 丁钊看丁利来的馋样,先从筐里拿出几包点心及果脯打开,给几个孩子每人一块。 又从里面依次拿出给父亲的人参、两包药材和一副棉手套,家人及丁山每人一块布料,丁香三块绸子、两朵珠花、一个金项圈、几把漂亮络子,几个男孩子的砚台、笔墨,还有送亲戚的吃食…… 除两包补药是医馆和方老大夫送的,其他东西他拿一样说一个价钱。这些礼物里,除了丁壮的人参,给丁香买的金项圈最贵。 丁钊说完正想着一共花了多少钱,丁利来接口道,“一百一十两,三十八两,七十八钱,二十五加三十七加六十六加五十三加四十七。” 丁香明白他的意思,三十八两是整银数,七十八钱是碎银数,他还不会把碎银的钱进位成两,单说出来。上百的加法他还不会,就把丁钊报的一百一十两和铜钱数全部说出来。 丁钊和丁立仁吃惊的看着丁利来。他们又数了一下,的确如丁利来说的那么多。 丁立仁诧异道,“三弟,你原来这么牛,那么多数字全部记下来,哪里记性不好了?” 丁钊笑道,“利来将来能做大生意。”想想他实诚的性子,又道,“呵呵,做大帐房。” 丁香暗道,帐房做大了可以去户部,再往大了说可以当数学家。 嘴里说道,“三哥能干,数字记得牢。以后家里有记数这些事,都交给三哥记,连帐本都不用。” 说完,又拿了一块点心奖励他。 丁钊在路上买了烧鸡,张氏又让丁立仁去蒋家买豆干和豆腐,再拿了一块腌肉下来煮,整治出一桌好菜。 关心国家大事是男人共同的爱好,哪怕是乡下男人。 丁钊说着他在京城听到的国家大事。 丁香也得到了三件她感兴趣的事。 一件是,她的皇后姥姥还活着。 二件是,皇后姥姥只有一个闺女,没有儿子。 三件是,现在的太子在皇子中行二。 下一任皇帝不是亲舅舅,丁香还是有些遗憾。宫斗血腥,谁知皇后姥姥会不会因为挡了别人的路被斗下去。 皇后姥姥失势,公主亲娘也会失势。虽然丁香极不待见这一世的生理母亲,也不希望她失势,将来自己还想把假荀香打回原形呢。 饭后,丁壮急不可待地把儿子以外的人都撵了出去。丁香撒娇扮痴抱着爹爹的脖子不下来,张氏要硬抱她,丁壮和丁钊都没阻止。 丁香是个识实务的聪明孩子,知道他们有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只得老老实实由着张氏抱走了。 丁壮把门一关,问道,“怎么样?” 丁钊的脸色严肃下来,“那是近三十年前的旧事了,没人谈起,我也不好专门提出来问。还是一次跟方老大夫喝酒时听了几句闲话……” 丁壮听后沉默许久,说道,“董家人都死绝了?唉,如此,也不会有人再来找你母亲和你们了,对咱家兴许是件好事。在乡下安安稳稳过日子,还能活久些。那块玉佩将来就给香香吧,不是我不心疼孙子,而是香香最像董家人。我死后,你们一定要善待香香,她有香气的事要万万保密。” 丁钊点头。他在京城还做了什么根本不敢跟父亲说。 三十年前,董家犯谋逆罪,主子全部斩立决,包括婴孩和女人。 或许外祖有所查觉,在出事前一个月秘密把十五岁的小女儿董如月及六岁长孙董义阖让人带了出去。董如月托付给受过董家大恩的商人薛平富,名字改为薛安。 董义阖托付给谁不知道。 薛氏死前只说若董义阖活着会来找他们,一定要把那块玉佩交给他,想办法为董家翻案。 如今三十年过去,若董义阖活着也三十六岁了。 这么多年没来找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这次去京城,董家依然是叛贼。 没在那次浩劫中丧生的董家闺女,除了母亲董如月,还有已经出嫁的几个董家女,在京城的有三个。不过,在董家出事后的一年内,她们也都相继病死。 丁钊怀疑丁香就是那三个董家女的后人,最有可能是母亲的长姐董如意或二姐董如兰的孙女。 董如意当初嫁的是荀家大老爷,丁钊就住去了离荀家不远的客栈。借口是媳妇喜欢编络子,嘱咐他要多买京城的漂亮丝线和络子。他除了逛绣铺,就在街口馆子里吃饭喝酒。 第七十七章 沈家后人 丁钊在那个客栈住了五天,偶尔会打赏话多的小二几个铜板,或请爱说嘴的人喝点小酒。 还真听到一些有关荀家的事。这些事当然不是密事,却对丁钊极有用。 荀家四世同堂,荀老太爷还在,曾经是帝师,身体不好早已致仕,好像还瘫痪在床。 荀大老爷如今官至从三品,为太仆寺卿。 先荀大夫人董氏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荀千里,进士出身,目前在监察院当差。二儿子名叫荀千岱,是驸马,还是状元。因为皇上赏识,在翰林院当差。 丁钊十分纳闷,先荀大夫人有罪臣血脉,她留下的儿子居然能当驸马,还倍受皇上赏识。 荀千里只有两个儿子,荀千岱有一儿一女。 没听说他们有闺女丢失或夭折。 特别是荀千岱,住在公主府,坏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公主府偷孩子。 丁钊觉得,香香是这家后人的可能性不大。 丁钊又去沈家附近的客栈住了几天。董如兰当初嫁给沈家二老爷,只留下一个儿子沈瑜。 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沈二老爷现在工部任郎中。 沈瑜恩荫在礼部当差。听说他身体不好,子嗣不丰,前几年只生了一个闺女还夭折了,到现在也没有一儿半女。 丁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动,似是无意地跟人说道,“没娘的孩子苦哦,我大娘早死,她留下的孩子被继母整得够呛……呃,那孩子什么时候死的?” 那人深有同感,说道,“我也记不清,三年前或四年前吧。” 丁钊自觉真相了,认定香香就是沈家后人。沈瑜身体不好,没有孩子,应该是被继母整的。整了沈瑜还不够,还要让人断子绝孙。 只不知那个恶婆子是怎么让人把香香弄出去,又怎么以夭折当借口蒙混过关。 由此丁钊想到,荀家家风好,前妻留下的孩子都活下来又有大出息,说明继母是个好女人。而沈家,家风不好,由着死了母亲的孩子被欺负,继母就是个恶婆子。 这样的家,再是富贵都是坑。哪怕没把香香弄丢弄死,在那个家也不会好过。 而自家虽然粗茶淡饭,但所有人都把香香当宝一样捧在手心疼,她生活的快乐幸福…… 丁钊回到东厢,没有去北屋,而是去了丁香和丁利来住的南屋。 罗汉床上,丁香睡得正香。 北屋的灯光射过来,隐约看见她的小脸酡红,长长的睫毛像叠着翅膀的黑蝴蝶,粉嘟嘟的小嘴如春天里的桃花瓣,淡淡的香气似有还无…… 怪不得父亲说香香像母亲。香香是母亲的外甥孙女,有血脉传承,当然像了。 真是太巧了! 他能这么巧地捡到香香,一定有她们姐妹在天之灵的护佑…… 可怜的孩子,还在襁褓里就被坏人算计,差点死于非命。 为了父亲好,也为了香香好,更为了已死的母亲和姨母,这个秘密就继续瞒着吧。 董家和沈家,还有那个皇上的女婿,所有劫难和富贵,都如天边浮云,与自家没有一点干系。 自家就是胶东的铁匠,香香就是铁匠的后人…… 丁钊嘴角微勾,眼睛潮热。他把手伸进被子,汤婆子还热乎,手又退出来压了压被子。 丁香似做了一个美梦,撸了撸小嘴,又翻过身继续睡。 五日后,下了多日的大雪停了。 丁家二房请客,感谢他家出事后乡亲们的帮助。 张氏把谢氏和夏二媳妇、丁栓媳妇请来帮忙做席。 山上有积雪不好走,张家只来了张大保夫妇、张小保、张金山。 只请了大房的丁山和丁有财。 大房人多,不可能都请,但丁二富和丁四富是给大房送了礼帮了忙的人。丁香专门让丁珍偷偷把他们叫去三房,她拿了一碗红烧肉给他们吃。 丁钊碍于面子去请了夏员外父子,没想着他们会来。 夏员外没来,他的大儿子夏忠来了。 天气冷,席面不能摆在外面。大屋里摆三桌,小屋里摆一两桌,一共摆了十五桌。 丁壮同夏忠、夏里正、二祖祖等几个年纪大身份高的人坐上桌。 丁香及几个妇人孩子在东厢厅屋吃。 丁钊交给丁香的任务是,随时看着丁壮,不能让他多喝酒。 丁香尽职尽责,在东厢吃几口饭,就会跑去上房门口看一看。若丁壮敢大口喝酒,她就背一长段金老大夫的医训。 丁壮被孙女管得没办法。不敢多喝酒,更不敢再夸孙女如何如何好。 有人看着直摇头,哪能这么宠孙女。 夏忠倒是被丁香吸引了。虽然娇宠了一些,但小女娃雪玉漂亮,聪慧伶俐,粗鄙蛮横的丁壮居然养了这么好一个孙女。 再想想被李先生夸上天的丁立仁,丁家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夏忠回家后跟父亲说了丁家请客的事,又道,“爹,儿子觉得丁家小姑娘实在不错。要不,说给文州当媳妇?” 夏员外皱眉说道,“我们夏家诗礼传家,怎么能娶铁匠之后?那丁壮粗鄙,不孝,大字不识一个,他的孙女配不上我长孙。” 夏忠笑道,“爹有所不知,丁家女娃极其聪慧,记性好,口齿伶俐,三岁小娃当得上八九岁的孩子。而且,都说丁立仁学习好,能考上秀才也不一定。” 说完干笑两声,自己父亲最得意的事是中了童生…… 夏员外沉了脸,他绝对不相信丁壮的后人能考上秀才。百年来,整个古安镇只出过一个秀才,五个童生,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大字不识的丁壮怎么可能养出秀才孙子。 夏忠又说,“若是那孩子中了童生,也不错。” 夏员外沉思片刻说道,“实在不行,就说给文关吧。文关是次孙,即使丁家小子没中童生,丁家门户对咱们家的影响也不大……唉,还是再等等吧,听说那个小女娃的性子不好,太娇纵跳脱,可不能让她把丁家的粗鄙带过来祸害我夏家子孙。过几年看看,若是小娃实在不错,性子也养好了,再说。” 他觉得,出身铁匠家的小娃能好到哪里去。所有的好,都是丁红鼻子吹出来的。 第七十八章 六岁了 年后,丁香又无意发现了能让面粉快速发酵的东西。 她用玉米粉做试验,试验了几天,终于“发明”了酵母粉。 这让丁壮等人高兴异常,香香的确是最最聪明的女娃。 这个方子不需要保密,丁香跟丁壮和丁钊商量,开春后告诉丁山、郭姑夫、姥爷几家人。 自家和他们几家分别去附近的州府铺子卖方子,薄利多销,二至五两不等。谁有本事谁多卖钱,算是对这几家当初的感谢。 当然,不能说是丁香发现的,而说是张氏发现的。 酵母粉对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没有多少用,对他们来说,时间远比不上金钱。但对生意好的点心铺、馒头铺等铺子就有大用了。 丁山挣的最多,四十两。丁钊和郭良各三十六两,张小保挣的最少,三十两。 两个月时间挣这么多,已经让张家喜出望外。张小保又去更远的地方卖,但买了方子的人家已经抢先卖去了那里,张小保只得无功而反。 因为有了这笔银子,张家一跃成为柳洼村最有钱的人家,加盖房子,张小保也如愿娶了全村最漂亮的姑娘定了亲。 张小保在卖方子过程中长了见识,更深切地体会到跑商比在山里务农打猎挣钱更多,走上了跑商之路。 他在山里山外收购猎物、茶叶、山货、草药等东西拿去县城甚至更远的省城、州府卖,再买了那里的东西拿来镇上或山里卖。 自己挣了钱,也方便了山里的村民。 —— 时光如梭,春去秋来,晃眼到了庆观二十四年七月末。 燕子又飞去了南方。 丁香六岁了,在丁家过着幸福日子,倍受一家人宠爱。 她长得又白又胖,雪玉可爱。用村民们的话来说,那丫头长得比地主家的儿子还白嫩,丁家的好吃食都进了她的嘴。 才下过几天大雨,晌午刚刚停歇。 丁香站在房檐下望着苹果树,树叶上不时落下几滴水珠。 丁香的粉色小嘴嘟了嘟。 她想爷爷了。 或许是灵芝和老参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丁壮身体底子好,除了三根不能接上的断指,丁壮的身体好多了。适应了只有两根指头的左手做事,又干起了老本行。 上年底,钱二当家求上门。他之前的一个军中好友弄到一块好铁,让丁壮帮他打一把好刀。 还让丁壮放心,那位朋友的人品绝对信得过,不会把他说出去。 不管是基于当初自家的承诺,还是为了跟钱二当家拉好关系,丁壮都必须去做。 不敢大大方方打兵器,丁壮一个人在后院弄了个小炉子打。还说宝刀要吸取日月精华,晚上也要打,他就住在了铁铺,难得回家一次。 丁壮和丁钊找了个托辞,龙飞镖局给了铺子很多活计,他们白天做不完。丁钊和两个伙计有媳妇儿女,一个伙计太年轻,丁壮就当仁不让晚上做了。 丁壮不许孙女去镇上看她,隔三四天会回家一次看孙女,吃完晚饭又赶回铺子。这几天下雨,路不好走,丁壮连着几天没回来。 这三年来,丁家发生了几件喜事。 一件当然是今年院子里的苹果树开花结果了。苹果树不算枝繁叶茂,稀稀拉拉结着九个苹果,其中五个已经挂了一点淡淡的红,比一般苹果大一些。 今明两年结果不会多,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个就不错了,统统自家吃,留种种果苗。 哪怕苹果结的多也不会卖,不愿意别人同时间弄出优质品种的苹果抢生意。 等到第三年,苹果树进入丰果期,自家果园也弄出来了,那时再卖苹果。哪怕有人种出这种苹果的果苗,自家也多挣了两三年的钱。 那两个半苹果的籽种出了五棵苗,上年种下,养好了也要等四年后才能开花结果。 为了建优质果园,家里买了五亩坡地。现在种玉米、小麦、红薯、花生、土豆等农作物,大批量苹果苗出来后种果树。只围出一小块地种那五株苹果苗。 还买了两个下人,是一对夫妇。男人杨虎会种果树,现在种地,将来侍弄果园。女人杨虎家的帮着张氏干家务及做针线活。 他们夫妻都是三十岁,没有孩子。曾经有个闺女,病死了。 二件是,丁立春小小年纪就武功高强,当上了最年轻的镖师。 七月初十,十三岁的小少年丁立春做为职业镖师第一次押货进京。丁香跟他一样激动,交给他两件重要任务。 三件是,丁立仁同学学习好,悟性高,次次考试第一名,与第二名断崖式拉开差距,是李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李先生自豪地说,此子过两年就能参加童子试。 丁香小萝莉一直坚持跟丁立仁学习,写字背书比丁立仁还好还快。 特别是丹青,丁香的几笔涂鸦令丁钊和丁立仁侧目,惊叹丁香不仅会挣钱会读书,还有当画家的潜质。 这也更加刺激了小少年发奋图强。 丁香有时候为了点拨小哥哥,故意说话说一半,小哥哥弄懂的同时,又无比自豪地讲解给妹妹听。 四件是,丁香发挥聪明才智,上年初又想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 就是“铜炭锅”,她画出来让铁铺打。 铜炭锅也就是前世专吃刷羊肉的铜火锅。 这个时代还没有前世那种美味的火锅,但喜欢喝汤,喜欢在汤里放各种肉和菜。做一锅香浓可口的汤,冬天吃不了多久汤就凉了,又要拿进厨房热。费事不说,也失去了原有的美味。 丁香画出来说出来,让丁壮和丁钊的眼睛一亮。把炭放进去,边吃边煮,又好看干净,这种锅肯定赚钱啊。 上年,丁钊和丁壮大半时间都在打这种锅,还是悄悄的。到今年开春打出三百多个,让丁山拿去县城码头卖,张小保拿去更远的地方卖。 丁香家净赚一百六十多两银子,丁山和张小保分别赚了十八两和二十几两银子。 直到别的铁铺铜铺开始打铜炭锅了,价钱才降下来。 还有三件事令丁香不开心。 谢谢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七十九章 两具骸骨 还有三件事令丁香不开心。 一件是,丁香的好伙伴黑子上年死了。它跑出去玩不知被谁把脑袋打坏了,请了大夫也没看好。 丁香伤心了好久。 黑子的儿子黑娃已经两岁,跟它娘一样油黑健壮,替它娘继续守护这个家。通过黑子的事,丁家和丁香把黑娃看得很紧,不许它独自出门。 二件是,快三年了,飞飞一次都没来过家里。 怕小东西出事,丁香专门做了一次“香梦”,飞飞在它的那片天地过得快活又忙碌,天天翱翔打架抓野物,它家旁边的苹果树依然那么茂盛。 三件是,丁壮父子吓破了胆,三年来丁香连一次县城都没去过。镇上去过两次,还是有丁壮和丁钊、丁立春三大金刚护法。 她特别想去书斋里查查有没有紫葫芦的记载,到现在也没能如愿。 …… 张氏的声音把丁香从沉思中拉回来。 “香香,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闻闻娘调的饺子馅,香不香。” 今天雨停了,丁壮肯定会回家看孙女兼吃晚饭,张氏就做了他爱吃的韭菜肉饺子。 丁香来到厨房,闻了闻饺子馅。 “嗯,真香,我也包。” 别看丁香才六岁,包的饺子比张氏和杨虎家包的还好看,小小巧巧像个银元宝。 三人正包着,听到黑娃的汪汪声,再是拍门声。 丁壮的大嗓门,“香香,开门,爷回来看你了。” 丁香笑开了花,奔出去打开门,一下跳到爷爷身上。 丁壮哈哈笑着把她抱起来。 丁香用小脸挨了挨他的大脸,小屁屁还翘了翘。 她要抓紧时间跟爷爷和爹爹、哥哥亲热,等到明年满了七岁,就不能这样了。 即使现在这样,也有人说背地说丁香不稳重,丁家人宠丁香宠得不像话。只不过惹不起丁家,不敢明说。 丁香也不包饺子了,挂在爷爷的身上被带去上房,再坐在爷爷的膝上撒娇扮痴。 半个多时辰后,丁钊领着丁立仁和丁利来回家。 八岁的丁利来上年就上学了,跟丁立仁是同窗。他跟丁立仁完全相反,令李先生大为头痛。虽然他的算学和算盘非常好,李先生还是不喜欢他,原因是背书太慢,写字太丑。 不管丁利来学习好不好,丁壮都希望他多读几年书,能够变聪明一点。若丁持和唐氏真的死了,这孩子就是孤儿了。 丁持夫妇至今杳无踪影,传说他们已经被交子铺秘密杀死,可交子铺拒不承认。 丁壮心里猜测传说是真的,极其难过,无事就骂,“他娘的,还大旺,还临水县首富,富贵梦哪里那么容易做。” 丁香一接着他们,就殷殷看着丁立仁。 早上,丁香专门让丁立仁把她画的一幅菡萏图拿去给李先生看。图很简单,就是一支含包待放的荷花,两片荷叶。是用毛笔画的,线条简洁,很写意。 丁香一直在寻摸丹青老师。虽然李先生丹青很一般,但领一个稚童入门还是尚可。 依然那句话,丁香愿意当天才,却不愿意当妖孽,不能事事都无师自通。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先由老师指点指点,然后再大放异彩。 比如打络子,她是跟张氏学的,却能想出更好看的花样。读书认字算学是跟丁立仁学的,各种解析却比丁立仁强多了。丁立仁的丹青实在有限,她才把主意打到李先生头上。 当然,简单的画她还是能画几笔,比如不一样的结子和彩镯,经常看到的花草等。是跟丁立来学的,只是比他画的好得太多。 丁立仁笑的眼睛都没了,绘声绘色讲了李先生看了图以后,如何顿足捶胸痛心疾首,发出直击灵魂的纳喊。 “呜呼!苍天,大地,为何她不是男娃?为何她要是女娃?若她是男娃,老夫一定三顾茅庐求她当弟子。” 呜呼完,还把图留了下来,表达他对小女娃的欣赏之情。 丁香郁闷。女娃怎么了?老头挺迂腐,没说是女娃也愿意收她当弟子。 认师计划暂时搁浅。 丁壮和丁钊笑的得意,无比宠溺地看着丁香。 饺子刚煮好,夏三芬来了。 夏三芬八岁,是夏二伯的小闺女,跟丁香、丁珍玩得极好。 她笑道,“丁爷爷,丁二叔,我大嫂有宝宝了,我爹请你们去我家喝酒。” 她的大嫂就是大表姐张渔,今年春天嫁给夏二伯的大儿子夏大河。 亲事当然是张氏帮着牵的线。 张渔跟张氏一样勤快温柔,还会纺线织布,很得夏家人喜欢。 丁壮和丁钊说着恭喜,拿着一小壶酒去夏家。张氏笑得舒展,装了一大碗饺子让夏三芬拿回去给他们下酒。 丁壮还想牵着丁香去吃好吃的,丁香没去。她去了丁利来就会跟去,小哥哥又能吃又没眼力见儿。 丁香扯着丁壮的衣裳嘱咐道,“爷要少喝酒,喝多了鼻子又该红了。” 虽然丁壮喝酒让酒糟鼻子有些反弹,但酒量控制得好,远没有原来那么红。 丁壮大笑着允诺。 张氏领着三个孩子在上房吃饭,杨虎夫妇在倒座房自己屋里吃。 刚吃了一会儿,夏三芬又端着一碗土豆烧肉来了。 “我爹让给香香端来的。” 夏家人知道丁壮宠丁香,丁香吃进嘴比他吃进嘴还高兴。 丁壮不在,丁香把肉分成四分,每人两块。 张氏不舍得吃,又还给丁香。 丁香固执地再夹进张氏碗里,张氏才吃了。 刚吃完饭,就听到院门响了。 杨虎去开门,是一脸凶相的魏捕快。 魏捕快住在南泉村,跟丁壮一样,是附近没人敢惹的恶汉。 杨虎哈腰笑道,“哎哟,魏爷,找老掌柜和丁掌柜?他们在夏家,我这就去请。” 丁壮觉得自家是乡下泥腿子,不喜欢听老爷大爷之类的称呼。让杨虎夫妇叫他们老掌柜、丁掌柜,叫张氏嫂子,叫三个孩子名字。 魏捕快说道,“跟你说一样。一百多里外的七鹤山发现两具骸骨,被人用刀砍断脖子而死。县尉大人让你家人去辨认,看是不是丁持和唐氏。明天跟我一起去县衙,再一起去七鹤山。” 第八十章 还活着 杨虎吓了一跳,怕丁利来听到,在院子里叫道,“丁嫂子,出大事了。” 张氏赶紧出来,“什么事?” 杨虎低声说了。 张氏痛恨丁持害了一家人,之前恨不得他去死。但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还是唏嘘不已。不敢耽搁,赶紧跑去夏家。 张渔怀孕是夏家的大喜事,不好在人家家里明说死人的事,她只说有事让丁钊回家一趟。 路上,张氏说了这件事。 丁钊沉脸说道,“赶紧回去准备我和杨虎的东西,我们明天去七鹤山。” 丁壮回来听说后,气得身子晃了晃。他再恨丁持,也不愿意他年纪轻轻就这么横死。 咬牙骂道,“什么旺夫,就是祸害。作吧,作吧,这下把自己作死了。” 虽然没有确定那两具骸骨一定是丁持夫妇,但丁壮觉得八九不离十。他让丁利来去换了素服,腰间系了根白绳,向七鹤山方向磕三个头。 丁利来憨憨问道,“为什么向那边磕头啊?” 丁壮道,“没什么,就是祈求列祖列宗保佑你爹娘平安无事。” 丁立仁同情地看了丁利来一眼。 丁香很想说祸害遗千年,他们活得好好的。 却只能宽慰着丁壮,“爷爷,五婶命格好,五叔不会死的。” 丁壮气得暴粗口,“好个屁,不娶那败家娘们,持子也不敢瞎折腾。” 见孙女小嘴翘起来,又解释道,“爷不是说香香,是说那两个祸害。” 除了丁壮和丁利来,这个家所有人都觉得丁持死了更好。 次日,丁壮坚持同儿子一起去。走之前跟张氏交待,他们回来前不让丁利来上学,穿素服在家,也不许他吃肉。 丁利来并没有像之前因为不去上学而高兴,小翘嘴撅得更高。 他悄悄跟丁香说,“爷爷如此,定是我爹我娘出事了。” 眼里有了泪意。 小少年不傻,就是对某些事反应比较迟钝,想一夜也就想明白了。 丁香又安慰道,“五叔说五婶大旺,他们不会出事。” 丁利来相信妹妹说的每一句话,眼里马上有了笑意。 “我爹说妹妹极旺,会护着这个家和我不出事。真的呢,爷受那么重的伤都没死。我娘大旺,也会护着我爹和她无事,他们挣了大钱就会回来。” 丁香很想说,“你爹在放石屁,就不是个好东西。” 丁利来又撅着小翘嘴说道,“我知道,钱再多也买不回爷的三根手指和受过的痛,我爹那么做不对。”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 丁香看看小正太,这孩子三观还是正的。还好从小跟着自家,若是跟着他爹娘或是那些亲戚,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丁利来拿出几本书看起来,不停翻着。 丁香知道他没看书的内容,而是一目十行在数每页的字数。别人以为他在学习,其实他是在数数。 丁香坐在一旁,拿着笔在纸上画花“玩”,心里想着丁持。 只有她知道天打雷劈的丁持还活着,唐氏跟他在一起。 上年丁利来满了七岁搬去西厢,丁香如愿一个人住,也才等到做香梦的机会。 第一次是上年七月的晌歇,她想梦到丁持,没梦到丁持,却意外梦到了郝氏。 郝氏坐在村后北边小树林的一口枯井边。丁香以为她要跳井,谁知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了。 浪费那么多香汗没达到目的,令丁香沮丧。 之所以梦到郝氏,应该是吃晌饭的时候张氏说起过她,好像她被王氏骂了,又被丁有寿打了。 八月梦到了飞飞。 九月又想梦丁持,依然没梦到,却梦到了丁立春,少年郎正在用功练武。 后来又尝试过两次,出了许多香汗,都美美地睡着了,却没有做梦。 丁香沮丧得不行,以为那个异能突然消失了,更怕身上的香气突然消失。 谁知今年正月她又梦到了丁持。 梦镜里一座植被茂密的青山,其间一条小河,许多人在小河边打石头。丁持穿着单衣扛着一块石头,连走边和唐氏说着什么。 两人又黑又瘦,衣着破烂,但神色不错,还笑得出来。 丁香恨不得一口吐沫吐上去。 不顾父亲儿子的安危,把哥哥一家害得那么惨,他们倒逍遥快活。 什么东西! 正月的时候青山绿水,还穿的单衣,他们所处的地方肯定非常靠南。 丁香醒来后,觉得唐氏或许真的大旺。他们在有六个交子铺人的看守下,能逃出生天,能跑去那么远的南方,还活的好好的…… 又想着,自己为什么今天又能做香梦了呢? 丁香回忆发现,那种梦她每年最多做过三次,第四次就不行了。 而这天是新的一年,说明她每年能做三次那种梦。 但丁持夫妇活着的事她不敢跟丁壮明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着急。 今年六月她又想起许久没想起的李妈妈。 日子过得幸福,许多时候丁香都忘记了自己不是真正的丁家血脉,没去想京城的血亲及坏人。 想起来了,她就想做个李妈妈的梦,看看她在哪里。遗憾的是丁香依然没梦到,而是梦见了来家里串门子的赵氏。 丁香很不安,难道李妈妈已经死了,所以梦不到她?再想到又突然梦到了的丁持,或许有什么让她无法定位的条件吧。只得在以后的试验中寻找答案…… 由此可见,上天给了她异能却又有所限制。 虽然这个异能不像有空间灵泉那样有助于发大财,好处是好定位和找人。若这个时代女人能进六扇门就好了,精准抓人,她肯定能立奇功。 当然,前提是不出岔子。 丁香还是极其满足,有总比没有强。 外面传来杨虎的声音,“姐儿,今天到时间了,我去县城拿丝线。” 如今彩镯已经在大黎朝流行开来,尤其受未婚小娘子喜欢,戴彩镯俨然成了小娘子的一种时尚。 古代人民是聪慧的,不仅根据那两个彩镯衍生出更多样式,也有了专门编彩镯的七股丝线。 七股丝线编彩镯和中型结子挺好,但编大型结子还是细了。半个月前,丁香让张氏去县城纺线作坊定制了一批红色十股丝线和黄色十股丝线。 谢谢20220619062937479、宋阿梅、闲来无事?、sienachan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八十一章 两个任务 丁香想开织绣阁的意思今年春天就跟几个大家长说了,张氏极不可思议,眼睛瞪得牛眼大。 “咱家能开绣铺?香香说笑话呢。” 这话丁壮和丁钊都不爱听。 丁钊嗔道,“香香这么聪明,她想开绣铺,就能开起来。” 丁壮说道,“我信我孙女,需要多少启动资金香香尽管说,爷拿。” “启动资金”当然也是丁香的特殊语言了。 自从家里出了那件事以后,丁香的绝大多数建议丁壮和丁钊都能听进去。 丁香画了十几个彩镯图样,说是照张氏编的络子想出来的。 张氏惊叹不已。这的确跟她编的结子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怎么香香能想出来,她就没想出来呢? 想想又释然了。不止她没想出来,那么多绣娘都没想出来。 丁香画得出来,但大部分编法她不会。通过与张氏和杨婶不断“探讨”,两个古代女人心灵手巧,共同开发了十几种与世面不同的彩镯编法。 还专门为男人设计了两款彩镯,由金刚结和蛇结衍生而来。简洁不花哨,主要由黑、红、黄中的两色搭配,再串上刻了“福”“寿”“礼”“竹”等字的金珠或檀木沉香木香珠,另类又漂亮,有别于千篇一律的珠串。 珠子都是花钱在县城银楼特制的,比较贵。 编好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不让外人看到,等到开铺子时再拿出来。 还拿了丝线给张渔,她跟张氏一样,打络子打得好,让她编市面上有的络子和彩镯。给了赵氏婆媳一些丝线和素绫段,她们绣花绣得好。 成品交给张氏,她付手工钱。 她们听说张氏想弄个“绣品摊”,极是羡慕。 如今各种络子和彩镯、绣品已经存了两大箱子,花花绿绿极是好看。 目前为止,那些东西已经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家里肯定买不起铺子,等到时机成熟,就在县城租一栋二层铺子。 临水县虽然只是一座县城,但有码头,南来北往的人多,比处于内陆的州府好做生意,稀奇东西也更容易接受。 想到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在县城租铺子,张氏心疼的心肝都在颤。 生意好还成,万一不好呢? 暗自担心,就更加努力编络子,万一亏了也能减少损失。 午时末,杨虎挑着两个大筐回来。 丁香看了看,丝线质量不错,光亮丝滑,一筐半红线,小半筐黄线。 下晌,丁香又把画的祥云结和同心结拿出来,跟张氏、杨婶讨论编大结子。 改编版的祥云结是前世最具特点的中国结,丁香重新取了个名字,叫富贵结。有别于祥云结,名字也喜庆,适合这个时代审美。 先编一种最简单的。 张氏编主体,杨婶编下面的小结加流苏。 线粗,半天编好一大半。哪怕没有完全编好,张氏和杨虎家的也被惊艳到了。 两人编上了瘾,连晚饭都是对付着做了一锅疙瘩汤。 吃完饭继续编。 戌时末终于编好,结合在一起挂上墙。 富贵,漂亮,醒目,大气,感觉屋里一下富贵亮堂起来。 张氏和杨婶看着大富贵结嘴张大半天合不拢。 老天,结子放大挂上墙,就能这么漂亮?这种结子比彩镯还出彩。 这么简单的东西,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 再看看纸上画的几个同心结,两个结竖着连在一起,两个结横着连在一起,两个结套在一起。用红线和金线编出来挂在新房里,比用红张剪的“喜”字漂亮贵气多了。 之前张氏还怕银子丢进冷水缸,看了这个富贵结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 丁香则一阵恍惚。 她想起了前世的家,家里玄关挂的就是这种中国结。 她已经有多久没想前世了? 也不是没想前世,她天天都在冥思苦想她前世掌握的所有技能。没有想的是,前世的那些亲人和那套小房子。 她的所思所想全是这里的亲人和这个家。 丁香觉得很对不起姥姥,也许久许久没有想她老人家了…… 丁香的思路被张氏和杨虎家的的说笑声打断。在她们看来,有了这么多稀罕东西,织绣阁生意一定好。 丁香知道,哪怕把这种富贵结编出来,织绣阁的生意也不会持续火爆。打络子比绣花简单,许多人学会了可以自己打。还要设计出盘扣,再装饰在衣裳上,才能让织绣阁与众不同,大放异彩。 张氏和杨婶打络子还行,但栽剪和针线活差了些。 丁香只会画,不会裁不会做。 还要寻找手巧的绣娘。 绣娘还必须是自家的奴才,有她的卖身契。这样,才好控制最初的盘扣不流传出去。 这一步完了,就要租铺子,去江南进好丝绸,不仅做盘扣和衣裳要用,一个好绣铺还必须卖上好的绫罗绸缎和绣线。 这些至少要花七、八百两银子,家里的存项都拿出来还不够。 丁香相信两个当家人一定会听她的建议拿银子。但她不愿意家人生活因为开铺子有所降低,又在冥思苦想如何挣一笔快钱。 快钱当然是卖菜方子了,可不惊艳的菜方子卖不了好价,惊艳的她又想留着以后用…… 为难着呢。 张氏和杨婶打富贵结的新鲜劲没过,第二天继续躲在屋里编,连门都不出,饭也做得敷衍。 丁香暗乐,她们都是爱岗敬业的好员工。 又在白天逮着做梦的机会了。 丁香要做梦梦丁立春。 丁立春他们押镖走的是陆路,比坐船慢,顺利也要十五天到京。 今天为止二十一天,他们肯定到了。 丁立春走之前,丁香悄悄给他布置了两个任务。 一件是,经常听爷爷说冯素贞,她特别想知道真正的皇子、公主、皇子妃、驸马爷什么样,让丁立春打听打听有关他们的事。 二件是,去看看公主住的地方,当然不可能走近看,远远看看就成。 宠妹狂魔丁立春没有多想,一口答应。 按丁立春的性子,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完成妹妹交待的任务。 丁香知道不可能那么巧丁立春此时正好去公主府外面转悠,但她就是想试一试。哪怕不是公主府外,也想看看京城什么样。 第八十二章 玉手 丁香的棉袄被张氏锁了起来,但丁钊和张氏的棉袄没有锁。 丁香把张氏的大棉袄拖出来,来到南屋把窗户关上,躺上小榻。 感觉越来越热,香汗淋漓,屋里飘浮着浓郁的香气。太热了,她把棉袄松了一下。 又感觉灵魂出窍,眼睛前豁然开朗起来。 开朗却不明亮,还有些雾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薄纱。 再仔细感觉,好像在飘小雨。雨不大,如烟似雾。 镜头拉下,一片片黛瓦翘角被一条条四通八达的街道分割成方块。 再往下,商铺鳞次栉比,都是黛瓦粉墙,地下是青石板路。 镜头继续推进,看到丁立春同两个镖师坐在小摊前吃面,头顶罩有一把巨形油纸伞。 丁立春虽然长得高大,五官还是带着稚气,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 少年得了爹爹的嘱咐,非常注意与人相处。嘴甜,勤快,招人喜欢,跟小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完全不一样。 被交子铺刺激,被社会吊打,知道为他人着想,丁立春长成了一个圆滑又暖心的大男孩。 半刻钟后,丁立春起身说了两句话,就独自出去了。 他去了附近的一间茅厕。 丁香赶紧默念,打住打住,不要去,不要去,看了长针眼…… 可镜头,或者说意念还是不听话地跟了进去,好在看到的是背影。 嘘嘘完,丁立春走出茅厕,看到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子在哭。男孩穿着绸缎衣裳,戴着金项圈。 丁立春上去问了什么,就抱起孩子走了。 丁香猜测,八成那个孩子跟家人走失,丁立春抱着孩子去找亲人。 帮助这么小的孩子有一定危险性。他太不清楚,万一被他的亲人看到还有可能误会丁立春是拍花子,揍他都不一定。 他应该去跟另两个镖师说明情况,三人一起找孩子的亲人。 丁香正纠结着,看见丁立春走去两个巡街衙役面前,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一个衙役赶紧跑开了。 真是聪明的哥哥。既没人跟他抢功劳,孩子亲人又不会误会他。 大哥已经长大,不需要自己担心了。 又等了一会儿,孩子的亲人还没找到,却看到两辆马车和十几个骑马的人从他们面前路过。 前面那辆华盖马车车帘打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钻出车窗。只能看到大半个后脑勺和一点侧脸。哪怕隔了一层雨雾,也看得出女孩包包头上插的小兔子玉簪煜煜生辉,又白又胖的侧脸莹润如玉。 一只女人的手又把小脑袋挡了回去。那只手白嫩细长,指尖上的蔻丹鲜艳夺目。 丁香自动醒来。 通过前几次香梦,丁香又有一个发现。这种梦最多只能做两刻钟,时间一到,哪怕不被人叫醒也会自动醒。 丁香坐起身,那只手还在眼前晃动。 她的脑海里出现几个形容手的词,青葱玉指,十指尖尖,柔弱无骨…… 她甩甩脑袋,眨眨眼睛,才把那只玉手撇开。 丁香用事先准备的湿帕子擦了身上,又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尽管很疲倦,她也没敢继续躺下睡觉,而是等到香气彻底散开后,把小窗关上睡下。 上年夏天做香梦,居然引来一条蛇。丁香还没睡着,眼睁睁看着蛇从窗户爬进来,吓得她大叫着跑去北屋。 还好不是眼镜蛇,丁钊用铁夹子把蛇打死了。 虽然在梦里只看到一条街景,丁香也能确定京城非常繁华,甚至比前世的清明上河图里的街景还繁华…… 丁香起床后,没有多少精神,斜倚在小榻上发呆,丁珍领着大牛来了。 丁珍偶尔会来跟张氏学打络子,张氏没时间,就跟丁香学。 丁香只得打起精神走出去,带着姐弟两个在房檐下坐着说话。 丁珍越大越漂亮,长得非常像丁淑娘。白净清秀,连小圆鼻头都是那么秀气有特点,小嘴也甜,是北泉村除丁香以外最招人喜欢的漂亮小姑娘。 丁山家如今日子过好,又看到丁壮如何宠孙女,也觉得闺女该娇养,说不定将来还能配户好人家。便不再让丁珍做粗活,家里忙就请短工。 丁大牛三岁半,又黑又胖,小眼睛圆鼻子,典型的丁家人长相。 丁大牛跑去跟丁利来玩,两个小姑娘在檐下打络子。 看到丁珍,丁香又想起丁盼弟。那个小姑娘又黑又瘦,穿得破破烂烂。 丁盼弟是大房唯一一个孙女,是丁有寿和郝氏的独女。可那家人却不善待她,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丁香难得看到丁盼弟一次,偶尔看到还离得老远。自从丁壮把郝氏打了以后,丁盼弟好像一直躲着她。 不久,夏三芬也拿着线来打络子了。 她八卦地问,“丁五叔真的被交子铺杀了?” 丁香摇摇头,“不知道。” 丁珍看了一眼远处的丁利来,小声说,“我爹说五叔死了更好,不会再来祸害你家了。” 丁香点点头。除了丁壮爷爷和丁利来,他们都这么想。 又问道,“你家新房盖得怎么样?” 三房买了一块宅基地,要修建一座跟二房一样的瓦房四合院。老院子在北泉村属中等,已经有人家买下。 丁珍笑眯了眼,“还有半个多月就能建好了。以后我一个人住一间屋,已经跟我娘说好,要买个香妹妹屋里的那种小花瓶,摆设也要跟香妹妹一样。我娘答应了,呵呵……” 夏三芬羡慕道,“你家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我跟我娘说了好久想买个香妹妹屋里那样的茶盅,我娘都没同意。” 如今,丁香成了北泉村小姑娘的偶像,她穿的用的得小姑娘争相模仿。 第三天下晌,丁壮和丁钊回来,脸色莫明。 丁利来问,“爷,我爹我娘没事吧?” 丁壮道,“无事,那两具骸骨不是他们。” 之前没有明说“骨骸”,现在才说。 丁利来喜的跳了跳。 丁钊跟张氏悄声说,“哪怕不是他们,爹还是出钱给坟头立了碑,写的无名氏。” 看到那两堆白骨,丁壮更加认定丁持和唐氏已经没了。不在七鹤山,也会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希望他们被人善待,就像自己善待那两具白骨一样。 谢谢宋阿梅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八十三章 三富出事 张氏小声说,“小叔给香香看的相定是看准的,看唐氏没看准。就因为这个旺,把他自己和媳妇折腾死了。” 丁钊说道,“不管准不准,旺不旺,都要稳当,不作死。香香别看人小,做事沉稳,思虑周到,比持子强了千倍不止。” 张氏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只有丁利来喜滋滋的弯着眼睛笑,觉得爹娘一定在外面挣大钱,挣到钱就会回来。 他这样,更让丁壮疼惜。 丁壮觉得对不起薛氏和小儿子,也对不起这个孙子。他嘴里骂着丁持,心里却极是难过。 那两具骨骸不是丁持和唐氏的,丁利来就没有必须戴孝和不上学了。 吃晚饭的时候,丁壮第一次给丁利来舀的红烧肉比丁香多,让小正太受宠若惊。 次日傍晚,丁壮又回了家,还带了一小包镇上最贵的酥心糖,非常平均地分给三个孙子孙女。 若平时,他偶尔买点好吃的回来,都只把丁香一个人叫进他的卧房,爷孙两个躲在屋里吃独食。丁香吃两块他吃一块,吃不完就留着第二天丁香吃。 这次丁壮心疼三孙子或许成了孤儿,也给他吃了,丁立仁纯属借光。 这天上午,杨虎家的去洗衣裳,张氏关着门打富贵结。 不多时张渔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络子。 张氏听见,出来把门关上。付了张渔十文大钱,又说了些怀孕的注意事项。 张渔红着脸点头。笑道,“公爹婆婆体恤我,说前三个月不要下地做重活,只干些家务打打络子即可。” 张氏笑容更盛,“这是夏二哥家的第一个孙辈,当然宝贝了。但愿能生个小子。” 张渔又拿了几股丝线走了,丁珍就牵着丁大牛来了。 丁珍手里还拿了一小包果脯,“我爷从县城进的货,给香妹妹吃。” 丁香接过,是蜜枣和苹果蜜饯。 她先给丁大牛嘴里塞了一颗枣子,自己拿起一条苹果蜜饯吃了,甜甜香香,很是好吃。 丁珍从荷里拿出几股线,两个小姑娘坐在檐下,手里打着络子,嘴上说笑着。 清脆的童音充满了欢愉,让屋里的张氏也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 丁大牛可不想看小姑娘编线绳,跑去院门口玩。 听他大着嗓门招呼着,“四富哥过来,吃果脯。” 大房的几个子孙中,丁四富嘴最甜,也最聪明,讨二房和三房所有人的喜欢。 “哦,来了。” 丁四富跑了来,丁香把他招呼到跟前。 丁四富长得跟小三岁的丁大牛差不多高,看着像三四岁的孩子。虽然满身补丁,但干净。不像丁三富一脸鼻涕,看着都惹人厌烦。而且,小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聪明孩子。 上年丁三富也出了一件事,晚上踩到一堆狗屎,正好脸摔在前面的锄头上,摔得下巴皮开肉绽,还掉了两颗门牙。 伤好后,下巴多了一条长巴,像一条粉色肉虫趴在下巴上。 不好看,不爱干净,又破了相,更丑了。 丁香严重怀疑这件事是郝氏干的,因为丁有寿又提出想过继丁三富给自己当儿子。 丁香又想起黑子,不知那条狗是不是郝氏打死的。 那个女人太坏了。 丁壮和丁钊也有所怀疑,嘱咐自家孩子要远离郝氏,那臭娘们比丁夏氏还狠。 若是三房出了这事,他们肯定会明确告诉丁山父子。但大房,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们不好明说。隐晦地说过两次,还建议他们分家,丁山和丁有财都没听进去。 那件事后,丁有寿就不愿意过继丁三富了,又提出过继丁二富。 四个富中,大富像丁力,老实木讷,只会在土里刨食。三富废了,四富残了,二富是最能干的。 丁有财和王氏当然不愿意。 丁力抹着老泪求上丁壮,想让丁三富跟丁壮学打铁,给他一条出路。 丁力还是想把丁三富过继给丁有寿,二儿子有后了,三孙子将来的日子也好过。 丁壮特别不喜欢丁三富,觉得他像丁夏氏,就主动提出帮丁二富。 丁二富长得高壮,吃得苦,品性也不错。 丁二富听说后跑来跪求丁壮,说他想像丁立春一样当镖师,出去见世面。他不喜欢这个家,想要逃得远远的。 丁壮觉得这样挺好,孩子如愿,丁立春也算有了个助力。 他去求钱二当家,今年春丁二富就去龙飞镖局当学徒了。 丁夏氏死后,大房品性好的孩子,丁壮和丁山还是会帮一把。一笔写不出两个丁,本族孩子有出息总能互相帮衬。 但他们都不愿意帮丁三富,丁壮绝对不帮丁盼弟。 丁壮的说辞是,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 丁盼弟的祖母父母都不好,郝氏还害过丁香,并且有可能害了丁四富、丁三富和黑子,谁知她是不是跟她娘一样蔫坏。 王氏虽然讨嫌,但没有大恶,丁有财也比丁有寿好得多。他们的孩子若不错,他愿意帮。 丁香想起丁盼弟极力阻止郝氏扎自己,以及远远看到她背大筐的背都是弯的,觉得那孩子真心不错,也可怜。 她帮着说过几次好话,丁壮不仅不听,还说丁香太善良,人小,不知世间险恶,让她必须远离郝氏和丁盼弟。 丁香无法,想着以后有机会了自己帮帮那孩子。 或许丁盼弟也知道自己娘把二房得罪狠了,从来敢往他们跟面前凑。 丁香特别不理解郝氏。已经没有了婆婆的压制,她跟王氏是妯娌,不高兴针锋相对对着干就是,何苦把气闷在心里,发泄在孩子身上。她这样不仅害了别人,也给她自己和她闺女埋下了祸根…… 丁香给了丁四富几颗果脯。 丁四富一只小瘦爪子拿不住,还要双手捧着。 他吃了两颗,留下五颗用带补丁的帕子包起来,“拿回去给盼弟姐吃,盼弟姐做得多吃得少,好可怜。” 乡下小男孩很少有随身带帕子的,帕子还这样干净。 丁香看看那双晶晶亮的小眼睛,又给了他两颗,“那几颗留给盼弟姐,你吃这两颗。”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姐弟情深 丁四富笑眯眯接过果脯放进嘴里。 丁香暗道,丁有财和王氏虽没有大恶,但绝对不善良,又蠢。 这孩子一点不像他们。 若他知道是郝氏害他腿瘸,不知会作何感想。 丁四富看看丁珍手里的络子,极是羡慕,“香妹妹,我能不能跟着学?” 丁珍咯咯笑起来,脆声说道,“你是男孩子,这是姑娘家做的事。” 丁四富看看自己比小姑娘还细的小手,红了脸。 丁珍有些过意不去。丁四富这个身体,除了做这些手上活计根本做不了体力活。又赶紧说道,“四富聪明,定能学会。” 丁香心里一动,起身拿来系丝线的木头,又拿了几根绵线过来,耐心地教他打络子。 丁四非常认真地学着,没多久就上手了,小细爪子在几根线中翻飞得特别快。 丁珍也被他吸引了,极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四富刚学,就跟我编得一样好了。” 丁四富红着脸说,“香妹妹,以后我有时间就来给你当徒弟好不好?” 丁香点头应允。丁四富腿瘸又这样瘦小,长大做体力活肯定不行,不如让他学样力所能及的手艺。 有些男人织布绣花比女人做得还好。 杨虎家的进厨房做晚饭了,丁珍姐弟和丁四富才回家。 丁四富兴奋地跟王氏说了他学打络子的事,“我做不了力气活,想跟二婶和香妹妹学打络子。学会了,也能挣点钱。” 王氏听说张氏拿了许多活计给三房和夏大河媳妇做,心里还气不过。现在听说儿子去学这个手艺,极是开怀。 “去吧,捡柴搂猪草的活计就让盼弟做。你好好学,兴许将来能靠着这个手艺吃口饭。你腿瘸了,干饭钱挣不到,挣口稀饭也不错。” 听说把自己的活加给丁盼弟,丁四富于心不忍,说道,“盼弟姐事多,从早到晚忙不停,让三哥帮着干些活吧。” 他不敢说,三哥啥啥不干,就知道在村里打架生事。 王氏不高兴地戳了他脑袋一下,“我倒是想让三富干活,他能听吗?你爹打断几根棍子,他还是要跑出去惹事生非。唉,若你二爷爷让他去镖局就好了,镖局是专门打架的地方,有人管着,还能挣钱。你二哥力气大,该是在地里干农活,却让他去了。” 吃完晚饭,丁盼弟把碗收进厨房,摸黑洗碗。星光明亮,屋里东西依稀可见。 若晚上光线好,王氏不许她点油灯干活。 丁四富悄悄跑进去,塞了两块果脯在她嘴里,笑道,“甜吧?香妹妹给的。” “甜。”丁盼弟笑道。 见她吃完,丁四富又把剩下的都塞进她嘴里。 小声说道,“今天我跟香妹妹学打络子了,打出来极漂亮。改天我跟香妹妹说说情,姐姐做完活也去学。” 丁盼弟叹道,“二爷爷一家恨我娘,不会愿意香妹妹靠近我。” 丁四富道,“香妹妹好得紧,定会愿意。” 丁盼弟还是摇头没说话。丁香愿意,二爷爷他们也不会愿意。她也不敢靠近丁香,万一丁香不注意磕着碰着,怕被人怀疑是她做的。 二爷爷家里都是聪明人,兴许已经猜到她娘做了什么事。 丁四富又道,“那我就好好学,学会回来用草绳教姐姐,姐姐学会了也能挣点私房钱。”看看丁盼弟一身补丁和露出的脚腕,又道,“等我挣钱了,给姐扯块布做裙子。” 丁盼弟露出笑意,“好。” 厨房收拾好,丁盼弟打了一盆水,把丁四富的手和脸洗干净,又让他把衣裳脱下来给她洗。 丁盼弟做完事已经戌时末,才回自己屋。 她和父母睡一间房,父母睡炕,对面墙边塔了个小木床她睡。歇息时把中间的布帘拉上,不歇息就把布帘拉开。 屋里没点灯,小窗开着,外面星光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丁有寿冷脸说道,“你傻不傻,四富瘸了干不了重活,你干嘛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有那个力气不如帮帮三富。他虽燃破了相,还是有一把子力气,长大能种地干活,兴许爹娘和你将来要靠他。” 二富跑了,大富是长子,四富是瘸子,丁有寿还是想过继三富。 丁盼弟像没听到他的话,木呆呆坐去小床上。 郝氏坐在炕上,木呆呆望着房顶出神。正常的腿弯曲着,瘸腿不能弯,伸得老长,中裤上还露了一个洞没补。 丁有寿一看郝氏就心烦,踢了那条瘸腿一脚,低声骂道,“生不出儿子,还蠢得紧。那丁红鼻子咱惹得起吗?被人打断腿,重活也干不了。等盼弟嫁人了,大哥大嫂再不同意过继三富,看谁帮你……”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二,丁钊和张氏去县城,要买过中秋的吃食及编络子的丝线,还要买些礼物送去钱家。 丁香抱着丁钊的腰撒娇道,“爹爹,我也想去。” 她已经好多年没去过县城了。 丁钊摇头道,“不行。交子铺那些恶汉,不知道还会做什么恶。” 丁壮和丁钊就是觉得丁持夫妇是被交子铺的人杀了,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丁香不好说你们是冤枉交子铺了,丁持和唐氏早跑到几千里之外活得好好的。 也只得嘟嘴放手。 巳时初,丁四富又来学打络子了。 他八卦着村里的消息,“香妹妹,刚我看到夏员外出门,穿着绸子衣裳,戴着儒冠。明明家里有牛车不坐,愣是让人去镇上雇了一顶轿子。他家老下人扯着嗓门说他要去县城参加诗会,得意的不行,原来是去显摆啊。” 丁香笑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小人精。 夏员外很少出门,丁香曾经远远看见过他一次。五十左右,留着山羊胡子,穿着绸子直裰,一脸严肃。 有村民哈腰招呼他,他只微微点下头。他家有田地有铺子,却瞧不上乡民和商人,更不屑与丁壮爷爷这样的“恶汉”为伍。 童生老爷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丁香腹诽,不过一个小学生,尾巴翘上天了。 他的这个文化水平,在前世相当于半文盲。 谢谢宋阿梅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失踪 夏员外自觉不得了,两个儿子却都不行。 大儿子夏进忠读了十几年书也没考上童生,现在管着家里的庶务。 二儿子是个傻子,几乎不出门,花钱娶了个媳妇,几年了也没能生出儿女。 长孙夏文州十二岁,在县城私塾读书,他家花了大价钱培养,不知学习如何。二孙子夏文关十岁,跟丁立仁是同窗,学习是私塾里的第二名,却比第一名的丁立仁差远了,偏偏迂腐得紧。 丁香还有一种感觉,夏文关特别注意她,有几次还跑到她面前说,“姑娘家要稳重,哪能往祖父、父亲、兄长身上跳……” 丁香暗诽,关你屁事。 她翻了一个白眼走开了,夏文关一个人傻站在那里,气得不时拿眼睛瞪她。 后来又跑来她家门口说过几次莫名其妙的话,无外乎让她稳重,否则将来嫁不出去之类的话。 丁香都没理他。 丁香还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再漂亮讨喜也才几岁大,没有那个魅力让异性发花痴,还是十岁大的孩子。觉得那个小屁孩就是本性迂腐,看不惯自己…… 一个多时辰,丁四富用红色棉线编了一个小网兜,丁香大方地送给他,“拿去兜物什。” 丁四富红着脸摇头。自己白学手艺,还是用人家的东西学手艺,怎么好意思再要人家的东西。 丁香说道,“因为你表现好,我奖励你的。” 丁四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香妹妹,这小兜我能送给盼弟姐吗?她身上没有一样新东西。” 丁香特别喜欢看他澄澈欢愉的小眼神。这孩子生性豁达,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不幸,有了点高兴的事他就兴奋得不行。 丁香像捏小弟弟一样捏捏他的脸,笑道,“送你就是你的了,随你怎么用。” 丁四富喜得一下站起来,小瘸脚跑飞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院门外。 院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小瘸子,跑这么快,是赶回家娶媳妇?” 几串公鸭嗓的嘎嘎笑声。 丁香腹诽,何时何地,都少不了这种讨嫌的“中二病”。 傍晚,丁香又领着黑娃站在院门口等人,笑眯眯地跟过往行人说着家常。 先等来赶牛车的丁钊夫妇。 丁香跑过去,丁钊笑着把她抱上车。 她翻了翻筐里的东西,不仅有月饼、红苹果和丝线,还有几块尺头和一串上辈子才吃过的葡萄。 葡萄不大,颜色深紫泛青,馋得丁香流下一滴口水。 张氏笑道,“尺头和葡萄是钱大嫂送的。葡萄是稀罕物,咱胶东很少种。”她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喂进丁香嘴里,“听说葡萄籽很小,莫吞进去。” 张氏还没吃过葡萄。 葡萄酸得丁香哆嗦一下,眨了眨眼睛。这辈子第一次看第一次吃,还是觉得极好吃,又亲切。 丁钊笑道,“再给香香吃几颗就藏起来过节吃,莫让那两个臭小子惦记上。” 把爹爹娘亲接回家,吃了几颗葡萄,丁香又继续去门口等两个小哥哥放学。 终于看到丁立仁的身影了,怎么只有他一人? 丁香跑上前问道,“三哥在铺子里陪爷爷不回家?” 丁立仁惊讶道,“弟弟没回来吗?他今天上午挨了先生的戒尺,哭得不行。下晌说头痛,跟先生请假回家了。放学时我去铺子看了爷爷,弟弟不在那里。” 丁香道,“三哥也没回家。” 小兄妹紧张起来,赶紧跑回家跟爹娘说。 丁利来不喜欢跟村里孩子玩,也不喜欢单独串门子。 丁钊不踏实起来,带着杨虎去村后田间找人,张氏和杨虎家的去村民家里找。 他们找到天黑也没找到。 有几个农人说看到丁利来从镇上回了村,那么孩子应该是在村里或山里丢了。 丁钊更慌了,丁持或许已经死了,这根独苗苗若再出了事,自己对不起兄弟,老父更会难过。 他又叫上村里关系好的一帮人进山找。 丁香也心慌的厉害,想做个梦梦到丁利来。 不过,照她现在的这个状态,出了汗也睡不着。 突然,她想起上年做过的梦,村北边树林里的那口枯井,郝氏在井边坐了许久。 再想到郝氏阴郁的脸色,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若丁利来真的出事,丁香严重怀疑郝氏作恶。郝氏心里阴暗,两次向她下手没成功,还被爷爷打瘸了。 若郝氏嫉恨爷爷向丁利来下手,最有可能在那里动手。去那里的人少,把孩子打死丢进井里,再在上面盖上土和树叶,不容易被发现。 想到丁利来有可能惨遭毒手,丁香眼泪都涌了出来。 小正太比另两个哥哥更黏她,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最多。现在,丁香对小正太的感情一点不比两个哥哥少。 她和家人曾经多次提醒丁利来远离郝氏,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着了郝氏的道。 丁香的心痛得厉害,疯狂跑出去,对着一群手拿火把往山边走的男人大喊道,“爹爹,爹爹……” 尖利的童音在嘈杂声中特别突兀。 丁钊跑了回来,抱起丁香嗔道,“跑出来作甚,你再出事了咋办?”又吼着跑出来的张氏,“怎么看孩子的,让她自己跑出来。” 丁香忙抱着他的脖子说,“爹爹,去村北边小树林的枯井边看看,三哥万一去那里玩,失足掉进井里呢。” 丁钊道,“那里我们找了,没有。” 丁香问,“仔细看了吗?” 丁钊道,“看了,里面都是枯叶。” “枯叶下面呢?” 丁钊一愣,仔细看看闺女,月光下,闺女的小脸满是严肃和认真。 他的闺女可不简单,比大人还聪慧。 丁钊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孩子淘气跑去哪里玩迷了路,听闺女的意思,孩子或许出了什么事。 他把丁香塞进张氏怀里,“我们马上去那里找。” 丁香含泪道,“爹爹,我也想去。” “不行!” 丁钊粗着嗓门吼道,他是第一次对丁香这么凶。 张氏赶紧抱着丁香回了家。 丁钊带人匆匆跑去小树林,拿着火把在井口往下照。 第八十六章 找到 井深一丈多,井周围是青苔,底下是枯树枯枝。再仔细瞧,枯叶缝隙中有一点蓝色的东西。 丁利来今天穿的衣裳是棕色,裤子是藏蓝色。 刚才来这里没看到这种颜色,应该是之前孩子没死透,身体动了一下,把上面的一些叶子抖落下来。 丁钊的心猛地一沉,直觉井下的人就是丁利来。 若孩子遇害,跑不了是郝氏那个臭娘们干的。 丁钊气自己为何不早让人下井,这么多叶子盖在孩子头上,孩子没死也会被憋死。 井口太小,成人下不去。丁立仁那么大的孩子能下去,身型也略大,下去容易把井下的人踩着,也不好给他系绳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丁有财和丁有寿都来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对夏大河说道,“快去把四富抱来,他人小机灵,重量轻,不容易把井下的人踩坏。”又嘱咐道,“回村不要说我们来这里找孩子,只说有事让四富做。” 夏大河答应着跑了。 若真是郝氏做的,可由不得她知道消息逃跑或是上吊。 众人都看出丁钊怀疑孩子掉进了井里。 丁有寿不相信地说,“二哥,不会吧。若利来掉进井里,不到半天的功夫,身上怎么会盖这么多叶子?” 丁钊眼睛都红了,又气又怕,吼道,“若是有人往下丢叶子呢?” 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他的意思是有人把孩子扔下井,再用叶子掩埋? 这是故意杀人啊。 丁有财也不相信,“不会吧,咱们村有这样的恶人?” 有人说,“没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又有人说,“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动丁老掌柜的孙子,真是活腻味了。” 众人互相望望,都不敢明说。一定是丁壮平时太霸道,得罪人得罪狠了,人家惹不起大人,只得拿孩子出气。 一刻多钟后,夏大河背着丁四富气喘嘘嘘跑来了。 丁钊拉着丁四富说道,“好孩子,井里好像有人掉下去了,我们用绳子把你系好放进井里。下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不要踩着人,特别是不要踩着头,脚试探着往缝隙中踩。巴拉掉树叶看看,是不是利来。若是,就把绳子系在他身上。” 若不是丁利来,就得让人去告诉魏捕快,他们不能破坏杀人现场。 丁四富唬了一跳,忙答应道,“好。” 丁钊把绳子系在他的双腋下面,把他抱在井口,丁有财拉着绳子慢慢往下放。丁四富只有二十多斤,丁有财拉得一点不费力。 其他人拿着火把在井口照亮。 丁四富快到井底时,绳子放得非常慢,丁四富的脚试探着踩下。感觉不是踩在什么东西上,才放心站稳。他巴拉开枯枝枯叶,先露出的是屁股和腿。再继续巴拉,露出身子和脑袋。 人是倒着栽下的。 丁四富看清长相,惊得仰头大叫道,“二叔,真是利来哥哥。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死没死。” 有了哭音。 丁钊也看到了井下的人,他扔下一根绳子,“把他系紧。不要系腰,系脚腕,一定要系紧。” 丁四富力气小,不可能把人倒过来。若系在腰上,腿脚耷拉着不好往上拉。 上面的人都惊叫起来。 “真的杀人了!” “谁干的?” “他死了吗?” “那么好的孩子,谁那么太缺德?” …… 丁四富答应着,用绳子把丁利来的脚腕缠几圈,系紧。 “二叔,爹,系紧了。” 丁有财先把丁四富拉上来,另外的人再拉丁利来。 丁利来的脚先上来,然后是身子,头。 丁钊一把抱住他,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被血浸红,脸上有几处划伤。用手往鼻下探去,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再摸摸胸口,还有一点微热。 丁钊欣喜地说道,“还活着,利来,利来。” 丁利来闭着眼睛没有醒。 丁钊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裳把他头包上,对一旁的夏大河说道,“大河快去北泉村请赵大夫去我家。” 丁有财说道,“我腿长,我去。” 丁钊道,“你回家把郝氏那个臭娘们绑起来,不许她逃跑上吊,那样太便宜她了。” 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丁有寿怒道,“你是说郝氏杀人了?她胆子小得紧,怎么可能做这事。” 丁有财也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郝氏胆子小,不会是她吧……” 丁钊气道,“就你傻,四富、三富被害说不定也是她做的,明天送去县衙由官老爷审,一切就知道了。” 听说自己两个儿子有可能是郝氏害的,丁有财大怒,甩开腿向家里跑去。 “那个臭娘们。” 他刚跑几跑,听到儿子叫“爹”,又倒回来背着儿子向家跑。 丁有寿还是不相信,紧随其后。 丁钊把丁利来抱起来,对众人说道,“谢谢你们帮忙,等利来病好,我家请酒。” 众人回村。 张氏和丁立仁、丁香一直站在门口翘首以望。 看到他们回来了,都冲上前去。 “利来有事吗?” “三哥还活着吗?” “三弟。” 丁钊道,“目前还活着。” 他把丁利来抱进西厢北屋放在炕上。 西厢已经收拾出来,丁持夫妇的东西放在厅屋,北屋丁利来住。 丁利来像死了一样,躺着一动不动。 丁香和丁立仁都哭了起来。 不多时,夏大河背着赵老大夫跑进来。 赵老大夫已经听说了情况,带了治外伤的药和剃头刀来。 丁钊把丁立仁和丁香撵出西厢。 赵大夫先用剃头刀把丁利来的头发剃了,看到后脑勺鼓着一个大大的包,包上有一条长口子,周围是血迹。 这个包一看就是用什么硬物打的。 头顶一个包,包上破了一块油皮儿。 应该是扔下井时摔的。 老大夫拿温开水把包块和血迹洗净,擦了止血药和金创药,又把带的几味药拿出来让张氏去熬。 丁山和谢氏来了,说郝氏已经被绑起来,哭着说不是自己做的。 之后,丁力和丁有寿、夏里正也来了。 前两人是不相信郝氏会杀人,想听丁利来亲口说是谁。后者是这个村的官,想第一时间知道丁利来死没死,谁是杀人犯。 谢谢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八十七章 郝氏作恶 赵大夫施过针后,对丁钊说道,“放心,死不了。打人的人兴许害怕,没把孩子打死就扔下井。枯井年头久,稀泥多腐叶多,孩子头朝下栽下,也没让头部受重伤。 “贼人扔树叶的同时还扔了枯枝,有缝隙让人喘气。若都是叶子或泥土,憋也会把人憋死。还要万幸没有下雨,万幸你们及时找到他……这孩子命大!” 在场的 《香归》第八十七章 郝氏作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何其无辜 “哎哟,可别打死人了。” “王氏也是气狠了,两个儿子都折在那个恶妇手里。郝氏被押走,她也只得揍盼弟出气了。” “要是我,我也会把那死丫头打个半死,太气人了。” “县太爷还没有审案,怎么知道三富四富一定是郝氏做的?” “除了郝氏没别人。她恨王氏,就整残王氏的两个儿子。恨丁掌柜把 《香归》第八十八章 何其无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女孩就像蒲公英 丁壮牵着丁香走去外面,听回来的人议论着。 审问郝氏还是比较顺利。 刚开始她嘴硬,说的确是她把丁利来带去小树林的,她没想杀丁利来,是真的想带他抓锦鸡。 丁利来追锦鸡不注意滑倒,头磕在石头上。她以为丁利来死了,吓坏了,怕丁壮把帐算在自己身上,就把丁利来丢进井里。 县太爷喝道,“事 《香归》第八十九章 女孩就像蒲公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活路 丁壮非常满意他的表现。 丁香表态,“我不吃,给三哥吃。” 丁壮忙道,“好孙子,鸡腿给妹妹就对了,爷奖励你多吃一个大肉丸子。” 丁香看了一眼爷爷,他随时随地都在给小正太洗脑。 夜里,丁香又没睡好。 她在想自己这一世的命运。 落在锦绣堆里,又被恶风吹起,飘零无依之际, 《香归》第九十章 活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逃跑 丁四富先是一喜,后又摇头。 “我爷和大伯怕二爷爷,肯定会听他的话,但我娘不会放过盼弟姐。她把盼弟姐卖去窑子,不止因为钱,还想让盼弟姐遭罪。 “昨天听我娘说,若不是为了多卖钱,她会把盼弟姐的腿打断,脸划伤,让她当一辈子瘸子和丑鬼。我觉得,盼弟姐还是跑去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好。” 丁香 《香归》第九十一章 逃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流放 丁盼弟用袖子挡着脸,低头快速往村后走去。来到山脚,又向南走去。 有几个村人诧异地看着丁盼弟,想说什么又没说。 丁四富站在门口,看不到丁盼弟的身影了,回身把门关上。 丁盼弟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 “弟弟,你也要活下去,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等着姐,姐一定会多多地挣钱,让弟弟下半辈子 《香归》第九十二章 流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分家 吃完晚饭,又隐约传来孩子的大哭声。 是丁四富的。 丁香恳求地看向爷爷和爹爹。 丁壮站起身,对丁钊说道,“大房越闹越不像话,咋能这么打孩子。四富帮了利来,这个情我们得还。带二两银子,两只鸡,去感谢四富。再把老三和夏里正叫上,一起说叨说叨。” 丁香道,“我也去。” 父子两个 《香归》第九十三章 分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飞飞抓蛇 丁香暗诽,大房壮劳力多,男孩多,按理应该日子好过。这么多年却只攒了四贯钱,没多置一亩地,没多添一片瓦,地和院子还是当初安安奶奶置的。 而三房,只有一个独子,丁勤还是一个病秧子,三房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 不仅是家主丁山得力,也因为谢氏能干拎得清。 丁香对大房分家不感兴趣,却着实为丁四 《香归》第九十四章 飞飞抓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不怕 丁香喊道,“飞飞,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了。” 哪怕蛇成了两半,她也不敢靠前。 丁利来也跟着大叫,“它就是飞飞啊,好威风。” 他还没见过飞飞。特别想见见,今天终于如愿了。 飞飞抬起头,张开翅膀一摇一晃向丁香走来。 张嘴叫着,“咕咕咕……” 它的硬嘴壳外沾着鲜红的 《香归》第九十五章 不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远方消息 丁香一下想到梦里的那个小男孩。 还是做出好奇又可爱的样子,“大哥那么厉害了?” 张氏笑嗔道,“跑了一趟骠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少惹那些恶人。” 丁立春笑道,“我结识了礼部郎中曾大人,曾大爷还请我吃了两次饭。” 张氏诧异道,“郎中,那么大的官你是怎么认识的?” 她不知道“郎 《香归》第九十六章 远方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荀驸马 次日,丁香睡到自然醒。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要飞飞一来,附近就很少出现鸟儿,老鼠也跑得一只不剩。 丁香穿上衣裳,牵着飞飞走出东厢。 杨虎家的要给她倒水洗脸,丁立春出来说道,“杨婶去忙,我来。” 丁立春给丁香洗了脸。他长得五大三粗,做事却很细心,生怕弄痛妹妹。 又从锅里拿出热着的一个白煮蛋、一小碗白米粥,一碟酱黄瓜端去东厢桌上,一碗生羊肉放在地上给飞飞吃。 丁香边吃,边听丁立春讲了他在京城打探的事。 他进京之前,无意说了妹妹对皇家事感兴趣,丁钊沉脸训斥了他。 “你一个小老百姓,皇家事能是你打听的吗?你妹妹小,你不小,不许打听那些事。若你敢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宠妹狂魔丁立春还是不忍妹妹失望,偷偷打听了一些,却不敢让父亲知道。 “听说,皇上有七位皇子,二皇子是太子,名叫高奉,是苏贵妃所生。有三位公主,大公主是东阳公主,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二公主是西阳公主,三公主是南阳公主。我去西阳公主府附近转了一圈,哎哟,好大,比整个北泉村还大,墙是浅红,大门是深红……” 丁香可不想听西阳公主的什么事,打断他的话说道,“东阳公主呢?听你说她闺女的名字也叫香香。” 意思是,因为她闺女的名字跟我一样,所以我才对她格外感兴趣。 丁立春又纠正道,“不是名字叫香香,而是封号叫香香。没打听到东阳公主什么,不过她的驸马名头响当当,我听老百姓议论过,也听曾大爷说过。” “打听到了什么?”丁香眼睛亮晶晶。 丁立春见妹妹喜欢听,很是高兴。 “那位驸马爷不仅是大黎朝著名的美男子,最年轻的状元郎,还是翰林院学士,年纪轻轻就被奉为大儒。 “对写诗、作画、武学、算学、律法、天文都有研究,参与过朝廷多本相关政律书籍的编撰和编译,自己也写过书。不过,都说他行事与常人有异,最喜跟长毛鬼打交道,还喜欢那些人说的西语……” 丁香听说过,长毛鬼是指从海上坐船过来的人,来自于大洋彼岸,而不是走西部丝绸之路过来的胡人。 西语……这个时代的西语肯定不是前世通用的英语,有可能是拉丁语,或是意大利语。 看到妹妹惊诧的眼眸,丁立春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妹妹更想不到的。荀驸马为了跟在沪县传教的外国人学习西语,在沪县整整住了三年,还带着十几个下人加入了天主教,与传教士一起翻译过什么书……” 丁香更吃惊了。 她偶尔会分析一下这一世的生理父母。 东阳公主不用说,有公主病,身体不好,不是不负责任就是不太聪明,否则也不会由着继婆婆在她家把亲闺女偷了。 而荀驸马,之前丁香想到最多的词是,状元,才子,美男,软饭男,抑郁不得志男…… 抑郁不得志是因为出身好的状元不见得愿意当驸马,当了驸马就意谓着施展不了政治抱负。 却没想到这位驸马如此特立独行。大儒就算了,参与朝廷政律书籍编撰也就算了,为了学外语不老老实实呆在京城陪老婆,一走三年,还加入了天主教!!! 这完全颠覆了丁香对驸马的认知。 他能翻译什么书,《神曲》《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基督都山伯爵》之类的书? 不管什么书,思想都够超前的了…… 之前,丁香对丁立春能打听出多少生理父母的事不抱太多希望,能打听到名字,家里几口人,家住哪儿就不错了。毕竟老百姓不能随便打听皇家的事,许多皇家秘事也不可能传出来。 谁曾想到荀大驸马是风云人物,随便一打听就得到这么多讯息,还比想像中有趣得多。 “妹妹……”丁立春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没想到吧,驸马不光只会吃喝玩乐享清福,还是有干实事的人。曾大爷就特别佩服荀驸马,说他有大才,若不被招为驸马,将来有可能当首辅。皇上也欣赏他,他是本朝唯一一个有实缺官职的驸马爷。” 丁香问道,“哥哥,荀驸马翻译了什么书,你怎么不买一本回来给我瞧瞧?” 丁立春不屑道,“长毛鬼的书有什么看头,那些人还没开化,毫毛有一寸长,听说要吃人肉喝人血。妹妹实在要看荀驸马的书,我想办法买本他撰写的书给你看,编译的就算了。” 想到父亲的嘱咐,又摆手道,“不行,你一个小姑娘,打听男人的事作什么,还是皇家的男人。若爷和爹知道我帮着你,会打死我。” 丁香赶紧滑下椅子,抱着丁立春的腰撒娇道,“我要看嘛,他撰写的编译的我都要看。我给哥哥打扇坠,打汗巾子,打玉挂饰,打后生带的漂亮彩镯子……” 说完,就仰着头嘟着嘴,作出可爱的表情。 丁立春最招架不住妹妹撒娇,笑道,“好,去县城给妹妹买,只是千万别让爷和爹知道。” 丁香给了他个我知道的眼神,心里盼望着赶紧去县城。 吃完饭,丁香和丁立春带着飞飞去山坡玩。 她要训练飞飞。 让小东西知道,进山找了吃的,不仅可以回它自己的家,还可以回这个家。 丁立春怕飞飞直接把丁香叼走,把系飞飞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让它站在他的肩上,再背着丁香走出去。 黑娃跟在后面。 丁利来伤势未痊愈,要走那么远的路没带他。 路上碰到丁珍带着弟弟来二房打络子。听说去山上训练飞飞,高兴地跟着去了。 村人跟丁立春和丁香打着招呼。 看到高大健壮的丁立春,心里想打飞飞主意的人更不敢打了。 丁家二房出人才。眼看丁壮残了老了,只剩一个丁钊能打,丁立春又成长起来。刚刚十三岁的少年,比许多成年人还壮实,一看就不好惹。 第九十八章 事情解决了 来到之前放飞飞飞的山坡上,小村落踩在脚下。山风很大,大半树叶已经枯黄。蓝天无垠,远处几只鸟儿划破长空。 飞飞眼里出现了不舍。 它以为主人又要让它回自己家了。 丁香抱着它的小脑袋嗔道,“笨,你在山里吃饱了,玩够了,再回我家呀。” 这话有些复杂,飞飞听不懂。 丁立春把飞飞放出去,飞飞飞了一丈多远便被绳子拉住,大翅膀使劲呼扇也飞不动。 逗得几人大乐。 丁立春又把它拉回来,再放出去。 两刻多钟后,飞飞突然扎进旁边的灌木中叼出一只不知死活的田鼠,踩在地上大口吃起来。 玩到晌午,几人才意尤未尽带着飞飞回家。 丁立春休假的这些天,应丁香的要求,每天都会带飞飞来山里走一趟,再带它回家。 傍晚,丁香如往常一样站在门边等爹爹和哥哥,身边站着黑子和飞飞。 远远看到丁钊和丁立仁走来,丁香又高兴地迎上前去。 “爹爹,哥哥。” 二人满脸喜色,丁钊手里还拎了卤猪头肉和两根卤猪脚。 丁香抱着丁钊的腰问,“爹爹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 丁钊哈哈大笑,“的确有喜事。今天晌午楚大棒和孙大头来了铁铺,奉上六十两银子,请求父亲的原谅。银子我们收下,话也说得好听……” 脸色又严肃下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三根指头可不是六十两银子能买下的。父亲差点死了,受过的痛楚常人无法想像。香香差点被他们抢走,毁了一辈子…… 照老父和他的意思,银子不想要,好话也不想说。但他们得为香香考虑,总不能把香香关在家里一辈子。 那笔帐记着,以后有能力了还是要清算。 丁香知道丁钊咽下了什么话,那笔帐当然不能忘。 她还是高兴的。县太爷威武,一句话就让交子铺服软。曾大人更威武,远隔千里,他的一封信就把事情解决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朝中有人好办事,最苦最难的永远是小老百姓。 回到家,丁钊对丁立春和张氏说了那件事。又道,“感谢青天大老爷,感谢贺大人。” 丁香拍着马屁,“还要感谢爷爷和爹爹决策英明,让大哥去当镖师。也要感谢大哥,大哥英雄救小孩,才结识了曾大人。” 丁钊笑得开怀,“小人精,明天爹把这话给你爷带去,他定会多吃一碗饭。” 大家高兴,丁立春又去把丁山父子和夏二伯父子请来喝酒。 跟屁虫丁大牛也来了,闹着坐了几圈“飞飞”。 次日,上午去训练了飞飞,下晌丁香闹着去镇上看爷爷。 危险解除,张氏便同意了。 丁立春背着丁香去铁铺,还带了一碗蘑菇烧肉给爷爷晚上吃。 终于能自由逛街了,丁香倍感幸福。 今天逢集,人头攒动。 丁立春给丁香买了一串糖葫芦。 丁氏铁铺是座两进院。一走到街口外面,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打铁声。 铁铺倒座是打铁的地方,里面有炉子,各种打铁工具,丁钊领着三个伙计忙碌着。他们都光着膀子,脖子吊着条大围裙。 院子里零乱摆放着各种生铁和铁器毛坯、铜锭等物。 丁香在门外叫道,“爹爹,石头叔,梁子叔,易大哥。” 伙计们笑着停下手。 “哎哟,香香来了。” “立春出息了,小小年纪当上了镖师。” 丁钊用汗巾擦了一把脸上和身上的汗,走出来。 丁四富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立春哥,香妹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丁四富长胖了,白净了,眼里满是笑意,一看就过得非常好。 丁立春笑道,“难得,四富长肉了。” 几人说笑着去了后院。 丁壮也光个膀子,脖子上挂了一条围裙,只剩两根手指的左手吃力地用铁钳固定着大刀,右手拿铁锤敲打着。 他头发华白,汗流夹背,脸上蹭得漆黑…… 爷爷已经五十一岁了,这在古代属于老年人,还残疾了,依然这么辛苦。 丁香极是心疼。 村人都说丁家有钱,但这个钱是辛苦钱,比种地还辛苦。 得挣钱,多多地挣钱,让爷爷不再受累。 丁壮停不下手,余光看着他们说道,“这里腌臜,香香进屋喝甜水,等爷一刻钟。立春来帮老子搭把手。” 丁立春赶紧把上衣脱下,套上围裙,跑过去帮忙。 丁钊把丁香牵进屋里,自己又去前院忙。 丁四富倒了两碗水过来,笑道,“我放了糖,香妹妹喝。” 屋子比之前干净整洁多了。 爷爷和爹爹不讲究,一定是丁四富打扫的。 丁四富把他这些天打的络子给丁香看。 络子打得非常好,不像男孩子打的,更不像六岁男孩子打的。 丁香笑道,“打得真好。明天杨婶来镇上买东西,再让她带些线给你,你编这两种。再带几块布和针,教你针线活。四富哥哥好生学,说不定能凭这门手艺挣钱养活自己……” 丁香觉得丁四富就是天生裁缝的命,该他端裁缝的碗。 丁四富高兴得抓耳挠腮,还有些不相信,“我真能做裁缝,就像胡同口李裁缝那样?” 胡同口有一家裁缝铺,李裁缝是个驼子,不仅开了裁缝铺,还娶了漂亮媳妇,生了三个儿女。 丁香道,“干好了,你比李裁缝还厉害。” “呵呵呵呵……”丁四富傻笑着,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己真的能有那样一天? 突然,丁钊的大嗓门响起来,“哎哟,钱大哥。” 一个陌生又浑厚的男声,“丁兄弟,这位是孙兄弟,我带他来看看老丁掌柜。” 丁钊谦逊道,“孙老爷,钱大哥,我们这里埋汰,哈哈。请进,屋里坐。” 一个陌生温和的男声,“丁掌柜客气了,先去看那物。” 几串脚步声绕过偏厦往后院走去。 丁香知道了,“钱兄弟”肯定是钱二当家,“孙老爷”肯定是让爷爷打大刀的人。 一刻多钟后,丁家祖孙三人陪着两个中年人、两个少年人走进屋子。 第一百章 没有那么出名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九十九章 面善 第一百章没有那么出名 吃完晚饭,丁香跑去自己屋里,没理一直啄它小屁股的飞飞,跪在大椅子上画刀柄。 浪费了几张纸,终于画出四个满意的刀柄。 她拿去上房。 屋里灯光昏暗。 丁钊和丁立春在堂屋里说着话,张氏在灯下做针线。 丁香把纸交给丁钊,“爹爹,你明天交给爷爷。” 丁钊看了一眼,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起身走去桌上油灯前细看。 丁立春见了,也跟了过去。 丁立春惊讶道,“这几种刀柄形状花纹都不一样,还威武漂亮,连宝石镶嵌在哪儿都画出来了。” 丁钊啧啧称道,“不仅画得好,还想得好。闺女,这几种刀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丁香眼神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想着想着就想出来了。” 张氏抿嘴笑道,“香香聪明,那么复杂的富贵结都能想出来,这么简单的刀柄当然也能想出来了。” 丁钊叱笑道,“妇人之见。这刀柄不仅趁手,好拿,还漂亮威武,与众不同,怎么是结子能比的。” 在西屋学习的丁立仁和丁利来听见,都跑出来看。 丁立仁满眼艳羡,“妹妹画的真好。” 丁利来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妹妹一直画得这样好。” 丁立仁没搭理他,又道,“这样的刀柄配上爷爷打的刀,才算完美。” 丁利来指着两个刀柄图说,“这两个有些像,都是星星。” 丁立春说道,“一点都不像。这个是星辰,这个是冰花。原来炸开的冰花会这么肃杀,威武,我喜欢这个刀柄。” 几人看了一阵,张氏喜欢星辰,丁钊和丁立仁喜欢盘螭,丁利来喜欢虎头,丁立春喜欢冰花,看明天丁壮选哪个。 丁香也喜欢冰花纹,虽然没有盘螭纹和虎头纹霸气,没有星辰纹漂亮,但更具炸裂感和肃杀感,也独特。 她猜测,爷爷肯定会喜欢冰花纹。 这几个大小男人选图也能看出他们的性格。 小正太丁利来是理工男,喜欢直观威武的东西。 丁立仁像丁钊多些,稳重,圆滑,不过于特立独行。丁立春像丁壮,对事务有特到见解,敢冲敢打,但易冲动。 这样的组合非常不错。丁钊能为丁壮兜着,丁立仁能为丁立春兜着。 次日傍晚,丁钊回来,先把丁香抱起来举了举,才悄声笑道,“你爷都喜疯了,选了那个冰花纹的。还让爹去县城给香香扯块绸子做奖励……” 他十分遗憾,老父没选威风的盘螭。 他又把一个银制镂花小香球交给丁香,是孙老爷特地让人送给你的见面礼。 虽然是银制,但花鸟雕刻的极其精制,比丁香的拳头小一点,捧在手心漂亮极了。 除了在鸡头峰得到的东西,这样东东是丁香最喜欢的,她笑眯了眼。 爷爷打的刀真有那么好,让官老爷送这么好的东西给她? 爷爷是少找的匠人,手艺就有这么好! 孙老爷如此,也让丁壮和丁钊觉得有面子,官老爷看重自家。 八月三十,丁立仁休沐,丁钊赶着牛车带一家人去县城。 丁香把飞飞拴在东厢门柱上,同黑娃玩。 丁香的心都飞去了书斋,不仅因为紫葫芦,还因为荀驸马。 进了城门把车寄存好,一家人分头行动。丁立春四兄妹去书斋看书,丁钊和张氏去看开绣坊的铺子,还要买丝线和给丁香扯料子。 丁钊嘱咐大儿子,必须不错眼地守着小闺女。 整个县城共有两家书斋,他们先去离得近的松山书斋。 一进书斋,丁立仁和丁利来各自去找他们感兴趣的书。 身边只有丁立春,丁香悄声问掌柜,“有没有荀千岱写的书或编译的书?” 掌柜一脸蒙,“荀千岱的书,荀千岱是谁?没听说过。” 荀香极度失望。 她看看丁立春,意思是荀驸马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著名嘛,书也小众,连县城书店的老板都不知道。 丁立春挠着头不好意思。他没吹牛啊,京城人的确喜欢谈论荀驸马,说他有大才。特别是小姑娘,一说起荀驸马眼睛就晶晶亮。 他又悄声跟掌柜说道,“荀千岱就是荀驸马,有没有他的书?” 掌柜摇头说道,“驸马爷都是享清福的,谁吃饱了撑的写书玩啊。年轻人定是搞错了。” 丁香只得去找有关植物或药物的书看。 书斋不大,大多是有关经济学问的书和诗集、话本、字贴,专业性强的工具书很少。 丁香想看的书只有二十几本,还都在书架的最上一排,丁立春这么高的个子也得踩着小凳子拿。个子矮些的,得踩梯子。 书里有对药物和植物的文字介绍,还配了图。 为了节省时间,丁香基本上只看图,或找“葫芦”二字。她大致翻了一下,没找到她想找的。 看到丁香认真的样子,掌柜纳闷地问丁立春,“你妹子会认字?” 丁立春笑着点点头,一脸自豪。他没看书,一直看着妹妹和观察周围动向。 最终只丁立仁买了一本薄薄的字贴,丁立春帮他付了五百文大钱。 真贵! 五百文大钱能买二十几斤猪肉,却只买了那么薄的一本书。 已经到了午时末,几人去了跟丁钊约好的馆子。 每人要了一碗馄饨吃。 张氏和丁钊小声说着,“我卖了十年的络子,九丝绣坊都是龚掌柜看着。她怎么突然不在了,可惜了。” 丁钊道,“现在那个掌柜一看就什么不懂,又傲慢,八成是东家的亲戚,把龚掌柜挤走了。” 两人还是觉得两层铺子太贵,一年光租金就要八十两到一百多两银子不等。 丁钊跟丁香商量道,“闺女,咱租一层的铺子好不好。” 丁香摇头道,“不好。若租不到好铺子,宁可再等等。” 张氏又拿出一块粉红绸子和一块碧蓝细布笑道,“这是你爷让我们买的,绸子做春衫,细布做冬衣。” 饭后,丁立春领着弟妹去另一家启明居书斋。 张氏和丁钊去医馆看张金石。 清泉把两章发倒了,内容重新更正。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蜜脂香 通过卖灵芝和给丁壮看病,丁钊跟医馆的金老大夫和掌柜拉上了关系,把张金石介绍去医馆当了学徒。 开始丁钊是想让张金石跟着自己学打铁,张金石自己想学医。说学成了,在山外医馆坐诊也成,回村里采药看病也成。 张老丈非常支持孙子的想法。山里几个村子除了一个接生婆,没有一个大夫,村民有病都是硬扛或自己扯些草药吃。实在扛不过了,才由家人背着去山外看病,或是直接等死。 张金石长在山里,熟悉多种草药,人勤快嘴甜,又得丁钊亲传治痈疖的法子,很得金老大夫喜欢,收作亲传弟子。 偶尔丁钊和张氏会去医馆看张金石。 丁立春兄妹来到启明居书斋。 掌柜不在,一个十几岁的小二守铺子。 丁香又急吼吼问他有没有荀千岱的书。 小二摇摇头,“荀千岱是谁?没听说过。我们书斋卖的书都是对学子有用的书,哪怕话本,也是卖著名作者的书。” 赤祼祼的鄙视让丁香肝痛。 对学子没有用,又不是著名作者……不著名的荀千岱写的是些什么书? 丁香失望不已,小嘴撅得老高。 想着那荀驸马八成是沽名钓誉之辈,用什么手段把名声打出去,实际上没有什么真作品。比如加入天主教,学西语,都是用来搏眼球和热度的。 也不能说他没有本事,毕竟年纪轻轻考上状元。他应该属于考试型人才,高分低能。 丁香又幽怨地看了丁立春一眼,害她白兴奋了这么多天。 丁立春也不好意思。他真的没有夸大其辞,不止京城百姓爱说荀驸马,曾大爷也爱说啊…… 丁香去找有关医药和植物的书看。希望能查到有关紫葫芦的信息,不要让她再失望。 看了一个多时辰,在三个哥哥的催促下,丁香极其失望地放下最后一本书。 她都走出几步了,又猛地倒回去。 她让丁立春把《本木香经》的第3卷拿下来。这本书的第一页画了一个图,不是葫芦,而是缠在一起的藤蔓。 之前她晃了一眼没在意,刚刚才想起那种藤蔓她见过。 图画的很写意,但丁香还是看出来像她在鸡头峰上看到的那一片黑藤蔓。 她又仔细回想那片黑藤蔓,再仔细看书上的图案。 最后认定那东东就是这东东。 再看左边的文字介绍。 第一句话是:山有蜜脂,海有龙涎。 丁香小心肝又是一阵狂跳,这种植物竟然能跟龙涎相提并论。 她再继续往左看。 大意是,这种植物叫蜜脂香,是一种阴木,经过千万年转变成一种特殊木材,兼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且散发特殊香气。 有些像沉香又不是沉香。 黑色外皮和枝条是名贵的香料和药材。树干色泽柔和儒雅,有紫色、暗棕色、暗红色之分,手感温润滑腻,能制成珠串、小挂件等东西。颜色越深,木质越沉,油脂越多,紫色为上上品,暗棕、暗红次之。 蜜脂香香气迷人厚重,是五大香之首。木质抛光后,有蜜腊的光泽及美感。极品蜜脂香一两万贯…… “一两万贯”应该是比喻,还是让丁香兴奋到暴。 自己心心念念打听紫葫芦,却没想到最值钱的东东是她没往心里去的黑黢黢的藤蔓。 她记得前世最著名的是四大香料为沉、檀、龙、麝,沉香被喻为香料之首,最稀有的是龙涎香。而这本书上说的是“五大香”,应该是把蜜脂香加进去,还被列为首位…… 丁立仁看了眼那个书名,说道,“妹妹,这书买回家没有多少用。” 小二已经非常不耐烦白看半天书的这家人,皱眉道,“哪里有没用的书,只有看不懂的人。” 丁立仁也觉得自己话没说对,又觉小二这话说的实在好,赶紧作揖道,“大哥说得对,小子受教了。” 丁香豪爽道,“这本书我买了。” 这书帮了她大忙,自家也的确白嫖了人家那久的书。 小二方有了笑意,说道,“《本木香经》一套八册。若买一套,每册七百文。只单买一册,一两银子。” 丁香没讲价,掏出荷包要拿银子。丁立春心疼地脸皱都在一起,还是抢先付了。 丁香不知道的是,他们刚走,书斋掌柜就回来了。 小二说了刚才客官要找荀千岱的书,还撇嘴道,“咱家书斋咋可能卖无名之辈的书。” 老掌柜敲了一下小二的头,皱眉说道,“笨哪,连大名鼎鼎的荀千岱都不知道,还敢大放厥词。荀千岱号四海居士,他的书属名都是荀四海。 “由于专业性强,有些书还不是咱老百姓能看的,多为官府和书院收藏。我们书斋也进过几本,都卖出去了……” 此时丁香的心里已经装不下荀千岱,手里紧紧捏着那本书,由丁立春背着,大脑还处在极度兴奋之中。 那么一大片蜜脂香,得值上万两银子吧?一万两不止,应该值十万两…… 关键的是,自己现在不算很重,飞飞完全有能力把她带去鸡头峰。 最最关键的是,飞飞现在正在家里。 弄些蜜脂香回来,铺子有了,房子有了,肉肉有了,一切都有了,爷爷也不需要再辛苦了。 来到寄车行,丁钊和张氏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丁钊翻了一下丁香的书,觉得闺女的爱好就是与众不同。 知道大儿子穷,把一两五钱银子的买书钱给了他。 张氏笑道,“那么厚的书,香香看得懂?” 丁钊得意道,“香香认的字比她三个哥哥还多,怎么会看不懂。” 这话说得丁立仁同学满脸通红。他也不得不承认,妹妹聪明,认的字是不是比自己多不知道,但画的图绝对比自己好。 丁钊又问丁利来,“利来没买一本喜欢的书?” 丁利来摇摇头,“那些书我都不喜欢。” 丁香拿着书似是无意地翻着,问了两种植物后,又翻到第一页,指着图问道,“爹爹,蜜脂香和龙涎香是什么呀?我之前听爹爹说过沉香珍贵,只有贵人才用得起。这两种香有沉香好吗?” 第一百零二章 要钱不要命 丁钊笑道,“这些东西都是贵人用的,爹不太懂。要我说啊,男人用什么香,用皂角把身上洗干净,有股皂角香就是最好闻的。 “呃,我依稀记得读书时听先生讲过,龙涎香最持久,也最稀有。沉香最好闻,还能雕念珠或摆件。而蜜脂香兼而有之,是最贵的香。这三种香的极品,都是按两或钱卖。” 张氏笑道,“在京城的绣坊里,我也听了几句闲话。一个官家女眷说家里得了几钱蜜脂香,她婆婆宝贝的什么似的,定要放在过年用。” 鸡头峰上的蜜脂香,肯定是极品了。 丁香小心肝狂跳不已,偏还要装淡定。 一到家,丁香就猴急地往下跳,惊得张氏紧紧抱住她,交给已经下车的丁立春。 丁香跑去飞飞面前把它搂进怀里,让它的小脑袋钻进自己腋下。 飞飞“咕咕”叫着,它闷得难受。 黑娃兴奋地直拱丁香后背。 现在已经夕阳西下,丁香还是缠着大哥带着飞飞去山上走一圈。 要给飞飞福利,更要让它记住这个家。 丁立春又拉着飞飞,背着丁香,带着丁立仁和黑娃去了山上。 几人一鹰一狗玩到太阳落山,天边只剩几丝红霞才回家。 回家的路上,丁香不厌其烦地跟飞飞念叨着,“回家,回家……” 必须让飞飞熟悉“回家”这两个字。 吃完饭,丁香让丁钊给自己过了一下秤,四十二斤软一点。再拿两斤蜜脂木,四十四斤。飞飞叼这种重量应该没有问题,再多就不好说了。 一次少拿些,多去几次。当然,若飞飞能自己叼蜜脂香回来就更好了。 睡觉前,丁香又看了一遍书上对蜜脂香的描写,再拿出紫葫芦看了看,闻了闻。她还是觉得,极具特色的紫葫芦应该不同寻常。 张金石听医馆里的人说,当初丁家卖的那半边灵芝被掌柜卖了一千两银子,金老大夫还和他吵了架。 丁钊和丁香虽然不愤,却也没法子,谁让那时自家急等着用钱呢。这次得了蜜脂香,一定要弄清楚行情,最好让爹爹和大哥拿去京城或江南卖。 丁香猜测,鸡头峰应该是地壳经过千万年的变化挤压而形成,枯树和蜜脂香是鸡头峰变化之前的植物,也就是史前植物。 苹果树不会存在那么久,不知哪只鸟儿把哪里的苹果籽衔在那里唯一一点土里,生根发芽。由于土质特殊,苹果变种了…… 自己的确有极旺命格,香气把飞飞引吸过来,又梦到了那个地方,还带她去了。 丁香傻乐半天,才把紫葫芦藏好,吹灭油灯。 窗外星光透过窗纸射进来,依稀看到飞飞正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又在屋里跳了一阵,出了点香汗,四处弥漫着淡淡幽香。 “咕咕咕。” 飞飞欣喜地叫了几声,大翅膀还张了张。 丁香躺上榻,搂着飞飞的小脑袋,轻声说道,“飞飞,乖宝宝,你要再带姐姐去你家串门子……” 上次探宝是为了救爷爷和这个家,而这次探宝就是要钱不要命了…… 又自我暗示,也不是不要命,飞飞这么聪明,自己的命格又好,会平安回家的。 不过,要等到丁立春走后再去。 练过武的丁立春耳聪目明,不能让他听到动静。还有丁钊,必须让他多喝一点小酒,睡得死死的。 家里除了丁钊觉浅,其他人睡眠都好。特别是杨虎,做了一天体力活,打雷都打不醒。 还要利用这几天减减肥,少吃点,多动动,做做准备工作。 又反复跟飞飞强调几个关键词和动作。比如,飞,那里,停下,回家…… 暂时没说鸡头峰,在飞飞现在的认知里,红苹果是鸡头峰的代名词,说复杂了怕它更糊涂。 次日飘起了小雨。 秋雨淅淅沥沥,气温陡然下降。 丁香内心焦急,越冷穿得越多,体重越重,拿的蜜脂香就要相应减轻。 早上,丁立春看出丁香还是想去山上训练飞飞,没带她去,而是自己带着飞飞上山玩了小半天。 九月初五下晌,丁立春告别家人又去了镖局。现在他不是学徒了,若不押镖,他逢五歇息一天。 大多镖师不押镖的时候大多时间在家等任务,丁立春要跟钱大虎学武,必须呆在镖局。 今天阳光明媚,气温又有些回暖,丁香想夜里再去鸡头峰。 丁香又让杨虎给她过了秤,四十点五斤,减肥卓有成效,几天内瘦了一点五斤。 张氏听说闺女居然瘦了,心疼极了,捧着她的脸说,“脸都小了一圈。你爷是没看到,否则又该骂我们亏待闺女了。” 丁香嘟嘴道,“不怪娘亲的,是我这几天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申时,杨虎家的进厨房做晚饭,丁香跟了进去。 “杨婶,晚上吃什么?” “今天买了两根猪骨头,做香香喜欢的玉米萝卜大骨汤。再炒一个蒜苗豆干,油渣炒白菘,昨天剩的水煮花生,烙煎饼。” 丁香道,“我爹爹打铁很辛苦,再炒一个韭菜鸡蛋,给我爹爹下酒吃。” 杨虎家的做什么菜都是张氏吩咐的。若是三个男孩点菜,她肯定要先跟张氏请示。但丁香点菜,话还说的这么好听,她做了主子不仅不会怪罪,还会高兴。 她笑道,“香香真孝顺,好,我再炒一个韭菜炒蛋。” 晚饭端上桌,杨虎家的又把丁香的话说了,让丁钊极是开怀。 “还是我闺女心疼我,爹爹今天要多喝两盅。” 丁香又殷勤地给丁钊夹着菜,好听的话成筐往外倒,乐得丁钊多喝了五盅酒。 吃完饭还不能让丁钊休息,丁香又缠着他讲历史人物。 丁钊特别愿意在闺女面前显示自己有学识,搜肠刮肚讲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名人。特别是《三国》里的诸葛亮、周瑜、关羽、赵云、张飞…… 他一喝多嗓门就大,屋里用功的丁立仁只得把耳朵堵上。想着,妹妹的确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那些话讲了不下百遍,妹妹还是那么捧场。 想到这些他有些羞愧,赶紧把堵耳朵的手拿下来。 谢谢宋阿梅、yl44135013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一百零三章 再去鸡头峰 终于等到全家睡觉,万籁俱寂。 继续等。 大概子时初,丁香套上丁利来的棉坎肩。夜风很凉,要多穿点。 抱着事先准备好的绳子、镰刀、火把、飞行袋,牵着飞飞轻手轻脚走出南屋。 她怕镰刀把飞行袋割破,已经用布带缠好。火把既能照明,也是对付野物的武器。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做了个白套子把头套上,只露两只眼睛。 若有人看到,就把她当鬼吧。 她打开东厢门出来,再把东厢门上的锁鼻按下,插了根小棍。 星光满天,清辉满地,秋夜寂静无声。 丁香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房檐下的黑娃睁开眼睛又闭上,没搭理他们。狗家困极了,大半夜的,不想跟你们一起疯。 丁香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坐进飞行袋,把上面的带子系好,再把“保险绳”系好,把飞行袋上的细绳挂在飞飞嘴里的倒刺上。 她指了指南孚山方向,对着飞飞的脑袋悄声说,“那里,红苹果,红苹果。” 飞飞伸开大翅膀,叼着丁香飞起来,向“红苹果”飞去。 它没有走人们去后山常走的路,而是直接向北孚山飞,越过陡峭的北孚山,再向南飞。 穿越无边夜色,飞过高山大河,一人一鹰又来到鸡头峰下的枯树树杈上。 “咕咕咕。”飞飞叫得得意。 丁香抱了抱它,四周观察着。 星辉下,景物依旧,枯树如初。 人类是渺小的,她过了三年一千多天,长高了一大截,长重了好多斤,而大自然似只过了一秒不到,什么变化没有。 飞飞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安家,说明飞飞不是一般的豹鹰。 丁香又仔细看了看,听了听,没有敌情。 她不敢在树上点火把,怕把飞飞的家烧了。 虽然没有月亮,星光依然明亮。 她开始观察枯树。 一个个树杈,一根根树枝,一点一点看过去,终于在靠近树冠的一根枯枝上看到一个紫葫芦。比她摘走的那个葫芦颜色浅一些,也要小一些。 旁边的树枝上还有一个灵芝,也比之前摘的灵芝要小一些。 葫芦和灵芝长得高,周围又有枯枝缠绕。她肯定爬不上去,把手里的绳子甩上去,拉断那几根枯枝也可以取到。 但丁香不忍心那么做。这里是飞飞的家,不能把它的家破坏了。 她跟飞飞说了半天,“那里,葫芦,灵芝,拿下……” 飞飞都傻愣愣看着她,不知何意。 无法,丁香只得暂时舍弃。等以后把飞飞训练好了,看它能不能帮她取回家。 树太高,丁香的小短腿下不去。她指着离藤蔓较近的一块平整大石,说道,“那里,停下,那里,停下。” 这两个词和动作飞飞听得懂,又叼起细麻绳把丁香放在大石上。离藤蔓比较近了,丁香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丁香更加断定这就是蜜脂香。 她把带子解开走出来,再把火把点燃插在石缝里。 她没取头套,像个小鬼移动着。 爬到黑藤蔓前,香气渐浓。藤蔓夹杂着甜美的果香,芳润的木香,清新的草香,甜腻的蜜香,总之就是大山里的香气。 好闻极了。 若龙涎香是天荒不老之香,沉香是天地灵秀之香,蜜脂香就当得上日月山川之香了。 丁香又想到自己,她身上的香是百花齐放之香。 呵呵呵…… 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伸出小手拽了拽藤蔓,拽不动,便用镰刀齐根部砍最边上的一根。 人小劲小,砍了几下才砍断。 枝干大概一米多长,底部直径大概两公分,越往上越细,顶部长出十几根细枝条,弯曲地交叉在一起。 她看了一下底部,黑色树皮包裹着暗红芯子。书里说过,蜜脂香其中一种颜色是暗红色。 拿在鼻下仔细闻了闻,枝干要香一些,枝条要经过加工燃烧香气才会更浓吧?再用拇指抹了一下底部,滑腻如脂,即使在星光中也能看拇指有一点油渍。闻闻拇指,也有一点香气。 她掂 了掂,这根蜜脂香大概有一斤多一点。 她又砍了一根,芯部是棕色。 接着砍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其中一根红色,两根棕色,一根紫色。 还有一根上上品的紫色蜜脂香,让丁香更加开怀。 她数了数,没砍的还有二十六根。 先留着,这么好的东西不能都霍霍了。 她一次只能带三根回去,就紫、红、棕各拿一根卷在一起,这次她带回去三根。另三根卷在一起,再找时间来拿。 其它的蜜脂香,就期许将来把飞飞训练好,让它自己过来拿回家。 现在不敢让飞飞自己来拿,怕东西没拿回去,它也不回去了。 又把要带回去的一根蜜脂香底部让飞飞咬几口,制造被它咬下来的证据。咬在木头上,痛在丁香的心,它咬的是黄金啊。 呆的时间已经够久,即使觉得这里还有没发现的宝贝,丁香也不敢再耽搁。 镰刀是杨虎不用的旧镰刀,就放在这里了。 丁香坐进飞行袋,再把蜜脂香插在旁边。不敢放在前面,怕出意外把她的脸扎着。把火把熄灭,系好带子和保险绳,用手指着北泉村方向,说道,“飞,回家。” 飞飞又叼起飞行袋,飞出石洼,离开鸡头峰。 来的时候丁香估了时间,大概飞了一个小时左右。若飞飞走直线,或许十几分钟就能到。 路上没出什么意外,有几次树稍晃动,飞飞都提早发现敌情,避开了。 丁香反倒不怕山里,而是怕山外。怕有人看到闹出来,或是被猎人看到射死她和飞飞。 飞飞终于平安降落在丁家院子里。 丁香把一根蜜脂香放在外面,让飞飞守在一旁。 黑娃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搭理他们继续睡觉。 丁香把飞行袋和两根蜜脂香拿进自己小屋,放进柜子里。 她把衣裳换了,把脸和手擦净,又轻轻在屋里转了几圈,让身上由凉转热,才跑出屋。 抱着飞飞激动地说道,“飞飞,你又回来了,太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值大钱 “咕咕咕。” 飞飞冲丁香叫着,不知她又唱的哪一出。 张氏的声音,“香香,你这孩子怎么出屋了?” 丁钊的声音,“大半夜的,快回来。” 两口子披上衣裳跑出来。 丁香说道,“晚上飞飞不好好睡觉,紧着用脑袋顶窗户,我以为它想家了,就把它放了出去。刚刚我听到它顶窗户的声音,跑出来看,它又回来了。” 她拿着蜜香脂进了东厢,悄声道,“还叼了这根树枝……咦,树枝咋这么熟悉呢?” 她举起树枝,非常纳闷地看着。 丁钊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接过树枝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不会就是蜜脂香吧。” 张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核桃。前几天才说了蜜脂香,今天飞飞就带回来了? 她喜道,“当家的,你看清楚了?” 丁钊又把树枝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压抑着声音说道,“这么香,又长得一样,定是蜜脂香无疑了。哈哈,这财发的,怎么像做梦?” 张氏笑出了声,又赶紧把嘴捂上。她感觉不真实,却不得不相信她家要发大财了。 丁立仁的小脑袋伸出窗户,“爹,娘,妹妹,你们怎么了?” 杨虎夫妇也打开门出来。 丁钊说道,“哦,没什么,飞飞走了又飞回来,你妹子高兴嚷了出来。都回屋睡吧。” 插上门,张氏把油灯点上。 丁钊又仔细看了一遍蜜脂香,“芯子是棕色,香气浓郁……” 丁香说,“飞飞拿回来的,一定是上品或极品,香气当然浓郁了。” 丁钊认同地点点头。当初飞飞拿回来的紫灵芝,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又道,“不管是不是上品和极品,是蜜脂香就值大钱。” 丁香说道,“爹爹,这次不要在县城卖,他们给不起高价,说不定还不识货。还要把蜜脂香打听清楚,不能再让人蒙进去。” 丁钊深有同感。笑道,“这东西先藏好,不要说出去。明天我去跟父亲说说,再去县城一趟,让立春侧面打听打听。镖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兴许有人护送过蜜脂香也不一定。弄清楚了,去京城或江南吴城卖。” 江南是大黎朝最富庶的地方,吴城又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 张氏笑道,“明天让杨虎家的去镇上买几斤羊肉和排骨,好好慰劳香香和飞飞。” 丁钊把丁香抱起来,看她的眼神既温柔又惊喜。自己一时心善把这孩子抱回家,没想到有这种好报。 嘴里笑道,“卖了钱,给香香攒多多的嫁妆。” 丁香抱着他的大黑脸,“吧唧”亲了一口,呵呵傻笑道,“现在不说嫁妆,卖了钱买个两层铺子开绣坊,让全家过好日子,让大哥考武举,不让爷爷再辛苦,还要修个更大的院子。” 这是她的梦想。 丁钊被逗得哈哈大笑,“听我闺女的。” 那根蜜脂香由丁钊拿去北屋,锁在炕柜里,两口子兴奋得睡不着。 丁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丁珍姐弟过来才把她吵醒。 丁香穿上衣裳牵着飞飞走出来。 张氏给她洗脸漱口,把一人一鹰的吃食拿过来。 丁珍极是羡慕丁香,“香妹妹真享福,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被一个小萝莉羡慕懒,丁香有些脸红。 丁四牛去跟丁利来玩,小姐妹又在檐下打络子。 丁香要给飞飞打一个漂亮的专门兜尿片子的络子。 由菱形小方格组成的长方型络子,蓝色,两头各缝一根带子,把布块夹在带子里,拉了粪便就把布块取下重新换一块。 丁珍捂着嘴悄声笑道,“这东西有些像我娘用的月信袋。” 丁香笑起来。哪里像了,宽得多好不好。 她还是又加宽了一些。 次日傍晚,不仅丁壮和丁钊、丁立仁回来了,丁立春也回来了。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大哥一定打听到了什么。 丁香扑上前,由爷爷抱着回家。 丁壮没去上屋,直接和丁钊、丁立春来到东厢。 丁立仁和丁利来还想跟进来,被丁钊打发出去,关上门。 丁壮满眼放光,“这根小木棍儿真比沉香还稀罕?” 丁钊道,“书中是这样写的,错不了。” 丁立春说道,“伍大叔对蜜脂香知道的比较清楚,说蜜脂香比龙涎香还稀有。紫色蜜脂香是几种蜜脂香里最值钱的,极品做的手串能卖到上万两银子以上,上品的能卖到八九千两银子一串,次一等的也要卖三四千两银子一串。 “极品棕色和极品红色蜜脂香珠串能卖五六千两银子一串,上品的能卖三四千两银子,次一等的卖千两银子以上。做香料的树皮和枝蔓,看品相,一两值十两至一百两黄金不等。”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最便宜的皮和蔓一两也要卖十两黄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一两。 他们又看看底部,是棕色。 丁壮比了一下长度,“树干粗的地方可以雕一个长方形小摆件或四个扁形小挂件,剩下的雕珠子,大概能雕二十几颗。就按最便宜的算,这根蜜脂香也值四千两银子以上。呵呵……” 丁香开动脑筋,按最贵的算,值八千多两银子。再想想柜子里的紫色蜜脂香,若是极品,值三四万两银子以上。 还有鸡头峰的那一片,老天,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丁利来在这里就好了,马上把一笔笔帐目都算出来。 丁香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问道,“爷爷,你不是会木工活吗,能不能把木头磨成珠子?自家加工,再在织绣阁卖蜜脂香珠串,能挣更多的钱,铺子也出名了。” 丁壮笑道,“会是会,但这么好的东西爷怕糟蹋了。上面有纹路,怎么切割漂亮,怎么打磨有讲究。还不能浪费,最值钱的芯子尽可能雕成挂件和珠子,只当香料可惜了。” 丁香不敢强求。 一整根蜜脂香,树干和枝蔓、树皮价钱差别大,肯定要分开过秤。 她看看树干顶部长枝蔓的地方,很细,只有她的小手指粗,做念珠细了,纯做香料又可惜了…… 第一百零五章 请客 那个地方做圆滚滚的珠子太小,显得小气。 但可以做成稍长的椭圆形珠子。 这个时代很少用椭圆形珠子做装饰,体积有所增大要好看得多。 两颗蜜脂香珠同几颗金珠一起做成前世的转运珠,也就是现在的彩镯。 看着是木珠子给金珠做配,但因为它们是蜜香珠,就成了金珠给它们做配。 送给该送的人。 自家现在能拉上关系的人,地位最高的就是县太爷,钱二当家,远的有位孙大人,更远的有位曾大人。 这几人都不像能拥有整串蜜脂香珠或挂件的人,有个带蜜脂香珠的彩镯就非常不错了。 自家地位卑微,又不算很富裕,送这种礼物他们愉悦,自家也不显山露水。 打磨这种珠子不需要太高手艺,丁壮爷爷就可以。 丁香把这个意思跟丁壮和丁钊说了,卖蜜脂香的时候要专门把这一小截留下来。 丁壮笑骂一句“小人精”。 他又想起丁持的那个命格之说。那小子,在看相上或许有点真本事,可惜把自己和媳妇作死了。 这么值钱的东西不能随意卖,再打听打听京城或吴城哪个香料铺子信誉好,去那里卖。 这就要丁立春再去镖局侧面打听打听了。 几人商量完才出了门,丁香看见丁立仁非常幽怨地看着自己。 她跑过去明知故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丁立仁的眼圈都有些红了,“哼,妹妹也跟我藏私。” 谁跟他藏私他都无所谓,可妹妹给他藏私,他就伤心了。 丁香趴在他的耳边说,“爷觉得二哥岁数太小……” “我是你哥哥,我比你大。” “哥哥当然比我大。是这么回事,咱家得了样值钱的宝贝,哥哥千万不要说出去。” 得了什么宝贝丁香没说,已经让丁立仁喜得眉开眼笑。 丁利来小朋友跑过来问道,“妹妹,你在跟二哥说什么悄悄话?” 在几个长辈看来,或许有些话能跟丁立仁说,这孩子聪明,口风紧。但绝对不敢跟丁利来说,觉得他岁数小,又实诚,怕他说漏嘴。 丁香却看得清楚。丁利来虽然不太懂人情事故,实诚不会撒谎,但只要答应的事,绝对会信守承诺。而且一根筋地守诺,严刑拷打都不会说出来。 比如别人问他一件事,但那件事他承诺过不说出去。 他不会像丁立仁那样撒个小谎应付过去,既不说真话,也不得罪人。 而是非常实诚地跟别人说,“你别问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我爷爷不许说出去。” 丁香又悄声笑道,“咱家得了样值钱的好宝贝,三哥千万不要说出去。” 丁利来忙用小胖手捂住嘴,喜得连连点头。 又纳闷道,“咱们坐在家里就能得到值钱的好宝贝,我爹爹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挣大钱呢?” 丁香翻了一下白眼没理他。 知道了想知道的,两个小少年搂脖抱腰去屋里发奋。 晚上,丁香又在想哪天去把那三根蜜脂香拿回来,再一根一根“面世”。 必须紧早去拿,越往后越冷,半夜飘在空中冻死个人。等到明年天热,自己体重增加,想去飞飞也叼不动了。 下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再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之前没注意到的好宝贝。 九月初八,三房搬新家请客。 三房挣钱最感谢的是二房,请了二房全家去吃席。丁立仁下学回来吃晚饭,其他人吃中晚两顿饭,包括杨虎夫妇。 这次请的客人多,除了丁壮和丁淑娘家,其他人家只请了一两人。还特别跟丁山说明,他和丁有财来就行了。 张氏和杨虎家的早饭后就去三房帮忙了。 丁香心里暗乐,最好晚上把爷爷和爹爹喝醉,若天气好,夜里再去鸡头峰。 午时初,丁壮一家人去了三房新家。 新家跟二房一样,五间上房和倒座,三间东西厢房,黛瓦青砖墙。 丁淑娘一家已经来了,丁香第一次看见丁淑娘的小孙子,三岁的郭子明。小家伙喜欢漂亮姐姐,跟着丁香转。 丁香给长辈见完礼就被丁珍请去了她的闺房。 房间跟丁香的房间布置基本一样,只不过家具要更好更新一些。 床是架子床,挂着罗帐,铺着同款床单,比丁香的小榻豪华大气多了。同款的圆桌圆凳柜子,圆桌上摆着同款的小花瓶和茶盅,花瓶里插着几束菊花。 丁珍嘟嘴道,“我想要跟香妹妹一样的小榻,可我娘不同意。说我长大了,应该睡床。看看,换成床,我的小屋就比妹妹小屋差远了。” 丁三芬是丁珍单独特邀的小客人。 她认同地说着大实话,“好奇怪,珍子的小屋比香香的新,为什么看着就是没有香香的小屋好看呢?真是床的关系?” 丁香笑起来,这就是偶像效应。偶像的东东,不管什么都是最香的。 还有就是细节处,丁香的小榻小,桌子柜子等家具摆具都跟小榻的大小匹配。而丁珍的架子床大得多,跟其它家具摆设不匹配。 在丁香的熏陶下,丁珍的审美非常不错。只是因为太想模仿丁香,除了床她做不了主,其它家具坚持要跟丁香一样,才造成这种结果。 丁香说了一下原因,丁珍和夏三芬恍然大悟。 开席之前,丁有寿又不要脸皮地来了。 如今他更邋遢了,衣裳又脏又破,头发和脸不知多久没洗,身上散着一股臭气。听说,他跟南泉村的一个寡妇搞在了一起。 他一来,别人都躲着他。 丁山气得要命,也不好撵他走。吃饭的时候,没让他上桌,而是夹了一大碗肉和菜,让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 丁有寿也无所谓,笑道,“光有肉不行,三叔再给我拿一壶酒。” 丁山只得给他拿了半壶酒。态度不好,酒壶是跺在石桌上的。 丁香晌午把丁壮看得紧,不许他多喝酒。晚上就没管了,丁壮见孙女难得不管他,高兴地一醉方休。 丁香是既想丁壮喝醉,又生气他馋酒的样子,纠结的不行。这样喝下去,又会把酒糟鼻子喝出来。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收获满满 吃完晚饭回家,看到漫天星辰烘托着半轮明月,清朗的夜空没有一丝浮云,夜色中的群山似比往日明亮了一些。 丁香暗乐,今夜是“取宝”的好日子。 一回家几个男人就睡下了。 张氏和杨虎家的忙了一天也累得要命,比平时早歇下。 半夜,万籁俱寂,连点风声都没有。 丁香又带着飞飞轻手轻脚走出屋。 一出门就能听到丁壮爷爷的呼噜声,一起一落,很好地掩盖住了丁香弄出的轻微响声。 黑娃又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继续睡觉。 丁香戴上头套坐进飞行袋,被飞飞带上天空。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半边明月斜挂天边。 秋夜是如此宁静美好。 今天初八,明月还在天边,说明现在不到二十四点,应该是亥时末。 丁香早就适应了没有手表没有手机的日子,若有太阳和月亮,还能大概计算时辰。 第三次探险,她的心情比前两次放松多了。 还有心情欣赏夜景,看到树尖摇曳也不像之前那么害怕。 到达鸡头峰时,天边的明月已经落山。虽然只有星辰,依然把石洼里照得透亮。 “着陆点”还是鸟巢的旁边,那个树杈上。 丁香先四处看看,再仔细听听,确定没有敌情。 她让飞飞把自己叼在放蜜脂香的大石上。 她先把那几根蜜脂香放进飞行袋,慢慢滑下大石,点燃火把,开始四处探宝。石头上,石壁上,石缝里,树下…… 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还真看到不少好宝贝,几块大岩石里有绿色或红色、绿色晶体,一看就是什么宝石的原石,可惜挖不出来,也带不走。 丁香的胸口痛了痛,继续找。 又看到一面石壁的缝隙里冒出两朵灵芝,紫色那朵比她上次摘下的还要大,红色的小一些。 离她站着的底部有三米多高,看得到拿不到。 丁香的胸口痛得更厉害几分,又继续在她能摸得到的地方找。 终于,在苹果树后的一处石缝里看到一块绿莹莹的石头,绿石头跟大岩石连在一起。 她蹲下,把火把伸过去细看,绿石头没有规则,有茶碗那么大,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半透明,没有一点杂质。 不太像碧玉或者翡翠,像祖母绿多一些,又不十分确定。一寸多长的连接处只有一小指那么粗,像大岩石上长出一个绿茶碗,大岩石里面含的绿色更多更大。 大石头搬不动,“绿茶碗”总能拿回家。 丁香一阵欣喜,用手拨了拨,拨不出来,就拿起镰刀使劲往稍细的连接处砍去。 人小劲小,她砍了几十下才把绿石头砍下来,还砍掉一些绿石渣。她把绿茶碗捡起来,再把大些的能做首饰的碎渣捡起来。 看到岩石边还剩点绿石,她又用镰刀砍,再把渣子捡起来,与大绿石头一起放进荷包。 又拿着火把继续搜索。 终于,又在一块微翘的大石下面发现一棵植物。这是除苹果树外,长在这里的第二棵绿色植物。 丁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长在这里的东西,肯定就是好东西。 不及细想,丁香拿起镰刀跪在地上斜着身子开始挖。 在什么样的石洼里面 挖呀挖呀挖 种什么样的种子 开什么样的花 …… 挖到一定深度,丁香看不到,只得伸手去摸,粗粗的像大萝卜,周围有密密麻麻的根须。 长根须的大萝卜?长在这里,几率会是…… 丁香一阵欣喜,不敢再用镰刀挖,怕挖坏了贬值。 她丢下镰刀用手挖。 虽然土壤比较湿,可挖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挖痛了。 丁香又起身去枯树底下捡起一根干柴棍继续挖。 又挖了一会儿,终于把东西挖到底部。 拨出来一看,真是一根人参,跟她小臂一样粗,比她小臂还要长。只是挖的时候看不到,断了许多根须。 她甩了甩沾在人参上的土,放进飞行袋。 丁香才后知后觉这里是山里,外面有野物,时间过去很久……得赶紧回家了。 她再次感叹,自己真是要钱不要命。 她赶紧坐进飞行袋,把火把熄灭,再把细绳挂在飞飞嘴里,喊道,“快,飞,回家。” 飞飞叼起她飞了起来。 三根蜜香脂在怀,又多了一块大绿宝石和大人参,还看到几样有可能让飞飞取回家的东东,今天收获多多。 那里真是神奇的地方,应该还有她没发现的好宝贝,就不要惦记了。 丁香有些兴奋,又有些懊恼。 贪财是人的本性,今天耽误的时间有些久,现在应该丑时末了。都是前两次太顺,让她放松了警惕。 飞了一阵后,丁香感觉到飞飞的飞行速度慢下来。 大概因为这次拿的东西有点多,绿石头和人参加起来大概有两斤。她心里做着艰难的选择,若飞飞飞不动了,该把哪样东西扔了。 绿宝石舍不得,人参也舍不得,实在不行扔根蜜脂香…… 正想着,飞飞越飞越低,把她放在一个低矮的山坡上。 丁香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抓住飞飞的脖子,意思是要跑一起跑,不能丢下我。 飞飞被她捏得“嘎嘎”叫了几声。 丁香松了手,望向四周。 前面是奔腾着的白水河,白水河对面的南边极目处有一片村落,应该是姥爷住的柳洼村。 她所在的这片小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都是些松散的泥土和泥块,呈棕色和黑色。星光下,泥土还有些发光。 没有障碍物一目了然,目前没有敌情。 她提到嗓子的心落了些许。 望着这些土块,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种土是不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稀土? 有些像,她伸手拿了一个小土块塞进飞行袋。 她看向飞飞,飞飞正温柔地看着她。 她为刚才怀疑飞飞感到羞愧。 她抱着飞飞的头亲了几下,轻声说道,“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咱可以回家了。” 已经飞了大半行程,飞飞能把她平安带回家。 飞飞又飞了起来。 终于飞到北泉村上空,丁香提着的心才放下。 刚过自家房顶,就听到远处传来惊悚凄厉的大喊声。 “鬼啊,鬼啊……” 谢谢宋阿梅、俐-ba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坦白 一声声惨叫在上空盘旋,北泉村一下热闹起来。 狗吠声,鸡鸭鹅叫声,人叫声交汇在一起,大半夜的甚是恐怖。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有鬼……” “鬼啊,飘去丁掌柜家了。” 黑娃本来不想叫,听到这么多的嘈杂声,也站起身狂吠起来。 丁香吓得魂飞魄散。她一着地就赶紧解开带子,打开东厢门,拖着飞行袋往屋里跑。 丁壮已经打开窗户,吃惊地看着那个小身影。 丁钊和张氏也冲出了北屋,把丁香堵在厅屋里。 那个大白头套吓了他们一大跳,张氏尖叫出声。 丁钊走过去把头套取下来,不是丁香还是谁。 丁钊阴沉着脸,一把把丁香拎起来扔去南屋,把门关上。又用脚挡住飞飞不许它进屋,抱起它出了东厢,再把东厢门关上。 杨虎夫妇和丁立仁、丁利来都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哪里有鬼?” 外面又有人在喊: “厉鬼进丁掌柜家了,拿着火把去看看。” “赶紧让丁掌柜杀鸡杀狗,放鸡血狗血。” …… 许多人都跑了出来,胆子大的跑来丁家拍门。 “丁掌柜,快看看你家是不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丁山也跑来了,“二哥,你家没事吧?赶紧杀只鸡,明天请道士来作法。” 丁钊同丁壮对视一眼,走去把院门打开。 丁钊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乡邻了。是我家飞飞,白天没玩够,大晚上的叼着篮子在院子上空飞。”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飞飞和篮子。 棕黄色的篮子在星光照射下泛着白光。 飞飞正不高兴,张着大嘴冲他们嚎叫着,“嘎嘎嘎嘎……” 那个看到“鬼”的人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两团东西在丁家院子上空飘,吓得喊了起来。 由于害怕,他没大看清楚,挠着头说道,“我好像还看到一张白花花的大脸。” 丁钊指着篮子道,“篮子晃来晃去,看着可不像大脸。” 那人看看豹鹰,再看看篮子,好像就是它们。他气道,“丁老掌柜,丁掌柜,大半夜的你们要吓死人啊。好在我拉完屎了,要不然屎会拉在裤裆里。” 众人干笑几声,各自回家。大半夜的闹了这一出,大家伙生气,却也不敢拿丁壮父子怎样。 他们都知道丁家二房孩子和三房孩子喜欢让豹鹰叼着他们飞着玩。 丁香知道自己闯祸了,老老实实站在屋里。 丁壮和丁钊走进东厢,张氏还想跟进去,丁壮说道,“我们有事,你带着两个小子睡觉去。” 把张氏和飞飞关在东厢门外。 丁立仁和丁利来还站在院子里,被张氏拉走了,杨虎夫妇也回了自己屋。 飞飞非常不高兴,尖嘴使劲啄门。 丁壮和丁钊走进南屋,丁钊把油灯点上。 屋里立即明亮起来,丁香站在屋中央,旁边放着飞行袋,火把,头套,几根蜜脂香,一块绿色石头,一根大人参,一个土块。 丁壮有些明白了,沉脸问道,“蜜脂香是飞飞带你进山砍回来的?” 丁香垂着的小脑袋点了点,小声“嗯”了一声。 丁壮又问,“灵芝、苹果、苹果枝都是飞飞带你进山摘的?” 丁香抬起头,眼里蓄满眼泪,吸着小鼻翼说道,“香香不想让爷爷死,想着苹果能送平安,在姥爷家时就让飞飞带我去摘红苹果。飞飞真的带我去了山里,那里有红苹果,还有治病的灵芝,我就摘回来了。怕爷爷爹爹担心,没敢说实话。” 说完,又垂下脑袋扭着沾满泥土的小脏手指头。 丁壮又气又怕又心疼,压抑暴怒问道,“你一共去了几次?” “算上这次,一共去了三次。先我不认识蜜脂香,在书斋看了书后想起我在山里看到过。我想多挣钱开铺子,想让家人过好日子,不让爷爷太辛苦。初五那天让飞飞带我去了一次,拿了三根回来。今天又去了一次,这些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丁钊气道,“让一只鹰带你进山,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飞飞的嘴没咬住,你会摔下来,不摔死也会被野物吃了。若它把你带进山里不出来,你不被野物吃了也会饿死……” 丁壮压抑着声音冲丁钊怒吼道,“你也知道那样会丧命,为何不好好看着孩子?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么大的人还会不懂事?孩子就住在你对面,你是怎么看她的!” “爹,我……”丁钊无言以对。 丁壮的大巴掌突然抬了起来,丁香吓得一下闭上眼睛。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没落在丁香身上,落在了丁钊脸上。丁壮又随手拿起一个凳子,向丁钊身上打去。 “你他娘的差点把香香害死,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丁香“哇”地一声哭起来,“爷爷,不要打爹爹,是我不好……” 丁壮手里的凳子继续向丁钊狠砸。 丁香尖叫着去抱住丁壮的腿,“爷爷,是我的错,不要打爹爹……” 丁壮怕把丁香伤着,放下凳子,双腿不动,大巴掌使劲向丁钊脸上头上招呼。 丁钊被打得脑袋吊了包,鼻子出了血,连躲都不敢躲,直愣愣站着挨打。 张氏和丁立仁、丁利来听见,都跑来啪门哭求。 “公爹,你老人家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 “爷爷,求你不要打了……” 飞飞更不高兴了,“嗷嗷”叫起来,大尖嘴更使劲地啄着门,门已经被它啄出无数个小坑。 丁香跪下抱着丁壮的腿尖声叫着,哭得直打嗝,小脸都涨紫了。 丁壮足足打了半刻钟才停下手,抱着丁香坐去榻上生闷气。 他气得前额青筋凸起,手不停地颤抖。虽然感动香香对自己的孝心,但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丁香去冒那个险。 让豹鹰叼她去山里,亏她想得出! 这孩子是聪明,可胆子太大。再不好好教育,将来不知会闯什么大祸。 丁香搂着他哭着,“爷爷,下次不敢了,再也不去了,你不要生气嘛……”又弱弱地说,“五叔说我极旺,我不是没事吗。”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零八章 分配宝贝 听丁香提起丁持,丁壮更加生气,那个畜牲就是胆子大把自己和媳妇折腾死的。 他抿着嘴看都不看丁香一眼,也不理她,继续生气。 丁钊抹了一把鼻血去南屋拿药处理伤口。铁匠经常会受外伤,家里常备金创药。 他处理完伤势把门打开,对站在门口哭的丁立仁和丁立利说道,“无事了,回去睡吧。” 又对张氏说,“你去立仁那里歇着,我和爹有事商量。” 再生气,那些事情也必须马上处理。 飞飞跑进南屋,翅膀张开,鼓着眼睛冲丁壮“嗷嗷”直叫。嘴张得老大,连通红的嗓子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小主人跟这死老头亲密,非吃了他的眼睛不可。 丁钊又来到南屋,小声说道,“爹莫生气,我以后会把香香看紧,不让她闯祸。” 丁香低声抽咽着,自责地对丁钊说道,“爹爹,对不起,是我做了错事,挨打的人应该是我。” 丁钊小声道,“看到没有,咱们家宁可不要钱,也不愿意你出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家破人亡了,还要那么多钱作甚?” 丁香的眼泪又汹涌起来,保证道,“我错了,再不敢了。” 丁壮指了一下凳子,“坐下。” 丁钊坐下。 丁壮这才看向丁香,问道,“那地方在哪里?什么样?” “在鸡头峰上……” 除了她做的梦,丁香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又去把柜子里的两根蜜脂香和紫葫芦、荷包里的绿石头渣拿出来。 父子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情,相反更加严峻。 丁钊思索片刻,嘱咐道,“香香记住了,这个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包括你母亲和哥哥。财帛动人心,更别说那么大的巨额财富。若传出去一星半点,被有势力的人知道,他们不会顾及你的安危,会强迫飞飞带你去拿宝贝。 “他们还会想办法控制你的体重,让你和飞飞为他们做事。或者,胁迫你和飞飞带路去鸡头峰取宝。鸡头峰地处群山深处,还隔着狭谷,山势险要,进去容易出来难……不管哪种情况,你和飞飞都是九死一生。 “那种事绝对不许再做。刚才是你们运气好,飞到咱家上空那人才发现。若你们一出山他就看到,村人把你们打下来,再看到你手里的东西,你就完了。爷爷和爹爹只是小老百姓,连交子铺都对付不了,丢了性命也护不住你。” 丁壮又苦口婆心地说,“傻妮子,恶人的恶你是想不到的,交子铺的亏咱还没吃够?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不值当。爷不是在努力挣钱吗,宝刀就快打好了,你想开铺子咱有钱,为什么要去涉险呢?钱太多,东西太好,咱们护不住,日子相反不安生。” 丁壮和丁钊连说服带吓唬,轮翻教训着丁香。 丁香还能说什么呢,瘪着嘴承认一切错误,并表示痛改前非。 别的家庭,几两银子就能卖儿卖女。而她的家人,宁愿舍弃万贯钱财也不愿意她出事…… 见丁香诚心改错,丁壮和丁钊才拿起蜜香脂和绿宝石、人参看起来。 他们没注意紫葫芦和小土块,觉得那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丁钊先拿起人参说道,“这根人参有六片复叶,应该在千年以上,说不定跟那朵灵芝差不多年岁。虽然根须断了一些,药性还在,比那朵灵芝更值钱。” 丁壮道,“你不是会炮制药材吗,把这根参炮了,不卖。咱家有钱了,能救命的东西就要留下来。” 丁钊点点头,又拿起那块绿石头说道,“我不识货,不知这东西是翡翠还是玉石,但这么大的个头没有一点杂质,绝对价值不菲,价值连城都有可能。” 又数了数碎石头,二十二粒,稍微大些的、能单独打首饰的有七颗。十五粒碎渣,打磨出来跟大米粒或绿豆粒差不多,只能给大宝石做陪衬。 丁壮也仔细看了一下,说道,“这些东西都是香香拿命换来的。大个的绿石头和这根紫色蜜脂香就香香自个儿收好,将来当嫁妆。好好保管,万不能让别人发现。剩下的就给家里吧,人参留着,先卖两根蜜脂香,改善家人生活。 “另三根藏好,以后再说。这些小石头嘛,看着比孙老爷拿来的几颗宝石都好看,亮闪闪的,也能值些钱。七个大点的拿去银楼打磨好,给香香和立春娘、那几个小子将来的媳妇用。 “这十五粒碎渣看银楼要不要,要就卖了。唉,爷谢谢香香了,为了爷的老命和家人过好日子,香香连命都不要了。” 说到后面,丁壮的眼圈发红。他不敢想像,若香香为了取这些东西丢了命,他该怎么办。 丁钊把丁香抱起来说道,“爹也谢谢香香了。唉,爹爹没本事,让你小小年纪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差点把小命搭上。”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这么娇娇软软的小闺女,该是捧在手心里享福的…… 丁香心生感动,爷爷和爹爹把他们认为最值钱的两样宝贝都留给了自己。 她倒不是想把那两样东西当嫁妆,嫁人的事情太遥远。那两样宝贝太好了,现在不宜拿出去,卖了也可惜,以后再说。 她又瞥了眼紫葫芦和小土块,兴许这两样东西更有用,只是爷爷和爹爹不识货。 丁壮把蜜香脂挨个闻了闻,拿出一根红色蜜香脂说道,“明天切下一截,以后我不忙了给香香雕个小挂件。她长大带在身上,不是她的身体香,而是这个挂件香。” 丁壮没选最贵最香的紫色蜜脂香,是因为那个香气偏深沉,不适合姑娘用,也跟丁香身上的香气不契合。 丁钊接过闻了闻,点头道,“这根蜜脂香的香气带有一丝丝的甜,有些像果香,跟香香身上的香很好地融为一体。爹聪明,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又建议,“爹,蜜脂香这么多,再切几片棕色的下来,给那几个小子每人雕一个挂件。” 谢谢山东花菇的1500币,谢谢水中的浮萍、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零九章 他的话是准的 丁壮道,“我和你、你媳妇也一人雕一个。有这么多蜜脂香,家人都该有。” 丁壮让丁香先把这几根蜜脂香收好,等杨虎夫妇和张氏、孩子们不在的时候,他拿三根去自己屋里藏着,另两根继续放在丁香屋里,人参和那几颗小石头放去丁钊那里。 好东西要分散放。 还要在这个屋里挖个小洞,把大绿石头埋起来。蜜脂香别人不一定认得出来,但这块石头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宝贝,招祸。 对张氏和杨虎夫妇、孩子们的解释是,丁香晚上睡不着,让飞飞叼着她在院子里玩。夜里飞飞兴奋,飞高了一点,被人看到。 丁壮生气丁钊没看好孩子,所以揍了他。 丁壮父子都相信张氏即使知道也不会说出去,但这件事大,绝对不能让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若张氏以后发现了人参和多的蜜脂香,只说飞飞夜里叼回来的。以张氏的性格。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丁香的哭闹声肯定村民们都听到了,就说他们想把飞飞赶走,丁香不愿意,又哭又闹,也只得遂了孩子的意。 商量完天色已经微亮,微弱的晨曦射进小窗。 把东西锁好,丁壮走时还把“飞行袋”、头套和火把没收了。 丁钊亲自给丁香洗了脸和手,才去北屋歇下。 丁香又累又困,抱着飞飞一落枕就睡着了。 早上,丁壮气着了,丁钊脸上有伤,都没去铁铺。 又说丁利来头上的伤好多了,今天开始去上学。 杨虎去地里忙碌,张氏带着杨虎家的去镇上买棉花、做被子的粗布及吃食。 院子里一下静谧下来,只有黑娃呼呼喘着粗气。 丁壮出了上房,走过去踢了黑娃一脚,低声骂道,“怎么看家的,人跑了都不知道叫一声。” 他看到东厢门被飞飞啄出一片小坑,不仅没生气,还乐了起来,更加感激飞飞对香香的好。 那么远的路,把香香带去了山里,还安全地带了回来。那个小东西对香香是绝对忠诚,还要把它训练得再聪明一些。 香香总要嫁人,自己总有一天要死,这个家陪伴孙女最久的是飞飞。 有了飞飞,孙女又多了一个保护她的人……不对,是鹰。 一人一鹰还睡得香。 香香双手放在头两侧,半捏着拳头,小脸酡红。飞飞爬着,小脑袋抬起看了丁壮一眼,又垂在香香咯吱窝里继续。 丁壮笑着看了他们一阵,才拿了三根蜜脂香去他卧房。 先把一根红色蜜脂香的底部砍下半寸,可以给香香做个小葫芦挂饰。 用不完的香木还能磨几颗小香珠,两个给张氏做彩镯,两个给丁香做彩镯。 张氏是儿媳,公爹不好给她雕挂在胸前的饰品。 他喜欢这根蜜脂香的味儿,这根暂时不卖,看以后再给香香做点什么。 又把一根棕色蜜脂香的底部砍下五个厚片,给他们祖孙五人每人打磨一个蜜脂香平安扣。 他木工手艺有限,但比那些手艺高超的木工师父差得远,只能弄些简单的。 丁钊则是拿着人参去炮制。 丁香是被饿醒的。 她坐起来,看到飞飞还睡得香。 昨天小东西累着了,丁香没有打扰它,起床穿好衣裳走出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丁壮爷爷和丁钊爹爹各自关着门在屋里忙碌。 黑娃刚要张嘴嚎,丁香“嘘”了一声。 黑娃是只聪明的狗,马上闭上大嘴,鼓着眼睛看着小主人。 丁香来到厨房舀水浇脸,再从锅里拿出温着的鸡蛋和米粥、窝头吃了。 她会做所有事,可长辈们就是不愿意让她自己动手。 她又进屋拿出那个小土块,跑去屋外对着太阳看。小土块里发着萤光,还有些多晶体。 丁香更加肯定这是稀土。 飞飞醒了,张开翅膀跑出来,对着丁香“咕咕”叫。 它饿了。 丁香去灶台上拿出一碗生鸡肉,这是张氏走之前给飞飞准备的。 把碗放在房檐下,飞飞跑过去吃起来。 黑娃也跑了过来,丁香又进厨房拿了一根棒子骨给它啃。 昨天晚上三房让他们端回来一碗四喜丸子,一小盆棒子骨汤。 家里要有钱了,不仅不能委屈人和鹰,也不能委屈狗。 丁壮和丁钊听见动静,都来到她的小屋。 父子二人合力把柜子挪开,在地上挖了个小洞,把绿宝石放进一个铜匣子里。 铁匠人家铜匣铁匣多,随时都能取一个。 把铜匣子埋进洞里用土盖上,再把柜子移过去。 丁香之前想把紫葫芦也埋进去,又怕紫葫芦埋进土里会长霉腐烂,还是留在了外面。 看到丁钊前额贴着狗皮膏药,鼻子又红又肿,丁香非常过意不去。 抱着他的腿说,“爹爹,痛吗?是香香不好。” 丁钊把她抱起来说道,“香香不能再淘气,否则你爷会打爹打得更狠。” 丁壮冷哼道,“若不是怕把香香吓着,老子会打得你一个月下不来床。两个大活人,孩子半夜跑出门都不知道,怎么当爹娘的。” 丁香的嘴翘得更高,幽怨道,“香香生气了,不理爷爷了。” 然后抱着丁钊的脖子不撒手,丁钊的心软得像天上的云。 他得意地看了老爹一眼,意思是我闺女就是我闺女,她心疼我得紧。 丁壮冷哼一声又道,“今早我没睡着,一直想着持子的话。香香有这么多奇遇,还能活着回来,他说香香是极旺肯定是准的了。 “这么说来,唐氏是大旺也是真的。有唐氏护着,持子不会轻易死,说不定在哪里好好地活着。不孝的东西,他倒是跑出去快活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们。” 丁钊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香香做的事比丁持更疯狂,她都能够平安回家,丁持和唐氏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丁壮瞪了一眼丁香,说道,“还是那句话,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再大的福也有定数,不能把福泽折腾完了。你给我记住了,不能穷折腾,夜路走多终遇鬼。” 丁香乖宝宝似地猛点头,“好嘛,好嘛,我记住了。”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章 稀晶土 丁壮又道,“持子已经害了你们这房一次,若他活着,我不能让他再回来害你们第二次。等我打完那把刀,就想办法把家分了。我带着利来过,把你们分出去。” 丁钊惊道,“爹,你把儿子看成什么了?我怎么能不孝敬爹,还把侄子分出去?” 丁壮道,“我不会让利来吃亏。这样,只要持子不是犯了诛三族的大罪,他做了啥事都影响不到你们。只有你们好了,我和利来才会好。” 听了爷爷的说法,丁香暗比大拇指。 丁持的确还活着,丁香也不愿意他再回来祸害自己家。哪怕他在哪里发了财,大旺也比不上自己的极旺,不能让他害了自家,还要回来摘桃子。 丁壮跟丁钊说了该如何分家,丁钊才点头同意。 丁香又拿起那个小土块说道,“昨天夜里回家的时候,飞飞专门带着我停在一个小山上,山上寸草不生,都是些这种石块。我觉得,飞飞停在那里一定有用意。这土块会是什么宝贝吗?又不像啊。” 她纠结的眉毛皱起,小嘴嘟起。 丁壮接过土块笑道,“兴许是飞飞累了,恰巧停在那里歇息。这是稀晶土,窑场烧瓷会用这东西。许多地方都有,不值多少钱。”又取笑道,“香香真是个小财迷,把稀晶土都当成了宝贝。” 丁香乐起来,她完全肯定这是稀土无疑了。 现代人会用稀土烧瓷,强化瓷器的光泽和硬度。经过专家的考古,发现古代有些陶瓷也含有稀土成份。 这里叫稀晶土,是真的把它看成“土”了。 稀土在前世被认定为金属,最早由芬兰的一名科学家发现。它有许多用途,被世界各国争抢。 丁香想知道更多信息,拍着马屁道,“哎呀,我的爷爷真能干。会打铁,会木工活,还会烧陶瓷啊。若爷爷读了书,一定能考上状元,当首辅。” 平时丁香拍丁壮的马屁,丁钊都会跟拍两下,但这个马屁他无法接。老爹再聪明,也不可能当状元,还什么首辅。 他笑着没言语。 丁壮被逗得哈哈大笑,“小精豆子,小嘴蜜甜。爷哪里会烧陶瓷,只是去窑场当了两个月学徒,看到烧窑用什么原料。 “主要有粘土,石英,长石。若烧精细陶瓷,也会加一些稀晶土,增加瓷的硬度。那时候我刚刚八岁,不定性,干了两个月就跑了。学打铁是十岁,一直干到现在。” 八岁就去当学徒,为可怜的爷爷难过一秒钟。 丁香的心又飞扬起来。这个时代已经知道稀土能增加陶瓷的硬度,有了“硬度”这个认知,也为那件事找到一个好借口。 要再找机会说服爷爷和爹爹买个或建个铸造工场了。 自己果然是妥妥的女主,无意中又找到这个好东东。那座小山能用许久呢,还离家近。 爷爷的话没错,丁持算命是准的。她如今旺了小家,有了这种稀晶土,就能旺天下了。 午时初张氏二人回来,杨虎家的进厨房做饭,张氏又来教育丁香。 她既心疼丈夫被打,又后怕丁香出事。 “大半夜的,若飞飞把你带去远地方可咋整。那是鸟不是人,再聪明也不可能完全听懂人话。万一把你弄丢了呢?你这么好看,被坏人卖了可咋整。你的胆子太大了,娘想想都害怕……” 说到后面都快哭了。 “香香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爷打爹爹的时候,我好心痛。” 丁香把小脑袋埋在她怀里,承认错误并保证再也不犯。 这个娘,比她前世的妈妈和这一世的亲娘好了千倍不止,让她充分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下晌,丁壮亲自带着丁香和飞飞去山上玩,希望把飞飞训练得更听话。 祖孙二人和飞飞玩到太阳偏西才下山。 回到家里,丁立仁和丁利来已经放学了。 丁香跑上前招呼道,“二哥,三哥。”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没理她,小脑袋齐刷刷向一侧望去,呈四十五度角。 丁香纳闷道,“我得罪你们了?” 丁立仁的小脑袋再一甩,望向她,生气地说,“是,你是得罪我们了。亏我一直认为妹妹聪明,却没想到是个傻大胆。你居然敢大半夜‘坐飞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 丁利来的眼圈都红了,幽怨地说,“我一直以为妹妹是最最听话的乖宝宝,现在才知道比我还不听话。敢半夜坐飞飞,比我还傻。” 丁香又承认着错误,保证不敢再犯。 “真的?” “真的?” “嗯,比真金还真。” 丁立仁和丁利来方展颜,异口同声道,“我们原谅妹妹了。” 丁立仁又看向飞飞,把它教训一顿才算解气。 三兄妹和好如初。 取得全家人的原谅,丁香也松了一口气。 晚上,丁壮把三个熟了的红苹果摘下来。一个全家人分着吃,另两个留着过几天吃。 之后,丁香不敢再玩“飞飞”的游戏,丁大牛来了想玩也不允。 丁大牛大哭,丁山气得第一次揍了他的小屁股。 飞飞在家里的待遇更好了。羊肉兔肉换着吃,连尿片子都是去镇上买的软布做的。 丁香依然坚持训练飞飞,教它听自己的口令看自己的动作。飞飞不耐烦,展开翅膀想飞走时,丁香就会抱住它,让它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咯吱窝。 必须等它彻底习惯自家后再放它自己出去玩。哪怕飞的再高再远,它也会回到这个家。 晚上无人的时候,丁香就会把紫葫芦和蜜脂香拿出来让它闻和衔,反复告诉它这是什么。 以后有钱了再买朵灵芝回来教它认。 丁香有一个奢望,将来飞飞一切听她的指挥,自己把那些宝贝一样一样叼回来。 有时丁钊会专门早点回来,带着飞飞和丁香去山里玩一趟。 他的想法跟丁壮一样。 天气更冷了,丁壮断指的那只手更痛。 丁钊回来说起这事,心疼地直皱眉。 丁香画了一双半截棉手套,右手露五根手指头,左手只露拇指和小指,断指处缝死。告诉张氏怎么做,多做几双给爷爷用。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寒冰刀 九月十四晌午,杨虎家的从镇上买肉回来。 她笑道,“四富能干呢,把香香给他练手的几件破布拚起来做了一条小围裙。虽然做得拧巴,针脚又不匀,还是能用。六岁的小子,哪里想到会做那些东西。我看了一下他的小手,哎哟哟,扎了好些针眼。” 那几块破布是张氏剪了丁利来不能穿的破衣裳破裤子,留着当补丁用的。丁香拿了几块让杨婶拿给丁四富练手艺,没想到他还能废物利用。 张氏说道,“别看四富是小子,小手巧得紧。他的小身板不可能打铁,当个裁缝也不错。” 杨虎家的又笑道,“我今天还看到王氏去铁铺找四富要钱。五十文都拿走了,也没说给儿子留点,没问问他身上的衣裳是谁送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啧啧,哪有这样当娘的,真的以为把儿子推给二爷爷,她就不用管了?” 今天丁四富正好去铁铺一个月。 张氏冷哼道,“我们也是心疼四富那孩子懂事,可怜,愿意帮他。若是冲着丁有财和王氏,吃多了才去管他们。” 丁香又想起丁盼弟,不知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里,如何了。 小姑娘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咬牙活下来,没有长歪,丁香直觉她在另一方天地也能坚强地活着。 但愿丁盼弟能飘落到沃土之上,在那里扎根发芽,平安幸福地生活…… 丁香起身去找布块,不仅找了几块旧布,还找了几块给丁香做衣裳剩下的绸布,又包了几股绣线和几根针,交给杨虎家的。 “改天杨婶去镇上交给四富哥。” 晚饭前,丁立春回来了。 他笑道,“听我师父说,镖局下个月中会押镖去吴城,赶在年前回来。我跟师父说想去见见江南富庶,我师父同意了。爹,你不是也想去江南看看吗,跟我们镖局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说完,意味深长看着他。 丁立春又侧面打听了一下,吴城的庆芳斋以售卖香木制品和香料为主,犹以制龙涎香闻名大黎朝。信誉好,规模大,许多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都愿意用他家的东西。 丁钊大喜,一叠声说,“要去,要去。” 若能跟镖局一起去吴城,就安全多了,卖再多银子都不怕被抢被偷。又让张氏准备他们父子的衣裳,不仅要带秋衣,还要带冬衣。 丁香也高兴。两根棕、红色极品蜜脂香能卖一万多两银子,不是极品也能卖八九千两。丁钊一个人去她不放心。 次日上午,丁立春带着丁香和飞飞、黑娃去山上玩。 山上的青草已经全部枯黄,树叶红黄居多,只夹杂着些许绿色。 今天没有给飞飞系绳子,把它放飞之前,丁香捧着它的头说道,“飞飞去玩一会儿吧,姐姐招唤就回来。” 飞飞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越飞越高。 看它要飞远了,丁香大声喊道,“飞飞,飞飞,回来……” 清脆的童声在山谷中回荡。 “汪汪汪……”黑娃跟着叫。 丁立春也敞开嗓门喊,声音更大。 那只大鸟调转方向,向丁香飞来,落在她怀里。 “咕咕咕。” 丁香高兴地亲了亲它,丁立春也笑着把碗里的兔肉喂给它吃。 之后又把飞飞放出去。 来回几次,飞飞还自己在树枝上抓了一只鸟儿吃。 二人一鸟一狗玩到要吃晌饭才回家。 下晌又上山玩。 天气再冷,大人就不会让丁香进山了,得抓紧时间训练它。 傍晚,阴霾压顶,天空飘起着雨加雪,很小,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丁香举着黄色小油纸伞,带着飞飞、黑娃站在门口接人。 这种天气,所有村人都不会打伞,但丁香不打伞张氏就不许她站在外面。 红色衣裙黄色伞,如一抹鲜艳的晚霞飘浮在那里,让暗淡的天色变得明丽起来。 路过的村人都会站下看着丁香笑一笑,再说两句话。 “香香又等爹爹呢?” “嗯,天儿冷了,夏三奶奶要多穿些。” “这把小伞可真俊。” “呵呵,是爹爹在县城买的。” …… 村口又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不仅爹爹和两个哥哥回来了,爷 爷居然也回来了,爹爹肩上还扛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 丁香猜测,箱子里装的是宝刀,爷爷用了十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宝刀打出来了。 她举着小伞迎上前,“爷爷回来了,咯咯咯……” 喜悦声让一旁的人都欢喜起来。 “丁老掌柜回家了?” 丁壮哈哈笑着,把丁香抱起来。 回答那些人道,“啊,该干的活干完了,以后在家住了。” “活越多钱越多,丁老掌柜有福哦。” “是,是。” 几人进屋,丁钊把那把刀从木箱子里拿出来。 刀鞘是棕色牛皮做的,上面压着黄铜云纹及铜钉。刀柄是黄铜做的,比一般刀柄略窄略圆,刻着炸裂的冰花,镶着宝石。 拨刀出鞘,寒光森森。 大刀有些像绣春刀,刀的两面刻着云纹图案。再加上丁香设计的另类刀柄,真是又漂亮又威风。 丁香在心里比了个赞。丁壮爷爷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心灵手巧,还颇具审美眼光,算得上古代顶尖匠人。 众人一片夸赞声。 丁壮还给这把刀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寒冰。 丁壮笑道,“明天我和钊子、立春送去钱二当家家,我还会同他一起去胶州的孙老爷家。立春眼我一起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军队。” 胶州有些像前世的青岛,坐牛车要五六天时间。 想着蔚蓝色的大海,鲜香的海货,丁香也想去。 丁壮和丁钊都摇头不同意。 丁香翘起了小嘴。 丁壮道,“钱太太一直想见你,明天带你去钱家玩玩,跟你爹一起回家。”想着丁香要去,又道,“立春娘也去。” 也只得这样了,想去远地方旅游还得再大些。 丁香又问,“以后爷爷不住在铺子里了,四富哥怎么办?” 丁壮道,“小家伙不想回家,我也不愿意让他回家,跟着那几人学不到好。我就每个月给李裁缝二百文大钱,四富在他家搭个铺,吃早、晚两顿饭即可。”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器 丁壮没说的是,李裁缝特别愿意帮丁壮这个忙,答应得非常痛快。 李裁缝是驼子,媳妇又漂亮,经常受一些流氓地痞的闲气。跟丁家父子关系搞好,那些人不敢再随意欺负他们。 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丁壮更加喜欢和疼惜丁四富,为了他可谓煞费苦心。 丁香也高兴。这样再好不过,丁四富有地方住,还可以跟李裁缝学手艺。 次日早饭后,张氏给丁香穿上淡绿色秋衫,同色绿色长裙,外罩一件白色印绿花绸子甲衣,包包头上系着绿色丝带,还戴上丁钊在京城买的金项圈。 张氏看着漂亮的小闺女笑弯了眼,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下。 “我闺女真漂亮。” 丁香搂着她撒娇道,“是娘亲把我生得这样漂亮。” 张氏笑容更深。 丁家其他几人都穿着细布新衣,打扮得很是精神,一看就是去作客的。 不过,他们所有人的行头加起来都没有丁香一个人的行头值钱。 丁钊赶牛车,丁壮抱着丁香与另几人坐上车。 天气已经比较冷了,牛车上加了棚。 系着腿的飞飞和系着脖子的黑娃伸长脖子看着丁香,眼里满是不舍。 “嘎嘎嘎嘎……” “汪汪汪汪……” 杨虎家的把两碗吃食摆在它们面前,笑道,“香姐儿下晌就回来。” 钱家是一个三进宅院,布置得豪爽大气,花草假山不多,有几丛竹子和几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榕树、樟树。 钱大虎媳妇闵氏迎了出来。 她的眼睛一下被丁壮怀里的丁香吸引过去,朗声笑道,“哎哟哟,这就是小香香吧?之前还以为丁老掌柜吹牛,我家老爷夸大其辞,却没想到比传说的还粉嫩漂亮。” 她瞥了眼丁壮,又道“说句老掌柜不爱听的话,这孩子真不像你亲孙女,倒像是公主娘娘生的。哎哟哟,稀罕死我了,快让我抱抱。” 闵氏出身武将之家,父亲是徽州军里的游击将军。 她高个子,五官立体大气,略施粉黛,穿着竹青色绣花褙子,性格跟钱二当家一样豪爽开朗。 而且她非常会说话。不管真话还是客气话,让丁壮乐得哈哈声打老大。他现在不敢太夸丁香,但听别人这么夸丁香,哪怕埋汰了他,他也高兴得紧。 这话却让丁钊和张氏的心紧了紧,对视一眼,又赶紧错开。 丁壮把丁香放下来,“孙女,给你钱大娘见礼。” 丁香差点乐出声,钱大娘还真相了,自己可不就是公主生的。 她喜欢这位钱大娘。 丁香跪下给闵氏磕头道,“香香见过钱大娘。” 钱大娘让张氏和丁立春转送过几次给丁香的礼物,今天实在太喜欢,又从头上取下一支赤金镶宝簪塞进丁香手里。 她把丁香香抱起来亲了好几口,几人进屋落坐,上茶。 钱大娘又捏着丁香的小脸、鼻子、耳朵,啧啧道,“这闺女不止长得好,还有福。看看这小脸,前额,饱饱满满像个红苹果。还有这耳垂,又大又厚,赶得上菩萨的耳朵了……” 说得丁家人欢喜不已。 闲话一阵,丁壮把寒冰刀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大娘眼里满是惊艳和惊喜,一叠声让人去镖局请老爷赶紧回家。 钱家离镖局很近,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两刻钟不到,钱大虎骑快马赶回来。 他看到这把刀也是爱极。单手拿着刀挥舞几下,大笑道,“若这把刀不是临枫兄弟相托,我一定会想办法昧下。哈哈,真是便宜他了。” 钱大娘笑起来,“老爷尽说老实话,我也是这么想。若换个人,肯定要昧下。” 钱大虎又道,“快准备晌饭,吃了饭我就带丁老掌柜去胶州。立春也去,让你见识见识水军,看看咱大黎朝的战舰、大炮和火铳。你想考武举,就得熟悉这些火器。” 无比自豪的样子。 丁立春高兴地答应。 钱大娘笑道,“我也去,正好看看孙子和小外孙女。” 儿子儿媳孙子在胶州,女婿闺女外孙女也在胶州。外孙女刚刚两个月大,他们两口子还没见过。 钱大虎点头同意。 钱大娘又嘱咐着丁立春,“那些火器只能看不能碰,小心伤着。” 丈夫的手就是被火铳炸残的,前程也炸没了。 钱大虎惧内,一般不会跟媳妇翻脸。但这话他非常不爱听,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们这些妇人只会关注细支末节,怕死怕伤就不要当军人。打水战大炮和火铳比强弩弓箭强得多,打陆战比刀枪危力大。都不去碰,还打什么仗?不管做什么,误伤总避免不了。朝廷还会大力发展火器,这是趋势。” 丁香已经听说这个时代有土炮和火铳,但铁的精度不行,容易爆膛。发射几次后必须停下冷却,影响作战速度,也易造成误伤。 前世她虽然学的不是铸造专门,但经常听姥姥舅舅谈起铸造事宜,也知道一些铸造方面的常识。 特别是年少时候注意到影视剧里的土炮炮筒又短又粗,同现代又细又长的炮筒完全不一样。炮筒短射程就短,不知古代为何不弄长一些。 她问过姥姥舅舅,自己也翻过一些资料,知道是古代铁的强度和韧性不够,容易爆膛,不得以把炮筒设计得又短又粗。即使这样,爆膛的事也时有发生。 她还知道如何提高铁的强度和韧度,就是稀土。 稀土前世也叫球化剂,按比例加入铁水,能够将铸铁基体中的呈混乱分布的片状石墨改变成球状石墨,从而大大缩小片状石墨割裂铸铁基体的面积,使铸铁基体得到大幅纯净和改善,产生类似钢的基体,从而提高铁的强度和韧性。 等到弄出钢,加入稀土又能优化钢的基体。 除此之外,稀土在现代化建设中还有更多作用…… 自家弄出高质量的火器,不仅自家日子好过,大哥的前程更好,大黎朝的军事力量也能前进一大步。 丁持不是说她旺天下吗? 弄出好的火器,可不是旺了大黎朝。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公款私用 丁香眼神游离,想着如何改进火器,如何让爷爷爹爹买铸造作坊。吃饭的时候,多为张氏喂她。 钱大娘看高兴了,也会拿公筷喂她几口,再捏捏她的小脸。 又道,“我的外孙女我还没见过,有香香这么讨喜就好了。” 想着自己男人和自己长得比丁壮强,自己闺女和女婿长得比丁钊夫妇强,外孙女跟丁香一样漂亮也有可能。哪怕没有,有她的一半也好。 另一桌的钱大虎听了哈哈笑着,想说“怎么可能”,怕媳妇不高兴又把话咽下。 众人急急吃了饭,丁钊带着媳妇闺女告辞。 他们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把牛车寄存起来,去了临水县城最大的银楼富来银楼。 丁钊和丁香想看看那种绿石头到底是什么,价钱如何。 张氏不知道男人的意思,以为要给闺女买什么首饰。 一楼主要卖银饰和比较低廉的金饰。 丁钊一家直接去了二楼。 丁钊跟掌柜说道,“我想买样镶绿宝石的首饰。” 虽然掌柜和小二觉得这两口子不像能买得起那种首饰的人,但看小女娃的穿着和气派,又觉得这一家人属于乌龟有肉在肚子里的土老肥,面上不显包里有钱,或许买得起。 便拿了几样赤金嵌宝的簪钗、手环、耳环出来。 其中一支赤金莲花步摇的花心正是嵌了那种绿石头,比其它绿宝石稍浅,更加晶莹璀璨。 绿石头比豌豆大一点。 掌柜看到男人和小女娃的眼睛一亮,心道,这两人还识货。特别是这个小女娃,小小年纪居然也看出这是好东西。 掌柜笑道,“这支步摇镶嵌的是祖母绿,也是我们银楼最贵的首饰之一,要六百五十两银子。” 丁钊知道了,这种石头原来叫做祖母绿,镶了这种宝石的首饰卖价最贵。 丁香之前猜到了,现在证实了。 看了人家这么多东西不买不好,丁香早就想给张氏买样好首饰。虽然钱大娘送她的簪子正适合张氏戴,但钱家给她的她不好再送张氏,张氏也不会要。丁香问了一圈价格后,指着一支赤金梅花簪说,“给娘亲买。” 簪子做工精巧,花心处镶嵌着三颗米粒大小的松花石。好看,也不会太贵。 掌柜笑道,“这位姐儿有眼光,这支簪子做工精巧,价钱也不高,要六十九两银子。” 张氏吓一跳,忙推辞道,“娘有首饰,不要。” 开玩笑,这么贵的簪子,顶着能成仙?再说,丈夫哪里有那么多私房钱。 丁香又搂着丁钊的脖子说道,“爹爹,你是出手大方的男人哦,我知道你带了那么多钱的哦,我娘亲可是顶顶好的女人哦。” 然后就鼓圆眼睛看着丁钊,看他好不好意思不给媳妇买。 张氏红了脸,丁钊气乐了。 虽然家里会进两笔钱,这不是还没进嘛。而且,他怀里的一百两银票是父亲给他买生铁和铜锭用的。 但闺女想让他买,掌柜和小二又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也从来没给妻子买过这么好的饰品,再想到家里那些值大钱的蜜脂香…… 他豪爽道,“闺女是在用激将法吧?好,爹爹买。” 张氏也知道那张银票是做什么的,忙阻止道,“当家的,太贵了,不买。” 掌柜笑道,“这位娘子有福,相公大方,闺女孝顺。这样,我再便宜一点,六十五两银子。” 丁钊非常大方地掏出银票。 张氏不好再说,心里美滋滋的,甜蜜压过了忐忑。 一出了银楼,丁钊就跟丁香小声说,“你爷回来,你要帮爹说说话。” 丁香给了他一个这还用你提醒的眼神。公款私用的确不好,可丁氏铁铺是家族企业,铺子里的钱就是他家的钱,偶尔挪用一下也无妨。 几人又去了牙行。 丁香一直想买个手巧的妇人,专门做盘扣。 牙人听了张氏说的条件,说道,“我也不知那几人谁手巧,你们自己看吧。” 从小屋里领出六个十几岁至四十几岁的姑娘和妇人。 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让张氏瞪大了眼睛,丁香也吓了一跳。 虽然隔了好几年,脸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人也憔悴苍老许多,丁香还是第一眼认出她是谁。 是之前九丝绣坊的龚掌柜。 张氏惊讶道,“龚掌柜,你怎么在这里?” 龚掌柜摇摇头,红着眼圈说道,“一言难尽。我已经不是什么掌柜,是不知会被卖去哪里的奴才。” 丁香忙跟丁钊耳语道,“爹爹,赶紧把她买下来,不能让别人买走了。” 丁香觉得自己真是妥妥的女主,想要的人才就这么毫无征兆出现在眼前。 这位龚掌柜是总经理的最佳人选,还有进货渠道的人脉,比绣娘更难寻。 丁钊也知道自家绣铺正缺一个掌柜。 他问牙人道,“她怎么卖?” 牙人道,“别看龚氏年纪大了些,还破了相,却是个能干人儿。十两银子,一文不少。” 这个价钱比买壮男和黄花大姑娘还贵得多。 丁钊问龚氏道,“我家穷,你愿意来我家吗?” 买奴才不需要问这句话,丁钊还是问了。 龚掌柜不知道张氏家发了什么横财,但她了解张氏。自认去了丁家,哪怕粗茶淡饭,也比在前主子家好过。 她跪了下去,说道,“丁老爷客气了,我愿意,定会尽一个奴才本份,服侍好主子一家。” 丁钊没有讲价,对牙人说道,“好,我们买了。” 张氏之前一直把龚掌柜当贵人一样敬着捧着,想靠她的赏识多赚几文大钱。陡然听见自家男人要买她,她将来就是自家奴才,还有些不真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龚氏的这一跪,更让她不知所措。 丁香提醒道,“娘。” 张氏才反应过来,把龚氏扶起来说道,“龚掌柜,哦,不是,龚氏,我家穷。” 话说得更没底气。 龚氏流出了眼泪,“之前的主家富,我却落到这个下场。我知道太太心善,落在太太家是我的福。” 真是一个聪明通透,又识时务的女人。 丁香更欣赏她了。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龚氏 丁钊交了钱,牙人把契书给他。 龚氏又跪下,含泪说道,“奴婢知道不该有这个念想,还是想说,我和我当家的只生了一个闺女林绫,老爷太太行行好,把她一起买下吧。她今年十一岁,手巧,勤快。” 张氏道,“你闺女也在这里?” 龚氏哭着点点头。 刚才张氏说要买一个手巧的妇人,牙人就没领年纪小的姑娘出来。牙人又看向丁钊,意思买不买? 丁钊当然不愿意人家母女分离。再说,要重用龚氏,也得拿出诚意才是。 他点点头。 牙人又领出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白皙秀气,脸都哭花了,生怕母亲和自己被卖去两个地方。 牙人道,“这个小姑娘长得好,六两五钱银子。”又道,“我虽然是牙人,也不做昧良心的事。若是搁别处,这小姑娘八成要卖去楼里了。” 他的话吓得林绫一个哆嗦。 丁钊十分满意这个小姑娘,觉得给香香当丫头再好不过。 丁钊毫不犹豫地付了银子。 他爹给的一百两购货银子,花的只剩十几两,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龚氏母女激动地抱头痛哭,又跪下给丁钊几人磕了头。 丁钊带着牙人去衙门换奴契,张氏抱着丁香同龚氏母女坐去牙行街口的茶肆喝茶,听龚氏讲了自己的遭遇。 龚氏的主家是临水县的沈大户,在县城和州府有多家铺子,在乡下还有千亩良田和果园,富裕程度在整个县城排得进前五。 九丝绣坊是沈家先大太太的嫁妆,龚氏是先大太太的陪嫁,十二年前就开始在绣坊当掌柜。 前年先大太太死了,上年龚氏的男人又失足落水淹死。 沈大户觊觎了龚氏好多年,都因先大太太而不敢放肆。今年初,提出纳龚氏为妾。 龚氏不愿意,又猜测自己男人的死是沈大户下的手,拚死不答应。 沈大户不死心,把龚氏母女弄去庄子干农活,想着她们吃不了那个苦自然会同意。 沈大户新娶的继室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偷偷把她们母女一起卖到了牙行…… 张氏听得直叹气。良民日子再不好过,也比当奴才强。有些奴才别看日子暂时过得舒坦,碰到心黑主子,有遭不完的罪。 等到丁钊把契书拿到,已经日头偏西,赶紧赶牛车出城门。 路上,丁钊笑道,“香香,让林绫给你当丫头,专门服侍你一个人,可好?” 一看到林绫,丁香就觉得这个丫头聪明伶俐,长得也好,打起了给自己当丫头的主意。 她笑道,“好啊。你叫林绫是吧,以后就叫绫儿。等到我的丫头多了,再叫罗儿、绸儿、缎儿、绢儿、纱儿……” 说出了一长串料子名。 丁钊笑的开怀,“说得咱家有多少银子似的,买这么多丫头。” 丁香嘟嘴道,“总会多起来的,以后别人会叫爹爹丁大户,叫娘亲丁太太。” 众人都乐了起来。 想到能有那样的一天,丁钊眼里充满了期待。 小鞭子一甩牛背,“驾……” 以后有钱了,家里买马车! 绫儿跪在车里给丁香磕了头,“奴婢见过姐儿。” 小丫头很有婢女样。 丁香的小胖手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锞子赏她。 龚氏看丁香的目光格外不一样。 她前几年看这个小姑娘就觉得跟一般奶娃不一样。现在刚满六岁,双目灵动,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将来肯定是有大造化的。而且,看着就心善,不是刁钻不讲理的。 闺女跟着她,这辈子有前程了。 龚氏笑意更深,略显苍老的脸上有了神彩。本以为这辈子她们完了,母女分开,有受不完的苦。甚至有了一丝后悔,该屈服于命运的。 没想到又进了这一家。 张氏跟她们讲了丁家规矩,“我们住在乡下,无需叫老爷太太什么的……以后我就叫你绫儿娘。” 天黑透才回到北泉村。 还没进院子,就能听到鹰唳声。 飞飞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杨虎家的把门打开,笑道,“香姐儿再不回来,飞飞就要把绳子咬断飞跑了。” 丁立仁的声音,“若不是我安抚,它早就咬断了。” 之前飞飞从来没咬过绳子,麻绳根本禁锢不了它。它之所以心甘情愿被一根麻绳禁锢,是因为它不想离开丁香,愿意小主人一直牵着它。 天黑了小主人还没出现,它以为小主人又不要自己了,伤心的想咬断绳子回另一个家。 丁香赶紧跑过去抱住它。 又闻到那股香气,再有小主人轻轻的安抚,飞飞才平静下来。 “咕咕咕。” 丁钊想让绫儿跟丁香睡一个屋,丁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我习惯一个人睡。” 龚氏母女暂时被安排在西厢厅屋搭地铺睡。西厢三间屋,龚氏母女一间,绣房一间,绣坊库房一间,明天就收拾。 让丁利来暂时跟丁立仁住一起,等盖了新院子再单独住。 次日,绫儿一早就候在丁香屋外,听到她起来了,赶紧进来服侍她穿衣洗脸。 当龚氏看到张氏她们编的彩镯和富贵结后,惊艳不已。 丁香说了自家想开织绣坊的事,问龚氏的意见。 龚氏笑道,“姐儿不嫌弃,奴婢就……” 丁香笑道,“我家是农家,无需那么称谓。” 龚氏又笑道,“是,姐儿想听,我就说说我的想法。这些络子、结子非常漂亮别致,可以提高绣坊的知名度,吸引买家,却撑不起整个绣坊。就像女人头上的挑心,看着最是漂亮吸引人, “但可有可无,作用远没有固定头发的簪和钗作用大。而且易学,别人拆一个就能看懂大概。绣坊要想生意好,还是要有好的绣品及布料、服饰……” 这个观点丁香赞成。 她问道,“龚姨知道绣品和丝绸的进货渠道吧?” 龚氏笑道,“不瞒姐儿,我跟江南、湘西、川蜀、广粤的商人都熟悉,有进货渠道,还可以引见几个好的绣娘过来。另外,若姐儿愿意,可以多关注九丝绣坊,那家绣坊开不久。” 丁香的目光一下亮起来,“怎么说?” 谢谢20200126190857941的5000币,谢谢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管齐下 龚氏的表情凝重下来。 “新大太太派去那样一个掌柜,就是明着把绣坊做垮,银子落进他们腰包。绣坊是先大太太的产业,先大太太只有一个闺女,嫁去了外省。 “若姑奶奶以后想回来讨要母亲嫁妆,绣坊已经亏了,没了。有些男人就是这么无情,妻子刚死,就什么都忘了。” 想起往事,龚氏止不住的心酸。先大太太一没,就物是人非了。 丁香倒是欢喜。九丝绣坊的口岸好口碑好,若能顺利买下来,那些老顾客找去那里,正好找到她的九鹿织绣坊。 又问,“龚姨的绣活怎么样?” 龚氏笑道,“我从小长在江南,几岁起就跟我娘学针线。跟着先大太太来到临水县,也一直管着她的针线活,二十二岁时才去绣坊当掌柜……” 丁香拿出她早画好的几种盘扣图纸。 最简单的算盘疙瘩,也就是一字扣,再是琵琶扣,梅花扣,菊花扣。 她先讲了一番衣裳系带子的麻烦和不美观,又由同心结想到了这种能扣在一起的结子。扣上,不仅合衣还美观适用。为了区别结子,就叫盘扣,盘在一起扣上…… 龚氏双目圆睁,嘴张大合不拢。 她先就看出小主子聪慧,却没想到这么聪慧。 这哪里是什么盘扣,明明就是花嘛。 她拿着盘扣翻来复去看了许久,才郑重说道,“姐儿聪明,这种盘扣不仅美观漂亮,还是对衣裳的一种改进。我之前虽然没做过,但一定做得出来……” 两人又探讨了什么盘扣适用于什么款式的衣裳,怎么搭配颜色。 丁香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笑道,“这些事就交给龚姨了,需要什么料子和绣钱跟我娘说,一定要用上好料子和绣线做,最好盘扣的可加金线。” 有了龚氏的加入,织绣阁丁香不需要事事操心了。她又开始想买到铸铁作坊后,怎么跟爷爷和老爹建议改进炉子,按比例加入稀晶土。 五天后,龚氏把张氏和丁香请去。 她把那四对盘扣都做了出来。丁香满意地点头,这跟她前世看到那些旗袍上的盘扣一样精致漂亮。 张氏和绫儿满眼惊艳。 龚氏又给丁香量了一下衣裳,“我给姐儿做件春衫,再缝上盘扣,什么样看得更清楚明了。” 想像着那种衣裳,龚氏眼里直放光。 二十四下晌,丁钊和丁立春回来了,钱家马车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他们来回坐的马车,速度快,还在胶州玩了几天。 丁香正心急地盼望着他们,高兴地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腰。 给车夫喝了水,又送了两个银角子,把人送走。 让杨虎家的把一筐海鲜搬进厨房,几人进了上房。 看到孙女亮晶晶的眼睛,丁钊笑着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说道,“孙大人极是喜欢那把刀,给了我六百两银子的手工费,还有那么多美味和礼物。 “呵呵,之前想着能有三百两就不错了,没成想给了这么多。孙女不是想开绣坊吗,都拿去。” 爷爷挣了这么多钱,丁香也高兴。之前是想拿这笔钱租个好铺子,现在有了蜜脂香,就能买铺子了,还有可能买到口岸最好的九丝绣坊。 丁立春又笑道,“孙大人是胶东水军参将,我居然能结识那么大的官。孙大人的公子孙与皓领我上了战船,大战船比咱家院子还大的多……” 他感觉像作梦。之前以为当将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却没想到结识了参将大人,还得了他的赏识和承诺。 他也才知道,他师父和孙大人是生死交情,孙大人的伯父是水军都督,镇海侯,统领全国水军。 他还远远看到了水军总兵陆大人…… 大黎朝水军非常强大,光胶东水军就有大小战船两百多艘,包括一号大福战舰等六种船体。 战船分大、中、小3种类型。大型的是主力战船,称为“舰”或“楼船”,有2层、3层、4层,甚至4层以上甲板。中型的是用于攻战追击的战船,如“蒙冲”、“先登”等。小型的是用于哨探巡逻的快船,如“游艇”、“赤马舟”等。 最大的巨型战舰长30丈以上,有30余个车轮桨,20橹,能载将士300人以上,上面装有土炮、碗口铳、强弩等远射武器。 火炮火铳杀伤力极强,唯一不好的是容易爆膛…… 见妹妹爱听这些,丁立春讲得非常卖力。 丁壮已经听过好多次,还是喜欢听。 丁香了然,大黎朝水军的敌人主要是倭寇和大洋彼岸的海盗,与前世明朝极其相似,却又比明朝的水军更加强大。 胶东省有两个兵种,一个陆军,一个水军。陆军总部在省城济州府,水军总部在胶州府。 丁壮又道,“明年立春满十四岁,去水军当差。” 相较于挣钱,孙子有了前程、家里有了倚仗更让丁壮高兴。 自己孙女长得太好了,愁人! 丁香纳闷道,“大哥不想考武举了?” 丁壮摆着大手道,“立春不是学习的料,不一定能考上武举。孙大人年轻时中过武进士,他考校了立春。说立春马下功夫和力量还成,但马上功夫和射箭、武器都太弱,策略也一般。 “镖局条件有限,还是去军队更好。先给孙大人当亲兵,好好练武和学习。若能考上武举前程更好,若考不上,熬几年也能升官,再慢慢往上熬。” 丁香也觉得双管齐下更好。有军人去参加武考的,再加上参将大人的承诺,无论哪条路大哥都能当军官。 似乎孙参将太亲民了,自家就是小老百姓,工匠之家…… 丁壮看出孙女眼里的疑惑,笑道,“孙大人喜极那把刀,舍不得自己用,说要孝敬他那个当都督的伯父。” 丁壮又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十颗珍珠,有黄豆粒大小。 “这是孙夫人专门送香香的。嘿嘿,她听说我孙女漂亮讨喜,让你做首饰。还说她没有闺女,就喜欢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女娃娃,让你以后去她家玩呢。”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六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珍珠不算大,滚圆饱满,莹润透亮,值个几十两银子。 没见过面的乡下小姑娘,孙夫人的手面够大的。 丁香暗道,等大哥去胶州的时候,再送孙参将一串蜜脂香彩镯。自家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礼物。 丁香巴拉着珍珠,“穿在彩镯上卖钱。” 丁壮皱眉道,“真是个小财迷,这么好的东西留着给你打首饰,再给你娘几颗。” 他从筐里拿出两块尺头,“大刀讨了孙大人的喜,钱二当家和钱太太也高兴。钱太太去胶州最好的绣坊给香香买的,让你做衣裳。” 一块纯天青色面料,一块玫红提花面料。看着光闪闪,丁香不识货。 丁香又道,“这么好的料子,做盘扣卖。” 丁壮的脸扭成了一堆,“我孙女什么时候变成财迷了。钱大娘送你的,你做衣裳,一套夏衫,一套冬衣。” 丁香没再争辩,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财迷。 她乐呵呵跑去厨房。 海鲜有虾、鱼、贝类,居然还有几个梭子蟹,丁香的口水溢满了嘴巴。 杨虎家的和张氏都不会做这些高级食材,把在小屋里忙碌的龚氏叫了来。 龚氏笑道,“不失鲜味,清蒸最好吃。” 丁香建议道,“多留些大虾,明天包饺子。” 爷爷喜欢吃饺子,给他包不一样的海鲜大饺。 丁壮出来,拿了些海货出来让杨虎家的送去丁山家和夏二家。想想,又拿了两条鱼出来,让送去夏里正家和丁力家。 “就说是参将大人送的。我给参将大人家打了一尊盘螭雕花铜鼎,极得参将大人喜欢。” 结识了那么大的官,当然要拿出来好好显摆显摆。 路过县城时,丁壮还想送些海货给青天大老爷,但想着这里离海边不算很远,他应该不缺这些东西。 去江南的时候买些好东西,再加上香香说的蜜脂香彩镯,县太爷会更喜欢。 丁香又把龚氏叫去上房,让她看那两块料子。 龚氏笑道,“天青色的是九丝罗,玫红提花缎是宋锦。” 她把料子打开,“各四尺,成人能做一套衣裳,孩子能做两套衣裳。” 丁香给了张氏五颗珍珠,又指着九丝罗道,“给我娘做。” 宋锦又红又花,张氏肯定不好意思穿。 张氏高兴地接下了珍珠,拒收九丝罗,“娘皮肤黑,穿这种料子可惜了,留着给香香做夏衫。绫儿娘先用宋锦给香香裁身冬衣,我赶着缝出来,过年就能穿。” 龚氏笑道,“香姐儿肤色白,穿这种面料肯定好看,再买点皮毛镶上更好看。” 丁壮听了,掏钱让张氏去买皮毛。 丁香道,“哪里可惜了,娘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了。让龚姨裁,做件适合娘穿的。” 张氏还是摇头不愿意。 龚氏笑道,“九丝罗做给姐儿做件春天穿的半臂,正好配盘扣。还剩大半,够给成人做件夏衫。” 丁香道,“就这么办,我做件半臂,娘做件夏衫,剩下的料子做盘扣。” 张氏方没言语。 丁钊和丁立仁、丁利来回来,听说后也是高兴异常。 丁钊之前对丁立春考武举就没有多少信心,因为儿子一直存了这个念想,他才没有过多干涉。现在有了第二条路,还有参将大人的提携,当然更好。 主子饱餐了一顿海鲜大餐,下人们也吃上了一条海鱼和几只大虾。 饭后,丁壮要与丁钊商议事情,说道,“钊子和立春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丁立春是长子,又已开始当差,家庭会议会让他参加。 丁钊看了一眼丁香,笑道,“爹,香香也留下吧,她人小鬼大,肚子里有好些好主意。” 丁香便坐着没动。她知道老爹是怕他擅自花了那么多钱给媳妇买首饰,爷爷揍他。 丁壮先问道,“生铁和铜锭买了吗?” 丁钊笑道,“还没。”见老爹鼓着眼睛看他,又红着脸说,“买货的银子挪作它用了。” “作什么用了?” 丁钊的脸更红了,“呃,我看立春娘辛苦,嫁来咱家这么多年都没有一样好首饰,就花六十五银两子给她买了根金簪……” 丁香正想帮老爹说话,丁壮皱着眉毛骂开了,“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温吞儿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给媳妇买首饰衣裳是男人的本份。 “挣了银子就是该把媳妇打扮体面些,买样首饰还吓成这样。若是你娘在世,我会把大半家业都挂在她身上。留下香香是想她帮你说情吧?瞧你那点子出息。” 丁钊没想到老爹说出这些话,嘿嘿干笑起来。 丁香知道爷爷是宠妻狂魔,没想到这么宠。听听这话,说得多爷们啊。 她爬上爷爷的膝盖,狠狠在他大黑脸上亲了两下,带响那种。 表扬道,“爷爷怎么这么好!能当爷爷的孙女,我幸福得紧呢。” 可惜安安奶奶死早了。若她活着,只要分了家,哪怕家里不甚富裕,也会过得舒心快乐。 丁香的甜言蜜语极是让丁壮受用,大笑着把孙女搂在怀里坐下。 又道,“我老了,身体也不太好,不想打铁了。你已经三十二岁,过了而立之年,铺子和这一房就交给你管了。” 丁钊忙谦虚道,“爹不想打铁成,这个家还是爹来当……” 丁壮摆手道,“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好,你脑子比我活络,又稳重,识字,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将来我就在家里陪香香,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下个月同立春一起去江南,就我去吧。 “不仅要把那两根蜜脂香卖了,那些碎石头也拿去,大些的打磨好拿回家,小的就卖了。我要再看看蜜脂香和沉香的珠串挂件,怎么弄能让纹路好看些。” 丁壮去卖蜜脂香,丁钊和丁香都放心。别看他不认字又蛮横,却最是心中有数,狡猾得紧,会讲价,会见人下菜碟。 又有丁立春贴身照顾,更放心。 丁香心里非常高兴,她早就不想爷爷打铁了,太辛苦。至于自己也想游江南,她提都没提,爷爷和爹爹肯定不许她去。 谢谢路易易易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盘扣 丁立春微愣,怎么蜜脂香又多了一根? 丁钊解释道,“后来飞飞又叼回家一根。那几颗碎石头,是我上山看到的。” 丁立春没多想碎石头,听说最值钱的蜜脂香又多了一根,咧开大嘴乐起来。 丁香又道,“爷爷,卖了蜜脂香,再买些上好的丝绸和丝线回来。具体在哪里买,龚姨会告诉你,还会写信给她那边的朋友。” 最顶级的盘扣及成衣,就要用最顶级的丝绸和绣线。 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能把铺子开起来。 至于她家怎么会买得起铺子,开得起绣坊,她家当初只卖给县城医馆一半灵芝,另一半灵芝以一千多两的价格卖给南方商人了。 再说,爷爷的好手艺远近闻名,他打的铜皮摆件也卖了不少钱。 等到绣坊开张,卖蜜脂香的钱都是绣坊赚的,自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外人永远想不到,织绣坊不仅是她家用来赚钱的地方,还是洗/钱的地方。 想到将来的好日子,丁香笑得开心。 丁壮脸色又严肃下来,“等到我回来,就把持子和唐氏的衣冠冢立了,再把家分了,以后你们这一房钊子是家主。但是,要花大笔钱,或是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必须跟我商量了再去做。” 丁钊也愿意分家,但想到父亲跟着二房,哪怕在一起生活,心里也难受。 “爹……”他鼻子有些酸。 丁壮摆摆大手道,“别娘们兮兮的,就这么办。” 天气渐冷,山上更冷。 每天丁壮都会带着飞飞去山上玩一圈,而不会带丁香去。 十月初六,丁壮同丁立春跟着一队压镖队伍去了江南吴城。 他们的说辞是,丁壮打了几样铜皮好物什,想拿去江南卖个好价。他一辈子没见过世面,趁走得动,正好孙子又去押镖,去见识一下江南富庶。 这个天气去江南路比较好走。天气不算很冷,下雨天少。大半路程坐船,只有小半陆路。 两根蜜脂香一红一棕,装在密闭的铜皮箱子里,铜皮箱子再装在木箱子里。 这样香气不会溢出,也契合了丁壮拿铜皮摆件去吴城卖的说辞。 丁香当然又给大哥交派了一个秘密任务,就是买荀驸马的书。 怕他钱不够,丁香还要给他十两银子。 丁立春没收,笑道,“只要我说给妹妹买东西,再贵爷爷都会拿钱。” 他还聪明地认为,妹妹之所以“纠着”荀驸马不放,是因为爷爷喜欢讲女驸马的原故。 早上把爷爷和大哥送走,丁香就开始无精打彩,一个人抱着飞飞坐在屋里发呆。 绫儿逗着她说话,她也不想说。 下晌,龚氏又把丁香和张氏请进她的小屋。 她把新做好的对襟半臂给丁香套上。半臂是天青色的九丝罗,盘扣是橙色菊花盘扣,领口还绣了一圈黄色缠枝小花。 张氏、杨虎家的和绫儿眼睛鼓得老大。 她们知道盘扣缝在衣裳上会漂亮,却没想到这么漂亮。 盘扣不同于绣花,绣花是绣在衣裳上,而盘扣凸出出来,如几朵鲜艳的菊花盛开在衣襟上,极是鲜活。 还起到了带子的作用。 更是把丁香的小脸趁得玉雪明媚,灿若春华。 半臂做得偏大,等到明年盘扣面世再穿出去。 龚氏啧啧赞道,“姐儿真漂亮。我从江南到胶东,在绣坊也见过不少人,算有些见识。那些官家小姐商家千金,也没有姐儿的这般人才。” 她的夸奖让张氏笑容更深。 龚氏又道,“姐儿年纪小,盘扣颜色嫩些好看。若是成人衣裳,盘扣颜色比衣裳颜色稍暗才好看。这种盘扣肯定能大卖,绣坊会比之前的九丝绣坊更上几层楼,名声响彻大江南北都不一定……” 丁香听得连连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龚氏是又懂技术又懂管理的总经理,契书在自家手里还不会跳槽。有她坐阵,作为董事长的自己可以少操些心了。 有了这个插曲,让丁香低落的心情好了些许。 下晌,去镇上买东西的杨虎家的给丁香带回一个小荷包。 笑道,“这是四富用那几块碎绸子做的,极是好看呢。” 荷包很小,只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由几种颜色的布料拼成,很是别致好看。只不过针脚不行,不均匀,有些地方还有些拧巴。 一个六岁男孩做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荷包里面装了几朵小头花,是丁四富用碎布渣做的,还让铁铺伙计用铁丝缠好。做工虽然一般,但颜色搭配不错,又是绸子面料,很是娇艳好看。 丁四富是天生的裁缝,又懂审美,争取把他培养成织绣坊的总设计师。 卖了蜜脂香,家里就有巨款了。让人去医馆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治他的瘸腿。 丁四富三个月大腿断,如今已经六岁半,瘸腿不仅长歪,还比右腿细和短。哪怕治也不可能完全不瘸,希望能好一点,个子再长高一些。 丁香拿着荷包和两条之前丁四富打的络子去了西厢,跟龚氏说道,“龚姨,你帮我带个徒弟,等到铺子开了,他就跟你在铺子里学手艺。” 龚氏听说这个荷包是个六岁男孩做的,惊讶不已。再听说丁四富的遭遇,很是同情。 说道,“看他的年纪和这个手艺,是老天爷赏他这口饭吃。姐儿放心,我定会把看家本事教给他。把他培养出来,我也能轻省些。” 自己闺女跟着小主子,不会把心思都放在针线上,她也该带个徒弟了。 龚氏做衣裳和盘扣剩的碎布,丁香就让杨虎家的拿去给丁四富练手艺。 丁珍和夏三芬来玩,丁香把那几朵头花送给她们。嘱咐不要说是丁四富做的,怕王氏知道儿子有了好手艺,滋生别的想法。 两个小姑娘很是喜欢,立马插在头上。 丁钊新官刚上任很忙,丁立仁又忙着发奋,飞飞便没人带它进山里玩了。 它一直在家里呆得难受,情绪烦躁,丁香不愿意继续把它束缚在家里。 飞飞真正的家是天空和鸡头峰。 只要它能把这里当作它的第二个家,把自己当作亲人,时时回来看看,累了回家歇歇,就放它自由吧。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铸造工场 这天早上,风呼呼刮着,阳光虽然灿烂,却没有一点温度。 丁香给飞飞的左腿系上一根红色络子,亲了亲它的头顶说道,“去玩吧,玩够了记得回来看姐姐,回到这个家。” 飞飞似听懂了她的话,一声鹰唳,离开丁香的怀抱直冲云霄。 它先在丁家院子上空盘旋一圈,才越飞越远,向山中飞去,最后消失在湛蓝的天空。 绫儿跟飞飞也玩出了感情,不解道,“姐儿那么喜欢飞飞,为何要把它放走呢?万一它不回来怎么办?” 丁香道,“它会回来的。” 她说是这样说,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当丁立仁和丁利来回来听说飞飞走了,也极是不舍和难过。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之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咕咕”叫声。 丁香、丁立仁、丁利来互相对视一眼,再大喊一声,“飞飞回来了。” 都跑了出去。 果真是飞飞。 它张开翅膀扑向丁香,丁香把着它的脖子看它的嘴。 嘴里倒刺上挂着几丝肉,不知它又吃了什么东西。 丁香叫道,“杨叔,快拿水来给飞飞漱口。” 杨虎答应着,笑着拿出一碗水给飞飞漱了口,又拿湿帕子把它的毛擦干净。 几个孩子才跟飞飞亲热起来。 第二天早上,丁香醒来时飞飞又飞走了。 之后,它有时早出晚归,有时在外面玩个两三天再回来。 丁香知道,它一定是回鸡头峰的家暂住了。 想到那个神秘的地方,丁香止不住地叹息。 她再也不可能去那里了。 不仅因为爷爷和爹爹不许,她也怕死啊。再过些时候,飞飞就叼不动她了。 丁香又开始想织绣阁的装修及购买铸造作坊的事。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丁香听丁钊抱怨今天买的铁不好,杂质多。 丁香知道,丁氏铁铺买生铁和铜锭有两个作坊,一个是古安镇的李氏铸造工场,一个是百里外的万氏铸造工场。 那个李氏工场就是丁香曾经想让爷爷买下的作坊。爷爷没买,便宜了那个李掌柜。 晚饭后,丁香问丁钊道,“爹爹,咱家为什么不买个铸铁作坊呢?那样,你就不需要费心去买生铁了。这边铸铁,那边打铁,多好。” 丁钊笑她,“真是爱操心的小妮子。你以为铸铁工场就不买原料了?还是要买,铁矿石要去更远的地方买。爹爹烦心不是买原料,而是李掌柜不懂行,又死抠,手下的工匠出工不出力,炼出来的铁杂质多。 “用他家铁打出的刀和农具不好,容易断和钝。万氏工场的生铁和铜锭要好得多,价钱也合理,就是离得远,路上耽搁的时间久。只要时间充裕,我宁可费时费力去买万氏的铁和铜。” 丁香道,“李氏工场不行,爹爹就想个法子把它买过来,铸出好铁爹爹用。” 丁钊摆手笑道,“铸造的活可不好干,又脏又累,爹也不懂行。咱家有了铁铺,还要开织绣坊,够了。” 丁香摇头道,“爹爹要当丁大户,只有铁铺和织绣坊可不够。”又拉着丁钊的袖子撒起娇,“爹爹,就把李氏铸造工场买下来吧,求求你了。” 李钊看看执着的闺女,突然想起几年前闺女哭闹着要买铸铁工场的事。他觉得,闺女要买铸铁工场,应该不是单纯的原料问题。 他的神色郑重下来,问道,“闺女为什么总想买铁作坊?” 丁香清明的眼神一下变得迷茫起来,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好奇怪。” 她坐去凳子上,小胖手捧着下巴思考起来。 爷爷和爹爹基本上不跟她说打铁的事,她又不常去铁铺,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装傻。 傻还装得很刻意,让丁钊不能忽视。 丁钊想到闺女的早慧,家里的变化,还有闺女几次来往鸡头峰的事…… 他更加觉得闺女想买铸铁作坊不是一时兴起。 不管闺女是不是父亲说的花仙转世,受上天和母亲、姨母的护佑是真,极旺是真。许多事一定是母亲和姨母在天之灵通过什么方式告诉她的,所以她才这么早慧,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丁钊心里打定了主意,说道,“听闺女的,爹爹会想办法买下李氏铸造工场。不过,办成这事需要一些时间。” 见闺女还在皱着小脸冥思苦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丁钊心疼了。 把她抱起来说道,“闺女不要想多了,头痛。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跟爹爹说,不着急。” 丁香很感动。不管她有什么惊人或出人意料之举,这位爹爹都会从最善意的角度揣测和理解她,绝对不会往不好的地方想。 她展颜笑起来,用手揉捏着丁钊的大黑脸,五官被揉变了形。 不管什么形,都是她最喜欢的帅爹爹。 冬月中旬,墙角那株蜡梅开了,芳香四溢。 丁香折了几枝插在小花瓶里。想着,等修了新院子多栽些花草,有钱了,不仅要提高物质生活,也要丰富精神世界。 前世她住在二十几层的高楼里,最向往的生活是能住进繁花似锦的别墅。现在别墅有了,就是有些土。 丁立仁和丁利来住去了丁壮的炕上。张氏又想让丁香住去她的炕上,丁香不愿意。 丁壮不在,主子吃饭都在东厢厅屋。 这天下晌,丁香带着绫儿和黑娃去三房找丁珍玩。 如今丁香争取到了一个权益,就是带着绫儿和黑娃可以在村里玩,也可以去三房和夏二伯家串门子。 三房的新院离村口比较近,他们往那边走着。 突然,村口传来哭叫声。 众人都往那边跑去,想看热闹的丁香也跟着跑。 绫儿拉着丁香的手,跑至三房门口就拉她停下。 “那边好像打架了,姐儿不要过去。” 丁珍牵着丁大牛站在大门口。 她说道,“香妹妹不要去,我奶和我娘去了,说脏眼睛,不让我们去。” 是丁有寿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丁香也不想过去,站下远远看热闹。 村头的那几间破屋丁有寿拿钱修缮了一下,又用荆条围起来,就成了他的家。 谢谢d12的1500币,谢谢20201005221015292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月底了,求月票! (本章完) yetianlian。yetianlian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提亲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章 陶举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当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像穿越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分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送年礼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治腿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城里的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扮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章 抢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抓获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伙的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吹牛惹的祸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拎得清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九鹿织绣阁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贵人上门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救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全确定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亲戚 朱战无声地笑起来,想忍都忍不住。 之前有九分九肯定丁香是三姑祖母的后人,自己的小表妹,今天最后一丝不确定又被秦叔确定了。 董家还有个这样的后人,真是天意。 秦海又道,“当初,老太爷六个子女,大老爷、大姑太太、三姑太太长得最像,都像老太爷,也就是像……后人中,只有芳姐儿最像大老爷,丁小姑娘最像三姑太太。大姑太太的后人,除了那位二爷与大姑太太有稍许相像,其他人完全不像。”biqμgètν 朱战颇有些遗憾,“是啊,我长得也不像董家人,表叔和立春兄弟也不像。我和他们站一起,任谁都看不出我们是亲戚。” 秦海道,“不像也好,你进京办事才不易被人察觉。唉,感谢薛老爷,为了保住三姑太太走了那样一步险棋,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如此,迷惑了那家,也迷惑了我们。早年,我爹来临水县寻过两次都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嘿嘿,若丁家没有这个女娃娃,又被孙将军无意看到,哪里想得到三姑太太没有丧生在火海,还留下了后人。只可惜,三姑太太逃过那场劫难,还是被老虔婆磋磨死了。” 朱战也叹道,“董家老一辈人,除了我爹,都没了。那家人为了灭董家及后人,无所不用其极。秦伯,你说那个预言是真的吗?” 秦海道,“想想……她老人家,再想想那个老女人和那家人那么害怕,使尽手段都想灭了董家,把那样东西找到……应该是真的吧。”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不太确定,怎么会有那么玄妙的事。当初老太爷和大老爷让父亲和自己带着大少爷逃走时,才告诉他们那个传言。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极是愿意相信是真的。 现在终于出现这个小女娃,若那句话是真,那个东西还在,连老天都帮着自己这一方。 朱战道,“京城那位二爷闺女的香气只持续了一个月,得了一场怪病就莫名消失了,否则那些人一定不会让她长大。” 秦海冷哼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又出了两个他们最怕的人。可惜芳姐儿夭折了,上天保佑另一个好端端地活下来,还被我们找到了。” 想到那个一出生就病魔缠身的小人儿,用尽千般手段也没留下她,两人都沉默下来。 走了一阵,朱战又道,“我娘听说香香长得跟妹妹很像,也带有香气,急着想见她呢。” 秦海摇头道,“将军说得对,好事不在忙。先保证丁家人的安全,特别是小姑娘的安全。老掌柜父子厉害,一般的地痞流氓欺负不了他们。遇上势大的,让郭胜冲看好他们,再派两个人去暗中保护。 “在没有防备措施的情况下,万不能让小姑娘进京或是去广南一带……不知那样东西留下没有,三姑太太是否有所交待,不好冒然相认。以后找机会慢慢跟丁家靠近,再说相认的事。” 朱战又迟疑道,“陶侍郎要住去北泉村,他不会坏事吧?” 秦海还没说话,前面的孙与皓站下冲他们笑道,“秦伯,走水路你最在行,来看看从哪里过河好?” 秦海和朱战甩开大步走上前。 看到丁钊和丁立春圆圆的鼻头和小小的眼睛,两人低头笑了笑。 再怎么看,他们都不像董如月的后人,董家姑娘个个花容月貌。若不是香香长得像,对面相见不相识,哪里想到他们还是自家是亲戚。 次日上午,丁香让杨虎家的买了一些羊肉和五花肉、干蘑菇回来,又买了一些木炭,晚上试做烧烤。 开始张氏还皱眉,“闺女,小茴香是药,冲鼻子,不好吃。”biqμgètν 丁香道,“小茴香的味道重,才能把羊膻味压下,娘听我的没错。” 这当然是她为自己用小茴香找的借口,另外还有八种调料,这个时代有的她都用上了。 她跟李麦高家的说了如何腌制烤制。 晚上,先烤出几串羊肉,丁壮和丁立仁、丁利来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丁立仁道,“之前不觉得羊肉有多好吃,烤羊肉原来这么香。” 丁利来道,“嗯,比酒楼里的四喜丸子、酱肘子、五香扒鸡都香。” 丁壮笑道,“加了小茴香,羊肉不止没膻味了,还别有一番滋味。” 丁香又去厨房对杨虎家的说道,“杨婶,其它菜也加小茴香,香。”ъitv 一家人饱餐一顿加了小茴香的烧烤,一致赞成明天招待客人就用这道菜。 人多,铁签不够,杨虎和李麦高削签子削到半夜。 第三天上午,张氏在家收拾屋子,丁香让杨虎家的和李麦高家的去镇上买了五斤羊肉、十条鲫鱼、两斤五花肉,以及猪皮、蘑菇、木耳、海带若干,另买了几个卤味下酒。 又去蒋豆腐家买了几块豆腐和两斤豆干。 孙家送的干鱿鱼昨天就发上了,这东西做烧烤也味美。家里有自发绿豆芽,豆芽本身不能做烧烤,但可以包在五花肉里做。 再杀一只公鸡,加上地里的韭菜和包菜,也有十几道菜。 可惜这个季节没土豆。 那几人都是大胃,量要备足。 吃完晌饭张氏就带人就把肉码上。 等到未时末,那些人还没出来。 丁壮和丁香都担心起来,怕出什么意外。 申时末,丁香又站去门口。 不止等二哥三哥,也在等爹爹、大哥和那些人。 先把丁立仁丁利来等回来,他们放下书篮陪着妹妹一起等。 他们不仅想大哥,还想看看那两个能为母亲请封诰命的大官。 村民们也在等,家家院门大打开,不时冒出一个人头看外面。 夕阳落下,天边还剩几丝晚霞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苍鹰。 它扇动着大翅膀从山里飞出,猛地扎下来,落在丁香面前。 “飞飞。” 丁香高兴地抓住它脖子。 飞飞大尖嘴张开,倒刺上挂了许多肉。 丁香回头冲院子里喊道,“爷爷,我爹爹他们回来了。杨叔,给飞飞漱口。” 第一百四十章 家底丰厚 丁壮赶紧走出门迎接,张氏领着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小半刻钟后,村头终于出现几个高大的身影。打头的正是秦将军,肩上还扛着什么野物。 众人一脸兴奋,拖了许多猎物。 村民们吓得把门关上,隙一条缝偷偷往外看。只有夏里正和夏员外跑出来,去给郭守备和秦将军见礼。 郭守备摆手道,“我来是办私事,你们自去忙。” 一行人直接来了丁家二房。 有两只野猪,两只狍子,一只野羊,三只狐狸,丁立春和郭民走在最后,居然拖着一只老虎。 绫儿及李大路、李小路拿出铜盆舀上水,众人擦脸洗手。孙与皓和朱战还各拎一桶水去西厢,擦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丁钊悄声交待张氏,“秦将军的意思是,老虎和两只赤狐不要动,留给郭大人。其他野物今天晚上处理了,给钱家一只野猪,一只狍子,一只狐狸。” 意思是自家留一只野猪,一只野羊,一只狍子。 还给张老丈家留了一只狼和一头野羊。 杨虎和李麦高拿着需要处理的野物去了后院,丁立仁和丁利来及大路小路跟去看热闹。 丁香不愿意看那个场面,嘱咐杨虎先把猪腰、羊腰、狍子腰收拾出来,再砍几截羊排拿来厨房,码了料后做烧烤。可惜时间不够,肠子来不及烤。 在厨房码料,烤会在院子里,李麦高家的主烤,张氏和杨虎家的打下手。 因为打了只大老虎,郭守备特别高兴,笑容也多了几分。 打了一天猎,秦将军跟丁钊更熟了,与丁家父子交谈甚欢。 开始喝酒,先把六盘卤味端上桌,丁壮和丁钊陪客人。 大头兵丁立春和郭民站在一旁服侍。 钱雷和朱战邀请丁立春一起吃,丁立春红着脸摇头拒绝。 丁壮和丁钊对丁立春的表现很满意,没有因为在自家就不知天高地厚。 一阵阵香气传进屋子,孙与皓吸吸鼻子问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丁立春笑道,“是烧烤,今天主要吃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安排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菜。但已经安排了,他也不好多说。 第一波烧烤端上来,是烤羊肉和五花肉、鱿鱼。 钱雷鼓着眼睛道,“鱿鱼也能烤着吃?”吃了口笑道,“香,别有滋味。” 这几人都吃过烤肉,却没想到丁家烤肉这么美味,与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孙与皓笑道,“这烤肉比我之前吃的所有烤肉都好吃。小时候去京城侯府,他家的烤鹿肉远没这么香。” 众人频频点头,也不吃卤味了,都等着吃烤肉。 等到素菜端上来,才知道这些东西也能烤着吃。 众人边吃边喝边说着打猎的趣事。发现大老虎和狼是飞飞的功劳,飞飞给他们预警,打了这么多大野物还没有人受伤…… 等烤肉的空隙,朱战站去窗边,看厨娘忙着做烤肉。只有他和秦海知道,他是在看站在烤炉边的几个孩子。 三个孩子知道烧烤要先紧着客人,已经在东厢就着卤菜吃完饭了。不能吃烧烤,就去闻闻味。bigétν 天色已黑,月光明亮,烤炉上面还吊着两盏灯笼。 两个男孩长得特别像姑祖父,没有一点董家人的特点。 不一会儿,小姑娘又走了过去。 小姑娘巧笑嫣然,漂亮极了,不知与小哥哥说着什么开心的事。 月光中,小姑娘似一下缩小了几号,变成一个娇娇软软的三岁女娃…… 朱战鼻子发酸,妹妹的过早离逝是他和父母不能言状的痛。 他垂下的拳头握紧又放开,回头坐去桌前。 这几人都是大胃,准备那么多烧烤,全部吃完了。 郭守备拍着肚皮笑道,“香。” 没想到农家还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不枉此行。 这些人吃完,丁立春和郭民才去厨房吃饭。 张氏几人又重新码了一些羊肉和素菜,给二人烤着吃。 丁香和丁立仁、丁利来都挤去大哥身边坐着。丁立春拿着签子自己吃一口,喂妹妹弟弟一口。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嘈杂起来。除了郭守备,那几人都起来练武了。 丁香也爬了起来,穿好衣裳,牵着飞飞走出屋,又把房门关好。 张氏等人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餐,服侍他们吃完。 丁钊把那些扣盘送给他们。 孙与皓笑道,“果真与众不同。我娘和妹子让我一定要去九鹿织绣坊,多买些盘扣和不一样的结子、彩镯。不止她们用,还会送些回京城。有了这些,我还是要去九鹿织绣坊买。” 朱战说道,“我娘也我让多买些。” 郭民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笑着表示感谢。biqμgètν 一家人把他们送至门外,看到几匹马和人绝尘而去。丁钊也赶着装了满了死野物的牛车跟着一起走,要把送郭守备和钱家的礼物送去他们家。 丁钊会拉关系。自此后,他时常会去郭家送孝敬,再有秦海的相托,郭守备很是照顾丁家,专门敲打过一些黑势力。 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们一走,杨虎和李麦高就拿着一半野猪肉和狍子及一些皮毛去镇上卖,野羊留着自家和飞飞吃。 那么多下水,处理干净后,自家留一些,又送了相好的族亲、丁山、丁力、夏二、夏里正家一些。 后来丁香去九鹿织绣坊,听龚掌柜说,朱战、秦海、孙与皓去九鹿织绣坊买了近两千两银子的东西。 孙与皓主要买别处没有的盘扣和富贵结、同心结,而朱战和秦海什么都买。 绣坊不是银楼,一样小东西兴许就值上千两。绣坊里,除非是特别贵重的绣屏,其它东西上百两银子的都不多。 龚掌柜吓坏了,说再这么买下去就要断货了,那几人才收手。 丁香乐起来。朱战家是海匪出身,他们抢劫的宝贝很多吗? 想想前世的《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芝麻芝麻开门后,洞里堆满了金银珠宝。 钱飞说朱战的父亲打倭寇和海盗一打一个准,或许他们真的积累了不菲家资。有家底了,又被朝廷招安,不再提心吊胆过日子,朱战的父亲狡猾狡猾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宝铁 丁四富在铺子里跟龚氏相处愉快,非常用功。人又长胖长高了,穿的很体面,都是龚氏给他做的衣裳。 绫儿也很体贴这个小师弟,来看望母亲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买些好吃的。 丁四富经常感叹原来他也能这么幸福。他更加思念杳无音讯的丁盼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没有。 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偶尔王氏会来生些事端。她找丁四富要钱,丁四富依旧每月给她五十文。她看儿子穿的体面,屋里有点心有糖,不相信他只拿这么点钱。 丁四富告诉她,“衣裳是我师傅给我做的,点心糖果是昨天师姐给我买的。” 王氏把吃食包起来拿回家,又让他跟师傅暗示,家里的日子不好过,这些面料给孩子做了可惜,不如送给大人,也全了他的一片孝心。 丁四富摇头不愿意,被王氏揪过耳朵。 王氏又厚着脸皮去跟龚氏诉苦。 龚氏冷脸说,“那是卖剩下的尺头,卖不出去,我就拼起来给四富做了几件衣裳。” 说完不再搭理她。 王氏走后,丁四富又去给龚氏作揖道歉,羞得满脸通红。 龚氏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四月初,丁家新院子,也就是东院完全建好。丁壮又请了八个木匠在东院打家具,等到家具打好,院子也晾干,就可以搬进去了。 丁香闺房里的家具,丁壮不止买了几块上等榉木,还要求木工雕花鸟。 丁山也在县城租了一个铺子,取名丁氏布庄。租铺子带装修再加进货,花了二百二十多两银子,丁钊借了他们一百五十两。 丁勤带着媳妇赵氏和儿子丁大牛住去了铺子里,丁大牛也去县城的一家私塾上学了。 丁山一半时间出去进货,一半时间住在乡下,同谢氏一起看着乡下的田地房子。如今家里有钱了,田地都租给佃农种,还买了一个婆子做家务。bigétν 丁珍彻底轻松下来,除了跟丁香学习认字写字,就是做做针线活。 夏二家也把丁山在镇上的杂货铺顶下来,夏大河白天去守铺子。 在丁香的建议下,丁钊买了一匹骡子。 骡子漂亮,跟马一样威风。骡子做为家里的车驾,老黄牛就轮番租给佃农或村民耕地用。 丁壮把家人的几样蜜脂香挂件都做好了,丁钊及张氏、丁立春兄弟的交给丁钊保管,以后再戴。他的和丁利来的由他保管,把丁香的小葫芦交给丁香。 小葫芦只有丁香拇指大,暗红油亮,透着弯曲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丝丝甜香,穿在一根红色丝线上。 丁香爱极了。 真想戴上。 丁壮笑道,“巧了,一截香木,就这点地方纹路是金线,其它地方都是黑线。爷知道你早慧,这东西交由你自己保管。现在不能戴,也不要被人看见。等到你长大,你爹说什么时候能戴了,你再戴。” 丁香拿回去藏起来。 四月底的一天,丁钊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李氏铸造工场经营不下去了。ъitv “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买下来。买下来后,再在旁边买五亩地建个铁铺,丁氏铁铺搬去那里。” 闺女说得对,两个地方挨着,那边铁坯铸好,这边打铁,方便。 丁香道,“五亩小了,买十亩。” 五亩只够建铁铺,以后人多了要有办公区域和员工休息区域。 丁钊绝对听闺女的,答应的痛快。 第三天丁钊就把李氏铸造工场买下来了,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那里虽然地方比较大,但在镇子外面,地皮便宜。 丁钊又在旁边买了十亩荒地。 丁壮和丁钊不懂铸造,但只要与铁有关他们就喜欢,买下铸造工场比家里开九鹿织绣阁还高兴。 铸造和打铁都与铁有关,他们商量半天,起了“丁氏铁工房”这个名字。 丁香表示不同意,她觉得用了姓氏就限制了发展。 名字丁香早就想好了,叫“宝庆铁工制造行”,简称“宝铁”。 等到冶炼出钢,就叫“宝庆钢铁制造行”,简称“宝钢”。 只有丁香懂得这两个字的含义。建设大黎朝最大钢铁工厂,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 宝庆铁工制造行下设两个机构。当然不能叫车间或分厂,而是叫铸造工房和锻造工房。 她把名字一说出来,不说丁壮和丁钊喜欢,丁立仁和丁利来也喜欢。 都觉得这个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丁香又嘱咐丁钊爹爹,“一定要留住手艺好的铸造工匠,月钱加到他们满意。” 丁香前世知道铁水和稀土的比例为百分之三,但前世用于铁水的稀土是经过提炼的。这种没提炼的稀土比例,就要靠工匠在反复试验中把握好度了。 另外,丁香还知道一种提高球墨铸铁质量的手段,就是采用低温石墨化退火工艺,将铸造好的铁件放入炉窑中,加热温度到七百度左右,然后熄火自然缓缓冷却到五百度左右,再拉出到空气中冷却至常温。 经过这样处理的铸铁,就能够生成铁素体基体和更加圆形的球状石墨,类似于钢,提高了铁的强度和韧性,铸件不易发脆开裂。ъitv 铸铁加热到表面呈暗褐色时,温度达到五百度左右。铸铁件表面颜色呈樱红色时,温度达到七百度左右。加热温度越高,铁件表面越亮。 前世有红外线测温仪等测温仪器,而这个时代没有,这些又要依靠工匠师傅的目测和经验…… 好的工匠师傅尤为重要。 次日早上,丁壮和丁钊带丁香坐骡车去了“宝庆铁工制造行”。 “宝铁”距镇子二里地,离黑龙河不远。若步行从北泉村过去需要半个时辰,坐骡车也要两刻多钟。 这是乡下道路崎岖,若好走会更省时。 老铸造工场占地二十几亩,加上后买的十亩,加起来三十几亩,丁香觉得还是小了。 九鹿织绣阁只是小菜,而“宝钢”才是丁家未来的支撑,甚至对大黎朝都影响深远。 丁香看看耸立在一片荒地里的破场子,又提出再买二十亩地。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说服 丁香的理由是,“要做就要往最好的做,看看九鹿织绣阁,先期投入的多,后来才赚的多,连京城、江南的人都来买货。宝铁以后做好了,生产出的铁器会卖往全国各地,还要多招人,扩大规模……” 丁香展望未来的话听得丁壮和丁钊热血沸腾。那种好事他们不敢想,但心里高兴,二十亩荒地才五十两银子,也就痛快地答应了。ъitv 占地五十几亩,算得上中型企业了。 丁香方才满意。 铸造工场内极其脏乱差。铸造是脏活,但这么脏乱还是让人不适。 丁香皱着鼻子说,“看看这场地,他家不垮谁家垮。就像大爷爷家,又脏又乱又不收拾,日子才没有咱们家和三爷爷家好过。” 最浅显的语言,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丁壮和丁钊深以为然。 几人走走停停,规划着“宝铁”该如何改扩建。 丁香前世在钢铁公司上班,偶尔会去车间办事,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提着建议。 来到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放了很多个大桶,桶沿都带了一个嘴儿。 丁香知道,这些类似于桶的容器前世叫铁水包,专门用于装烧好的铁水。用耐火砖砌成,外面糊了一层耐火泥。 丁钊说这些是铁水包,是用来浇铸铁器用的。 这一世也叫铁水包。 丁香的表情夸张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半张,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丁壮诧异道,“香香怎么了,有什么事?” 丁香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匠,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丁香说的有多么言不由衷,丁壮和丁钊都看得出来,想着有些话回家再说。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石头和梁子去镇上买了一些酒菜回来,几人吃完饭继续商议。 丁香提议道,“九鹿织绣阁投入大,挣得多。宝铁弄好了,比织绣阁还赚钱。不必心疼银子,该花的必须花。” 两个月的时间,织绣阁净赚三千多两银子,算是日进斗金了。能挣这么多,主要得益于前期的积累和盘扣的新奇。 随着别家做出盘扣,织绣阁的收入肯定会大幅减少。但名声已经打出去,生意比其它绣坊好还是能做到的。 丁壮父子喜欢铁疙瘩,都愿意往这里面砸钱。 未时末,丁壮才抱着睡着了的丁香上骡车回家。 吃完晚饭后,丁香跟丁壮和丁钊进行了秘谈。 她拿出那块稀晶土说,“爷爷,爹爹,我总觉得飞飞带我去稀晶土那里,有深意。就像它叼来咱家那个红苹果,把我吸引去了鸡头峰,在那里我找到灵芝和蜜脂香,救了爷爷的命,让咱家发了财。”biqμgètν 丁壮和丁钊点点头。的确是飞飞把红苹果叼来自家,又把香香吸引过去。 丁钊问,“闺女什么意思?” 丁香道,“我天天都在想这块土有什么好处,为什么飞飞要带我去那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天我真的梦到稀晶土了。” 丁壮吃惊极了,“香香梦到什么了?” 丁香道,“我梦到一个里面抹了泥的带嘴儿的大桶,有些像今天在铸造工房看到的铁水包。大桶最底部边上有个用泥巴围住的小坑,里面放了这种稀晶土,上面还覆盖了一块薄铁片。 “红亮的铁水倒进去,里面的铁水立即炸开,像过年放的烟花一样好看。等平静下来后,再倒入模具中就成了不同形状的东西……后来又将这些东西放入窑炉,加热到呈樱红色,然后熄火,等到东西呈暗褐色后再拉出来。” 她不好说铁水与稀土产生了球化反应,冷却后的铁器组织变成了球墨铸铁,然后再进行退火热处理进一步优化球铁的基体组织。 丁香眼里盛满迷茫,“我梦到过两次,两次梦到的情景一模一样。好奇怪。” 丁壮和丁钊对视一眼。他们都想起香香一岁多的时候,梦到郝氏用针扎她,后来郝氏果真往她身上放了针。 丁壮觉得,这个梦一定是安安给香香托的,一定是准的。 丁钊觉得,这个梦一定是母亲和二姨母给香香托的,一定是准的。 两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丁香又道,“我就想啊想啊,想到爷爷说窑场加稀晶土是为了增加硬度,那铁水里加稀晶土会不会也能增加硬度呢?铁水的颜色为什么有变化,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我想得头痛,就没敢再想了。” 说到后面嘴撅得老高。 丁壮和丁钊的眼睛一亮。 是啊,陶瓷加稀晶土能增加硬度,铁水加稀晶土说不定也能增加硬度。至于铁器为什么会变颜色,总有原因。 丁壮又道,“香香再说一遍。” 丁香思索着又说了一遍。 丁钊还怕忘了,拿出纸笔记下。 丁壮把丁香抱起来说道,“好孙女,头想痛了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交给爷爷和爹爹去办。”又对丁钊说,“工房扩建和铁铺搬家的事你来做,我带人铸造加了稀晶土的铁器。不要怕多花钱,若这件事成了,咱家铁器准能大卖。” 丁钊笑道,“何止是铁器能大卖,兴许还能功在千秋。” 他激动的脸红扑扑的,连鼻子都有些红了。铁器好了,何止是民用的农具刀具好,用处简直太多了。 丁香高兴地捧着丁壮的大黑脸“吧唧”一口。爷爷是顶尖工匠,虽然不是铸造匠人,但一生跟铁器打交道,又有钻研精神,肯定能试制成功。 爹爹说得对,弄出好铁器功在千秋。 等到弄出球墨铸铁,“宝铁”打出的民用刀农具质量得到极大提高,就提议改进火器和冷兵器,然后再想办法炼钢。 次日,丁壮带着李麦高和老黄牛进山,在张姥爷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下晌回来。他和李麦高各背了一筐稀晶土,老黄牛驼了四大筐。 还跟张姥爷说好,隔十天就花钱找人背五筐稀晶土出来。ъitv 之后丁壮经常去找懂铸造的工匠聊天,还去百里外的万氏铸造工场花高薪挖来一个工匠。 高端铁攻关小组正式成立。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争房 几天后,张渔生了一个六斤四两的男孩,取名夏喜。 这是夏二家第三家代第一个男丁,全家人喜极。 洗三这天,除了张姥爷身体不好,张小保跑商不在家,张家全家人都来恭贺。夏家住不下,就住来丁家。 张浅小姑娘已经十岁,身体好多了,长高不少,完全看不出小时候是个病秧子。 张大保的意思是,最好她能像张渔一样嫁来山外,还是请丁钊和张氏帮忙。 如今张家的闺女好说亲,许多人家都觉得他家闺女旺夫,又会生男丁。 看看张芝娘,旺了丁家,生了两个儿子。再看看张渔,旺了夏家,头胎就是儿子。 丁香深感同情,这么小的孩子就着急说亲,古代孩子真可怜。 小娘舅柳氏,长得健壮漂亮,只是黑了些。闺女张会,两岁多。儿子张金满,刚满一岁。 两个小家伙都被背来了,再加上郭姑夫家的郭子明,丁香又当起了孩子王,专门负责看孩子。 时间进入五月底,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宝铁”属下的铸造工房改建完毕,正式投入生产。 丁壮又早出晚归,开始了上班生涯。他带领两个有经验的老工匠专门试制加稀晶土的铁器,其他十几个铸造工匠照常生产。 宝庆铁工制造行弄的动静大,再次在整个古安镇引起轰动。 有些自喻懂行的人暗自撇嘴,一个破铸造作坊,居然买了五十几亩地,招了那么多人,名字还叫什么“制造行”。丁红鼻子一辈子嘴大爱显摆,快进土了也改不了老毛病…… 听说陶家的院子已经全部建好,家具也打好了,主家六月上旬就会搬来。 丁家的家具也全部打好,定于六月初三正式搬家。 丁壮本不想搬来东院,嫌麻烦。可他不搬丁利来就不能搬,丁利来不搬,就会觉得大伯一家抛弃了他,会难过。 丁壮同意搬过来,但坚决不住正房。说这个院子是大儿子的,丁钊是家主,就该住正房。 丁钊夫妇住正房东屋,丁香住西屋。西耳房打通,是丁香的书房。 在丁香的强烈建议下,东耳房建成专门洗澡的净房,只限他们三人使用,名为小净房。 之前一家人排着队在厨房沐浴,极不方便。 小净房里一个大浴桶一个小浴桶,木架上放了几个雕花铜盆。 丁香还专门去县城买了洗浴奢侈品,白色方形香皂,绿色圆形澡豆,棕色扁形猪苓饼,薄荷牙粉。ъitv 这些是洗手、洗澡、洗头、刷牙用的,价格昂贵。她花的是自己的私房钱,一部分放在小净房,一部分放在大净房。 后来知道,这些东西又被丁壮收起来交给张氏,说他们粗糙惯了,不管洗什么都用皂角。丁钊和张氏也舍不得用,最后只有丁香一人用。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丁壮住东厢北屋,不常回来的丁立春住南屋。 四间倒座,一间李大路和李小路的房,一间绫儿的房。一间另几人用的净房,也叫大净房。还有一间有灶的屋子,当小厨房用,里面安了个焖炉,主要做点心。 倒座旁搭了个小屋,是黑娃住的。 庭院里移栽了两棵桂花树,撒了许多花种,买了几盆盆栽和花卉,丁香窗外移栽了一棵丁香树。 后院里,移栽了几棵丁香树、梅树、海棠树、芭蕉树,又在墙下播种了月季和蔷薇花种子。 之前这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留着圈了进来。 明年这里就能繁花似锦。 中间还建了个六角亭,专门赏花歇息用。 这些烧钱的东西,乡下人家一般不会弄,包括地主家。但丁香想弄,丁壮和丁钊就如了她的意。 丁香已经算低调的了,否则会像陶家一样雕栏画栋,买多多的盆栽花卉,今年就能繁花似锦。 东院大门锁上,一般情况不开。西墙开了一道月亮门,通往西院,也就是老院子。 西院,除了上房东耳房依然摆了薛氏的牌位外,另几间房空着,有客人来当客房。 东厢北屋和厅屋杨虎夫妇用,西厢北屋和厅屋李麦高夫妇用。两栋厢房的南屋向外开门,作为女人来做绣活的工房。 家里下人多了,又买了两头猪在西院后院养…… 以上的屋子都好分配,一说就通。而丁利来和丁立仁屋子分配却犯了难,他们住西厢房没异议,问题是两人都想住北屋。 因为北屋跟丁香住的上房西屋离得最近。 丁立仁认为,自己是妹妹的亲哥哥,理应离得近。而且,自己之前事事让着丁利来,这件原则上的事情不能再退让。 丁利来认为,妹妹说过自己是她的亲哥哥,分了家跟没分家一样,自己就该离妹妹近。 两个小子犯起了倔,谁也不让谁。 丁钊对丁立仁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丁立仁摇头道,“以前我都让着他,这件事我不愿意让。香香跟我是一个娘生的,我们才是亲兄妹。而弟弟是四婶生的,跟妹妹是堂兄妹,他非得说妹妹是他的亲妹妹,这是掩耳盗铃。” 二伯一家搬去东院,已经让丁利来难过不已,连续几天夜里睡不着觉。他知道自己哪怕跟过去住,实际上跟原来也不一样了。再听了这话,伤心地哭起来。 “我是妹妹的亲哥哥,是妹妹亲口跟我说的。爷爷、二伯都说分了家跟没分家一样,原来是骗我的……” 丁壮鼓着眼睛对丁立仁说道,“你是哥哥,怎么就不能让让弟弟?我定了,你住南屋,弟弟住北屋。” 丁立仁不愿意,红着眼圈吼道,“我凭什么该事事要让他……” 话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丁壮两巴掌。 “混帐小子,老子让你让,你就得让。再敢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丁立仁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丁香不赞成地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爱打人。 丁香经常帮哥哥们提抗议,老爷子振振有词,“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爷和你爹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好,下次不打了。” 可下次还是照打不误。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抓阄 这次打丁立仁更不应该。小少年也才十一岁,平时非常懂事,孝敬长辈,礼让弟弟妹妹,事事都做得好。这件事犯了拧,好好讲道理不行啊。 丁香跟着丁立仁跑去后院,看到他蹲在鸡圈旁抱着头哭。 小哥哥“呜啊呜啊”哭得很伤心,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吓得鸡圈里的鸡咯咯直叫。 他难过不止是没住上北屋,还有平时受的委屈。 家里长辈最心疼的孩子是丁香,规定几个哥哥必须事事让着她。哥哥们都让了,而且让得心甘情愿。 他们又觉得丁利来是孤儿,人也有些笨,可怜,很多事强迫丁立春和丁立仁让他。 丁立春比他们大得多,又不长在家住,让了就让了。 丁立仁只比丁利来大两岁,一处上学一处歇息,相处的时间最久。事事让他相让心里早就有想法,即使让了也心不甘情不愿,这次来了个总爆发。 丁香觉得,爷爷嘴上说对待丁利来要跟对待另两个孙子一样,不能让丁持在丁淑娘家的悲剧在自己家重演。 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对丁利来另眼相看的,只是不自知而已。 丁立春丁立仁长这么大挨爷爷的打丁香都数不清,而丁利来挨打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自己有两辈子记忆,他们再宠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做人。若是真正的小萝莉,被惯坏也不一定。 爷爷真的太太太双标,爹爹也双标。 不要说他们,丁香觉得自己对丁利来都比丁立仁好一点。 主要是觉得丁立仁聪明独立,不需要自己操心。而丁利来喜欢犯拧,又单纯,许多生活琐事处理不好,关心他就要多一些。 好在丁利来本性纯良,也没有被惯坏。 想到这些,丁香很自责,也更加心疼这个小哥哥。 丁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裳说道,“二哥,在我心里,你是最完美的哥哥。” 她一直记得,小哥哥五岁时就有这个愿望,并一直为之努力着。 这个赞誉挠在了丁立仁的痒痒处。他哭声一噎,抬起头问道,“妹妹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最完美?” 星光下,小少年挂着眼泪,小圆鼻头通红,眼里有错愕,也有欢喜。 丁香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当然是真心话。我一直记着,哥哥有了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的都是我……” 她把这些年丁立仁对她的好统统数罗了一遍。bigétν 数罗出来连丁香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可是成年芯子,这么占小朋友的便宜实属不该。 丁立仁心里痒痒酥酥,觉得妹妹的这个评价是对他最大的肯定,比先生表扬他还让他满足。 丁利来那个自私鬼不可能对妹妹这么好,不是他不想对妹妹好,而是他想不到这么多。既然妹妹知道自己的好,离妹妹远些又何妨。况且,远的只是一个厅屋,几步就走到。 他一下释然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妹妹看笑话了。我是哥哥,还让妹妹来劝我,真不应该。” 他很是爷们地站起身,再甩甩头。 小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白白瘦瘦,有了些小玉树的风彩。丁家所有男孩子中,丁立仁长的最白净,最斯文。 丁香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向前院走去。 走到拐弯处,看见丁利来正站在树下看他们。 丁利来幽怨地问,“二哥,妹妹,你们生我气了,是吗?” 丁立仁“哼”了一声没理他。 丁香实话实说,“三哥,你遇事不能总是哭。” 意思是,你用哭争好处,没有武德,争来也不算胜利。 丁香这么做不是向着丁立仁,打击丁利来。而是觉得该敲打敲打丁利来,不能让他总是利用别人的同情搏好处,对他成长不利。 而且,就是丁钊不说什么,张氏心里肯定会有想法。长久以往,丁利来与家人的关系不好相处。 丁利来低下头。因为自己让二哥挨了打,他很过意不去,他也知道二哥平时没少让着自己。可让他把房子让出来,他又不愿意。 丁香走上前说道,“你们都想住那间屋子,又都有各自的理由。我倒有一个主意,你们抓阄,谁抓赢谁住,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丁立仁眼里冒着精光,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公平公正。 见丁利来不表态,丁立仁冷哼道,“妹妹,算了,他除了会哭,什么都不会。”bigétν 丁利来气红了脸,“谁说我不愿意,抓阄就抓阄,你输了可别再跑出去哭。” 丁立仁嘴硬道,“你才只会哭。” 三人进了丁香的小屋,丁香把油灯点上,一张纸片上写“北”,一张纸片上写“南”。 她揉在一起在小手里换了几换,说道,“抓住哪个住哪屋,谁都不许玩赖。” 他们各抓了一张纸打开。 丁立仁抓的是“南”,他垂头丧气地看了妹妹一眼。 丁利来抓的是“北”。 他高兴地跳了跳,“这是我抓阄得来的,不是哭来的。”又过去拉着丁立仁的手说,“我的床大,二哥想住来我屋随时欢迎。” 丁立仁不好再跟他呕气,拽拽说道,“这话你说的,到时别嫌我烦。” 丁香乐起来。丁利来有时候还是蛮有心眼的,一句话就化解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张氏一个人坐在北屋里。她有些气闷,丈夫和自己一直拿利来当亲儿子看待,到头还没落到好…… 听到三个孩子的说笑声,极是纳闷。 她起身走了过去,推开门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丁香拿着两个纸团笑道,“二哥三哥抓阄重新分配屋子。呵呵,二哥还是抓到了南屋。” 丁立仁道,“大丈夫愿赌服输,南屋就南屋。” 见几个孩子和好如初,张氏心里又欢愉起来。 六月初三,宜搬家,丁立仁和丁利来请了一天假。 昨天他们就把许多东西搬来东院。晚上,丁香在门外放哨,丁壮和丁钊在丁壮、丁钊、丁香房里的地下墙角各弄了一个专藏宝贝的暗洞。 第一百四十五章 搬家 这天天刚蒙蒙亮,丁壮、丁钊、张氏、丁香就起来了。 张氏在屋里收拾东西,另三人把需要往那边搬的宝贝拿出来,把之前的小洞填上土。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还在外面捧了些干土撒在上面,再拍紧实。 又把宝贝拿去东院藏好。 丁香的祖母绿藏在了床底下的洞里,丁壮的玉佩藏在墙角里,蜜脂香锁在柜子里。 丁钊屋里那个洞暂时没有东西可藏,先空着。 朝阳似火,天空蔚蓝,树叶上还挂着露珠。biqμgètν 早饭后,丁钊领着妻子儿女,各自拿着包裹,高高兴兴向东院走去。 丁壮和丁利来跟在后面,黑娃走在最后。 飞飞前天就飞走了,丁香很遗憾它错过了这个重要时刻。 绫儿已经把丁香的小屋收拾好,挂上纱帐,铺好被褥,再折了几枝荷花插在花瓶里。 丁香非常满意自己的小套间。 棕色雕花架子床,挂着淡蓝色绣玉簪花的纱帐,铺着钱州产的凤穿牡丹七彩软缎被面,花开富贵印花褥子,同色小荷叶边枕头。床顶垂下银制镂花小香囊,里面装着香丸。 除了香囊,床上用品都是龚掌柜送的。她买的进价,还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把她几个月的月银都用了。 九鹿织绣阁生意极火爆,丁香也大方。员工月银比其它绣坊高,特别是龚掌柜,月银是十两银子,还不算奖励,比之前主家给的多多了。 棕色雕花衣柜、圆桌、椅凳、妆镜台,爷爷在江南买的五彩瓷茶盅、青花瓷花瓶、苏绣小桌屏、雕花铜镜都摆了出来,墙上还挂了两个红色富贵结。 墙角的小几上放了一个小瓜雕花黄铜香炉。 小书房里,棕色雕花小书案,一个不大的小书柜,两个花架上摆了两盆水仙花,西窗下一张雕花小榻,上面铺着淡蓝色缎面垫子及同色引枕。 妥妥的大家小姐闺房。 唯一遗憾的是书柜里的书太少,只有三十几本,只摆了一格半。古代的书贵,她一个小女娃不好一下买太多书。 这个院子里,最豪华的家具摆设都在这两间屋子,只有她的窗户是窗纱,其它窗户都是窗纸。 富养闺女,爷爷和爹爹做到了极致。 丁香有些不好意思。她提了很多建议,唯独没有要求自己屋里被特殊对待,还是被特殊对待了。 今天不止请了亲戚,村民,几家地主,还请了钱大虎夫妇。 钱大娘早就打了招呼,搬家时他们要来恭贺。 屋子收拾好,几人把新衣裳换上。 丁香的好衣裳多,拿出一套淡粉绣花夏衫纯蓝长裙穿上,跑去东屋看张氏。 张氏穿的是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天青色九丝罗对襟夏衫,缝着四对竹叶青色琵琶盘扣,竹叶青色绣了一圈缠枝梅花的绸子长裙。biqμgètν 人是桩桩,全靠衣裳。 张氏个子高,胖瘦适中,打扮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不说多么漂亮,也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子。 丁香先惊艳地夸了一句,“娘亲好美。” 就硬把她拉着坐下,把香脂、胭脂、口脂、眉石摆在桌上。 除了大年初一那天由着闺女上了妆,其他时候张氏都不愿意,怕人笑话。 今天见闺女又要给她上妆,张氏摇头道,“娘就是乡下妇人,这么大岁数还把脸打得通红,人家要笑话。” 丁香道,“娘如今是太太了,以后还要当夫人,就要这么收拾。你看爹爹,打扮起来越来越年轻俊俏。书里有句话,女为悦己都容。为了爹爹,娘也应该打扮漂亮些。” 这话说得太过成熟,丁香却不得不说明白。自从家里开了绣坊,好些不要脸的女人都往爹爹身边凑,还有甩媚眼的。 有两个人找到丁壮爷爷,想让自己的闺女给丁钊爹爹当妾,丁壮爷爷没有同意。 爷爷跟爹爹说这事的时候,被窗外的丁香偷偷听到了。 呸呸呸呸……丁香气得小脸通红,不知呸了多少口。 臭不要脸! 无论哪个时代,都少不了这种不想奋斗又想过好日子的女人,以及这些想卖闺女的奇葩父母。 以后,必须把娘亲打扮得美美的。不止是给爹爹看,也是给别人看。不要以为张氏是个不会打扮的粗糙妇人,自信有一两分姿色的女人总想过来勾引她男人。 而且,人好看了也会增加自信,让张氏挺直腰杆维护自己的家庭。 丁香相信爹爹不会变心,但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媳妇漂亮些呢? 丁钊走了进来,笑道,“闺女说得对,你以后就这么拾掇。我爱看。” 未来的丁大户穿着棕色绸子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高大威猛,很是器宇轩昴。 丁钊读过几年书,非常乐于改变自身形像,而且自有一番派头。ъitv 在丁香心里,爷爷是古安镇第一猛男,爹爹就是古安镇第一美男。 张氏红了脸。自从家里富裕后,她也看到有些女人看夫君黏糊糊的眼神。她没再反对,坐下由着闺女拾掇。 丁香边化妆边跟张氏讲解,“以后娘要学着自己化……” 上了妆的张氏,更加明丽了几分。 这样的张氏又被小嘴蜜甜的丁立仁和丁利来好夸了一顿。 不多时,客人们来了。 最先来的是丁山一家,礼物是一对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这在乡下可是大礼。 丁勤和丁大牛也从县城赶了回来了,铺子由赵氏看守。 丁珍羡慕地看着丁香的屋子,没有说让爹娘照着买的话,这些好东西她家买不起。 接着是夏二带着儿子媳妇来了,送的是一袋精米和四包糖果。 丁香和丁珍又去夏家把夏三芬拉来,这是她的小客人。 客人们陆续到来。富余些的送的礼丰厚些,穷些的送的礼简单些,只有丁力和丁有财空着手来。 他们就是觉得自家穷,有钱的弟弟家不会收穷哥哥的礼。 丁有寿在门口徘徊了几圈,还是没敢进来。 巳时末,钱家马车到了村口。 一直站在村口的李大路跑了回来,大声道,“钱老爷来了,来了两辆马车。”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陪夫人 钱家人是丁家的贵客,丁壮父子领着家人迎出去。 第一辆马车车夫是钱家下人,第二辆马车车夫丁家人不认识。 钱大虎和钱大娘下了马车,钱大娘指着第二辆车下来的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及一个小媳妇笑道,“这是郭大人的夫人郭夫人,这是郭大奶奶。” 是郭守备的媳妇和儿媳妇,绫罗裹身,珠翠满头。 丁家人受宠若惊,自家第一次有“夫人”来作客。 丁钊去郭家送过两次礼,只见过男人,没见过妇人。 丁香看得出来,郭夫人婆媳穿的都是九鹿织绣阁做的衣裳和盘扣。 丁香已经打了招呼,县太爷、郭守备、钱家去织绣阁买东西打六折,只收成本费。 钱家人不好意思经常去买,也不会买最贵的。县太爷家和郭家可没少买,还专门挑着好的买。 郭夫人矜持地笑道,“我家老爷听说丁掌柜搬新家,他公务繁忙,让我们过来看看。” 虽然来了,架子端的足足的。 丁钊拱手笑道,“郭大人爱民如子,草民感激涕零,里面请,请。” 钱家送的贺礼是一架楠木架五子登科两扇屏风,郭家送的礼是一套青花瓷碗具和茶具。 有了郭夫人婆媳,就不好像乡下请客不分男女了。 几个地主家的女人,夏里正媳妇周氏及闺女夏荷,后来的夏员外媳妇和儿媳妇,张氏及谢氏几人陪着郭夫人婆媳和钱大娘在上房厅屋说笑喝茶,男贵客在东厢,其余客人在西厢。 丁家没有请夏员外家,他家也没想着来恭贺。但听说郭守备的夫人和儿媳妇去了丁家,夏员外坐不住了。 他不好意思主动上门,让媳妇和儿子、儿媳妇拎着礼物来。 之后县太爷的师爷也来了,不仅他送了礼,也代县太爷夫人送了一架炕屏。 丁香给郭夫人磕了头,郭夫人送了她一串红麝珠串。 笑道,“我听我家老爷夸过这孩子,也时常听钱太太夸。哎哟哟,可怜见儿的,真是好相貌。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细瞧瞧。” 丁香起身走近她身边,由着她揉捏了几下。 乡下妇人想讨好这位官夫人,拍的马屁特别直白。作为主母的张氏面对官夫人紧张害怕,话都说不出两句。 好在有钱大娘打圆场,丁香童言童语把郭家婆媳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说了一阵话后,见郭夫人皱起了眉,话也不爱多说了,丁香就把郭家婆媳和钱大娘请去她的小屋。 她又给丁珍使了个眼,丁珍跟了进来。夏荷见了,也厚着脸皮跟进去。 夏荷十一岁,长得还算清秀,就是皮肤黑了点。被认为是除了丁香和丁珍外,北泉村最好看的小娘子。 夏荷可不这么认为。丁香从小被称为最漂亮的女娃,她没法比。但她自认绝对比丁珍好看得多,丁珍小眼睛圆鼻子,哪里好看了? 而且,自己爹是里正,家里有田地果园,在镇上还有铺子,她啥啥都比丁珍强。只不过丁珍仗着是丁香的堂姐,天天一处玩,别人看丁香也就顺带看了丁珍……bigétν 今天夏荷不仅穿着唯一一套绸子夏衫,还化了淡妆。 一进小屋,夏荷的眼睛就不够瞧了。若说庭院和厅屋跟夏员外家不分伯仲,一进这间屋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看到书柜里的书,郭大奶奶诧异道,“丁小姑娘认得字?” 丁香笑道,“认识一些,跟我几个哥哥学的。” 郭大奶奶又把画篓里的几卷画抽出来打开,画的有衣裳盘扣,桃花梅花等一些花卉。 “这也是你画的?” 丁香道,“嗯,我爹爹和二哥喜欢丹青,我跟他们学的。” 丁珍在一旁笑道,“学着学着,香妹妹画的就比仁哥哥好了。” 她不好说还比二伯画的好。 郭大奶奶看丁香的眼色变了,这些画虽然简单,可出自一个七岁孩子之手就太出人意料了,还是一个农家孩子。 她笑道,“真个少找的聪明妮子。” 郭夫人心里遗憾,小姑娘长得好,又这么聪慧,可惜一身冲鼻子的药味,像是有什么隐疾。钱太太说这孩子小时候掉过魂,道士让戴药丸。 这是丁家人的说辞,谁知道是掉魂还是隐疾呢。 张姥爷家人天刚亮就出门,赶在午时来到丁家。除了张姥爷和张小保,所有人都来了,连县城医馆里的张金石都来了,还会在丁家住一宿。 丁钊专门请了镇上酒楼的厨师主厨,晌饭非常丰厚,十二个菜,八荤四素,办了十六桌。院子里摆六桌,上房厅、东厢厅、西厢厅各三桌。 郭夫人婆媳和钱大娘那桌摆在丁香屋里,由丁香和丁珍、夏荷作陪。 丁香不想叫夏荷,但她厚着脸皮一直跟着,也不好把她赶走。 丁珍和夏荷能陪夫人吃饭,让丁山一家和夏里正夫妇极是开怀。 吃饭的时候,大舅娘于氏悄悄把丁香叫出来。 “香香,珍丫头都能来陪夫人吃饭,咋不叫我家浅丫头来陪呢?我们是你的亲舅舅,珍丫头的爹只是你堂叔,论远近亲疏,我们跟你亲多了。” 于氏不敢攀比夏里正闺女,拿丁珍说事。 丁香没让张浅去陪,主要是张浅太害羞,又没见过世面,不仅起不到好的作用,若表现太差反倒不美。 而且,丁香肯定张浅不愿意过来陪,觉得是遭罪。 于氏一副受了怠慢的样子,让丁香很生气。 她忍着气说道,“大舅娘,你也知道浅姐姐的性格,让她来这里吃饭,兴许她连嘴都张不开。” 于氏气得翻了一下白眼,“香香把我家浅丫头看得太不济事了,她不比珍丫头差。” 丁香不愿意跟她多话,扭头走了。 于氏气不过,又去找张氏,让张氏跟丁香说说情。 张氏也觉得张浅胆子小,去了不好。低声说道,“大嫂以为陪夫人吃饭是美差?告诉你,那是苦差事,随时要看夫人脸色,吃饭都不香……” 饭后,郭夫人婆媳及钱大虎夫妇又坐了一阵,才告辞回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流水宴 这次请客让丁壮父子极是得意,感觉倍有面子。郭夫人来了,县太爷送礼了,县太爷的师爷来了,钱二当家夫妇都来了…… 夏员外能做到吗?他家最尊贵的客人,就是县衙一位有秀才功名的书吏及县学的一位先生。 丁壮喝醉时说了这话,说到一半就丁钊拦了,别人还是听懂了。后来传到夏员外耳里,气得他倒仰也没辙。 不一样的张氏也让北泉村人议论了许久。 男人们都说张氏收拾出来还是蛮漂亮的。而女人们大多撇嘴,三十几岁的老娘们,还把脸擦得像个猴屁股,再打扮也留不住男人的心。看着吧,丁钊不出两年就会纳小…… 这话传到张氏耳里,气得她够呛,也更加激起她的好胜心。她就是要天天上妆,气死那些见不得人好的臭娘们。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二日上午把张家人送走,家里才平静下来。 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早于氏又给丁香几次撂脸子,还瞪了她几眼。不止因为丁香没让张浅去陪郭夫人吃饭,还因为她没让张浅跟她一个床睡觉。 觉得丁香势利,远近不分,瞧不起山里人。 丁香之前不喜于氏都忍着,但这次真不高兴了。 张家人一走她就向丁钊和张氏告了状。 张氏脾气好,知道大嫂好强,若大嫂给她甩脸子她不会太在意。但给香香甩脸子就是不行,自家人都舍不得凶香香,一个亲戚凭什么给香香脸色瞧。 她气道,“我大嫂越来越拎不清了。” 丁钊更不高兴。自己把闺女捧在手里心都怕摔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亲戚居然跟闺女甩脸子,瞪眼睛。 “他们事事求我们,还要给我们脸色瞧,以后别让她来咱家。” 张氏哄道,“香香莫气。我明天就回娘家,让我爹和大哥收拾她。” 丁香忙道,“娘不要回去,干嘛为这点子事跑那么远的路。” 张氏可不觉得路远,想着把家里安排好,明天就回家。 又嘱咐丁香,不要跟爷爷说。 丁香也不敢跟爷爷说,老爷子知道爹娘都要挨骂。 丁钊也支持媳妇回娘家告状,他可不愿意闺女凭白受气。 “明天回去,后天回来。跟岳丈说清楚,以后不许于氏再来咱家,看她烦。” 次日丁香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看到清爽的纱帐,薄被和床单的丝滑让她倍感舒适。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叫道,“绫儿。” 在门外候着的绫儿推门进来。 她把纱帐挂在铜钩上笑道,“婶子去柳洼村了,让姐儿在家好生吃饭,按时歇息。” 丁香好笑。看着张氏温婉好脾气,却最是护犊,一大早就跑回娘家兴师问罪了。 绫儿服侍她穿好衣裳。 走出门,看见许多鸟儿在树上唧唧喳喳叫不停。她一出来,几只鸟儿就盘旋在她的上空。 她家难得有鸟鸣声。 飞飞在家,除了一对旧燕敢住去西院旧巢,别的燕子和鸟儿都不敢来。 那个小家伙,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 去了小净房,拿着描花细瓷盅用薄荷牙粉漱口,有种前世牙膏的味道。再用香皂洗脸洗手,滑腻腻的比用皂角感觉好多了。 丁香心情好的像要飞起来。 前世就是如此,好的日用品比好的美食更能影响她心境。 绫儿从西院厨房端来早饭摆在八仙桌上,一碗羊奶,一个白水蛋,两个小笼包子。 东院只有丁香和绫儿两个人,静悄悄的。西院则很是热闹,传来妇人的说笑声。张氏不在,杨虎家的领着几个妇人做绣活。 吃完饭,丁香信步走去后院的凉亭里。头顶上依然盘旋着几只鸟儿。 蓝天悠远,满目青翠,丁香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前世梦寐以求的日子,通过几年奋斗,实现了。ъitv 虽然她是铁匠之女,身处乡下,但她知道,这里的日子一定是她两辈子最舒心惬意的。前世不曾有过,以后去京城了不会再有。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就这样过吧,这里多安逸,干嘛去找不痛快。可想到自己差一点被“夭折”,假荀香还在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又觉得应该回去。 还有一点丁香百思不得其解。她之前的身份只是公主之女,没有皇位爵位供她继承,荀老妖婆为什么要冒险“换孙女”。收益和有可能产生的危险严重失衡,背后应该另有隐情…… 前院传来丁珍和绫儿的说话声,丁珍急急来了后院。 “香妹妹,陶举人要搬来了,我看到好多辆车往陶家大院运东西。” 丁珍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丁香听了,赶紧起身与她一起去村口看热闹。 绫儿领着黑娃跟在后面。 村外一条小路到达村口,之前这条路只进村里,陶家修院子的时候又从这里修了一条青石小路直通陶家大院。 站在这里,能看到粉墙黛瓦的大院子,还能看到大院子的后门。 许多村民都站在这里看热闹。 陶家这块地属于北泉村,夏里正听说后一路小跑去了陶家大院。ъitv 不多时他回来说,“陶老爷后天就搬来。”又掏出十两银子笑道,“鲁管家说,陶老爷一直记着咱们村对他和他母亲的善意,致仕后愿意来这里安家。家里地方有限,不便请所有村民去做客,就拿了十两银子让咱们村摆个流水宴,一起乐呵乐呵。” 陶家人来了,他便不敢再叫“陶举人”,那样把人家叫低了,而是改叫“陶老爷”。 他笑的满脸菊花,村民们能免费大吃一顿了。陶老爷哪怕致仕了,也能跟县太爷说上话,村里有些难办的事也能帮帮忙。 能吃免费大餐,让北泉村人一下沸腾起来。 夏忠赶紧来主动请缨,同夏里正家一起主办流水宴。 陶老爷后天上午从县城客栈搬来,就定在后天晌午吃。 丁香和丁珍也激动,她们还没吃过流水宴呢。 夏里正来了丁家,让他们出一个帮忙的人,再借两张桌子八个长条凳。 丁香作主同意借桌子凳子,又让李麦高家的明日去帮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另眼相待 吃完晌饭,趁张氏不在,丁香想做一次“香梦”。 她不喜欢晚上做,晚上别人都在睡觉,没有什么用。 这次她想梦到丁立春。她想大哥了,还想看看大海和古代海军。 希望大哥此时正在战船上。 把绫儿打发走,她把门窗关好,喝了两盅热茶,又在屋里跳了几跳,身上出了汗,屋里飘浮着淡淡的幽香。 丁香刚躺上床,就是一阵雷鸣电闪,大雨瓢泼而下。 门窗关得紧,屋里依然闷热。 幽香中,丁香渐渐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觉自己没有作梦,还睡得贼死。 香气依旧迷漫着,异常浓郁。 好生奇怪!难道那个金手指又突然消失了? 丁香起身把小窗开了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水帘想着哪里出了问题。biqμgètν 那次梦到大哥在京城正好飘小雨,梦里的人和物非常模糊,像是隔了一道纱。再想到梦到李妈妈和丁持都是在冬日,而夏天几次想梦没梦到…… 她又有了一个猜测,雨天会隔断她想梦到的人或物。 李妈妈和丁持在南方,夏季那里多雨,正好梦他们的时候那里在下雨,所以梦不到他们。而今天她自己被大雨包裹,所以外面的所有人和物都被隔断。 应该是这样。 以后想知道丁持和李妈妈的情况,最好冬天“作梦”。 虽然没有如愿梦到丁立春,还是有了新发现。 大雨下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停了。 傍晚,丁立仁和丁利来先回来,天快黑丁壮和丁钊才回家。 丁香殷勤地递上湿帕子,又把凉好的酸梅汤捧上。 “专门给爷和爹晾的,放了好些糖呢。” 酸梅汤甜,他们的心更甜。 丁香说道,“陶举人要搬来了,后天吃流水宴。” 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丁壮道,“流水宴听着热闹,那些东西香香不会喜欢吃。” “那我也想去吃。” “好,跟你娘一起去。” “爷爷和爹爹不吃吗?” 丁壮摇头道,“我们忙得紧。” 丁壮虽然也想跟陶举人搞好关系,但想到夏员外肯定会不要脸皮地贴去陶家蹭饭,而自己在村里跟村民一起吃流水宴,心里不愿意。 比夏员外低一等的事他丁壮不会做。 丁利来想吃流水宴,不想上学,“夏文关和蒋理都说要跟先生请假。” 丁壮鼓着眼睛骂道,“家里亏着你了?为了几口吃食连学都不想上,找打。” 丁利来瘪着嘴不敢言语。 丁立仁说道,“我虽然没吃过流水宴,也知道不会好吃。想想私塾的饭,只有二十几个人还难吃得紧,村里足有六百多人,这么多人的饭煮出来能好吃吗?” 丁香宽解道,“李婶要去帮忙做饭,我让她端碗最好吃的菜回来给你们吃。” 丁利来方笑起来,不管什么宴他都想吃。 还是妹妹最懂他的心。 次日下晌张氏回来,她乐滋滋地跟丁香说了张家之行。 她半路遇到来北泉村的张大保。 张大保说,昨天回到家,柳氏就把于氏跟丁香甩脸子的事跟张老丈说了。 柳氏气得要命。她知道大嫂好强,婆家娘家事事都要争第一,可她凭什么去丁家争第一? 张老丈和张大保听了也气坏了,大骂于氏不知好歹。 于氏不觉得自己有错,就是认为丁香远近不分,不记情,瞧不起山里人。她一个人占两间房,也不说把表姐叫去她屋里住。丁香来张家,张家可是把最好的给了她…… 丁老丈啐道,“你本就是山里的土疙瘩,还想让人把你看成花?你他娘的事事求芝娘,女婿芝娘帮了我们多少忙,你还敢对她闺女横挑鼻子竖挑眼。香香是丁家的宝贝蛋,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女婿全家,芝娘都会被连累……” 张大保气得直接动了手。 今天一大早,张老丈就让张大保赶紧来丁家赔罪。 听说这事丁老亲家不知道,张大保松了一口气,兄妹二人一起去了柳洼村。 “你大舅和于氏跟我赔了罪,说下次再也不敢了。香香别生气……”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丁香可不会一直生这个闲气,又挤进张怀里撒了半天娇。 六月初七,丁香还在睡梦中,外面就传来嘈杂声,乡民们开始准备流水宴了。借了桌子长条凳的人家把东西搬出去,许多妇人拥去夏里正家和夏员外家帮着干活。 除了丁壮家大小男人继续去上工上学,其他人都等在村里吃流水宴。 午时初,有人兴奋地喊着,“陶老爷去陶家院子了,夏员外和夏里正、夏老祖、蒋豆腐去迎接了……” 北泉村自觉有头有脸的人都去陶家门口迎接陶举人的到来。 流水宴开始,杨虎和杨虎家的抢先占了两个好位置。在树下,阴凉,又离夏里正家近,上菜最先上这几桌。 当然不是他们吃,而是给主子占的。等主子吃完,他们再吃。 谢氏和丁珍也坐在这桌。 张氏牵着丁香刚走来,就见蒋豆腐满头大汗跑过来。 他对张氏说道,“老掌柜又去铁作坊了?陶翁亲自点名请他去陶家喝酒,你让人快去把他叫回来,我们等他。” “陶翁,陶翁是谁?”有人抢先问道。 蒋豆腐说道,“陶翁就是陶老爷,他不喜别人喊他老爷、老太爷、举人什么的,说他致仕了,就是一乡下老头,叫他陶翁即可。” 丁壮如此被另眼相待,张氏和丁香都非常高兴。 张氏赶紧让杨虎去“宝铁”叫丁壮。 杨虎答应一声,在众人的艳羡中跑了。 又有人问蒋豆腐,“知道陶翁之前是什么官吗?” 蒋豆腐道,“陶翁不主动说,咱们哪敢问。” 说完,又忙不迭地跑了回去。 流水宴是九大碗,五个荤菜四个素菜,加油渣的也算荤菜。几乎所有菜都是煮出来,而不是炒出来的。 丁香来了老丁家,就从来没亏待过她的嘴,这些菜一点不好吃。 张氏知道她不会喜欢,就夹了点土豆烧鸭放在她碗里。bigétν 等到来了梅菜扣肉,丁香看过去,张氏又给她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扣肉。 这个菜还不错。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惦记 丁香先吃完饭,让还没吃完的张氏和另一桌的绫儿继续吃。又让绫儿去跟李麦高家的说一声,下晌回家带一碗扣肉回来给两个哥哥吃。 她一个人回家。 半路上,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迎上来笑道,“香香,吃好了吗?” 是夏文关。 自从上次怼了他,他很久没往丁香面前凑了。 丁香脚步未停,说了句,“吃完了。” 夏文关久久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小身影。 祖父和父亲看出丁家二房彻底起来了,放低姿态想跟他们改善关系。可丁壮和丁钊都态度冷淡,只得让他想法子把丁香的心拢住。 丁家人宠闺女,丁香一满十五岁就上门求亲。只要丁香对他死心塌地,丁壮也没辙。 他们这么做,不止是看上丁香,还是怕丁家人报复他家之前阻止丁钊科考的事。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丁家越兴旺他们越害怕。 可丁香对自己的态度,难啊。 小身影拐过一堵院墙后消失,夏文关的目光才收回来,心里沮丧。又想着,丁香心气儿高,丁立仁学业好,自己只有更加努力考上秀才,才有可能获得她的芳心。 想到自己考取秀才时的风光,夏文关又乐起来,脚步匆匆往家赶去。 不远处吃饭的李麦高看到了这一幕。 张氏回家后,李麦高把夏文关看丁香的眼神告诉了她。 “那小子也才十二岁,一看就是不好人,眼睛贼溜溜的。” 张氏气得骂道,“臭不要脸,那家人怎么敢想。” 她去了丁香的屋子。 丁香正斜倚在蹋上看书。小姑娘粉粉嫩嫩,漂亮得像峭立枝头的花骨朵。 才七岁就有人惦记,长大了还得了? 张氏担忧起来,觉得责任重大。 她走过去坐在闺女身旁,郑重嘱咐道,“以后看到夏文关躲远些,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 丁香把书放下,皱着鼻子说道,“那人特别讨嫌,我才不想搭理他。” “不仅不要搭理夏文关,凡是想往你身边凑的小子都不要搭理。看看唐氏,就是被丁持骗着嫁给他,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丁香明白了,老娘是怕她上当受骗,打预防针来了。 她有了丝感动,坐起身倚进张氏怀里。 前世这些话都是姥姥跟她说。 无论是发育买小内内,还是初潮买卫生巾,到后来被男孩子追,在小荀香无措时,都是姥姥操碎了心,爸妈从来没管过。 而她现在刚刚开始换乳牙,老娘就操心这些事了。 丁香道,“我知道,不会的。” “亲事要听你爷和爹娘的,我们不会害你。” “娘,我还小呢。” 她咧开嘴,少了一颗大门牙。 她前世没结过婚,也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自认看不懂男人。若今生一定要嫁人,又没遇到倾心的男人,若爷爷和爹娘有合适的,就听他们的。 他们肯定比她挑剔。 张氏笑起来,也觉得自己想这些事太早了。但夏文关惦记闺女的事一定要告诉丈夫,让丈夫敲打敲打那小子。 母女两个斜倚在小榻上说悄悄话。 丁壮未时末回家。喝得脸红扑扑的,鼻子更红,满脸笑意。 听到动静,丁香小跑出房门,一脸希冀看着他。 丁壮笑道,“小精豆子,什么都想知道……” 据他说,陶翁自称为“民”,只他和老伴带着六个下人回乡居住。两个儿子还在当官,闺女嫁在京城,都没跟回来。 陶翁看了丁壮爷爷的手指,起身给他鞠了躬,说这样的长辈天下少有,值得所有人尊敬。也高度赞扬了丁钊,哪怕兄弟害了他家,还是对兄弟留下的儿子视如己出。 并感谢了丁壮年少时为他母亲出头打架。 陶家的几个族亲又找来这里,跪着求他回乡祭祖他都不回。说陶家祖宗会为有这样罔顾亲情唯利是图的子孙而羞愧,他早已把陶家的祖宗牌位请进自家祠堂,他与那一支彻底断了。 他有那样的经历,也就更加钦佩丁壮丁钊一家亲情至上。 丁壮笑得开心,“那么多陪客,陶翁让我挨着他坐,跟我说的话最多,都没怎么搭理夏员外。陶翁是进士,还当过大官,一点架子没有。东厢门窗开着,我瞥了一眼,里面的书摆了几屋子,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瞧瞧夏员外,天天显摆自己是童生老爷,看人拿大鼻孔看。什么东西!我虽然没去过他家,也听说他家书柜的书两层还没放满。” 丁香暗乐。 这样听来,陶翁这个人满不错的嘛。 自称为“民”,不拿往日地位压迫百姓。重视亲情,对护犊的丁壮爷爷另眼相看。不迂孝,不会因为宗族压力而没原则地妥协…… 他家还是一座大型图书馆。 古代书贵,那么多书得花几千两银子吧。 一定要想办法搞好关系,多去看看书,最好能拜师。 不过,爷爷骂夏员外的话也让她脸红。她书柜里的书,好像还没有夏员外家多。不是她不想多买,毕竟她还不满七岁。 丁壮又道,“丁有寿那个瘪犊子玩意儿,这次捡了个大便宜。他住的那几间旧房当初是陶翁母子租住过的,房子的主人死绝了,没人管,丁有寿花了不到一贯钱修缮后住进去。 “陶翁让人花十五贯钱买了下来,要在那里建一个亭子,栽种花草,以此纪念他的母亲。” 张氏道,“一贯钱成了十五贯钱,丁有寿乐疯了。” 晚上,丁有财和王氏来串门子。 说郝氏弄残他们两个儿子,丁有寿应该赔偿他们十贯钱。他们找丁有寿要钱丁有寿不给,说他早把郝氏休了,郝氏的事不关他的事。 丁力也不管,他们想请丁壮为他们说说公道话,让丁有寿拿出十贯钱给他们。 丁壮才懒得管他们一房的破事。说那个小院不是丁家产业,丁家人管不到,让他们去找夏里正。 夏里正也找借口不管。 丁有寿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饱,光脚不怕穿鞋的,丁有财和王氏不敢跟他硬刚。 第一百五十章 洪小哥 次日,丁有寿拿十二贯钱买了村里一户人家的旧院子。虽然几间房,篱笆墙,也比之前的那几间破房强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旧院还带契书,成了丁有寿的私产。 丁有寿乐坏了,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天后一个消息又在北泉村里传开,丁有寿以每月一百文的的价格租了一间屋给洪家父子。 丁有寿的运气太好了,白得钱换了房子,还能租房子挣钱。 一般人家都有妇人,有空屋也不愿意租给外乡男人。丁有寿一个人,听说他们想租房,二话不说就租了。 洪家父子一个多月前来到这一带,住在半山腰的一座废庙里,说是在家乡得罪了人不得已跑出来。 他们有路引有户籍,不像作奸犯科的人,也不是流浪汉,夏里正才容了他们住在北泉村。 父亲三十多岁,因个子高,人称洪大个。他当起了樵夫,头天砍柴兼捡些山货,次日挑去镇上卖。 他个高力气大,砍的柴都是树干或粗树枝,经烧。后来他找到丁钊,想卖柴给宝庆铁工制造行。 炼铁炉必须用石炭。石炭贵,有些炉子能用木柴的,他们也会买少量木柴。 虽然已经有人长期供柴,丁钊看洪大个的柴好还是答应了。 洪大个的儿子十五六岁,人称洪小哥。似乎腿脚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就买些竹片和纸在家里糊灯笼卖。 洪大汉几乎不说话,洪小哥却嘴甜讨喜,见人三分笑,没来几天就跟许多村人热络起来。 丁香看到过几次洪小哥,小伙子长得不错,麦色肌肤,五官清秀,身材瘦高,只可惜走路有些跛。 洪小哥真的很爱笑,也跟丁香笑过。 这天上午,丁珍来找丁香去自家看爷爷在县城给她买的两本诗书和一套笔墨洗砚。 小姑娘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极是兴奋。 在北泉村的小娘子中,论模样气质和学识,除了丁香,就数自己了,夏荷不服气也不行。 丁香带着绫儿和黑娃一起去了三房。 还去找了夏三芬,她不在家,却遇到了夏荷。 夏荷凑过来拉着丁香的手说笑。 丁香和丁珍都不喜欢夏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德性,应付几句就走了,没有带她一起玩。 丁珍跟丁香耳语道,“你发现了吗,夏荷看立仁哥哥的眼光不一样呢。又特别爱跟立仁哥哥笑,离老远就‘立仁哥’‘立仁哥’地叫,听着都肉麻。她只比立仁哥哥小几天,叫名字不行吗。” 丁香的眼睛鼓圆了,十一岁的二哥也被惦记了? 再听丁珍学夏荷娇滴滴的声音,丁香咯咯笑起来。 古代的小姑娘真早熟。夏荷早熟,丁珍也早熟。 丁珍又道,“哼,夏荷还跟三芬姐说我小眼睛,蒜头鼻,美什么美。我就是蒜头鼻子,也比她好看。” 一说起这事小姑娘就生气,小嘴也撅了起来。 丁香道,“夏荷姐比珍姐姐差远了。” 丁香真心这么认为。丁珍鼻子虽然有些蒜头,但肉肉的白白的,不大不小,长在这张脸上就是清秀可人。再加上小姑娘爱笑,非常讨喜。 半路上又遇到了洪小哥。 看到她们,洪小哥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那一口白牙特别吸睛。他穿着蓝布衣裤,衣裳也很干净。 丁珍悄悄跟丁香耳语道,“洪小哥肯定每天刷牙。家里没有女人还能这么讲究,少找。” 自从家里日子好过后,谢氏和赵氏每天都要监督丁珍姐弟刷牙,哪怕长辈做不到这点,也要求孩子必须保持这个好习惯。 刷牙也就成了丁珍判定人爱不爱干净的前提条件。谁刷了牙,她在心里先就给谁加了分。 自己的牙齿白净后,丁珍也更爱笑了。只看那两排白白的小糯米牙,人家就知道这个姑娘爱干净。 丁香又仔细看了眼洪小哥,牙齿洁白整齐,嘴型很好看,典型的单眼皮帅哥,有些像前世专门打牙膏广告的男模。 这个形象,除了比不上自家爷爷、爹爹和哥哥,比村里所有男人都好看。 丁香低声笑道,“他们在家乡或许条件很好。” 丁珍深以为然,“嗯,斯斯文文的,兴许还读过书。” 洪小哥见两个漂亮小姑娘冲他笑得欢,他的笑容也更大了几分。停下说道,“我会做小兔子灯和荷花灯、桃花灯,小妹妹若是喜欢,我……可以来我家买。” 他本来想说“我送你们”,又觉得太突兀,改成了“买”。 “好。”两个小姑娘答应得痛快。 来到三房门口,就能远远看到村头那个破院子围上了一圈篱笆墙,两个老夫妇站在一旁。 丁珍道,“那就是陶翁和陶老太太。” 她看到过他们,丁香还没见过。 陶翁老夫妇就像村子里的明星,一举一动倍受瞩目。 每天辰时末陶翁会同老太太一起在山下转一转,然后老太太回家。陶翁则继续转,有时在田间地头,有时在村里,还喜欢跟村人说说农事。 丁香和丁珍不约而同向那边走去。 丁香穿着淡紫色绣花轻罗衣裙,丁珍穿着粉红绸子衣裙,绫儿穿着绿色细布比甲。 三个漂亮小姑娘在村里就像一道风景线,后面还跟了一条大黑狗。 陶翁和陶老太太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 丁香和丁珍走到桃树下停下,离老夫妇有一丈左右的距离。树上结了许多桃子,小桃子青中带红,却不能吃,又酸又涩。 丁香鼓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陶翁夫妇。丁珍垂着眼皮,还晃了晃丁香的手,悄声提醒道,“香妹妹,不能那样看人家,不礼貌。” 丁香“哦”了一声,眼睛垂下后又抬起看着他们。自己现在是小娃,又是胆子大的小娃,对待好奇的事物就该这种表情啊。 陶翁六十岁出头,身着布衣,足登草鞋。头顶头发稀疏,同后面的头发一起束在头顶,小得像个犄角。很瘦,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却是极有精神。 这是力图要跟农民阶级站一起呀。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拉上关系 丁香看看陶翁旁边的篱笆墙,脑海里飘过一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个形像,有些像前世历史上的陶渊明。 老太太年近六十,面白微胖,慈眉善目。她穿得很低调,姜色暗花绸子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玉簪,腕上一串木头珠子。 如今的丁香跟着龚掌柜认识了许多奢侈品。她看得出来,老太太可是低调的奢华。衣裳是香云纱,玉簪是极品羊脂玉,木头珠子是红色蜜脂香。 老太太的品味跟农家出身的陶翁两个极端。按这身打扮来说,她不会愿意跟着陶翁来乡下定居。 但看老太太的神情,眼神平和,没有一点嫌弃这里的样子。陶翁笑起来,向她们招招手。 丁香拉着丁珍走过去。 陶翁对丁香笑道,“你就是丁壮的孙女,丁香?” 这样的好人才,不用猜就知道是丁壮的孙女。他没来北泉村之前,家里的下人已经把村里的情况打听清了。 丁香松开丁珍的手,曲膝行礼道,“陶翁,老太太,我是丁香。” 在现代,当着老太太的面直呼人家“老太太”是不礼貌的,但在古代这算一个尊称。 丁珍也赶紧曲膝行礼,“陶翁,老太太,我是香妹妹的姐姐丁珍。” 陶老太太夸道,“真真两个漂亮妮子。” 陶翁看了丁珍一眼点点头,目光又移去丁香身上。问道,“都说你喜欢读书,读过什么书?” 丁香一直想引起陶翁的注意,也没谦虚,说了一长串,把丁立仁读过的书都说了一遍。 “这么多?”陶翁很是惊讶。 丁珍大着胆子说,“香妹妹读书好,丹青也好。二爷爷说当朝若是女子能科考,香妹妹一定能中女状元。” 丁香红了脸,呵呵傻笑几声谦虚道,“我爷爷说着玩的,我没有那么厉害。” 这位可是进士,怎好班门弄斧。 陶翁从《大学》《论语》《诗经》中各取了一小段让丁香背诵并解析。 丁香顺畅地背诵出来,又中庸地解析出来。 虽然解析不算很完美,但这么小的女娃,又如此口齿伶俐,落落大方,让陶翁很是喜欢和欣赏。 乡下居然能有这样的小姑娘。 这孩子跟四海和慕儿一样天赋异禀,若是男娃就好了。 陶翁又问着附近的风景,他虽然在这里住过几年,都是埋头学习,对这里一点不熟悉。 丁香指着北孚山和南孚山介绍起来,还专门介绍了她姥爷家的山里如何风景如画,连古安镇有什么特色小吃都讲了。 陶翁大乐,觉得这小女娃比这里所有人都有趣。 一个丫头走过来说道,“陶翁,老太太,药熬好了,老太太该回去吃药了。” 陶翁对丁香说道,“小丫头岁数不大,却与老夫相谈甚欢,我们也算忘年之交了,以后常来我家陪老夫和老太婆说说话。” 终于得到邀请,丁香乐得像路边开得正艳的小花。 她一脸荣幸地笑问,“陶翁的意思是,我成了你的小友?” 陶翁点点头。 丁香又笑道,“改日一定上门拜望陶翁和老太太。” 陶老太太笑道,“珍丫头也是个乖巧的,无事同香丫头一起来陪老婆子解解闷儿。” 丁珍小脑袋点得像鸡琢米。 望着他们的背影,丁香十分欣喜。 自己跟他们的关系算是拉上了? 六十多岁,这个年纪的老人在前世还在跳广场舞,但老太太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不时会咳嗽几声,走路有些吃力。陶翁没让丫头扶,而是自己扶着老伴,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暮年时相互扶持,是令人羡慕的。 这样的老年生活让丁香心生羡慕,这是丁壮爷爷毕生求而不得的。 回去的路上,丁珍说道,“我听人私下议论,看陶翁的穿着打扮,他的官不会很大。今天看到他们,真的呢。陶翁穿的是布衣,老太太只戴了串木头珠子,连银镯都不是。” 丁香笑道,“好的木头念珠,比玉镯金镯都值钱,别说银镯了。” 丁珍的闺房又有了新变化,桌上的茶盅换成了青花瓷,还多了一个木头花架,上而摆了盆水仙,被子褥子换成了绸子。 丁珍笑得一脸灿烂,“是我爷买的。他说香妹妹在家要用最好的,我在家也要用最好的。还说,好吃的上学的紧着弟弟,好穿的好用的就要紧着我。” 丁山越来越像丁壮了,有钱了就想花在孙女身上。 小妮子有福气。 丁氏布庄生意很不错,进货渠道畅通,质量保证,龚掌柜还会给他们介绍客人。又因为他是丁红鼻子的弟弟,地痞流氓也不敢来招惹。 每个月还丁钊十至十五两银子,家里的日子非常好过。 如今他家已经排在了蒋豆腐前面。 丁珍把丁山给她拿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丁香翻开书,教丁珍读诗,讲解诗里的意思。又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一笔一划教她写。 两个软糯的童声飘出小窗,让谢氏笑眯了眼。 谢氏留丁香在家吃晌饭,“今天我去镇上买了凉皮儿,红糖绿豆汤已经镇在井里了,还做了碎肉韭菜煎鸡蛋。” 丁珍道,“凉皮儿要多加胡瓜丝和醋。” 丁香一听就想吃,让绫儿回去跟张氏说一声。 谢氏又嘱咐道,“绫儿去说了就赶紧回来,我也做了你那份。” 绫儿笑着道了谢。 晌饭后,丁珍提出去洪小哥那里买灯笼。 “我喜欢荷花灯。” 丁香没想过要买灯笼,但见丁珍兴趣满满,也就答应一起去买。 丁珍打开柜子拿私房钱。小匣子里,装了两块小银角子,大概一百多文大钱。 她拿了五十文大钱出来。 丁香打趣道,“珍姐姐颇有些家底嘛。” 丁珍又笑眯了眼。 两人手牵手去买灯笼。 绫儿提醒道,“那家只住了三个男人,两位姐儿就在门口买,不要进去。” 丁珍道,“我们知道。” 丁有寿的小院在丁香家后面,五十几步距离。站在这里,能清晰看到丁香家后院的树木、亭子及房顶。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买灯 丁有寿来开的门。 看到丁香丁珍居然来自家串门,极为意外,笑道,“两个小侄女啊,稀客,稀客。进来吧,叔叔你给你们兑糖水喝。” 他一靠近就传来一股臭味,衣裤上破了几个洞也没补一下,两个小姑娘皱眉后退一步。 丁香摇头道,“我们不是找你。” 丁珍又道,“我们来找洪大哥买灯笼。” 丁有寿笑道,“进来买。” 几个小姑娘摇头。 丁有寿怏怏回屋,嘴里喊着,“洪小哥,有人买灯笼。” 洪小哥出来见是她们,笑道,“小妹子要买什么灯?” 他身上有一股皂角香,让刚才屏住呼吸的几个小姑娘都深吸一口气。 丁珍笑道,“我买荷花灯,香妹妹买兔子灯。” 洪小哥笑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 看着他微跛的背影,丁珍暗道一声“可惜了”。 洪小哥拿出两个灯笼。荷花灯是用红纸糊的,花心处是黄色。免子灯是用白纸糊的,眼睛是红色。 “每个灯笼二十文。” 灯笼做得维妙维肖,哪怕没点灯,也非常漂亮。就连丁香这个老茄子都爱上了,别说丁珍小萝莉。 两个小姑娘笑得开心,各自掏了二十文接过灯笼。 小姑娘欢快的笑声撒落一路,看到她们消失在丁家院墙后,洪小哥才笑着把院门关上。 身后传来丁有寿阴阴的声音,“那两个小丫头是我侄女儿,家里有钱得紧,不是你能惦记的。” 洪小哥红了脸,气道,“那两个还是孩子,丁三叔口下留德。” 丁有寿道,“珍丫头已经九岁了,好些人家去提亲。” 洪小哥没理他,进了自己屋。 丁香回家后,把小兔子灯挂去西厢厅屋,两个小哥哥的共同书房。 傍晚,哥哥们快回家了,丁香又带着黑娃在西院门口等人。 不久就看到夏文关和丁立仁、丁利来先后出现在村口,前后十几步距离。 丁香欢快地迎上前去。 跟夏文关错开之时,余光看到夏文关面上不愉,看都没看她一眼。 丁香也没搭理她。 丁立仁看看前面的身影,问道,“夏文关跟妹妹说话了吗?” 丁香摇头,“没有。” 丁立仁得意道,“想他也不敢。哼,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 丁利来笑道,“我和二哥今天找借口揍了那个憋孙。” 丁香不赞成道,“以后不要打架,人打坏了哥哥也得不了好。” 丁利来颇有气势道,“妹妹这么小他就敢惦记,不打他打谁。这是爷不知道,大哥不在家,否则会打得他哭爹喊娘。” 丁香暗自好笑,家里的男人都厉害,谁敢打她主意真的掂量掂量。 前天丁钊已经教训过夏文关。没有揍他,而是声色俱厉地骂了他,不许他再往丁香跟前凑。 第二天丁香起了个大早,让李麦高家的去山下摘了一篮子桑叶。 丁香要做桑叶豆腐。她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翡翠豆腐。 桑叶有许多药效,降血脂,降血压,降血糖,还可以清肝明目,散风除热,等等。 桑叶豆腐是夏季的一道美味,吃了对人好处多多。 丁壮爷爷攻克技术难关有些上火,饭也吃不下,她想给爷爷做道不一样的菜,还想给陶翁夫妇送些过去。 一吃完早饭,丁香就拉着张氏去东院做。 她的说辞是,在蒋豆腐家看了他们做豆腐,她就想到了一种既好看又好吃的美味。 张氏将就闺女,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过滤了的草木灰水昨天下晌就准备好了。 草木灰看着黑乎乎的,其实非常干净卫生,是一种天然碱,古代很多美食都会用上它。家境不甚富裕的女人,月信带里装的也是草木灰。 桑叶洗净加些清水捣碎,用细布捏揉把汁过滤过来,再加上草木灰水。搅拌均匀后倒入锅中,用大火煮开,一边煮一边不停地搅拌。 烧开后撇去浮沫,装入盆中,慢慢冷却凝固成果冻状。一盆子绿水真的成了绿豆腐,颜色特别好看,翠绿翠绿的,真的像翡翠。 张氏新奇不已。 为了口感更好,把盆子装进桶里放入井中镇着。 又用酵母发面,蒸了一锅桑叶馒头。 几年的时间,酵母已经流传开了,还有卖酵母粉的。老百姓家一般不用,只有铺子用。 小半个时辰后把绿豆腐拿出来,比刚才又坚挺了一些。 张氏切了一半出来。一盘切成片,放入蜂蜜和芝麻、果脯碎,这是甜豆腐。 一盘切成块,像拌凉粉一样,放入葱蒜盐醋等调料,还点了一点香油和辣椒油,这是咸豆腐。 辣椒油没敢多放,怕他们吃不了辣。 此时正好午时初,丁香让绫儿拎着食盒,带着黑娃一起去陶宅。 路过三房时,停下叫丁珍。 谢氏说丁珍今天早上同丁山一起去县城铺子了。 丁香来到陶宅,朱色大门紧闭。 绫儿拍拍门,大门打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伸出头,“你们找谁?” 丁香已经听说,陶家跟来六个下人。其中两个丫头,两对夫妇。两对夫妇中,年纪大的姓鲁,鲁大伯专管家里。年纪小一些的姓陶,管外面的产业。 那么这位就应该是鲁大伯了。 丁香笑道,“鲁大伯,我是丁香,来拜望陶翁和老太太。” 鲁大伯居然也知道丁香。笑道,“是香姐儿啊,快请进。” 正对大门是照璧,左面是几间倒座,厨房门开着,里面两个妇人正在做饭。 他们穿过前院进入垂花门。 庭院比丁香家大得多,垂花门前是两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青石板铺路,中间是假山石,周围摆着许多花草,鲜花怒放,姹紫嫣红。 房子粉墙黛瓦,雕栏画栋,所有窗户糊的都是纱,而不是纸。 陶翁正一个人坐在廊下,面前摆了一盘围棋,自己跟自己下。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穿草鞋的赤脚伸得老长。 真是名士风流大不拘。 丁香断定,若不是老太太爱好,陶宅会比着农家小院建,盖几间草舍都不一定。 陶翁看到丁香,笑着招手道,“小丫头会下围棋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鹅毛笔 丁香摇头道,“不会。” 不是谦虚,前世今生她都没接触过围棋。 陶翁失望道,“无趣,小丫头看着机灵,却是连围棋都不会下,改天老夫教你。”又看向绫儿手里的食盒,“小丫头是给老夫送好吃的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真是嘴馋的老头子,也不怕小丫头笑话。” 陶翁哈哈笑了几声。 丁香笑道,“是呢,我娘做了翡翠豆绿和绿馒头,乡下粗鄙东西,拿些来给陶翁和老太太尝尝。” 几人进屋,老太太也从侧屋走出来。 或许时间紧迫,屋里的家具雕工比较简单。 绫儿把三个盘子放在八仙桌上。 老太太笑道,“绿油油的,真的像翡翠呢。还有这种豆腐?” 陶翁吐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丁香笑道,“是桑叶汁做的。” 丫头跑去前院拿来筷子,老两口坐下各尝了一口。一尝就停不下,老太太喜欢吃甜的,陶翁喜欢吃咸的。 老太太吃了几口后,丫头劝道,“老太太,不能吃多了,积食。” 丁香也说道,“这东西性凉,胃弱的不宜多吃。” 老太太放下筷子,对丁香笑道,“老婆子嘴馋,让小丫头看笑话了。这东西滑滑嫩嫩,清香解腻,着实爽口开胃。”又劝陶翁道,“你那么大岁数了,吃东西也要适可而止。” 陶翁已经吃了半盘。听了这话,快速夹了两块放进嘴里,才放下筷子。 丁香心里好笑,陶翁一定是个“妻管严”。 她笑道,“陶翁和老太太喜欢吃,我把做法告诉厨娘。” 正说着,两个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鲁大娘三十多岁,陶婶子二十几岁。 他们要吃饭了。 丁香起身告辞。 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道,“难得来一趟,就在这里吃晌饭。”又对绫儿说,“回去跟她娘说,我和老头子留香丫头在我家吃饭。” 盛情难却,丁香冲绫儿点点头。 绫儿快步走了出去。 鲁伯又拿了个大碗过来摆在门口,这是黑娃的晌饭。 桌上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烩双菇,炝青菜,冬瓜金钩汤。 简单又营养。 老太太用公筷给丁香一样夹了一些在碗里,“小娃在长身体,多吃些。” 陶翁看看门口的黑狗,问道,“听说你家有一只厉害的豹鹰,怎么没带来?” 丁香道,“豹鹰叫飞飞,它出去玩了,已经有半个月没着家了。” 饭后,老太太要歇息。 陶翁对丁香笑道,“我见你看了东厢好几眼,是想进去看书?” 老爷子火眼如炬。 丁香实诚地点点头,“爷爷说你家的书有几大屋子。” 陶翁牵着丁香的手去了东厢。 说几大屋子书并不准确。 东厢厅屋很大,墙上挂着字画,两侧摆着博古架,架子上摆了许多书和笔墨洗砚,最厚的书比两块砖还厚。 二人去南屋看了一圈,书柜把三面墙都占满了,里面的书也塞得满满的。 这里的书多为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话本、字贴等。 又去了北屋,同样是书柜占着三面墙,里面的书多为史志、各类工具书等。 靠窗的大书案上,有一个插满毛笔的大青玉笔筒,旁边居然还有一支鹅毛笔。 鹅毛笔插在笔架上,笔把外套了一截赤金筒,午后阳光射进小窗,照得金笔筒闪闪发光。 这里出现一支鹅毛笔,还是豪华版的,丁香的眼睛瞪成了二筒。 陶翁以为丁香不知道这东西为何物,笑道,“这是笔,用鹅毛做的,蘸着墨汁可以写字。写出的字小气,远没有毛笔字气势磅礴,灵动飘逸。这是我一个学生送我的,他专喜欢鼓捣这些洋玩意儿。” 一副对鹅毛笔极其不屑的样子。 丁香呵呵笑了两声。心道,你哪里知道硬笔的好。若是用这种硬笔写出的小字,你这屋里的书柜要减一大半,节约地方又环保。 她强压下伸手拿笔的冲动,又看墙上挂的画。 几幅画中,有两幅山水画盖着“东山老翁”的印章。画卷着墨巧妙,大气豪放,如身临其境。 都带了“翁”字,不知这个“东山老翁”是不是面前的“陶翁”。 陶翁以为丁香会去南屋找书看,却见她看起了史志一类的书,神情十分专注。 稍后,丁香指着北面书柜第二层说道,“陶翁,我想看《三国志》。” 古代字大,一套《三国志》有二十几册,占了书柜第二层的大半格。 这个时代的人特别喜欢和崇拜三国时代的人物。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赵云、周瑜、孙权等人是男人们的偶像。 不说爷爷和爹爹喜欢讲,连目不识丁的夏二伯都能说出几个三国里的人名儿和段子。丁钊给丁香讲过的睡前故事,几乎都是出自三国。 经过打听丁香知道,这个时代只有《三国志》,没有施耐庵的《三国演义》。三国里的许多小故事都是民间流传,根据《三国志》演变而来。 丁香有某些想法,这套书必须通读。在陶翁眼皮子底下通读,又由他讲解出来,再好不过。 等以后跟陶翁熟悉到可以自己拿书了,就再找一找荀四海著的书…… 小娃娃居然要读《三国志》,陶翁还是很诧异。 “小姑娘读读诗词,或者读些讲花讲草的书,那种书你不会感兴趣。” 他没提议丁香读话本。话本多讲情爱故事,小姑娘读了不好。 丁香道,“我爹爹经常给我和哥哥讲三国故事,我喜欢看。” 陶翁乐呵呵踩上梯子,把《三国志》第一册拿下来。 “就在这里读,不懂的老夫讲给你听。” 没有事做,给小姑娘讲讲三国也能打发时间。 老爷子好为人师,丁香当然愿意了。 她坐在廊下读《三国志》,读出声那种,只不过声音小,不会影响他人。 陶翁又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黑娃闭着眼睛打磕睡。 绫儿在自家吃了饭就赶紧跑过来,在一旁服侍。 丁香故意读得很慢,还会找出几个复杂的字或者比较深奥的地方请教陶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外孙 陶翁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一个七岁娃娃居然能读懂《三国志》,那些问题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想到并提出来的。 又遇到一个天才。 他遗憾地顿足捶胸,这孩子比别人说的还优秀。 若是男娃就好了,立刻让她磕头拜师。自己会把毕生所学所知统统传授给她,说不定又能教出一个状元郎。 陶翁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丁香担心地问,“先生是犯病了吗?用不用人去请大夫?南泉村有个赵大夫,医术不错。” 陶翁把手放下来,摇摇头。 丁香眼睛看累了,才发现已经看完大半本。抬头望天,斜阳西坠。 她的思绪又飘向前世,那时她读《三国》时的情景。 上辈子,四大名著她比较喜欢《西游记》和《红楼梦》,对另两本无感。一本打打杀杀,一本玩心眼子。 工作之前,除了课本里的“出师表”“失街亭”,她对三国时代的认识只停留在连环画水平。 上班后,因为要画《三国》动漫,她不得不认真通读《三国演义》,还读了《三国志》。由于工作忙,她都是在晚上完成工作以后看书。 看累了,就会走去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大厦外的霓虹灯闪烁,路灯如火龙一样伸向远方,任凭夜风把她的长发撩起…… 她倍感孤寂与茫然,甚至颓废。 她就光杆司令一个,没有关心她的人,也没有她要关心的人。一辈子不想结婚生子,为何要这般辛苦? 想到上辈子的痛楚与无奈,丁香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她压下情绪,四周望望。 此时她坐在山边阴凉的庑廊下,满庭院花团锦簇,抬头望天空碧蓝,斜阳?丽,还有唧唧喳喳试图靠近她的鸟儿。 再想到家里的那两个大院子,丁香笑起来,鼻子有些涩。 吾心安处是吾乡。 今生又开始读《三国》,一点不感到孤寂无助。这里有爱她的人及她爱的人,她的目标明确,要挣钱,要改善亲人生活,积累各种资本,进京收拾害她的人…… 该回家了。书没有页码,丁香取下腕上垂着几颗星星的彩镯夹在书里,下次来了继续看。 丁香把书还给陶翁。 陶翁道,“我这个书房为你敞开,想什么时候来看书可以。” 丁香道了谢,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厅屋里发呆。 丁香很不好意思,说来陪老太太解闷,却捧着书看了半天。 她进去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撒着娇,“一看书就忘了时间,老太太该叫我进来陪你说话的。” 老太太搂着她笑道,“我听你和老头子说话,也是解闷。以后叫我陶奶奶,听着亲近。” 丁香甜甜地叫了一声“陶奶奶”,又把如何做翡翠豆腐告诉了鲁大娘。 老太太让丫头装了一盒鲁大娘做的荷花酥给丁香拿回家吃。 看到二人一狗走出垂花门,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眼神黯然下来。 陶翁进来说道,“又在想儿孙?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岁数大了,想着怎么多活几年是正理。” 老太太道,“孙子孙女有他们的老子娘心疼,不需要我操心。我是在想慕儿,没有了父亲,亲叔叔为了爵位恨不得整死他,在那个大宅子里多可怜。 “还有卉娘,好好的一个宗妇成了寡妇,被那个破落户拿捏的死死的。孙老滑头是棵墙头草,如今那家人正得势,怎么可能善待他们娘两个。” 眼圈又红了。 陶公皱眉道,“看看你,我把你带来这么远,就是想让你远离那些纷扰是非,把身体将养好。放心,卉娘比你想的坚强,慕儿十三岁了,聪明睿智,那两人想害他们不容易。听慕儿的意思,他不想读国子监了,想去军中历练……” 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气得眼泪都涌了上来,抚着胸口说道,“慕儿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勋贵里的头一份,孙老头就由着他自断前程? “还有你,你说慕儿是荀四海第二,天赋异禀,将来定能中状元,你也由着他不读书了?哦,感 情你把我骗来这么远,就是不想让我管外孙,不许我去骂孙滑头。你个老东西……” 陶翁忙安抚道,“看看,我还没说完,你又着急了。慕儿只要呆在京城,孙临占和苏氏就会找各种借口折腾他。他到底是孙家人,我们外家不好事事插手。慕儿长大了,今春又中了秀才,去军营里历练几年,几年后考武举人,武进士,照样前程似锦。” “武进士是莽夫,能跟文进士一样吗?” 老太太气得胸口痛。若当初闺女听自己的话,不嫁给武将出身的女婿,不进那个不讲规矩的家门,也不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陶翁道,“慕儿出身勋贵,武进士对他或许更有益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只要有出息,不要过于纠结文武。当今圣上对武将比先帝重视,特别是对待水军,投入大量财力物力。听说林首辅提议……” 老太太摇头道,“我一个老婆子不关心国家大事,管他林首辅说什么。我只心疼我可怜的外孙子,小小年纪进军营,苦啊。” 陶翁固执道,“外孙子这一步走得对。孙老滑头放他出来,说明孙老滑头还顾念他大儿子的情份,对这个孙子抱有希望。” 老太太的眼里生出一丝希冀,“老滑头不是一味纵着小儿子?” 陶翁的声音更小,“他是老滑头,就当然狡猾了。既不得罪苏家,又能保全孙子,放他出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远离京城看似放弃争爵的打算,实际上是以退为进。让慕儿成长起来。从低层做起,接收他爹之前的人脉,甚至孙老滑头手中的人脉,将来才好翻身。” 老太太一想也是啊,笑容大了几分。又问,“孙老滑头管着水军,慕儿会进水军吧?” 陶翁点点头,“孙大人的信里说,慕儿明年十四岁,去胶州军营。” 听说外孙子真的要来胶州,老太太喜道“胶州离这里近,慕儿也能时常来看看老婆子,老婆子的日子好打发了。他什么时候过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没有长性 陶翁笑道,“慕儿明年初进军营,应该会提前来这里陪我们一段时日。” 老太太道,“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陶公道,“慕儿不在身边,就让丁小丫头多来陪你说话,你的日子照样好打发。不许她像今天这么用功,读两刻钟的书,就必须陪你说两刻钟的话。” 老太太大乐,“哪儿有你这么不进理的老头子。” 陶翁捋捋胡子,一本正经说道,“老还小,我现在性子像小娃,干嘛要讲理。” 老太太笑出了声,“真是个老孩子。” 她望向小窗,橘色暮光笼罩着陌生庭院和连绵群山。有了老头子和外孙子,这里也不陌生了。 丁香回到家,爹爹和哥哥都回来了,爷爷忙事业没回来。 她把荷花酥拿出来。 荷花酥的叶子是粉红色,中间糖心处是黄色,又酥又香,极是好吃。 丁利来道,“比县城卖的点心还好吃。” 丁立仁羡慕地看着丁香。李先生是秀才,而陶翁是进士,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听李先生说,他还去陶宅请教过陶翁。 丁香拍着胸脯说,“等我跟陶翁混熟了,若哥哥有不懂的地方,我领你去请教他。” 丁利来的眼睛也一下亮起来,“妹妹,《原本几何》里我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原本几何》过于专业,丁香不知道陶翁对算学有没有研究。 古代的算学别说主科,连副科都算不上,属于杂课。虽然国子监、书院、私塾会教授,因为科举不考,所有人都不重视。听说国子监和书院里的先生,教算学的拿钱最低,连教音律和丹青的先生都比不上。 听说丁香被陶翁另眼相看,丁钊也高兴。 张氏道,“公爹今天又不回来,我让李麦高把翡翠豆腐给他送去了,还专门说是香香孝敬的。” 只要丁壮听说是孙女孝敬的,一定会都吃了。 此后,丁香三天会去陶家两次。不好意思上午去,有蹭饭之嫌,都是下晌老太太午歇过后去。先陪老太太说笑小半个时辰,再看书,念出声。软糯糯的童声响起,老太太也听得高兴。 丁香提出问题,老太太还会抢着回答。 丁香就会拍拍马屁,“陶奶奶是才女呢。” 陶翁凑趣道,“是大才女。” 逗得老太太乐不可支。 丁珍跟着去过两次,但她插不上嘴,大多静静听他们说话。 之后丁珍便不愿意每次都跟着去,觉得无趣。 这天,丁香又带着绫儿和黑娃去了陶家。 老太太胃口不好,丁香让李麦高家的做了一锅玉米冬瓜绿豆排骨汤。 古人习惯把玉米当成主粮吃,要等到玉米长老后晒干,再磨成粉或碴子,玉米芯子不是喂猪就是扔掉。 他们不知道嫩玉米连着玉米芯子炖汤有多么美味和开胃。 另外还做了一碟山药糕,是用焖炉烤的。 鲁大娘也会做山药点心,她喜欢用山药泥和红豆泥搭配用锅蒸。丁香做的不一样,是用玫瑰酱和花生碎做馅,还用模子造了型,有些像前世的小月饼。 午时初去,今天在那里蹭顿饭。 陶翁果真喜欢这个汤,清香去火,又有营养。 老太太则是喜欢吃山药糕,香甜软糯又好看。 丁香喜欢吃鲁大娘做的桂花黄金酥,又酥又香。 她心里暗忖,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就拿美食来说,许多美食好吃又好看,名字还特别好听。将来自己要靠点心搏出位,只能做西点。 饭后老太太歇息,丁香又去书房书案上拿她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如今她已经看到《三国志》的第七册。 她自认为跟陶翁已经混熟了,拿到书后又把那支鹅毛笔拿起来玩,才注意到赤金筒上刻了两个字,四海。 丁香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四海”会不会是荀四海? 荀四海就喜欢跟洋人打交道。 陶翁曾说这是他一个学生送的,难不成荀四海是陶翁的学生? 丁香轻声念道,“四海,是单指海还是人名?” 陶翁道,“荀四海,我的一个学生。此子聪明异常,只可惜做事没有长性。这件事会了,就去做另一件事。另一件事没有新奇感了,再换一件……许多学科都精通,却都做不到极致。比如,策略不错,却成不了孙膑。 “农耕不错,却不了贾思勰。天文不错,却成不了张衡。算学不错,却成不了祖冲之……做的最好的就是会西语和番语,编译了不少国外书籍,有国外使节过来,也能很好地与他们沟通交流……” 这是批评荀千岱吗,丁香怎么觉得是在夸他呢?真是个牛人,怪不得说他是全才。 但看陶翁的表情,真的是气愤那个学生不争气。 说话间,陶翁往砚盘里倒了点水,用墨条慢慢磨起来。磨好后,拿起鹅毛笔蘸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体遒劲有力,神韵超逸。丁香写了那么多年的硬笔字,也自认没有他写得好。 陶翁摇摇头,把笔撂桌上,“小气,无论洋人的东西还是番人的东西,都比不上我泱泱大黎朝。” 丁香又看到了陶翁的另一面,典型的封建士大夫,保守,固执,某些方面自以为是。 前世许多古代政治家都是如此。 比荀四海保守多了。 丁香掂得清自己的份量,根本不去试图说服他。 他看不上硬笔,就绕开。 丁香又指着墙上东山老翁画的两幅图说道,“这么多图中,我觉得那幅图画得最好,大气磅礴,高情态逸,意境深远……” 她还没夸完,头就被陶翁敲了一下。 陶翁嗔笑道,“小鬼头惯会拍马屁,定是知道那是老夫画的,才这么说。” 丁香吃惊得两眼放光,“陶翁就是东山老翁?画的真好。我没有拍马屁,是真的这么认为。” 暗道,快收我当学生吧,快点收我当学生吧。 真当了你的学生,不仅大才有了出处,画画也是得了高人指点。 陶翁被丁香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他没有说收徒的话,让丁香在宣纸上写了两个毛笔字。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赏 丁香写出来。 陶翁摇摇头道,“写得不错,但收笔缺乏力道…… 陶翁亲自握住丁香的手写了一遍。 “再写。” 丁香又写了一遍,果真好了一些。 得大师手把手指导,效果就是不一样。 两人在书房里写了两刻多钟的字,陶翁非常满意丁香的表现。见丁香时不时看一眼鹅毛笔,知道她喜欢。 陶翁把鹅毛笔连着笔架递给丁香,“你喜欢就拿去。以后表现好了,我还会赏你。” 丁香受宠若惊。 缘,妙不可言。生理父亲的东西,就这样毫无征兆到了她手里。 丁香笑得双目发光,接过笔说道,“谢谢陶翁,我会好好努力……” 争取再得赏,最好赏我个弟子的名头……那样,自己岂不是成了荀四海的师妹? 丁香憧憬着那一天。 老太太睡醒了。 丁香过去陪老太太说了一阵话,又开始读《三国》。 傍晚回家,丁香难得低调地没有显摆那支金筒鹅毛笔,而是锁进了书案抽屉。 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丁香拿出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画了两幅画。 因为套了金筒,握在手里有些像前世的钢笔,写字画画特别有感觉,似回到了前世。 以后这支笔的笔尖用坏了,重新做一支把金筒套上。 七月上旬,陶翁为亡母而建的亭子建好了。 亭子呈八角,青瓦红柱,四周种满花卉,取名“蕙叶亭”。旁边还立了个石碑,碑文详细记述了陶母当年如何忍辱负重把陶进士供出来…… 这里也成了孚山下的一处著名景观。 村人纳凉,路人歇息,都愿意在里面坐一坐。 丁家苹果树上的苹果已经长到小拳头那么大。今年一共结了二十一个苹果,比去年多了十二个,明年会更多。 “宝铁”的锻造工房搬进了过去,以丁壮为首的攻关小组还在加紧试制。 铁水和稀土的比例不好把握,工匠提出先试制退火技术,并且已试制出来。 即使没加稀晶土的铁水,因为多了这一步也让铁器的质量提高不少,打出的农具刀具大受欢迎。 丁壮大喜过望,也更坚定加了稀晶土的铁会更精更好。 丁香跟陶翁夫妇更熟悉了,老爷子虽然没有明说收丁香当弟子,却耐心指导着她。 她也在书柜里找到荀四海的多部书。 天气、军事、算学的书六部,与人共同编译多部著作。 《原本几何》一至四册。陶翁说这套书还没编译完荀四海就失去了兴趣,跑去干别的了。 荀千岱边“玩”边学习,还能在十八岁中状元,多得益于时任国子监司业陶翁的指导。 陶翁对荀千岱又爱又恨,觉得他爱好太杂,每一样都触及,每一样都没做到极致。若沉下心思钻研某一专业,哪怕不能当良相,也会成为孙膑或张衡那种流芳千古的顶级大家。 丁香活了两辈子,接受过十几年系统教育,还是前世的学霸,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许多方面比不上荀千岱,包括智商。 当然,荀千贷的情商肯定不高,否则不可能给别人养闺女还不自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老太太更喜欢丁香了,有了好吃的总要留一份,等到丁香去了给她吃。还喜欢把她搂在怀里叫着“肉啊”“肝啊”,比爷爷、爹爹、娘亲还叫得肉麻。 老太太之前一定是这样叫她孙子孙女的。 丁香回去当笑话说,丁壮嫉妒得鼻子更红了,愤愤道,“我都没这样叫过香香。” 丁利来笑道,“爷不服气就这样叫呗。” 小眼睛里盛着挑衅的光,特别欠揍。 丁壮砸巴砸巴嘴,还是不好意思叫出口,反手给了丁利来一巴掌。 “老子叫不叫干你屁事。” 丁利来难得挨捧,让丁立仁着实兴奋了一阵。 看到爷爷又红了不少的鼻子,丁香气闷。只要爷爷在宝铁加班,晚上铁定要请工匠喝酒。三个酒鬼凑一块,一喝就是几斤酒。 她反复嘱咐,“爷爷不能再多喝酒了,鼻子都快红透心了。”丁壮答应得痛快,可照喝不误。 家里还收到了丁立春的一封家书和一个包裹。钱雷派人给父母送信,丁立春借光送回来的。 丁立春说他在军营里很好,得上峰赏识,白天勤奋练武,晚上坚持学习策略…… 包裹里有一斤干海参,一斤干虾仁,还有给母亲和妹妹买的几颗珍珠。 唯一让丁香挂念的是,飞飞越玩心越野,这次出去一个多月还没回来。 她不敢作梦梦飞飞在哪里。梦了金婶一次,那次下雨梦了一次,虽然什么都没梦到,不知算不算指标。若是算,今年只剩一次,她怕再遇到什么事。 初九下晌,钱家送来十个椰子,是镖局去琼州押货带回来的。 这东西让丁香乐了半天。 来了大黎朝七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椰子。 她倒不是特别想喝椰子水,而是特别想吃椰蓉。 在前世,不管做中点西点,人们都喜欢加椰蓉,浓浓的椰香让人陶醉。 椰蓉非常好做。 丁香找了三个偏黄的椰子,先把水倒出来,把椰子砸破,再把最外面的壳剥下来,把毛皮切净,剩下的就是白色椰肉。 把椰肉洗净切成丁,放进石臼里加少许清水捣碎。捣碎后放进细布里,把水份挤干,就是椰蓉了。为了便于保存,把椰蓉放进锅里慢慢烘干,再放进坛子里密封。 椰蓉雪白香甜,满院子都是浓浓的椰香味。 香得张氏和绫儿直吸鼻子。 三个椰子就得了近两斤的椰蓉。 丁香的说辞是,做椰蓉是她在陶家一本旧书里看到的。 晚饭后,留了一小葫芦椰子汁明天丁钊带给丁壮喝,剩下的一人喝了半碗。 两个小少年砸巴砸巴嘴,“寡淡。” 他们闻到满院子的香气,以为椰子水有多么好喝。 他们进西厢学习,丁香和丁钊、张氏坐在院子里纳晾说笑。 在西边红霞就要完全退去之时,丁香又看见一只大鸟从红霞中向这边飞来。大鸟像黑色剪影,大翅膀有力地扇动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贿赂 丁香下意识觉得是飞飞,又觉得不像,因为它的脑袋大了好几号。 大鸟飞到他们上空,再俯冲而下。 真的是飞飞。 它嘴里衔着一个东东,吐到地上,居然是一朵大灵芝。 它走来丁香面前,扇着翅膀邀功。 “咕咕咕。” 丁香尖叫一声从小凳子上跳起来,这么久没看到它,都想死了。 丁香已经顾不得看它嘴里有没有莫名其妙的肉,抱着它的头又笑又叫。 树上的鸟儿惊得全部飞起来,唧唧喳喳飞远了。 丁钊弯腰拿起灵芝朗声笑道,“小东西越来越狡猾了,知道自己离家太久,叼来灵芝贿赂香香,好让香香不骂它。” 丁立仁等人都跑了出来,看到飞飞又送了大礼,极是不可思议。 张氏亲自去西院井里打来清水,给飞飞漱口擦毛擦脚,再把纸兜戴在它尾巴上。 丁香拿着那朵灵芝看了看,虽然朵大年头久,却不像鸡头峰出品,应该是在别处叼的。 鸡头峰出品,绝对是精品。就说那根人参,给爷爷和爹爹、娘亲炖汤吃过几次,他们的身体真的要比之前好多了。特别是爷爷,天天干那么重的活也不觉得累。 喝汤的时候请过两次丁山和丁勤,丁勤的精神头也有好了许多。 丁壮舍不得再吃,说留着将来救命用。 那根人参太补,没让几个孩子吃。 丁钊笑道,“这朵灵芝是赤芝,一看就年份久,少说也有几百年。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朵灵芝,比药铺里的绝大多数灵芝还是好多了。卖了可惜,炮制后给父亲补身体。” 丁香给飞飞认过闻过蜜脂香和灵芝,还闻过紫葫芦,小东西叼回来的独独是灵芝。再想想它刚才不是从孚山方向飞来,猜想一定是飞去别的地方玩,因为地方远所以用的时间久。正好那里有灵芝,怕自己骂它,就叼了回来。 这当然是丁香的猜测,到底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晚上,丁香把小窗关得只剩一条缝,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屋里飘浮着淡淡的香气。这是她给飞飞的福利,又不致于作梦。 “咕咕咕。” 飞飞高兴地掀开纱帐,跳上床。 初十休沐。 今天丁香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同张氏一起做椰蓉凉糕。 凉糕很好做,原料是糯米粉、黄豆粉、蜜枣、蔗糖等,县城点心铺子就有卖。 但加了椰蓉的凉糕这是头一份。 因为有了浓浓的椰香味,凉糕更好吃了。 第一炉烤出来,丁立仁和丁利来就吃了一半。特别是丁利来,一口气吃了一斤多,最后一块是用手指头硬顶进嘴里的。 看得丁香胃痛,把凉糕藏起来。 丁立仁感慨道,“不放小茴香的烤羊肉没有灵魂,不放椰蓉的凉糕也没有灵魂。这两样都是妹妹想出来的,妹妹真聪明。” 丁利来瞥了他一眼,“妹妹的聪明,可不是从烤羊肉和椰蓉凉糕上体现出来的。哼,先生天天夸你最聪明,哪里最聪明了?最嘴馋倒是真的。” 说完抬脚就走,生怕丁立仁反驳自己说不过。 丁立仁气得倒仰,想说回来人已经跑了。 丁香好笑。两个小少年如今经常斗嘴,大多数丁立仁赢。也有今天这种情况,丁利来说完就跑,丁立仁拿他没辙。 第二炉烤出来,张氏装了一盘让李麦高送给洪家父子。 洪大个在山上砍柴时,顺带也能打点小野物或捡些山货,给他们家送过几次地耳野果,两次野鸡。 丁家不好意思白要人家东西,偶尔也会些点吃食过去。 巳时,丁香让绫儿拎着装了三盘凉糕的食盒,带着两个哥哥和飞飞、黑娃一起去陶家。 飞飞很久没在村里出现,许多村人驻足跟它打招呼。 对于认识的人,飞飞会扇扇翅膀“咕咕”叫几声,算是回答。 又遇到了洪小哥。 他新奇道,“这就是飞飞吧,我听人说过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丁香对洪小哥的印象很好,站下笑道,“它是飞飞,昨天才回家。” 丁立仁和丁利来也同洪小哥说笑几句,很熟悉的样子。 路过三房的时候,送了赵氏一盘,又问丁珍去不去。丁珍见有飞飞,人也多,跟着一起去了。 鲁伯打开门笑道,“香香啊,哟,今天来了这么多小客人,请进。陶翁才从外面回来。” 来到上房侧屋,丁香介绍了小哥哥,又把椰蓉凉糕奉上。 陶翁吃了两块凉糕后,带着两个小少年去了东厢书房。 丁香和丁珍陪老太太说话,让飞飞表演绝活,叼东西,扇翅膀,上炕下炕翘尾巴…… 逗得老太太眼泪都笑了出来,两个丫头也笑得前仰后合。 老太太非常喜欢喜欢吃椰蓉凉糕,一定要留几个孩子吃晌饭。 两个小哥哥的问题还没问完,几人就在这里吃了饭。 陶家有牛肉,拿了一小碗给飞飞吃了。 老太太晌歇,陶翁带着小少年在书房讲解学问,丁香和丁珍坐去游廊下乘凉。 鲁大娘过来笑道,“香姐儿,那个椰蓉在哪里买的?” 丁香笑道,“是我娘做的。鲁大娘喜欢,明天我让绫儿多拿些过来。” 鲁大娘笑道,“那感情好。陶翁和老太太喜欢椰子味儿,以后我做点心也加些。” 几人申时初才回家。 两位小少年非常高兴。 丁立仁道,“陶翁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他还鼓励我好好用功,有不懂的问题直接去问他。说我若一直这个状态,考秀才问题不大。考上秀才后,要换先生才行。” 陶翁指点指点他还行,系统教授肯定不愿意。到时候,只得去县城读书了。 丁利来道,“我有十一个难点,陶翁讲了七个,有三个他要再想想,一个说死了不懂。他说我有算学天份,像他的一个学生。若有机会,他一定把我介绍给他的那个学生。” 丁香也认为丁利来只有荀四海能指导。 路过三房,丁珍回家。 谢氏跑出来追上小兄妹,笑道,“你们三爷爷从县城回来,在陈氏卤味买了几个卤肉回来,晚上你们同你们爹来我家喝酒。” 小兄妹齐声答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春受伤 晚饭前,丁钊只带丁香去三房,还拿了碗自家做的茄盒。 见丁立仁丁利来不高兴,他皱眉说道,“人家只买了一点卤味,哪能一大家子都去。” 他们刚走出大门,迎面碰上洪小哥,手里捧着一小盆软枣。 他笑道,“我爹今天运气好,摘了许多熟透了的软枣,拿来给你们尝尝。” 软枣是一种猕猴桃,非常好吃。山坡上有一棵,基本上是没有熟透就被人摘了。而这么多熟透的软枣,一定是长在人迹罕至处。 丁钊笑道,“谢谢洪大哥了。也跟他说说,不要去危险处,陡峭,说不定还有大野物。” 他拿了几个软枣去三房。 七月十六上午,张氏同杨虎家的一起去县城送绣品了,丁香在书房里用鹅毛笔画画。 丁香知道老娘还有一项任务,就是为她买生辰礼物。 爷爷和爹爹、两个哥哥都私下给了她买礼物的钱。 还有三天就是七月二十,她要满七岁了。 这是爹爹和老娘给她定的生辰。 而她实际的生辰是七月十九,也就是后天。 窗外阳光白花花的刺眼,光线透过绿色纱窗,强度减弱了几分,屋里的光线正好。 飞飞的大尖嘴反复啄着丁香的后背和悬在空中的双脚。 丁香不时挥挥小手,让它不要捣乱。 飞飞咕咕叫着。 埋怨鸟家不常回家,鸟家回家了又不陪鸟家玩。 突然,丁香眼前浮现出丁立春的面孔。 丁香放下笔。 她想大哥了,很想很想。关键是心里还有一丝不安,让她抓狂。 吃完晌饭,丁香想趁张氏不在作梦梦见丁立春。 怕黑娃鼻子好使,把它赶去外面玩。 门窗关好,屋里闷热,她来回在屋里跑着。 飞飞更聪明了,小主人一跑步它就兴奋,抢先一步跳上床。 丁香跑了几圈,出了不少汗。 她躺去床上,不一会儿就像睡着了一般。 稍许,她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无垠的蓝天,刺目的阳光,没有一丝浮云,几只海鸥在天空展翅飞翔着。 镜头漫漫滑下,蔚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水面微微抖动着,一片金光。 一条大船行驶在大海上,看船的大小,应该属于中型船。上面两层船楼,甲板上有两架火炮,还有一架大型强弩,几个穿着戎装的军人在甲板上行走着。 那几人是丁立春,钱飞,钱雷,朱战,皱庆,还有一个年轻军人不认识。 那人又黑又高,丁香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像谁。 钱飞今年春天考武秀才没考过,钱大虎就让他去当兵了。希望他跟丁立春一样,从军里直接考武秀才。考上更好,考不上就一步步干上去。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关系很好的样子。 大哥能跟这些人相处融洽,丁香睡着了都高兴。 在快靠近强弩时,那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脚下滑了一下,撞向前面的朱战,朱战被撞向强弩,眼看胸部冲向弩上的那支箭。 丁香吓的想尖叫,却叫不出来。 刹那间,旁边的丁立春一把拉住朱战,惯力把他冲了过去,右肩正好撞在箭上。 丁香“啊”的一声尖叫起来。这次尖叫出声,也把自己叫醒了。 她一下坐了起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汗出得更多。 她知道刚才不是做梦,大哥真的受伤了。那么大的冲力,哪怕没伤到致命地方,也很严重吧? 丁香心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得多痛啊!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现在天热,感染了也容易死人。 她抹了一把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若严重的话,大哥会在在那里养伤,他们必须去胶州照顾大哥,带上好药和人参。人参虽然不能治外伤,但养人,能够增强人的体质,伤势非常严重的话还能救命。 可若大哥的伤势不算严重,那里的人很可能把大哥送回家养伤,他们在路上错过怎么办? 做了半天思想斗争,丁香还是决定去。 若严重的话,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大哥。若他们错过了,说明大哥伤势不严重,晚几天见面也无妨。 爹娘去,她也必须去。 想通了,丁香起身把小窗打开,让香气飘出去。又往小香炉里丢了几片香片点燃,以掩盖屋里的香气。 再把中衣中裤换了泡进铜盆。 绫儿一直在自己屋里看着上房,见小主子的小窗开了,走了过来。 丁香已经带着飞飞走出正房,没让她进屋。 绫儿注意到丁香红红的眼睛,“咦,姐儿怎么了?” 丁香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今天丁香不想去陶家,让绫儿拿一盘椰蓉凉糕送去。 老太太就是觉得鲁大娘做的椰蓉凉糕没有丁家做的好吃。 绫儿走后,丁香坐去房檐下,捧着下巴望天发呆。 飞飞挤在她左边,跑回家的黑娃挤在她右边。 没有鸟鸣声,更显得蝉鸣聒噪。 一刻多钟后绫儿跑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大肚长颈的细瓷瓶。 她笑道,“这是陶老太太送姐儿的,她说姐儿一定是中暑气了。这瓶是柠檬露,这瓶是杨梅露,冲水喝解暑。” 每次丁香去陶家,老太太都会拿这种果子露招待她。有些像前世浓缩的罐头汤,很甜。瓶盖处封了蜡,能放三个月不坏,是京城带过来的。 丁香非常喜欢喝。 绫儿倒了点柠檬露在茶盅里,又倒进凉开水搅匀。 丁香接过喝了。 申时初,张氏拎着一个包裹走进东门。 她看到丁香红着眼圈,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急走两步问道,“香香怎么了?” 丁香哽咽着说道,“我梦见大哥了,他一直说‘好痛’。我吓得醒了过来,可大哥的声音还萦绕在我耳边,说着‘好痛’。娘,大哥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去胶州看大哥吧。不然我会一直担心,睡不好吃不好。” 张氏忐忑起来。虽然孩子的一个梦不能说明什么,但做这种梦总归不吉利。 她说道,“跟你爷和爹说说,我们去胶州看你大哥。” 终于等到夕阳西下,丁香领着飞飞和黑娃站去大门口等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去胶州 快落山的日头也毒,丁香站在门边那棵大树下。 两个哥哥带着两个小厮先回来。 他们看出妹妹无精打彩。 一个说,“妹妹像是中暑气了,快去后院歇着,那里凉快。” 一个说,“再喝碗凉凉的绿豆沙降暑。” 丁香摇摇头,“我要等爹爹。” 两个小少年让大路小路把书篮拎回家,再拿两把大蒲扇出来。 他们陪着妹妹一起等,不停地用大蒲扇帮妹妹扇着风。 一辆骡车慢慢驶来。走在蕙叶亭旁,看出是丁钊赶车,丁壮坐在后面。 今天爷爷也回来了。 三兄妹迎了上去。 丁壮笑着把丁香抱上车,两个小子自己爬上去。 丁壮注意到了孙女不高兴,冷哼道,“香香不舒服了?你那个娘,闺女不好了也不知道把你拘在屋里,由着你在太阳底下暴晒。” 一棒子打在了张氏身上。 丁香摇头道,“我没有不好,就是做了恶梦。” 听她说做了恶梦,丁壮和丁钊都是一滞。 丁壮道,“不着急,回去再说。” 回到东院,丁香又把她对张氏的话说了。 “我想去胶东看大哥,多带些好药,再把咱家的人参带上。” 通过铸铁技术的提高,丁壮和丁钊对丁香的梦更加信服。 只不过丁壮觉得是安安托的梦,丁钊觉得是母亲和二姨托的梦。 丁立春遇到危险,肯定要去胶东看他了。 丁钊说道,“爹,你的事还没做完,你留下看家,我和芝娘去胶州。” 家里总要留一个人。 丁壮点头同意,“好,若立春情况不好,赶紧让人给我送信。胶东不缺药,带一截人参过去就行了,或许可以续命。再把那朵灵芝带上,送给孙大人。” 孙大人是参将,为了丁立春的前程要送厚礼。那朵灵芝虽好,却不像鸡头峰里的东西好得怕人觊觎。 至于其他上峰,就送九鹿织绣阁的物品。现在,九鹿织绣阁的物品已经成了人们送礼品的上上之选。不仅东西好,还有漂亮的包装。 自家仓房里的绣品都是乡下妇人做的,在九鹿织绣阁属于低价品。明天路过县城时,去织绣阁拿好些的。 丁香含着眼泪道,“我也要去看大哥。” 丁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外面有拍花子。” 丁香哽咽道,“坐家里的骡车,我不乱跑,一直拉着爹爹的手,拍花子抢不走我。” “那也不行。” 丁钊也不愿意带丁香,“路远,车里热,还要在客栈住三个晚上。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劫匪。” 丁香犯起了倔,大哭起来,“我要去,我要去嘛,呜呜呜……” 无论丁壮和丁钊怎么讲道理,她就是哭闹着要去。 她怕大哥的伤势严重,必须去。 张氏进来抱着她劝,丁香不听,哭得直打嗝,小脸和小鼻头涨得通红。 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丁立仁和丁利来也想去,但不敢像妹妹这样哭闹,而是静静站在这里,希望妹妹把他们一起闹去。 屋里的香气丁立仁闻到了。他知道是妹妹身上发出来的,但长辈不说,他就聪明地不问,这事传出去对妹妹不好。 丁利来吸了吸鼻子,以为是妹妹屋里点了香炉。以后跟妹妹说,这种香好闻,多买些这种香片。 丁壮无法,妥协道,“好,好,去,去。你去了,爷就陪着一起去。” 丁立仁道,“爷,我也想去看大哥。” 丁利来道,“也带上我。” 丁壮的气正没地方发,一人脑袋甩了一巴掌,骂道,“滚,再在这里碍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丁立仁和丁利来红了眼圈,又乞求地看向丁香,希望妹妹能帮他们说说好话。 丁香假装没看出他们的意思,把头埋在张氏的颈窝处。她已经顾不上他们了,自己能去就不错了,再多提要求,怕爷爷反悔改变主意。 两个小少年无法,只得悻悻离开。 丁壮又让张氏去准备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让丁钊晚饭后去一趟石头和王老师傅家,把制造行的事情交待一下。 对外的说辞是,张氏想丁立春想得紧,就决定一起去胶东看看。 李麦高过来说道,“老掌柜,洪大个挑了两挑柴伙来家。说今天砍得多,给咱家送些。” 丁壮拿了几文钱给他,“他们不容易,把钱给了。” 李麦高回到西院把钱递给洪大个。 洪大个道了谢,悄声说道,“我刚才听你家姐儿哭闹得厉害。香香平时看着温和懂事,这是怎么了?” 李麦高笑道,“香姐儿再懂事也是孩子,她是在跟老掌柜撒娇哪。她一闹,不管啥事老掌柜都答应。” 说完,还宠溺地笑了两声。 晚饭后,几人把托张氏买的生辰礼物送给丁香。 香香的生辰要在胶州府过了。 丁壮送的是一个玉笔筒,丁钊夫妇送的是一套绸子秋衫,四朵娟花,丁立仁和丁利来共同送的一本诗籍。 龚掌柜和丁四富也让张氏把生辰礼带了回来。龚掌柜送的是她亲手做的一双小绣花鞋,丁四富送的是他亲手做的一对粉色绒花。 丁香表示了感谢。 丁香还要亲自去跟陶公和老太太说一声,这段时间她不能去陪他们了。 丁壮要去丁山家,让丁山帮着看顾一下家里。 祖孙二人带着绫儿、飞飞和黑子一起去了陶家。 天色已经擦黑,丁壮把他们送到陶家门口。还说好,自己过会子来接他们。 老太太听说丁香要去胶州,笑道,“可巧了,我外孙的一个堂叔也在那边,是水军的参将,叫孙临枫,我们捎带一些东西过去……” 陶翁道,“我与陆总兵有几面之缘,再给他准备一份礼物,我也给他写封信。” 孙参将居然是陶家的亲戚! 这个亲戚关系让丁香脑袋转了个弯,老太太外孙的堂叔,就是老太太女婿的堂弟。孙参将的伯父是水军都督,不知她外孙是孙都督的亲孙子还是侄孙子。 至于陆总兵,丁家从来没想过跟那么大的官套关系。如今有了陶翁的书信和礼物,自家也能去亮亮相送个礼了。 第一百六十章 军中来人 陶翁去写信,老太太一叠声让丫头准备礼物。陶孙两家不仅是亲戚,将来外孙还要麻烦陆总兵和孙临枫照应,老太太准备礼物非常用心。 没多久,丫头就从库房里抱出一堆东西,老太太挑挑捡捡。 “这两支高丽参,一支送陆总兵,一支送孙将军。这六对盘扣和一瓶云花香露送孙夫人,这四条西州油烟墨送与皓、与霄。这四把团扇和一瓶云花香露、两瓶果子露送陆家女眷,我跟陆家不熟,约摸听说陆夫人有一个儿媳妇,两个闺女。” 盘扣和团扇是九鹿织绣阁出品,连精美的外包装都没拆。 孙与皓是孙参将的大儿子,孙与霄是二儿子。 陶翁把信写好,几人又说了一阵话,丁壮来接人。 丁香几人还没到村口,就看见洪大个挑着一挑柴伙迎面走来。 洪大个停下躬身招呼道,“老掌柜,姐儿。” 丁壮问,“你去陶家送柴?” 洪大个笑道,“是,我今天多砍了些柴火,粗的送去制造行,细些的来问陶家要不要。” 回到家,丁香顺着飞飞的羽毛说道,“我要出趟远门,不能带你去。你出去玩吧,记得早些回家,我惦记。” 说完,就抱着飞飞往上一抬。 飞飞知道,小主人这个姿势是让自己出去去玩。它“咕咕”两声,冲上天空,在丁家上空盘旋一圈,向山中飞去。 其实,丁香非常想带飞飞一起去胶州。既能进一步训练它,也能更加保证自家安全。但丁香怕飞飞太好,胶州人生地不熟,自家护不住。 她看了一眼西厢的灯光,传出来的读书声无精打彩,两个哥哥没去成胶州一定很难过。她也没辙,只得回来时多给他们带礼物。 绫儿服侍丁香去小净房沐浴完,再把她的头发擦干。 丁钊走了进来,嘱咐绫儿在外面一定要把小主子看好。 绫儿郑重答应。她非常雀跃,自己要跟主子去胶州看大海长世面了。前提是大少爷不要有事,否则别说见世面,这个家的天都要搨一半。 绫儿离开,丁钊把一荷包药丸交给丁香。 “这些药丸你保管好,每天带两颗在身上。记住,不能大动,出汗多了一个人躲开,实在躲不开要把药丸捏碎……在外面,不许离开你爷、我、你娘,在客栈你跟我们睡。” “好。” 丁香非常乖巧地答应,她也怕路上出意外。 次日,天刚蒙蒙亮丁香就起床了,绫儿进来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张氏起得更早,带着李麦高家的和杨虎家的做了许多路上吃的点心。 丁钊去后院把骡子喂得饱饱的,带了一些草料,再把车棚安在车板上。 吃完早饭,丁立仁和丁利来不情不愿去镇上上学。 丁壮等人刚坐上骡车,就听到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了,来了,谁啊?” 李麦高的声音透着不高兴。 门打开,是一位牵着马的军爷。 丁钊认识,居然是钱二当家的女婿邹庆。 邹庆汗流满面,几绺头发垂下粘在脸上,衣裳全部被汗浸透。 丁钊跳下车问道,“邹小将军,有什么急事?” 邹庆抱拳说道,“昨天未时初立春兄弟受了重伤,孙将军让我过来接你们去胶州。半天一夜换马不换人,这时才赶到。” 丁壮等人都从车上跳下来,张氏和丁香哭出了声。 “立春没事吧?” “我大哥怎么样了?” 邹庆又赶紧说道,“你们不要着急,立春右肩被箭刺伤,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要在床上静养。暂时不能送他回来,孙将军和朱将军让我过来接你们过去。” 听说伤在肩膀,死不了,丁壮和丁钊都松了一口气。 张氏和丁香依然流着眼泪,死不了也疼啊。 丁壮说道,“巧了,我们也想立春了,正准备去胶州看他。” 丁钊道,“邹小将军辛苦了,快进屋歇歇,吃饭喝水。歇息到下晌我们再走。” 人家一夜半天没歇息,总不好让他马上赶路。 邹庆道,“吃完早饭就走。孙将军让我去找郭守备,借几个士兵保护你们去胶州。”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丁家人感动又狐疑。 那些官爷太亲民了,自家一个小老百姓还需要军爷保护。 丁壮和丁钊对视一眼。不管他们为何如此厚待自家,去了再说。 丁香知道大哥是工伤,还是为救干部子弟受的伤。但给予这么高的规格待遇,还是让她深感意外。 几人陪邹庆去东厢厅屋歇息,绫儿端上茶来。 邹庆说了丁立春受伤过程。 昨天几个年纪相仿的好朋友去战船上玩,秦震脚下一滑撞上朱战,在朱战倒向强弩之际,一旁的丁立春把他拉住,惯性又把丁立春带了过去,右肩撞在强弩上的箭…… “若不是立春兄弟,朱战的小命就没了。朱战和秦震内疚得不行,秦震还被打了军棍……” 邹庆后怕地说。 原来那人姓秦,怪不得觉得他面熟。丁香有些了然,他可能是秦海的儿子。 张氏几人一阵忙碌,端上四个糖水荷包蛋,几个肉包子,还炒了两个菜。 丁钊又让人拿一小壶酒来给邹庆解乏。 见丁家人要带丁香一起去,邹庆暗喜。朱将军让他务必想办法说服丁家把小姑娘带上,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说,这下也不用说了。 邹庆吃完饭,几人一起去县城。 走过丁家院墙时,邹庆看了丁家院子后一眼。大树下站着洪小哥,两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邹庆另外找人保护丁家人安全,他们就不需要跟去了,保护好另外两个孩子。 邹庆对赶车的丁钊笑道,“你家多了一个小院,跟原来不一样了。我来的时候找去后面,才知道这个新院子是你家的。” 丁钊哈哈笑了几声,很是得意。 路上,邹庆又介绍了一下朱将军的情况。名叫朱潜,今年四十岁,任职游击将军,只有朱战一个儿子。朱夫人一直身体不好,若朱战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丁立春救了朱战,也就是救了朱战全家,朱将军亏待不了他,以后前程大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辰 丁壮和丁钊甚是开心。立春求了朱将军的儿子,又没有性命之忧,或许是因祸得福了。 至于受点罪,大男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受罪。 骡车在九鹿织绣阁门前停下,邹庆骑马去守备府。 丁香和张氏在织绣阁里拿了许多东西,炕屏、盘扣、富贵结、彩镯、团扇,高中档都有。高档的送大官,中档的送丁立春的顶头上司及他需要搞好关系的人,包括邹庆和钱雷。 半个时辰后,邹庆带着五个骑马的士兵赶来。 丁钊又送了那几人一人一两银子。 此时已经午时初,众人在附近酒楼吃完饭,向胶州方向进发。 丁香昨天夜里没睡好,现在知道大哥没有生命危险,心情放松,一上车就倚在张氏怀里睡着了。 张氏把她叫醒,已是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一处驿站前。 驿站耸立在荒郊里,极目处隐约有一片村落,门口两盏写有“驿”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丁香打了一个寒颤,想起前世鬼片里的某个场景。 他们的身份不够格住驿站,但这里属临水县管辖,有郭守备的信件,就住进去了。 丁家不缺钱,晚上叫了一桌席面请邹庆和那几位军爷喝酒吃饭。 丁香同丁钊夫妇睡一间房,不敢出去散步看风景,老老实实呆在屋里。 次日一早,众人吃完早饭启程。 车棚没挂帘子,丁香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一段山路多,一颠一簸很是难受,没多久就失去了看风景的兴致。 晌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众人吃家里带来的点心,喂了马骡,休歇一阵后又上路。 天色擦黑时,终于到了一座小城。 进城找客栈住下。 夜里下起小雨,第二天依然下着。 众人冒雨前行。 今天是七月十九,丁香真正的生辰。 每年的这一天,丁香都特别感恩这个家。 若不是爹爹娘亲把她捡回来,她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若不是爷爷自断手指保下她,她她怎么可能有这种好日子。还有几个哥哥,把她宠上了天。 车里,她跟爷爷撒了娇又跟老娘撒,还拉了拉在雨中赶车的爹爹的蓑衣,可惜哥哥们不在。 天黑前又来到一个驿站。 这里已经靠近胶州,哪怕驿站不归水军管,凭着孙参将的书信他们也住了进去。 次日早晨丁香一睁眼,张氏就笑道,“闺女满七岁了,一生顺遂。” 丁香坐起身,搂着张氏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丁钊从外面推门进来,笑道,“还在跟娘亲撒娇。快穿好衣裳,你爷着急看你呢。” 这是在外面,张氏不敢过于打扮闺女,给她穿了套半旧绿色绸子小襦裙,只不过手碗上的普通彩镯换成串了玉珠的彩镯。玉珠是极品玉,丁钊和张氏从来舍不得委屈闺女。 丁香去了爷爷的房间。 丁壮坐在床上,看着进来的孙女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孙女七岁了,越发俊俏了。” 也越来越像安安了。 他高兴,也失落。 孙女长大了,以后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她了。 丁香走过去倚进爷爷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哼哼叽叽,小身子不停地扭着。 丁壮极是受用,还是言不由衷地说道,“香香长大了,不能再这样跟爷爷撒娇。” 丁香不依地说,“老莱子七十岁了还彩衣娱亲,我才七岁,小着呢。” 丁壮呵呵笑出声,“出去不能这样。” “好。”丁香答应得痛快。 吃完早饭继续出发。 下晌申时末,终于来到胶州城门。 有两个士兵等在城门外。 看到他们,一个人骑马回去报信,一个人过来给邹庆抱拳说道,“邹将军,可等到你们了。立春住在我家将军府上养伤,直接去朱府。” 邹庆介绍道,“他是朱将军的亲兵,何勇。” 丁钊问道,“立春伤势如何?” 何勇给丁钊抱了抱拳说道,“立春兄弟好些了,今天还能起床走几步。” 丁家几人彻底放下心。 进入城门,丁香往窗外看着。 街道很宽阔,主街能同时并行六辆马车。不知是潮湿的原因还是审美的原因,这里的房子青一色黛瓦青砖,没有用白灰粉墙。 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海产品的居多。 前世古代青岛只是一个小镇,而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繁华的海滨城市。 丁香似乎闻到了一股大海的水腥味,还夹杂着海鲜的鲜味。 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城市,说道,“爷爷,我们可以在这里买处宅子,咱们来看大哥也有地方住。” 她知道爹爹身上揣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买个宅子应该够了吧。 丁壮笑道,“孙女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立春已经十四岁,买处宅子给他娶媳妇用,咱们也能住。” 老爷子想得更远。 小半个时辰到了朱府。 朱战等在门口。 骡车站下,朱战过去给丁钊深深一躬,“丁叔,立春是为小侄受伤,小侄汗颜。” 丁钊跳下骡车,还了一礼说道,“朱小将军客气了。” 丁壮也跳下车,跟朱战互相见礼。 丁香的小脑袋伸出小窗,咧开嘴冲朱战笑道,“朱大哥。” 朱战也冲她笑了笑。 朱战带路,骡车去了一处院子。 小院幽静,前后六间房,中间种了一棵铁树,墙角几丛竹子。 张氏和丁香下车。 几人急不可待地进了屋子。西屋门开着,丁立春的声音传来,“爷,爹,娘,妹妹。” 声音不高,带着欣喜。 几人拥进西屋,张氏拉着他的左手,丁香直接爬上床,丁壮和丁钊上下打量着他。 “儿子没事吧?”张氏声音哽咽。 丁立春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光着上身,布带斜系在右肩上。 他笑道,“娘,无事。” 精神还不错。 丁香摸摸他的脸,“大哥,痛吗?”又自我回答,“一定很痛。” 丁立春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痛。” 丁壮笑道,“你这个伤还没我年轻时打架受的伤重,害老子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丁钊嘿嘿笑起来,的确比他想像的好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潜 丁立春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串珍珠手串。珍珠不大,颗颗饱满。 “妹妹今天满七岁,大哥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先还想着托人带回去,妹妹今天来了。” 丁香感动极了,立即戴在手上,咧嘴笑道,“谢谢大哥,我喜欢。” 丁立春才注意到妹妹缺了一颗上门牙。问道,“那颗牙丢在床底下了吗?” 丁香道,“丢在床底下了。” 照顾丁立春的朱家小厮白鲨端来凉茶及点心、瓜子。 丁钊送了他一个装了二两银子的荷包,“辛苦小哥了。” 白鲨作揖道谢。 几人叙了几句话,由白鲨带着他们去了各自屋子。丁壮住东屋,丁钊夫妇住后西屋,丁香和绫儿住后南屋。 这是在别人家,七岁的女孩不好再跟父亲睡一间屋。 几人洗漱完,再把衣裳换了,又去西屋叙话。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白鲨笑道,“我家将军和秦将军来了。” 丁壮和丁钊赶紧起身迎出厅屋,张氏和丁香没有出去。张氏去把西屋门关紧,丁香又把门隙了一点缝。 张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 朱潜是大官,丁壮和丁钊要跪下见礼。 朱潜抢先一步双手扶住他们,“老掌柜、丁掌柜不要客气,立春是个好孩子,感谢他救了犬子。” 秦海惭愧道,“老掌柜,丁掌柜,都是我家大小子惹的祸,对不起了。他被打得起不来床,等他能下地了,再来给你们赔罪。” 他抱拳向他们躬了躬身。 丁壮和丁钊作揖还礼,“秦将军客气了。” 几人进屋,朱潜道,“老掌柜请坐。” 朱潜的官没有孙大人大,出身没有孙大人高,但丁家父子就觉得他更有压迫感,心里也更紧张。 谦虚一番,丁壮被朱战扶着坐去八仙桌右边,朱潜坐在左边。 秦海和丁钊分坐左右侧首位,朱战坐在秦海下首。 门开了一条缝,看不到人,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朱潜声音很好听,儒雅温和,不急不缓,只听声音绝对猜不到他是武将,还曾经是海匪。 见张氏有些紧张,丁立春悄声道,“娘莫怕,朱将军虽然严肃,人却很好。朱夫人也好,昨天专门来看过我,还让人天天给我送好吃的来。” 丁香小嘴凑近丁立春的耳朵说,“大哥,听声音朱将军一点不像海匪。” 丁立春用左手捏了捏丁香的鼻子,小声嗔道,“不许胡说。” 几个男人说了一阵客气话后,朱潜道,“老掌柜的孙女也来了?本官听说,小姑娘聪慧异常。” 丁壮笑道,“让朱将军见笑了。乡下孩子,不敢说聪明。” 丁壮第一次这么谦虚,让丁家几人很是诧异和不习惯。 丁壮走过去打开西屋门说道,“香香,出来给朱将军磕头。” 丁香滑下床走出去,她抬眼望了那个男人一眼,又赶紧垂下目光。 男人四十岁左右,高子很高,麦色肌肤,五官清俊,眸子深邃刚毅,气质儒雅深沉,唇上和下巴留着短须。 他没有穿戎装,穿了一套玄色织金直裰,头发用玉簪束在头顶,很家居的打扮,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沉香味。 儒雅的打扮和平和的声音也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硬朗和苍桑,这种气场让丁香有些打怵。 她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香香见过朱将军。” 朱潜垂下眼帘看丁香,极力掩饰和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放在膝上的大手稍抓了一下衣袍,擦去掌心的汗水。 像,真的太像了,比芳儿、大姨母、三姨母还像她。 朱潜说道,“起来吧。” 声音平和,没有任何波澜。 丁香起身,朱潜把她拉到身边。 小姑娘身上的药味更加浓郁,其中平杂着一丝熟悉的幽香。 朱潜的心又狂跳几下。 他嘴角扯出笑意,硬朗的气息柔和了些许。 他看了几眼丁香,目光又转向丁壮,“我听战儿说这孩子长得有些像小女,今日一见,果真像。” 没有看到丁壮和丁钊眼里有其它内容,朱潜有些失望。 丁香也没多想,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大着胆子笑问,“我能见见她吗?” 朱潜的眸子一缩,有了几丝哀伤。轻声道,“小女九年前就去了,若活着,今年该满十二岁了。” 丁香面上一滞,今天犯了一个傻。 丁壮和丁钊都尴尬地抿了抿嘴。 这也不能怪香香冒失,要怪就怪立春,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跟家里人说。还要怪那个邹庆,介绍朱家情况也不详细点。 朱潜见丁家几人尴尬,又道,“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放下了,可我夫人始终放不下……” 觉得说了不该说的,低咳一声,把桌上的一个锦盒拿起来递给丁香,“拿去玩。” 丁香曲膝道,“谢谢朱将军。” 双手接过。 朱潜又道,“进去玩吧。” 丁香走进西厢,一关上房门小嘴就嘟起来。 自己怎么会问那句傻话? 她坐上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赤金小玩具,大概三寸多高,底盘一寸厚,中间一根像锥子一样的金柱,两旁两个赤身小童弯曲着身子,上面连接金柱顶端,双脚踩在底盘上。 小童一看就是西方小孩模样。 这是什么玩具? 丁香拿出来,转了一下金柱,底座传来音乐声。 居然是一个古老的八音盒。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丁立春和张氏一跳,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张氏惊道,“里面怎么有人弹琴?” 丁香爱极了,低声笑道,“这是八音盒。哦,我在陶翁家的书里看到过,是洋人的一种玩具,转动发条里面就能响起音乐声……哦,音乐声就是丝竹声。” 这东东一定是朱潜从洋人那里抢来的。 这个朝代不实行海禁,不仅有从丝绸之路过来的异国商品,也有从海上过来的异国商品。因为海上风险更高,飘洋过海的东西也更加昂贵。 这东西目前在欧州都是奢侈品,远渡重洋要值上万两银子吧? 丁香爱不释手。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步步靠近 丁香教张氏转发条,张氏不敢,丁立春伸手转了一下。 底座又传来好听的音乐声。 音乐声停下,张氏才伸手转了。 响起的音乐声又把几人逗乐。 看母亲和妹妹玩的开心,丁立春极是高兴,觉得这是自己为妹妹挣的。因为自己救了朱战,朱将军才送这么好的礼物。 男人们说了一阵话,朱潜离开,秦海、朱战陪丁壮和丁钊在厅屋吃饭喝酒。 张氏和丁香、丁立春在西屋吃饭。 满满摆了一桌,海鱼、鲍鱼、大虾、海螺、海星…… 大多白灼和水煮,蘸料也少,丁香还是觉得好吃极了。 用一个字评价,就是“鲜”。 这些可是野生的,哪里像前世基本上都是养殖的。 张氏一定要喂丁立春,丁立春也就由着老娘喂,丁香时而也会喂一口。 第一次吃妹妹喂的饭,甜到了心里。 男人那边的酒喝完,秦海和朱战起身告辞。 秦海道,“你们一路辛苦,好好歇息歇息。先陪立春几天,空了让人带你们去看看胶州繁华和大海战船,” 送走客人,丁壮和丁钊来到西屋。 看到丁香手里的八音盒,丁壮父子又是一阵目瞪口呆,不可思议。 丁壮道,“乖乖,扭扭这根小棍就能自己吹拉弹唱。这么好的东西,值老钱了。” 丁香道,“嗯,上万两银子少不了。” 丁钊道,“虽然立春救了朱小将军,但这个礼着实厚了些。咱们小户人家,不好受大官这么重的礼。都说朱夫人身体不好,咱把那朵灵芝送给朱夫人。之前准备送朱夫人的礼物,送孙夫人。” 丁壮点头道,“灵芝也轻了,把那截人参送朱夫人。” 丁钊摇摇头,“不妥,那支人参太好了些,不好说出处……先放放吧,看情况再定。” 丁壮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几人问了丁立春的意思,他顶头上峰和需要送礼的人共有四家,把除朱、秦、孙、陆四家之外的礼物又分成四份。邹庆家的礼物路上就送了,钱雷家的请他转送。 为了丁立春的前程,事事不能马虎。 今天朱将军和秦将军是来看望他们,丁家不好送礼。 明天他们要上衙。上午丁壮和丁钊把帖子、礼物送至朱家管家处,张氏和丁香去内院拜见朱夫人。 下晌两个男人再去秦府送礼。秦府女眷不在胶州城里,张氏母女不需要去。 去孙参将和陆总兵家要郑重,先递帖子再上门。 丁壮之前去过孙府,孙夫人又专门说过要见丁香,就丁壮、张氏和丁香一起去孙府。 陆总兵官太大,不好让女眷上门,丁钊一个人去。 另外四家等到丁立春病好,由他自己送去。 孙家、朱家的官比郭守备大得多,去见他们的女眷让张氏备感压力,鼻尖都冒出了汗。 丁钊道,“让香香多说话,你听着即可。见着这些大官家的夫人,话少强过话多。” 丁立春喝完药,几人才各自回屋。 丁香躺在床上还舍不得放下八音盒,不止是好奇,还有对前世的一种追思。 她前世也收到过一个旋转木马八音盒,是一个男生在圣诞节时送她的礼物。那个男生从大四开始追求她,追了十年。 也不是十年如一只追她一个,期间也谈过几次短暂的恋爱。或许始终忘不了她,告吹后又来找她。 可在荀香生病给他打电话时,他居然说在外地出差。 爱情和生命,绝大部分人还是会选生命。 爱情价更高?万分之一的人或许会这么认为,比如那位革命前辈,再比如爷爷。 绫儿搭的地铺,她看到八音盒也是稀奇的不得了,还征得主子同意转了一下。 玩了许久丁香才把八音盒放下。 熄灭灯,屋里陷入黑暗,朱潜的面孔又浮现在丁香眼前。 朱潜和朱战身上都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朱潜更甚。 当了几十年土匪,皮肤虽然不白,却也不像秦海那么黑和干。是非常注重保养吧? 衣裳没有一点皱褶,头发胡子打理的一丝不芶,还熏了香,气氛儒雅矜贵……这些特点哪样都与匪人挨不上边。 丁香相信,若不是怕招祸,朱潜一定会熏龙涎香。 如果说朱战的贵族气质来源于朱潜,那么朱潜的气质就应该是从小培养出来,或者与生俱来的。 他只是一个四品武官,感觉比侯府出身、三品武官的孙参将还矜贵。 孙参将虽然只是侯府旁支,也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 朱潜的出身不简单,一定有故事。 得跟爷爷和爹爹、大哥说清楚,跟朱家一定要敬而远之。 自己的身世将来就够丁家喝一壶的了,若再加上个身份来历更复杂的,丁家就更麻烦了。 丁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吓得一下坐起来 “姐儿,怎么了,要喝水?”绫儿坐起身问道。 “哦,没什么。” 丁香又躺下,继续思索着。 她怎么感觉自家一步步被朱家牵了过来? 第一次自家和朱战见面是在钱家。 第二次是他们来自家打猎,秦海救了自己,还非常刻意地跟爷爷拉好关系,他们在九鹿织绣阁疯狂购物 第三次是自家哥哥救了朱战…… 丁香又回忆起那个梦。 怎么就那么巧,在要靠近强弩时秦海的儿子没站稳,那么多人他独独推向朱战,朱战还正好跟大哥走在一起。 秦海是朱潜当海匪时的手下,绝对心腹。可不可能是他们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把自家吸引来这里? 自家,或者说自己有什么朱家惦记的东西? 丁香吓得出了一身汗,赶紧把枕头旁的荷包拿在手里,隔着荷包把里面的药丸捏碎。 浓郁的药味掩盖住幽香。 绫儿传来绵长的轻鼾声。 丁香深吸几口气。 自己身负惊天秘密,要找她的人应该在京城,而不是胶州,还是海匪出身的朱家。 那么,朱家惦记的应该是丁家什么东西。 一块碧玉跳进丁香眼帘。 那块玉在丁香五个多月时见过,爷爷曾说将来会传给自己,还说安安奶奶身上也有香气。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观察 被交子铺逼迫,爷爷宁可自断手指也舍不得把那块玉拿出来。 新家爷爷的墙角挖了一个洞,爷爷没说里面藏了什么,但丁香知道藏的是肯定那块碧玉。 那块玉不仅是爷爷对奶奶的念想,还应该承载了什么。 丁香又坐了起来。 那块碧玉有秘密,安安奶奶身上就有秘密。 孙参将在看到自己后朱家开始跟自家接触,自己长得像朱潜的女儿…… 把这么多条线穿在一起就是,安安奶奶可能跟朱家有关,她和自己、朱家早逝的女儿长得像,自己的长相和身上的香气把朱家人吸引过来。 今天朱潜说自己长得像他闺女,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可自己明明是外人,不是安安奶奶的亲孙女啊。 若说自己和安安奶奶相像是巧合,现在又多了一个叫芳儿的早逝小姑娘。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自己和安安奶奶、芳儿真的是亲戚,好巧不巧三人同时遗传到了某一位老祖宗的基因。 自己是东阳公主和荀千岱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生母或生父跟安安奶奶和朱家是亲戚。 安安奶奶死了,荀千岱的生母也就是自己的亲祖母早死,朱家出逃海外。 那么,最有可能这三家是亲戚关系,不知何故死的死逃的逃。 这么说来,自己被荀千岱继母调换或许跟自己亲祖母的娘家有关…… 之前丁香只是怀疑自己跟安安奶奶是血亲,而现在完全坐实了这个猜测,不可谓不震惊。 真是无巧不成书,把自己捡回家的居然是亲表叔。自己还跟亲表叔的母亲长得像,让“姨祖父”把她看成亲孙女。 而那位朱潜,就是自己的亲表伯。 书都不敢这么写! 丁香的心跳的厉害。荀老妖婆换自己是想要自己的命,不想让她祖母的后人活下来。可荀千岱是亲祖母的亲儿子,还有小哥哥博哥儿,为什么他们会无事? 即使她跟朱家是血亲,但爹爹和几个哥哥跟朱家也是血亲,特别是大哥一直在这里,为什么朱家似乎对自己比对他们要上心的多? 得找时间跟爷爷和爹爹谈一谈。朱家被逼去海外当海匪,一定身负血海深仇和秘密,自家该如何应对。 目前看来,朱家对自家应该没有恶意…… 朱府外书房灯火辉煌,朱潜和朱战把孙临枫、秦海送出房门。 看不到他们的背景了,朱潜对朱战说道,“你也回吧。” 朱战给父亲躬了躬身,走出院门。 朱潜回屋把门插上。 他打开书柜,书柜右侧有一个抽屉,他握住抽屉把儿左扭几下右扭几下,书柜里出现一个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幅图,走至案前的玻璃台灯下缓缓打开。 这是一幅四尺单开图,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画着一位十五、六岁的丽人,丽人清艳秀雅,芳华绝代,美得如天上的仙女。 朱潜笑起来,眼里似有水雾。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像,真像。” 看了许久,他才把图卷起来放进暗格。 出了书房,朱潜亲自把门锁起来。 两个小厮躬送他出门,再把院门插上。 朱潜抬头仰望,苍穹深邃,月上中天,没有一颗星子,也没有一片浮云。 长夜漫漫,总会天亮的…… 他大步向内院走去。 二门没锁,一个婆子正守在这里。 朱潜进门后,婆子才把门锁上。 进了正院,看见上房灯火如昼。 朱潜皱了皱眉道。 这么晚了,夫人还未歇息。 他走进正房,朱夫人迎了上来,欲言又止,伸手把朱潜的外套脱下。 服侍的人退下,两人坐上炕,朱夫人才说道,“老爷见到她了?” 朱潜脸上有了笑意,“见到了,长的很像芳儿。”见妻子还怔怔地看着他,又形容得更加具体,“很漂亮,很机灵,这么高,柳眉,杏眼,开始换牙了,缺了颗门牙,穿着黄衫绿裙,声音也好听……” 朱夫人激动的眼泪都涌了上来,用帕子捂着嘴说道,“若芳儿长到七岁,一定也是这样的。今天是她七岁生辰,我专门准备了生辰礼物,怎地不带她来见见我?” 朱潜说道,“两家还没有相认,我怕夫人见到她忍不住,把小姑娘吓着。我已经送了她生辰礼。” 那个八音盒是他做最后一单时抢来的,原是准备送芳儿。可当他拿回去的时候,芳儿已经死了。 朱夫人急道,“怎地还不相认?” 朱潜道,“好事不在忙,再观察几天……” “已经确认他们是三姑母的家人,又说他们仗义豁达,光明磊落,家人团结,不贪财,不会被利益蒙蔽双目。特别是姑丈,对姑母一往情深,姑母仙逝这么多年依然未娶……打听到这么多消息,为何还要观察?” 由于激动,话又说得多,说到后面朱夫人有些喘息起来。 朱潜拍拍她放在几案上的手,“跟他们直接说实情,我们就把底牌亮出来了。若姑母跟姑丈有所交待好办,马上相认。若没有交待,他们不相信,或者怕危险不愿意参与进来,怎么办?秘密他们知道了,总不能杀了他们吧。再观察观察,这件事必须谨慎,确保他们完全妥当,再说。” 他已经说香香长得像自己闺女,可丁家父子无动于踪。不知是姑母没告诉他们实情,还是他们没听出弦外之音。 若是三姑母没有交待,他们听不懂自己进一步的暗示,就暂时不认。但必须保证小姑娘安全活着,想办法把那块玉佩拿到手。等到彻底把苏家解决掉,再相认。 他不是心软之人。谁敢挡他们的道,会毫不犹豫除掉。可三姑母的亲人,还有那个跟老祖宗和小闺女长得如此相像,预言中最重要的小人儿,他怎么可能下手。 次日丁香起来,已日上三竿。 绫儿服侍完她洗漱,“现在都巳时初了,姐儿好像还没睡好。” 丁香道,“我心疼大哥,夜里一直睡不着。” 她顾不得吃饭,跑去前西屋,“早饭热好端去大哥那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注重外貌 西屋里张氏和丁立春在低声说话。 丁香一进去就蹬掉小绣花鞋,爬上床跟大哥挤着坐。 张氏问道,“眼睛是红的,没睡好?” 丁香闷闷说道,“我心疼大哥,紧着睡不着。” 丁立春极是感动,拉着妹妹的手捏了捏,“大哥无事。等大哥病好些,带妹妹去战船上玩。” 若是之前,丁香作梦都想见识见识古代军舰,可现在哪有那个心思。 她问道,“爷爷和爹爹去送礼了?” 张氏道,“是呢,把我们求见朱夫人的帖子也送去了。” 丁香觉得,既然朱家想试探自家,朱夫人应该急不可待地招见她们,毕竟从女人和孩子身上更好打探出消息。 同样如此,她也想见到朱夫人,看能不能从朱夫人身上寻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 丁香刚吃完早饭,一个丫头就在白鲨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白鲨笑道,“这是夫人身边的燕子姐姐。” 张氏和丁香赶紧起身。 “燕子姑娘。” “燕子姐姐。” 燕子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洋漆描花锦盒。 她给张氏和丁香屈了屈膝,笑道,“我家夫人昨天夜里犯了病,今儿一早就请大夫过来看,大夫让夫人卧床静养,夫人说等她病好后再请丁太太和香姐儿过去叙话。” 又把托盘上的锦盒呈上,“夫人听说昨天是姐儿七岁生辰,专门准备了生辰礼物。” 丁香颇有些失望,双手接过锦盒道,“谢谢朱夫人。” 张氏又送了燕子一个装了六颗银锞子的荷包。 燕子道了谢,坐下。 张氏问道,“朱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燕子道,“喘病,天气一冷或者情绪不稳就容易犯病。唉,九年前我家姐儿得病夭折,夫人受不了打击,天天哭,身体越来越不济……” 几人闲谈几句,燕子告辞离开。 丁香打开锦盒,紫色绒布上躺着两颗粉色大珍珠。珠子滚圆,闪着莹光,比龙眼小不了多少。 丁香两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珍珠。 张氏张开嘴好半天才闭上,说道,“咱要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怎么还情啊。” 儿子欠了上峰的情没办法还清,张氏心里如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丁香也觉得这宝贝烫手。有价的东西好还,怕就怕无价的东西,不知该怎么还。 她把盖子盖上,表情莫名。 自家大哥救了他家儿子,最好的礼物却都送给了自己。 丁立春笑着开解道,“娘莫担心,朱把总的命无价。儿子以后会继续卖命,誓死保卫朱将军。哦,朱将军已经跟孙将军说好,等我伤好后在朱将军手下做事。” 虽然朱将军没有孙将军官大,但丁立春更愿意跟着朱将军做事,能学到真本事,将来立功建业。 丁香看看咧嘴傻笑的大哥,人家把他带坑里了,他还什么不知道。 吃晌饭的时候,一个小厮来报,“汤总管请老掌柜和丁掌柜去酒楼喝酒了。” 饭后丁立春午歇,张氏坐在一旁陪他。 丁香不想睡,来到院子里。 看看周围,陌生的院墙,房顶,树木,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个观察他们的人。 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的白鲨,肯定也是耳报神。 丁香转身回屋躺着想心事。 丁壮和丁钊下晌未时初回家,脸色微红,没喝多少酒。 歇息两刻钟,两人又携礼去了秦府。 父子二人戌时初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丁壮尤甚,脚下踉跄,被丁钊扶回来,鼻子更红了。 张氏去服侍丁钊,白鲨服侍丁钊,丁香也去帮爷爷拧帕子。 丁香本就不喜欢爷爷多喝酒,想到憋了一天的话今天不能说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嘴撅老高。 她边给爷爷擦脸边生气地数落,“不让爷爷多喝酒,爷爷偏不听。这下可好,鼻子更红了,都不俊俏了。” 丁壮大着舌头说,“孙女不要怪爷,爷难受,想吐。” 丁香气道,“酒喝多了,可不是难受想吐。早跟你说少喝点少喝点,爷偏不听。回家后,人家又要喊你‘丁红鼻子’了。” 声音娇娇糯糯,小嘴撅着,哪怕不高兴,样子也讨喜的紧。 丁壮舍不得孙女生气,哄道,“香香莫气,爷被喊了一辈子红鼻子,早不在乎了。” 白鲨低下头忍笑忍得辛苦。 刚给丁壮洗完脚,他就传来呼噜声。 这里没有多的房间,又有女眷,白鲨晚上都是去别的地方住。 他出了小院,直奔外书房。 朱潜父子正在这里,他们刚刚送走秦海。 白鲨进去禀报了丁家几人这一天的详细情况。当他说了丁壮和丁香的对话后,朱潜父子都笑起来。 那个场景一定很有趣。 朱潜道,“我要说说秦海,怎么能让老掌柜喝那么多酒,惹得小丫头不高兴了。” 朱战也笑道,“没想到丁小姑娘那么注重外貌,生怕老掌柜不俊俏。” 白鲨走后,朱潜说道,“三姑母是祖父祖母的老来女,长辈和我爹娘都偏宠她,她也特别爱撒娇。唉,金尊玉贵的娇娇女,后几年过得那么糟心,被两个乡下婆子欺负死了。” 不止她,除了自己,所有董家人的结局都凄惨。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明天丁家人要去陆府和孙府,后天就无事了。明天一早让汤紫去把老伯接来胶州,我们后天晚上请他们吃顿便饭。” 从丁家的行事作派看,谨慎,精明,该拉拢的人一个不落,又不捧高踩低、利益至上。哪怕喝醉了,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丁老掌柜喜欢吹牛,只是夸几个孙子聪明,对于丁香只字不提。 哪怕秦海暗示他能找到好大夫,问需不需要给丁香看病时,父子二人也都巧妙地应付过去…… 父亲这是愿意进一步暗示了? 朱战应道,“好,我跟秦伯说一声,让他把秦祖父接进城。” 他特别愿意跟丁家人相认,多了这门亲,也能让香香小表妹多陪陪母亲,母亲的身体或许会好些。 第一百六十六章 嫡庶是非 次日巳时初,丁壮、丁钊、张氏、丁香收拾利索,携着礼物出了小院。 今天张氏的妆容是丁香帮着化的。穿着深玫红提花轻罗对襟褙子,中间一排玄色凤尾盘扣,淡藕色马面裙,头上戴了一长两短三支赤金嵌宝钗。 衣裳首饰中规中矩,新上市的大凤尾盘扣极具特色。 丁香穿的是淡粉色绣花上襦,银红纯色长裙,青色腰带,包包头上插了支珠簪。 丁香牵着张氏的手,感觉她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 丁香轻声安慰道,“娘不怕,有我呢。” 张氏看看小闺女,觉得自己很没出息。笑道,“有闺女在,娘不怕。” 丁壮穿着藏蓝色绸子长袍,像黑社会老大,自有一番气度。 丁香暗道,若爷爷穿着武官服,就更威风有气度了。 丁钊穿着石青色绸子长袍,气定神闲,很有型,一看就是成功多金的商人。 现在已经有人叫他丁大户了。 今天没坐自家骡车,朱府派了三辆马车。 丁钊去陆府,单独坐一辆先走了。去孙府的丁壮一辆车,张氏和丁香一辆车。 昨天朱府的汤总管就让人代丁家送了帖子去陆府和孙府。去陆府当然不能说丁立春父亲拜见,而是陶侍郎有书信和礼物托人送来。 朱府和孙府离得不远,马车两刻多钟便到了。 进入角门,丁壮带着书信、礼单和礼物被请去外院,张氏和丁香坐轿去内院,绫儿同丁府丫头走路跟在一旁。 丁香还是第一次坐轿子,一颠一颠很是有些新奇。 轿子在正院停下。 庭院中间是一方碧池,四周繁华似锦,鸟语花香。 此时日头正烈,带路的丫头领他们走抄手游廊。头顶上笼子里的鸟儿突然躁动起来,唧唧喳喳似要往笼外冲。 丫头嘟囔一声,“聒噪。” 正门门口的丫头打起软帘向里大声禀报道,“丁太太、丁家姐儿来了。” 进屋绕过七扇围屏。 丫头带她们去了东侧屋,屋里花团锦簇,暗香浮动。 罗汉床上坐着一个穿戴华丽的中年美妇,一旁坐着一个漂亮小姑娘。 丁香已经听朱家下人介绍过,孙参将有二子一女。长子孙与皓十七岁,来过丁家。次子孙与霄十四岁,正在府城书院学习。 这两个儿子是孙夫人亲生。 闺女孙明静,今年九岁,是庶女。 之前丁香听丁壮说孙夫人没有闺女,原来是没有亲生闺女。 陶老太太给孙参将、孙夫人和孙与皓兄弟都带了礼物,唯独没给这位姑娘带,这位姑娘应该不太受待见。 丁家之前因为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也没给她准备礼物。后来知道了,从别处匀了四对盘扣过来。 孙夫人欠身笑道,“丁太太,香姐儿。” 张氏要跪下之时,旁边的丫头赶紧扶住她。张氏就屈膝见礼,“民妇丁张氏见过孙夫人。” 孙夫人指指右边第一把椅子,“丁太太请坐。” 张氏坐下。 丁香来到孙夫人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丁香拜见孙夫人。” 孙夫人笑道,“快起来,过来,我早听钱嫂子说这孩子可人疼。” 她把丁香拉在自己旁边坐下,一个丫头呈上一个锦盒,绫儿上前接过。 孙夫人又指着旁边的小姑娘说道,“这是静丫头,你喊静姐姐即可。” 丁香起身曲了曲膝喊道,“静姐姐。” 孙明静灿然一笑,“丁姑娘啊,我听大哥说起过,还说你家绣坊卖的东西极好看。” 没有顺着孙夫人的话喊丁香“丁妹妹”或“香妹妹”,而是直呼其名。还专门把丁家开的铺子点出来,意思是他们是商户,而她是官家之女,要把身份拉开啰? 这小姑娘才九岁,心眼子真多。 丁香装作没看出来,笑道,“还行。” 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孙夫人已经不高兴孙明静对张氏的无礼。虽然张氏是商户,却是长辈,自己的客人,做为晚辈的孙明静应该起身招呼一声。 后又对丁香如此。 孙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戾色,顺息即逝。搂着丁香氏笑道,“叫夫人太客气,叫我伯娘。闺女就是好,娇娇软软,比小子招人稀罕……” 更比庶女招人稀罕。 孙明静见嫡母对这个商户之女如此抬举,眼里的笑容才真诚了两分。 丁香暗哼,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嫡庶的地方就有是非。 男人干嘛非要享齐人之福,像自己爷爷和爹爹不好吗? 几人说了一阵话,主要是孙夫人和丁香说。 孙夫人闻到丁香身上的药味,寻问了原因。 丁香又把“掉魂”那套说辞说了。 孙夫人注意到了张氏衣裳上的盘扣,说道,“这是九鹿织绣阁的新品吧,好看。” 丁香笑道,“是呢,这是凤尾大盘扣,下个月初才正式面市。给伯娘带了十二对宋锦金线的,八对大号配长褙子,四对小号配上衣。还给静姐姐带了四对花篮盘扣,也是新品。” 孙夫人笑容更深。 孙明静也喜欢漂亮盘扣,听说给自己带了新品盘扣,笑容又甜了两分。 丁香说了陶翁夫妇有书信和礼物带来,送去了前院。 孙夫人说道,“陶老太太出身高贵,真没想到她能跟着陶大人去乡下居住。” 丁香好奇地问,“陶翁之前是什么官?” 孙夫人道,“陶大人官至礼部侍郎,为人正直刚硬,因与……某些官员政见不合,愤而辞官。他的大儿子在京城为官,二儿子在陕西为官,致仕后却不在儿子家颐养天年,带着老太太回了老家。” 这个时代的侍郎是正二品,侍郎又是绝对实权人物。陶翁能毅然辞官,是个不不贪恋权贵的。 丁香更喜欢那个老头了。 午时初,张氏提出告辞。 孙夫人笑道,“我已经让管家留老掌柜喝酒了,你们吃完晌饭再走。” 吃完饭后,几人又说笑一阵,前院的婆子来禀报,“老掌柜请丁太太和姐儿去前院呢。” 张氏和丁香起身告辞。 孙夫人又拉着丁香的手说道,“香香无事多来陪我说说话。” 张氏母女一走,孙夫人的脸子撂了下来。